《缅北寻人,你管这叫赚学费?》 第1章 为了学费,我接了五十万的单 八月,蝉鸣聒人。 江城,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苏名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闪动的红色数字:350.5元。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在他手边,是一张揉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江南大学金融系。那是他省吃俭用,甚至去工地搬砖三个月才换来的门票。但隨之而来的,是通知书背面那一串冰冷的数字:学费加杂费一万二。 更別提,还有孤儿院里那几个等著开学的弟弟妹妹。 老院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这个当大哥的,得把这摊子撑起来。 “嘖,还差两万多啊。” 苏名抿了抿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滑过,点开了一个名为“眾寻”的app。 这是一个专门发布各类寻人、寻物、甚至解决某些“特殊纠纷”的民间悬赏平台。里面的单子千奇百怪:找猫的、寻亲的、抓小三的,应有尽有。 由於苏名在平台上的信誉极高,订单完成率100%,他现在的帐號等级已经是最高的“金牌猎人”。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被標註为“深红”等级的置顶委託跳了出来,赏金数额后面的零,晃得他眼睛发疼。 【紧急委託:寻人营救。】 【赏金:50万人民幣。】 【任务描述:我女儿在旅游期间被骗至境外昂拉地区(原缅北)k区电诈园区,目前已失联48小时。绑匪要求百万赎金,官方介入需走流程,时间紧迫。只要能把我女儿救回国界线,赏金立刻到帐。】 【附件:目標照片,失踪前最后定位。】 苏名盯著那“50万”看了一分钟。 五十万,不仅够他四年的学费,还能给孤儿院换一套像样的热水器,给学弟学妹们买一身新校服。 他点开附件,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眼神里透著未经世事的单纯。 这种单纯,在昂拉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叮咚。” 一条私信弹了出来,是委託人发来的:“你是『书生』吗?我看过你的记录,你是平台找人最快、最稳的人。救救我女儿,只要她回来,我愿意再加十万!求求你!” 苏名没有立刻敲击键盘,而是点开了那个最后定位的卫星地图。 昂拉,k区。 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军阀混战,电诈园遍布。在那里,法律是笑话,子弹是唯一的通行证。 换做別的准大学生,这会儿怕是早关了手机报警了。 但苏名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书桌下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褪色的军用挎包。挎包里装著几样奇怪的东西:一把手工打磨的摺叠剔骨刀,一个破旧的罗盘,一卷看似普通的风箏线,以及几本手写的泛黄笔记。 笔记的封皮上写著:侦察、痕跡与传统木工。 这是他那个当了三十年老侦察兵、退休后又做了三十年木匠的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產。 从小,別的小朋友在玩泥巴,苏名就在爷爷的指挥下,在深山老林里追踪野兔的足跡,或者观察一片落叶被踩踏后的微小变形。 “逻辑、细节、人性。”爷爷常说,“掌握了这三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找不到的人,也没有逃不脱的局。” 苏名深吸一口气,眼神沉了下来,那份果决的寒意,和他清秀文弱的模样全然不符。 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接单。” 对面秒回:“谢谢!谢谢你!你需要什么装备?武器?我可以想办法……” “不用。”苏名冷静地输入,“给我准备一张前往南云省边境的火车票。另外,把那女孩失踪前穿的衣服品牌、尺码、甚至她平时用的香水味,全部发给我。” “你要这些干什么?”对方显然愣住了。 “找人,不是靠枪,是靠脑子。” 苏名关掉屏幕,利索地收拾好包。他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廉价运动服,背上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利用暑假出去旅游的穷学生。 半小时后,他走出地下室,走进了滚烫的阳光里。 而此时,在“眾寻”app的后台,这条深红等级的订单状態变更为“执行中”。 平台管理员惊动了,几个在圈內小有名气的“老猎人”纷纷在社区留言: “臥槽,昂拉k区的单子真有人接?那是去送死吧?” “『书生』接的?那个从不露面,只接境內找人单子的神秘大佬?” “疯了,k区现在正打仗呢,就算是特种兵退役也不敢一个人去啊。” 没人看好这个单子。 而在千里之外,龙国江南省刑侦总队的机房里,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突然坐直了身体。 “头儿,那个被我们监控了很久的『眾寻』平台,那单50万的境外寻人任务……被人领了。” 被称作“头儿”的中年人凑了过来,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號“书生”的帐號,眉头紧锁。 “『书生』?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分析,这人很有可能就在江城。查到他的实名信息了吗?” “查不到,他的加密手段很高明。”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沉声下令:“通知南云省那边的边防部门,密切关注近期出境的年轻男性,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毫无威胁的。” “为什么是毫无威胁的?” 中年人指著屏幕上“书生”这两个字,目光深邃:“能在这种平台上把信誉做满的人,绝不是什么悍匪,他一定是那种能完美融入环境的幽灵。” 此时的苏名,正坐在前往边境的绿皮火车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半截没吃完的馒头,正盯著对面座位的乘客看。 那个乘客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神游移,每隔五分钟就会看一次表。 苏名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道线条在飞速交织、还原。 衣领处有细微的褐色乾涸污跡,是血,大约36小时前的; 步態重心偏右,右侧腰间有异物感,厚度约15厘米,是一把制式短刀或自製火药武器; 鞋底边缘粘著的黄土,不是南方的,是典型的北方黄土高原粘土。 苏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嚼碎最后一口馒头。 他的暑假兼职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2章 列车上的通缉犯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车厢內充斥著泡麵味和脚臭味。 苏名对面坐著的中年男人叫张大强。当然,这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至於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大强的汗水不断从鬢角滑落,他已经盯著对面那个“大学生”看了二十分钟。 在他看来,苏名这种清秀到甚至带点书卷气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掩体。只要能在警察检查时显得自然点,靠在这个学生旁边,说不定就能混过去。 “小哥,去南云旅游啊?”张大强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带著一丝试探。 苏名合上手里的《高级物理》,推了推黑框眼镜,笑得有些靦腆:“不是,我去支教。” “支教好,支教好啊。”张大强干笑两声,手在兜里攥得更紧了。 苏名看著他,眼神清澈透亮,语气平和地问道:“大哥,你兜里的那把三棱刮刀,如果不收好,待会列车员过来查票,可能会扎到你自己。” 车厢里的喧闹顿时弱了下去。 张大强脸色骤变,攥紧口袋的手猛地抬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刀,苏名左手迅速探出,精准扣住了张大强右手的虎口。 没见苏名怎么用力,张大强就觉得整条胳膊发麻,半边身子瞬间僵住。 “別动。”苏名压低声音,头微微倾斜,语气依旧像是在討论学术问题,“你呼吸急促,心跳大约每分钟120次。你的夹克口袋下边缘有明显的锋利划痕,那是三棱刀特有的痕跡。而且,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福马林味道。大哥,你是从北方某医学院实验室逃出来的吧?” 张大强惊恐地看著苏名。 他確实是通缉犯。三天前,他为了逃债,潜入医学院杀害了一名实验员並抢走財物,一路南逃,自以为偽装得完美。 “你……你到底是谁?”张大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赚学费的兼职学生。”苏名淡淡一笑,右手食指在对方的颈侧某处轻轻一按。 那是爷爷教他的“压穴法”。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大强甚至连闷哼都没发出来,眼珠子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座位上,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 苏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对方口袋里掏出那把沾著乾涸血跡的刀,用报纸包好,放进自己的背包。 隨后,他淡定地站起身,拉住一名路过的乘警。 “警察叔叔,这人好像生病了,而且……他口袋里好像有凶器。” 五分钟后。 列车长、三名乘警全员到齐。 当他们从张大强身上搜出杀人凶器,並对比了全国通缉令后,看向苏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同学,你是怎么发现的?”乘警队长一边指挥给张大强上銬,一边抹著冷汗问。 这可是身负命案的a级通缉犯! 苏名扶了扶眼镜,一脸又困惑又后怕的样子:“我看他出汗很多,以为他中暑了,想帮他拿点药,结果不小心摸到了刀柄……嚇死我了。” 警察们对视一眼,看著苏名那副文弱模样,也没多想。毕竟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面对通缉犯能这么冷静已经算奇蹟了。 “好孩子,胆子够大!留个联繫方式,等回去了,我们给你申报『见义勇为』奖金!” “奖金?”苏名眼睛一亮,“大概有多少?” “两千到五千吧。” 苏名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五千块虽然不少,但对比五十万,还是杯水车薪。 他重新坐回位置,继续翻开那本《高级物理》。车厢里的乘客此时都围过来,纷纷夸讚他是“英雄少年”,更有大妈想给他介绍对象。 苏名只是礼貌回应,心中却在计算著时间。 火车还有四小时到达边境。 刚才的行动虽然顺手,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的体能还是不够。虽然有爷爷传授的格斗技巧,但面对真正的亡命之徒,还是得靠智取。 他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卡区的地形。 k区占地约三千亩,围墙三米高,上面布满了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有一个监控探头,巡逻队每小时交替一次。 要在几千个“猪仔”中找到目標女孩,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他有目標失踪前的最后定位——那是一段求救音频背景里的杂音。 音频里,有海浪声,有风铃声,还有一种极有节奏的打击声。 海浪声说明靠近当地的萨尔温江支流;风铃声是当地“帕拉寺”特有的铜铃;而那种打击声…… 那是爷爷曾经教过他的,大口径钻井机的轰鸣。 “k区东侧,萨尔温江支流旁,正在扩建的厂房区。” 苏名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冷静。 他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细的铁丝,灵活地在指尖缠绕。 这根铁丝,在他的手里,可以变成撬锁工具,可以变成切割器,也可以变成……致命的勒颈索。 “希望那个女孩能撑到我过去。” 苏名自言自语。 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群山已经若隱若现,空气中开始多了一丝潮湿和燥热的味道。 那味道里藏著罪恶。 第3章 边境老木匠的关门弟子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苏名靠在座位上,手里捧著那本《高级物理》,但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书页上。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刚才制服张大强的那一幕,让周围的乘客都对他投来敬佩的目光。但苏名很清楚,自己能够瞬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靠的不是什么天赋异稟,而是从小到大,爷爷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法,一点一滴刻进他骨子里的技能。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八岁,刚被送进孤儿院不久。 老院长说,有个退伍老兵愿意收养他。苏名记得第一次见到爷爷的场景——一个瘦削的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小子,跟我走吧。"爷爷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苏名当时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正常的家了。 结果第一天,爷爷就把他带进了城郊的深山。 "看见那棵树没有?"爷爷指著前方一棵普通的松树,"告诉我,最近有什么动物经过这里。" 八岁的苏名懵了,他盯著那棵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爷爷没有生气,只是蹲下身,指著树根附近的一处泥土:"你看这里,泥土被压出了一个浅坑,边缘有细微的爪痕。根据坑的深度和形状,可以判断是一只成年野兔,体重大约两公斤。" "再看这里。"爷爷又指向树干,"树皮上有新鲜的划痕,高度距离地面约三十厘米,说明这只兔子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在磨爪子。" "最后看这边。"爷爷拨开旁边的草丛,"草叶被压倒的方向是朝东,说明兔子是往东边去的。而且这些草叶还没有完全恢復直立,说明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苏名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痕跡学。"爷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任何生物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跡。只要你学会观察,学会分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找不到的东西。" 从那天开始,苏名的童年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训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天早上五点,爷爷会准时叫醒他,带他进山。有时候是追踪动物,有时候是辨认植物,有时候是学习如何在野外生存。 "记住,观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脑子想。"爷爷总是这样说,"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在脑子里形成一张完整的图。" 苏名起初觉得这种训练枯燥无比,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够"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片落叶的角度,能告诉他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一个脚印的深浅,能让他判断出对方的体重和步態。 一根折断的树枝,能透露出有人在什么时间经过这里。 除了痕跡学,爷爷还教他木工。 "木匠是个好手艺。"爷爷在自家的小作坊里,手把手教他如何使用刨子、凿子、锯子。"但更重要的是,木工能教会你精確。差一毫米,榫卯就对不上。差一度,角度就不对。" 苏名学会了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製作出精密的结构。他学会了如何通过观察木材的纹理,判断它的强度和韧性。他学会了如何用一根木条,撬开一把看似坚固的锁。 "力学、几何、材料学,这些都不是书本上的知识。"爷爷说,"这些是刻在你手上的本事。" 到了晚上,爷爷会拿出那些泛黄的笔记本,给他讲当年在侦察连的故事。 "我们那时候,没有什么高科技设备。"爷爷点上一根烟,眼神飘向远方,"靠的就是这双眼睛,这双手,还有这个脑子。" "有一次,我们要找到敌方的一个秘密据点。上级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方位,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带著班里的兄弟,在山里转了三天。最后,我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苏名问。 "溪水里有油渍。"爷爷说,"很淡,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我知道,那是柴油机漏出来的。顺著溪水往上游走,我们找到了那个据点。" "观察、分析、推理、验证。"爷爷掐灭菸头,"这就是侦察兵的本事。" 苏名把这些故事,这些技巧,全部记在心里。 他开始主动练习。每次去学校,他都会观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那个人的衣服上有什么污渍,鞋底磨损的程度,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气,甚至是眼神的细微变化。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整合,还原,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画像。 起初,他的判断经常出错。但爷爷告诉他:"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要知道为什么错。" 渐渐地,苏名的准確率越来越高。 他能通过一个人手上的老茧,判断出对方的职业。 他能通过一个人衣服上的褶皱,推测出对方今天做了什么。 他甚至能通过一个人说话时的微表情,判断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到了十五岁那年,爷爷病倒了。 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爷爷却很平静。他把苏名叫到床前,拉著他的手说:"我教你的这些东西,不是让你去当侦探,也不是让你去当什么英雄。" "我只是希望,你能用这些本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在乎的人。" "记住,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厉害的本事,如果用错了地方,那就是害人害己。" 苏名点头,眼眶发红。 爷爷又说:"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但真正能成事的,不是最聪明的那个,而是最能忍、最能等、最能藏的那个。" "你现在还年轻,锋芒太露。以后遇到事情,要学会藏拙,学会示弱。" "记住,最危险的猎人,往往看起来像猎物。" 三个月后,爷爷走了。 苏名把他葬在了那座深山里,那棵他第一次学习追踪的松树旁边。 墓碑上,苏名只刻了一行字: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从那以后,苏名回到了孤儿院。他开始用爷爷教给他的本事,在"眾寻"平台上接一些简单的任务。找猫、找狗、找走失的老人、找欠债跑路的老赖。 每一次任务,他都完成得乾净利落。 他的信誉分越来越高,等级也一路攀升。 但他从来不接境外的单子,也不接那些涉及暴力的委託。 直到这一次。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无法拒绝。 不是因为他贪財,而是因为孤儿院里那些弟弟妹妹,真的需要钱。 老院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孤儿院的经费也越来越紧张。如果再不想办法,那些孩子可能连学都上不了。 苏名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轻声自言自语:"爷爷,我知道您不希望我冒险。但这一次,我必须去。" "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那些孩子,能有一个未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模擬昂拉地区的地形。 根据他在暗网上搜集到的资料,k区位於昂拉省的东部,靠近萨尔温江的一条支流。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后来被电诈集团改造成了园区。 园区占地约三千亩,外围有三米高的围墙,墙上布满了高压电网和监控探头。內部分为办公区、宿舍区、工厂区和"培训区"。 所谓的"培训区",其实就是关押"猪仔"的地方。 那些被骗到这里的人,会被强迫从事电信诈骗。如果不服从,轻则挨打,重则被卖到更黑暗的地方。 苏名的目標,就是在这样一个人间炼狱里,找到委託人的女儿,並把她安全带出来。 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爷爷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找到了规律,找到了漏洞,再坚固的堡垒,也能被攻破。" 苏名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褪色的军用挎包,再次检查里面的东西。 摺叠剔骨刀,刀刃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当年在战场上用过的。 罗盘,虽然看起来老旧,但精度极高。这是爷爷用来在山林中定位的工具。 风箏线,细如髮丝,但韧性极强。爷爷说,这种线可以用来设置陷阱,也可以用来攀爬。 还有那几本泛黄的笔记,里面记录著爷爷一生的经验。 苏名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委託人发来的资料。 目標女孩叫林悦,今年十九岁,刚高中毕业。她是在一个月前,跟著几个网友去东南亚旅游时失踪的。 根据最后的定位,她的手机信號消失在昂拉省的边境线附近。 委託人是林悦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小企业主。他已经报警,但由於涉及境外,流程复杂,时间漫长。 他等不了。 所以他在"眾寻"平台上发布了这个委託,赏金高达五十万。 苏名在地图上標註了昂拉这个位置,然后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他需要进入昂拉。 其次,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带他进入k区的"嚮导"。 最后,他需要在不惊动园区守卫的情况下,找到林悦,並把她带出来。 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但苏名没有退缩。 他想起了爷爷的话:"最危险的猎人,往往看起来像猎物。" 他决定,偽装成一个被骗的"猪仔",主动进入k区。 这样,他就能在內部自由行动,不会引起怀疑。 当然,这个计划的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他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苏名相信,凭藉自己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他能够找到园区的漏洞,並成功逃脱。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即將到达南云省边境城市——瑞城。请准备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 苏名站起身,背上双肩包。 周围的乘客纷纷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还有几个大妈拉著他的手,塞给他一些水果和零食。 "好孩子,一路平安啊!" "你这么勇敢,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苏名笑著道谢,然后走向车门。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苏名走下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夹杂著淡淡的花香。 这是边境城市特有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点开暗网上的一个联繫人。 【书生:已到瑞城,准备出境。】 对方很快回覆:【蛇头李瞎子在断头坡等你。暗號:老木匠的刨花。】 苏名收起手机,走出车站。 夜色中,这座边境小城灯火通明,但繁华的背后,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有一个女孩正在等待救援。 而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4章 把我卖进K区! 瑞城的夜,潮湿且黏腻。 断头坡,这个名字听著就让人不安。这里是城郊的一片乱葬岗,野狗的低吠声在稀疏的林间此起彼伏。 苏名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时,一个独眼男人正蹲在一座孤坟上,慢悠悠地抽著旱菸。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形乾瘦却肌肉紧实硬挺。他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裸露的胳膊上盘踞著一条狰狞的过江龙纹身。他就是李瞎子。 见了苏名,李瞎子那只独眼眯起来,上下打量他,像是在掂量他有几分能耐。 一个学生?细皮嫩肉,背著个双肩包,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文弱。 这种货色在昂拉活不过三天。 “小子,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来?”李瞎子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 苏名没答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李瞎子站起身,走到苏名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一股劣质菸草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规矩懂不懂?五十万的单子,我抽三成。另外,过路费十万,先交钱,后办事。”他伸出粗糙的手,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屑。 这是蛇头的惯用伎俩,坐地起价,看人下菜。 苏名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老木匠的刨花,是用来点菸的,还是用来引路的?” 暗號对上了。 李瞎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但贪婪並未消退:“暗號对了,钱也得到位。在这地方,认钱不认人。” “钱可以给你,”苏名忽然说:“但我想知道,你左脚鞋底沾的红色黏土,是来自城西的『红土砖厂』,还是你家后院给你女儿种的『血色玫瑰』?” 李瞎子脸色骤变,独眼猛地瞪圆,凶光毕露。 他女儿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常年输血和昂贵的药物维持。为了给女儿治病,他才干起了这刀口舔血的买卖。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那片贫瘠的后院里,为女儿种出一片她最喜欢的红玫瑰。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眼前这个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你他妈调查我?!”李瞎子声音陡然拔高,腰间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刀柄。 “不,我只是会观察。”苏名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你的手上有泥土残留,指甲缝里有极细的红色花粉。你身上的药味不是你自己用的,因为你呼吸平稳,没有病人的体徵。这药是『赫赛汀』,治疗血液病的靶向药,很贵,而且国內很难买到正规渠道的。” 苏名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瞎子紧绷的手上。 “所以,你不是单纯为了钱,你是为了救人。我也是。” 李瞎子的手僵住了。 他混跡边境十几年,见过狠人,见过亡命徒,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只凭几个细节,就將他的底裤扒得一乾二净。 这他妈哪里是学生,分明是个怪物! 恐惧盖过了心底的贪婪和火气。 “你想怎么样?”李瞎子声音乾涩。 “我不想怎么样。”苏名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我需要一个嚮导,一个绝对忠诚,熟悉昂拉地形的嚮导。事成之后,五十万赏金,我分你一半。另外,我能帮你搞到足够你女儿用三年的『赫赛汀』,原厂的。” 李瞎子独眼里满是震惊和怀疑:“你?你能搞到?” “我找人,一向很准。”苏名没多解释,他信息检索能力极强,足以在暗网上找到最可靠的药品卖家。 李瞎子沉默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文弱的外表下,藏著让人捉摸不透的锐气。 一半的赏金,加上女儿的救命药。这个条件,他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拒绝。 “好……我答应你。”李瞎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姿態已经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你想怎么过去?最快的那条水路,最近风声紧,得加钱。” 苏名摇了摇头:“偷渡?动静太大了。” “不偷渡怎么过去?难道你走正规口岸,跟旅游团啊?”李瞎子觉得这学生是不是疯了。 苏名看著他,嘴角微扬。 “不,我是正规出境。” 他平静地说:“你不是在k区安插了一个线人吗?让他给我偽造一个身份,就说我是被高薪骗过来的『猪仔』。然后,你再把我『卖』给k区的招募人。” 李瞎子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有这种操作? 主动被抓?把自己当货物一样送进人间地狱? 他忽然明白了苏名那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偷渡。 对於苏名来说,这是在所有人的监视下,坐著专车,大摇大摆地“正规出境”,直达目的地。 李瞎子打了个寒颤,他看著苏名那张清秀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张脸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刀疤脸都更可怕。 “走吧,”苏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见你的人。” 第5章 昂拉小镇,充满血腥味的土地 通过李瞎子那条隱秘的通道,苏名轻易地跨过了国界线。 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 空气里混著雨林腐殖的腥气、劣质柴油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昂拉。 李瞎子领著苏名,来到一个名为“班赛”的小镇。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破败的吊脚楼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骯脏的街道上,污水横流。 街上的人眼神麻木而警惕。 不时有挎著ak47的武装人员骑著摩托车呼啸而过,车轮溅起的泥水,路人连躲都不敢躲。 苏名穿著一身乾净的运动服,背著双肩包走在街上,和周遭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身上,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 李瞎子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压低声音:“苏……苏老板,这里不安全,我们快点找个地方住下。” 他已经不敢再叫苏名“小子”了。 “不急。”苏名却像个好奇的游客,兴致勃勃地打量著四周。 他在观察。 观察那些武装人员的装备制式,判断他们属於哪个军阀势力;观察店铺招牌上的文字,分辨当地的方言和势力范围;观察路边赌摊上赌客的表情,分析这里的经济状况和人员构成。 他飞速整合著这些碎片化信息,在心里勾勒出这个罪恶小镇的地下秩序。 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相对乾净的茶馆。 茶馆里烟雾繚绕,几个光著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正在打牌,桌上放著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和几把黑黢黢的手枪。 苏名和李瞎子的进入,让牌局暂停了。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抬头,目光落在苏名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瞎子,从哪弄来的新货?看起来挺嫩啊。” 李瞎子连忙陪著笑:“龙哥,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子,过来投靠我的。” “侄子?”刀疤脸“噌”地站起来,走到苏名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小子,成年了吗?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股浓烈的汗臭和酒气扑来。 苏名面不改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靦腆的微笑:“知道,来挣大钱的地方。” “哈哈哈哈!”刀疤脸和他的手下们爆发出一阵鬨笑。 “又一个想发財的傻子!” “龙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卖到k区,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 李瞎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苏名一怒之下动手。在这里动手,他们俩谁也走不出去。 然而,苏名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美金,大约一千块,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大哥,初来乍到,请大家喝茶。”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著那沓美金,又看了看苏名。 一个看起来像穷学生的傢伙,隨手就拿出一千美金? “小子,你什么意思?”刀疤脸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苏名依旧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什么意思。”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牌。 那是一副牌九。 “龙哥你这把牌,如果不出对子,而是打天槓,贏面会大很多。”苏名慢悠悠地说,“就像你腰上这把枪,是m1911的仿製品,撞针磨损严重,卡弹率超过30%。真要动起手来,第一个死的人,可能是你自己。” 茶馆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刀疤脸后颈瞬间浸出冷汗。 他腰上的枪確实有问题,这是他最大的心病。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眼前这个学生,只是扫了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是学生。 他是什么东西? 刀疤脸看著苏名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却透著刺骨的寒意,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战慄。 “朋友,哪条道上的?”刀疤脸的声音乾涩,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说了,来挣钱的。”苏名收回手,將那沓美金推了过去,“交个朋友。”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钱。 “好……好!在班赛镇,有什么事,报我龙哥的名字!” 一场隨时可能爆发的流血衝突,就这么被一千美金和几句话化解了。 李瞎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再次刷新了对苏名的认知。这个人,不仅脑子可怕,胆色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走出茶馆,李瞎子才长出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苏老板,您……您刚才太冒险了。” 苏名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在测试这里的生存法则。看起来,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说著,他抬头望向小镇尽头,那片被高墙和探照灯笼罩的区域。 “k区的人,什么时候到?” 李瞎子回过神来,连忙道:“约好了,明天上午,就在镇口的黑市。” “很好。”苏名点点头。 夜幕降临,小镇的罪恶才刚刚开始。枪声、女人的尖叫、醉汉的骂声搅在一起,成了乱糟糟的噪音。 李瞎子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而隔壁房间的苏名,却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在黑暗中,他的双眼亮得惊人。 他正在脑海中,將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绘製成一张详尽的地图。 每一个武装人员,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可能的逃生路线,都清晰地標註在上面。 猎人,已踏入猎场。 第6章 你是来当猪仔的?那是我的偽装 第二天,班赛镇的黑市。 这里比镇上更混乱,空气中飘浮著大麻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李瞎子按照约定,带著苏名来到一个贩卖二手手机的摊位前。 摊主瘦得跟猴子似的,抬眼扫过李瞎子,又看向苏名,满脸鄙夷。 “就是他?” “对,就是他。”李瞎子硬著头皮回答。 “国內的大学生?欠了网贷?”瘦猴撇撇嘴,“这种货色,我们园区见多了。不抗揍,干不了活,不出三天就得哭爹喊娘。” 苏名装得紧张又带点倔强,低著头攥紧背包带,活像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放心,我很能吃苦的。”他小声说。 “呵呵。”瘦猴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戴上。” 李瞎子看著那黑色的头套,心里一哆嗦,忍不住看向苏名。 苏名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主动接了过来,直接套在了自己头上。 黑暗降临,视觉被剥夺。 但苏名的其他感官却在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听到瘦猴和李瞎子交易的低语,能闻到头套上残留的汗味和血腥味,能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 他被粗暴地推搡著,上了一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李瞎子站在原地,看著那辆破旧的丰田麵包车绝尘而去,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那头,是他在“眾寻”app上认识的一个猎人朋友。 “喂,老王,跟你说个事。『书生』……他完了。” “什么意思?他不是去k区救人吗?” “救个屁!”李瞎子忍不住骂道,“他自己钻进去了!我亲眼看著他被k区的人当猪仔一样带走!这小子就是个疯子!自投罗网的傻逼!” 消息很快在“眾寻”app的猎人內部论坛上传开了。 【惊天大瓜!金牌猎人『书生』接单昂拉,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了!】 “笑死,真以为自己是兵王啊?昂拉k区是能隨便闯的?” “脑子瓦特了,这下好了,赏金没拿到,自己还得等家里人拿钱去赎。” “默哀三分钟,又一个被高额赏金冲昏头脑的新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省刑侦总队。 技术警员小张也截获了这条信息,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头儿!不好了!目標『书生』確认进入昂拉k区,但……他是被当成『猪仔』抓进去的!” 中年队长正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什么?被抓进去的?”他快步走到屏幕前,盯著李瞎子发来的匿名情报,眉头皱成一团。 “情报可靠吗?” “可靠性90%,发信人是边境有名的蛇头,我们监控他很久了。” 队长的脸色沉了下去。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再有能力的民间高手,一旦落入电诈园区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联繫我们在昂拉的线人,不惜一切代价,確认『书生』的死活!”队长沉声下令。 机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代號“书生”的神秘大佬,他的传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 麵包车里,顛簸得厉害。 苏名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著,他看似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实际上,他正在用身体感受著车辆的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顛簸。 他在用“步测法”的原理,反向推算车辆的行驶轨跡和速度。 左转三十度,行驶约1.2公里,经过一个减速带…… 右转十五度,上坡,坡度约5度,行驶800米…… 他脑子里渐渐画出一条清晰路线,和昨晚记下来的地图一一对照修正。 大约半小时后,车停了。 头套被猛地摘下。 刺眼的阳光让苏名眯了眯眼,隨即,一个巨大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园区出现在他眼前。 高耸的围墙上拉著一圈又一圈的电网,发出“滋滋”的声响。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冰冷的摄像头,和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门口,一行血红色的大字触目惊心: 【进了k区门,人生一起腾飞!】 一个穿著迷彩服,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到苏名面前,用手里的电棍戳了戳他的胸口,咧嘴一笑,笑容狰狞。 “欢迎来到天堂,猪仔。” 苏名望著他,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畏缩。 他低下头,藏起嘴角那点笑意,眼底却是猎手锁定猎物的锐利。 游戏,正式开始。 第7章 入园,这地方逻辑漏洞太多了 k区,第一印象是噪音。 发电机的轰鸣,监工的咒骂,还有新来者压抑的啜泣声。 苏名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电棍戳著后背,和其他十几个“猪仔”一起,被驱赶到一个空旷的仓库里。 男人名叫阿彪,是这里的“新人教官”,以心狠手辣著称。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阿彪挥舞著电棍,顶端迸出蓝色的电火花,“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k区的!你们的名字、过去,全他妈忘了!在这里,只有服从,才有饭吃!听懂了没有?” 没人敢应声,满场只剩压不住的恐惧。 阿彪看著这一幕,冷哼一声,隨手揪出缩在人群里的眼镜男,一脚踹在他腿弯。 “噗通”一声,眼镜男跪倒在地。 “老子问话,你们是哑巴吗?”阿彪狞笑著,用电棍抵住眼镜男的脖子。 “听……听懂了……”眼镜男嚇得涕泪横流。 “大声点!” “听懂了!”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苏名混在人群中,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装出一副恐惧又顺从的模样。 但他的內心,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目標阿彪,身高约182cm,体重95kg,惯用右手。右肩有习惯性抬升,疑似旧伤,剧烈活动下会成为弱点。所持电棍型號为t-8,电压瞬间可达8万伏,但持续放电能力差,超过5秒会过热保护。 心理控制第一步,剥夺身份,摧毁尊严,建立恐惧。手段粗暴,但有效。不过,这种纯粹基於暴力的管理模式,反弹也最剧烈。一个组织,如果只靠恐惧维繫,说明其內部已经腐化,缺乏核心凝聚力。 接下来是搜身。 所有人被要求脱光衣服,交出所有私人物品。手机、钱包、身份证,甚至一根皮带,都被扔进一个大铁箱。 轮到苏名时,他“恋恋不捨”地交出了自己的双肩包和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负责搜身的打手粗鲁地在他身上摸索,確认没有夹带后,不耐烦地將他推到一边。 苏名顺从地抱住头,蹲在角落,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著那个铁箱。 铁箱为普通铁皮焊接,锁是十字锁。开锁难度:低。爷爷教的木工活里,做一把简易的十字锁钥匙,只需要一根铁丝和不到三分钟。 新人培训在一个被称为“小黑屋”的房间进行。 所谓的培训,就是观看各种血腥视频,听著“老师”一遍遍灌输“不听话就只有死路一条”的观念。 苏名全程低著头,肩膀因为“害怕”而轻微耸动,实际上,他的耳朵正以惊人的效率捕捉著房间內外的所有声音。 墙外,有脚步声经过。 两人,体重约70kg,步履平稳,是巡逻的守卫。他们交谈了17秒,使用了本地土话,提到了“大老板”和“新货”。这说明,园区高层就在附近活动。 房间的通风口传来异响。 是老鼠。根据声音判断,通风管道直径约20厘米,直通外界,但出口有铁丝网。铁丝网的锈蚀程度……大概用手就能掰开。一条备用路线。 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里,正在进行的电信诈骗。 “妈,我被绑架了,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一个年轻的男声,带著哭腔,演技浮夸。 情绪不对。真正的恐惧,会导致声带肌肉紧张,声音会变尖、变干,而不是像他这样中气十足。漏洞。 一整天的“培训”结束,所有人都精神恍惚,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被带到宿舍——一间由仓库改造的大通铺,三十多张上下铺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绝望的气味。 宿舍的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灯闪烁。 苏名躺在最靠里的下铺,用被子蒙住头,看似已经睡著。 脑海中,他却在冷酷地进行著总结。 【k区安防评估:】 【物理防御:高墙电网,哨塔林立,看似坚固。但建筑多为老旧工业厂房改造,结构存在大量薄弱点。比如宿舍窗户的焊点,锈蚀严重,用床架作为槓桿,足以撬开。】 【人员防御:守卫约200人,三班倒,装备以ak系步枪和手枪为主。巡逻路线固定,纪律涣散,存在大量监控死角和轮班空当。士气低落,多为利益驱使,毫无忠诚度可言。】 【逻辑防御:零。管理混乱,毫无章法。心理压迫手段低级,监控系统形同虚设,內部人员可以隨意使用网络……】 苏名睁开眼,在黑暗里嗤笑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地狱。 分明就是一个搭得歪歪扭扭,一推就倒的积木城堡。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阿彪带著几个打手走了进来,手电筒的强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分配活儿了!” 所有人都被赶下床,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阿彪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名身上,他上下打量著苏名文弱的身板,脸上露出不屑的讥笑。 “你,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他用电棍指著苏名,“看你这熊样,打字估计都费劲。去西边的仓库干搬运吧,活儿最轻省。別他妈第一天就给老子累死了!” 苏名浑身一颤,像是被嚇到了,连连点头。 西边仓库…… 他的脑中瞬间调出了傍晚时观察到的地形。 那是整个园区的后勤中心,物资、工具、废料都在那里堆放。也是整个园区地形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 苏名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抹锐利的光芒。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感谢你的通行证,阿彪教官。 第8章 既然来了,就把地图画出来 k区的西仓库,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油桶、破损的电脑机箱堆积如山。苏名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垃圾”分类,搬运到指定区域。 活儿重,尘土大。 负责看管仓库的是一个叫“肥猴”的胖子,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戴著耳机听歌,对仓库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这就给了苏名可乘之机。 他弯著腰,吃力地搬起生锈的发动机外壳,脚步踉蹌,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压垮。 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一步,两步,三步…… 【从仓库门口到a区废料堆,三十七步。平均步长0.7米,距离25.9米。】 他“不小心”被脚下的一个零件绊倒,身体夸张地向前扑去,双手撑在地上。 在旁人看来,这是狼狈不堪。 实际上,他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地下三十厘米处有管道,根据震动频率,是走水的。直径约四十厘米。k区总用水量巨大,这应该是主排污管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搬运。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弯腰,每一次看似无意的停顿,都是一次精准的测绘。 他眼尖心细,脚下有数,將周遭一切细节都刻进脑海。 爷爷曾经说过,一个顶级的侦察兵,就算被蒙上眼睛扔进陌生的森林,也能通过风声、土地的湿度和星辰的位置,画出最精確的地图。 现在,苏名就在用这种方式,將整个k区刻进自己的脑海。 【东侧围墙第三个与第四个哨塔之间,有一段墙体顏色偏深,是后期修补的。结构强度远不如原墙,是爆破的好地方。】 【南侧厨房的排烟管道积满油污,点著的话能烧出覆盖半个园区的浓烟,挡住大半监控镜头。】 【北侧宿舍区的巡逻队每次经过二號楼都会停三十秒,就因为那儿无线网信號最好,这帮小子都是网癮鬼。】 一个个漏洞、一条条路线、一个个关键节点,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清清楚楚的三维地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平面图了。 这,是一份足以將k区彻底摧毁的……攻击计划图。 中午,送饭的车来了。 苏名领到一份发黄的米饭和几片看不出原样的菜叶。他蹲在角落,狼吞虎咽,像饿了几天一样。 两个巡逻的守卫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发出一阵鬨笑。 “看那小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大学生嘛,没吃过苦。不出三天,就得哭著喊著给他妈打电话了。” 其中一个守卫从兜里掏出手机,炫耀般地晃了晃:“妈的,网又卡了。今晚回去非得让那帮技术员把伺服器重启一下不可。” 另一个守卫抱怨道:“就是,那破伺服器就在通讯塔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都不让人靠近。我看彪哥他们天天用来看电影,早晚得出事。” 通讯塔!伺服器! 苏名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顺著守卫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园区的中心位置,一座三十来米高的独立信號塔戳在那儿。塔下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比其他地方的守卫要精神得多。 那里,就是k区的神经中枢。 所有对外的网络诈骗指令,所有內部的监控数据,都匯集於此。 苏名心里有了计较。 【目標锁定:通讯塔。物理结构:钢架。防御:两名固定哨,一组流动哨。弱点:电缆为架空引入,物理破坏难度低。內部伺服器由守卫私用,存在非授权访问可能。】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让他接近那里的钥匙。 下午,他继续在仓库里“挣扎”。 他“无意中”发现了一箱被废弃的劳保手套,里面夹杂著几卷黑色的电工胶带。 他还找到了一截被人丟弃的长约十米的细钢丝。 他將胶带和钢丝藏进了自己的裤腿里。 傍晚收工,肥猴懒洋洋地站起来,准备锁门。 苏名抱著一大堆纸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脚下一滑,纸箱“哗啦”一下全倒在了肥猴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操!你他妈没长眼啊!”肥猴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猴哥!”苏名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 就在他蹲下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与肥猴腰间掛著的一大串钥匙齐平。 那串钥匙里,有一把黄铜色的,带著齿轮状的特殊钥匙。 苏名见过这种钥匙,是园区里一种高功率设备配电箱的专用钥匙。而整个园区,需要这种独立配电箱的地方,只有一个——通讯塔。 他脑子转得快,眨眼功夫就把钥匙的形状、齿痕、深浅全记牢了。 等他手忙脚乱地捡完纸箱,肥猴已经不耐烦地锁上门走了。 苏名低著头,跟在队伍后面返回宿舍,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裤兜里,用那截细钢丝,悄悄地模仿著、弯折著…… 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正在他手里成型。 夜深人静。 苏名躺在床上,闭著眼,那张手刻在脑子里的k区地图,每一个细节都散发著光芒。 地图的中心,通讯塔的位置,被他用红色的意念,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忽然听到两个守卫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交谈。 “妈的,真晦气!今晚轮到我们守塔。” “忍忍吧,谁让大老板今晚要跟境外的贵客视频呢。网络千万不能出问题。” 苏名猛地睁开眼。 【大老板?境外贵客?视频会议?】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不仅要断网,还要在断网前,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9章 救人第一步,先把网络切了 午夜十二点,是k区守备最鬆懈的时刻。 白班的疲惫和夜班的睏倦,在此刻交匯成一片挥之不去的怠惰。 苏名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 整个宿舍鼾声四起,墙角的摄像头依旧闪著红光,但对於苏名来说,它只是个摆设。 他借著床板遮挡,钻到摄像头十五度的监控死角里,没发出一点声响。 宿舍的门从外面锁著,一把老旧的掛锁。 苏名从裤腿里抽出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钢丝。这根钢丝到了他手里,变得格外顺手。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探入,转动,微调。 “咔噠。”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锁开了。 这是爷爷教他的手艺。一个顶级的木匠,对榫卯结构的理解,足以让他洞悉世上大部分机械锁的奥秘。 他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出,又轻轻將门带上。 走廊的灯光昏暗,另一头的守卫正靠著墙打瞌睡。 苏名没有选择直接走向通讯塔,那太容易暴露。他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厨房。 白天测绘的地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厨房后门连接著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那是整个园区监控最薄弱的地带。 他像一只夜猫,脚步轻盈地穿过小巷,来到了发电机房的后面。 巨大的轰鸣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通讯塔就在眼前。 塔下的二层小楼灯火通明,门口的两个哨兵站得笔直,显然是因为“大老板的视频会议”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苏名没有靠近,而是绕到了小楼的背面。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摄像头,而且镜头上沾满了灰尘,视野模糊。 墙壁上,一个灰色的金属配电箱静静地掛在那里。 苏名拿出那把用钢丝仿製的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插进了锁孔。 转动。 严丝合缝。 “咔噠。” 配电箱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线路和交换机密密麻麻,各色指示灯不住闪烁。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伺服器机箱,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就是整个k区的“大脑”。 直接剪断光缆? 不,太粗暴,也太容易被修復。 苏名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捲电工胶带,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他將石子用胶带紧紧缠在机箱一个散热风扇的扇叶上。 这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学诡计。 增加配重,破坏动平衡。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向了主伺服器的电源接口。他没有拔掉,而是用指甲,將插头极其轻微地向外撬动了一丝。 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虚接。电流增大时,会產生电弧,瞬间的高温足以烧毁接口,甚至引发短路。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上方的消防喷头。 他笑了。 他將剩下的电工胶带,严严实实地糊在了那个喷头的感应器上。 现在,就算里面著火,消防系统也不会启动了。 毁掉你,与你何干? 他关上配电箱,重新锁好,像幽灵一样原路返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著。 大约十五分钟后。 “嗡——嗡嗡——” 一阵不正常的、高频的、刺耳的噪音,如同濒死的蜂鸣,从通讯塔的方向传来,划破了k区的夜空。 紧接著,是“砰!”的一声闷响! 一缕黑烟从通讯塔小楼的窗户里冒了出来。 小楼里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隨即彻底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k区,所有亮著灯的地方——宿舍、办公楼、监控室,全都“啪”的一声,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备用发电机虽然立刻启动,恢復了照明,但更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监控室里,几十个屏幕瞬间变成了蓝屏。 “网络!网络断了!” “操!伺服器烧了!跟外面彻底失联了!” “大老板的视频会议刚开到一半!人断线了!” “快去通讯塔!快!” 整个k区炸了锅。 无数守卫举著手电筒,大吼大叫地往通讯塔衝去。 阿彪一脚踹开宿舍门,声嘶力竭地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在床上待著!谁敢乱动,打死勿论!” 但此刻,他的吼叫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黑暗的宿舍里,所有“猪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不敢出声。 只有苏名,在被子下面,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惊人。 第一步,信息孤岛,完成。 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坚固的罪恶堡垒,已经因为他的一个小动作,开始从內部崩塌。 接下来,该找人了。 混乱,才是猎人最好的偽装。 第10章 目標锁死,那个崩溃的少女 混乱,是最好的迷彩。 整个k区像被捅穿的马蜂窝,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夹杂著头目们的怒吼和守卫们杂乱的脚步声。 阿彪一脚踹开宿舍铁门,恶狠狠地用手电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都他妈给老子在床上躺好!谁敢伸个头出来,腿给他打断!” 他现在一肚子火。大老板的视频会议被搅黄,据说那位境外的贵客当场发飆,整个园区高层都得掉层皮。 没人注意到,最里侧下铺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贴著墙根,钻进了监控的绝对死角。 苏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脑中的三维地图上,一条最优路线早已规划完毕。 厨房、发电机房、垃圾处理站……这些地方的噪音和恶臭,此刻都成了他完美的掩护。 他贴著墙根快步穿行在k区的混乱里,专挑光柱交错的间隙闪躲,停步就藏进建筑阴影里。 五分钟后,他抵达了园区东侧。 这里是新建的厂房,空气中瀰漫著新刷油漆和水泥的味道。 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机械运作声。 钻井机。 苏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就是这个声音,和求救音频里的背景噪音频率完全吻合。 他找到了。 这里是k区的“培训中心”,专门用来“熬鹰”的地方。说白了,就是把不听话的“猪仔”关起来,用各种手段摧毁其意志的私牢。 一排排由货柜改造的牢房,门口只有昏暗的小灯。 大部分牢房里死一般寂静,那是彻底的麻木。 有些则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刚刚崩溃的灵魂。 苏名没有急著一个个去找。他蹲下身,將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 爷爷教过他,不同的体重、不同的情绪,通过固体传播的声音是有细微差別的。绝望的哭声沉重而黏滯,而他要找的,是一种更尖锐、更歇斯底里的声音。 很快,他锁定了源头。 最角落的一个货柜,编號“07”。 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被铁皮焊死,只留一条缝。 苏名凑过去,向里望去。 借著走廊透进的微光,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一个女孩。 她穿著已经被撕扯得破烂的衣服,浑身布满污垢和伤痕。头髮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抱著双膝,身体一抖一抖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一句话。 “我错了……我回家……我想回家……” 她眼神发直,瞳孔涣散没了焦距,像个丟了魂的木偶。 这就是林悦。 那个照片上笑靨如花、青春洋溢的19岁女孩。 苏名静静地看著她,脸色没什么变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罪恶对美好的摧残,永远都这么直白、这么丑陋。 他的冷静,与女孩的崩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他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 他是来完成订单的。 她的精神状態已濒临崩溃,行动能力几乎为零,必须通过强烈的外部刺激,才能唤醒她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苏名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是巡逻的看守。 而且,脚步声正笔直地朝著“07”號货柜走来。 看守的目標,就是这里。 苏名瞳孔微缩,瞬间绷紧了身体他缓缓从观察窗后退开,整个人融入了货柜侧面的阴影里。 来得正好。 省得他再去找钥匙了。 第11章 別动,我只是个兼职的 脚步声在“07”號门口停下。 “咔啦”一声,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苏名屏住呼吸,把身子压得更低,在黑暗里绷紧了全身。他手腕一翻,爷爷留下的剔骨刀悄无声息滑进掌心。 铁门被“吱呀”一声拉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看守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妈的,吵了一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身后还跟著另一个瘦小的看守,手里提著橡胶棍,脸上满是不耐烦。 高大看守显然是来“教训”林悦的,他一脚踹在货柜的铁壁上,发出“哐”的巨响。 “给老子闭嘴!再嚎丧,就把你舌头割了!” 蜷缩在角落的林悦被这声巨响嚇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隨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高大看守的注意力全在女孩身上的瞬间。 一道黑影,动了。 苏名从门侧阴影里悄声滑出,没带起一点风声。 他的目標不是高大看守,而是守在门口的那个瘦小个子。 擒贼先擒王?那是蠢货才干的事。正確的做法是,先剪除所有可能发出警报的哨兵。 瘦小看守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框,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毒虫叮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就瞬间一黑,全身的力气被抽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苏名一击得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精准地托住对方的后脑,没让他发出任何倒地的声音,顺势將其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颈后风池穴,精准按压,可致瞬间昏厥,无永久性损伤。 这是爷爷教的“压穴法”,用来对付哨兵,比任何武器都好用。 此时,里面的高大看守终於察觉到不对。他没听到同伴的回应,疑惑地转过头。 “猴子,你他妈……” 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口,空无一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仿五四手枪,惊恐地大喊:“谁?!”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还有一道比周遭黑暗更浓的身影。 苏名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视觉死角。高大看守慌乱地转动身体,枪口胡乱指著,但他的反应在苏名眼中,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破绽百出。 在高大看守转身的剎那,苏名动了。 他没有用刀。 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上。 他骤然弹身,右手五指併拢成刀,带著破风声响,精准斩在对方握枪的手腕关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高大看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枪脱手飞出。 但他的惨叫只持续了0.1秒。 苏名左脚前踏,身体欺入他怀中,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撞击在他的下頜。 “砰!” 又是一声闷响,高大看守的脑袋猛地后仰,眼球上翻,整个人像一截断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苏名伸出脚,轻轻一勾,用对方的身体作为缓衝,让他无声地躺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 从动手到两人失去战斗力,前后不超过三秒。 乾净,利落,高效。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最纯粹的杀人技。 货柜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林悦惊恐的喘息声。她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苏名捡起地上的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重新装上,別在自己后腰。 然后,他缓步走到林悦面前,蹲下身。 女孩惊恐地看著他,把身子缩成一团。 苏名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女孩面前。 那是一颗被盘得有些发亮的大白兔奶糖。 是他在来南云省的火车上,一个去支教的女大学生送给他的。 林悦看著那颗奶糖,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苏名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林悦耳里。 “別动。” 他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丝靦腆又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格杀两人的不是他。 “我只是个兼职的。” 林悦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那颗奶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嗡——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园区里所有倖存的喇叭同时发出了声音。 一个暴怒到极点的声音,响彻整个k区。 “所有人听著!封锁所有出口!从现在开始,全园大巡查!掘地三尺,也要把破坏通讯塔的老鼠给我揪出来!一组守一个区,挨个房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阿彪的声音。 但声音的背后,是来自园区最高层的命令。 苏名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看守,又看了一眼精神状態极不稳定的林悦。 麻烦了。 第12章 意外,园区大巡查 全园大巡查的命令,像一张瞬间收紧的网。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无数道手电筒光柱把园区照得通亮。一队队守卫开始从各个方向集结,准备执行地毯式搜索。 货柜內,林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再次尖叫起来。 “闭嘴!”苏名低喝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悦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抽噎。 苏名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巡查队很快就会搜到这个“培训中心”,地上的两个人就是铁证。 苏名的目標很明確——带她走。 可眼下全园封锁,地毯式搜捕已经铺开,他们困在这牢笼里,根本跑不出去。 他一把拉起林悦,女孩腿脚发软,根本站不稳。苏名没有废话,直接將她打横抱起。她很轻,轻得像一片枯树叶。 他衝出货柜,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直奔东侧厂房的后墙。 脑中的地图飞速运转。 巡查队从四个方向推进,a区宿舍、b区办公楼是重点。东侧扩建区因为是新区域,暂时是盲点,但十分钟內必定会覆盖到。 最佳路线:穿过这片厂区,进入南侧的生活区,那里有厨房。 他抱著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见减慢,在废弃的建材和机械零件之间穿梭,如履平地。 林悦被他抱在怀里,感受著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男人稳定有力的心跳,惊恐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这个人……到底是谁? 五分钟后,苏名已经潜入到了生活区的边缘。 前方就是厨房。 厨房的灯亮著,几个厨子和帮工被守卫用枪指著,蹲在墙角。一队巡逻兵正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搜查。 “妈的,什么都没有!” “队长,这儿就是个做饭的,能藏什么人?” “废话少说!老板下了死命令,连耗子洞都得给老子捅三遍!” 苏名躲在一堆空油桶后面,静静观察。 强闯,不明智。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混乱,一个足以让所有搜查都暂停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后门堆放的几大袋物资上。 麵粉、辣椒粉、还有一桶没开封的菜籽油。 一个大胆的念头立刻冒了出来。 他將林悦放下,靠在墙角,用极低的声音命令道:“待在这,別动,也別出声。想回家,就听我的。” “回家”两个字,似乎触动了林悦某根神经。她停止了啜泣,虽然依旧浑身发抖,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名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半截废弃的钢筋,又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角。 他悄无声息绕到厨房另一侧,动作轻得像只猫那里是排风扇的出口,巨大的扇叶正呼呼地转动著,將厨房的热气排向外面。 出口下方,就是主排烟管道的入口。 白天测绘时,他就注意到了这里。管道积满油污,是绝佳的引火物。 他將布条一端浸入那桶菜籽油,另一端紧紧缠绕在钢筋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然后,他用从看守身上搜来的打火机点燃。 火苗“腾”地一下燃起。 他没有直接把火把扔进去,那只会引起小范围的火灾。 他要做的,是“爆炸”。 他算准角度,將燃烧的火把,奋力投向了厨房后门那几袋敞开的物资。 火把精准地落入了一袋白色的粉末中。 麵粉。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比刚才伺服器烧毁的声音大了十倍不止! 堆放物资的地方瞬间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强烈的气浪將厨房的后门整个掀飞! 粉尘爆炸! 这是初中就学过的化学常识,麵粉这类可燃粉尘在空气中攒够浓度,碰上火星就会瞬间炸开来。 爆炸的火焰瞬间引燃了另一袋红色的粉末——辣椒粉。 大量的辣椒粉被气浪捲入空中,与浓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黄红色的、带著刺鼻气味的恐怖烟雾。 这股烟雾被排风扇强大的吸力倒吸回厨房,又通过通风管道,疯狂地涌向生活区的每一个角落!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操!辣死我了!” “敌袭!是毒气弹!” 正在厨房搜查的巡逻队首当其衝,一个个被呛得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手里的枪都扔了。 整个南区瞬间乱成一团。咳嗽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化学攻击”吸引了过去。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抱著一个女孩,从油桶的阴影中闪出,利用烟雾作为掩护,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原本守卫森严的封锁线。 苏名为自己和林悦都准备了湿布捂住口鼻,这些刺激性烟雾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正准备继续向西,前往他计划中的下一个藏身点——那个堆满废料的西仓库。 可刚绕过一个拐角,烟雾稍稍变淡。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前方,三米开外。 一个人正用手电筒照著,死死地盯著他。 那人满脸横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暴怒和不可思议。 是阿彪。 他显然是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苏名撞个正著。 阿彪的目光从苏名冷静得可怕的脸上,移到他怀里抱著的、明显是“猪仔”的林悦身上,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不属於他的手枪上。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通讯塔的破坏、东区的骚乱、厨房的爆炸…… 阿彪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地指著苏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那个大学生!” “是你乾的?!” 第13章 断掉的警戒塔 烟雾中,阿彪的脸扭曲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死死盯著苏名,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周围,听到他吼声的守卫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光柱下闪著寒光。 “是你!”阿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老子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苏名怀里抱著瑟瑟发抖的林悦,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有閒心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手枪,內心快速评估:一把仿五四,七发子弹,对付眼前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打手,胜算为零。 硬闯是死路。 “放下人!跪下!”阿彪咆哮著,举起了手中的枪。 苏名没看他,目光反而投向了阿彪身后不远处。 那里,是一座高达十五米的警戒哨塔。 白天测绘时,他就特別留意过。这座塔是整个西区防御的制高点,与三米高的围墙相连,上面架著探照灯和一挺通用机枪。为了节省成本,塔身用的是最简单的钢架结构,而且地基处有明显的修补痕跡,说明这里曾经出过事故。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根主要的承重支架,与围墙的连接点,用的是螺栓固定,而不是更牢固的焊接。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苏名脑中成型。 “我再说一遍,跪下!”阿彪见苏名无视自己,怒火攻心,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名动了! 他没有冲向阿彪,反而抱著林悦,以一个诡异的折线,猛地冲向警戒塔的基座! “他想干什么?找死吗?” “队长,他跑不掉的,那是个死角!” 所有守卫都愣住了,在他们看来,苏名这是自投罗网,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阿彪也狞笑起来:“好!好!省得老子追了!给我射击!打断他的腿!” “砰!砰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苏名身后的地面和钢架上,迸溅出串串火星。 苏名利用钢架作为掩护,辗转腾挪,硬是毫髮无伤地衝到了那根他早就標记好的承重支架旁。 他將林悦稳稳地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低声道:“捂住耳朵,抱紧头。” 说完,他没有理会眾人的嘲笑,而是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 围过来的守卫们都愣住了。 “这小子想干嘛?投降?” “哈哈,他还以为能用这把小枪跟我们十几条枪对著干?” 阿彪也停下了射击,抱著胳膊,像看耍猴一样看著苏名,脸上满是戏謔。在他看来,这文弱的大学生已经是瓮中之鱉,负隅顽抗的样子只会让他死得更痛苦。 然而,苏名並没有將枪口对准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用一个极其稳定的姿势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根承重支架与围墙的连接处——正是他白天观察到的,用螺栓固定的薄弱环节! “他要干什么?”阿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砰!砰!砰!” 没等他想明白,苏名已经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子弹並非漫无目的地射击,而是以一个极小的散射面,精准地轰击在同一个连接点上! 耀眼的火花在钢板上迸溅!那几颗本就因偷工减料和年久失修而无比脆弱的螺栓,在子弹的巨大动能衝击下,瞬间达到了断裂的极限! “快!阻止他!快开枪!”阿彪终於意识到苏名的意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声。 但,晚了。 苏名打出三枪后,看也不看结果,立刻翻滚著扑向林悦,將她死死地护在身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咔嚓——轰隆隆!!!” 一声巨响,那根承重支架与墙体的连接处应声崩断! 连锁反应瞬间发生! 整座十五米高的钢铁巨兽,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朝著旁边的围墙轰然倒塌! “轰——!!!” 大地剧烈震动,碎石和钢筋四处飞溅。哨塔砸在围墙上,坚固的墙体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更重要的是,塔顶的高压电缆被扯断,与金属塔身和电网碰在一起,爆出了一团巨大的电火花! “滋啦啦啦——” 整个k区的电网,瞬间瘫痪! 烟尘瀰漫中,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上。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跡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徒手……摇倒了一座警戒塔?! 这不是物理学,这是他妈的魔法! 趁著所有人失神的瞬间,苏名一把抱起同样被惊呆的林悦,没有丝毫犹豫,如一道离弦之箭,衝进了那片滚滚的烟尘之中。 穿过豁口,外面就是缅北漆黑无边的原始丛林。 “追!给老子追!!” 阿彪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火光冲天的园区上空迴荡,却只换来苏名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第14章 此时此刻,龙国警方的震撼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 气氛绷得死死的。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右上角显示著“信號中断”的红色字样。 “渔夫”的信號最后消失在k区东侧,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技术警员小张声音带著颤音,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始终连不上线。 头儿站在屏幕前,脸色铁青,指节扣著保温杯边缘。 “渔夫”是他们安插在昂拉地区最重要的一名线人。今晚,k区突然断网,指挥中心就预感不妙,命令“渔夫”不惜一切代价探明情况。 可现在连线人也失联了。 “周围的卫星能看到什么吗?”头儿沉声问。 “不行,云层太厚,而且园区內部有强电磁干扰……等等!”小张突然喊道,“渔夫”的备用信道有微弱信號接入!是单向的视频流!他启动了紧急传输协议! 所有人攥紧拳头,屏住呼吸。 屏幕上,黑屏闪烁了几下,终於出现了一片剧烈晃动的、无比昏暗的画面。 画面里,是浓烟和混乱。能听到刺耳的警报,还有各种语言的怒吼和惨叫。镜头摇摇晃晃,显然拍摄者正在奔跑躲藏。 “这是……厨房那边?我操,发生爆炸了?”一名熟悉昂拉地形的老刑警失声道。 “渔夫有危险!” 头儿死死盯著屏幕,指节扣得发白。他知道,启动紧急传输协议,意味著线人暴露的风险极高,这是在用生命传递情报。 就在这时,晃动的镜头似乎找到了一个隱蔽的角落,稳定了下来。 它对准了远处的一片空地。 烟雾稍散,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是个年轻人,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 他怀里还抱著一个女孩。 “是书生!”小张惊呼出声。 指挥中心里炸开了锅。他们都知道这个为了五十万赏金闯进k区的大学生,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凶多吉少。 可画面里的他,与周围的枪林弹雨、混乱廝杀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他眼神冷得嚇人,飞快扫过四周,像在核对手里的精密清单。 在无数守卫的枪口和手电光柱的交错中,他抱著一个人却步子从容得像在散步。 “他在干什么?他想去哪儿?” “他被包围了!快跑啊!” 指挥中心里,年轻的警员们忍不住为他揪心。 可下一秒,屏幕里发生的事情,让没人再出声。 他们看到,苏名突然冲向了一座高大的警戒哨塔。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指挥中心里所有专家——无法理解的目光中,他开始有节奏地……摇晃那根巨大的钢架。 “……他在干什么?” “疯了?这是彻底放弃抵抗,精神失常了?” “不对……你们看!那个频率!他在找塔的共振频率!”一名工兵出身的老刑警指著屏幕,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震惊,满脸不敢相信。 话音未落。 屏幕中,那座钢铁巨兽开始悲鸣,开始摇晃。 最后,在一声通过手机麦克风传来都依旧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它砸穿了围墙,砸断了电网,在绝境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生路! “……” 指挥中心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职位高低,全都张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屏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凭著最基础的物理知识,硬生生拆了这座军事级的防御工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特种作战。 这不是好莱坞电影。 这哪是需要被拯救的大学生,分明是凭著一己之力掀翻工事的狠人。 画面中,苏名抱著女孩,冲入烟尘,消失在丛林的黑暗里。 视频信號到此中断。 良久。 “啪!” 头儿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一个激灵。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屏幕定格的最后画面,那个隱入黑暗的背影。 “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给我查清这个书生的一切!动用所有权限!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第15章 代號「书生」?不,那是真大佬 指挥中心的气氛变了,压抑里混著狂热与震撼,说不出的古怪。 没人说话,只有小张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头儿……我们查不到他的档案。”小张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却显示权限不足,“普通渠道查不到他任何痕跡,仿佛这人压根没在世上留下过半点痕跡……我怀疑,他用了某种反侦察手段。” 指挥中心里静了几秒。能让小张这样的技术高手都束手无策,这绝不是寻常的学生能办到的。 “申请最高权限!”头儿当机立断,“以紧急战时状態,向上级部门申请强制调阅!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数分钟后,屏幕上终於闪烁了一下,权限等级提升的提示亮起。小张迅速敲下指令。 “头儿,他的档案……终於查到了。”小张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屏幕上,出现了苏名的户籍信息。 照片上的少年,眉清目秀,戴著黑框眼镜,笑容靦腆,標准的优等生模样。 档案显示:苏名,十九岁,孤儿,江城阳光孤儿院长大。高考成绩688分,被江南大学金融系录取。社会关係简单,唯一的监护人是孤儿院的老院长。无任何不良记录,甚至连闯红灯都没有过。 “金融系?”一名刑警喃喃自语,“现在金融系都教这个了?教怎么拆塔?” “他的履歷里,有没有参军或者在特殊单位实习的记录?”头儿追问。 “没有,完全没有!”小张用力摇头,“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唯一的疑点是,他高三暑假在一家木工坊打过工。” “木工坊……”头儿咀嚼著这三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一个木匠,能教出这种怪物? 书生! 这个代號,和苏名文弱的外表、大学生的身份正好对上! “立刻调取『书生』的所有任务记录!”头儿下令。 很快,一份加密文件被破译后呈现在大屏幕上。 “书生”,金牌猎人,接单三十七次,完成率百分之百。 任务內容五花八门。 小到“寻找走失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他能通过老人鞋底的一粒特殊花粉,在三天內横跨两省,在深山里將其找到。 大到“追踪一名潜逃的金融诈骗犯”,他在对方利用十几个假身份和海外伺服器层层偽装的情况下,仅用二十四小时,就通过他点的外卖里的香菜(该诈骗犯从不吃香菜),判断出帐號易主,反向锁定了其真实藏身地。 他的每一次任务都步步縝密,把细节和逻辑用到了极致。 但,之前的任务,都局限在国內。 这次的昂拉k区,是他第一次接手境外“深红”级別的任务。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还嘲笑这个“书生”不知天高地厚,为了钱去闯地狱。 现在看来,原来他们才是那个笑话。 “化学爆破、近身格斗、顶级潜行、心理博弈,现在又加上了应用物理和结构力学……”头儿看著屏幕,一字一句地念著,“这已经不是特种兵的范畴了。这是一个由无数顶尖专家组成的团队,才能拥有的知识储备。” “而他,只有一个人。” “他不是『书生』,”头儿盯著苏名档案上那张靦腆的笑脸,做出了最终的判断,“他是披著书生外衣的……真大佬。” 一个警员忍不住问道:“那……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执行b计划,派人去接应营救吗?” “营救?”头儿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他需要我们救吗?我们派一支特战小队进去,能不能活著出来都是问题。他一个人,把一个武装园区捅了个对穿!”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锐。 “命令!立刻更改行动预案!” “所有针对苏名的『营救计划』全部取消,行动代號从『拯救』变更为『护航』!” “命令『渔夫』,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为苏名提供远程情报支持,清除他回国路线上的障碍!” “联繫边防部队,一级戒备!我要確保他踏上国境线的那一刻,是绝对安全的!” “最重要的一点,”头儿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將苏名的所有信息列为最高绝密!从现在起,他的档案,只有我们几个人能看!” 这是一个战略级的资產,一个游离於体制之外的国之利刃!在官方不便出手的灰色地带,他能发挥出的作用,无可估量! 第16章 炸裂剧情:反向勒索园主 昂拉的夜,丛林像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 苏名將林悦安置在一处隱蔽的树洞里,这里是他白天测绘时就標记好的备用安全点之一。女孩的精神状態依旧很差,蜷缩著,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苏名从背包里仅剩的一点零食里,翻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递到她唇边。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很快就回家。”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林悦的睫毛颤了颤,机械地张开嘴。 安顿好她,苏名退到洞口,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那台被没收时他假装万分不舍的、老旧的诺基亚手机,以及一些细小的电子元件和一小截电池。 这是他真正的底牌。 在被搜身前,他已经將背包里一个微型计算器的核心零件拆解,藏在了身上最不起眼的地方。 此刻,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惊人。爷爷教他的木工手艺,不仅是榫卯结构,更是对精密机械的极致理解。不到五分钟,一个简陋但功能明確的信號脉衝装置,就被他组装在了诺基亚的电路板上。 k区的財务系统,他早就评估过。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为了防止黑客攻击,採用了最原始的物理隔绝——独立的內部区域网,连接著老式的电子门禁系统。 这种系统,最怕的不是病毒,而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在厨房製造混乱时,他“不经意”地被追赶的守卫撞到,身体狠狠砸在財务室外的墙壁上。就在那一秒,他已將一个硬幣大小的磁吸式接收器,贴在了连接金库主控箱的线路管道外壳上。 那是一个最不起眼的检修口。 现在,该收利息了。 苏名调出诺基亚的拨號界面,按下一串特定的数字组合。这不是打电话,而是通过按键音的特定频率,触发那个简陋的脉衝装置。 “嘀…嘀嘀…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信號,穿透夜色,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小小的接收器。 …… 与此同时,k区,大老板的办公室。 一个穿著泰国丝绸睡衣的中年男人,正暴跳如雷地將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砸在地上。 他就是k区真正的主人,坤哥。 “饭桶!一群饭桶!一个人!一个学生!把你们几百號带枪的人耍得团团转!现在连金库的系统都给我搞瘫痪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技术人员颤声道:“老板,不……不是网络攻击,是……是物理故障!主控系统完全锁死了,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我们正在排查……” 坤哥脸色狰狞,k区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那个金库里,是他准备用来支付给“境外贵客”的款项。如果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他桌上一台从未响过的黑色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这是最高保密等级的通讯设备,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號码。 坤哥心头一跳,一把抓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你好,段老板。你的金库系统似乎出了点小问题,需要维修服务吗?” 坤哥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那个学生! “你到底是谁?!”坤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杀意。 “我?”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你可以叫我……系统维护工程师。顺便兼职寻人。”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已经派了最好的猎犬去丛林里找你!找到你,我会把你一寸寸……” “段老板,先別急著放狠话。”苏名打断了他,“贴在你金库主控线上的那个小玩意儿,除了能让它死机,还能做点別的。比如,改变一下电流频率,让老旧的线路过载,產生一点小火花。”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卫星信號传来,让坤哥如坠冰窟。 “段老板,你说,成堆的钞票,燃点高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坤哥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捏著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金库里有他近一半的身家! 他输不起! 良久,坤哥几乎是嘶吼著问道:“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苏名,靠在树干上,看著远处k区依旧混乱的灯火,扯了扯嘴角,眼神发冷。 “很简单。” “第一,立刻恢復园区的外部网络连接。我需要用一下wifi,查个帐。” 第17章 五十万不够,我要一个亿 坤哥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敲诈、勒索、要求放行……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借用一下wifi? 这算什么?羞辱吗? 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逃犯要求开网,方便他查帐? “你做梦!”坤哥怒吼。 “哦?”苏名的声音依旧平淡,“看来段老板对你的现金储备很有信心。那我换个玩法,我听说你园区东侧的钻井项目,最近挖到了“关键层”?不知道你那些“境外贵客”,对你把项目数据和他们的投资款一起烧掉,会不会感兴趣?” 轰! 坤哥脑子一懵,僵在原地,丝绸睡衣早被冷汗浸得黏在后背上。 钻井项目!他怎么会知道! 那是k区最大的秘密,是他用来搭上某个国际能源巨头,洗白上岸的最终底牌!这件事,整个园区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人! 这个学生……他到底是谁?!他究竟还知道什么?! 恐惧第一次盖过了怒火。 坤哥咬著牙,对著门口的保鏢嘶吼:“去!让技术部把外网给我接上!就开一条线!快!” 几分钟后,丛林中。 苏名的诺基亚屏幕上,一个微弱的wifi信號標誌亮了起来。 他將卫星电话夹在耳边,另一只手操作著手机,登录了“眾寻”app。 “段老板,效率不错。”苏名淡淡开口,“我查了一下,我这单的委託金是五十万。说实话,这个价格,对於从你这地狱里救人来说,有点侮辱性了。” 坤哥在电话那头沉默著,他知道,正题来了。 “另外,”苏名继续道,“我的客户,林悦小姐,在这里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这笔精神损失费,得算。还有,我为了进来,又是臥底又是潜伏,加班加点,这笔劳务费,也得算。” “你到底想要多少?”坤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苏名看著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可怜的350.5元余额,又想起了孤儿院老院长咳血的模样,和那张急需一大笔钱才能续命的手术通知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亿。” “人民幣。打到我指定的帐户。给你三十分钟。” “什……什么?!”坤哥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亿?!你疯了?!你抢银行吗?!” “我就是在抢银行。你的银行。”苏名的声音冷了下来,没半点商量余地,“段老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立刻就走,分文不取。” “当然,你的金库,你的钻井项目,你的『境外贵客』……都会变成一团绚烂的烟花。我想,明天的国际新闻头条一定会很精彩。” 这一刻,苏名展现出的不再是那个靦腆的大学生。 而是个下手果决、目標清晰的狠人! 他不是什么圣母,来这儿救人是职业本分,赚钱是为了护住自己想守的人! 坤哥剧烈地喘息著,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亿,几乎是他一半的现金流。但和那个能让他彻底翻身的钻井项目比起来…… 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题。 “你……你以为你拿了钱就能走掉吗?”坤哥做著最后的挣扎,“我的“幽灵”小队已经进山了!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僱佣兵!你会死在丛林里!” “哦,是吗?” 苏名轻笑一声,將一串由海外银行、数字货幣钱包、慈善基金会构成的复杂转帐路径发了过去。那是个根本没法追踪的洗钱通道。 “那就让他们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给我送行。” 这句补充的话,彻底掐灭了坤哥最后一丝侥倖。 “对了,段老板,友情提示。三十分钟后,每过一分钟,价格上涨一千万。我的时间,很宝贵。”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坤哥死死盯著那台卫星电话,眼里布满血丝,怒火翻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猛地抓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给我接『幽灵』!” 电话接通,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目標的位置我稍后发给你!不要杀他!我要活的!我要把他带回来,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放下电话,坤哥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颤抖著手,按照苏名给的帐户,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次转帐。 而在丛林深处,苏名的诺基亚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一条来自加密帐户的收款信息,弹了出来。 看著那一长串的零,苏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默默地计算著。 老院长的手术费,够了。 孤儿院未来二十年的运营费用,够了。 所有弟弟妹妹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也够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丛林深处,那里,已经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 “猎犬来了。” 苏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將那把爷爷留下的剔骨刀握在手中。 “那么,兼职的第二阶段……” “开始了。” 第18章 丛林猎杀,他是幽灵吗? 夜色更深,丛林里瀰漫著潮湿的腐殖气息。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呈標准的战术队形,无声地渗透进来。他们头戴最新的四目夜视仪,手持装配了热成像瞄准镜的ar步枪,通讯器里只有领队“幽灵”发出的简洁指令。 “幽灵”本名迈克,前sas(英国特种空勤团)成员,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山区里猎杀过无数目標。在他看来,这次任务简单得像一次武装郊游。 “目標是一个学生,带一个女孩,负重移动,不可能走远。”他在队內频道里冷冷说道,“热成像显示,前方三百米有两处热源,没有武器反应。各单位呈扇形包抄,我要活的。” 他们是顶级的猎手,装备精良,经验丰富。 可在苏名的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闯入了他“领域”的……猎物。 “三点钟方向,一人,步距七十五厘米,体重约九十公斤,右撇子,习惯將重心压在右脚。” “十二点钟方向,两人,交替掩护,呼吸频率不一致,其中一个有菸癮,身上有尼古丁残留味。” 苏名潜伏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冠上,用泥土和树叶完美地偽装了自己,连热成像都无法轻易发现。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风声、虫鸣、落叶的轨跡、泥土被踩踏的细微变化……所有信息在他脑中匯聚成一幅动態的三维地图。 这是爷爷教他的,最古老,也最致命的侦察学——与自然融为一体。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军靴前,是一片被踩踏过的落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作为一名老兵,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妥。他抬起脚,想绕过去。 晚了。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脚下地面猛地一空! 一个被树叶完美偽装的陷阱被触发,一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涂抹了某种致幻植物汁液的竹矛,从坑底弹射而出! “噗嗤!” 竹矛精准地从他军靴的缝隙中刺入,贯穿脚踝!剧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敌袭!” “医疗兵!” 队形瞬间大乱。 “幽灵”迈克的脸色阴沉下来,“该死!是『绊脚坑』和『弹射矛』!越南猴子几十年前的玩意儿!所有人注意脚下!”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两名试图去救援伤员的僱佣兵,不慎踩到了一根绷紧的藤蔓。 那不是地雷的引线。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一根吊在半空、重达百斤的巨木,被藤蔓牵引著,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小心!” “砰!” 巨响过后,两名僱佣兵被硬生生砸飞出去,胸骨碎裂,生死不知。 原始,却致命。 “他在这里!他在耍我们!”迈克怒吼,摘下夜视仪,凭著经验和直觉扫视著四周。 高科技装备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累赘。夜视仪会放大光影,热成像会被林中无数动物的热源干扰。 而苏名,就是这片丛林的一部分。 “咕…咕咕…” 一阵诡异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这是苏名在模仿一种本地预示死亡的猫头鹰的叫声。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这群现代士兵最脆弱的神经。 “闭嘴!都给我闭嘴!”一名年轻的僱佣兵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他端起枪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胡乱扫射。 “噠噠噠!” 枪声在林中迴荡,除了惊起一片飞鸟,什么都没打中。 “蠢货!保持镇静!”迈克一巴掌扇在他头上,眼神却越发凝重。 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学生。 这是一个丛林战的大师,一个真正的幽灵。 迈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大部队,凭藉自己最顶尖的追踪技巧,在一片混乱中发现了一串极其微弱的脚印。 那脚印若有若无,通向一条小溪。 “是水路。”迈克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扯了扯嘴角,“想靠溪流洗掉痕跡?太嫩了。” 他打了个手势,带著两名最精锐的队员,脱离大部队,循著溪流逆流而上。 溪水潺潺,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迈克蹚在溪水里,目光扫过河岸每一处,眼神冷厉他確信目標就藏在附近。 他走到了溪流中央,水深及膝。突然,他感觉脚踝处传来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拉力。 他猛地低头。 一根顏色与水草无异的、极细的丝线,正缠在他的脚踝上。是爷爷留下的高韧性风箏线。 陷阱! 迈克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开口示警。 “哗啦!” 一张由无数带刺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网,从水下猛然罩起!线的另一头,连接著重物,瞬间收紧! 迈克和他的两名队员猝不及防,被大网死死罩住,藤蔓上的尖刺深陷入他们的作战服和皮肉,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齐齐摔倒在溪水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他们身旁的水下浮现。 苏名嘴里咬著一根中空的芦苇,那是他用来在水下呼吸的工具。他浑身沾满淤泥,仿佛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水鬼。 月光下,他手中那把剔骨刀的锋刃,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他走到被困在网中、疯狂挣扎的迈克面前,平静地看著他。 “你就是『幽灵』?” 苏名的声音,在寂静的溪流上响起,比溪水还要冰冷。 “运气不好。” “这片丛林,已经有幽灵了。” 第19章 痕跡学大师的艺术 溪水没过迈克的腰部,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意。 他,代號“幽灵”,前sas精英,此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被死死地困在藤蔓网中,动弹不得。 苏名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是用剔骨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迈克的脸。 “剩下的人,在哪?” 迈克梗著脖子,不肯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杂种,你休想……” 苏名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迈克锁骨下方一处神经节点上,轻轻一按。 “啊——!” 钻心的酸麻疼劲儿瞬间窜遍全身,比骨折还要痛苦百倍。迈克脑门上冒了一层冷汗,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这是爷爷教他劈木头时提过的法子,用来对付人,疼得要命 “我再问一遍,剩下的人,在哪?”苏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在东边……山谷……八个人……”迈克断断续续地吼道,他彻底怕了。这个年轻人用的手段,超出了他对战斗的认知。 苏名点点头,收回手。他割断了藤网的一角,刚好够迈克和他的两个手下挣脱出来,但过程会很痛苦,足以消耗他们半小时。 “告诉你的老板,游戏还没结束。” 说完,苏名转身,很快消失在岸边的密林中。 回到藏匿林悦的树洞,女孩蜷缩著,还在昏睡。苏名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態,確认没有发烧,这才稍稍放心。 他没有立刻带她离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剩下的八名僱佣兵,虽然群龙无首,但依旧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硬闯,不明智。 那就,嚇退他们。 苏名脱下上衣,舀起溪边的湿泥,均匀地涂抹在身上。这不是为了偽装,而是为了模仿某种野兽群出没后留下的特殊气味。 隨后,他开始布置圈套 他来到那片僱佣兵正在集结的山谷外围,没有靠近,只是在外围的必经之路上忙碌起来。 他用一根粗大的树枝,在湿润的土地上拖拽出数十道看似杂乱无章的痕跡。每一道痕跡的深浅、宽度、间隔,都经过了精確的计算。从远处看,就像是几十个人刚刚列队走过。 他又採集了大量的阔叶树叶,將它们按照特定的规律,洒在痕跡的周围。有的叶片被踩碎,有的被翻转,有的则半掩在泥土里。 这些细节,在普通人眼里毫无意义。但在痕跡学专家的眼中,这代表著一支规模庞大、行动仓促、並且携带有重物的队伍。 做完这一切,苏名爬上高处,用手拢在嘴边,再次发出了那种预示著死亡的猫头鹰叫声。 “咕……咕咕……咕……”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山谷的三个不同方向,依次响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山谷里的八个僱佣兵早就慌了神 “头儿还没回来,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队员声音颤抖。 “闭嘴!保持警戒!”代理队长低吼著,用热成像仪扫视四周,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信號。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侦察的哨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代理队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清楚!” “脚印!到处都是脚印!至少……至少有上百人!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眾人闻言,纷纷衝到山谷边缘。 月光下,那片被苏名“创作”过的土地,看起来触目惊心。无数杂乱的脚印,破碎的植被,无声地诉说著一支大部队刚刚经过的事实。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陌生的、野性的气味。 “咕……咕咕……” 那该死的鸟叫声,又从包围圈的方向响起,仿佛是进攻前最后的信號。 眾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是精锐,但他们也只是十二个人。面对一支人数不明、手段诡异的“百人部队”,还是在这片该死的丛林里,他们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撤退!快撤退!!”代理队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老板!我们中埋伏了!对方是当地的武装!有几百人!” 八名僱佣兵丟下受伤的同伴,仓皇地向著来路逃窜,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 丛林深处,苏名静静地看著他们狼狈逃离,眼神平静。 他捡起一片落叶,轻轻擦拭著剔骨刀上的血跡。 “爷爷说过,真正的猎手,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他低声自语,然后转身,背起依旧沉睡的林悦。 该回家了。 第20章 官方直播:境外营救行动 龙国,国家反诈中心。 一场大型线上直播正在开播。 演播厅內,主持人腰背挺直,神色严肃:“各位网友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利剑行动』特別直播现场。近年来,昂拉地区的电信诈骗活动日益猖獗,无数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屏幕上的观看人数破了五百万,数字还在不断飆升。 评论区弹幕刷得飞快。 【终於等到官方出手了!严惩这些诈骗犯!】 【我表哥就被骗过去了,现在还联繫不上,求求警察叔叔救救他!】 【昂拉那地方太恐怖了,简直是人间地狱!】 直播间里,一位资深刑侦专家正结合ppt讲解电诈园区的运作模式与危害性,演播厅里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千里外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里,人人都绷著神经。 “头儿,我们部署在边境线的无人机捕捉到了画面!”技术警员小张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 大屏幕上,一个热成像信號正在快速移动。 “是他!”中年队长一眼就认了出来,“代號『书生』……他背上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热源,是那个女孩!” “他正在朝三號界碑方向移动,速度很快!但是……”小张的话锋一转,“k区的人好像疯了,坤哥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来了,至少还有五六十人,从三个方向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把无人机画面加密,同步给反诈中心直播那边,让他们作为背景素材。记住,只给远景,处理掉敏感信息,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行动!”队长果断下令。他需要藉助这次直播,向全国人民展示国家打击犯罪的决心。 “是!” 反诈中心演播厅。 主持人:“好的,感谢专家的讲解。现在,让我们连线前方指挥中心,看看我们的一线干警正在进行的布控工作。” 画面一闪,切换到了无人机的高空俯瞰视角。 镜头经过处理,只能看到一片广袤的深绿色丛林,以及一些模糊移动的红点。 专家指著屏幕:“大家看,这些移动的热源,就是我方对犯罪分子动向的实时监控。我们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犯罪行为都將无所遁形!” 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高科技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眼吗?】 【牛逼!安全感爆棚!】 【警察叔叔加油!】 江南指挥中心,小张正手忙脚乱地切换著几个“安全”镜头。突然,一个同事碰了他一下,他手一抖,滑鼠点错了一个按钮。 一瞬间,直播间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高空俯瞰。 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仿佛贴地飞行的低空跟拍视角! 画面中,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背著昏迷少女在林间狂奔,满身泥污,衣服扯破好几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后,是影影绰绰的追兵和不断响起的枪声! 直播间里近千万观眾,全都愣在了当场。 弹幕停滯了足足三秒。 “这……这是什么情况?!”演播厅里,主持人惊得差点站起来,“是……是我们在解救人质的现场录像吗?” 刑侦专家也懵了,他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营救画面被直接播出来。 这年轻人是谁?特警?还是臥底? 这份镇定,这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身手,简直超乎想像! “快!切掉!小张你干了什么!”指挥中心,队长的咆哮声响起。 小张脸色煞白,手指在键盘上狂飞,却怎么也切不断这个信號源。 “不行啊头儿!这个无人机信號被锁定了!我没有权限切断!” 队长愣住了。 直播,无法中断了。 全网观眾直接炸了。 【臥槽!臥槽!这是在拍电影吗?这个小哥是谁啊?!】 【他背上还背著个人!这是什么神仙兵王?】 【等等,后面有人开枪!这是真实画面!天啊!他不会有事吧?!】 【我靠,这不比那些流量明星演的特种兵燃一万倍?!】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苏名似乎被逼到了绝路。他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但追兵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 他轻轻放下背上的林悦,靠在一棵树后。 然后,在全国上千万人的注视下,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剔骨刀。 月光扫过刀身,亮得刺眼。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刷屏了。 【杀!】 【杀!】 【杀!】 全网沸腾。 第21章 那是我同学?苏名在干嘛! 江城,一间网吧內。 李浩嘴里叼著一根辣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国家反诈中心的“利剑行动”直播。 “我去,这阵仗够大的,直接上无人机监控了。”他一边感慨,一边把直播连结分享到了高中同学群里。 【江城三中2023届(三)班】 李浩:“兄弟们,快来看官方直播,打击境外诈骗,比电影还刺激!” 群里立刻有人回应。 班长赵露:“正在看,希望被困的同胞都能平安回来。” 体育委员王猛:“这帮搞诈骗的就该全部枪毙!我看著都来气!”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突然一抖,从高空俯瞰视角猛地切换成了贴地跟拍镜头。 一个满身泥污的清瘦身影,背著一个女孩,在丛林里狂奔。 李浩嘴里的辣条“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张沾著血和泥,却依然能看清轮廓的脸。 他眼神发冷。 那副黑框眼镜……虽然镜片已经碎了一半,但样式他太熟悉了! “我靠?”李浩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他颤抖著手,截了一张图,发到群里。 李浩:“你们,你们看这个人,像不像苏名?!” 图片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王猛:“???耗子你魔怔了?苏名?那个除了看书就是打工、弱不禁风的书呆子?他敢去缅北?” 学习委员陈静:“是有点像,但是气质完全不对。苏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人眼睛里全是杀气。” 李浩:“就是他!我拿下半年的辣条打赌!那副眼镜是他高考后我陪他配的!一百二十块,镜腿上还有个划痕!”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正在看直播的同学都凑近了屏幕。 画面中,那个青年放下背上的女孩,在全国观眾的注视下,缓缓抽出一把古朴的剔骨刀。 群里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班长赵露才发出一行字:“我刚查了,苏名填的志愿是江南大学金融系……他现在应该在南云省旅游,前天还发了朋友圈,说天气很好。” 王猛:“旅游?他拿刀去旅游?这是要去给野生动物剔骨吗?!” 一个平时和苏名关係还不错的同学弱弱地问:“苏名不是孤儿吗?他哪来的钱去旅游……他暑假不是一直在木工坊打工挣学费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想起了关於苏名的过往。 苏名是班里的异类。永远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在埋头做题,永远在利用课余时间做各种兼职。 他们去聚餐,苏名在发传单。 他们去唱k,苏名在给小学生做家教。 他们討论著毕业旅行去哪里,苏名在孤儿院帮老院长修桌椅。 他就像一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安静,贫穷,又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可现在,这个沉稳的、贫穷的、安静的学霸,出现在了国家反诈中心的直播里,手里握著一把刀,身后是枪林弹雨,对面是几十个穷凶极恶的追兵。 这种反差感,强烈到让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江城三中2023届(三)班】聊天人数,从三十几人,在短短五分钟內,变成了满员的五十二人。所有潜水的同学都被炸了出来。 “我靠!真的是苏名!他疯了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救了一个女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警啊!快告诉警察,那是我同学!他只是个学生!” “楼上的你傻啊!这本来就是警方直播!警察比你清楚!” 李浩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又看了看直播间里那铺天盖地的“杀”字弹幕,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高三体育课上,王猛不小心把球砸到苏名,后者只是扶了扶眼镜,说了句“没关係”就默默走开。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 现在想来……那不是懦弱。 那不是懦弱,只是懒得跟他计较罢了。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彻底失控。 观看人数从千万一路飆升,衝破了两千万! “利剑行动”官方帐號的后台,无数私信涌入,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江城三中。 “警察叔叔,那个小哥是我同学苏名!他是个好人!”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他学习超好的!”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內,气氛凝重。 “头儿,『书生』的身份信息已经泄露了!他高中的同学都在网上认出他了!”小张焦急地报告。 “头儿”死死盯著屏幕,看著苏名单薄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叫苏名的学生,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了。 直播画面中,苏名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包抄过来的追兵,主动踏入了那片开阔地。 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第一个追兵刚刚衝进开阔地,还没来得及举枪,一道寒光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眾,只看到无人机镜头猛地一晃,画面中的那个热成像红点,瞬间……熄灭了。 第22章 一人一刃,横扫百人追击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名身影一晃,月光里只余下一道残影。 第一个追兵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滚圆,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他甚至没看清刀是从哪里来的。 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疯狂的枪声! “砰!砰!砰!”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子弹撕裂空气,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打出一连串的土坑。 但苏名早已不在原地。 他贴著树干绕到追兵侧翼,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速度快得离谱,脚下路子诡异,每次变向都刚好卡在敌人的射击死角。 这是爷爷教他的,在林子里,永远不要走直线。 一名端著ak的壮汉刚刚调转枪口,就感觉手腕一凉,隨即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筋竟被齐刷刷地割断!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剔骨刀的刀尖,已经从他的下顎精准地刺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苏名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拔出刀,反手一抹,旁边另一个追兵的颈动脉瞬间被切开。 鲜血,喷涌如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窒息。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屠杀。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 数千万观眾,鸦雀无声。 他们只能通过无人机的热成像画面,看到那个代表苏名的明亮红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悍然撞进了一片密集的红色光点中。 然后,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熄灭。 五秒,三人。 十秒,七人。 k区的这群追兵,不过是一群仗著人多枪多,欺负普通人的乌合之眾。他们哪里见过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技艺! 苏名的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要害:喉咙、太阳穴、心臟、后颈。 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没有一滴血是白流的。 爷爷曾说过,这把刀,是用来分解猎物的。骨、肉、筋、膜,都有其纹理。人,也是一样。 此刻,他就是那个最冷静的解剖匠。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追兵彻底崩溃了,他丟下枪,转身就想往回跑。 苏名看都没看他,手腕一抖,剔骨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 “噗嗤!” 刀身精准地从逃兵的后心没入,刀尖从前胸透出,带著一抹刺目的血花。 尸体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苏名走到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握住刀柄,用力拔出。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重新握在手里。 他的眼神扫过剩下已经不足二十人的追兵。 那些人,全都嚇傻了。 他们握著枪,却感觉手里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块冰冷的废铁。他们双腿发僵,半步都挪不动。 恐惧在追兵里传开。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他身上没有防弹衣,没有任何防护,只有一件破烂的t恤和一把小小的刀。 可就是这把刀,在短短一分钟內,收割了他们三十多个同伴的性命!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那位头髮花白的刑侦专家,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这不是格斗术……这是……这是古代战场的刺杀之术!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他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头儿”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代號“书生”的年轻人,敢一个人闯进k区。 因为在这片丛林里,他才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开阔地上,苏名没有停下。 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利用掩体,而是直接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正面冲了过去! 一人一刀,撞进了人群! 剩下的追兵终於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开始胡乱开枪。 但苏名总能躲开子弹,在枪火里钻来钻去。子弹擦著他的衣角飞过,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身体。 他脑子里算著每颗子弹的落点,每个敌人的方位,每一处能躲的地方。 “噗!” 刀光闪过,又一人倒下。 “砰!” 他一脚踢飞一名敌人手中的枪,刀柄顺势砸碎了他的喉骨。 血腥残暴,偏又透著一股狠厉的利落劲。 直播间里,终於有人发出了第一条弹幕。 【我……我收回刚才的话,警察叔叔,你们……还是別去了吧……我怕你们有危险……】 这条弹幕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评论区。 【这tm是大学生?哪个军校的秘密武器跑出来了吧?!】 【我愿称之为:行走的人形收割机!】 【杀神!这绝对是杀神!】 【我人看麻了,我本来是来看反诈宣传的,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位同学还收不收徒弟?】 在人群的最后方,一个满脸横肉的身影正看得双腿发软。 是阿彪。 他亲眼看著自己带来的五六十號人,被一个学生用一把小刀屠戮殆尽。 他终於怕了。 他看著苏名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自己。 “不……不要过来……” 阿彪哆嗦著,举起了手中的枪。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第23章 我不接受道歉,只接受转帐 阿彪的手在抖,枪口也在抖。 他面前,横七竖八地躺著他带来的手下,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刺激著他快要绷断的神经。 苏名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再进攻,只是静静看著阿彪,眼神冷淡,像在看个活死人。 “別……別过来!”阿彪嘶吼著,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的恐惧,他一把將枪口对准了不远处树下昏迷的林悦,“你再敢动一下!我……我就打死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苏名的脸上,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紧张或愤怒。 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情绪。 “你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苏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阿彪的耳朵里,“你的心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呼吸紊乱,手臂肌肉处於僵硬状態。这个距离,你子弹出膛的瞬间,偏差会超过五十公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会打偏。” 阿彪愣住了。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心率、什么肌肉僵硬,但他能感受到苏名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蔑视。 “你……你他妈唬我!”阿彪色厉內荏地咆哮。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 苏名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跺,身形一闪,瞬间冲了过来!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砰!” 阿彪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著飞出,正如苏名所料,擦著林悦身旁的树干,深深地嵌了进去。 而他,已经失去了第二次开枪的机会。 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阿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枪脱手落地。 下一秒,那把带著余温的剔骨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刀锋,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我……”阿彪感觉自己的膀胱一阵灼热,一股暖流顺著裤腿流下。 他尿了。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k区凶名赫赫的教官,彻底崩溃了。 “饶……饶命!大哥!不!爷爷!饶了我!”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都是坤哥!都是坤哥逼我乾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土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您道歉!我给那个女孩道歉!” 直播间里,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阿彪跪地求饶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数千万观眾眼前。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匪首,此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强烈的反差,让屏幕前的观眾看得通体舒畅。 【这就跪了?刚才不是很囂张吗?】 【哈哈哈哈!活该!在杀神面前,你算个屁!】 【爽!太爽了!就该这么对付这群人渣!】 苏名看著脚下这个丑態百出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厌恶。 他缓缓开口:“道歉?” 阿彪闻言一喜,以为有了生机,磕头磕得更用力了:“对对对!我道歉!我给您当牛做马……” “我不接受道歉。” 苏名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阿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苏名掏出了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点亮屏幕,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眾寻”app界面。 “我只接受转帐。” 苏名將手机屏幕凑到阿彪眼前,上面是一个银行帐號。 “你的命,加上你刚才用枪指著她带来的精神损失,凑个整,五千万。”苏名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菜,“联繫你的老板,一分钟之內,钱不到帐,刀会偏一点。” 阿彪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不是杀人,而是……要钱? 这是什么脑迴路?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他连滚带爬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著拨通了坤哥的电话。 “坤……坤哥!救我!他还活著!我们的人都死了!他要五千万……不然就杀了我!” 电话那头,是坤哥气急败坏的咆哮,但阿彪已经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 “嗡——” 数道刺眼的强光,从国境线的方向猛然亮起,瞬间將这片修罗场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是武装直升机! 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夜空,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方人员注意!你们已非法越境並进入龙国领空!立刻放下武器!原地投降!” “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原地投降!” 边境线上,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龙国边防军人,持枪而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片开阔地。 阿彪看到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前有杀神,后有天兵。 完了。 苏名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用刀抵著阿彪的喉咙,耐心地看著手机屏幕,仿佛在等待一条简讯。 他缓缓抬起头,迎著那刺眼的探照灯,眯了眯眼。 清秀的脸上露出个靦腆的笑,看著毫无攻击性。 第24章 边境线上的对峙 直升机轰鸣著几乎要震破耳膜,数道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把这片染血的土地照得透亮。 苏名眯起眼,清秀的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靦腆笑意。 他脚下是跪地求饶、屎尿齐流的阿彪。 他身后是横七竖八、血跡斑斑的尸体。 更远处,国境线如一道天堑,全副武装的龙国边防特警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连成一片,透著刺骨的寒意。 “前方人员注意!你们已非法越境並进入龙国领空!立刻放下武器!原地投降!” 扩音器里的声音威严急促,带著不容违抗的命令口吻。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眾攥紧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臥槽!天兵天降!这是我们国家的部队吗?太帅了!】 【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这位同学虽然是救人,但也杀了这么多人……】 【正主来了,快跑啊!不对,快投降啊!】 然而,苏名仿佛置若罔闻。 他对震耳欲聋的警告声、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探照灯,还有上百支对准自己的枪口,毫无回应。 他只是低著头,晃了晃抵在阿彪喉咙上的剔骨刀。 “还有三十秒。”他轻声说。 阿彪快疯了。 他一边是隨时能割断自己喉咙的杀神,一边是代表国家机器的武装部队,他只觉得自己两头受挤,活像风箱里的老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坤哥!坤哥你听到了吗?!龙国的军队来了!钱!快给他钱啊!”他对著手机悽厉地尖叫。 电话那头,卡伦区大楼里的坤哥,听著手机里传来的直升机轰鸣声,脸色煞白。 他刚才確实犹豫了,他想拖延,想让龙国的军队去解决那个煞星。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煞星在龙国军队的包围下,竟然还在……催款! 这他妈是什么样的疯子?! “二十秒。”苏名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刀锋微微下压,一缕血丝顺著阿彪的脖子渗了出来。 “啊——!”阿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坤哥!我为你卖了十年命!你他妈就眼睁睁看我死吗?!转!快转啊!” “我转!我马上转!”电话那头,坤哥的声音终於崩溃了。 直播间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画面太过魔幻。 龙国精锐部队雷霆出击,包围圈里,一个学生正淡定地用人质勒索赎金。 这哪里是对峙,这分明是当著警察的面,进行最后一次结算。 “叮咚。” 一声清脆的简讯提示音,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清晰。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诺基亚的屏幕。 【您尾號xxxx的帐户於x月x日xx:xx收到转帐:50000000.00元。】 很好,一分没少。 他收起手机,脸上多了几分满意。 然后,他抬起脚,乾脆利落地一脚踹在阿彪的屁股上。 “滚吧。” 阿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著龙国边境的方向衝去,高高举起双手,哭喊著:“別开枪!我投降!我是人质!” 处理完这一切,苏名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回树下。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林悦,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刚才所有枪声加起来还要巨大的爆炸声,从他身后卡伦区的方向冲天而起!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那是卡伦区的金库方向。苏名之前留下的那个脉衝装置,在完成使命后,过载引发了线路短路,点燃了坤哥为了销毁证据而提前准备的易燃物。 整个卡伦区,彻底陷入一片火海。 苏名没有回头。 他抱著女孩,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块刻著鲜红“龙国”二字的界碑。 每一步都让所有人的心悬在了半空。 他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线。 正式回到了龙国的土地。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排排神情紧张、如临大敌的特警面前。 探照灯的光芒將他脸上的血污和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直播间的镜头,死死地锁定著他。 全国观眾,都在等待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第25章 警察叔叔,我这是合法正当防卫吧? 时间拖得格外漫长。 空气中,只剩下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啸,以及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 边防特警队长端著95式步枪,握枪的胳膊青筋绷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脑子飞快转著。 上级的命令是“控制事態,確保人质安全,將目標带回”,但眼前这个“目標”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案。 他刚刚才亲眼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这个学生如何用一把小刀解决掉近百名持枪匪徒。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戮。 此刻这个刚屠戮了匪徒的人抱著女孩站在他面前,身上没半点戾气,眼神乾净,还带著点年轻人的靦腆。 这反差让人心里发寒。 苏名动了。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抱著林悦的姿势,让她能更舒服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对面的特警们齐刷刷地又举高了枪口,保险的“咔噠”声清晰可闻。 现场气氛又紧张起来。 直播间弹幕停了,没人再发消息。 【別动啊兄弟!有话好好说!】 【完了,要起衝突了……】 苏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引起了误会,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特警队长,终於开口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靦腆的笑,语气诚恳得像个认错的小学生。 “警察叔叔,你们好。” 一声“警察叔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警队长也是一怔,准备好的威严喊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开场白……是不是哪里不对? 紧接著,苏名说出了那句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话。 他歪了歪头,眼神显得格外真诚无辜,“警察叔叔,我这属於正当防卫,虽然他们有几十个人,但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噗——”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里,一直端著茶杯强装镇定的“头儿”,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洒了满桌子。 他身边的技术员小张,目瞪口呆,手里的滑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 【我他妈笑不活了!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警察叔叔:我这辈子没接过这么离谱的警……】 【学到了,以后打群架,只要我这边人少,我就是正当防卫!(狗头)】 【前面的別学!你没有那把“削水果”的刀!】 现场,那位特警队长彻底懵了。 他戎马生涯十几年,抓过毒贩,斗过悍匪,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真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一个刚刚血洗了犯罪园区的“杀神”,正用一种討论“三好学生”评选的语气,跟你探討法律问题。 就在这时,他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而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是江南省的“头儿”亲自接通了线路。 “小李,我是江南总队老周。听我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 特警队长一愣:“周……周总?” “执行命令!” “是!” 队长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全体都有!收队!” 哗啦啦—— 上百名特警,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了枪。 这一下,轮到直播间的观眾懵逼了。 【臥槽?这就收队了?不抓了?】 【官方认证:合法正当防卫!(狗头)】 队长缓缓走到苏名面前,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像是敬畏,又像是头疼。 “这位同学。”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们是龙国边防警察。你和这位女士都安全了。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当然。”苏名点点头,十分配合,“应该的。” 说著,他將怀里的林悦小心地交给衝上来的医护人员。 在转身准备跟队长走的时候,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那个,叔叔,能等我一下吗?” 他又掏出了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在特警队长和无数观眾疑惑的目光中,他点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不好意思,刚刚光顾著『防卫』了,忘了確认一下。我这单兼职的尾款,五十万,加上客户额外给的一亿精神损失费,得確认一下到帐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大大方方地亮了出来。 特警队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一长串的数字,清晰地显示著帐户余额。 一亿……五千万。 特警队长:“……” 他瞳孔猛地一缩。 第26章 史上最硬核收款现场 特警队长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亿五千万。 他经手过涉案金额数十亿的经济大案,却从没见过哪笔赃款会这么明目张胆、直白又震撼地摆在自己眼前。 这甚至都不能算赃款。 这是当著全国数千万观眾、当著龙国精锐部队的面,刚刚完成的“兼职结算”。 现场只剩呼啸的风声。 队长喉咙发乾。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这笔钱的来源需要调查”,或者“请你配合”,可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说什么? 跟一个刚刚从人间炼狱里杀出来,救了人,还顺手端掉一个大型犯罪集团据点的“英雄”说,你的报酬有问题? 別说他自己过不了心里那关,身后那上百名弟兄,还有直播间里那几千万双眼睛,恐怕都不会答应。 苏名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队长的异样。 他確认完余额,满意地点点头,將那部立下汗马功劳的诺基亚揣回兜里。 他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一样隨意。 “好了,叔叔,我们可以走了。”他语气轻鬆地说道。 “……好。”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隨即转身,挥了挥手。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但动作却带著一丝犹豫和……尊敬。他们没有拿出任何限制性器械,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名非常配合地跟著他们,走向不远处的一辆军用越野车。 整个过程,直播间的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弹幕彻底疯了。 【载入史册!我愿称之为史上最硬核收款!】 【一亿五千万!我靠,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人家一个晚上就搞定了?还是兼职?!】 【前面的別光看钱,你看看人家的工作环境,给你一个亿,你去吗?我反正不敢动。】 【我只想知道,“眾寻”app现在还能下载吗?我想去接个单……】 在苏名即將上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特警队长。 “叔叔。” “什么事?”队长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个被打晕的,还有跪地投降的,都是园区的人。”苏名指了指远处被医护人员抬走的阿彪,和之前被他放倒的几个人,“他们知道很多东西,应该对你们有用。” 队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的。谢谢。” “不客气,我只是个兼职的。”苏名笑了笑,笑得乾净又清爽。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越野车。 车门关上,几辆车组成的车队迅速启动,引擎轰鸣著驶离了这片血腥的边境线,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现场的边防战士们才终於鬆了口气。 不少年轻的战士,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他们参与过的任何一次演习压力都要大。 那个学生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势。 哪怕一声不吭,也压得人透不过气。 ……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 “头儿”周振国看著大屏幕上终於中断的直播信號,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整个指挥大厅安安静静,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亢奋。 “小张。”周振国揉了揉眉心。 “在!”技术员小张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统计一下“利剑行动”今晚的直播数据。” 小张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秒后,他报出了一串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据。 “报告周总!最高在线人数,九千八百七十万!直播间打赏……由於系统崩溃,无法统计!热搜前五十,有三十七条与此次直播相关!“大学生单刷缅北”、“神仙叔叔正当防卫”、“一亿五千万精神损失费”等话题,已经爆了!” 周振国沉默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个叫“苏名”的普通大学生,將不再普通。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在此刻骤然响起。 周振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肃,立刻接起。 “首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周,那个“书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另外,控制好舆论,在事情没有定性前,不能让他成为一个纯粹的莽夫。” “是!”周振国大声回答。 掛掉电话,他看著屏幕上苏名那张定格的清秀脸庞,长长地嘆了口气。 清算收穫? 苏名收穫的是钱。 而国家收穫的,是一个甜蜜又棘手的……超级炸弹。 第27章 全网寻人:那个大学生是谁? 夜色渐深,但龙国的网际网路却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利剑行动”的官方直播虽然已经结束,但它掀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扩散。 无数录屏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快速传播。 ——《震惊!当代大学生暑期实践,竟是孤身闯缅北!》 ——《一刀封喉!你从未见过的剔骨刀实战用法!》 ——《法学生狂喜!教科书级別的“正当防卫”现场!》 各种或惊悚、或调侃、或严肃的標题,牢牢霸占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 无数个聊天群里,討论都在围绕著同一个人。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太猛了!” “细节!你们看细节!他抱著那个女孩的时候,特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那份温柔和之前的杀戮,简直不是一个人!” “最骚的是最后那个收款,我他妈当场跪了!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活干完,钱结清,走人!” “別说了,我已经把那句『我只是个兼职的』设置成我的个性签名了。” 苏名的母校,江城三中的班级群,更是早已炸开了锅。 从死党李浩发出第一声惊呼开始,这个几百人的群聊记录,在短短一小时內突破了9999+。 班长赵露:“@全体成员,大家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官方通报,我们不要隨意猜测。” 体育委员王猛:“冷静个屁!那是苏名!我亲眼看到的!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书呆子,我错了,我懺悔!我他妈就是个傻x!那才是真男人!” 学习委员:“我查过了,苏名的档案一直在我们学校,孤儿,成绩顶尖,平时就靠打工和奖学金生活……这怎么可能?!” 李浩:“所以说你们不懂!高手在民间!我早就觉得名哥不是一般人,他看人的眼神,跟我们不一样!” 一时间,苏名过去的所有“普通”事跡,都被同学们拿出来用放大镜反覆解读。 “他高二暑假在木工坊打工,是不是就在那时候练的刀法?” “他高考物理满分,所以才能算出怎么摇塌哨塔?” “他平时那么省吃俭用,是为了给孤儿院的弟弟妹妹攒学费……现在好了,一亿五千万,直接財富自由了!” …… 与此同时,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层面,一场更大规模的“寻人”也在悄然进行。 全国各大省市的公安系统內,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一份刚刚被部分解密的档案。 【姓名:苏名】 【代號:书生】 【权限:最高绝密(s-001)】 下面,是一片空白。 “查不到!档案是加密的!” “江南省那边把入口封了,只有总队级別才能申请查阅!” “妈的,这么一號人物,居然只是个准大学生?哪个学校的?我们警官大学能不能现在特招?” “別想了,空军那边已经开始问了,说这小子开飞机的技术肯定也不赖。” 无数个警务工作群里,一个匿名的联繫方式被反覆转发。 【暱称:书生】 【帐號:xxxxxxxxx(眾寻app)】 然而,当他们尝试添加好友时,得到的回覆永远是冰冷的系统提示。 【对方已设置隱私权限,无法添加。】 有技术高手尝试通过帐號反向追踪ip,结果却一头撞进了由无数个海外肉鸡组成的复杂迷宫里,绕了半天,最终定位显示——南极洲长城科考站。 “草!”负责追踪的技术警员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被耍了!” 整个龙国的情报和安全系统,都因为这一个“书生”,被搅得人仰马翻。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苏名,此刻正坐在一间朴素但绝对安全的房间里。 这里是南云边防总队的一处秘密基地。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迷彩作训服,头髮还在滴著水。 面前摆著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四菜一汤,米饭管够。 苏名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著。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眼前的红烧肉和番茄炒蛋,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房间外,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著里面那个安静吃饭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敬畏,又藏著好奇。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哨兵立刻立正敬礼。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他站在门口,看著房间里那个只顾埋头乾饭的背影,眼神复杂。 正是从江南省连夜飞过来的刑侦总队长,周振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28章 江南刑侦的橄欖枝 周振国推门而入时,苏名刚喝完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 年轻人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斯文,哪儿像是在边防审讯隔离室,倒像是在自家餐桌旁吃完了晚饭。 “我叫周振国,江南省刑侦总队长。”周振国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沉稳,他將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拍在桌上,目光审视著苏名,“吃饱了?” “饱了。谢谢周叔叔,伙食不错。”苏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把对方的身份气场当回事,顺手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 周振国盯著他,想从这十八岁少年脸上找出半分沾过血的狠劲,可这张脸乾净透亮,一点狠劲都瞧不见。 “苏名,男,十八岁,江城孤儿院出身,江城三中应届毕业生,高考理综满分。”周振国盯著他的眼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的底儿摸透,“代號“书生”,在“暗网”猎人榜单上虽然只是曇花一现,但战绩全胜。我很好奇,你的档案在昨晚之前,为什么乾净得像张白纸?” 苏名有些靦腆地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我遵纪守法?我是良好市民。” “良好市民?”周振国气乐了,指著桌角的剔骨刀,“良好市民隨身带这个?良好市民能黑进境外金库勒索一亿五千万?” “那是精神损失费。”苏名认真纠正,“而且我都纳税了……哦不对,境外所得好像得回国申报?” 周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拍桌子的衝动。这小子,看著人畜无害,说话全是软钉子。 “行了,我不跟你兜圈子。”周振国身子往前凑了凑,气场沉沉压过来,“国家需要你。你的能力,放在社会上是不可控因素,但在我们手里,是利剑。我要你加入江南省刑侦总队,手续特批,直接进特勤组。” 这是多少警校毕业生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 然而,苏名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个……叔叔,能不能不去?” “理由?”周振国皱眉,“嫌待遇低?还是怕危险?你连k区都敢闯,还怕编內任务?” “不是。”苏名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推到周振国面前,“我好不容易考上的,不想復读。” 周振国低头一看。 《江南大学录取通知书》。专业:金融学。 “……” 屋里静悄悄的。 周振国看著那张通知书,又看了看苏名那张写满“我爱学习”的脸,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最大的挫败。 如果是別人,他会觉得这是藉口。但苏名……这小子为了学费能杀穿缅北,他是真想上学啊! “你可以保留学籍,掛职……”周振国试图挽救。 “不行。”苏名摇头,眼神坚定,“爷爷说过,多读书,才能心平气和地跟傻逼讲道理;学物理,是为了让蠢货心平气和地听我讲道理。我才大一,我想享受大学生活,谈个恋爱,逃个课什么的。” 周振国:“……”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周振国忽然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他收起那份入职申请,反手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红皮证书。 “既然你要上学,我不强求。但这东西,你得收下。” 苏名接过一看,红皮上烫金大字——《江南省公安厅特殊技术顾问》。 “平时不用你打卡,不用你坐班,依然是你的大学生。但如果遇到我们也解决不了的棘手案子,特別是涉及境外、高智商犯罪或者……那种需要『物理说服』的情况,我们会找你。” 周振国顿了顿,补充道:“有编制,有津贴,还有……杀人执照不敢给你,但在必要时刻,你的行动拥有最高优先级的豁免权。” 苏名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合法兼职吗? “成交。”苏名利索地把证书揣进怀里,“叔叔,那这纳税问题……” “滚蛋!”周振国笑骂一句,“那是境外非法所得,既然你已经『合理』转移回国,且用於『正当防卫』后续治疗,国家还不至於盯著你那点钱。不过……” 周振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苏名。 “苏名,开学快乐。把刀收好,別在学校削苹果。” 苏名看著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林悦小姐已安全送达其父手中,尾款已匯入指定帐户,合作愉快。” 苏名隨手点开另一个软体,看著无疑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瓶可乐,一饮而尽。 “嗝——真爽。” 第29章 后续发酵,园区的覆灭 江城,老旧的筒子楼街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巷子口的“王记麵馆”已经冒起了热气。锅炉咕嘟嘟地翻滚著,空气里瀰漫著碱水面和猪油的香气。 苏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踩著人字拖,坐在靠墙的角落里。他熟练地往碗里倒了半碟陈醋,又加了一勺红得发亮的油泼辣子,筷子搅动,热气扑面而来。 “老板,再加个煎蛋,流心的。” “好嘞!小苏啊,旅游回来啦?这阵子没见你,晒黑了不少啊。”老板老王一边磕鸡蛋一边乐呵呵地打招呼。 “嗯,去南方山里转了一圈,那边紫外线强。”苏名吸溜了一口麵条,含糊不清地回道。 如果让江南省刑侦总队的周振国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那个在缅北丛林里如同幽灵般收割生命、在重重包围下淡定勒索一个多亿的“书生”,此刻正为了麵汤里的葱花不够多而微微皱眉。 此时,麵馆墙上掛著的老式彩电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凌晨,在我国警方的强力主导下,联合国际刑警组织以及三方边境执法部门,发动了代號为『雷霆扫穴』的跨国打击行动。” 麵馆里吃早餐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抬起头。 画面一转,不再是演播室,而是晃动剧烈的战地镜头。 火光冲天。 那是苏名离开后的k区。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个被炸塌了金库的园区。镜头拉远,无人机俯瞰视角下,整个昂拉地区乃至其背后延伸的数个隱秘据点,正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在地图上被一个个红色的標记点亮、摧毁。 “……据悉,此次行动之所以能取得歷史性突破,是因为警方掌握了该犯罪集团最为核心的资金流向数据以及幕后保护伞名单。” 新闻主播的声音激昂有力:“这份绝密情报,精確到了每一个洗钱帐户的ip位址,甚至包括了犯罪集团位於地下的秘密伺服器坐標。” 苏名夹断了流心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在麵条上。 那是他在离开k区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当时他勒索坤哥那一亿五千万,並不全是为了钱。在转帐的一分钟空窗期里,他利用那台改装过的诺基亚,通过坤哥的转帐通道,反向给对方的整个內网植入了一个“爬虫”。 那个爬虫程序是他高二无聊时写的,逻辑很简单:顺著钱走。 钱去哪里,数据就抓取到哪里。 坤哥以为自己只是损失了钱,却不知道,他为了支付那笔巨款而紧急调动的几十个海外帐户,在那一刻全部暴露在了苏名的视野里,继而变成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包,躺在了苏名交给周振国的那个u盘里。 这就是“书生”的杀人技。 刀只能杀人,数据才能诛心。 电视画面中,一个个平日里衣冠楚楚、在东南亚只手遮天的“大人物”,被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豪华別墅、五星级酒店甚至是私人游艇上押解下来。他们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那套花费数千万打造的安防系统和防火墙,怎么就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好!杀得好!”麵馆里,一个看新闻的大爷激动地拍著大腿,“这帮杀千刀的骗子,早就该一锅端了!” “听说这次有个神秘英雄立了大功?” “嗨,网上都传疯了,说是个大学生。” “別扯了,大学生哪有这本事?肯定是特种兵王微服私访。” 听著周围的议论,苏名靦腆地笑了笑。他端起碗,將最后一口麵汤喝得乾乾净净。 “嗝——” 苏名抽了张纸巾擦嘴,掏出手机扫码。 “老板,钱过去了。” “好嘞,慢走啊小苏!” 走出麵馆,阳光正好穿透薄雾,洒在街道上。苏名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火药味和绝望哀嚎的缅北之夜,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此时,千里之外。 江南省刑侦总队指挥中心。 周振国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盯著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抓捕数据,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发觉。 “报告总队!k区核心层已全部落网!根据『书生』提供的情报,我们顺藤摸瓜,还挖出了两个隱藏在境內的分销团伙!” “报告!截获非法资金流总计七十三亿!目前正在进行冻结程序!” 捷报频传。 整个指挥大厅一片沸腾,技术员们欢呼雀跃,甚至有人相拥而泣。这是龙国反诈史上最漂亮的一仗,没有之一。 周振国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著手里那个已经被拔下来的黑色u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头儿,这小子……”旁边的副队长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他到底是学金融的,还是学黑客的?这数据挖掘的能力,比咱们省厅的信息战专家还狠啊。” 周振国苦笑一声,把u盘锁进保险柜,贴上了“绝密”的封条。 “他说他是木匠教出来的。” “啊?”副队长懵了,“木匠教写代码?” “他说那是『逻辑』。”周振国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人畜无害的笑容,以及那句“学物理是为了心平气和讲道理”,“在他眼里,防火墙的漏洞和木头上的裂纹,大概是一回事吧。” “这简直是个妖孽。” “是啊,妖孽。”周振国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低声喃喃,“幸好,这个妖孽生在红旗下,还特么是个想考研的好学生。” 与此同时,苏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简讯。 【您尾號xxxx的帐户於08月27日08:30完成一笔大额捐赠支出,金额:50,000,000.00元。收款方:江城孤儿院慈善基金会(定向医疗及教育专款)。附言:好心人。】 苏名看著剩下的一个亿余额,耸了耸肩。 钱太多也是个烦恼,留点生活费和学费,剩下的,就当是给老院长买茶叶了。 “接下来干嘛呢?” 苏名踢著路边的小石子,看著空荡荡的暑假余额。 “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好无聊啊。” 第30章 暑假还没结束,新单子又来了 江城的八月末,已经能感受到秋天的凉意。 苏名坐在孤儿院后院的老槐树下,膝盖上摊著一本《宏观经济学》,手里拿著半截铅笔在书页空白处做笔记。 院子里,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跳房子,欢笑声此起彼伏。 “苏哥哥!”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仰著脑袋问:“你真的要去上大学了吗?” “嗯。”苏名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当然。”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跑开。 苏名收回视线,继续翻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纸页上,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美好。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枪声,没有血腥味,没有那些在丛林里隨时可能要你命的陷阱。 就是普普通通的,活著。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名掏出那台诺基亚,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眾寻官方运营】 他眉头微挑,点开。 【尊敬的“书生”用户,您好。】 【鑑於您在昂拉地区任务中的卓越表现,平台特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接取以下sss级委託。】 【任务代號:深海迷航】 【任务目標:寻找失踪货轮“远航號”】 【任务等级:sss(国家级保密)】 【悬赏金额:1000万(可议价)】 【备註:该任务涉及国家重点科研设备,委託方背景经过平台最高权限认证。鑑於您的特殊身份,平台承诺为您提供全方位技术支持及法律豁免。】 【请问是否接取?】 苏名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一千万。 sss级。 还是官方背景。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说实话,他不太想接。 刚从缅北回来,身上的疲劳还没完全散去。更重要的是,再过几天就开学了,他还想著去学校附近踩踩点,提前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勤工俭学的机会。 毕竟捐出去五千万,虽然帐户里还有一个亿,但他总觉得不踏实。 钱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挣的花著舒坦。 正想著,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眾寻-高级运营专员】 苏名犹豫了一下,接通。 “餵?” “书生先生,您好。我是眾寻平台的高级运营专员,工號s——007,您可以叫我小七。” 电话那头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语气客气中带著一丝紧张。 “嗯。”苏名靠在树干上,语气平静:“有事?” “是这样的。”小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关於刚才发给您的sss级任务,我需要向您说明一些情况。” “你说。” “远航號是一艘万吨级货轮,上个月在南海边缘海域遭遇颶风后失联。船上载有我国自主研发的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价值……无法估量。” 苏名挑了挑眉:“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不让官方出面?” “因为失踪海域情况复杂。”小七顿了顿,“那片海域名义上是公海,但实际上被多方势力盯著。如果官方大规模搜寻,很容易引发外交纠纷,甚至被某些国家借题发挥。”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 “是的。”小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书生先生,您在昂拉的表现,平台高层都看在眼里。您不仅有顶尖的侦察能力,更重要的是……您的行动方式足够灵活,不会受到条条框框的限制。” 苏名没说话。 小七继续道:“而且,这次任务的委託方愿意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资金、设备、情报,只要您需要,都可以协调。悬赏金额也可以谈,一千万只是起步价。” “我考虑考虑。”苏名淡淡地说。 “等等!”小七急了。“书生先生,能否透露一下您的顾虑?我可以向上级反馈,看能否为您解决。” 苏名沉默了几秒。 “我快开学了。” “……啥?” “我说,我快开学了。”苏名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江南大学,金融系,9月1號报到。我不想因为接任务耽误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小七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缅北单枪匹马端掉犯罪集团、勒索一亿五千万、让整个东南亚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书生”,居然会因为“要开学了”而拒绝千万级任务。 “那个……”小七的声音有点飘,“书生先生,您今年……多大?” “十八。” “……”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小七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书生先生。这个任务的时间窗口是一个月,您可以先去学校报到,熟悉环境,然后再决定是否接取。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平台高层说了,如果您愿意接,可以给您开通『优先豁免权』。也就是说,在任务期间,您可以隨时请假,学校那边,我们会帮您协调。” 苏名眉头微皱:“你们能协调学校?” “眾寻平台的股东背景……比较复杂。”小七含糊地说,“总之,这点小事不成问题。” 苏名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眾寻”平台,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行,我考虑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等我开学安顿好了再说。” “好的好的!”小七如释重负,“那我先把任务详情发到您的邮箱,您有空可以看看。对了,书生先生,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嗯?” “您最近……最好低调一点。”小七的语气变得严肃,“昂拉那件事虽然官方没有公开您的真实身份,但在某些圈子里,您的代號已经传开了。尤其是境外那些……不太乾净的组织,可能会对您感兴趣。” 苏名笑了笑:“我一直很低调。” 掛断电话,他看著屏幕上新跳出的邮件图標,没有点开。 一千万。 说实话,挺诱人的。 但他现在真的只想安安静静上个学,体验一下正常大学生的生活。 谈恋爱,逃课,吃食堂,打篮球…… 这些在別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对他来说,却是从小到大都没机会体验过的奢侈品。 “算了,到时候再说。” 苏名收起手机,重新翻开书。 阳光依旧温暖,孩子们依旧在笑闹。 一切都很好。 --- 第31章 开学第一课,被校花全网搜索 江南大学,九月一號。 清晨的阳光落在古朴校门上,金色校徽亮闪闪的。 校园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拖著行李箱、拿著录取通知书的新生。家长们扛著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骄傲和不舍。 苏名站在校门口,背著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拎著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编织袋。 就这些。 没有家长陪同,没有行李箱,甚至连个像样的背包都没有。 他混在人群里,看著和周遭有些脱节。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著志愿者红马甲的学姐走过来,笑容热情:“我是经济学院的志愿者,可以带你去报到点。” “谢谢,我自己去就行。”苏名礼貌地笑了笑。 学姐愣了一下。 这个男生……长得挺清秀的,笑起来还有点靦腆,但那双眼睛…… 她没说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双眼睛太静了,不像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你慢走啊。”学姐摆摆手,转身去招呼下一个新生。 苏名沿著校园主干道往里走。 江南大学的绿化做得很好,梧桐树高大茂密,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偶尔有秋风吹过,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飘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图书馆特有的书卷气。 这就是大学啊。 苏名笑了笑。 “臥槽!快看快看!” 不远处,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盯著手机屏幕,神情激动。 “这背影……该不会是他吧?” “有可能啊!你看这走路的姿势,还有这身高体型……” “別扯了,那位大神怎么可能在咱们学校?” 苏名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在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分钟前,一条短视频在江南大学的新生群里炸开了锅。 视频內容很简单:江南大学校门口,一个背著帆布包、拎著编织袋的清秀男生,正低著头看手机。 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侧脸轮廓。 但有眼尖的网友发现,这个背影,和前几天“利剑行动”直播里那个代號“书生”的神秘人……高度重合。 尤其是那个帆布包,还有走路时微微低头的习惯。 【臥槽!书生大佬该不会是江南大学的吧?】 【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这背影像不像?】 【我去,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学校这下牛逼大了啊!】 【楼上的,先別激动。万一只是撞衫撞背影呢?】 【管他呢,我现在就去校门口蹲!】 此时此刻,江南大学金融系新生报到点。 苏名排在队伍里,等著领取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前面是个染了栗色头髮的高个男生,正跟负责登记的学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学姐,咱们系今年新生多少人啊?” “两百三十个。”学姐头也不抬。 “那有没有特別厉害的?比如高考状元啥的?” “有。”学姐终於抬起头,笑了笑。“有个叫苏名的,江城市理科第一,理综满分。” 栗色头髮男生眼睛一亮:“苏名?哪个苏?哪个名?” “苏軾的苏,名字的名。” “臥槽,这名字好文艺啊。” 苏名站在后面,默默低下头。 他忽然有点后悔没改名了。 很快轮到他。 “姓名。” “苏名。” 学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好奇:“你就是那个理综满分的苏名?” “嗯。” “厉害啊。”学姐递过来一张表:“填一下,然后去那边领宿舍钥匙。” 苏名接过表,快速填完,转身走向另一个窗口。 身后,栗色头髮男生凑到学姐跟前,压低声音:“学姐学姐,他就是那个苏名?看著也没啥特別的啊。” 学姐白了他一眼:“人家是靠脑子吃饭的,跟你这种靠脸吃饭的不一样。” “……” 另一边,苏名拿到了宿舍钥匙。 宿舍號:6號楼407。 他背著包,沿著指示牌往宿舍区走。 路上,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眾寻”应用程式。 收件箱里静悄悄的,没有新消息。 他鬆了口气。 看来今天可以安安静静报个到,然后收拾一下宿舍,晚上去食堂吃顿好的…… “等等!”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名转过身。 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的女生正小跑著朝他这边过来。 女生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跑到苏名面前,微微喘著气,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有事吗?”苏名问。 女生没说话,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然后又抬头看看苏名,再低头看看照片。 反覆对比了三次。 “你……是苏名?” “是。” 女生一下子眼睛发亮:“我就说嘛!我眼光不会错的!” 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晓月,也是金融系的。我在新生群里看到你的照片了,不对,是背影……反正我觉得特別眼熟,就追过来了。” 苏名礼貌地握了握手:“你好。” “你知道吗?现在全校都在找你!”林晓月兴奋地说,“大家都怀疑你就是那个……那个在缅北的……”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书生!” 苏名眼皮跳了跳。 “你认错人了。” “没有没有!”林晓月摇头,“我看过直播的!虽然画面模糊,但我眼神好,我看得出来!而且你看,你这个帆布包,还有你走路的姿势……” 苏名打断她:“同学,你看错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可是……” “真的。”苏名认真地看著她,“我昨天还在孤儿院给小孩子辅导功课,前天在街道办扫大街赚生活费。我哪有时间去缅北。” 林晓月愣住了。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而且。”苏名补充道,“如果我真是那个书生,我现在应该在接受调查,或者在什么秘密基地训练,怎么可能还来上学?” 林晓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是哦……”她有点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苏名笑了笑:“我先去宿舍了。” “好好好,再见!” 目送苏名离开,林晓月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奇怪,明明长得那么像……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视频,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像。 但苏名说的也有道理啊…… “算了,管他呢。”林晓月耸耸肩,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等等。 她刚才说自己在街道办扫大街赚生活费? 林晓月眼睛一亮,立刻打开江城本地论坛,在搜索栏输入“街道办 扫大街”。 很快,一条帖子弹了出来。 【震惊!江城街道办惊现神仙义工,一天扫完三条街,大妈们跪求留下!】 点开。 第一张图,就是一个穿著橙色马甲、戴著口罩、低头扫地的清瘦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 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她飞快地截图,发到了新生群。 【炸裂!我刚才碰到苏名了,就是那个理综满分的!我怀疑他就是书生本人!】 【证据如下:1.背影高度吻合 2.昨天还在街道办扫大街(有图有真相)3.我亲眼看到他了,气质绝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 【楼主认真的?】 【快说,他现在在哪儿!】 【姐妹,能不能给个正面照!】 林晓月想了想,打字:【他不让拍,说自己是普通学生。但我觉得他就是在低调!你们想啊,这么牛逼的人,肯定不想被打扰对吧?】 【有道理!】 【所以现在怎么办?去堵宿舍吗?】 【別別別,万一人家真不是呢?咱们別打扰人家。】 【也是……那就先观察观察?】 与此同时,6號楼407宿舍。 苏名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铺床单,另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哟,新室友来了!”胖男生放下手机,热情地打招呼,“我叫张皓,叫我胖子就行。” “苏名。” “苏名?”戴眼镜的瘦高个转过身:“你就是那个理综满分的苏名?” “是。” “牛逼啊兄弟!”张皓竖起大拇指:“我才考了五百八,还是靠著文综拉分才进来的,理综简直是我的噩梦。” 苏名笑了笑,没接话,把包放到空床位上。 “对了。”张皓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学校今年来了个超级大佬,就是那个在缅北……” “我知道。”苏名打断他:“我刚才在路上也听说了。” “你觉得是真的吗?” “不知道。”苏名淡淡地说。“跟我也没关係。” 张皓点点头:“也是,这种大佬肯定不会跟咱们住一个宿舍。” 苏名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他掏出那台诺基亚,放在桌上。 张皓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兄弟,你这手机也太復古了吧?现在还有人用诺基亚?” “习惯了。”苏名隨口应道。 “也是,诺基亚確实耐用。” 正说著,苏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简讯。 发件人:【眾寻-小七】 內容只有一句话:【书生先生,sss级任务已正式发布,期待您的回覆。】 苏名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急。”他低声自语,“先上几天学再说。” 窗外,秋风吹过梧桐树,落叶簌簌而下。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32章 置顶的SSS级订单 晚上七点,江南大学食堂。 苏名端著餐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盘子里是两荤一素加一份米饭,总共花了十二块五。 他觉得挺值。 食堂的红烧肉燉得软烂,肥而不腻,配上米饭刚刚好。 正吃著,手机又震了。 苏名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还是小七发来的。 这次不是简讯,而是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標题:【sss级任务详情——深海迷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任务代號:深海迷航】 【任务等级:sss(国家级保密)】 【任务目標:定位並打捞失踪货轮“远航號”】 【任务背景: 远航號,龙国xx重工旗下万吨级货轮,於8月15日从龙国东海港出发,运载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及配套设备前往南海科研基地。 8月18日凌晨,远航號在南海边缘海域(坐標xxx)遭遇超强颶风“海神”,隨后失去联繫。 卫星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显示,远航號疑似在风暴中偏离航线,驶入未知海域。 截至目前,官方搜救队已搜索72小时,未发现任何残骸或生命跡象。】 【任务难点: 1.失踪海域地处公海,周边有多国舰队活动,官方大规模搜寻易引发外交纠纷。 2.该海域洋流复杂,且存在大量暗礁和深海沟,常规搜救手段效率极低。 3.船上载有国家级机密设备,若落入他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任务要求: 1.在一个月內定位远航號。 2.確认船上核心设备的完整性。 3.若条件允许,进行打捞或销毁,確保设备不外泄。】 【悬赏金额: 基础悬赏:1000万(定位成功) 额外奖励:5000万(成功打捞核心设备) 特別奖励:若能在不惊动他国的情况下完成任务,额外追加2000万。】 【平台支持: 1.提供最新卫星云图及气象数据。 2.协调租赁必要的海上设备(费用由委託方承担)。 3.提供24小时技术支持及应急救援通道。】 【特別说明: 鑑於任务难度及敏感性,平台仅向代號“书生”发出邀请。 若您接取任务,平台將为您开通最高权限,包括但不限於卫星实时定位、加密通讯频道、紧急撤离协调等。】 苏名看完,慢慢放下手机。 一千万起步,最高能拿八千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寻人任务了。 这是……国家任务。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著。 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南海边缘海域,超强颶风,万吨货轮…… 如果是普通的沉船,以龙国海军的搜救能力,不可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艘船偏离航线太远,或者……沉入了某个极深的海沟。 而公海环境复杂,各国舰队都在那片海域活动。 如果官方大张旗鼓地搜寻,很容易被盯。 苏名很清楚,在那片深蓝之下,游弋的不仅仅是鱼群,还有成群结队的“深海鬣狗”。那些打著科研考察旗號的外国情报船、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国际打捞公司,甚至是个別国家的特种深潜器。 对於他们来说,一艘载有龙国顶尖科研设备的万吨巨轮,就是一块在公海海域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肥肉”。 官方大规模搜救,等於是在告诉全世界:这里有宝贝,快来抢。 苏名放下筷子,望著餐盘里最后一块红烧肉,有些走神。 他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南海的海图。 水深、洋流、季节性颶风的路径、海底地形的褶皱…… 如果他是那艘“远航號”的船长,在动力丧失、通讯中断且遭遇“海神”颶风的绝境下,为了保住船上的设备,唯一的选择不是隨波逐流,而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苏名低声呢喃。 他记得爷爷教过他一种古老的“观水术”。爷爷说,水是有性格的,每一处洋流的交匯,都是木头纹理般的逻辑。只要你看穿了水的纹理,你就知道它会把东西带向哪里。 常规的搜救逻辑是基於雷达扫射和声吶搜索,但这在复杂的深海海沟面前,就像是用手电筒在森林里找一只蚊子。 苏名的逻辑,是流体力学结合那种近乎玄学的“痕跡学”。 他重新拿起那台復古诺基亚,手指修长,在布满划痕的按键上快速敲击。 【回覆:书生】 【內容:接取。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不需要官方任何名义上的护航,我要绝对的自主行动权。第二,帮我准备一艘船,越破越好,越低调越好,最好是那种在雷达上看起来像一堆废铁的民间补给船。】 发送。 两秒钟后,屏幕亮起,只有三个字: 【成交。钱。】 苏名看著那个“钱”字,无奈笑了笑。这个平台运营“小七”,显然很懂他的痛点。 “叮咚。” 手机银行的信息接踵而至。 苏名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吃掉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红烧肉。 “这学费,確实够了。” 他不仅能交够这辈子的学费,恐怕连孤儿院未来五十年的修缮费用、学弟学妹们的留学基金,甚至连养老院的退休金都挣出来了。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这次的任务,可能比在缅北杀穿那个园区还要棘手。 深海,那是人类无法完全掌控的禁区。在那百米甚至千米深的水下,任何精密的仪器都可能变成废品,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大脑和本能。 “喂,苏名,想什么呢?红烧肉再不吃都硬了。” 室友张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刚才班级群里炸了!咱们系那个校花林晓月,刚才发了一张扫大街的背影图,非说那个大佬在咱们学校。你要不要看看?” 苏名不动声色地扣住手机,抬头露出一脸靦腆的笑容:“看什么?校花还是扫大街的?” “都看啊!校花美,大佬强,这可是双重暴击!” 苏名端起餐盘起身,语气平静:“你们看吧,我去图书馆转转,顺便查点关於……关於流体力学的资料。” “臥槽,这就是学霸吗?刚开学第一天就开始预习了?”张皓看著苏名的背影,感慨地摇摇头,“咱们学校要都像他这么卷,我这种咸鱼还怎么活。” 苏名走出食堂,校园夜色沉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他脚步轻快,步幅匀整。 在路过校內的人工湖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平静的湖水,隨后从兜里掏出一枚一角硬幣,指尖轻弹。 硬幣划过一道弧线,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坠入水中,而是精准地切入了一处水流的旋涡中心,几乎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水……是有裂痕的。” 苏名轻声自语,隨后消失在通往图书馆的小径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龙国南部的某军港深处,一间掛著“绝密”標牌的办公室里,几名身著军装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电子海图前。 “他答应了?”一名满头银髮的老者沉声问道。 “答应了。”负责联络的军官神色复杂,“但他要一艘破船,还要绝对的自由度。这……有点胡闹吧?” 银髮老者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號“书生”的空白档案,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能把缅北那帮疯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能是一般人吗?既然他想要破船,那就给他准备一艘。我倒要看看,这个理综满分的高考状元,能不能在多国军舰的眼皮子底下,把我们的“国之重器”捞回来。” “如果他真能捞回来呢?” 老者转过头,望向窗外波涛翻涌的大海,目光沉沉 “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个“顾问”的头衔,变成“国士”了。” …… 当晚,江南大学407宿舍。 苏名躺在简陋的硬板床上,听著张皓轻微的呼嚕声,点开了手机里那个sss级订单的附件——那是一份远航號失踪前最后的航向偏移数据。 他盯著屏幕,脑海里飞速演算著各项数据。 他並没有看那些坐標,而是盯著风力的衰减值和洋流的回流点。 半晌,苏名笑了笑。 “偏航了三十海里吗?不,如果是那个角度,远航號现在应该躺在……深渊里。” 他缓缓闭上眼。 第33章 租船风波,被职业打捞队嘲讽 九月三日,清晨六点。 苏名站在江南市最大的渔港码头前,海风裹挟著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拎著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编织袋,看起来就像是来打零工的学生。 码头上已经很热闹了。 渔船进进出出,工人们扛著一箱箱海货往岸上搬,吊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苏名掏出手机,打开小七发来的定位。 【华洋船舶租赁公司——码头3號仓库】 他沿著指示牌往里走,很快找到了目標。 这是一栋有些破旧的两层小楼,外墙贴著褪色的瓷砖,门口掛著块铁皮招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华洋船舶租赁”六个大字。 门开著。 苏名走进去。 一楼是个宽敞的办公大厅,墙上掛满了各种船只的照片和参数表。角落里摆著几张沙发,茶几上堆满了菸灰缸和茶杯。 一个穿著花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 “……对对对,那批货明天就能到,你放心……行行行,老规矩,现金结帐……” 中年男人掛断电话,抬头看到苏名,愣了一下。 “小伙子,找谁?” “你好。”苏名走过去,“我想租船。”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租船?你?” “对。” “租什么船?出海钓鱼吗?”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我们这儿最小的快艇都要五千一天,你租得起吗?” 苏名没接话,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我要租这种。”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照片里是一艘锈跡斑斑的铁壳补给船,甲板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下过水了。 “这是……老式补给船?”中年男人狐疑地看著苏名,“你租这种破船干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出海。” “出海?”中年男人笑出了声:“小伙子,你知道这种船是干嘛的吗?这是给渔船送补给的,根本不適合远航。而且这船至少有二十年没保养了,发动机能不能启动都是问题。” “我知道。”苏名淡淡地说,“所以我才租。”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盯著苏名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去公海吧?” 苏名没否认。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摆手:“那不行,绝对不行。公海那片海域现在多乱你知道吗?前阵子远航號出事,现在各国军舰都在那儿转悠,你开这种破船过去,被当成海盗打下来都有可能。” “不会。”苏名说:“我有手续。” “有手续也不行。”中年男人態度坚决:“我们公司有规定,不租船给没有专业资质的人出公海。你有船长证吗?有深海作业许可吗?有……” “没有。”苏名打断他。 “那就更不行了。” 苏名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们老板在吗?” “我就是老板。”中年男人翘起二郎腿,“怎么,想找我谈条件?” “对。” “那你说说看,你能出什么条件?” 苏名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租金,一天十万。租期一个月。” 中年男人愣住了。 十万一天,一个月就是三百万。 这已经不是租金了,这是买船的钱了。 “你……”中年男人盯著那张卡,喉咙动了动:“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华,別被这小子骗了。” 苏名转过身。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皮肤晒得黝黑,眼窝深陷,右手手腕上纹著一条盘龙。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都穿著深色衝锋衣,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別著什么东西。 “袁老。”中年男人——也就是老华——立刻站起来,態度恭敬:“您怎么来了?” “路过。”老者走到苏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听说有人要租船去公海,我就过来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 他指了指苏名:“就是你?” “是。” 老者盯著苏名,眼神锐利:“你知道公海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去?” “敢。” 老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嘲讽:“小伙子,我在海上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公海那片海域,现在至少有五个国家的舰队在巡逻,还有十几个国际打捞公司在抢地盘。你开这种破船过去,连人家雷达扫描都过不了,还想找远航號?” 他转头对老华说:“別租给他,省得他死在海上,咱们还得担责任。” 老华犹豫了一下,看向苏名:“小伙子,袁老说得对。你要真想出海,不如去找专业团队……” “你们的技术,找不到那艘船。”苏名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苏名抬起头,目光平静:“你们的技术,找不到远航號。”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者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变了,其中一个直接上前一步:“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袁中海。”苏名淡淡地说,“华夏深海打捞协会副会长,曾主持过十三次国际级沉船打捞任务,其中包括2018年的海龙號救援行动。” 老者眼神一凝。 苏名继续道:“但海龙號那次,你们用了七十二小时,动用了三艘搜救船和一套价值两千万的声吶系统,最后还是因为洋流计算失误,导致设备损坏,任务差点失败。” 老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查过我?” “没有。”苏名摇头,“只是恰好看过那次任务的报告。” 老者盯著他,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却更冷:“小伙子,查资料谁不会?但查资料和干实事,是两码事。” 他指了指苏名:“你知道公海有多深吗?你知道洋流有多复杂吗?你知道在水下一千米的地方,人的反应速度会下降到什么程度吗?” “不知道。”苏名老实地说。 “那你凭什么说我们找不到?” 苏名沉默了两秒,忽然问:“袁老,你们这次搜救远航號,用的是什么定位方法?” 老者皱眉:“雷达扫描加声吶探测,这是標准流程。” “那你们扫了多大范围?” “方圆五十海里。” “找到了吗?” 老者脸色一僵。 苏名继续道:“没找到,对吧?因为你们的搜索逻辑,是基於远航號在失联前的最后坐標展开的。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船长在动力丧失的情况下,为了保护设备,主动选择了偏航呢?” 老者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名语气平静:“远航號现在的位置,可能根本不在你们的搜索范围內。” 老者冷笑:“那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苏名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找。” “怎么找?” “看水。” 老者愣了一下:“什么?” “洋流是有纹理的。”苏名说,“就像木头的年轮,你只要看懂了它的纹理,就能知道它会把东西带到哪里。” 老者盯著苏名,眼神复杂。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嘲讽:“小伙子,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洋流纹理?这是哪门子的理论?” “不是理论。”苏名说:“是经验。” “经验?”老者冷笑:“你有什么经验?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的经验?”老者摇摇头:“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上学,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他转身对老华说:“老华,別租给他,省得出事。” 说完,带著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走。 老华看著苏名,有些为难:“小伙子,你也听到了,袁老是这行的权威,他都这么说了……” “我出双倍。”苏名忽然开口。 老华一愣:“什么?” “租金,一天二十万。”苏名说,“一个月六百万。” 老华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万。 这已经不是租船了,这是把船送给他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合法收入。”苏名淡淡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租不租。” 老华咽了口唾沫,正要说话,门口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租给你。” 苏名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工装裤、头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走进来,对老华说:“老华,把3號仓库那艘破浪號租给他。” 老华愣住了:“师傅,那船都快报废了……” “报废正好。”老人看向苏名,眼神里带著审视:“小伙子,你真要去公海?” “真要去。” “不怕死?” “不怕。” 老人盯著苏名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船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真找到了远航號。”老人缓缓说:“回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的。” 苏名点头:“成交。” --- 第34章 变废为宝,硬核改造铁壳船 3號仓库,位於码头最偏僻的角落。 苏名跟著老人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旧设备——生锈的铁链、破损的救生圈、报废的发动机零件……看起来就像个垃圾场。 在仓库最深处,停著一艘铁壳船。 船体锈跡斑斑,甲板上堆满了杂物,烟囱歪歪斜斜,整艘船看起来隨时可能散架。 “这就是『破浪號』。”老人拍了拍船体,“二十三年船龄,排水量八百吨,最高航速十二节。上个月刚退役,本来准备拆解的,既然你要,就租给你。” 苏名围著船走了一圈,敲了敲船体。 “咚咚”两声,很沉闷。 “船体还算结实。”苏名说,“但发动机估计不行了。” “你还懂机械?”老人有些意外。 “懂一点。” “那你自己看吧。”老人指了指船舱。“工具在那边,需要什么零件跟老华说,他会帮你找。” 说完,转身离开。 苏名站在船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爬上甲板。 甲板上堆满了杂物——废旧的渔网、生锈的铁桶、破损的木箱……苏名一件件清理出去,扔到岸上。 干了一个小时,甲板终於清空了。 苏名擦了擦汗,走进船舱。 船舱里更乱。 到处都是油污和铁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苏名打开手机手电筒,沿著狭窄的通道往里走,很快找到了发动机舱。 舱门已经锈死了。 苏名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撬开舱门。 “咔噠”一声,舱门打开。 里面是一台老式柴油发动机,体积庞大,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油污。 苏名蹲下来,仔细检查。 活塞磨损严重,油路堵塞,冷却系统基本报废…… “这发动机,至少得大修。”苏名自语。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老华。 “需要以下零件:活塞环x4,燃油滤清器x2,冷却液管x1,机油泵x1。另外,帮我找一套木工工具和电焊设备。” 老华很快回覆:“木工工具?你要干嘛?” “改造。” “……行,下午给你送过来。” 苏名收起手机,开始动手拆卸发动机。 他动作熟练,先卸下外壳,然后拆解活塞,清理油路……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两个小时后,发动机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整齐地摆在地上。 苏名拿起一块活塞,对著光线仔细观察。 “磨损面不规则,说明之前的润滑不到位……”他自语,“得重新打磨。” 他从包里掏出一块细砂纸,开始手工打磨活塞表面。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但节奏稳定。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咚咚——” 仓库门被敲响。 老华扛著一个大箱子走进来:“东西给你送来了。” 他放下箱子,看到满地的零件,愣住了:“你……你把发动机全拆了?” “嗯。”苏名头也不抬。 “你会装回去吗?” “会。” 老华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邪门。 “那个……你要的木工工具也在这儿。”老华指了指箱子:“但我想问一句,你要木工工具干嘛?” “减震。”苏名放下活塞,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木工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电刨。 苏名拿起一把凿子,仔细检查刃口。 “还算锋利。” 他转身走到船舱深处,敲了敲舱壁。 “这船的减震系统已经老化了,如果直接出海,发动机的震动会传导到整个船体,不仅噪音大,还容易被雷达捕捉。” 老华愣住了:“所以……你要用木头做减震?” “对。”苏名点头,“木头的纹理有天然的缓衝性,只要切割角度合適,可以有效吸收震动。” 老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哪学的?” “我爷爷教的。”苏名淡淡地说:“他是个木匠。” 老华彻底无语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名几乎没离开过仓库。 他白天修发动机,晚上改造船体。 发动机的活塞被他手工打磨得光滑如镜,油路被彻底清理,冷却系统重新组装…… 船舱的减震系统,则被他用一块块精心切割的木板重新铺设。 木板的纹理走向,都经过精確计算,確保能最大限度吸收震动。 第四天清晨。 苏名站在船舱里,按下启动按钮。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平稳运转起来。 震动很小,噪音也比之前低了至少一半。 苏名走到甲板上,看著平稳运转的发动机,嘴角微微勾起。 “还行。” 老华站在岸上,看著这艘焕然一新的破船,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还是那艘『破浪號』?” 船体虽然依旧锈跡斑斑,但发动机的轰鸣声明显不同了——低沉、平稳,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 甲板上,苏名正在焊接一个铁架子。 火花四溅,他的动作稳健而精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老华喃喃自语。 第35章 港口潜伏的特工 九月八日,清晨五点。 苏名站在码头边,手里拿著一杯便利店买的速溶咖啡,望著远处逐渐泛白的天空。 “破浪號”已经准备就绪。 发动机调试完毕,燃料补给到位,甲板上的杂物也已经清理乾净。 按照计划,今天上午就会出发。 苏名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 他不太喜欢咖啡,但这几天为了熬夜改造船体,不得不靠咖啡因撑著。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七发来的消息。 “书生先生,卫星云图已同步至您的设备。另外,有件事需要提醒您——最近江南港有异常人员活动,疑似境外情报人员,请务必小心。” 苏名眉头微皱。 境外情报人员? 他放下咖啡杯,环顾四周。 清晨的码头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搬运货物。 没什么异常。 苏名收起手机,正要转身回仓库,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 是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匀称,正站在码头另一端,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似乎在等人。 很普通的画面。 但苏名的目光停留了两秒。 因为那个男人喝咖啡的频率,不太对。 正常人喝咖啡,要么大口喝完,要么小口慢饮。 但这个男人,每隔三十秒,会精准地喝一小口。 就像……在计时。 苏名眯了眯眼睛,继续观察。 男人的步幅也很规律——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种步態,不是普通人走路的习惯。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苏名默默记下男人的特徵,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仓库。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一堆废弃的货柜后,从缝隙中再次望向那个男人。这种人,一旦出现在任务地点附近,就不会是偶然。 苏名掏出手机,迅速拍下一张远景照片,將男人的身形和大致样貌记录下来,连同自己的观察——“步態固定,行为有规律性计时特徵”,一同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小七。 “查一下这个人。” 做完这一切,他刪掉照片,像个刚睡醒的普通船工一样,打著哈欠走进了仓库。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 三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疑似岛链国情报人员,代號“猎鹰”,曾在多个港口执行监视任务。 苏名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岛链国。 果然。 他关掉程序,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周总吗?我是苏名。” 电话那头,周振国的声音有些意外:“苏名?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事?” “有个情况,想跟您匯报一下。”苏名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你確定?” “確定。” “行,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別轻举妄动,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说。” “好。” 掛断电话,苏名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依旧保持著规律的动作。 但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3號仓库的方向。 苏名撇了撇嘴。 “盯上我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回到船上,继续检查设备。 半小时后,码头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入口,十几个穿著便衣的警察迅速下车,朝那个男人的方向包围过去。 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就被两个警察扑倒在地。 “不许动!龙国国家安全部门!” 男人挣扎了几下,最终被銬上手銬,押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苏名站在船上,默默看著这一幕。 周振国从车上走下来,朝他这边走过来。 “苏名,你小子可以啊。”周振国走到船边,抬头看著他,“我们的人在港口蹲了三天都没抓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运气好。”苏名淡淡地说。 “运气?”周振国冷笑一声,“你小子要是靠运气,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回家养老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苏名,这次多亏你。这个人我们查过,是岛链国派来监视“远航號”搜救进度的。你抓住他,至少能让我们掌握不少情报。” “应该的。” 周振国盯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要出海?” 苏名点头:“今天上午出发。” “去找远航號?” “嗯。”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但我只能说……小心。公海那片海域,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我知道。” “另外。”周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名,“这是卫星电话,24小时在线。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联繫我,我会想办法协调支援。” 苏名接过盒子,点了点头:“谢谢。” “別谢我。”周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转身离开。 苏名站在船上,看著周振国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卫星电话,扯了扯嘴角。 “活著回来吗……” 他转身走进船舱,按下启动按钮。 “轰——”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破浪號”缓缓驶离码头,朝著远方的大海驶去。 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苏名站在船头,望著无尽的蓝色,深吸了一口气。 “公海,我来了。” 第36章 孤舟出海,全网都在唱衰 九月九日,上午十点。 “破浪號”驶出江南港外围警戒线的时候,苏名站在驾驶舱里,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小七发来的最新消息。 “书生先生,有个情况需要向您说明——关於“远航號”的搜救进度,目前已有十三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在关注。您此次出海,很可能会被卫星监控。为了保护您的身份安全,我们建议您开启公开直播,以“民间志愿者”的身份进行作业。” 苏名眯了眯眼睛。 公开直播? 他很快明白了小七的意思。 如果他偷偷摸摸出海,一旦被境外势力盯上,很容易被定性为“龙国官方秘密行动”,反而会引发外交麻烦。 但如果他大大方方开直播,以“热血大学生自费出海寻船”的人设出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穷学生开著破船去公海冒险,这在国际法上属於“民间自发行为”,官方可以完全撇清关係。 而且,万一出事,舆论压力也会小很多。 “挺聪明。” 苏名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直播可以,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和定位。第二,直播收益归我。” 小七秒回:“成交。平台已为您开通“破晓视野”专属频道,权限最高,所有打赏扣除平台维护费后全部归您。另外,我们会在技术层面做信號加密,確保您的坐標不会被追踪。” 苏名看了看舱壁上那台从老华那儿顺来的二手摄像头,想了想,还是把它固定在了驾驶舱顶部。 镜头对准前方海面,刚好能拍到船头和远处的天际线,但拍不到他的脸。 调整好角度后,苏名打开“破晓视野”app,点击“开始直播”。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直播间id:破晓-001】 【標题:一个人,一条船,去公海找“远航號”】 【当前在线:0人】 苏名盯著那个“0”看了两秒,撇了撇嘴。 “也是,谁会看一个破船出海。” 他关掉手机,把注意力转回到海图上。 根据小七提供的卫星数据,官方搜救队最后锁定的坐標在北纬21°34′,东经118°42′,距离江南港大约两百海里。 但苏名看著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洋流標註,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 他自语著,手指沿著洋流箭头的方向滑动。 “如果“远航號”是在这个位置失联,按照当时的季风和洋流方向,船体漂移的轨跡应该是往东南偏移,而不是正东……” 他拿起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搜救队的搜索范围,全都在这条线以北,但如果我的推算没错……” 笔尖最终落在一个標註著“深海海沟”的区域。 “船应该在这儿。” 与此同时。 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胖子张皓正抱著手机刷短视频,忽然刷到一条推送。 【震惊!江南大学新生独自驾船出海,疑似要去找“远航號”!】 张皓愣了一下,点进去。 视频里是一艘锈跡斑斑的铁壳船,正在茫茫大海上缓慢航行。镜头晃晃悠悠,船头的浪花拍打著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视频下方有一行字幕: 【主播:破晓-001】 【江南大学金融系新生,自费出海寻找失踪货轮“远航號”】 张皓瞪大了眼睛。 “臥槽?!” 他猛地坐起来,把手机举到瘦高个室友面前。 “你看你看!有人开船去找“远航號”了!”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屏幕,嗤笑一声。 “又是譁眾取宠的。这种破船能开多远?估计出港口就得报警求救。” “但他说他是咱们学校的!”张皓激动地说,“金融系新生!” 瘦高个愣了一下,拿过手机仔细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这船是从废品站捡的吧?】 【笑死,这船能出公海我倒立拉稀】 【主播是真的勇,还是真的蠢?】 【楼上別骂了,人家可能是想红想疯了】 张皓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这个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去码头帮老爸送货,好像在3號仓库见过一艘一模一样的破船。 “不会吧……” 他打开学校论坛,翻出之前林晓月发的那张“神秘背影”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著洗白t恤的男生,背著帆布包,走在校园小道上。 张皓看看照片,再看看直播间里晃动的镜头,忽然打了个激灵。 “我靠……该不会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名的床铺。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有一本《流体力学基础》。 张皓咽了口唾沫。 “老三……你说……咱们宿舍那个苏名……会不会就是这个主播?”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 “……应该不会吧。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过!”张皓越说越激动,“而且你看这直播標题——江南大学金融系新生,咱们系今年一共就招了八十个人,能开船出海的有几个?” 瘦高个语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直播间。 此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从0跳到了327。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这种船出公海合法吗?】 【合法个屁,这是作死】 【我赌一包辣条,主播撑不过今天晚上】 【已报警】 张皓看著那些嘲讽的弹幕,忽然有点心疼。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万一真是咱们老苏呢?” 瘦高个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个关注。 --- 下午三点。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起因是一个认证为“华夏深海打捞协会”的官方帐號,在直播间发了条弹幕。 【协会副会长袁中海:这位同学,公海海况复杂,请立刻返航,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直接炸了。 【臥槽?袁老都出来劝了?】 【不认识袁老的自己去查,那是业內天花板级別的人物】 【连袁老都说危险,主播还不回头?】 【主播怕不是聋了】 苏名坐在驾驶舱里,看著手机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扯了扯嘴角。 袁中海。 就是那天在码头嘲讽他的老头。 他想了想,破天荒地打了一行字,发到了公屏上。 【主播:袁老,您上次说,洋流纹理是偽科学。那我现在就用偽科学,找给您看。】 发送。 直播间瞬间寂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主播刚正面?】 【好傢伙,这是要跟袁老宣战啊】 【年轻人不讲武德】 【支持主播!干他!】 袁中海坐在协会办公室里,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脸色铁青。 他身边,几个年轻助手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查。”袁中海冷冷地说,“查出这个主播是谁,他用的是什么船,现在在哪个坐標。” 助手应声去办。 十分钟后,资料送到袁中海面前。 【主播信息:破晓-001,真实身份加密,无法查询】 【船只信息:江南港华洋租赁公司登记,船名“破浪號”,船龄23年,排水量800吨】 【当前坐標:北纬21°18′,东经117°56′,航速12节,航向东南】 袁中海看著那个坐標,眉头皱得更紧了。 “东南?他不是去搜救队標註的坐標?” 助手摇头:“不是。他的航向偏离了搜救区域至少五十海里。” 袁中海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想譁眾取宠,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海事局吗?我要举报一艘非法出海的民用船只……” 第37章 洋流是会撒谎的 九月九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破浪號”在茫茫公海上缓慢航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名站在船头,手里拿著一根从船舱里翻出来的生锈铁鉤,盯著海面发呆。 直播间里已经炸成一锅粥。 【在线人数:324,571】 【主播这是要钓鱼吗?】 【笑死,公海钓鱼,渔政都管不著】 【楼上的,人家是去找沉船的好吧】 【找个屁,官方搜救队十几艘船,声吶雷达全上了都没找到,他一个破船能找到?】 苏名没看弹幕。 他的视线落在船头右侧五米处,那里漂浮著一块巴掌大的木片。 木片表面有明显的腐蚀痕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 苏名盯著那块木片看了三十秒,忽然蹲下身,用铁鉤把它捞了上来。 木片入手很轻,但质地坚硬,表面有一层黑色的油污。 苏名用指甲颳了刮油污,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柴油味。” 他自语著,翻过木片,看到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跡。 【远航號——船舱3-a】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臥槽?!】 【这是远航號上的?!】 【主播运气也太好了吧?!】 【等等,这海域离搜救队的坐標差了快六十海里,为什么碎片会飘到这儿?】 苏名没理会弹幕,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卫星云图,对照当前坐標和过去七天的洋流数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越来越专注。 “如果这块木片是七天前从沉船上脱落的……” 他在云图上標註了一个点。 “按照这七天的洋流方向和风速,它应该往东北方向漂移至少八十海里,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他又標註了第二个点。 “除非……” 苏名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眯起眼睛。 “除非在第三天的时候,有一股逆流把它推了回来。” 他打开洋流数据的歷史记录,往前翻到九月六日。 屏幕上显示,九月六日凌晨两点到四点,这片海域確实出现了一股持续两小时的异常逆流。 “找到了。” 苏名站起身,走进驾驶舱,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坐標,距离官方搜救队標註的区域足足偏了九十海里。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主播这是算出来的?!】 【我读书少你別骗我,洋流还能倒推?】 【学流体力学的路过,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確的数据建模】 【主播到底什么来头?】 苏名打字发了条弹幕: 【主播:袁老,我找到坐標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 与此同时。 华夏深海打捞协会,会议室。 袁中海坐在首位,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助手小心翼翼地说:“袁老,要不……咱们真去看看?” “看什么看!”袁中海一拍桌子,“一个毛头小子,拿块破木头就说找到了坐標,你信?” “可是……”助手指了指投影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他的推算逻辑好像没问题……” 袁中海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苏名正在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洋流示意图,一边画一边对著镜头解释。 “远航號失联时,正值季风转向期,官方搜救队按照常规洋流方向搜索,但忽略了一个变量——深层逆流。” “这片海域下方有一条海沟,海沟內的深层海水温度更低,密度更大,会在特定时间段形成逆向流动。” “木片表面的油污氧化程度,说明它在水下浸泡了至少五天,这意味著它不是从海面漂来的,而是从深处被逆流推上来的。” “所以……” 苏名在白板上重重点了一个坐標。 “沉船在这儿。” 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秒后,有人发了条弹幕。 【华夏海洋大学流体力学教授申请连麦】 紧接著,又是一条。 【国家海洋局研究员申请连麦】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不到一分钟,连麦申请列表就排了二十几个。 袁中海看著那些id,手指微微颤抖。 助手试探著问:“袁老……咱们真不去?” 袁中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 “去哪儿?” “出海。” 袁中海盯著屏幕上那个坐標,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38章 突发:遭遇海盗截击 九月九日,傍晚六点。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破浪號”的发动机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孤独。 苏名站在驾驶舱里,盯著导航仪上的坐標,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十二海里。 按照目前的航速,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他推算出的沉船位置。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公海这片区域,按理说应该有不少过往的货轮,但从下午到现在,他一艘船都没见到。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七发来的消息。 “书生先生,请注意安全。我们监测到您附近海域有三艘不明船只正在靠近,疑似非法武装。建议您立刻改变航向,我们会协调最近的海警前往支援。” 苏名盯著屏幕,没有立刻回復。 他打开雷达扫描。 屏幕上確实出现了三个光点,分別位於西北、正北和东北方向,呈品字形朝他包围过来。 距离最近的一艘,只有五海里。 苏名关掉雷达,走到船尾,拿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平面上,隱约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快艇,船头架著一挺重机枪,甲板上站著四五个穿著杂乱军装的男人。 海盗。 苏名放下望远镜,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回到驾驶舱,打开直播间。 此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小心!有船靠近了!】 【那是海盗!快跑啊!】 【已报警!已报警!】 【报个屁警,这是公海,警察管不著】 苏名看了一眼弹幕,难得打字回了一句。 【主播:不用跑。】 弹幕瞬间炸了。 【?!!】 【主播疯了?】 【你开这破船跑得过快艇?】 【主播別送啊!】 苏名没再理会弹幕。 他走到船舱深处,打开一个铁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卷尼龙绳、一把扳手,还有几个空油桶。 然后,他开始在船尾布置一些东西。 直播间的观眾看得一头雾水。 【主播在干嘛?】 【这是要做陷阱?】 【用绳子和油桶能干掉海盗?开什么玩笑】 十分钟后。 三艘快艇已经將“破浪號”围在中间。 最近的一艘快艇上,一个光头男人举著喇叭喊话: “前面的船听著!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开火了!” 苏名站在船头,冷眼看著对方。 光头男人见他不动,冷笑一声,朝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 “噠噠噠——” 一串子弹打在“破浪號”前方的海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真开枪了!】 【主播快投降啊!】 【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 光头男人再次喊话: “最后一次警告!停船!” 苏名终於动了。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按下了一个按钮。 “破浪號”的发动机轰鸣声忽然变大,船体开始加速。 但不是往外逃,而是直直地朝著正前方的快艇冲了过去。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这傻子想撞船?就凭他那破铁壳?” 他朝驾驶员喊道: “转向!让开!等他衝过来,咱们从侧面包抄!” 快艇迅速转向,准备绕到“破浪號”侧面。 但就在这时,苏名忽然打了个急转舵。 “破浪號”的船尾猛地甩向一边,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那几个事先绑在船尾的空油桶,隨著船体的摆动,被甩进了海里。 油桶漂浮在海面上,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障碍线。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 “小心!別撞上——” 话音未落。 快艇的螺旋桨“咔”的一声,卷进了一根尼龙绳。 发动机瞬间熄火。 快艇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了个转,险些侧翻。 直播间沸腾了。 【臥槽?!】 【这也行?!】 【主播是魔鬼吧?】 苏名站在驾驶舱里,看著雷达上另外两艘快艇的位置,笑了笑。 “还有两艘。” 第39章 不用开火,我用浪杀人 九月九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公海上的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色开始暗下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七十万。 【那两艘快艇要上了!】 【主播快跑啊!】 【一艘废了还有两艘,这怎么打?】 苏名站在驾驶舱里,看著雷达屏幕上两个正在快速逼近的光点,面无表情。 他扫了一眼海图,又看了看窗外的海况。 风向:东南风,风力4级。 浪高:1.2米左右,浪频:7秒一个周期。 洋流方向:西北向,流速约1.5节。 “够了。” 苏名低声自语,转身走出驾驶舱。 他来到船尾,蹲下身,把手伸进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从指缝间流过,带著某种特定的节奏。 苏名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曾经说过的话—— “名儿啊,水是活的,它有脾气,有性格。你要学会听它说话。” “怎么听?” “用心。” 苏名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著远处两艘快艇的灯光。 他站起身,回到驾驶舱,推动操纵杆。 “破浪號”开始加速,但不是逃跑,而是朝著正西方向斜向切入。 直播间炸了。 【?主播疯了?那个方向是死路!】 【西边是洋流匯合区,船会被卷进去的!】 【主播別送啊!】 苏名没看弹幕。 他盯著前方的海面,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当前船速:12节。 切入角度:西偏北37度。 预计15秒后,船体会进入两股洋流的交匯带。 那里,会形成一个天然的“漩涡区”。 与此同时。 两艘海盗快艇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 左侧快艇上,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举起ak47,朝天开了一枪。 “停船!再不停老子打爆你的驾驶舱!” 右侧快艇的驾驶员冷笑著按下油门,准备贴近“破浪號”。 就在这时。 “破浪號”忽然一个急转。 船尾猛地甩向右侧,激起一片巨浪。 那片浪直直地拍向右侧快艇。 快艇驾驶员下意识打方向躲避,船体瞬间失去平衡,在海面上剧烈摇晃。 “草!这破船怎么这么灵活?!” 驾驶员稳住船身,正要再次逼近,却发现“破浪號”已经衝进了前方那片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海域。 海面上的浪花开始变得不规则。 有的浪头很高,有的却几乎平静。 两股明显不同的水流在那里交匯,形成了一片混乱的“乱流区”。 左侧快艇上的墨镜男皱起眉头。 “跟上去!別让他跑了!” 两艘快艇同时加速,衝进乱流区。 驾驶舱里。 苏名盯著秒表,嘴里默数。 “三…” “二…” “一。” 他猛地回舵。 “破浪號”的船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两股洋流的交界线。 船体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激起的浪花呈扇形扩散。 而那些浪花,在洋流的推动下,开始形成一种诡异的“迴旋”。 直播间里,一个认证为“华夏海洋大学-流体力学博士”的帐號发了条弹幕。 【臥槽…他在製造人工驻波!】 紧接著,又是一条。 【这tm是教科书级別的流体力学应用!他怎么做到的?!】 海面上。 两艘快艇衝进乱流区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一个浪头从左侧拍过来,还没等驾驶员反应,右侧又涌来一个更高的浪。 两股浪在快艇旁边撞击,瞬间形成一个向上喷涌的“水柱”。 “什么鬼?!” 墨镜男抓紧栏杆,脸色铁青。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破浪號”在前方又转了一个弯,船尾再次激起大片浪花。 那些浪花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著,迅速匯聚,形成一道高达两米的“浪墙”,朝著两艘快艇呼啸而来。 右侧快艇的驾驶员瞪大眼睛。 “臥槽——” 话音未落。 浪墙狠狠拍在快艇侧面。 快艇瞬间失去平衡,船体倾斜四十五度,甲板上的两个海盗直接被甩进海里。 驾驶员拼命打方向盘想稳住,但又一个浪头从另一侧拍过来。 “咔嚓——” 快艇侧翻。 螺旋桨暴露在空中,疯狂转动了几秒后,发动机熄火。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tm看到了什么?!】 【用浪翻船?这是人能做到的?】 【流体力学博士生跪了】 【主播到底什么来头?!】 左侧快艇上,墨镜男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铁壳船,手心全是冷汗。 这tm不是普通人。 这是个怪物! “撤!快撤!” 他朝驾驶员吼道。 驾驶员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快艇掉头就跑。 但已经晚了。 苏名站在驾驶舱里,看著雷达上那个正在逃离的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他再次推动操纵杆。 “破浪號”的船头对准快艇的逃跑方向,加速冲了过去。 船体切开海面,激起的浪花在洋流的作用下,迅速形成一道“追击波”。 那道波浪像长了眼睛一样,紧紧跟著快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墨镜男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麻了。 “草草草草——” “轰——” 浪头狠狠拍在快艇尾部,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快艇掀翻。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秒后。 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臥槽槽槽槽槽!!!】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看了个寂寞,完全看不懂】 【流体力学教授出来解释一下!】 那位华夏海洋大学的博士再次发了条弹幕: 【他利用了两股洋流交匯时產生的“剪切力”,通过精確控制船体的航向和速度,人为製造了一个“驻波共振区”。简单说,就是让海浪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叠加放大。这需要对海况、洋流、船体动力学有极其精准的理解…我tm研究了十年流体力学,都没见过有人能在实战中这么用!】 弹幕瞬间爆炸。 【所以主播是海洋大学的教授?】 【不是,主播是江南大学金融系新生】 【?!金融系?!】 【你他妈在逗我?】 此时此刻。 华夏深海打捞协会,会议室。 袁中海坐在椅子上,盯著投影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身边的助手小心翼翼地问:“袁老…这…这是真的吗?” 袁中海没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通知船队…全速前往他的坐標。” “啊?”助手愣了一下,“可是…咱们之前不是说…?” “闭嘴!”袁中海猛地站起身,“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第40章 海上猎人「黑章鱼」现身 九月九日,晚上七点十分。 海面上已经完全暗下来。 “破浪號”的探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海域,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苏名坐在驾驶舱里,端著一碗泡麵,一边吃一边看著雷达屏幕。 刚才那三艘海盗船,两艘翻了,一艘的螺旋桨被绳子缠住,全都瘫在原地。 苏名已经把他们的坐標发给了小七,让平台联繫附近的海警处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持续上涨,已经突破一百万。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牛逼!】 【我宣布,主播今天就是我爹!】 【用浪杀人,这辈子没见过】 【袁老的船队出发了!要来找主播!】 苏名扫了一眼弹幕,没理会。 他吃完泡麵,把碗放在一边,拿起海图继续研究。 根据之前捞上来的那块木片,以及洋流数据的推算,沉船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不到十海里的地方。 但现在有个问题。 那片海域,水深超过三千米。 是一条巨大的海沟。 普通的打捞设备根本够不到那个深度,除非动用专业的深海潜水器。 而苏名手里,只有一艘破旧的补给船。 “得想办法…” 苏名盯著海图琢磨起来。 就在这时。 “嘀嘀嘀——” 雷达忽然发出警报声。 苏名抬头看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 距离:八海里。 航速:28节。 苏名皱起眉头。 这速度不对。 普通货轮的航速一般在15节左右,就算是军舰,也很少超过30节。 而且这个光点的移动轨跡很诡异——不是直线航行,而是在周围海域来迴绕圈,像是在搜索什么。 苏名打开卫星通讯,给小七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这个坐標,有什么船。” 小七秒回。 “正在查询…书生先生,那片海域没有任何船只登记信息。卫星云图显示,那是一艘长度约30米的快速巡逻艇,没有掛任何国家旗帜。” 苏名盯著雷达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黑船。” 小七又发来一条消息。 “书生先生,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那艘船疑似在寻找“远航號”。对方代號……“黑章鱼”。” 苏名愣了一下。 黑章鱼。 这个代號他听说过。 那是一个活跃在东南亚和太平洋海域的国际僱佣兵团,成员全都是退役特种兵,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 绑架、暗杀、走私、情报窃取…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而且这个组织的装备极其精良,甚至有传言说他们手里有军用级別的武器。 “麻烦了…” 苏名关掉通讯,看著雷达上越来越近的光点,深吸一口气。 如果只是普通海盗,他还能用刚才那招对付。 但黑章鱼不一样。 这些人是专业的。 而且…他们显然也是衝著“远航號”来的。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雷达屏幕上的异常。 【主播,有船靠近!】 【速度好快!】 【这不是普通船!】 苏名看了一眼弹幕,难得打字回了一句。 【主播:有点麻烦。】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锅。 【?主播说有点麻烦?】 【刚才三艘海盗船都没说麻烦,现在说麻烦?】 【主播快跑啊!】 苏名没再理会弹幕。 他走出驾驶舱,来到船尾,打开那个装著杂物的铁箱子。 里面除了绳索、扳手、油桶,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一把老式的信號枪。 几发照明弹。 一卷防水布。 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著的黑色铁盒。 苏名拿起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古法航海工具”——罗盘、星图、测深锤,还有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 苏名翻开手抄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笔记。 “暗夜航行法”、“无声定位术”、“听浪辨位”…… 苏名盯著其中一页,上面写著: “雷达再准,也有盲区。卫星再清,也有死角。真正的猎人,要学会在黑暗中消失。” 苏名合上手抄本,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雷达上,那个光点已经逼近到五海里。 “是时候了…” 苏名回到驾驶舱,伸手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破浪號”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雷达屏幕黑了。 导航仪关了。 就连发动机的轰鸣声,也在苏名调低油门后,变得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整艘船,彻底融入了黑暗。 直播间懵了。 【?黑屏了?】 【主播的设备坏了?】 【不对…信號还在…但什么都看不见】 苏名打开手机,在直播间发了条弹幕。 【主播:接下来可能会断几分钟信號。別担心,我还活著。】 发送完,他关掉手机,切断了所有电子设备。 驾驶舱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另一艘船的引擎声。 苏名闭上眼睛。 深呼吸。 然后,他打开了一扇窗,把头探出去。 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咸腥的海水味。 苏名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海浪的声音…有节奏… 七秒一个周期… 不对… 现在是六点五秒… 风向变了… 苏名睁开眼睛,从腰间拿出那个老式罗盘。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指针的方向。 西偏南,十五度。 “嗯…” 苏名推动操纵杆,船体缓缓转向。 没有灯光。 没有雷达。 没有导航。 只有一个18岁的年轻人,凭著一本手抄笔记和多年的经验,在漆黑的公海上,悄无声息地航行。 --- 与此同时。 五海里外。 一艘黑色的巡逻艇上。 驾驶舱里,一个光头男人盯著雷达屏幕,皱起了眉。 “目標消失了?” 旁边,一个穿著战术背心的年轻男子检查了一下设备。 “信號中断。对方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 光头男人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 “关就关,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我们?” 他转头看向船尾,那里站著五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 “启动红外扫描。三公里范围內,任何有热源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是,队长。” 年轻男子操作设备,一台高精度红外探测仪开始工作。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热源光点出现。 但都是海里的鱼群和浮游生物。 没有船。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难道他跳海了?” 年轻男子摇头。 “不可能。刚才的雷达显示,他的船还在航行。不可能在几分钟內完全冷却。” 光头男人沉默了几秒。 “启动声吶。” “是。” 声吶设备开启,探测波扩散出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回波。 方位:西南方向,距离三海里。 “找到了!”年轻男子眼睛一亮。 光头男人盯著屏幕,冷笑一声。 “还挺能躲…全速追击,別让他跑了。” “是!” 黑色巡逻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朝著目標方向冲了过去。 第41章 雷达盲区,这就是我的主场 九月九日,晚上七点三十分。 公海,漆黑一片。 “破浪號”在海面上缓慢航行,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 驾驶舱里,苏名坐在操纵台前,闭著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方向舵上。 没有灯光。 没有雷达。 没有任何现代导航设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以及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苏名的呼吸很平稳。 他在听。 听风的方向。 听浪的节奏。 听海水流过船底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六秒…” “五点八秒…” “五点五秒…” 浪的频率在变快。 这说明洋流在加速。 而洋流加速,通常意味著前方有障碍物——比如暗礁,或者…海沟。 苏名睁开眼睛,拿起那本泛黄的手抄本,借著星光翻到其中一页。 “听浪辨位:浪头撞击船体,若声音闷且短促,说明水深变浅;若声音空且悠长,说明下方有深渊。” 苏名放下笔记本,仔细听著船体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很空。 像是在敲击一个巨大的空洞。 “到了。” 苏名打开罗盘,確认方位。 这个坐標,和他之前推算的沉船位置,误差不超过两海里。 他拿起测深锤,把绳子放下去。 一米…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绳子一直往下,直到放完了整整三百米,都没有碰到底。 “三千米以上的深度…” 苏名收回测深锤,在海图上標註了一个点。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很近。 不到两海里。 苏名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隱约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船头有微弱的红外灯光在闪烁。 “追上来了…” 苏名没有慌。 他重新坐回操纵台前,推动油门,让“破浪號”的速度降到最低。 然后,他拿起那个老式罗盘,开始计算。 对方船速:28节。 当前距离:1.8海里。 按照这个速度,三分钟后就会追上。 但是… 苏名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 浪头的方向,是从西北往东南。 风向,是东南风。 也就是说,风和浪是对著吹的。 这种情况下,海面上会形成“交叉浪”。 而交叉浪,最容易让高速航行的船失去平衡。 苏名扯了扯嘴角。 “那就让你们快点…” 他调整方向舵,让“破浪號”贴著洋流的边缘航行。 船体在浪头的推动下,速度稍微提升了一点,但依然保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远处,黑色巡逻艇上。 光头男人盯著雷达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目標的速度怎么突然降下来了?” 年轻男子检查了一下声吶数据。 “他在减速……不对,他在利用洋流“漂移”。” “漂移?”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是的。”年轻男子指著屏幕上的数据,“他关掉了发动机,纯粹靠洋流推动船体前进。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降低热源和噪音,让我们的探测设备失效。” 光头男人冷笑一声。 “有点意思…但没用。我们的声吶精度足够锁定他。加速,贴上去,直接登船。” “是!” 黑色巡逻艇的引擎发出咆哮,速度瞬间飆升到30节。 船头劈开海浪,激起大片水花。 一分钟后。 距离缩短到一海里。 三十秒后。 距离缩短到半海里。 光头男人拿起望远镜,终於看清了前方那艘船的轮廓。 破旧的铁壳,锈跡斑斑,看起来隨时会散架。 “就这?”光头男人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开破船的穷鬼。” 他放下望远镜,朝船尾的僱佣兵挥手。 “准备登船!抓活的!” 五个僱佣兵立刻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但就在这时。 “轰——” 一个巨浪从侧面拍过来,狠狠砸在巡逻艇的船体上。 船身剧烈摇晃,一个僱佣兵没站稳,差点摔倒。 “什么情况?!”光头男人抓住栏杆,怒吼道。 年轻男子检查了一下数据,脸色变了。 “队长…我们进入交叉浪区了!” “交叉浪?” “风向和洋流方向相反,形成了相互碰撞的浪头!高速航行会非常危险!” 话音刚落。 又是一个浪头拍过来。 这次更大,直接把船头掀起来,然后重重砸在海面上。 “咔嚓——” 船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 光头男人脸色铁青。 “减速!马上减速!” “是!” 驾驶员赶紧降低油门。 但已经晚了。 第三个浪头呼啸而来,这次是从船尾横扫而过。 巡逻艇那精密却脆弱的螺旋桨在剧烈的顛簸中发出了刺耳的磨损声。 “队长,动力输出异常!交叉浪的衝击力太强,平衡舵失灵了!”年轻男子惊恐地大喊,“声吶信號全乱了,我们不仅丟了目標,现在连自己的坐標都在漂移!” 光头男人的脸色由青转白。 他死死盯著前方。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艘锈跡斑斑的“破浪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像一条滑溜的游鱼。它顺著浪尖的起伏精准滑行,非但没有被大浪吞没,反而巧妙地利用了浪花破裂时的那一抹推力,借力打力,瞬间在雷达盲区中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开著顶级赛车的选手,在崎嶇的巷子里被一个蹬著二八大槓、却对地形了如指掌的本地怪胎给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在耍我们……”光头男人咬牙切齿。 在没有雷达、没有灯光、全凭听觉和肌肉记忆的极端环境下,苏名展现出的这种“古法航行术”,对这些依赖电子设备的现代僱佣兵来说,简直是跨纬度的打击。 在这片由物理规律堆叠出的海域死角里,苏名就是唯一的王。 “队长,还要追吗?再深入的话,我们会有翻船的风险。” 光头男人对著无线电不甘地嘶吼道:“撤到外围!呼叫『黑章鱼』总部,在那片海域投放航空声吶浮標。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待在水底下不出来!” 而此时,在几海里外的黑暗中,苏名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的动力输出。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舱里,任由海浪轻柔地摇晃著“破浪號”。 第42章 定位成功!深渊下的阴影 九月九日,晚上八点十分。 公海,漆黑的海面上。 “破浪號”静静漂浮在海沟边缘,发动机已经彻底熄火。 苏名站在船头,手里拿著那个老式测深锤,一遍又一遍地往下放。 绳子已经放完了五百米,依然没有触底。 “至少三千米……” 苏名收回测深锤,拿起手抄本,借著星光翻到其中一页。 “深渊定位法:当测深锤无法触底时,可通过『听回声』判断深度。將空心铁管绑在绳索末端,投入水中,铁管下沉时会挤压管內空气,到达一定深度后会发出『嗡鸣』。根据嗡鸣的音调高低,可推算水深。”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船舱。 他记得船上有几根废弃的铁管。 十分钟后。 苏名重新回到船头,手里多了一根一米长的空心铁管。 他把铁管绑在测深锤的绳子上,然后用力拋入海中。 铁管带著绳索迅速下沉。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苏名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海浪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剩下绳索摩擦船舷的“嘎吱”声。 然后——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从深海传来。 苏名猛地睁开眼睛。 “三千两百米。” 他迅速收回绳索,在海图上標註了一个精確的坐標点。 然后,他打开那台二手声吶探测仪。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跳动。 几秒钟后,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屏幕底部。 长度:约一百八十米。 宽度:约三十米。 形状:標准的货轮轮廓。 “找到了……” 苏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阴影。 三千两百米的深度。 普通的打捞设备根本够不到。 就算是专业的深海潜水器,也需要至少一周的准备时间。 而他手里,只有一艘破船,几个废旧氧气瓶,还有一堆从五金店买来的零件。 --- 与此同时。 距离“破浪號”十海里外。 黑色巡逻艇上。 光头男人盯著雷达屏幕,脸色阴沉。 “还是找不到?” 年轻男子摇头。 “对方彻底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我们的声吶和红外都失效了。而且……这片海域的洋流太复杂,我们的定位系统也出现了偏差。” 光头男人沉默了几秒。 “联繫总部。申请调用卫星。” “是。” 年轻男子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分钟后,他放下通讯器,脸色有些难看。 “队长……总部说,卫星监控显示,目標船只已经停在海沟边缘超过二十分钟。”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停了二十分钟?” “是的。而且……总部通过热成像分析,对方似乎在进行某种『测量』活动。” 光头男人脸色一沉。 “他找到沉船了?” “很有可能。” 光头男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他!” “是!” 黑色巡逻艇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朝著苏名的方向冲了过去。 --- “破浪號”船舱內。 苏名把船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四个废旧氧气瓶。 一卷防水布。 几根铁管。 一堆螺丝和螺母。 还有一台老式的手摇绞盘。 苏名盯著这些东西,快速在心里盘算。 “三千两百米的水深……压强是海平面的三百二十倍……普通的潜水服根本扛不住……” 他拿起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 “古法深潜术:当无法使用现代设备时,可利用『钟罩原理』自製简易潜水钟。用铁桶倒扣在水中,桶內空气会因压强被压缩,但不会完全消失。人可躲在桶內,藉助压缩空气维持呼吸。但需注意:每下潜十米,需手动补充一次空气,否则会因缺氧窒息。” 苏名放下手抄本,看向那几个废旧氧气瓶。 “钟罩原理……加上氧气瓶补气……理论上可行。” 他立刻动手。 先用铁管和防水布,做了一个简易的“潜水钟”——一个倒扣的铁桶,底部开口,顶部焊死。 然后,他把四个氧气瓶全部拆开,用铁管连接在一起,做成一个“补气系统”。 最后,他在铁桶外侧绑上几块铁块,用来增加下沉速度。 整个装置看起来粗糙得要命,像是从废品站捡来的破烂。 但苏名很清楚,这玩意儿能不能用,关键不在外表,而在於“压强计算”是否精確。 他拿起笔和纸,开始计算。 “海平面气压:101kpa……” “每下潜十米,增加约100kpa……” “三千两百米深度,环境总压约为:32100kpa……” “高压混合气瓶內压:40000kpa……” “单位呼吸量消耗倍率:约三百二十倍……” 苏名抬起头扫过那四个特製高压氧气瓶,这些沉得离谱的铁罐子,到了那深度也就够他撑上几口气。 “勉强够。” 他把所有装置搬到甲板上,然后用绞盘把“潜水钟”吊起来。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苏名抬头看去。 黑暗中,一艘船的轮廓正在快速逼近。 船头的探照灯照亮了海面,光柱直直地扫向“破浪號”。 “黑章鱼……追上来了。” 苏名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点四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九个小时。 他必须在黑章鱼赶到之前,完成下潜,拿到硬碟,然后撤离。 “没时间了。” 苏名深吸一口气,钻进那个简易的“潜水钟”里。 然后,他拉动绞盘的手剎。 “咔嚓——” 绞盘鬆开。 铁桶带著苏名,迅速沉入漆黑的深海。 第43章 生死下潜 九月九日,晚上八点五十分。 深海,三百米深度。 苏名蜷缩在那个简易的“潜水钟”里,手里紧紧抓著氧气瓶的阀门。 铁桶外侧,海水的压力正在疯狂挤压著这个脆弱的装置。 “咔……咔……” 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苏名盯著手里的压力表。 当前深度:三百米。 压强:约3100kpa。 桶內气压:正在被压缩。 他必须在气压降到危险值之前,手动补充氧气。 苏名拧开氧气瓶的阀门。 “嘶——” 高压氧气喷入铁桶內,压力表的指针缓缓回升。 “还行……” 苏名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越往下,压强越大,补气的频率也会越高。 而他手里只有四个氧气瓶。 必须精打细算。 五百米。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铁桶在黑暗中不断下沉。 苏名已经补了一百多次气。 他的手指因为反覆拧阀门,已经磨出了血泡。 但他没有停。 两千米。 两千五百米。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剧烈跳动。 铁桶的焊接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嘶嘶嘶——” 海水开始渗入。 苏名脸色一变。 “漏了……” 他立刻从腰间拿出一卷防水胶带,死死地缠在裂纹上。 但海水的压力太大,胶带根本撑不住几秒钟。 “必须加快速度……” 苏名拉动绞盘的绳索,让铁桶下沉得更快。 三千米。 三千一百米。 三千两百米。 “到了!” 苏名透过铁桶底部的开口,终於看到了海底的轮廓。 一艘巨大的货轮,静静地躺在海沟的边缘。 船体已经严重变形,到处都是撞击和腐蚀的痕跡。 但船身上的编號依然清晰可见—— “远航號”。 苏名深吸一口气。 他拉动绞盘,让铁桶缓缓降落在货轮的甲板上。 然后,他从铁桶里钻出来。 瞬间,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苏名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压扁了。 但他咬著牙,顶著压力,一步一步朝船舱走去。 货轮的舱门已经被海水腐蚀得锈跡斑斑。 苏名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撬棍,插进门缝里,用尽全力一撬。 “咔嚓——” 舱门终於被撬开。 苏名钻了进去。 舱內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到处都是漂浮的杂物——文件、衣服、破碎的仪器。 苏名根据任务资料,迅速找到了存放核心设备的货舱。 “3-a舱……” 他推开舱门。 然后,他愣住了。 货舱里,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静静地躺在角落。 箱子上,贴著一个鲜红的標籤—— “龙国xx重工·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绝密”。 但让苏名眼神骤凝的,不是这个箱子。 而是箱子旁边,那个闪烁著微弱红光的东西。 一个磁性触发水雷。 “该死……” 苏名心头一紧。 这玩意儿是敌方提前布置的。 只要有人靠近箱子,水雷就会被触发。 而在这个深度,一旦爆炸,整个货舱都会被炸塌。 他根本逃不出去。 苏名盯著那个水雷,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磁性触发……也就是说,只要附近有强磁场,就会引爆……” “但如果能製造一个『反向磁场』,理论上可以抵消触发信號……” 他立刻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他之前在船上找到的——一个废旧的电磁铁。 苏名迅速拆开电磁铁,把里面的线圈取出来。 然后,他用防水胶带把线圈缠在手电筒的电池上,做成一个简易的“强磁装置”。 “希望有用……” 苏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雷。 他把“强磁装置”贴在水雷的侧面。 然后,他按下手电筒的开关。 “嗡——” 电磁铁通电,瞬间產生了一个强大的磁场。 水雷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然后… 熄灭了。 苏名鬆了口气。 “成了……” 他立刻上前,打开金属箱子。 箱子里,一个黑色的硬碟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 苏名拿起硬碟,塞进防水袋里。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滴……滴……滴……” 水雷上的红光,再次亮起。 而且,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苏名脸色大变。 “倒计时?!” 第44章 水下博弈,手工拆雷的极致表演 九月九日,晚上九点十分。 深海,三千两百米深度。 “远航號”货舱內。 “滴……滴……滴……” 水雷上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苏名死死盯著那装置,额角沁出冷汗。 “不是磁性触发……是双保险……” 他迅速蹲下,用手电筒照亮水雷的侧面。 果然。 除了磁性触发器,水雷底部还有一个机械计时器。 而计时器上的指针,正在飞快地倒转。 还剩三十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该死……” 苏名咬牙,立刻从腰间拿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 他必须在三十秒內,拆掉这个水雷。 否则,整个货舱都会被炸塌。 而他,会被埋在三千米深的海底。 苏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时器是机械结构……只要切断齿轮传动,就能停止倒计时……” 他用刀尖撬开水雷的外壳。 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弹簧暴露出来。 还剩二十秒。 苏名的手指在齿轮间飞快拨动。 他在寻找那个“关键齿轮”——只要卡住它,整个计时器就会停止运转。 十五秒。 找到了。 一个拇指大小的黄铜齿轮,正在飞快地转动。 苏名立刻用刀尖抵住齿轮的边缘。 然后,他用力一撬。 “咔——” 齿轮卡住了。 计时器的指针停止转动。 红光熄灭。 苏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差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錶。 还剩五秒。 如果刚才慢一点,他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苏名站起来,拿起那个装著硬碟的防水袋。 然后,他转身朝舱门走去。 但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 “轰隆隆——” 整艘货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苏名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他衝出舱门,朝甲板跑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货轮的船体,正在缓缓向海沟深处滑落。 “海沟坍塌了……” 苏名眼睛猛地睁大。 刚才水雷虽然没有爆炸,但他撬齿轮时產生的震动,引发了海底的小规模地震。 而这艘货轮,本来就停在海沟的边缘。 现在,它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 苏名立刻冲向那个简易的“潜水钟”。 但货轮倾斜得太厉害,他根本站不稳。 “必须马上离开……” 苏名咬牙,抓住绞盘的绳索,用力一拉。 “咔嚓——” 绳索绷紧。 铁桶被拉了起来。 苏名抓住铁桶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货轮在他脚下缓缓沉入深渊。 苏名拼命拉动绳索,让铁桶上升。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货轮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苏名终於鬆了口气。 但他知道,危险还没有结束。 他手里的氧气瓶,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而距离海面,还有两千多米。 “必须省著用……” 苏名拧开最后一个氧气瓶的阀门,小心翼翼地补充著桶內的气压。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两千米。 氧气瓶的压力表指针,已经接近零。 苏名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桶內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还有五百米……” 苏名咬著牙,拼命拉动绳索。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氧气瓶彻底空了。 苏名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晕……” 他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破浪號”的船底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苏名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动绳索。 “哗啦——” 铁桶衝出水面。 苏名从铁桶里滚出来,趴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冰冷的海风吹在脸上,让他感觉自己还活著。 他躺在甲板上,望著漆黑的夜空,笑了笑。 “拿到了……” 他从防水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硬碟。 硬碟上,刻著一行小字—— “龙国深海钻探项目·核心数据·绝密”。 苏名握紧硬碟,缓缓坐起来。 然后,他看向远处。 黑暗中,一艘船的轮廓正在快速逼近。 船头的探照灯照亮了海面。 黑章鱼,终於追上来了。 苏名站起来,走进驾驶舱。 他启动发动机。 “破浪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苏名握住方向舵,看著越来越近的黑色巡逻艇,眼神冰冷。 “想要硬碟?” “那就来拿。” 第45章 某国驱逐舰正在靠近 九月九日,晚上九点四十分。 公海,距离沉船点五海里。 黑色巡逻艇上。 光头男人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远处那艘破旧的铁皮船。 “目標船只已停止移动超过四十分钟。”年轻男子盯著雷达屏幕,“热成像显示,有人刚从水下上来。” 光头男人放下望远镜,脸黑得像锅底。 “他真的下去了……三千多米的深度,用那破船上的烂装备?” “是的。而且……”年轻男子调出卫星云图,“总部刚发来消息,目標船只的绞盘刚才有大幅度运动轨跡。” 光头男人沉默了几秒。 “联繫『海鹰號』。告诉他们,猎物找到了。”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 “队长,真要惊动他们?那可是……” “闭嘴。”光头男人打断他:“这小子能在这种深度拿到东西,绝不是普通人。我们搞不定他。” 年轻男子咬了咬牙,拿起加密通讯器。 几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黑章鱼』呼叫『海鹰號』,收到请回答。” “『海鹰號』收到。”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目標已確认取得货物,请求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坐標发过来。我们二十分钟后到达。” “收到。” 光头男人掛断通讯,看向远处的“破浪號”,嗤笑一声。 “小子,你跑不掉了。” --- 与此同时。 “破浪號”驾驶舱內。 苏名坐在舵手位上,手里握著那个黑色硬碟。 他刚换了一身乾衣服,头髮还在滴水。 桌上摊开的海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洋流方向、风速数据和暗礁分布。 苏名拿起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里出发,顺著洋流走,六个小时后能到龙国领海……”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黑暗中,那艘黑色巡逻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距离不到三海里。 苏名放下铅笔,拿起卫星电话。 “小七,在吗?” “在。”小七的声音立刻传来,“硬碟拿到了?” “拿到了。” “太好了!我马上安排接应——” “等等。”苏名打断她,“有麻烦。” “什么麻烦?” “黑章鱼追上来了。而且……”苏名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他们刚才发了一段加密通讯。” 小七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查一下……” 键盘敲击声响起。 十几秒后,小七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凝重。 “书生先生,卫星监测到一艘驱逐舰正在高速接近你的位置。” 苏名眉头一皱。 “驱逐舰?” “是的。岛链国的『海鹰號』,排水量四千吨,装备有舰炮和反舰飞弹。”小七顿了顿,“他们打著『搜救失踪货轮』的名义进入公海,但实际目的……” “是硬碟。”苏名接过话。 “对。”小七的声音很急,“你必须马上撤离!我这就联繫海警——” “来不及了。”苏名看了一眼雷达,“驱逐舰的航速至少三十节,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那怎么办?!” 苏名没有回答。 他盯著海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小七,帮我查一下这片海域的气象数据。” “什么数据?” “雾。”苏名抬起头:“这个季节,这片海域晚上会不会起雾?” 小七愣了一下,立刻调出气象云图。 “会!而且……根据预测,今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这片海域会有大范围海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苏名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够了。” “你想干什么?” 苏名没有回答,而是掛断了电话。 他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咸湿的海腥味。 苏名看了一眼远处的黑色巡逻艇,然后转身走进船舱。 几分钟后。 他从船舱里拖出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废旧的铁片、铝箔和碎玻璃。 苏名把麻袋拖到船尾,然后拿出一卷尼龙绳。 他动作很快。 先把铁片和铝箔用绳子串起来,做成一串“金属风铃”。 然后,他把这些“风铃”绑在几个空油桶上。 最后,他把油桶扔进海里,让它们漂浮在“破浪號”的航线后方。 做完这一切,苏名回到驾驶舱。 他启动发动机。 “破浪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名握住方向舵,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九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海雾就会降临。 他深吸一口气,推动油门。 “破浪號”缓缓驶入黑暗。 --- 九点五十五分。 黑色巡逻艇上。 “目標船只开始移动了!”年轻男子盯著雷达屏幕。 光头男人立刻走过来。 “方向?” “正北偏东,速度八节。” 光头男人皱眉。 “八节?这么慢?” “是的。而且……”年轻男子调整了一下雷达参数,“他的航线很奇怪,一直在走『之』字形。” 光头男人盯著屏幕上那条曲折的航跡,脸色冷了下来。 “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对。”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他知道我们追上来了,所以故意放慢速度,等『海鹰號』到了再一起解决。”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跑不是更好吗?” 光头男人没有回答。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海面。 他猛地睁大眼睛。 “雾……起来了。” --- 十点整。 公海上。 浓雾突然涌来,整片海域立刻被白雾裹住。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破浪號”的轮廓消失在雾中。 黑色巡逻艇上,雷达屏幕开始出现大量杂波。 “怎么回事?!”光头男人盯著屏幕。 “雾气太浓,雷达信號被干扰了!”年轻男子疯狂敲击键盘,“而且……目標船只的回波信號突然变弱了!” “变弱?” “是的!就好像……就好像他突然缩小了一样!” 光头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对……他在屏蔽雷达信號!” “怎么可能?!那艘破船上哪来的屏蔽设备?!” 光头男人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雷达屏幕。 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光点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杂波。 而在这些杂波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微弱的回波信號。 “这是……”年轻男子愣住了。 “金属反射。”光头男人咬牙,“他在海里扔了金属碎片,製造假目標!” “那真正的目標在哪?!” 光头男人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雾中。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黑章鱼』,这里是『海鹰號』。我们已抵达目標海域,请报告目標位置。” 光头男人握紧通讯器。 “『海鹰號』,目標船只已进入雾区,雷达信號丟失。” “什么?!” “对方使用了某种反雷达手段,我们无法锁定。”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启动主动声吶,地毯式搜索。” “收到。” 光头男人放下通讯器,看向年轻男子。 “开声吶。” “是!” 几秒钟后。 一阵阵低频声波从巡逻艇底部发出,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声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回波信號开始出现。 但每一个信號都很微弱,而且位置分散。 “该死……”年轻男子咬牙,“全是假目標!” 光头男人盯著屏幕,脸色愈发阴沉。 “继续搜。他跑不远。” --- 与此同时。 雾中。 “破浪號”静静漂浮在海面上。 发动机已经熄火。 苏名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拿著那本泛黄的手抄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 “古法避敌术:雾中航行时,若遇强敌,可拋洒金属碎片製造假象,同时熄火漂流,借洋流之力无声移动。敌方声吶虽可探测,但无法分辨真偽。” 苏名合上手抄本,看了一眼罗盘。 洋流正在推著“破浪號”缓缓向东南方向移动。 速度很慢,但很稳。 而且,完全没有引擎噪音。 苏名拿起望远镜,看向雾中。 隱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海鹰號”。 苏名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 “想找我?” “那就慢慢找吧。” 第46章 爷爷说,这东西比炮还好用 九月九日,晚十点十五分。 海雾瀰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岛链国驱逐舰“海鹰號”舰桥內,气氛沉闷,让人胸口发闷。 中年舰长川口雄目光冷厉,死死盯著声吶屏幕上那片杂乱的信號。 “报告舰长,声吶回波分析失败,全是小型金属反射信號,无法確定主目標。” “红外热成像呢?” “雾气湿度太大,红外信號衰减严重,只能探测到一百米范围內的模糊热源。” 川口雄的指节一下下敲在控制台上,闷响在舱內接连传开。他和“黑章鱼”那种莽夫不一样,更信奉纪律与战术。 “他还在那片区域,像一条泥鰍一样滑。”川口雄冷声开口,“既然主动声吶找不到他,那就逼他自己动起来。” 他转向通讯官:“命令『黑章鱼』的巡逻艇,停止搜索,在原地待命,作为固定哨。” 接著,他拿起对讲机:“狙击小组,一號、二號位,准备执行噪音探测方案。” “收到!” “以驱逐舰为圆心,向北扇区进行无差別远程狙击。每隔三十秒一次,覆盖所有可能的藏匿点。我要听听,子弹打在什么上面。” 这是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 在寂静的雾中,一颗子弹击中水面、木头、或是金属船体的声音,都会被高精度拾音器捕捉到,从而暴露位置。 “是!” “海鹰號”高耸的舰桥两侧,两名狙击手架起了装著长长消音器的反器材狙击枪。 --- “破浪號”上。 苏名静静地站在驾驶舱,他没有看罗盘,也没有看仪器,只是闭著眼,侧耳倾听著。 海水推动船体的声音,雾气凝结滴落的声音,远处大型舰船发动机的低频共振……一切都匯入他的脑海,构成一幅立体的声音地图。 突然,他睁开眼。 “小七。”他拿起卫星电话。 “我在!情况怎么样?”小七的声音透著焦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帮我调出岛链国『海鹰號』驱逐舰的结构图,要最详细的那种。” “你要干什么?!” “他们要开始打靶了。”苏名语气平淡,“我想知道靶心在哪。” 小七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键盘声再次爆响:“驱逐舰的制高点,通常在舰桥顶部和两侧的观察哨台。已將结构图和狙击手常规部署位置发送到你的终端。” 苏名掛断电话,点开终端屏幕。 一张精密的驱逐舰三维图弹出。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在舰桥两侧向外伸出的平台上。 “果然在这里。” 几乎就在同时。 “咻——噗!”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划过,一颗子弹飞速扎进“破浪號”左侧二十米外的海面,激起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但那声音,在苏名耳中却清晰无比。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他在计算。 风速、湿度、声音传播的延迟,以及弹道…… “咻——噗!” 第二发子弹,落在了右侧三十米处。 “交叉火力,扇形清扫。”苏名嗤笑一声:“看来这位舰长,比那个光头有脑子。” 他转身走进船舱,打开了爷爷留下的那个陈旧木箱。 在各种古怪工具的底层,他拿出了一个比手臂略短的铁傢伙——一把老式信號枪,黄铜製的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幽光。 旁边,还静静躺著三发红色的照明弹。 “爷爷说,这东西有时候比炮还好用。” 苏名拿起信號枪和一发照明弹,回到驾驶舱。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对方的节奏。 三十秒一发,精准无比。 当第五发子弹的破空声响起时,苏名猛地抬起信號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经过他脑中精密计算得出的仰角。 没有瞄准,全凭肌肉记忆和绝对的听力。 “砰!” 一声与狙击枪截然不同的闷响。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柱拖著尾焰衝破浓雾,直直射向黑暗里的庞然大物。 --- “海鹰號”舰桥左侧。 狙击手“海蛇”刚完成一次射击,正准备调整角度,寻找下一个目標点。 突然,他的夜视镜视野中,一个极速放大的红点占据了全部视线。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红光就仿佛瞬移一般,狠狠撞在他的观察哨台护栏上。 “轰!” 照明弹瞬间爆开,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骇人的高温。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海蛇”的眼睛被强光瞬间灼伤,昂贵的夜视仪在一秒內就烧毁报废。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掀翻,身上衣服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火人。 整个舰桥左侧被映得一片血红。 “左舷遇袭!狙击手一號位失去战斗力!” “医疗兵!快!” 舰桥內,川口雄盯著监控画面里的熊熊火焰,脸色铁青。 “他反击了……” 他不是震惊,而是愤怒。 被猎犬围住的兔子,非但没逃,反倒回头咬了猎犬一口。 “报告舰长!”通讯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声吶系统捕捉到……捕捉到刚才的发射点!距离我们1750米,方位271!” “锁定他!”川口雄怒吼,“飞弹准备!” “可是舰长,雾太大,雷达无法锁定目標,火控系统……” “那就用鱼雷!”川口雄双目赤红,“给我把那个坐標炸平!”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硬碟了,他只想把那艘该死的破船和船上那个该死的魔鬼一起送进地狱。 然而,他话音刚落。 “警报!警报!”刺耳的蜂鸣声响彻舰桥。 “舰长!气象雷达显示,超强颱风正在快速生成,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本海域!风力將超过12级!” 川口雄猛地回头,看向舷窗外。 一直平稳的海面,开始涌动起不详的暗流。 雾,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著。 远处天海相接的地方,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第47章 迷雾中的幽灵船 晚十点三十分。 海上的风挣开束缚,疯狂咆哮。 浓雾被狂风撕成碎片,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海浪从一米多高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躥升到三四米,狠狠拍打在“海鹰號”的钢铁舰身上,震得舰身嗡嗡直颤。 “舰长,风力已达十级,浪高六米!鱼雷发射条件不足!” “『黑章鱼』的巡逻艇发出求救信號,他们的船在风浪里快要散架了!” 川口雄死死抓著扶手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这场突如其来的颱风,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抗颱风戒备!”他咬著牙下令,“放弃攻击,优先保证本舰安全!” 他很清楚,在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四千吨的驱逐舰也只是一叶扁舟。 “那……那个目標呢?”副官颤声问道。 “一艘破船,它现在大概已经餵鱼了。”川口雄冷哼一声,眼神里藏著一丝不甘。 他话音未落,雷达操作员突然大叫起来。 “舰长!发现目標!在东北方向,五海里外!” “什么?”川口雄一个箭步衝到雷达前。 屏幕上,一个时隱时现的光点,正在狂风巨浪中,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著东北方向的暗礁区移动。 “他没沉?!”川口雄不敢相信,“这种风浪,他怎么可能开得这么快?!” “速度……15节!”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追上去!”川口雄的眼睛亮了,颱风给他带来了麻烦,也带来了机会,“他想利用风暴逃跑,但他跑错了方向!那里是『魔鬼之喉』暗礁区!” “命令『黑章鱼』,从侧翼包抄!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机会!” --- 然而,他们追逐的,只是一艘被苏名重新激活的“幽灵船”。 一个绑著几大块金属板和最后一个开启的雷达信號反射器的空油桶。 真正的“破浪號”,此刻正像一头蛰伏的巨鯨,顶著风浪往相反方向艰难返回那片死亡海域。 驾驶舱內,苏名浑身湿透,却依旧稳稳把著舵。 他放弃了逃跑,选择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他要的,不止是硬碟。 他要的,是那艘沉船里,真正让所有势力眼红的东西——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 “小七,风暴中心眼预计什么时候经过沉船点上空?”苏名对著卫星电话吼道,声音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十五分钟后!你疯了!你想干什么?『破浪號』的绞盘根本吊不起那么重的东西!” “谁说我要用绞盘了?” 苏名掛断电话,將船开到沉船坐標的正上方。他拋下加重的船锚,將船体死死固定住。 然后,他衝到甲板上,从船舱里拖出最粗的一根钢缆。钢缆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电磁铁和自动掛鉤,这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他將电磁铁沉入海中,凭藉著脑海中对“远航號”结构的精准记忆,不断调整著钢缆的深度和位置。 三千二百米的海底,冰冷、死寂。 “咔噠。” 一声轻微的碰撞,通过钢缆传到苏名手中。 掛上了! 他没有立刻启动绞盘,而是死死盯著海面。 他在等。 等一个能借力的最佳时机。 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十米、十二米、十五米! “破浪號”在巨浪中被高高拋起,又被狠狠砸下,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就是现在!” 当一波近二十米高的巨浪將“破浪號”推向顶点的瞬间,苏名猛地启动了绞盘锁死装置! 船体向下的巨大重力势能,通过绷紧的钢缆,瞬间转化为一股恐怖的向上拉力! “咯——吱——” 钢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猛地一沉。 海底三千米深处,“远航號”沉船上那个数十吨重的核心组件,被这股来自海面的巨力,硬生生从船体上撕扯了下来,向上拔起了近十米! 一次。 两次。 三次。 苏名就像个最老练的钓手,借著每一次浪起浪落的巨大落差,反覆“提竿” 那沉重的核心组件,就这样被他用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从三千米深渊中“顛”了上来。 与此同时,奉命追击的“黑章鱼”巡逻艇,在狂风巨浪和错误的雷达引导下,一头撞上了“魔鬼之喉”的礁石。 伴隨著一声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火光,这艘横行公海的匪船,彻底断成了两截。 --- 十五分钟后。 风暴眼抵达。 肆虐的狂风和巨浪诡异地平息下来,天空甚至露出一个圆形的天窗,惨白的月光洒下。 在这片末日景象般的风暴中心,小小的“破浪號”静静漂浮著。 而在它的船舷边,一个巨大狰狞、充满科幻感的金属造物,正半浮在水面上,被数十根钢缆牢牢捆住。 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成功回收! 苏名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操作,对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限的透支。 风暴眼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 他必须在风暴再次降临前,带著这个大傢伙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发动机的异响。 刚才暴力地利用船体进行“拉拽”,已经严重损伤了“破浪號”的引擎和结构。 苏名衝进驾驶舱,尝试启动。 “咳……咳咳……轰……” 引擎挣扎了几下,喷出一股黑烟,彻底熄火了。 而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挺过了第一波风暴的“海鹰號”驱逐舰,那巨大的轮廓,正缓缓调转船头,再次向他逼近。 第48章 改装!快艇速成 晚十点四十五分。 风暴眼短暂的寧静正在被打破,边缘的天空重新被翻滚的乌云吞噬。 海面之下,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正在重新凝聚。 “海鹰號”驱逐舰的轮廓在远处海平面上愈发清晰,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带著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滴……滴……滴…… 驾驶舱內的终端屏幕上,代表海鹰號的红点距离苏名的绿点只剩下不到三海里。 小七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书生,对方已经锁定了你!他们的航速在恢復,预计七分钟后抵达!你的引擎……” “我知道。” 苏名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他从甲板上撑著站起身,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了碎玻璃碴子。 但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喷出一口带著咸腥味的黑烟,那是刚才引擎挣扎时吸入的废气。 苏名衝进狭窄的船舱,直奔那台已经彻底罢工的柴油发动机。 他没有尝试修理。 暴力拖拽造成的內部结构损伤是不可逆的,活塞和气缸壁之间已经出现了永久性形变。 他要做的是——换心! 在发动机的旁边,还躺著另一台一模一样的备用引擎。这是他当初改造“破浪號”时,老华半卖半送的废品,同样老旧,但苏名在出海前,已经花了一天时间將它彻底检修保养过一遍。 “疯子,你现在换引擎?等你换好,他们的炮弹都把你炸成零件了!”小七在电话那头几乎喊了出来。 “谁说我要换了?” 苏名冷笑一声,丟掉电话,拿起工具箱。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全神贯注地摆弄著零件。 拆卸! 扳手在他手中挥动得飞快,固定主引擎的螺栓被他凭著一股狠劲逐一拧下。 切割! 他抄起一台小型切割机,火花四溅中,直接切断了主引擎与变速箱连接的传动轴! 正常流程需要数小时的精细操作,被他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粗暴完成。 “他在干什么?!” “海鹰號”舰桥,川口雄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那艘破船的甲板上火星四射,像是疯子在拆船自尽。 “舰长,目標热源信號没有移动,但內部结构温度在急剧变化。” “保持航速,靠近它,碾碎它!”川口雄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破浪號”上。 苏名將那台备用引擎拖到主引擎旁边,两台庞然大物並排而立。 他的脑海里,爷爷当年教他的话语再次浮现。 “小名,记住,这世上所有机器,归根结底都是能量的转换。只要你能控制能量的流向,就能让它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串联! 他要將两台发动机的动力强行並轨! 这在任何机械工程师眼里都是异想天开。不同的转速、不同的扭矩,强行连接只会导致两台机器瞬间撕裂、爆炸。 但苏名不一样。 他飞快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堆齿轮和链条,那是他从报废的农用拖拉机上拆下来的。 他没有用精密的仪器测量,只是用手抚摸过两台发动机的输出轴,感受著它们细微的材质差异。然后,他开始在两台引擎之间飞快地搭建一个简陋却充满奇特逻辑的传动结构。 他利用木工技艺,削出几块具备特殊纹理的硬木楔子,强行塞入齿轮间的缝隙。这些木楔子在巨大的扭力下会產生弹性形变,恰好可以抵消两台引擎启动瞬间那零点几秒的转速差! 这是一种只存在於理论和疯子想像中的“柔性连接”! “嗡——” 备用引擎被启动。 “嗡——” 被切断了传动轴、只剩下动力输出的主引擎也被强行点火。 两台钢铁巨兽同时发出怒吼,整个“破浪號”的船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苏名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了那个由他自己焊接的、硕大无比的离合器拉杆! “咯——吱嘎嘎嘎!”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无数火花从传动结构中爆射而出,那几块木楔子瞬间被压成了木屑,但在它们粉身碎骨的前一秒,成功让两股狂暴的力量完成了同步! 船尾,螺旋桨的转速瞬间飆升到一个从未有过的恐怖数值! “轰!” “破浪號”的船尾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白色浪花炸开! 整艘船猛地向前窜出,船头高高扬起,几乎擦著海面朝前疾驰! “什么?!” “海鹰號”舰桥上,川口雄瞪圆了眼睛。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艘锈跡斑斑的破船,拖著后面那个巨大的金属疙瘩,居然开出了近海快艇才有的时速! “速度!它的速度是多少?!”他失声怒吼。 “报告舰长……初步测算……超过……超过35节!” “不可能!一艘破船,绝不可能!” 川口雄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彻底被顛覆。 “破浪號”上,苏名死死把著舵,狂风將他的头髮向后扯起,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成功了。 但这只是开始。 船体在哀嚎,每一个连接处都在发出断裂前的呻吟。这艘被强行压榨出所有潜力的老船,最多只能维持这种极限状態十分钟。 而身后,那艘真正的大国重器,已经调整好了炮口。 “开火!” 伴隨著川口雄的怒吼,刺目的火光在“海鹰號”的舰首亮起。 第49章 祝你在地狱,也能看到烟花! “轰!” 一枚炮弹呼啸而来,擦著“破浪號”的船尾落入海中,炸起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柱。 剧烈的衝击波將船体狠狠推向一侧,苏名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锁定失败!目標航线极不规律!” “海鹰號”的武器操作员满头大汗地报告。 在他们眼中,那艘破船就像一条喝醉了的泥鰍,在狂风巨浪中走著匪夷所思的z字形路线,每一次都恰好在炮弹落地前改变方向。 “他预判了我们的弹道!”川口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错了。 苏名根本没有预判弹道。 他在读浪。 风暴眼过后,重新匯聚的风暴带来了更加混乱的交叉浪。海面上,无数道或高或低的浪墙毫无规律地隆起、碰撞、碎裂。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死亡的陷阱。 在苏名眼里,这是天然的掩体。 他没有看身后的驱逐舰,而是全身心地感受著海水的脉动。 “左三,进浪谷!” 他猛打方向盘,庞大的船身拖著后面的核心组件,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切入两道巨浪之间的低谷。 几乎就在同时,第二发炮弹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上空飞过,击中了远处的另一道浪头。 “右五,上浪峰!” 他又是一个急转,藉助一股涌浪的力量,將船体推上一个浪峰的顶端,视野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正在调整炮口的“海鹰號”,也看到了对方舰桥上,川口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苏名甚至还抽空对著那个方向,竖了个中指。 “八嘎!” 川口雄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一艘四千吨级的现代化驱逐舰,装备著最先进的火控雷达和舰炮,居然被一艘破渔船戏耍! “切换反舰飞弹!给我锁定它!” “舰长!风浪太大,雷达信號干扰严重,飞弹无法保证命中率!” “那就靠近了打!”川口雄彻底疯狂了,“全速前进!撞沉它!” “海鹰號”放弃了远程攻击,庞大的舰身开始加速,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朝著苏名直直碾压过来。 小七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著哭腔:“苏名!跑啊!你玩不过它的!” “跑?”苏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为什么要跑?我等的就是它靠近。”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海图,一个被他用红圈標记出的坐標点,正在迅速接近。 那是他通过爷爷的手抄本和现代海洋地质图,共同確定的一个特殊位置。 一个死亡地带。 “小七,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入侵『海鹰號』的公共广播频道。” “你要干什么?!” “给他们唱首《祝你平安》。”苏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猛地一打舵,不再躲闪,而是拖著巨大的核心组件,朝著那个预定的坐標点全速衝去。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川口雄一愣。 “他想干什么?引擎撑不住了?要跟我们同归於尽?”副官猜测道。 “不像。”川口雄眯起了眼,“他好像在……引诱我们。” 虽然心有疑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猎物已经近在咫尺,没有放弃的道理。 两艘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川口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艘破船甲板上站立的那个年轻人,对方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是现在!” 川口雄怒吼:“主炮,零距离,开火!” 就在“海鹰號”的炮口再次喷出火光的瞬间,苏名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竟然鬆开了手中的船舵,任由“破浪號”在惯性下向前衝去。 而他自己,则衝到船尾,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用防水布包裹的装置,连接著一根长长的电缆。 他看准下方翻涌的海水,將那个装置奋力拋了下去。 “再见了。” 苏名喃喃自语。 “祝你在地狱里,也能看到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烟花。” 第50章 尘埃落定:引爆海底沼气 炮弹还没出膛。 川口雄的怒吼还迴荡在舰桥。 异变陡生! “海鹰號”正下方的海水,毫无徵兆地开始“沸腾”! 不是真的沸腾,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景象。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深海翻涌而上,將深蓝色的海水搅成了乳白色的浑浊液体。 海水的密度在瞬间发生了急剧的改变! “警报!舰体浮力异常下降!” “声吶探测到海底出现大规模空腔!”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桥,所有人都僵住了。 川口雄猛地低头看去,只见他们那艘四千吨的钢铁巨兽,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下沉! 就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棉花里! 这片海域的海水,在这一刻失去了浮力!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川口雄抓著通讯员的衣领,状若疯虎。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苏名,已经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他刚才拋下的,是一个由信號弹火药和高压电容组成的简易定向爆破装置。 它的目標,不是“海鹰號”,而是位於“海鹰號”下方三百米处的海床。 那里,根据爷爷手抄本的记载和地质图的验证,是一个巨大的、极不稳定的海底可燃冰层——也就是俗称的海底沼气田。 在地壳压力的作用下,这些高压甲烷气体被一层薄薄的沉积岩封印著。 苏名的爆破装置,成了打破封印的致命一击。 “轰——隆——” 一声来自深海的沉闷巨响,比任何炮弹的爆炸声都要恐怖! 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海底甦醒,打了个嗝。 下一秒,被撕开缺口的海底沼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携带著亿万吨的海水和淤泥,冲天而起! 一场小型的、人为的海底火山喷发,就在“海鹰號”的龙骨之下,悍然引爆! “不——!” 川口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艘代表著岛链国海上威严的驱逐舰,就像一个被孩童扔向天空的玩具。 先是被巨大的水流高高顶起,舰首甚至翘起了超过四十五度的恐怖角度。 紧接著,在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又被后续喷发出的、混杂著泥沙和岩石的巨浪狠狠拍下! “咔嚓——!” 钢铁的悲鸣响彻云霄。 四千吨的舰体,在远超设计极限的扭力之下,从中间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无数电火花在船舱內爆开,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这艘不可一世的驱逐舰,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樑的死鱼,无力地侧翻在狂暴的浪涛之中,缓缓沉没。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形成,將那些燃烧的残骸和倖存者的哀嚎,一併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不费一枪一弹。 知识,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远处,“破浪號”上。 苏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只剩深深的疲惫。 双引擎的超负荷运转,已经让这艘老船的船体布满了裂痕,海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渗入。 它也快到极限了。 苏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恢復平静,只剩下残骸与油污的海面,转动船舵,拖著那座来之不易的“金山”,朝著家的方向,蹣跚驶去。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通过小七偷偷转接的卫星视角,上百万观眾目睹了这神跡般的一幕。 一艘锈跡斑斑的破船。 一个单枪匹马的年轻人。 一场顛覆了所有人想像的、不对等的战爭。 良久,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 【我……我刚刚是看到了神吗?】 瞬间,整个屏幕被引爆。 【这不是科学,这是玄学!主播是龙虎山下来的天师吧?!】 【楼上的,有点文化!这是海底甲烷水合物快速气化导致的“海洋打嗝”现象!可……可谁他妈能计算得这么准,还能人为引爆啊?!】 【江南大学金融系?我呸!这要是金融系,我们中科院物理所的可以集体跳海了!】 【別说了,我已经跪在屏幕前了,妈妈问我为什么拜手机……】 苏名没有看弹幕。 他只是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周叔,坐標发你。”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过来……接我回家。” 第51章 返航路上的绝境 电话掛断。 苏名的神经刚放鬆不到三秒,又被一阵剧烈的金属哀鸣声绷紧。 “咔嚓——砰!” 驾驶舱內,那套被他强行串联的双引擎传动结构压榨出最后一丝动力,隨即冒出黑烟,散出焦臭,彻底散了架。 其中一个齿轮甚至高速旋转著飞出,將船舱壁砸出一个凹坑。 船尾的螺旋桨疯狂空转几圈,隨即彻底停摆。 “破浪號”这艘创造了奇蹟的功勋老船,终於在无尽的公海上,变成了一口漂浮的钢铁棺材。 燃油耗尽。动力全失。船体遍布裂痕,冰冷的海水正从甲板缝隙和船底破损处汩汩涌入,脚踝处已经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苏名靠在驾驶台,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成为折磨。 他贏了,但似乎也要死在这里了。 但大海並未给他喘息之机。 雷达屏幕上,“海鹰號”消失的坐標附近出现了三个新红点,正以超过四十节的高速呈“品”字形包抄而来。 是敌人的后手。 大概是为“黑章鱼”准备的支援,或者是“海鹰號”沉没后被激活的备用计划。 “书生!是三艘幽灵级攻击快艇!没有悬掛任何旗帜,但火力配置是军用级別的!”小七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苏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它们在雷达上飞速接近。 五海里。 三海里。 一海里。 三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快艇,像三条嗜血的鯊鱼,將“破浪號”死死围困在中央。艇首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苏名的驾驶舱。 “船上的人听著!立刻交出核心组件和硬碟!举手投降!否则击毙!”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英语喊话,满是命令的口吻。 苏名缓缓直起身,神色冷峻。他拖著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出船舱,站到了甲板上。 他举起了双手。 像是在投降。 为首快艇上的指挥官见状,不屑地哼了一声。 到底是年轻,刚才不过是走了运。 “派一组人上去!活捉他!注意那个大傢伙,別弄坏了!” 一声令下,其中一艘快艇上立刻分出六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他们嫻熟地拋出掛鉤,准备强行登船。 快艇已靠近“破浪號”船舷,一名武装人员正伸手准备抓住栏杆。 “投降?”苏名咧嘴一笑,森然道:“我只是想让你们……靠得近一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在身边一个巨大的槓桿上! 这个槓桿是他之前用船上的备用钢管和滑轮临时组装的,连接著那根吊起核心组件后,就一直浸泡在海水里的超长钢缆! “呼——!” 隨著槓桿被压下,沉重的钢缆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蟒,猛地从水中抽出,带起漫天水花,狠狠扫向靠得最近的那艘快艇船尾! “不好!” 快艇上的武装人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嘎吱——砰!” 坚韧的合金钢缆,借著槓桿的巨大力道,狠狠抽打在快艇的螺旋桨和舵叶上。 脆弱的推进系统与钢缆碰撞,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无数零件碎片混著润滑油从水下喷射而出。 那艘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哀鸣,隨即彻底熄火,在海面上无力地打著转。 一艘瘫痪! “开火!开火!” 另外两艘快艇的指挥官先是一惊,隨即反应过来,疯狂怒吼。 但已经晚了。 苏名再次启动槓桿,利用船体在浪涌中的摇摆,將那根死亡钢缆盪向了第二艘快艇。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 第二艘快艇的螺旋桨也被当场绞断。 第三艘快艇的驾驶员亡魂皆冒,猛打方向盘试图逃离。 可苏名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他等的就是这个转向。 他猛地鬆开槓桿的锁扣,整根沉重的钢缆在重力作用下瞬间下坠,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罩住了第三艘快艇正在转向规避的船尾。 “轰!” 引擎超负荷运转的声音只持续了一秒,便戛然而止。 三艘快艇尽数瘫痪! 这操作暴力又精准,堪称一场破坏的艺术。 但危机仍在。 “噗通!噗通……” 从瘫痪的快艇上,六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是特种蛙人! 他们像水中的幽灵,只露出呼吸管和护目镜,从六个不同的方向,迅速接近著正在缓缓下沉的“破浪號”。 甲板上的苏名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靠近。 一名蛙人率先抵达船舷,他伸手抓住船体的边缘,动作矫健地翻身欲上。 就在他的手掌和膝盖接触到湿漉漉的甲板的瞬间—— “滋啦——!” 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弧猛地从他接触的甲板上爆开! 那名蛙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全身剧烈地抽搐一下,肌肉瞬间僵直,翻著白眼就摔回了海里,身上还冒著青烟。 这还没完! “滋啦啦啦——!” 以他落水点为中心,“破浪號”周围的海水赫然成了一片电网! 其余五名正在接近的蛙人也瞬间被电流击中,全身剧烈颤抖,口吐白沫,很快便在水上动弹不得,失去了行动能力。 苏名冷冷地看著这一切,隨手关闭了脚边的简易装置。 甲板上早已被他用浸透盐水的缆绳布置成一个巨大的高压电阵。 他拿起一根带有绝缘层的长杆,像捞鱼一样,將那六名已经昏死过去的蛙人,一个个从水里拖上了甲板,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將人捆好后,他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任由渐深的海水漫过脚面。 他看著瘫痪在不远处的三艘快艇,拿起了船上的无线电对讲机,调到了对方的公共频道。 “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公海上传得很远。 “你的人在我手上。” 第52章 谈判:想要人?拿技术来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十秒。 远在后方通过卫星或无人机监视战场的指挥官,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彻底震懵了。 三艘满编的特种攻击快艇,六名精锐的特战蛙人,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一艘即將沉没的破船,以近乎戏耍的方式全灭。 其中三艘船瘫痪,六个人被活捉。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一场由物理学和基础电工学主导的降维打击。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压抑著怒火与惊疑的声音,终於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属於一个中年男人,口音是標准的岛链国官方语调。 “我是谁不重要。”苏名靠在船舷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重要的是,你的六个兵现在是我的俘虏。我这船快沉了,如果半小时內我们谈不拢,我只能很遗憾地看著他们跟我一起餵鱼了。” “你敢!你这是在向『大洋国』与『岛链国』同时宣战!你这是恐怖主义行为!”指挥官色厉內荏地咆哮道。 苏名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恐怖主义?你们动用军用驱逐舰,在公海追杀一个平民,抢夺他国资產,这叫什么?维护世界和平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少废话。我没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说条件吧,想让他们活命,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一千万!美金!”指挥官立刻开出价码。 “钱?”苏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道:“你觉得我冒著生命危险从三千米深海里捞上来的东西,能用钱来衡量?” “那你要什么!” “我要技术。”苏名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技术?”指挥官一愣。 “没错。”苏名沉声说道:“贵国石川重工最新研发的“海神七號”无人深潜器,全套设计图纸、动力系统核心算法,以及能源模块的材料配方,全部发到我的指定邮箱。记住,是最新型號,別拿那些阉割版糊弄我,我分得出来。” 对讲机那头再次没了声音。 刚才的震惊,此刻已化作彻骨的寒意。 “海神七號”! 那是岛链国倾尽国力研发的下一代战略级深海潜航器,尚在绝密测试,连军方內部都只有少数高层知晓! 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它的存在,甚至连名字、研发机构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谁!他背后站著的是谁!龙国的情报部门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可能!这是国家最高机密!我没有这个权限!”指挥官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苏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錶,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只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收不到东西,我就开始一个个往海里扔。你可以赌一下,看是你先拿到授权,还是我先清空甲板。” 为了增加说服力,苏名拖过一个昏迷的蛙人,將他的头按在船舷边,用对讲机对著他。 “听,风声多好听。他似乎很喜欢这里,想永远留下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指挥官的意志。 “疯子!你这个疯子!” 指挥官彻底破防了,但他不敢赌。 损失技术,他最多是失职。但如果因为他的决策,导致六名特战精英葬身公海,並且事情被曝光,那將是动摇整个军部高层的巨大丑闻。 “……我需要请示!给我时间!” “你还剩十九分钟。”苏名冷酷地掐断了他的话。 四周一片死寂,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漫长。 对讲机里,隱约传来指挥官与其他高层之间歇斯底里的爭吵和请示。 苏名则悠閒地打开了自己的二手测绘仪,连接上卫星天线,设立了一个临时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接收邮箱。 直播间里,上百万观眾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名这波操作惊得头皮发麻。 【臥槽!公海之上,单枪匹马,勒索一个国家的核心技术?这剧本疯了吧!】 【不圣母,我喜欢!对付这帮杂碎就该用这种手段!】 【金融系新生?別逗了,这特么是国际关係学院博士生导师、特种兵王和机械工程院院士三合一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我说我在见证歷史……】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九分钟很快就到了。 对讲机里依旧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预想中的邮件提示音並未响起。 苏名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錶,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终於传来了声音。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其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 “我们经过了最高级別的商议。”指挥官的声音冰冷无比。“你的要求,被驳回了。” 苏名脸色一沉。 “『海神七號』的价值,高於一切。”指挥官一字一顿,用標准的官方语调冷血地宣布,“至於那六名士兵,他们是帝国的勇士,在他们穿上军装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帝国会追授他们最高荣誉,並给予他们的家人最优厚的抚恤。” “你……”苏名第一次感到了意外。 “我们放弃他们。”指挥官冷酷地打断了他,语气事不关己。“同时,我们也放弃对你的追捕。现在,我们即將撤离这片海域。祝你好运,希望你和你的船能在公海的暴风雨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安身之处。”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咔噠”一声,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苏名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二手测绘仪的雷达显示屏上,那几个代表著驱逐舰的光点,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引擎全开,开始加速驶离。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就这么走了。 苏名脸上的嘲讽和从容荡然无存。他失算了。他算准了对方的贪婪和傲慢,却没算到他们的冷血和果决能到这种地步。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躺著的六个昏迷的蛙人,又看了看正在不断涌入海水的船舱。 这些刚刚还价值连城的筹码,瞬间变成了六个沉重得足以將他一起拖入深海的累赘。 就在这时,那台二手测绘仪的屏幕上,一个代表友军的巨大绿色光点突然闯入了扫描范围。 它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安静,仿佛是凭空出现。 同时,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声吶波,如同温和的潮水,扫过《破浪號》即將散架的船身。 那不是敌人的探测。 而是一个带著龙国军方识別码的清晰友方信號。 第53章 那是……我们的国旗! 黎明前的海面,墨色最浓。 那股友好的声吶信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苏名几近枯竭的身体。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信號传来的方向。 海天相接之处,一抹比黑暗更深邃的轮廓,正破开薄雾,无声而坚定地驶来。 那不是渔船,也不是货轮。 它的线条充满力量,舰首高昂,舰身修长,那股工业美学的压迫感,隔著数海里也扑面而来。 是一艘军舰! 隨著距离的拉近,它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清晰。 隱形设计的舰体、高高耸立的相控阵雷达、舰首那门口径惊人的主炮……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它“大国重器”的身份。 苏名眯起了眼。 这不是他之前击沉的那艘岛链国“海鹰號”所能比擬的。这艘船更大、更先进,也更具威慑力。 旭日东升。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也照亮了那艘巨舰的桅杆。 一面鲜艷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展开。 那耀眼的红色,那五颗璀璨的金色五角星,此刻仿佛比初升的太阳更加夺目! 是龙国的国旗! 在公海之上,经歷九死一生的搏杀后,再看到这面熟悉的旗帜时,他心中一暖。 那是安全感,是归属感,是无尽委屈后终於看到家人的那种踏实。 苏名一向坚韧,此刻眼眶也忍不住有些发热。 “嗡——” 巨大的军舰在距离“破浪號”约五百米处停下,没有再靠近,似乎是担心它的浪涌会加速这艘破船的沉没。 军舰的公共广播系统里,传来一个沉稳洪亮而威严的声音。 “呼叫『深海』,呼叫『深海』。这里是龙国海军052d型驱逐舰『南昌號』。你已接近我国领海线,我们奉命前来接应。”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干得不错,同志。欢迎回家。” 一句“同志”,一句“欢迎回家”,苏名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但还是强撑著站直了身体,朝著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敬了一个不算標准,却无比郑重的军礼。 “轰隆隆……” “南昌號”的后甲板上,一架直-20通用直升机迅速升空,旋翼带起的巨大气流吹得海面波浪翻滚。 直升机盘旋在“破浪號”上空,放下了绳梯。 几名身穿蓝色海洋迷彩作战服、全副武装的海军特战队员利落地顺著绳梯滑下,稳稳落在“破浪號”半沉的甲板上。 为首的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走到苏名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龙国海军『蛟龙』特战队,奉命接管现场!请指示!”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既有敬畏,又有好奇。 他们全程通过卫星目睹了最后这场匪夷所思的战斗。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队里最年轻的士兵还要稚嫩的青年,单枪匹马,废掉了三艘快艇,活捉了六名蛙人。 这简直是神话! 苏名摆了摆手,身体晃了一下,声音嘶哑地说道:“人……都在那儿。东西……在船舱里。” 他指了指被捆成一串的蛙人,和那个被他拖进船舱的巨大核心组件。 “明白!” 少校不再多问,立刻指挥队员接管俘虏,並小心翼翼地进入船舱,准备对核心组件进行固定和转移。 一名军医也迅速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名。 “同志,你辛苦了。我们马上送你上舰检查。” 苏名点了点头,任由军医將他搀扶上直升机的软梯。 当他被拉上直升机,回望下方时,“破浪號”的甲板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只剩一个驾驶舱的顶棚还顽强地露在外面,像一座不屈的墓碑。 而那座被他从三千米深海拖上来的“金山”,正被“南昌號”的巨大吊臂稳稳吊离水面,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苏名靠在机舱壁上,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南昌號”舰长向最高指挥部匯报的声音,里面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报告总部!报告总部!『深海』已成功接应!『货物』已全部回收!” “重复!『深海』一人,带回了一座金山!” 第54章 全网炸裂:他拖回了一座「金山」 当苏名再次睁开眼时,闻到的是一股柔和的消毒水味。 他躺在一张洁白得晃眼的床上,身上盖著带有军徽標誌的薄被。这里是“南昌號”的医疗舱,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军医正在记录著什么,见他醒来,温和地笑了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肋骨有轻微骨裂,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加上严重的力竭和肺部吸入性损伤。老实说,你的体质比我们特战队的兵王还好。” 苏名尝试著坐起身,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三十六个小时。”军医扶了他一把,“放心,『货物』和『俘虏』都已安全交接。你现在是整个舰队的英雄。” 苏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在他昏睡的这三十六个小时里,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事件的起点是一个名为“深空之眼”的国际天文爱好者论坛。 一张由某商业卫星抓拍到的、解析度极低的模糊图片被匿名者贴了出来。 【標题:难以置信的画面,这是在公海拍到的……海市蜃楼吗?】 图片上,是风暴过后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一艘小得像玩具、锈跡斑斑的铁壳船,正吃力地航行著。而在它船尾,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缆绳,拖拽著一个无比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金属造物。 那金属造物体积是小船的十几倍,外壳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结构精密复杂,绝非凡品。 渺小的破船与庞大的“巨物”。 古典的锈蚀与未来的科技。 两种极致的视觉反差匯聚於同一画面,显得荒诞又震撼,如同一幅史诗画卷。 起初,论坛里的回覆大多是嘲讽和不信。 【“图修得不错,下次別修了。一艘渔船拖航母?物理学棺材板压不住了。”】 【“这是什么新电影的宣传剧照吗?特效做得挺逼真。”】 但很快,有技术帝下场了。 一个网名为“轨道信標”的大神利用多张不同角度的卫星图进行图像叠加和锐化处理,並调取了该海域的气象数据和船舶航行记录。 半小时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不是修的图。我验证过了,这艘船的自动识別系统(ais)信號在风暴前就消失了,但它的轮廓与龙国一艘失踪的补给船『破浪號』吻合。最可怕的是它拖拽的东西……根据轮廓和尺寸建模,与之前龙国官方通报的在『远航號』上失踪的『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高度相似!”】 这篇技术分析贴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图片被疯狂转发,从专业论坛涌入微博、抖音、推特等所有主流社交平台。 #一艘破船拖回一座金山# 这个话题在短短几小时內就衝上了全球热搜榜首!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一个人开著一艘破船,从公海风暴里把国之重器拖回来了?” “这画面也太燃了吧!什么叫孤勇者啊(战术后仰)!” “之前那个『破晓视野』的直播你们看了吗?最后信號断了,我还以为主播凉了,没想到……他真的去创造奇蹟了!” “这已经不是金山了,这是龙国未来十年的科技命脉!这艘破船上载著的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无数网友自发地称呼那个神秘的驾驶者为“拖船侠”、“深海哥”。 一时间,民眾的爱国热情与对英雄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紧接著,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大洋国、岛链国等多国海军发言人紧急召开记者会,宣称他们的搜救舰队在相关海域遭遇“不明技术故障”和“极端恶劣天气”,被迫返航。而有军事专家指出,在卫星图的同一片海域,一艘岛链国的驱逐舰信號永久消失了。 一艘驱逐舰沉了?! 破船、巨物、沉没的敌舰、归来的英雄……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段比好莱坞大片更离奇、更热血的传奇! 全网都在疯狂追问: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顶级的民间黑客组织“代码幽灵”公开发声。 【“我们正在对所有相关卫星图片进行最高精度的像素级增强。我们一定要让世界看清这位英雄的脸!”】 无数人守在屏幕前,等待答案揭晓。 终於,一张经过超级计算机数小时处理的高清侧脸照被公布了出来。 照片中,那个年轻人站在破船的甲板上,浑身湿透,面带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沉静。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 但就是这个背影,这个侧脸轮廓…… 无数正在江南大学校园里刷著手机的学生都猛地愣住了。 这个轮廓……怎么那么眼熟? 第55章 身份確认,江南大学苏名! 江南大学,女生宿舍。 林晓月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张高清侧脸照,她心跳得厉害。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 儘管照片上的青年满脸硝烟与疲惫,气质冷峻,与那个在校园里穿著洗旧帆布衫、低头扫大街的清秀少年判若两人。 但那个轮廓,那个下頜线条,那个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倔强眼神…… 就是他! 林晓月猛地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手机相册里那张偷拍的照片——苏名在林荫道下扫著落叶,阳光洒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將两张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风暴与战火中的深海修罗。 一张是阳光与寧静下的邻家学霸。 截然不同的气质,骨相和轮廓却分毫不差。 “我……我找到了……”林晓月喃喃自语,激动得手指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將这张对比图发到了江南大学的校园论坛上。 【標题:【惊天发现!】全网寻找的“拖船侠”,可能就在我们学校!有图有真相!】 帖子发出的瞬间,论坛伺服器几乎崩溃。 一秒钟涌出上百条回復! “臥槽?!楼主你別嚇我!这是苏名?那个理综满分的变態状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名我见过,就一个安安静静的帅哥,怎么可能是那个单人掀翻驱逐舰的狠人?”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苏名这几天根本没来上课!辅导员说他请了事假!” “嘶——我反应过来了!之前开学时全校找的那个“利剑行动”背影,不就跟苏名很像吗?我们都以为是巧合!” “我靠!我朋友的舍友,开学第二天军训的时候跟他一个方阵,说他叠的被子是標准的豆腐块,体能测试全校第一!当时还以为他高中是体育生!” 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 一个平日里低调到尘埃里,只存在於“学霸传说”和“勤工俭学”背影中的名字,第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很快,有人通过技术手段扒出了江南大学新生入学资料库里苏名的证件照。 那张清秀、略带一丝靦腆的脸,与卫星图上那个冷峻的侧脸完全重合! 铁证如山! “轰——!” 从校园论坛开始,消息迅速传遍全网。 #拖船侠身份確认:江南大学大一新生苏名# #理科状元与孤胆英雄# #金融系的,但是物理超神# 相关词条迅速衝上榜首! 如果说之前的“破船拖金山”是史诗般的奇观,那么此刻“英雄身份”的揭晓,则是將这史诗奇观推向高潮!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一个本该在象牙塔里计算函数、研究模型的金融系学生! 他一个人一艘船,在被大国舰队封锁的公海完成了连国家级打捞队都无法完成的任务,甚至可能还顺手击沉了一艘敌国军舰! 这种巨大的反差,比任何电影剧本都要疯狂! “我人麻了,我还在纠结高数掛不掛科,人家已经开始为国爭光了?” “对不起,状元哥,之前说你扫大街没出息是我眼瞎了!” “江南大学金融系?出来挨打!你们到底教了些什么玩意儿?!” 江南大学的官方网站和招生电话,在半小时內彻底瘫痪。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江南大学,更是一片喧囂。 物理学院。 几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正围著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反覆播放著苏名“暴力起吊”、“引爆沼气”的模擬动画。 “不可思议!利用风暴的波峰波谷势能差进行起吊,这是教科书般的槓桿原理应用!可谁敢在十级颱风里这么干?!” “还有这个海底沼气引爆!他对海底地质的勘探精度、对爆炸当量的计算,比我们实验室最精密的仪器还要准確!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超级计算机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讲师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几位教授!出大事了!那个“拖船侠”……就是苏名!” 整个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一位泰斗级的院士猛地站起来,指著屏幕,手都在抖:“哪个苏名?就是那个理综满分,我写了三封亲笔信想特招他进物理系,结果他跑去读金融的那个苏名?!” “对……就是他……”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院士气得吹鬍子瞪眼,“如此一个物理学的天才!国士无双!你们竟然让他去学怎么算股票?!这是对国家人才的犯罪!马上!给我接校长办公室电话!” …… 与此同时,遥远的龙国南方某海军基地。 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內。 那位银髮老者——军方代號“棋手”的最高负责人之一,正看著手下递过来的平板。 平板上,是全网沸腾的新闻和苏名的学生证照片。 他沉默许久,面无表情,最终只是长嘆了一声。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警卫员道:“去把苏名同志请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我亲自去。” “棋手”推开医疗舱的门时,苏名正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海。 “苏名同志。”老者声音沉稳,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看来,你想低调的愿望,是彻底落空了。” 他將平板递到苏名面前。 苏名看著上面自己的脸和那些夸张的標题,眉头第一次紧锁。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一夜之间,天下皆知。 “我们……需要谈谈。”老者拉过一张椅子,郑重地坐下。 第56章 你的秘密,就是国家的秘密。 医疗舱內的空气有些凝固。 坐在苏名对面的老者,肩章上的金星沉甸甸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代號“棋手”,龙国军方战略部的高级顾问。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正试图看穿眼前这个年轻大学生的灵魂。 “苏名,男,18岁,江南大学金融系大一新生。孤儿,由一位退伍老兵抚养长大。”老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上的平板,声音不疾不徐。 苏名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领导,我只是想赚点学费。兼职说明上写著『海上搜救』,可没说对面有驱逐舰。” “赚学费?”老者气笑了,嘴角抽动了一下,“为了五千块的邻里互助,你或许会帮人找猫。但这次是一千万的悬赏,你为了这笔钱,把『海鹰號』送进了海底?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那片海域的鱼这几天会很撑。”苏名脱口而出。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小子!有胆色!” 笑声一收,老者身体猛然前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迫感扑面而来:“但我需要一个解释。深海盲潜、物理爆破、改装引擎的柔性连接……这些技术,不是一个金融系学生该会的。更不是一个普通退伍老兵能教出来的。” 苏名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必须跨过的门槛。 “我爷爷是个木匠,也是个侦察兵。但他也是个……爱琢磨的人。”苏名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留给了我一些笔记,和一些他老朋友的联繫方式。” “老朋友?”老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苏名点了点头,盖在被单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敲出了一段极有节奏的编码。那是他自製的微型发信器,信號正通过某个app后台,化作一串经过七层跳板加密的数据流,精准地敲响了军方网络中心的大门。 几秒钟后,老者的通讯耳麦里传来了信息安全部的紧急报告:“报告!检测到一股极强的加密数据流正在尝试与我们握手,ip位址在不断跳变……像是某种古老的军用通讯编码!” 老者眼神骤然一变。 苏名適时开口:“有些东西,是爷爷那一代人留下的『后手』。我只是执行者。领导,有些技术流落在民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补上官方不方便出手的空缺。”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不存在的“神秘民间爱国组织”,加上“爷爷的老战友”这一层模糊的滤镜,足以解释苏名身上所有的不合理。 老者盯著苏名看了许久,最终,眼中的审视变成了欣赏。 “好一个『民间后手』。”老者站起身,语气柔和了许多。 “国家尊重每一个爱国者的秘密。只要你的心是红的,你的秘密,就是国家的秘密。” 苏名暗暗鬆了口气。这一关,过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苏名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硬碟,“深海钻探机的核心数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者刚要伸手去拿,苏名却按住了硬碟。 “还有个赠品。”苏名语出惊人,“我在破解硬碟加密锁的时候,顺手清理了一下里面的『垃圾』。我发现了一份名单。” “名单?” “一份潜伏在我国科研系统內部,与『黑章鱼』组织有资金往来的掮客名单。不多不少,三十七人,职位最高的是……” 苏名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一瞬间,老者拿著平板的手猛地一僵,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燃烧。 “你知道这份名单的分量吗?” “我知道。”苏名把硬碟推了过去,“所以我把它交给您。这算是我这个『兼职生』,送给国家的入职礼物吧。” 老者深深地看了苏名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后郑重地抬手,对著病床上的苏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苏名同志,我代表国家,谢谢你。” “另外,”老者放下手,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关於你的身份。虽然网上已经吵翻天了,但官方会进行模糊化处理。我们会宣称你是参与了军方秘密演习的『特聘技术顾问』。至於那个一千万的悬赏……” 老者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財政部已经特批了。这是你应得的,『顾问费』。” 第57章 你小子是不是贩毒了?! 南昌號驱逐舰,特护病房。 海浪声被隔绝在厚重的舷窗外。 苏名手里捏著那张特製的银行卡,看著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的简讯通知。 【华夏银行】您尾號8888的帐户於09月11日10:20完成转帐交易,金额:10,000,000.00元。备註:技术顾问费(税后)。 “个、十、百、千、万……” 苏名仔仔细细数了两遍零,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於彻底松垮了下来。 贏麻了,属於是。 那块让他差点把命搭在公海的硬碟,换来的不仅仅是国家的安全,还有这一串实打实的数字。老头子做事很讲究,说是顾问费,其实就是变相发了那个悬赏,而且还贴心地走了合规流程,甚至那是税后! “爷爷,您当初修那把破椅子才收人家五块钱,我要是告诉您我出一趟海赚了一千万,您估计得拿刨子削我,说我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儿吧。” 苏名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却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吵架,隨后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餵?小名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我这里还有点……” “老赵,把那破扩音器关了!” 电话那头,赵院长似乎正捂著话筒,压低声音道:“別听那边吵,那是……那是搞装修的。” 苏名鼻子一酸。 装修个屁。 他那双耳朵,隔著电话都能听出对面那几个嗓门是来催债的包工头。孤儿院的新楼盖了一半,资金炼断了,那帮人最近天天去堵门。 “赵伯伯,我要跟你说个事。”苏名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故意装得轻描淡写,“我买彩票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中了?中多少?五块?十块?晚上加个鸡腿就行,別乱花。” “一千万。” “嘟……嘟……嘟……” 电话掛了。 苏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疯狂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赵院长的咆哮声几乎震碎苏名的耳膜:“苏名!你小子是不是去贩毒了?!还是去缅北腰子给人割了?!我告诉你,咱们穷归穷,但这脏钱咱们不能要!你赶紧去自首,我这就去派出所捞你!” 苏名把手机拿远了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赵伯伯,您想哪去了。我是帮国家做了一个……嗯,很大的暑期社会实践项目。这钱是国家发的奖金,完全合法,不信你去查匯款方。” “国家发的?什么项目能发一千万?”赵院长显然不信,“造原子弹啊?” “差不多吧。”苏名想了想那个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的分量,“反正是正经钱。我已经转到院里的对公帐户上了,您查收一下。先把工程款结了,剩下的给弟弟妹妹们添点电脑和书。”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很久,苏名听到了擤鼻涕的声音,还有老赵颤巍巍的一句:“臭小子……出息了……真出息了……” 掛断电话,苏名看著窗外起伏的海面,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大石头,终於碎了。 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没哭,被全网膜拜的时候他没飘,但这会儿,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嚎两嗓子。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之前那位女军医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苏名同志,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能跑能跳。”苏名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模样。 “那就好。”女军医侧身让开,“因为……接你的人已经把甲板都堵了。你要是再不出去,咱们舰长都要被他们烦死了。” 苏名一愣:“接我的人?谁?” 女军医指了指外面,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除了你的学校,还能有谁?哦对了,还有几个说是国防科大的,正在跟你们学校的老师“理论”呢,看架势快打起来了。” 苏名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吗?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电视新闻正在播报一则简讯。 “本台最新消息,国家安全部门於今日凌晨展开『雷霆行动』,一举端掉了一个潜伏在我国科研系统內部的商业间谍网络,共抓获犯罪嫌疑人37名……” 苏名看了一眼新闻,嘴角扬了扬。 那是他送给“棋手”的赠品,看来那老头子动作挺快。 不管是孤儿院的钱,还是那份名单,该做的他都做了。 现在该回去面对属於“大学生苏名”的烦恼了。 第58章 国防科大:我们需要这位天才 江南大学,校长办公室。 平日里连咳嗽声都不敢太大的地方,此刻却像是个菜市场。 “李长风!你个老不要脸的!苏名是我们江南大学的学生!档案在我们这!学籍在我们这!你凭什么直接要把人带走?!” 说话的是江南大学物理学院的陈院长,平日里文质彬彬,这会儿气得吹鬍子瞪眼,手里攥著苏名那份满分理综卷,挥舞得像在抡一把尚方宝剑。 在他对面,是一个穿著作训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男人胸前掛著国防科大的校徽,脸上带著那种职业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硬气。 “陈老,您消消气。”李长风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补刀,“档案可以调,学籍可以转。苏名同志展现的能力,放在贵校……恕我直言,是暴殄天物。” “放屁!”陈院长直接爆了粗口,“我们江南大学物理系也是全国前三!怎么就暴殄天物了?” “他去公海之前,读的是金融系。”李长风淡淡补刀。 这一刀太狠了。 陈院长瞬间哑火,猛地扭头怒视角落里快把自己缩成球的金融系主任:“老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种国士无双的物理天才,你们让他去算复利?!” 金融系张主任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那……那是他自己报的志愿啊!他说金融系,好找兼职……” “兼职?!” 李长风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那好,我们国防科大特批,苏名同志只要点头,直接授予少校军衔,入职即入伍,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独立实验室隨便挑!这『兼职』待遇,你们给得起吗?” 办公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句“少校军衔”给炸懵了。 给一个大一新生授少校?这是抢人?这是直接掀桌子,杀疯了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名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背著个双肩包走了进来,看著屋里这一群快打起来的大佬,一脸无辜。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各位老师好,我是来销假的。” 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种热切程度,仿佛他是唐僧肉。 “苏名同学!”陈院长第一个衝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来物理系!本硕博连读,我亲自带你!毕业直接留校!” “苏名同志!”李长风一步上前,一个標准的军礼,“我代表国防科技大学,诚邀你加入『深海利剑』计划!国家需要你的智慧!” 苏名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夹心饼乾。 他看著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 去国防科大?那是好,但也意味著从此被关进保密基地,天天跟数据和机器打交道。他还没去过的那些神秘坐標怎么办?爷爷笔记里剩下的那些谜题,在部队里可没法解。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当英雄。英雄太累,容易短命。 “各位领导,老师。” 苏名抽出手,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的错爱。但是……我还是想留在江南大学。” “为什么?!”李长风和陈院长异口同声。 苏名抬起头,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疼:“因为这里的食堂很好吃。而且……我答应了赵院长,要勤工俭学,这里的兼职机会比较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长风嘴角抽搐:“你就为了……兼职?” 苏名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兼职。我不想当什么国之利刃,也不想当什么学术泰斗。我就想当个有点手艺的普通大学生,偶尔接几单生意,赚点生活费。” 眾人面面相覷,感觉自己的格局,被这小子一个太平洋给甩开了。 放著少校军衔、国之重器的大道不走,就为了几份兼职和食堂的红烧肉? 这波操作,属实在大气层,他们理解不了! 李长风盯著苏名看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听出了苏名的潜台词。 这小子,不想被体制束缚。像他这种从公海杀出来的野马,你给他套上韁绳,他可能就跑不动了。 “好吧,人各有志。”李长风收起文件,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名一眼,“不过苏名,龙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另外,我私人提醒一句……以后接单子,悠著点。別动不动就把別国军舰搞沉,外交部那帮兄弟头髮都快薅光了。” 苏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明白明白,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这事儿算是勉强翻篇了。 最终结果:苏名保留江南大学学籍,掛名转入物理系,享受“全自由学分制”特权——说白了,就是课可以不来,但学位照拿。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苏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终於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个兼职生了。 第59章 新的委託:死亡之海罗布泊 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苏名刚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扔到床上,往椅子上一瘫,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喊累。 公海那一遭,看著也就三十多个小时,但精神高度紧绷的时间加起来,比高考衝刺那三个月还让人顶不住。 “名哥!臥槽,你可算回来了!” 胖子张皓从上铺探出脑袋,激动得差点摔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咱们宿舍都快成网红打卡地了?隔壁班的、外系的、甚至外校的,天天有人来门口蹲你,想看一眼活的『拖船侠』!” “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写字。”苏名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还装!”张皓跳下床,凑到苏名跟前,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网上都传疯了,说你单枪匹马在公海乾翻了一艘驱逐舰!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波操作,直接封神了啊!” 苏名抬眼看他,一脸平静:“假的。我就是个打捞工,运气好捡了点破铜烂铁。” “我信你个鬼!” 张皓翻了个白眼,刚要继续追问,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是他们的辅导员王老师。 “苏名,有人找你。”王老师的表情有些复杂,“在楼下大厅等著,说是有要事相商。” “找我?”苏名皱眉,“什么人?” “不清楚,开的是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牌……我看不懂,反正很唬人。保鏢就有四个,都是练家子。” 王老师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要不要我报警?” 苏名摆摆手:“老师放心,没事,我下去看看。” 他心里有数。 能找到学校来的,要么是官方,要么就是大麻烦。 官方的话,“棋手”刚送走自己,不至於这么快又来。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新订单来了。 苏名走进一楼大厅,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出头,西装革履,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上那块百达翡丽,简直闪瞎人眼。从头髮丝到皮鞋跟,都写著“老子有钱”四个大字。 可此刻,这位身价不菲的大佬,那双眼里的红血丝,都快织成一张蜘蛛网了,满脸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苏名先生?” 男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苏名跟他握了握,手上的老茧硌得对方微微一愣。 “我叫顾长峰,顾氏集团董事长。”男人开门见山,“我是通过眾寻的后台找到你的。平台说,只有你能接这个单子。” 苏名心里一动。 能被平台主动推荐给他的,绝不是普通委託。 “顾先生,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聊?” “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幻影驶出校门,停在了附近一家私密会所的包间里。 顾长峰挥退了保鏢,整个包间只剩他和苏名两人。 “我女儿顾微光,今年二十三岁,地质学博士在读。” 顾长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名。 照片上是个短髮女孩,眉眼英气,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三个月前,她跟隨中科院的科考队,进入罗布泊腹地进行地质勘探。半个月前,科考队失联。” 顾长峰的声音开始发颤:“官方派出了三批搜救队,无人机、卫星定位全用上了,但……什么都没找到。就好像,他们凭空消失在了那片沙漠里。” 苏名翻看著照片,眉头微皱。 罗布泊。 那地方他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 老人家曾在上面用红笔重重圈了一句话——“此地有古怪,非天灾,是人祸。” “官方怎么说?”苏名问。 “官方让我等消息,说会继续搜救。”顾长峰苦笑。 “但我等不了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苏名: “我查过你的资料。缅北、公海,那些別人做不到的事,你都做到了。我不管你要多少钱,只要你能把我女儿活著带回来,我顾家的一半资產都是你的!” 一半资產。 顾氏集团在全国排得上號,这话的分量,至少是几百亿起步。 苏名却没什么反应。 他放下照片,语气平静:“顾先生,我接单不看钱,只看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这事儿值不值得做。第二,我做不做得了。” 苏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罗布泊那地方,从古至今吞了多少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官方搜救队都折了三批,说明这事儿的难度,远超你的想像。” “所以我才来找你!”顾长峰急了。 “苏名先生,我不求你一定能把她救回来,我只求你……帮我找到她的下落。哪怕,哪怕只是一具尸体,我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说到最后,这个身价百亿的大佬,声音已经哽咽。 苏名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著顾长峰: “我可以试试。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事儿我自己做主,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没问题!” “第二,你得给我提供你女儿所有的相关资料——生活习惯、专业能力、科考路线、失联前的通讯记录,一个字都不能藏。” “我现在就让人整理!” “第三”苏名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发现这件事背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会第一时间交给国家,你不能阻拦。” 顾长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是怕我女儿牵扯到什么机密?” “不是怕,是必须確认。”苏名淡淡地说。 “罗布泊那种地方,普通科考队不至於全军覆没。要么是遇到了极端天灾,要么就是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 顾长峰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以顾家的名誉发誓,微光绝不会做任何违法的事。她只是个单纯的科研工作者。” “那就行。” 苏名伸出手:“合作愉快,顾先生。三天后,我出发。” 顾长峰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发红:“谢谢……谢谢你!” 走出会所时,苏名抬头看了眼天空。 夕阳將云层染成血红色,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罗布泊的秘密,埋著这个国家最不能说的伤疤。” 第60章 全军港鸣笛致敬 根据与“棋手”的约定,在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之前,苏名必须参加这场为他,也为“破浪號”举行的特殊“欢迎仪式”。 这既是官方给予他的荣誉,也是一道公开的程序,为那场惊心动魄的公海事件画上一个对公眾的完美句號。 次日清晨。 江南市军港。 这座对外严格保密的港口,气氛肃穆。 港口两侧停泊著八艘现役主力舰。 052d驱逐舰“南昌號”、“贵阳號”; 054a护卫舰“咸寧號”、“郴州號”。 四艘常规潜艇则如鯨鱼般,无声蛰伏於水下。 晨雾尚未散去,海面上漂浮著一层淡淡的白纱。 一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皮小船,正缓缓驶入港区。 正是“破浪號”的残骸。 船身满是弹孔和焦痕,甲板塌陷了一角,主引擎也已报废,此刻全靠拖船牵引,才勉强向前移动。 破船身后,一根粗壮的钢缆紧紧绷著,拖拽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足足有两层楼高的深海钻探机核心组件,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海藻和贝壳,在晨光下泛著金属的冷光。 甲板上,站著一个穿著洗旧运动服、背著双肩包的清秀少年。 他低著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港口的寧静。 来自“南昌號”。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八艘军舰,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响了汽笛! 这是海军最高规格的礼遇——鸣笛致敬! 甲板上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立正,举起右手,向那艘破船,向那个少年,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向苏名同志——敬礼!” “南昌號”的舰长,那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站在舰桥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港区。 “你以一己之力,捍卫国家科技命脉!” “你以孤胆之勇,挫败敌对势力围堵!” “你是真正的英雄!” 舰长话音刚落,岸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有军方的高层將领,有科研院所的院士专家,还有…… 江南大学的师生代表。 陈院长、王辅导员、林晓月、张皓…… 他们远远地看著那个站在破船上的少年,眼眶都红了。 “我靠……”张皓哽咽著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室友……” 林晓月紧紧攥著手机,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屏幕上。 她在疯狂地按著快门,想把这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画面里,那个少年慢慢抬起头,神情平静,目光清澈。 他没有挥手,没有致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髮。 “破浪號”在港口边停稳。 “蛟龙”特战队的战士们迅速上船,开始固定那台核心组件。 苏名背著包,跳下船,走上码头。 “棋手”已经在那里等著他。 老人看著苏名,眼神百感交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同志。” “应该的。”苏名咧嘴一笑,“我拿钱办事。” “棋手”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警官小跑过来,敬了个礼: “请问是苏名同志吗?” “是我。” “我是江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官掏出一份文件。 “根据上级指示,你在公海期间击沉敌方军舰、活捉六名敌特人员的行为,属於正当防卫和协助国家执法。这是相关证明,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官方认证的“暑期社会实践”。” “暑期社会实践?” 苏名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还真会玩。 不过正好。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举著手机拍照的学生和记者,朗声道: “警察叔叔,这算我暑假社会实践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哈哈哈哈!暑假社会实践!这理由绝了!” “我暑假在超市打工赚两千,你赚一千万顺便为国立功?” “状元哥,求求你做个人吧!” 弹幕和评论区彻底炸了。 苏名背著包,低著头,混进了人群。 他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去赶食堂的早餐。 “哎,名哥!”张皓想追上去,却被身旁的喧囂挤得动弹不得。 林晓月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个背影已经匯入人流,再也找不到了。 她愣愣地看著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少年背著包,微微侧头,像是在回答老师的提问。 背景是鸣笛致敬的钢铁舰队。 第61章 死亡之海的求救信,顾家半数身家的重託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內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苏名手里捏著那叠厚厚的资料,指尖在纸张上快速滑动,发出“哗哗”的轻响。 这不是普通的翻阅。他的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將顾微光失踪前的所有轨跡与数据,在脑中反覆推演、还原。 “顾先生,这份资料里少了一页。” 苏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在闭目养神的顾长峰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 “不可能!”顾长峰坐直身子,语气急促,“这是我动用所有关係,从科考队后勤部甚至卫星基站调出来的全部原始数据,连標点符號都没漏!” “少了。” 苏名抽出那张罗布泊腹地的地形图,指著北纬40度附近的一个红圈:“这里是库木塔格沙漠与罗布泊的交界处,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大耳朵』眼窝位置。按照日誌,科考队是在6月14日下午三点失去信號的。” 他指尖一划,指向另一张物资清单:“但根据后勤记录,他们在14日中午十二点,消耗了平时三倍的固態燃料。” 顾长峰一愣:“这说明什么?也许是遇到了降温,需要取暖?” “六月的罗布泊,地表温度能煮熟鸡蛋。”苏名抬头,目光锐利,“大中午烧燃料,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试图製造某种信號,或者是……在对抗某种必须要用高温才能驱散的东西。” “而关於这段时间的科考日誌,是空白的。” 苏名將资料合上,轻轻拍了拍:“顾先生,有人在资料上动了手脚。或者说,有些东西,连官方的档案库里都没有。” 顾长峰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后背都惊出了一层毛毛汗。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瞬间听懂了苏名的潜台词。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科考失踪,这背后,有“人”的痕跡! “苏先生,那……微光她还活著吗?”顾长峰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名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如果只是迷路,半个月內必死无疑。但如果是有“人”介入……”苏名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她活著的概率反而更大。因为死人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顾长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双手递到苏名面前。 “这张卡里有两亿现金,密码六个八。这只是定金。苏先生,只要你能把我女儿带出来,顾氏集团旗下任何產业,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不收定金。”苏名没有接卡。他只是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话锋一转,“另外,顾先生,这次任务的费用可能会超標。” “没问题!不管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苏名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古怪,“我是说,这次可能需要拆点东西。如果不小心拆了什么违禁设备或者古蹟……这罚款得算你的。” 顾长峰愣住了。 拆东西?罚款?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是认真的?去沙漠救人还能碰上拆迁的活儿?这脑迴路是怎么长的? 他当然不知道,在苏名脑海里那本泛黄的笔记中,关於罗布泊的那一页,画著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用红笔批註了一行字: 【地听天视,脉络逆行。若遇此局,非拆不可解。】 “苏先生,只要人活著,你就是把罗布泊炸平了,所有后果我顾长峰一个人兜著!”顾长峰迴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成交。” 苏名推开车门。 车子已经停在了江南市最大的五金建材市场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市场里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通宵营业的批发部还亮著灯。 “顾先生,你可以回去了。三天后,我们在库尔勒匯合。” 顾长峰看著苏名背著那个破帆布包走向五金店的背影,忍不住摇下车窗喊道:“苏先生!你需要什么装备?我让集团採购部去买!最顶级的进口货,明天就能空运过来!” 苏名头都没回,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 “越是专业的营救,工具反而越简单。” 顾长峰僵在座位上,看著苏名走进了一家卖劳保用品的小店。 这可是去號称“死亡之海”的罗布泊无人区啊! 你是去救人,还是去搞装修? 第62章 出发!不要现代装备,只要一捆麻绳两把斧子 三天后。 库尔勒机场。 顾长峰带著助理和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鏢,站在vip通道口,神色焦急地看著手錶。 在他身后,三辆经过爆改的“乌尼莫克”越野卡车如钢铁巨兽般静静蛰伏。 每一辆都加装了卫星通讯基站、防弹玻璃和全地形轮胎,车顶上那台军用级的热成像雷达,更是透著一股“老子很贵”的冰冷气息。 光是这三辆车和上面的顶级物资,就烧掉了顾长峰两千多万。 “董事长,那个苏先生……真的靠谱吗?” 说话的是保鏢队长赵刚,退役特种兵。他看著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顶级装备,眼里满是底气。在他看来,这套配置就算去打一场局部战爭都绰绰有余了。 “闭嘴。”顾长峰瞪了他一眼,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这时,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牛仔裤的身影从出口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背上还是那个標誌性的洗旧帆布包。 更扎眼的是,他手里还提著两个巨大的编织袋。 就是那种火车站常见的红白蓝相间蛇皮袋。 “苏先生!”顾长峰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车都备好了,咱们隨时能出发!” 赵刚和几个保鏢的目光落在苏名身上,差点没绷住。 就这?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端了缅北园区、炸了公海军舰的大佬?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暑假回家的大一新生啊! “这就是你要带的装备?”赵刚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指著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眉头拧成了疙瘩。“苏先生,我说话直。罗布泊昼夜温差能到五十度,就带这点东西进去不是开玩笑吗?我们备了最好的极地防寒服。” “不是衣服。” 苏名隨手將袋子扔进乌尼莫克的后车厢,发出“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 赵刚一愣,这声音听著像是铁器? 袋子口鬆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捆指头粗的黄麻绳。 两把木柄的长柄消防斧。 十几根修剪整齐的竹片。 几箱超市里最常见的白醋。 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废品站淘来的铜线和磁铁? 气氛顿时僵住了。 赵刚和几个保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神情仿佛在问:哥们儿你认真的? 顾长峰也彻底懵了:“苏……苏先生,您这是要去沙漠里……搭棚子搞装修?” “算是吧。”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那三辆霸气外露的乌尼莫克,却摇了摇头。 “车不错,但在那个地方电子元件越多的东西坏得越快。” 他走到车头,伸手敲了敲那个昂贵的雷达罩子:“这玩意儿到了核心区,就是个废铁。反而会因为电磁干扰把车里的电路板烧成爆米花。” “不可能!”赵刚忍不住反驳,“这是军工级抗干扰雷达,除非遇到核爆或者电磁脉衝攻击,否则绝对稳定!” 苏名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兴趣爭辩,淡淡道:“开车吧。” 他不需要解释。 因为物理规律只看结果,不听辩论。 爷爷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罗布泊核心区地下,存在著某种异常的磁场迴廊。那不是普通的电磁干扰,那是能让指南针疯狂跳舞、让最先进的导航系统瞬间变砖的“地球脉衝”。 现代电子设备在那里,就像一个全身插满金银首饰的婴儿被扔进了飢饿的狼群。 越精密,死得越惨。 “走吧,顾先生,时间不等人。”苏名拉开车门,直接跳上了副驾驶。 顾长峰狠狠一咬牙,对著赵刚挥手:“出发!” 车队轰鸣,捲起烟尘,向著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黄色禁区疾驰而去。 苏名靠在真皮座椅上,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机械怀表,轻轻摩挲著。 表盖內侧,刻著一行雋秀的小字:【万物皆有痕】。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罗布泊的立体地形图。 在別人眼中,那些流动的沙丘是变幻莫测的死亡陷阱。 但在他眼中,那不过是风的轨跡、地磁的呼吸与宇宙最古老的语言。 带上那些“破烂”,是因为只有最原始的物理法则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只要槓桿原理还在,只要流体力学还在,只要万有引力还在。 他就能在那片地狱里,为他们造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第63章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 罗布泊外围,若羌县军事管制区检查站。 三辆乌尼莫克在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停稳,车轮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一队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就端著枪围了上来,捲起的沙尘糊了眾人一脸。 “停车!接受检查!” 领头的是个晒得跟炭一样的中年军官,肩上扛著两槓三星,正是边防团副团长马建国。他绕著车队走了一圈,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车顶那些高科技设备。 马建国敲了敲车窗,语气冲得很:“又是你们这些拿钱烧著玩的。没看新闻?罗布泊核心区封锁三个月了!” 顾长峰摇下车窗,递出一沓盖满红章的文件:“马团长,我们有手续。这是国土资源部的特批文件,还有科考队家属的联名申请书。” 马建国接过文件扫了几眼,脸色稍缓,但还是摇头:“手续是真的,但我劝你们別进去。前面三批搜救队,两批是武警特战,一批是民间越野俱乐部,装备比你们还好。结果呢?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指著远处那片黄褐色的地平线:“那里面现在邪门得很。指南针会发疯,卫星电话打不通,gps定位能把你导到火星去。昨天刚撤出来的那队人,带了五台无人机进去,回来的时候一台都没了,全成了电子垃圾。” “我们有准备。”顾长峰咬牙道。 “准备?”马建国冷笑,“你们这些老板啊,就是钱多烧的。以为砸钱就能解决问题?大自然面前,人就是个屁!” 正说著,苏名推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下来。 他穿著那身洗旧的灰色卫衣,背著帆布包,手里还提著那两个红白蓝蛇皮袋,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和高科技装备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马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小伙子,你是跟著来旅游的?” 周围的战士也忍不住窃笑。 赵刚脸都黑了,刚要解释,却被苏名抬手拦住。 “马团长说得对。”苏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自然面前,人確实是个屁。所以我没打算跟大自然硬碰硬。”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建国来了兴趣,“就靠你这两袋子破烂?” “差不多。” 马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上下打量著苏名,突然觉得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马建国收起笑容,语气严肃,“白天地表温度六十度,晚上能降到零下二十。沙尘暴说来就来,能见度不到三米。还有流沙、盐碱地、乾涸的盐湖……每一样都能要人命。” “我知道。”苏名从怀里掏出那块老旧的机械怀表,看了眼时间,“所以我带了这些。” 他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蛇皮袋的拉链。 黄麻绳、消防斧、竹片、白醋、铜线、磁铁…… 马建国看著这些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伙子,你是认真的?”他指著那捆麻绳,“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玩意儿去沙漠里搭帐篷吧?” “帐篷?”苏名摇头,“这是用来测风向和做標记的。沙漠里的风有规律,只要找到主风向,就能判断沙丘的移动轨跡。” “那这些醋呢?”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问,“难道是用来做饭的?” “用来中和碱性盐碱地。”苏名淡淡道,“罗布泊核心区有大片盐壳,踩上去会陷进去。提前泼醋可以软化表层,增加摩擦力。” “这些铜线和磁铁呢?” “做简易指南针。”苏名拿起一根铜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电磁干扰会让现代指南针失灵,但不会改变地球磁场本身。用铜线缠绕磁铁,再配合星象定位,误差不会超过五度。” 马建国脸上的嘲讽转为了震惊。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搜救队,但像苏名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学什么专业的?”马建国忍不住问。 “金融。” “……” 马建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金融系的学生,跑来罗布泊玩野外生存?这剧本不对啊! “马团长,我能问个问题吗?”苏名突然抬头,眼神锐利。 “前面三批搜救队,是不是都带了大量电子设备?” “是啊。”马建国点头,“gps、卫星电话、无人机、热成像仪,能带的都带了。” “那就对了。”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电磁干扰不是天灾,是人祸。” “什么意思?” “罗布泊核心区地下有异常磁场,这是自然现象。但如果有人在那里布置了大功率的电磁发射装置,就会把自然干扰放大成电磁风暴。”苏名指著远处的沙漠,“你们的搜救队带的电子设备越多,就越容易被定位和干扰。” 马建国脸色大变:“你是说……有人故意在里面搞鬼?” “不然呢?”苏名反问,“科考队失联前消耗了三倍燃料,说明他们遇到了需要高温驱散的东西。而能在六月的罗布泊让人觉得冷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遇到了极端天气,要么就是被某种设备製造的低温陷阱困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爷爷教的。”苏名拎起蛇皮袋,转身往车上走。“他说过,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背后越有人在搞鬼。” 马建国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刚和几个保鏢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原本以为苏名带这些“破烂”是脑子有问题,现在才发现,有问题的是他们自己。 “等等!”马建国突然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军用对讲机塞给苏名,“这个你拿著。虽然在核心区可能用不了,但万一出了事,只要回到外围区域,就能联繫到我们。” 苏名接过对讲机,点了点头:“谢了。” “还有。”马建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別硬碰。先保命,然后联繫我,我会上报军区。” “放心。”苏名咧嘴一笑,“我这人最怕死了。”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检查站,驶向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禁区。 马建国站在原地,看著三辆乌尼莫克消失在黄沙中,突然转头对身边的通讯兵说:“给军区发个报告,就说有个金融系的大学生进罗布泊了。” “报告里怎么写?” “就写……”马建国顿了顿。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 第64章 我爷爷教过,星星不会撒谎 进入罗布泊外围区域后,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戈壁滩上到处是碎石和乾涸的盐壳,乌尼莫克那昂贵的全地形轮胎在这种搓板路上也只能憋屈地龟速前进。 赵刚坐在驾驶位上,紧紧握著方向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先生,再往前五公里,就是官方划定的核心禁区了。”副驾驶上的助理盯著gps导航仪,语气紧张。 “嗯。”苏名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顾长峰坐在他旁边,手里攥著女儿的照片,指节都泛白了。 “苏先生,微光他们失联的位置,是在核心区东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的地方。”顾长峰的声音有些发抖,“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到不了。”苏名突然睁开眼睛。 “什么?”顾长峰一愣。 “这些车最多再开二十公里就得趴窝。”苏名指了指车顶那些复杂的电子设备,“你没发现吗?gps的定位误差已经从五米扩大到五十米了。” 助理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惨白。 导航仪上的光標跟喝了假酒似的,疯狂抽搐,一会儿显示他们在沙漠里,一会儿又给他们定位到了太平洋。 “这……这怎么可能?”助理慌了,“这可是军用级的gps啊!” “军用级也是电子设备。”苏名从座位下拖出那个蛇皮袋,开始往外掏东西,“电磁干扰面前,所有依赖卫星信號的玩意儿都是废铁。”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仪錶盘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臥槽!”赵刚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沙地上画了个s形,伴著一声刺耳的剎车音停稳,他又喊道:“发动机过热!水温表直接爆了!” “停车,所有人下车。”苏名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其他两辆车也陆续停下,保鏢们端著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赵刚打开引擎盖,一股白色的蒸汽喷了出来。 “电路板烧了。”他脸色难看,“不只是我们这辆,其他两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果然,另外两辆车的司机也传来了同样的消息。 顾长峰彻底慌了:“这……这可怎么办?我们才刚进来啊!” “別急。”苏名蹲在地上,从蛇皮袋里掏出那捆黄麻绳和几根竹片,开始在沙地上摆弄起来。 他先把竹片削尖,插进沙子里,然后用麻绳连接起来,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结构。 “苏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赵刚忍不住问。 他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不是,哥们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儿玩泥巴呢? “做標记。”苏名头也不抬,“从这里开始,每隔五百米我会做一个这样的標记。只要沿著標记走,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是……”赵刚指著gps,“我们有导航啊。” “你確定?”苏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赵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战术手錶,脸色瞬间变了。 手錶上的指南针正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这……” “电子设备,全废了。”苏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接下来,只能靠最原始的法子定位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机械怀表,打开表盖,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结构。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苏名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太阳的方位角是西偏南四十五度,高度角大约三十度。” 他又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根铜线和一块磁铁,用铜线缠绕磁铁,然后悬掛在一根竹片上。 磁铁在空中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 “地磁北极,偏差七度。”苏名在沙地上又画了一条线,“结合太阳方位,我们现在的真实坐標已经能確定了。” 赵刚和几个保鏢也围了过来,看著苏名在沙地上画的那些线条,一个个都看呆了。 “苏先生,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赵刚忍不住问。 “初中物理。”苏名收起怀表,拎起蛇皮袋,说道:“太阳方位角、地磁偏角、时间修正……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天文导航知识。我爷爷以前当侦察兵的时候,就是用这套方法在无人区里活下来的。” “可是……”赵刚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强的计算能力啊?” “不需要计算。”苏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要记住公式,剩下的就是观察和经验。” 他转身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沙海,目光变得锐利。 “顾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徒步前进了。”苏名说,“车已经没用了,带上必要的补给,其他东西都留下。” “徒步?”顾长峰愣住了,“可是……我们离目標还有八十公里啊!” “所以要抓紧时间。”苏名看了眼天色,“太阳落山前,我们至少要走出二十公里。否则晚上的低温会要了我们的命。” 赵刚咬了咬牙,开始指挥保鏢们整理物资。 食物、水、医疗包、帐篷……所有能带的东西都被塞进背包里。 苏名只拿了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乾,剩下的空间全部用来装那些“破烂”。 “苏先生,你不多带点水吗?”顾长峰担心地问。 “不用。”苏名指了指远处的沙丘,“沙漠里不缺水,缺的是找水的方法。” “沙漠里还有水?” “当然。”苏名咧嘴一笑,“我爷爷教过我,只要找对地方,沙子下面就有水。” 他背起帆布包,率先朝著沙漠深处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了那片死亡之海。 第65章 黑风暴降临 太阳落山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 最后一抹红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气温便猛地降了下来。 赵刚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他裹紧衝锋衣,看著前方那个依旧走得沉稳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已经走了四个小时,按照苏名的估算,至少前进了十五公里。 但这十五公里走得並不轻鬆。 沙漠里的地形远比想像中复杂。有些地方看起来很平坦,踩上去却是鬆软的流沙;有些地方看起来很结实,一脚下去却能陷进半米深的盐碱层。 好几次,保鏢们差点陷进去,都是苏名用那捆麻绳把他们拉了出来。 “在前面那个沙丘扎营。”苏名终於停步,指向远处一个十米高的小沙丘。 “沙丘顶上?风不是更大吗?”顾长峰喘著粗气,肺跟破风箱似的。 “风大,才安全。”苏名言简意賅,“背风面容易积沙,睡一觉起来,帐篷就直接变成坟包了。迎风面沙子留不住,才稳当。” 赵刚若有所思,心里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他当了十几年特种兵,自认是野外生存的专家,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在苏名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眾人爬上沙丘,开始搭建帐篷。 苏名没有帮忙,而是蹲在沙丘顶部,用那根削尖的竹片在沙子上戳了几个洞。 “苏先生,你在干什么?”助理好奇地问。 “测风速。”苏名盯著那几个洞,皱起了眉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风向变了。”苏名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天空,“而且变得很快。” 赵刚也注意到了异常。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雾。 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了。 “这是……沙尘暴?”赵刚脸色大变。 “不是普通的沙尘暴,”苏名压低声音说,“是黑风暴。” 苏名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似巨兽在咆哮。 地平线上,一堵高达数百米的黑色沙墙正飞速朝他们压来。 “臥槽!”赵刚大惊失色,“所有人!立刻进帐篷!把帐篷固定死!” 保鏢们慌忙往帐篷里钻,用绳子和铁钎拼命加固。 顾长峰也被助理拉进了帐篷,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苏名还站在沙丘顶上,一动不动。 “苏先生!你疯了?快进来!”顾长峰嘶吼道。 “来不及了。”苏名摇了摇头。 他看著那堵越来越近的黑墙,突然转身朝著沙丘的另一侧跑去。 “他妈的,他不要命了!”赵刚想追,可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股巨力掀了回来。 黑风暴到了。 风沙瞬间吞没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夹杂著沙粒,像无数把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颳得人脸生疼。 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呼呼”的声响,隨时可能被吹走。 “抓紧!都他妈抓紧!”赵刚死死抱住帐篷的主支架,手臂上青筋暴起,感觉这帐篷下一秒就要被吹散架了。 顾长峰趴在地上,嚇得魂不附体,心想:完了,苏名那小子衝出去,这下尸骨都找不著了…… 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嗖——嗖——嗖——” 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移动。 接著,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浑身是沙的身影滚了进来。 “苏先生?”顾长峰瞪大了眼睛。 苏名浑身是沙,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你……你他娘的是怎么回来的?”赵刚嗓子都喊哑了,看著苏名的眼神像是见了鬼,“外面那风能把人活活撕了!” “我没有跟风对著干。”苏名咳出满嘴的沙子,声音沙哑却很平静,“风暴把沙子从迎风面卷到背风面,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流沙坡。我趴在坡上,让沙子带著我滚了下来。” “滚下来?!” “与其被风吹走,不如让沙子带我回来。”苏名抹了把脸上的沙土,神色疲惫但很冷静,没有半点侥倖。 “只要控制好重心,不被卷进沙层深处,这就是最快的移动方式。” 赵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在滔天沙浪中顺著一个隨时会崩塌的沙坡翻滚而下,那简直就跟活埋一样!他忍不住吼道:“你他妈那是赌命!” “不,是计算。”苏名看著他,摇了摇头,“风是不可控的,但沙子的流动是可以预测的。在那种情况下,这才是唯一能活命的路。”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捆麻绳,开始在帐篷里布置起来。 “你们的帐篷固定方式不对。”苏名一边忙活一边说,“铁钎只能固定帐篷底部,但挡不住侧向的风压。要用绳子把帐篷和沙丘连成一个整体,形成三角形的稳定结构。” 他动作飞快,不到五分钟就把整个帐篷用麻绳重新加固了一遍。 帐篷的晃动幅度果然明显减小了。 “物理学。”苏名拍了拍手,一脸理所当然,“力的分解与合成,初中知识,基操,勿6。” 赵刚彻底服了。 跟苏名一比,他那十几年的特种兵经验简直不值一提。 黑风暴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风声渐渐平息时,已经是深夜。 眾人掀开帐篷,发现外面的世界已天翻地覆。 原本的沙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沙地。 而他们的帐篷,竟然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这……”顾长峰看著四周,整个人都懵了。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走。”苏名抬头看了眼夜空。 风暴过后,夜空格外清朗,漫天都是星星。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苏名指著天上的北斗七星,“按照星象推算,科考队失联的位置在东北方向六十公里处。如果现在出发,天亮前能赶到。” “现在出发?”赵刚愣住了,“可是……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大家都很累。” “累了可以睡。”苏名淡淡地说,“但顾微光和她的队友们可能已经等不及我们睡醒了。” 顾长峰心头一紧,眼眶顿时红了。 “走!现在就走!”他咬牙道。 苏名点了点头,背起帆布包,带头朝星空下的沙海走去。 他独自走入前方的黑暗,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出长长一道。 他身后,眾人默默跟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前路虽然危险,但看著走在最前方的苏名,眾人竟也安心不少。 第66章 这不只是简单的失踪案 夜色下的行军,死寂得让人心头髮慌。 风暴过后,沙海一片平坦,之前的地貌特徵荡然无存。若非苏名每隔一段距离就用麻绳和竹片做下標记,眾人怕是早已迷失在这片星空下的炼狱。 “苏先生。”赵刚压低声音,紧跟在苏名身后。 “我们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这位前特种兵看著苏名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惊疑,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可以休息”,苏名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每休息一小时,顾微光她们生还的可能就越小。” 顾长峰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保鏢扶住。他张了张嘴,那句“休息一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苏名突然停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沙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柴油味。” 赵刚立刻警惕起来,抽出腰间的战术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射向前方。光柱尽头,一个黑色的轮廓在沙地中若隱若现。 “是车!”一个保鏢失声道。 眾人精神一振,连忙跑了过去。那是一辆半埋在沙里的军用越野车,型號是龙国边防巡逻队常用的“猛士”。 “是前几批搜救队的!”赵刚脸色一喜,立刻上前检查。 然而,当他拉开车门,手电光照进驾驶室时,他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车厢內外,另外五具尸体扭曲地散落著。在沙漠的烈日与干风中,他们早已被风乾,变成了一具具紧裹著骨骸的蜡黄色乾尸。 “全……全都牺牲了……”顾长峰声音发颤,胃里翻腾不止,脸色惨白。 “是黑风暴。”赵刚检查了一圈,沉痛地说,“他们被风暴困在了这里,车辆损坏,最终没能走出去。” 他指著车身上无数凹坑和破碎的车窗:“你看,这都是被风沙里的石子打的。这跟我们的乌尼莫克情况一样。” 几个保鏢也是一脸黯然,向牺牲的救援队无声致敬。 “不对。” 是苏名开了口。 苏名不知何时已经绕著车辆走了一圈,他正蹲在一具骸骨旁,用一根竹片轻轻拨弄著那人肋骨上的一处断口。 “赵队长,你当过兵,应该知道枪伤和钝器伤的区別。”苏名站起身,看向赵刚。 赵刚一愣,连忙蹲下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那处骨骼断口边缘整齐,明显是利器穿刺所致,绝非风暴中的飞石能造成。 “还有这里。”苏名走到车头,指著已经爆裂的引擎盖,“你们看这几个弹孔。” 眾人凑过去,只见引擎盖上赫然有三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向內翻卷。 “这是……大口径穿甲弹!”赵刚心里一惊。 “而且你看这三个弹孔的位置,分別对应发动机、变速箱和油路:一枪瘫痪动力、一枪锁死传动、一枪破坏油路。这是最专业的载具破坏手法,攻击者对“猛士”的结构了如指掌!” 这绝不是遭遇战中胡乱扫射留下的! “这不是天灾导致的意外。”苏名冷然断定。 “这是单方面的处决。” 他走到另一具风乾的尸体前,那具尸体诡异地跪著,后脑是一个巨大的破洞,整个头颅都不见了。苏名用脚尖轻轻踢开尸体膝盖下方的沙土,一枚变形的弹头赫然出现在那里。 “跪地行刑式射击,子弹从后脑射入,强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整个头颅。”苏名平静地陈述著,语气平淡。 “他们甚至懒得掩埋尸体,因为他们知道,一场黑风暴会替他们处理好所有痕跡。” 顾长峰和几个保鏢听得毛骨悚然,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他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这片死亡之海,现在才明白,这片沙漠里,还藏著比大自然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人……会下这种狠手?”一个保鏢颤声问。 赵刚死死盯著那枚弹头,又在另一具尸体上摸索片刻,从一截断臂的作战服上撕下了一块被血浸透又被风沙磨得发白的布片。 布片上,隱约能看到一个绣著黑线的图案——一只齜牙咧嘴的狐狸头。 “黑狐……”赵刚眼神一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什么黑狐?”顾长峰急问。 “黑狐僱佣兵团。”赵刚咬牙切齿地说。 “一群给西方当看门狗的杂碎!拿钱办事,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 他抬起头,眼中头一次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苏先生,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两个匪徒,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赵刚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 “我建议……我们立刻撤退,把情报带回去,让军方来处理。” 撤退? 顾长峰心头一沉。他知道赵刚说的是最理智的选择,可一想到女儿还在那些恶魔手里,他便心如刀割。 所有人都看向苏名,这个少年一直都平静得不像话。 苏名没有回答赵刚。他只是走到那辆报废的“猛士”旁,伸出手指,在满是沙尘的车窗上缓缓划过。 “他们失联前消耗了三倍的燃料。” 苏名看著指尖的灰尘,自言自语道。 “说明他们遇到了需要用高温来驱散的东西。” “而黑狐在这里处决了搜救队,说明他们想掩盖某个秘密。” “一个需要用低温陷阱来守护,並且不惜与一个大国交恶也要掩盖的秘密……” 他转过身,嗤笑一声。 “我现在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们到底在下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第67章 我这大学生兼职比你特种兵都野! 疯子!这他妈绝对是个疯子! 面对一群能把龙国搜救队当兔子一样宰了的职业屠夫,他非但不怕,居然还他妈的……兴奋起来了? 赵刚的眼皮猛地一跳,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他不是畏惧,而是作为前特种兵,立刻摸清了状况——对方是“黑狐”,我方装备不足且有非战斗人员,硬刚等於白给,必须立刻摇人! “苏先生,我不是怕死。”赵刚声音低沉,“但黑狐不是土匪,他们有重火力!我们必须撤!现在回头,把情报带出去让国家来处理,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撤退? 顾长峰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向苏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乞求。 “撤退?”苏名终於开口,他甚至没看赵刚,目光依旧在那几具骸骨上扫视,“为什么要撤退?” 赵刚被问得一愣,隨即压著火气道:“苏先生!这不是游戏!对方是黑狐!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军人!我们几个人几把破枪,怎么跟他们斗?硬碰硬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碰硬了?”苏名反问一句。 他没有理会赵刚的劝告,反而走到那几具被风乾的尸骸旁,蹲下身,用一根竹片在沙地上快速划了起来。 “这几个人死亡时间超过十天,但现场留下的脚印却有两组是新的。”苏名头也不抬,指尖在沙地上画了两个不规则的圈,“一深一浅。深脚印是重装巡逻,浅脚印是快速侦察。” 他站起身,用脚尖点了点沙地上的某个凹陷:“而且,他们很有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就派小队来確认现场,路线固定,误差不超过二十米。” 赵刚和几个保鏢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你他妈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片沙地在他们眼里除了沙子就是尸体,可在苏名眼里,却像一张写满了数据的战术地图。 顾长峰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现在看苏名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大学生,而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精密分析仪器。 “苏先生……你的意思是?”赵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意思是,下一波人估计两三小时后就到。”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沙尘,从那个標誌性的蛇皮袋里掏出几个东西。 一卷细铜线,几块磁铁,还有……白醋? “不是,哥们儿,你这……”赵刚人都麻了。 人家黑狐用的是巴雷特,你掏出瓶白醋,是打算请人家吃顿饺子? 苏名没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赵刚心里直发毛。 “赵队长,让你的人把尸体拖到那个沙丘后面藏起来。”苏名指著西侧一个较高的沙丘,“记住別把痕跡弄乱了。” “然后呢?” “然后?”苏名拧开一瓶白醋,像浇花一样洒在“猛士”越野车周围的沙地上,“然后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上门。” “就在这儿?这连个掩体都没有,不是活靶子吗!”赵刚急了。 苏名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谁说靶子就一定是挨打的?” …… 三小时后。 远处,两个穿著沙漠迷彩、戴著夜视仪的黑影悄然出现。两人交替掩护,动作乾净利落,显然都是战场上的老油条。 “蝎子,情况正常。”其中一个矮个子用喉麦低声道,“尸体还在,没人动过。” “野狼,別大意,靠近检查。”耳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指令。 两人端著枪,一前一后警惕地靠近那辆报废的“猛士”车。 “等等!”代號“蝎子”的佣兵突然停步,皱眉嗅了嗅,“什么味道?酸的。” “是酸性的气味!”另一个佣兵也闻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诡异。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哪来的酸味? “管他呢,检查完快点撤,这地方邪门得很。” 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率先走到车旁,准备检查尸体。 可他刚迈出一步,脸色就变了。 尸体呢? 车旁的几具乾尸,竟然不翼而飞了! “野狼!警戒!”蝎子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举枪。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蝎子只觉脚下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他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他脚下的沙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鬆软的流沙坑!他的双腿正迅速陷了进去! “该死!是陷阱!” “救我!” 他身后的同伴刚要上前,脚下同样一空,也跟著陷了进去。 两人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沙子像是活了,死死缠住他们的腿,要把他们拖入地下。 “別动!趴下!增大接触面积!”蝎子到底是经验丰富,立刻嘶吼道。 可已经晚了。 沙丘后面,赵刚和几个保鏢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一枪未开,一炮未放,两个精锐的僱佣兵,就这么被一个沙坑给活捉了? “这就……抓住了?”一个保鏢结结巴巴地问。 赵刚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沙地,又看了看苏名之前洒白醋的位置,瞬间恍然大悟! 盐碱地! 这里的地表是一层风乾压实的盐碱壳,看似坚硬,底下却是鬆软的湿沙。苏名用白醋腐蚀了盐壳的薄弱点,让它变脆了。只要重量集中在某一点,这层薄壳就会立刻碎裂! 这他妈……根本不是陷阱,这是降维打击啊! “愣著干什么?”苏名的声音悠悠传来。 “去把咱们的『贵客』请过来,动作麻利点,別真让人家喝沙子喝到饱。” 第68章 我?兼职寻人,顺便帮国家清理垃圾 流沙坑里,两个黑狐佣兵还在绝望地刨著沙子,可那玩意儿跟活了似的,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冰冷的窒息感让他们不寒而慄。 赵刚带人衝过去,都懒得废话,直接一人一记枪托砸晕,再用麻绳一套,跟拔萝卜似的硬给拖了出来。 “苏先生,搞定了。”赵刚把两个昏迷的俘虏往地上一扔,看苏名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太他妈解气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特种兵,执行过无数次抓捕任务,哪一次不是枪林弹雨、险象环生?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跟著学霸抄作业的小学生,敌人怎么倒下的都还没看明白,战斗就结束了。 这感觉……真上头! “別急,这只是开胃菜。” 苏名蹲下身,在那两个俘虏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军用对讲机。 他按下通话键,清了清嗓子,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英语瞬间切换:“呼叫野狼,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那头静了几秒,一个沙哑又警惕的声音响起:“你是谁?蝎子和豺狼呢?” “他们啊……”苏名轻笑一声,“他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正在跟周公深入交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跟你们的负责人聊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他妈在找死!”对方怒吼。 “別这么暴躁嘛。”苏名语气轻鬆,“给你们十分钟,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否则我就把这两位的脑袋掛在车顶上当路標了。” 说完,他直接掛掉了对讲机。 “苏先生,你这是……”赵刚大惊,“你把他们引过来?他们肯定会派大部队来的!” “不然呢?”苏名反问,“难道等他们发现巡逻队失联,然后全员出动,把我们当兔子一样撵?” “可是我们只有这点人……” “谁说只有我们?”苏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周围一望无际的沙海,“今晚,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兵。” 他从蛇皮袋里掏出最后几样“破烂”——几面小镜子,一卷鱼线,还有一堆从废弃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小灯泡。 赵刚彻底看不懂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难道要用镜子反光晃瞎敌人?这也太……復古了吧? 苏名没有解释,他让赵刚等人带著顾长峰和俘虏退到百米外的一个沙丘凹陷处躲好,自己则独自一人在“猛士”越野车周围忙碌起来。 他將小镜子用鱼线固定在几根竹片上,插进沙里,调整著角度。又將那些小灯泡、铜线和磁铁捣鼓了一番,做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能发出微光和声响的装置。 夜色下,他布置著陷阱,动作沉稳利落。 …… 十分钟后。 远处沙丘的稜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影。他们呈战斗队形散开,手里的步枪上都掛著战术手电,十几道刺目的光柱在黑夜里来回扫射,搜寻著任何可疑的目標。 “妈的,还真来了!”赵刚趴在沙丘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边的保鏢们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握著枪。 “所有人注意!目標就在那辆废车附近!”黑狐的指挥官,一个代號“屠夫”的壮汉通过喉麦下令,“自由射击!把他们打成筛子!”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十几条火舌喷吐而出,无数子弹咆哮著射向那辆孤零零的“猛士”车。 子弹打在车身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眼前发生的一幕却透著诡异。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废车周围的沙地上突然亮起了七八个光点!那些光点忽明忽暗,还在不停地移动,像是有七八个人正端著枪在还击! “fuck!有埋伏!左翼!三点钟方向!” “不!右边也有!他们人很多!” 黑狐的佣兵们瞬间炸了锅。在他们的夜视仪里,四面八方都是鬼魅般闪烁的火光,根本分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里! “隱蔽!快隱蔽!”屠夫怒吼著,第一个趴倒在地。 枪声顿时稀疏下来。 可他们刚一停火,那些诡异的“枪口焰”也跟著消失了。战场再次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 “怎么回事?人呢?”一个佣兵紧张地问。 屠夫死死盯著前方,额角渗出了冷汗。 太他妈诡异了!对方的火力点飘忽不定,完全不符合战场逻辑。这根本不是埋伏,这他妈是撞鬼了! 他不知道,百米之外,赵刚已经看傻了眼。 他终於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枪口焰”,根本就是苏名用镜子反射他们自己的战术手电光线造成的假象!而那些移动的光点,则是被风吹动的镜子! 至於那些零星的“还击”枪声,不过是他用收音机里的电池改造的引爆器,点燃的几个小爆竹罢了! 一个初中物理的光学反射原理,加上一点点电磁感应的知识。 苏名一个人,硬是让这支精锐小队误以为自己正被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围剿! 这就是……一个人的围城! “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刚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他当了十几年特种兵,世界观却在今晚被一个大一新生用几面破镜子砸得粉碎。 “我?” 苏名想了想: “江南大学金融系,大一新生,暑假兼职寻人。” “顺便……” “帮国家清理一下垃圾。” 第69章 代號「地听」的惊天阴谋! 那支不可一世的黑狐小队,此刻正龟缩在沙丘后,十几道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辆千疮百孔的“猛士”车,却再无人敢开一枪。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在他们眼中,那片空旷的沙地,已然变成了一座布满幽灵战士的围城。 “屠夫,怎么办?对方根本不露头,我们完全是活靶子!”一个佣兵声音发颤,夜视仪里那片寂静的沙地,比枪林弹雨更让他感到窒息。 代號“屠夫”的指挥官脸色铁青。 他入行十五年,从非洲的钻石矿打到中东的油田,什么硬仗没见过?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个新兵蛋子,被敌人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耍得团团转。 “撤!”屠夫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通知总部,c-3区域有龙国特种部队主力埋伏,人数不明,战法诡异!请求重火力支援!我们先撤出对方火力范围!” 命令下达,如蒙大赦的黑狐小队交替掩护,迅速没入更深的夜色中。 百米外,赵刚放下望远镜,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就这么撤了?”一个保鏢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十几人的精锐小队,被一个人用几面破镜子嚇退了?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正蹲在地上,用军刀割开俘虏作战服的少年身上。 “运气好而已。”苏名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信息不对等,不敢赌。” 四周重归寂静。 两个被扒光了装备、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黑狐佣兵被扔在沙地上,嘴里塞著破布,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著苏名。 赵刚蹲下身,用匕首的尖端挑了挑其中一人的下巴,看向苏名。 “苏先生,这些亡命徒嘴都很硬。我们没时间和专业设备,想撬开他的嘴,恐怕得用些比较直接的法子了。” 顾长峰也是一脸焦急:“苏先生,要不……我加钱?” “不用。” 苏名摆了摆手,他甚至没看那两个俘虏,而是饶有兴致地摆弄著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装备。一把德制hk416自动步枪,一把格洛克17手枪,以及一些零碎的军用装备。 他把步枪拆成一堆零件,又迅速组装起来,手法嫻熟,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德国货,工艺不错。”苏名评价了一句,隨即抬头,看向那个代號“蝎子”的佣兵,淡淡开口。 “你的食指第二指节有一层薄茧,但肩窝却没有长期抵肩射击留下的痕跡。你很少用步枪,更习惯用手枪。” 蝎子心中一惊。 苏名没理他,继续说道:“你的战术手套磨损最严重的地方是掌心和指尖,而不是指关节。说明你乾的活不是格斗,而是攀爬或者……操作精密仪器。” 他拿起那个俘虏的对讲机,在手里掂了掂:“最新款的『猎户座』军用加密通讯器,有效通讯距离三十公里,但电池被改装过,续航只有不到十小时。你们的基地,离这里不远。” 苏名每说一句,蝎子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赵刚也听傻了。他当了十几年特种兵,审讯全靠威逼利诱,哪见过这种跟半仙算命一样的审讯方式? 这小子是在推理?不,他这简直是在开天眼! 苏名终於走到蝎子面前,蹲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你不是战斗人员,你是技术兵。屠夫那种四肢发达的蠢货,让你来看守外围,就是把你当炮灰。” “你……”蝎子嘴里呜咽著,眼神从怨毒变成了惊恐。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苏名拔掉他嘴里的破布,语气平静,“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就让你活。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干掉那个看不起你的『屠夫』。” 蝎子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沙子从额角滑落。 背叛,还是死亡? 在僱佣兵的世界里,这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 “我说……我说!”他彻底崩溃了,“我说!求你別杀我!” 半小时后,苏名从沙丘后走了回来,脸色平静。 赵刚立刻迎了上去:“苏先生,问出来了?” “嗯。”苏名点点头,“事情比想像的要复杂。” 根据蝎子的交代,这片罗布泊核心区的地下,確实藏著一个秘密——某大国秘密部署的超低频地壳监听网络,代號“地听”。这套系统能通过监测地层活动,捕捉全球范围內的战略飞弹发射井和核潜艇动向。 但半个月前,其中一个核心节点因不明原因失控,导致了剧烈的电磁风暴和能量外泄,形成了那片低温区。 “那帮孙子,是在拿我们龙国的土地当他们的试验场!”赵刚气得一拳砸在沙地上。 “顾微光和她的科考队,就是无意中闯入了那片区域,並且发现了那个失控的监听节点。”苏名继续说,“顾微光是地质学博士,她当场就判断出那不是自然现象。黑狐为了防止秘密泄露,所以才扣押了他们。” “那我女儿她……她还活著吗?”顾长峰声音发颤,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活著。”苏名肯定地答道,“她是唯一能看懂那套设备数据的人,黑狐需要她帮忙修復那个失控的节点,所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被关在一个地下的古代遗蹟里,黑狐把那里改造成了临时基地。” “地下古城……”赵刚喃喃自语。 “难怪搜救队都找不到。” “那个基地在哪?”顾长峰急切地问。 苏名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画著潦草的地图,旁边写著一行小字。 “地听天视,脉络逆行。” 他抬头望向星空,又看了看远处沙丘的走向,最终指向东北方向。 “蝎子不知道具体坐標,他只知道基地的入口,在一处『逆流』的乾涸河道尽头。” 苏名笑了笑。 “我爷爷的笔记里,正好有这个地方。” “走吧。” “带你们去强拆。” 第70章 脉络逆行,古城现 夜风卷著沙粒,呜咽著吹过死寂的沙海。 赵刚看著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两个俘虏,对苏名做了个割喉的手势,压低声音。 “苏先生,留著是祸害。” 他眼神里透著股军人的狠劲。在这种地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顾长峰也凑过来,脸色发白,语气却很坚决。 “他们想杀我们,不能留!” “杀人是犯法的,顾叔。” 苏名甚至没抬头,自顾自地从俘虏身上撕下布条,又拿起他们的水壶,將里面的水全部倒在沙地上。 “我们是正经兼职,得讲法律。” 那个代號“蝎子”的技术兵满眼恐惧,拼命呜咽著求饶。 “把他们扒光,装备我们带走。人就绑在这里,留一包压缩饼乾。”苏名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走后,给马副团长发个坐標,让他派人来接收“礼物”。” 赵刚一愣,隨即明白了苏名的意思。 在这片死亡沙海,缺水比子弹更致命。把人留在这里,等於宣判了死刑,而行刑的却是这片沙漠。 这样既解决了麻烦,又在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这小子……心真他妈的冷,也真他妈的细! 赵刚不再多言,立刻招呼保鏢动手。 “走。”苏名校准了一下方向,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 “距离不远了,天亮前必须找到入口。” 一行人再次出发。 这次目標明確,眾人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按照蝎子交代的方位和爷爷笔记上的潦草地图,他们在一片看似毫无特徵的沙丘中穿行。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 苏名在一道乾涸的河床前停下。 河道走向和周围的沙丘纹理截然相反,像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扭转过。 “脉络逆行……”赵刚喃喃道,看著苏名手里的笔记,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本几十年前的破本子,居然精准预言了这里的地貌! 一行人沿著河道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一公里,尽头被一堵高达三十米的巨大崖壁挡住了去路。 崖壁光滑如镜,和周围的砂岩地貌格格不入,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入口……就在这后面?”一个保鏢用战术手电照了半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条缝都没有,“难道要我们喊“芝麻开门”?” 赵刚上前摸了摸,岩石冰冷坚硬,他用尽全力推了推,崖壁纹丝不动。 “炸药!”赵刚回头。 “我们没有炸药,根本进不去!” 顾长峰的心往下一沉。难道找到了地方,却要被一堵墙挡住去路? 眾人正一筹莫展,只有苏名绕著崖壁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指节敲击石面,附耳细听回声。 “咚……咚……咚咚……” 在崖壁正中偏左的位置,敲击声变得沉闷。 “就是这儿。” 他回头。 “赵队,斧头,麻绳。” 赵刚一愣,连忙让人把东西拿过来。 苏名接过一把消防斧,走到他敲击的位置,对著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猛地將斧刃劈了进去! “鏘!” 火星四溅,斧刃竟然稳稳地楔入了石壁半寸! “有戏!”赵刚眼神一亮。 “所有人,把那捆麻绳的一头绑在斧柄上!”苏名命令道。 眾人虽然不解,还是立刻照做。 “顾叔,你和助理站远点。” “赵队,你们五个,跟我一起。” 他让五个壮汉抓住绳子,自己则拿起另一把消防斧,用斧柄末端卡进第一把斧头与石壁的缝隙,构成一个简易支点。 “预备!” 苏名双手握柄,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下压去。 “一!” “二!” “三!拉——!” 一声令下,赵刚五人同时爆吼,青筋暴起,猛地后拽! 苏名也用尽全力,將手中的斧柄狠狠压下!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崖壁內部传来。 那面巨大的石壁,真的动了! 它並未被拉开,而是以斧刃为轴,向內缓缓旋转! “我……操……”一个保鏢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撬动这大石门? “不是我们在拉。”苏名喘著气,额头冒汗,“是启动了里面的机关。” 隨著“轰隆隆”的巨响,巨大的石门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个两米多高、黑洞洞的通道。 一股混合著尘土和机油味的冰冷空气,从洞口扑面而来。 赵刚等人还愣在原地。 “走吧,顾叔。”苏名把斧头拔出来,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顾长峰。 “超时,可是要另外加钱的。” 他转身准备踏入黑暗。 一阵微弱、极其规律的金属敲击声,从通道深处幽幽飘来。 “叮……” “叮……” “叮……” 那声音,像有个工匠,正不紧不慢地捶打著什么。 第71章 顾微光的绝望,那个背著双肩包的少年出现了 通道內一片漆黑,仿佛巨兽的喉管,深不见底。 赵刚在前开路,战术手电的光束被压缩成一道窄光,枪口压低,步步为营。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闷压抑。 “左前方,七点钟方向,红外触发器。” “脚下,第三块石板有压感,绕过去。” 苏名的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在黑暗中为眾人剖开一条安全路径。 赵刚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现在確信,若没有苏名,他们这支小队踏入此地,不出一百米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被改造成了小型的军事基地。几排货柜充当营房,旁边是武器库,角落里还停著两辆沙地摩托。 基地內异常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著幽绿的光。 “他们主力应该都在核心区,这里是外围的生活区。”赵刚低声道。 “叮……叮……叮……” 那诡异的敲击声,在此处变得清晰可闻,源头直指最深处的一个货柜。 赵刚比了个手势,两名保鏢立刻散开,构成交叉火力,向目標缓缓移动。 货柜门被一把厚重的电子锁封死,旁边站著一个全副武装的黑狐佣兵,正对著门不耐烦地用英语咒骂。 “……该死的婊子,再敲就剁了你的手!” 赵刚眼神一冷,对身边的苏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准备动手。 苏名却摇摇头,指了指佣兵脚边的电缆,又点了点不远处的电源箱。 赵刚心领神会。 他如狸猫般潜行至电源箱后,在苏名的示意下,用匕首猛地割断了其中一根主电缆。 “滋啦!” 刺眼的电弧爆开,整个基地瞬间坠入纯粹的黑暗。 “fuck!怎么回事?”佣兵怒骂一声,警惕地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黑暗中一道身影贴地滑出。 赵刚並未直接扑杀,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其侧后方,左臂如铁钳般锁住对方持枪的手腕並向上反折,使其枪口朝天。 同时,右手的匕首已然抵住其颈侧动脉,手腕只一拧,利刃便无声地没入。 佣兵的身体软了下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黑暗中,苏名走到电子锁前,取出两根细铜线,精准地探入锁芯的应急电源接口。 他利落地短接电路,触发了锁体的紧急重置程序。 “咔噠”,锁芯弹开,那把军用电子锁就这样被物理破解。 门內,是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囚室。 顾微光就坐在实验室中央。 她比照片上憔悴了太多,英气的脸庞满是污垢与疲惫,宽大的研究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此刻,她正用一把地质锤,固执地、一下下敲击著面前的合金桌腿。 ——摩斯电码,求救信號。 她周围的十几台显示器屏幕漆黑,只有少数设备的指示灯依靠备用电源还在闪烁。 一个金髮碧眼、穿著研究服的白人男子站在她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 “顾博士,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用流利的中文说,“只要你校准最后一段数据,让『地听』节点恢復稳定,你和你的同伴就能活。” 顾微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儘是嘲讽:“然后像处理搜救队那样,把我们活埋?別做梦了!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帮你们这群杂碎在我们的国土上为所欲为!” 她已经绝望了。 被困半月,同伴生死未卜,她凭著自己的专业价值苟活至今。 她知道,当价值被榨乾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敲击求救信號,是她最后的倔强。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人男子的脸沉了下来,拔出手枪,顶在顾微光的头上。 “我给你最后三秒。三……” 冰冷的枪口贴著太阳穴,死亡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顾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反而释然地笑了。 结束了……也好。 “二……”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实验室的灯光突然亮起,刺得所有人眼睛一眯。 白人男子一惊,下意识回头。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脚上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看起来乾净得与这个骯脏的地下囚室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误入黑帮火拼现场的外卖员,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白人男子愣住了,顾微光也愣住了。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她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那个少年环视了一圈屋內复杂的仪器,目光直接越过枪口,最后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像是確认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 “顾微光?你爸让我来接你。平台派单,五星好评,麻烦记得点一下。”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金属的闸门开始落下,將所有出口封锁。 扩音器里,一个暴怒的声音用英语咆哮起来: “警报!警报!伽马区发现入侵者!所有单位!封锁所有通道!干掉他们!” 第72章 地宫大逃杀 警报声悽厉如鬼哭,红色的灯光將每个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色。 “入侵者!伽马区!重复,入侵者在伽马区!” 扩音器里的咆哮,混合著越来越近的沉重军靴踏地声,像死神的鼓点,声声敲在心上。 那个被称为艾伦博士的白人男子,在最初的惊愕后,眼神陡然变狠。他一把拽过顾微光,將她死死挡在身前,冰冷的枪口顶著她的太阳穴,对苏名低吼:“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苏名没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赵队。”他平静地开口。 “在!”通道外,赵刚的声音冷静传来。 “守住门口三十秒,別让他们进来打扰我做实验。” “收到!” 话音刚落,赵刚的身影如猎豹般闪到货柜门口,与两名保鏢迅速摆出品字形防御阵型,枪口直指甬道深处。 “砰!砰砰!” 几乎在他们架好枪的瞬间,甬道尽头火光一闪,第一波赶到的黑狐佣兵已经开火。子弹撞在货柜的铁壁上,发出刺耳的“噹噹”声,火星四溅。 赵刚不为所动,冷静下令:“短点射!压制火力!节省弹药!” 他身经百战,清楚地知道在这种狭窄地形下,谁先慌乱,谁就先死。 实验室內,气氛一触即发。艾伦博士挟持著顾微光,一步步后退,试图与苏名拉开距离。 顾长峰看到女儿被枪指著,心都揪紧了,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微微!” 这一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微光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她猛地回头,透过实验室敞开的门,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憔悴的身影。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一直咬著牙的嘴唇终於失守,带著哭腔喊道:“爸!您怎么来了?!快走!” 顾长峰嚇得脸都白了,哆嗦著嘴唇:“苏……苏先生,我女儿……” “別急,顾叔。”苏名说著,已经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操作台,那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精密的仪器。 “绑匪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要刺激他。我们先来解决一下外面那些苍蝇。” 顾微光被枪顶著头,本已心如死灰,此刻却被眼前的一幕搞懵了。 这个自称是“平台派单”的少年,竟然无视了她这个生死一线的人质,也无视了那个拿枪的博士,自顾自地开始在实验台上翻找起来。 他拿过一个烧杯,倒了半杯甘油,又拿起一瓶高锰酸钾粉末,迅速按比例混合了进去。 他动手时,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你在干什么!”艾伦博士厉声喝道,他看不懂,但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 苏名没理他,而是对被嚇傻的顾微光说:“顾博士,麻烦帮我把那边那捲铜线扔过来。还有,你左手边那个装满废机油的桶,推倒它。” “我……”顾微光愣住了。 “快点。”苏名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 鬼使神差地,顾微光竟下意识照做了。她用脚后跟一蹬,那桶粘稠的废机油立刻“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货柜门口的金属地板上。 艾伦博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枪口都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苏名已经將那杯刚刚调配好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液体,泼向了门口那片油污。 门口,赵刚的压力越来越大。黑狐的火力很猛,已经有两个佣兵呈攻击阵型逼近到了十米之內。 “苏先生!最多还有十秒!”赵刚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够了。” 苏名轻声说了一句,隨即从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级强电磁装置,用尽全力扔向门口的地面。 磁铁“啪”的一声吸附在金属地板上。 下一秒,情况突变! 那两个正准备衝进来的黑狐佣兵,只觉得手里的hk416步枪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前一拽,竟脱手飞出!两把枪“哐啷”一声,死死地吸在了地上的磁铁上! 两人一愣,脚下却猛地一滑! 那片被泼了甘油和机油的地面,此刻滑得像一块冰面。两个训练有素的佣兵瞬间失去平衡,惨叫著摔倒在地,手脚並用地扑腾,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姿態狼狈至极。 紧接著,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摔倒在油污中,还未爬起,地面上高锰酸钾和甘油的混合物就发生了剧烈的自燃反应。 就是这一点火星,点燃了地狱! “轰——!” 一声沉闷的爆燃! 那片油污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火焰並不高,却紧贴地面,如毒蛇般蔓延,转眼就吞没了那两个倒地的佣兵!火光中传来的惨叫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的黑烟倒灌进甬道,后续的佣兵被呛得连连后退,视野完全被遮蔽。 赵刚:“……” 顾长峰:“……” 艾伦和顾微光:“……” 周遭仿佛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赵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臥槽……这哪是化学,你他妈这是魔法吧?! 一个简易的燃烧滑行陷阱。 苏名仅凭几样隨手可得的化学品,就在重围之中,为自己开闢出了一片死亡禁区。 这哪里是大学生兼职? 这他妈是阎王爷下乡送温暖,杀疯了! 苏名没理会眾人的震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艾伦博士,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好了,苍蝇解决了。”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这把枪的保险,开了没有?” 话音未落,基地內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道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彻底落下,封死了他们来时的路。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第73章 一根撬棍的力量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出路。 “完了!我们被堵死在这里了!”顾长峰身边的助理“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扩音器里,黑狐指挥官“屠夫”暴虐的声音响起:“入侵者,你们已经被包围!滚出来投降!否则,我將向这里灌入高纯度氮气,让你们安静死去!” 艾伦博士脸上重新露出狞笑,手中的枪再次顶紧顾微光的太阳穴。 “小子,你的魔术表演该谢幕了。现在,轮到你听我指挥。” 赵刚和两名保鏢背靠货柜,肌肉紧绷,脸色凝重。 他们清楚,一旦对方发起总攻,这层薄铁皮就是纸糊的。 这是真正的绝境。 然而,苏名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艾伦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怒吼道。 “別吵。”苏名头也不抬。 “赵队,门口的火还能烧几分钟,足够了。”苏名说著,径直走向那堆杂物。 “把艾伦博士请过来,让他离顾博士远一点。我怕他手抖,枪走火。”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赵刚会意,目光一凝。 他不再犹豫,对两名保鏢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三人如同三头猛虎,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艾伦! 艾伦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研究员,哪是这些刀口舔血的煞星的对手? 赵刚一记鞭腿快如闪电,精准地抽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断。 手枪脱手飞出,被另一名保鏢稳稳接住。 惨叫声中,艾伦已经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微光脱险,她靠著实验台大口喘著气。 “苏先生,搞定了。”赵刚沉声道。 苏名却连看都没看艾伦一眼,直接走到那扇合金闸门前,伸出手指,用指节在门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囚室里迴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苏名没再解释,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张被顾微光敲击过的合金实验桌上。 “顾博士,把你刚才用的地质锤借我一下。” 顾微光下意识地点点头。 苏名拿起地质锤,绕著桌子审视片刻,最终將目光锁定在一根桌腿的焊接点上,猛地砸了下去! “当!” 刺耳的撞击声中,火星四溅。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锤,都精准砸在同一个点上,力道沉得嚇人。 艾伦直接看傻了,心里骂道:他妈的,这人是疯了吗?!这时候砸桌子?! 顾长峰也急得满头大汗:“苏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您……”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合金桌腿,竟被苏名从焊接处硬生生砸断! 他扔掉地质锤,將这根长约一米二、分量惊人的合金棍扛在肩上,掂了掂。 “还行,就是有点硌肩膀。” 赵刚看得心头一跳。 撬棍? 妈的,他要干什么?难道他想……撬开这扇门?!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可是军用防爆闸门,至少五吨重,开台挖掘机来都未必管用! 苏名没理会眾人的目光,扛著“撬棍”回到闸门前。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翻到某一页,仔细对照著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维修埠。 “地听天视,脉络逆行……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这套系统的设计者,为了防止被反向入侵,把紧急制动阀设计成了纯机械结构,而且藏在了液压传动轴的受力支点上。” 顾微光听得一头雾水,但“液压传动轴”、“受力支点”这些词,却让她心中莫名一跳。 下一秒,苏名动了。 他將合金棍的一端精准地插进了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维修埠內! “赵队!”苏名低喝一声。 “过来,搭把手!” 赵刚满头问號,心想这傢伙不是疯了吧,但还是立刻冲了过去。 “握住这里。”苏名指著撬棍的中段。 “然后呢?” “听我口令,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力气,跟我一起……往下压。” 苏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撬棍末端,手臂、腰背、大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可能……槓桿原理也得有支点!你想撬动五吨重的东西,你当自己是超人吗?!”艾伦在后面失声大笑,像在看年度最佳笑话。 “谁说我要撬动五吨的门了?” 苏名冷笑道。 “我只是想撬动那枚价值两块钱的……保险销。” 说完,他猛然暴喝: “三!” “二!” “一!” “起——!” “吼!” 赵刚双目圆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身体的重量狠狠压下! 苏名的身体也下沉到了极限,手臂青筋暴起。 那根坚固的合金撬棍在两人全力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压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然而,那扇巨大的闸门依旧纹丝不动。 失败了? 艾伦脸上的嘲讽更浓。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从闸门內部传来!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折断了。 紧接著。 “嗡……” 闸门內部传来液压泄压的嗡鸣,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扇五吨重的合金门竟发出一声闷响,向上抬起了几厘米,露出一道缝隙! 艾伦的嘲笑僵在脸上,仿佛见了鬼一般。 顾长峰捂住了嘴,满脸难以置信。 而顾微光这位地质学博士、物理学高材生,一时间竟无法思考。 这不是物理学。 这他妈是神学! 苏名扔掉已经微微变形的撬棍,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艾伦博士,平静地开口: “好了,门开了。” “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滚出去,还是……我送你出去?” 第74章 这兼职比上战场还野! 艾伦博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门……开了? 那扇能抵御火箭弹直击的军用防爆闸门,被一个学生用一根桌子腿给……撬开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物理学,这是玄学!不,是神学! “不……不可能……”他像个复读机似的喃喃自语,世界观被一根桌子腿砸得稀碎。 苏名没理会他的崩溃,侧耳倾听著门外的动静。 火焰的噼啪声减弱,甬道深处隨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屠夫”压抑的怒吼。 “……用灭火弹!都他妈给我衝进去!” “赵队,他们要强攻了。”苏名平静地说道。 “我们时间不多。” 赵刚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看著那道仅仅抬起几厘米的门缝,急道:“苏先生,这缝太小了,咱钻不出去啊!” “谁说要钻了?” 苏名回头,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琳琅满目的化学品储存柜。 “既然门不好走,那我们就……再开一扇门。” 顾微光愣住了:“再开一扇门?这里全是合金和岩层,怎么……” 她话没说完,就见苏名已经戴上了防护手套,动作麻利地从储存柜里取出硝酸、甘油、发烟硫酸…… 他动作嫻熟,仿佛在自家厨房里准备晚餐,每一种药剂的取用量都精准到毫升。 顾微光作为化学和地质学领域的专家,只看了一眼苏名调配的试剂,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在製造硝化甘油?疯了吗!这东西极其不稳定,一点震动就会引爆!”她失声喊道。 “淡定,稳定版的。” 苏名头也不抬,又加入了某种棉状纤维进行钝化处理。 “我爷爷教过,想要房子拆得快,得先找对承重墙。” 他一边说,一边將调配好的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分装进几个玻璃试管里。 赵刚看得眼皮直跳,他认得这玩意儿!这是战场上最简单粗暴的土製炸药! “苏先生,您这是要……” “定向爆破。” 苏名拿起一根试管,走到被撬开的闸门前,指著门楣上方与岩壁衔接处的一道天然裂缝。 “这处地下遗蹟改造时,为了安装闸门,破坏了原始的岩层结构。这里,是整个通道最脆弱的应力点。” 他这番话说得轻鬆,听在顾微光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好傢伙,那条肉眼难辨的裂缝,通常得动用地质雷达才能发现,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需要你们把这些试管精准地塞进我指定的位置。”苏名將几根装满炸药的试管递给赵刚。 “屠夫”的怒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快!没时间了!”赵刚不再犹豫,接过试管,带著两名保鏢按照苏名的指示,將“炸药”一根根嵌入岩壁的缝隙中。 苏名则从缴获的通讯器里拆出电池和几根细铜线,三下五除二就做出了一个简易的电控引爆装置。 “所有人退到实验室最里面,抱头张嘴!”苏名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顾长峰已经嚇得腿软,被助理搀扶著躲到了角落。 顾微光看著那个镇定自若的少年背影,內心掀起惊涛骇浪。绑架、求生、绝望……这半个月经歷的一切,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荒诞和震撼。 “轰!” 甬道外,第一枚灭火弹炸开,白色的乾粉瞬间扑灭了门口的火海。 “给我上!”屠夫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就在黑狐佣兵们即將衝进来的瞬间,苏名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凝实,仿佛大地心臟被重锤击中的“咚”! 整个地下基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眾人只见闸门上方的岩壁,如同被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割过一般,无数裂纹呈蛛网状瞬间蔓延! 紧接著,“哗啦啦——” 数吨重的岩石和混凝土块竟没有向內坍塌,反被一股巧劲精准地向外推了出去! 烟尘瀰漫中,那扇合金闸门和它上方的整片墙壁,轰然倒塌,硬生生在甬道里砸出了一道碎石斜坡! 一个足以让卡车通过的洞口就这么出现了! 而刚刚准备衝锋的黑狐佣兵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塌地陷”嚇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几个倒霉的直接被碎石活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烟尘中,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好了,路通了。” 他平静地说道:“別紧张,就当是给地球做了个微创手术。” 第75章 那不叫疯,那叫使命 “走!” 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顾长峰,低吼道:“跟紧苏先生!” 浓烈的烟尘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行人衝出货柜,踩著刚刚由苏名“创造”出来的碎石坡,向著通道狂奔。 身后,是黑狐佣兵们夹杂著惊恐的怒吼和杂乱的枪声,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碎石上,却没什么威胁。 顾微光被父亲拉著,踉蹌地跟在队伍里。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却异常清醒。她不断回头,看向那个走在最后、负责断后的少年。 对他而言,刚才那场定向爆破,仿佛只是解开了一道数学题那么简单。 就在即將衝出甬道,回到那个旋转石门洞窟时,顾微光突然挣脱了父亲的手。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她喘著粗气,指向实验室。 “『地听』的核心伺服器还在里面!数据……绝对不能留给他们!” 那是她和她的团队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也是敌人最想得到的东西。 “微微!”顾长峰急得快哭了,“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数据!” 赵刚也回头吼道:“顾博士!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再不走就都得死在这儿!” 顾微光倔强地站在原地,双眼通红:“那是我们几代人的心血!我就是死,也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里!” 一时间,所有爭执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名身上。 苏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微光,又扫了一眼甬道深处闪烁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附和,只是平静地问:“伺服器在哪?” “在……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主控台。”顾微光下意识地回答。 “知道了。” 苏名点了点头,对赵刚说:“你们先走,去石门那里等我。给我三分钟。” 说完,他竟然逆著人流,转身重新衝进了那片危险的烟尘中。 “苏先生!”赵刚大惊失色,想拦却已经来不及。 顾微光也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苏名会权衡利弊,选择放弃。 却没想到,他用这种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回应了她的坚持。 她怔怔地看著那道决绝的背影,心中一颤。 疯子? 不……如果说守护国之重器不惜性命是一种疯狂,那她也是。 她忽然明白,这名少年与她是同一类人。这不叫疯,这叫使命。 …… 苏名悄无声息地潜回半塌的实验室。 黑狐的人还没来得及衝进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 十几块巨型显示屏环绕著核心操作台,中央的半透明容器內悬浮著一块幽蓝色晶体,无数能量线路如蛛网般连接著它。 这就是“地听”系统的核心节点。 苏名没去碰任何数据接口,甚至没看一眼那些复杂的系统。 他直接从墙上抄起一把消防斧。 他根本没管屏幕上的数据流,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控台的物理结构上。 这台机器再精密,终究是人造的。是人造的,就有能量流向,以及……紧急制动阀。 苏名抡起消防斧,却没砸向脆弱的核心晶体,而是反转斧头,用沉重的斧背,沿著控制台底座的一条结构缝隙,猛地一击! “鐺!” 巨响震得实验室嗡嗡作响。 他没停,第二斧、第三斧接连挥出,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同一点上。 那不是破坏,更像是一场粗暴的“物理校准”! “咔嚓!” 第五次撞击后,厚重的金属盖板连接处应声崩裂!露出了后面被层层保护的能量传导管。 苏名將消防斧的尖端楔入缝隙,手臂肌肉賁起,將斧柄当做撬棍,猛地发力! “咯吱——!” 金属发出刺耳的悲鸣,整块盖板被他硬生生撬开! 主控台上所有指示灯瞬间狂闪,隨即一同熄灭。 那枚核心晶体蓝光一闪,仿佛被抽乾了所有能量,“啪”地一声掉在容器底部,光芒尽失。 苏名扔掉斧子,打开容器,像从水里捞出一块鹅卵石般將那块价值连城的晶体连同柱状金属底座一起取了出来。 他掂了掂,然后隨手塞进了自己那个半旧的双肩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空走到被绑在地上的艾伦博士面前。 艾伦已经嚇傻了。 他亲眼看著这个少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暴力手段,彻底瘫痪了整个“地听”节点。 苏名蹲下身,拍了拍艾伦的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东西我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彻底崩溃的艾伦博士和一地失灵的仪器。 当苏名重新出现在洞口时,顾微光看著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一沉。 失败了吗…… 苏名却指了指自己的双肩包,隨口说道: “走了,赶时间,不然超时还得加钱。” 顾微光又困惑又震惊。 她死死地盯著苏名的背影。 这个少年,从出现到现在,行事乾脆,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救人、破门、爆破、拆卸核心…… 他每个动作都乾脆利落,精准得令人心寒。 他到底……是谁? 第76章 风暴將至 一行人衝出不断掉落石渣的甬道,终於回到了旋转石门所在的巨大洞窟。 身后,是岩石崩塌的闷响和黑狐佣兵们气急败坏的咒骂。 暂时安全了。 赵刚立刻指挥两名保鏢警戒洞口,自己则迅速检查四周,確认没有其他埋伏。 顾长峰扶著墙壁大口喘著粗气,惊魂未定。他看向身旁同样脸色苍白、但眼神复杂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而顾微光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著苏名的后背。 数据…… 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但眼神里的急切和疑问藏也藏不住。 苏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停下脚步,隨手將背上那个半旧的双肩包取下,拉开拉链。 “你要的是这个?” 他伸手进去掏了掏,隨手拎出了一个玩意儿。 那是个圆柱形金属体,结构巧夺天工,还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金属体顶端,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晶体,即便能量被切断,依旧流转著梦幻般的光泽,仿佛內里自成一片星空。 正是“地听”系统的核心节点! “天……”顾微光下意识捂住嘴,眼眶当场就红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会玷污这件圣物。 “没错……就是它!代號“蓝星”!”她声音都抖了,激动地解释,“全球仅此一枚的量子谐振晶体,是整个『地听』网络的心臟!它本身的价值就超过十亿美金,更別提战略意义了……有了它,我们就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苏名压根没理会她的激动,把那价值连城的“蓝星”核心翻来覆去地端详,像是在看路边捡的石头。 他伸出手指,在核心底座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敲了敲,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底座,用的是7075铝合金吧?”他问。 顾微光点点头:“是……是目前最顶级的航空铝,为了物理防护和散热。” “哦。”苏名点点头,又指著晶体和底座连接处的一圈细密线路,“这里的能量传导线圈为了追求效率,採用了银-鈀合金镀层,却没有做抗氧化涂层。怪不得节点会失控,在这种高强度磁场环境下,用不了两年必然氧化,导致能量逸散。” 他一脸平静地说著,仿佛在评价一个设计有缺陷的充电宝。 顾微光彻底懵了。 她和她的团队研究了半个月都找不到的失控原因,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这怎么可能?! 苏名没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掂了掂手里的核心,蹙了蹙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著挺唬人,其实不怎么值钱。” 他隨口评价了一句。 “这东西结构太复杂,回收站大爷看了也得挠头,估计不收。不过拆解一下,这块铝合金当废铝卖,应该能换个几十块。这些银-鈀线路要是能费劲刮下来,也能凑个百来块。” “加起来……勉强够一顿火锅钱吧。” “……” “……” 洞窟里顿时鸦雀无声。 顾长峰张大了嘴,仿佛不认识“钱”这个字了。 赵刚和两名保鏢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而顾微光,这位视“蓝星”为毕生信仰的顶级科学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价值百亿……几代科研人心血……国之重器…… 在他眼里…… 就值一顿火锅?!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被苏名这隨口一句话,砸得稀碎。 这是对科学的侮辱!这是对信仰的践踏! 但……他妈的,他说的好像……全是对的! 苏名把核心重新塞回背包,拉上拉链,仿佛真的只是装了一块准备拿去卖的废铁。 “行了,別愣著了,准备开门出去。” 他说著,走向那扇巨大的旋转石门。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赵刚准备招呼人手再次用斧头和人力去撬动那扇石门时,苏名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走向石门,而是走到了洞窟一侧的岩壁前。 那儿有道不起眼的裂缝,正有丝丝微风灌进来。 苏名伸手到缝隙前,感受了一下风力,又凑近闻了闻风中的气味。 他再次皱起眉头。 “不对劲。” 赵刚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苏先生?有敌人?” 苏名摇了摇头,隨即抬起头,透过洞顶的裂缝望向外面那片开始泛黄的天空。 “不。” “风暴要来了。” 第77章 驾驭天灾,在沙海中衝浪 苏名的话音刚落,整个洞窟就像被巨兽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裂缝里灌进来,卷著细碎的沙粒打在所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风暴?什么风暴?”顾长峰下意识抬手挡脸,声音都在抖。 “是黑风暴。”苏名平静地说道。 赵刚脸色一变:“那我们……” “所以得抢在它全面爆发前离开这里。”苏名打断他,转身走向旋转石门,“走。” 眾人连忙跟上。 这一次,苏名没有用斧头撬门,而是直接走到门边某个不起眼的凹槽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铜线,折成特定的角度,插了进去。 “咔噠。” 一声轻响,巨大的石门竟然自己转动起来。 赵刚看傻了:“这……这门还有这种开法?” 他妈的,敢情我刚才累得跟死狗似的,全是白费劲? “所有机关都有应急解锁机制,不然设计者自己被关里面了怎么办?”苏名头也不回地吐槽了一句,率先衝出石门。 “走快点,风暴不等人。” 一行人衝出石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暗黄色的天幕。 天色完全变了,太阳被厚重的沙尘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堵数百米高的黄色“城墙”正不可阻挡地向他们碾压过来。 那不是城墙。 那是沙尘暴的前锋,一堵不断逼近的死亡之墙! “妈的……”赵刚绝望地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怎么跑?” “不跑。” 苏名將背包甩到身前,蹲下身,从里面一件件地往外掏东西。 黄麻绳、竹片、几块防水布,还有一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尼龙绳。 顾微光看著这堆破烂,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你要干什么?” “做个沙橇。”苏名说道,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先用竹片搭了个三角形框架,用麻绳固定,然后把防水布绷在上面,最后用尼龙绳在前端做了个简易的拉环。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一个简陋得不像话的“载具”就这么出现了。 “这……这能用?”顾长峰语气里全是怀疑。 “能不能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名拍拍手,指著沙橇:“顾博士,你和你爸先上去,抓紧绳子千万別鬆手。” 顾微光犹豫了一秒,但还是拉著父亲坐了上去。 苏名又让赵刚和两名保鏢用同样的方式搭了两个沙橇。 就在最后一个沙橇刚刚做好的时候,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堵黄色城墙已经近在眼前,强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给我追!別让他们跑了!” 身后,洞窟里传来屠夫的怒吼,声音里满是即將復仇的快意。 苏名回头瞥了一眼,不屑地笑了。 “追?” 他抓起顾微光那架沙橇的拉绳,对赵刚喊道:“都抓稳了!” 说完,他猛地拖著沙橇向著沙丘斜坡衝去。 起初,沙橇在软沙上滑行得十分艰难,阻力巨大。 但当苏名把沙橇拖上一个高约十米的沙丘顶端时,情况变了。 黑风暴的前锋气流正好从背后席捲而来,狂暴的风直接灌满了沙橇上的防水布。 “嗖!” 整个沙橇被狂风猛地一推,瞬间加速,沿著沙丘坡面飞驰而下! “啊——!” 顾微光嚇得尖叫出声,本能地死死抓住绳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甩在了后面。 风在耳边呼啸,沙粒像子弹般打在脸上,视野里只剩下飞速倒退的黄色沙海! 这一幕,正好落入刚衝出洞口的屠夫眼中。 他脸上的狰狞快意僵住,隨即转为一股荒谬的狂怒。 屠夫双眼瞬间赤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那几个在他看来跟垃圾没区別的破烂玩意儿,此刻竟然化身衝浪板,驾驭著死亡风暴,在沙海之上狂飆! 这他妈……科学吗?! “fuck!fuck!fuck!” 屠夫咆哮起来,心態彻底崩了。在他狂怒的注视下,赵刚和保鏢们也咬著牙,將剩下的沙橇拖上了沙丘。下一秒,他们的沙橇也被狂风推动,猛地弹射出去,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沙海逃亡。 几架简陋的沙橇,此刻竟像顶级的赛车,借著天灾之力,在沙海中疯狂漂移! 顾微光透过飞扬的沙尘,骇然地看到苏名竟单脚踩在一块竹片上,稳稳地站在沙橇侧面。 他神態放鬆,不像在逃命,反倒像在享受这场极限运动。 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不科学…… 但这很苏名! 又一个念头紧接著冒了出来: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第78章 谢谢夸奖,我就是疯子 黑风暴的前锋已经彻底吞没了他们身后的洞窟。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天地间只剩下暗黄色的混沌和震耳欲聋的风啸。 苏名稳稳站在沙橇侧面,双眼微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紧盯著沙丘的走向、坡度及风向的细微变化。 每当沙橇即將衝上一个高低起伏的沙坡,他总能提前微调方向,让防水布吃满风力,整个人连带沙橇如滑雪运动员般,借力一跃,轻盈飞过。 赵刚在后面拖著自己的沙橇,看著苏名的操作,整个人都麻了。 他妈的! 这哪里是逃命?这分明是在玩命!是把死亡当成背景板的极限运动! “苏先生!前面有个大坑!”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苏名头也不回,声音穿透风声,清晰传来: “看到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拽拉绳,沙橇顿时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斜著切过一道沙脊。 就在沙橇即將衝进沙坑的瞬间,他借著一股侧风猛地一拉,橇头高高扬起,让沙橇擦著沙坑边缘呼啸而过! “砰!” 沙橇落地,顾微光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刚想喘口气,耳边就传来苏名那平静得有些嚇人的声音: “顾博士,低头。” “啊?” 她下意识低头,一块被风暴捲起的枯木从头顶呼啸而过,擦著头髮飞了出去。 顾微光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刚才要是慢了半秒,她现在脑袋已经开了瓢。 “抓紧了,接下来要加速。”苏名说。 “什么!”顾长峰惊恐地喊。 “还要加速!” 苏名没理他,反而鬆开一截拉绳,让沙橇的防水布更大面积地迎向狂风。 风压瞬间暴增,沙橇的速度再次飆升! 整个世界在顾微光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黄色残影。 她听到风在尖叫,沙子在呼啸,心臟在狂跳。 但更让她震撼的,是站在沙橇边缘那个少年的背影。 他姿態看似放鬆,周身肌肉却紧绷如弓。 他不是在和风暴对抗。 他,在驾驭风暴! 十分钟后,黑风暴的强度开始减弱。 苏名瞅准时机,猛地一拽绳子,沙橇斜著切向一道缓坡,最终稳稳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 赵刚和保鏢们也陆续停下,一个个全都瘫在沙橇上,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顾长峰脸色惨白,手抖个不停,瘫在沙橇上的双腿也控制不住地哆嗦。 顾微光好不到哪去,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著苏名。 她想问的太多了。 但最终,她只颤抖著说了一句:“你……你就是个疯子!” 苏名闻言,终於回头看她。他那双在风沙中一直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黑得像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带著几分玩味。 “谢谢夸奖。”他轻描淡写地回应。 “比起当个理智的死人,我更喜欢做个能活著的疯子。” 赵刚爬起来,看著远处逐渐退去的黑风暴,心有余悸:“苏先生,咱们现在……” 话没说完,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抬头。 沙尘还没完全散去,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但並非来自他们身后风暴肆虐的方向。 “是……是救援吗?”顾长峰哆嗦著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 苏名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那声音,不是龙国军方的制式直升机。 他透过薄薄的沙雾,看到了一架通体漆黑的武装直升机,正朝他们高速飞来。 机身侧面,一个狰狞的狐狸头標誌,在昏黄的天光下分外扎眼。 黑狐。 赵刚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这帮孙子是狗皮膏药吗?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79章 你管这叫大学生兼职? 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捲起的沙尘让所有人睁不开眼。 赵刚抹了把脸上的沙子,端起从黑狐佣兵那缴获的步枪,瞄准了天空中那个不断放大的黑点。 “苏先生,我掩护,你们快……” 话没说完,苏名直接伸手按下了他的枪口。 “別开枪。” “啊?”赵刚愣住。 “步枪打直升机?”苏名瞥了他一眼。 “刮痧师傅都没你这么专业。” 赵刚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妈的,这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事实。再牛逼,那也只是5.56毫米口径的突击步枪,打人可以,打装甲直升机?那就是给对方刮痧。 一旦开枪,反而会彻底暴露位置,成为机载重火力的活靶子。 “那怎么办?”顾长峰的声音都在抖,“难道就这么等死?” 苏名没回答,他抬头眯眼盯著天上那架越来越近的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的高度大概在两百米左右,正在降低,显然是准备进行地面扫射。 机身侧面,一挺重机枪的枪口已经开始转动。 苏名转身,从沙橇上扯下那根绑防水布的尼龙绳,又从背包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用上的铜线。 “苏先生,你……”赵刚看著他的动作,心里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名没理他,手上动作飞快。 他先把尼龙绳对摺,在中间位置系了个死扣,然后把铜线缠在两端,做成两个简易的握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一个y字形的弹弓,就这么出现在他手里。 “……” “……” “……” 所有人都傻眼了。 弹弓? 你他妈认真的? “苏先生……”赵刚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玩意儿……” “打飞机。”苏名补完他的话,语气平静。 顾微光彻底疯了:“你疯了吗?那可是武装直升机!不是麻雀!” “我知道。”苏名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重量。 “所以得挑好点的子弹。” 他说著,又连续捡了几块,最后选中了一块表面不规则、稜角分明的沙岩碎块。 “就这个了。” 赵刚看著他手里那块破石头,整个人都麻了。 格局小了,真的小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被苏名玩死的黑狐佣兵了。 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任何战术素养都是白扯。 直升机已经降到一百五十米,机载探照灯的光束扫了过来。 “在那!十点钟方向!”机舱里传来飞行员兴奋的叫喊。 下一秒,重机枪开火了。 “噠噠噠噠——!” 一串火舌从天而降,子弹打在沙地上,炸起一连串沙柱。 “散开!”赵刚一声暴喝,拖著顾长峰就地翻滚。 顾微光也被保鏢按倒在沙丘后面。 只有苏名,站在原地没动。 他举起弹弓,眼睛死死盯著天上那架直升机。 风速、距离、螺旋桨转速、机身倾角…… 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直升机调整姿態,准备第二轮扫射的那一瞬间。 三秒。 两秒。 一秒。 就是现在! 苏名猛地拉开弹弓,尼龙绳绷到极限,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鬆手。 “嗖——!” 那块沙岩碎块如同炮弹般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赵刚趴在沙丘后面,只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 “砰!” 一声闷响从天空传来。 紧接著,是螺旋桨发出的刺耳异响。 “警告!引擎故障!警告!” 机舱內警报狂响,飞行员脸色煞白。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块石头? 一块他妈的石头,从下面飞上来,精准地砸进了发动机进气道! 直升机开始剧烈震动,像个失控的铁陀螺,一头向著地面栽去! “紧急求救!紧急求救!” 飞行员拼命拉动操纵杆,但一切都是徒劳,发动机已经彻底熄火。 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武装直升机,就这么从天上栽了下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直升机坠毁在五百米外的沙丘上,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赵刚从沙丘后爬起来,看著远处燃烧的残骸,整个人都傻了。 他扭头看向苏名。 苏名正不紧不慢地拍著手上的沙子,隨口说了句:“基操,勿六,都坐下。” “……” 赵刚忽然有点同情起黑狐那帮孙子了。 这他妈哪是兼职的大学生啊。 这是行走的天灾。 第80章 边界线上的红色旗帜 直升机坠毁的火光还在燃烧,浓烟升上半空,像是给这片死亡沙海插了一根黑色的墓碑。 赵刚脑子里嗡嗡的,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看了看苏名手里那根已经松垮的尼龙绳弹弓,又看了看远处的火光,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苏先生,你这手艺……练过?” “没有。”苏名把弹弓隨手扔在地上。 “小时候打鸟用的。” 打鸟? 你他妈管打直升机叫打鸟? 顾微光从保鏢身后钻出来,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眼神却死死盯著苏名。 她不说话,就那么盯著。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顾长峰也爬了起来,他看著女儿的表情,再看看苏名,忽然有点心疼自己女儿。 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天才,什么都要用科学解释。 结果碰上苏名这么个“反科学”的傢伙,三观估计已经被砸得稀碎。 “走吧。”苏名打断了眾人的发呆。 “黑狐的人肯定还有后续动作,得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赵刚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对!苏先生说得对!咱们现在往哪走?” 苏名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地上的沙纹,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三十公里外就是边界线,龙国军方的巡逻队会在那里接应。” “三十公里?”顾长峰脸都绿了。 顾微光终於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苏名那根指向西北的手指,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等等!你就这么……指一下?凭什么?” 她环顾著无边的沙海,质问道:“没有gps,没有星图,连指南针都可能因为地磁异常而失效!你就看了看沙子,就定了方向?这合理吗?我们的命,就赌在你这一指上?” 面对她的质问,苏名缓缓放下了手。 他没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用看外行人的眼神平静地看著她。 “顾博士,你的gps会失灵,你们的仪器会出错,但风不会说谎,沙子也不会。”苏名语气平淡地道。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沙子,在指尖搓了搓,然后迎著微风,看著沙粒被吹走的方向。 “刚才的黑风暴从东南方向来,这是季节性主风道。风暴过后,逆流风会捲起地表的冷沙,形成独特的沙纹。” 他指了指地面上一道细微的纹路。 “你看,这道纹路的朝向就是最省力的路径,会带著我们走向地势最低的盆地边缘,也就是边界线的方向。”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一脸错愕的顾微光:“风有方向,沙子会记住,这是我爷爷教的,比你那堆失灵的铁疙瘩好用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长峰和赵刚惨白的脸,补充道:“或者,你们想留在这里,等黑狐的下一架直升机?” “那咱们……走过去?”顾长峰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苏名瞥了他一眼。 “你想打车?” 顾长峰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刚倒是没废话,直接招呼保鏢把沙橇重新整理好,然后分配物资。 黑风暴已经过去,但风力还在。 苏名带著眾人,继续用沙橇滑行。 这一次,没人再质疑了。 所有人都乖乖趴在沙橇上,由苏名在前方带路,在沙海中滑行前进。 赵刚默默跟在苏名身后,看著那个单薄的背影,心中已是敬佩万分。 他现在觉得,苏名就算下一秒从背包里掏出一架高达,他都不会再有任何惊讶。 因为跟弹弓打飞机比起来,那都算是常规操作了。 黑夜再次笼罩沙漠,气温骤降。 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全靠一口气硬撑著。 顾长峰好几次都险些摔倒,都被赵刚一把扶住。 “苏……苏先生,还有多远?”顾长峰嘴唇乾裂,声音嘶哑。 苏名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翻过前面那道沙梁。”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那道十几米高的沙梁。 当他们站上顶端,向远方望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地平线尽头,一点微弱的红色在寒风中顽强地飘动。 那是一面被风沙侵蚀得有些破旧的五星红旗。 它被插在一根简陋的钢管上,没有哨所,没有营房,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沙海中。 但它代表著边界,代表著巡逻队的足跡,代表著——安全。 “是……是国旗!”一个保鏢最先哭喊出声,直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纵横商海几十年的顾长峰,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活著! 他们真的活著走出了这片死亡之海! 就在这时,一阵比直升机更雄浑、更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从国旗的方向传来。 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夜空。 三辆喷涂著军绿色迷彩的“猛士”越野车,正捲起漫天沙尘,朝著他们的方向全速驶来。 车顶上,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架好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们。 军方的人,到了! 第81章 这就是我顾家的恩人! “猛士”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捲起的沙尘像两条土龙。 车队在沙梁下紧急制动,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从车上翻身跃下,动作矫健利落,迅速散开,呈半月形將他们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沙樑上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弹开,一个战士端著突击步枪跳下来,枪口直指他们。 “全部举起手!报上身份!” 赵刚正想开口,顾长峰已经衝到最前面,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是顾长峰!顾氏集团董事长!我们是失联科考队的家属搜救队!” 紧接著,马建国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摘掉护目镜,当他看清来人后,整个人都懵了。 “臥槽!你们……你们怎么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这群活像丐帮沙漠分舵的倖存者,视线最后死死盯在了苏名身上。 那个背著破双肩包、穿著旧卫衣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队伍最后面,像个刚军训完的大一新生。 要不是他脸上那层厚厚的风沙,马建国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偷偷从学校跑回来的。 “马团长,”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满脸困惑,“他们……怎么从核心区里出来的?前几批搜救队开著车都差点折在里面。” 马建国脸上肌肉一僵,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吐出一口浊气,沙哑地回道:“別问,问就是我他妈也不知道。我放他进去的时候,以为他是来沙漠里野餐的。”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报告里写的那句话了。 这小子不是疯子,也不是天才。 他妈的,这根本就不是人! “马团长!”顾长峰声音哽咽,“我女儿找到了!微光她还活著!” 他说著,让开身子。 顾微光从保鏢身后走出来,脸色虽然憔悴,但眼神明亮。 马建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背后那片无边的沙海。 三批搜救队,全他妈折戟沉沙。 结果这帮人,就靠几个破沙橇,把人给救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马建国咽了口唾沫,又问了一遍。 赵刚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我们遇到了黑狐僱佣兵?炸了地下基地?顺手用弹弓打了一架武装直升机?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別问。”苏名从队伍后面走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问就是我也不知道。” 马建国:??? 他扭头看向赵刚。 赵刚苦笑著摇摇头:“马团长,您真別问了,我要是说出来,您八成得把我当精神病。” “反正……”他看了眼苏名,“跟著苏先生走,死不了。” 马建国盯著苏名看了好几秒,最后嘆了口气:“行,先上车,回营地再说。” 他挥手招呼战士们帮忙搀扶。 顾长峰被扶上车时,忽然转身,直直地走向苏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这位身价百亿、纵横商海数十年的商界大佬,竟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苏先生!” 顾长峰声音颤抖,额头抵在沙地上。 “是您救了我女儿!救了我顾家!这份恩情,我顾长峰这辈子……不,下辈子都还不清!” “爸!”顾微光惊叫一声,想上前去扶。 苏名看著他,只沉默了两秒,便蹲下身,平静地把他扶起来:“顾先生,別这样。” “说好了的,这是生意。” “一码归一码。” 马建国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架住还想再拜的顾长峰,沉声道:“顾先生,使不得!这是人民军队的辖区,不兴这个!” 顾长峰抬起头,满脸泪痕:“可您不止救了微光……您还……” “我知道。”苏名打断他,“我还端了黑狐的老窝,打下了他们的直升机,顺手拿了点东西。” 他说著,从双肩包里掏出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金属装置。 幽蓝色的晶体在晨光下透出妖异的光芒。 马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了二十年兵,什么没见过? 但这玩意儿……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问。 “地磁监听核心。”苏名隨口答道,“代號『地听』,是某大国埋在咱们罗布泊地下的战略级设备,用来监控全球地壳活动和核设施的。” “科考队就是因为发现了这玩意儿,被黑狐僱佣兵扣下来当苦力修设备。” 马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面三批搜救队会失踪,为什么罗布泊核心区会有那么多异常。 这他妈哪是天灾! 从头到尾,就是人祸! 第82章 捡的,送给国家当礼物 马建国的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 他那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在今天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前半生,他信奉的是枪炮、纪律和钢铁意志。 后半生,他开始严重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他妈的真有神仙。 “地……地磁监听核心?”马建国嘴唇哆嗦著,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不是一个金属疙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个个眼都直了。 虽然他们听不懂这玩意儿是干嘛的,但“战略级设备”、“监控全球”、“某大国”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傻子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苏……苏同学。”马建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你是从哪……” “捡的。” 苏名隨手把那个幽蓝色的金属核心往马建国怀里一塞,拍了拍手,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地下基地的坐標我画了张图,在车上。里面应该还有几个被困的科考队员,麻烦你们顺路去捞一下。” 苏名三两句话,就把后续安排得明明白白,甩锅甩得那叫一个丝滑。 马建国抱著那个至少价值几十亿美金的“垃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准备上车的苏名,压低声音,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苏同学!这事儿……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人祸』?” “是,但也不是全部。” 苏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地听』,只是別人在我们家院子里埋的窃听器。真正的麻烦,比这东西要古老得多,也棘手得多。” 他顿了顿,想起了爷爷笔记里那句被血色墨水圈起来的话。 “马团长,你知道罗布泊为什么叫『死亡之海』吗?”苏名说道,“不是因为风沙,也不是因为乾旱。” “是因为这片沙子下面,从来就不是一块平静的地方。『地听』只是个开始,以后像这样的『苍蝇』,只会越来越多。” 只是个开始? 马建国心里一惊,还想再问,苏名却已经摆了摆手,转身拉开了车门。在他看来,这东西的后续处理涉及到的层面太高,远不是一个兼职任务能覆盖的。交给国家,让专业的人去头疼,才是最省事的选择。他的任务只是救人,顺便“捡”了个东西,现在物归其主,也就足够了。 “行了,我的活儿干完了。”苏名回头,冲顾长峰比了个“ok”的手势。 “顾叔,记得结帐。” 说完,他便坐进车里,闭上眼睛,一副“我只是个打工人,其他事情与我无关。”的架势。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战士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辆“猛士”越野车。 过了足足半分钟,马建国才像被电击了一样回过神来,对著通讯兵咆哮道: “愣著干什么!给老子接军区总指挥部!最高加密线路!快!” “报告!报告首长!”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接通线路。 “说!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马建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说梦话:“报告……西线边防团马建国!我们在罗布泊边界……发现失联科考队家属搜救队……” “说重点!” “是!”马建国一个立正,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毕生力气吼道:“报告!我们接收了一名兼职大学生上交的……某大国现役战略级地磁监听核心一个!附赠……敌方武装直升机残骸一架!完毕!”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 久到马建国以为信號断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马建国,你是不是在沙漠里中暑了?说什么胡话?” “报告首长!我非常清醒!”马建国急了,“东西就在我手上!千真万確!那个大学生……他……他现在就在我车上睡觉!他说他只是来赚学费的!”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隨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和一个咆哮般的命令: “一级战备!封锁现场!把那位……那位同学给我毫髮无伤地护送回来!不!是请回来!我马上上报最高层!动用卫星,全程保护!” 掛断电话,马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他回头看了眼车里睡得正香的苏名,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这他妈是兼职? 你管这叫赚学费?! 第83章 国防科大的追悔莫及:我们应该直接绑了他! 龙国,京城西山,某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罗布泊地区的实时卫星图像被放大到极致。十几位肩扛將星的將军围在沙盘前,个个面色凝重。 李长风,这位国防科大的特招办负责人,此刻也身在其中。但他只是站在最外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之所以能出现在这个场合,不是因为军衔,而是因为他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临时身份——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和那个叫苏名的“怪物”正面接触过的人。 “情况確认了?”一位白髮老將沉声问道,他肩上那三颗金色的將星,彰显著他崇高的地位。 “確认了,首长。”一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快步上前,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递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技术部门初步鑑定,马建国送上来的照片,与我们情报库里代號『地听』的m国绝密设备吻合度高达99%。这东西理论上只存在於他们的设计图纸里,连cia都搞不到实物!” “也就是说,那个叫苏名的大学生,用几天的时间,顺手解决了我们战略支援部队和总参二部花了几年都没解决的问题?”老將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懂这句平淡话语背后的雷霆之怒。 国家机器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触及的核心机密,被一个学生当成“土特產”给捡回来了。 这不是打脸。 这是直接把脸按在地上,用军用越野车来回碾压。 “咳……关於那架直升机……”另一位空军將领乾咳一声,脸色古怪地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角。那里,是一片焦黑的残骸放大图。 情报负责人硬著头皮继续匯报:“现场勘察报告出来了。坠毁原因是……发动机进气道被不明硬物撞击导致空中停车。我们在残骸里提取到了一块……砂岩碎片。” “砂岩?” “是的,通俗点说,就是一块石头。” 指挥室里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李长风身上。 李长风感觉自己头皮都炸了。他想起了在江南大学校长办公室里,自己拍著桌子说要给苏名少校军衔时的豪迈。 现在看来,那不是豪迈,那是无知。 少校? 给一个能用石头打下武装直升机、顺手把別国战略武器给拆回来的神人授少校?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李长风!”老將军终於开口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直刺李长风。 “到!”李长风猛地站直,额头冒汗。 “你见过他。说说你的看法。” “报告首长!”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喉咙发乾。 “我的看法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他往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当时在江南大学,我就不应该跟他讲道理!我应该直接……直接把他打晕了绑回来!我们国防科大缺的不是天才,我们缺的是苏名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神人!” “他留在外面,是对国家资源的巨大浪费!更是对我们国防事业的严重威胁——万一哪天他被別的境外兼职平台挖走了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一眾將军们先是一愣,隨即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绑回来? 这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胡闹!”老將军一拍桌子,但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人家是合法公民,不是敌特分子!你们想干什么?搞强买强卖吗?” 他踱了两步,拿起桌上那份关於苏名的绝密档案。 从缅北k区全身而退,到公海之上威慑驱逐舰,再到如今的罗布泊之行。 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特等功起步的壮举,可到了苏名这里,全他妈是“兼职”的副產品。 “这小子……”老將军看著档案上那张清秀的证件照,许久,才长长嘆了口气。 “是条真龙啊。我们这小小的池塘,怕是留不住他。” 他放下档案,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 “第一,將苏名同学的个人档案列为国家最高等级绝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调查。” “第二,关於『地听』核心,对外宣称是我方特工人员的重大突破。所有功劳,全部记在『影子』部队头上,绝不能让苏名暴露在任何聚光灯下。” “第三……”老將军看向李长风,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立刻返回江南市。不用再提特招的事了。你的新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和他交朋友。” “交朋友?”李长风一愣。 “对。”老將军笑得像只老狐狸。 “他不是喜欢兼职吗?以后,国家就是他最大的僱主。他想拆什么,我们给他递工具。他想去哪,我们给他批航线。总之,要让他玩得开心,玩得尽兴,最好能顺便多帮国家捡点『土特產』回来。” “至於报酬……”老將军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不封顶!” 第84章 我校苏名,恐怖如斯! 返回江南市的军用运输机上,顾长峰和一眾保鏢享受著英雄待遇,军医正为他们处理伤口,分发著高能量的营养液。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机舱的角落里,苏名已经戴上眼罩,睡得不省人事。 赵刚裹著军大衣,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个睡得像猪一样的少年。他的世界观在过去几天里被反覆碾碎重塑,现在脑子里还是一锅浆糊。 弹弓打飞机…… 这五个字,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特种兵生涯,算是白干了。 他掏出手机,信號早已恢復。他需要找个人倾诉,否则他怀疑自己会疯掉。他点开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微信群,群名叫“西北战狼f3”,里面是他两个过命的退役战友。 赵刚对著窗外连绵的云海,悄悄拍了一张照片。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刪刪改改,最后只发出几个字: “活著回来了,跟了个神仙,差点嚇死。” 一个战友秒回:“老赵?你不是去沙漠搞救援了吗?又遇到硬茬了?” 赵刚苦笑,怎么形容?硬茬?那架武装直升机算硬茬吗? 他翻了翻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偷拍的照片——苏名驾驶著那个简陋的“风力沙橇”,在沙丘上瀟洒地划出一道弧线,背后是昏黄的沙尘暴。 这张图衝击力太强了。 他鬼使神差地给照片打上厚码,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和沙橇轮廓,发了过去。 “喏,这是我们的交通工具。” 群里沉默了。 一分钟后。 “臥槽!赵哥你改行拍电影了?这道具做得可以啊!” “这p的吧?沙地上玩帆船?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赵刚看著战友的调侃,没再回復,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他不知道,他那位喜欢混军事论坛的战友觉得这图实在太酷,反手就发到了一个越野爱好者的小圈子里,配文:“朋友前线发的,现在救援队都玩这么花了?” 一张截图,就这样开始在网际网路上疯狂流转。几次转发后,被一个江南大学的学生看到了。 “等等……这个背影,怎么那么像我们学校那个状元哥?” …… 当天下午,江南大学的贴吧。 一个沉寂的帖子被再次顶了上来——《818我们学校那个还没有军训完就消失了的状元哥!》 楼主:“兄弟们,我回来了!状元哥虽然没消息,但我搞到一张疑似他的照片!” 下面附上了一张画质模糊、被多次压缩的图片。图片上,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正驾驭著一个简陋得像垃圾拼凑起来的沙橇,在广袤的沙漠里高速“漂移”,姿態囂张得不行。 “沙发!这啥玩意儿?p图鬼才?” “笑死,这背影確实有点像苏神,但地点不对啊!这不是沙漠吗?我们苏神不是回家兼职了吗?去塔克拉玛干搬砖?”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苏神兼职的项目就是……沙漠衝浪?” “开什么玩笑!苏神不是失联了吗?辅导员都准备报警了!” “技术帝来了!我分析了一下,这张图的光影和沙尘折射率,不像是p的!而且你们看那个沙橇的结构,风帆加转向舵,理论上在特定风力下確实可以滑行!这他妈是个人才啊!” “等一下!上次公海开破渔船,这次沙漠开破烂……我懂了!苏神的兼职,是不是专收破烂啊?!” “破案了!上次是『航海王』,这次是『沙漠王』!我宣布,苏名,你就是我们江南大学的『环境征服者』!我赌一包辣条,他下次兼职要去珠穆朗玛峰滑雪!” 然而,一个网名为“不愿透露姓名的赵某保鏢”的匿名用户在帖子里发出一段更清晰的视频后,整个贴吧都炸了。 这段视频是在车里拍的。 视频里,顾氏集团董事长顾长峰那张经常登上財经杂誌封面的脸,清晰可见。 最关键的是,视频的最后,镜头扫过,苏名正背著他的双肩包,平静地对镜头外说:“……尾款结一下。” 如果说那图片是“疑似”,那这段视频就是实锤! “我日!真的是苏神!他旁边那个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长峰吧?!” “破案了!苏名接的兼职,是给百亿富豪当保鏢?!” “保鏢?你家保鏢在沙漠里带老板玩沙地衝浪啊!这明明是去救人了好吗!” “等一下!你们没看到视频左下角的时间戳吗?就是前天!我刚查了,前天罗布泊发布了最高等级的沙尘暴红色预警!臥槽,真玩命啊!” 突然,一个自称在边防有亲戚的学生弱弱地回覆:“那个……我表哥说,他们部队在罗布泊接回来一个大学生……用……用弹弓,把一架直升机给干下来了……” 帖子安静了一瞬,隨即被更疯狂地刷屏。 “???” “弹弓打飞机?兄弟,吹牛也要讲基本法啊!你怎么不说他还会手搓高达?” “我觉得我不是在看学校贴吧,我这是误入了小说评论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说苏神其实是修仙大佬,正在渡劫?” “不是,警察叔叔,这兼职它……真的合法吗!” “我校苏名,恐怖如斯!” 帖子迅速传开了。 林晓月默默地刷著帖子,看著那道模糊却熟悉的背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傢伙,总是能干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而此时,407宿舍。 张皓正躺在床上,一边刷著贴吧,一边乐得捶床。 “哈哈哈哈,这帮沙雕网友太有才了,还沙漠漂移……这怎么可能……咦?” 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背著半旧双肩包、满身风尘、头髮里还夹杂著几粒沙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看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皓子,我回来了。” 张皓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机也从手里滑了下去。 他看看手机上的视频,又看看门口的苏名,感觉自己的cpu直接烧了。 “苏……苏苏苏……你……你你你……” “你真去沙漠漂移了?!” 苏名僵住了,头皮发麻。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落在张皓掉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个视频截图。 “我……我操。” 苏名长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他反手將沉甸甸的双肩包甩在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现在的他身心俱疲,只想立刻冲个凉,然后睡死过去。 “我靠!你还真去了啊!”张皓原地弹射,衝到苏名面前,像看猴一样绕著他转圈。 “牛逼啊兄弟!你现在是咱们贴吧活传奇!『沙漠漂移哥』!『弹弓侠』!他们都在开盘赌你下次是不是要去月球挖土!” 苏名被他吵得脑仁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拉开背包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堆沾满沙子的脏衣服。 一小袋用密封袋装著的黄沙。 然后……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深蓝、上面还有几个指示灯在微弱闪烁的……金属疙瘩。 “臥槽!”张皓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什么玩意儿?还会发光!游戏手柄?还是什么高科技玩具?” 他伸手就要去拿。 “別碰。” 苏名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按住了他的手,语气异常严肃。 “这东西……有点贵。” “有多贵?”张皓不以为然。 苏名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大概……够买好几个咱们学校吧。” 张皓:“???” “你他妈逗我呢!”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看向那个金属疙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颗微型核弹。 苏名没再解释,只是把那玩意儿隨手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用一把小锁“咔噠”一声锁上。 “顺手拿的纪念品,过两天就得还回去了。” 第85章 境外势力的悬赏名单 瑞士,日內瓦湖畔,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银行保险库內。 空气恆温恆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一个穿著手工定製西装、代號“经纪人”的男人,正平静地看著全息投影上传回的最终报告。 报告来自黑狐佣兵团指挥官“屠夫”的口述记录。 內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透著精神错乱般的癲狂。 “……他从沙墙里走出来,风是他的坐骑。” “……我们用重机枪扫射,子弹绕著他飞。” “……他只用了一块石头,打下了『眼镜蛇』。我亲眼看到的,石头,像炮弹一样……” “……他不是人,他是罗布泊的魔鬼,是沙漠的神……” 经纪人关掉投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屠夫这脑子是被沙子灌满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石头打飞机?下次是不是该说这小子会喷火了?我看他是被太阳晒傻了,直接送精神病院得了。” 经纪人嘖了一声,隨手把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僱佣兵就是僱佣兵,遇到点挫折就开始编神话了。” 他放下酒杯,眼神却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 经纪人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 “能把屠夫那个疯子逼到这份上,看来这个小傢伙,確实有点意思。” 他旗下的“黑狐”,一支在中东战场上能与正规军掰手腕的精锐, 就这么被一个“魔鬼”给端了老窝? 连价值几千万美金的武装直升机都变成了一堆废铁?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必须做点什么,挽回损失,更要挽回自己在地下世界的声誉。 经纪人打开了一个加密界面,进入了全球佣兵和杀手们赖以为生的暗网——“地狱厨房”。 他熟练地敲下一行行字,创建了一个新的悬赏任务。 【悬赏等级:s级(紧急)】 【任务代號:沙漠幽灵】 【目標描述:一名亚裔男性,年龄约18~20岁,外貌极具欺骗性,看似普通大学生。极度危险!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已知能力(根据倖存者描述,未完全证实):】 【1、环境亲和:疑似能小范围影响天气,尤其在沙漠地带,可驾驭风沙。】 【2、超级力量:曾被目击单手掀翻一辆重达三吨的越野车。】 【3、动能武器免疫:常规轻武器火力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存在未知立场或超高速闪避能力。】 【4、致命投掷:能將普通石块投掷出堪比反器材狙击枪的威力,拥有击落武装直升机的记录。】 【悬赏金额:五千万美金。】 【附加条款:提供其准確情报者,可获100万美金。提供其能力原理分析者,可获500万美金。】 帖子发出的瞬间,整个“地狱厨房”的s级任务区炸开了锅。 “五千万美金?经纪人疯了?这是要买下一个小国家的总统吗?” “哈哈哈!单手掀翻越野车?动能免疫?我还以为我进了好莱坞的编剧论坛!这描述是认真的吗?” “我猜是黑狐的人磕了不乾净的东西,在沙漠里看到了海市蜃楼。下次建议他们带个神父过去驱魔。” “別傻了,这明显是经纪人为黑狐的全军覆没找的藉口。输给一个『神』,总比输给龙国特种部队好听。这是典型的『挽尊帖』。” 论坛里一片幸灾乐祸,无数顶级杀手和佣兵团都把这个悬赏当成了一个年度笑话。 …… 与此同时,龙国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同样的一份悬赏令,被翻译成中文,摆在了白髮老將的桌上。 李长风站在一旁,看著那夸张的描述,眼角直抽。 “单手掀翻越野车……这个应该是假的,那天车是被沙子埋了,不是他掀的。” “动能免疫……这个也是假的,他只是跑得快。” “至於这个打飞机……”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首长,这个……好像是真的。” 在座的將军们看著那份被国外同行当成笑话的悬赏令,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神情无比凝重。 笑话? 他们恨不得这真的是个笑话! “他们把他当成了神魔,我们把他当成了宝贝。” 老將军长嘆一声,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可在那小子眼里,自己恐怕只是个赚外快的学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他们悬赏五千万美金要他的命。” “我们呢?” 一名负责后勤的將军立刻起身:“报告首长,已经为苏名同志设立了最高等级的秘密功勋帐户,隨时可以注入资金!” “不够!” 老將军一拍桌子,声音如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 “即刻起,在『地狱厨房』跟帖!” “发布一个sss级『反向悬赏』任务!” “任务目標:代號『经纪人』,以及所有敢於接单刺杀『沙漠幽灵』的组织和个人。” “悬赏內容不是金钱。” 老將军眼中杀机一现。 “悬赏內容是——来自龙国的永久追杀令。凡接单者,虽远必诛!” “让他们知道,我们龙国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指挥室里所有人齐刷刷起立,应声如雷: “是!” 第86章 大学生活,从在宿舍修监听核心开始 江南市,国防科大特派联络处。 李长风正襟危坐,面前摆著三杯不同甜度的奶茶,一本《英雄联盟s15赛季战术復盘》,以及一张限量版的动漫手办兑换券。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苏同学,这是上级对我个人的任务……” 不对,太生硬。 “苏名啊,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事就找李哥!” 不行,太油腻。 “大佬,腿上还缺掛件吗?” 李长风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首长给他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和苏名交朋友”。可问题是,怎么跟一个能用石头打飞机的“神人”交朋友? “滴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桌上的加密手机响起,一条来自前线观察哨的消息弹了出来。 “目標已返回江南大学407宿舍,目前状態:疑似在睡觉。” 李长风精神一振,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发。可刚走两步,他又退了回来,拿起那三杯奶茶。 …… 407宿舍。 苏名冲完澡出来,感觉浑身的沙子都洗掉了,整个人活了过来。 张皓的大脑还有些宕机,一会儿看看手机上“弹弓侠”的传说,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苏名,眼神里满是敬畏、崇拜与好奇。 “苏……苏哥,”他终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个……背包里除了那块会发光的铁疙瘩,还有別的宝贝吗?” “没了。”苏名擦著头髮,隨口应道。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那个用小锁锁住的抽屉。 “哐当。” 那块地磁监听核心被他隨手放在了桌上。幽蓝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明明灭灭,科幻感十足。 “我……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张皓搓著手,像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別,静电。”苏名言简意賅。 他皱眉看著这块核心,之前在沙漠里他就发现了,这东西的设计有缺陷。这东西的银鈀合金线圈,在强磁场下发生了不可逆的氧化,导致能量不断逸散。再不处理,这价值上百亿的玩意儿就真成废铁了。 “还回去之前,得先修一下。”苏名自言自语。 “修?”张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你会修?这不得送回原厂吗?” 苏名没理他。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帆布小工具包,摊开来,里面没有螺丝刀,没有电烙铁,而是一排大小不一、闪著寒光的……木工刻刀和几根磨得发亮的金属銼刀。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东西。 张皓:“???” 他看著苏名拿起一根最细的扁头銼刀,对著那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核心,小心翼翼地……銼了下去。 “滋啦……滋啦……” 细微而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张皓感觉自己的心都跟著那声音在抽搐。 哥!那玩意儿值好几个江南大学啊!你拿个銼刀搁那儿修?你是认真的吗?这跟拿菜刀给病人做心臟搭桥手术有什么区別! 苏名却很专注。他的动作极稳,手腕发力均匀,每一次銼磨都精准地落在被氧化的线圈节点上,將那层薄薄的氧化层刮掉,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这操作的精度,已经达到了微米级別。 “搞定。” 几分钟后,苏名吹了吹金属碎屑,满意地看著修復如初的线圈。那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布,撕下一小块,小心地贴在刚刚銼磨过的接口上,充当临时绝缘层。 张皓已经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 原来……这就是顶级的维修技术吗?銼刀加胶布?学到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张皓跑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穿著便服、表情略显僵硬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提著三杯奶茶。 “你好,我找苏名。”李长风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是?” “我……我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姓李,路过学校,来看看他。”李长风胡诌道。 苏名抬起头,看到了李长风,以及他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主任。”苏名淡淡地喊了一声。 “誒!別別別,叫什么主任,叫李哥!”李长风一个箭步衝进来,热情地把三杯奶茶放在桌上。 “来,刚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全糖、半糖、无糖的都买了。” 张皓彻底懵了。 这人他见过,军训动员大会上,在主席台上发言的那个大领导!国防科大的特招办主任! 现在,这位大领导跟个送外卖的一样,提著奶茶来宿舍送温暖?还自称“李哥”? 李长风的目光很快被桌上那块核心吸引了。虽然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那玩意儿散发出的“我很贵”和“我不是地球產物”的气质,还是让他心头一跳。 尤其是上面还贴著一块“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医用胶布。 这组合,过於魔幻。 “苏名同学,这个是……” “哦,纪念品,”苏名一边说,一边拿起那杯全糖的奶茶喝了一口。 “李哥,有事?” 一声“李哥”,叫得李长风通体舒泰,差点当场立正敬礼。 他心头一喜,“交朋友”计划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没事没事,就是组织上关心你,让我来慰问一下。在学校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忙解决的?” 苏名想了想,很认真地看著他。 “有。” “你说!”李长风立刻挺直腰板。 “英语六级,能给个免考名额吗?” 李长风:“……” 第87章 銼刀,胶布,国之重器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朝著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方向狂奔。 他前脚刚被一句“英语六级免考”给干沉默,后脚还没走出宿舍楼,兜里的加密电话就跟催命符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西山01號线。 李长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楼梯拐角,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报告首长!” 电话那头,不再是老將军沉稳的声音,而是一个带著电流嘶吼、急到快要断气的咆哮:“李长风!东西呢?!核心呢?!马建国那个蠢货送回来的“地听”主体是个空壳子!最关键的“银心”模块不见了!” “银心?”李长风一愣。 “就是它的数据处理和能量中枢!拳头那么大、幽蓝色、会发光!没有它,这玩意儿就是一堆废铁!是不是掉在沙漠里了?!” 李长风的脑子“嗡”一下炸了。 拳头大、幽蓝色、会发光…… 他僵硬地转过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正好能看到407宿舍的窗口。他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在苏名书桌上看到的那个“纪念品”——上面还他妈贴著一块“为人民服务”的医用胶布! “报告首长……”李长风的声音都在哆嗦,“东西……没丟。” “没丟?那在哪儿?!快说!” “在……在苏名同学的……书桌上。他好像……刚修过。”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五秒,咆哮声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哭腔:“那你他妈的还愣著干什么?!去要回来啊!祖宗!那玩意儿现在能量逸散得厉害,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中科院物理所的王院士带队连夜分析,说封装技术有缺陷,再过十二个小时,就要彻底报废了!让我们赶紧把核心找回来!” 李长风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一个让整个中科院顶尖团队束手无策,判定十二小时內就会彻底报废的尖端设备……被他用一把銼刀和一块医用胶布给……修好了?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软。 他掛断电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一步步挪回407宿舍门口,像一个即將走进刑场的囚犯。 “咚咚咚。” 这次,他敲门的声音又轻又缓,透著一股谦卑。 门一开,张皓看到又是他,一脸警惕:“叔,你奶茶落下了?” “不不不……”李长风绕过他,目光锁定在书桌上。 “地听”核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和刚才不同,它那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光泽柔和,不再闪烁。那块“为人民服务”的胶布,被撕了下来,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整个设备看起来……再无一丝瑕疵。 “苏……苏名同学,”李长风喉咙发乾,指著那个核心,“这个……能还给国家吗?” 苏名刚打完一局游戏,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哦,本来就是要还的。修好了,你们拿走吧。” “修……修好了?” “嗯,能量逸散是因为线圈氧化了,我把氧化层颳了,重新做了个物理绝缘。”苏名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长风的手机开著免提。 电话那头,中科院的王院士和一眾专家听得清清楚楚。 “胡闹!简直是胡闹!”听筒里隨即炸开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物理绝缘?刮掉氧化层?他以为这是修收音机吗?!这是银鈀超导合金!微米级的工艺!他用什么刮的?手术刀吗?!” 苏名指了指桌上那把沾著银白色粉末的工具,隨口答道:“木工銼刀。” 李长风眼角一跳,他对著话筒,声音发虚地重复道:“报告王院士……是……是一把木工銼刀。” “……”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 这次的寂静持续了更久。 久到李长风以为信號又断了。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混乱声,以及王院士撕心裂肺的狂吼:“快!快快快!把视频接过来!我要看!我要亲眼看那个接口!不!我要见他!李长风!你他妈把电话给那个同学!不!你把那个同学给我绑到京城来!!” 李长风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给苏名。 苏名接过电话,那头老人的语气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咆哮化为諂媚。 “餵?是……是苏名小同学吗?我是中科院的王长庚啊……那个……小同学,请问,你刚刚那个操作,是遵循的哪个流派的微观粒子物理理论啊?” 苏名想了想爷爷当年的教导:“手要稳,心要静,力要匀。” “手稳……心静……力匀……”王院士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真理。 “他妈的大道至简啊!大道至简啊!小同学!不!大师!苏大师!我这有个关於可控核聚变约束场不稳定的课题,困扰了我们十年,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院当个客座讲师?求求你了!” 苏名:“……” 他看了看自己的课程表,很认真地回答:“这周四下午没课。” 王院士欣喜若狂:“好!我马上派专机去接您!” 苏名掛断电话,把手机和那个核心一起塞到已经呆若木鸡的李长风怀里。 “东西拿走。讲课费记得结一下。” 说完,他重新戴上耳机,点开下一局游戏,嘴里嘀咕道:“皓子,別愣著,上號!来,哥继续带你飞。” 只留下李长风和张皓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张皓看著苏名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长风怀里那个价值连城的“铁疙瘩”,终於忍不住小声问:“李……李哥,我苏哥这个兼职……一个月多少钱啊?” 李长风恍惚地抬起头,喃喃地回答:“他的兼职?按次结算。” “一次……能赚多少?” 李长风看著手里的核心,又想了想那架直升机残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一次……一个特等功吧。” 第88章 我兼职只收现金,税后! 李长风抱著那个核心,逃命般衝出了宿舍楼。 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而是一枚隨时能把他和整个江南大学送上天的定时炸弹。 宿舍里,苏名对此毫不在意。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趟沙漠之行的杂事总算清乾净了。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兼职,活干完了,就该谈钱了。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主动“催债”,一个电话就恰好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正是顾长峰。 “喂,顾先生,尾款结一下。”苏名开门见山,语气理直气壮。 油钱、装备磨损费、精神损失费……这趟活儿,可不便宜。 电话那头的顾长峰,声音激动得发颤,语气恭敬万分:“苏先生!您在哪儿?我马上滚过去!酬金已经备好,您看是现金还是转帐?或者我直接给您划拨集团股份?” 苏名想了想:“转帐吧,现金占地方。” 半小时后。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领著四辆奔驰s级,组成一列车队,排面十足地停在了江南大学校门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明真相的学生还以为是哪个超级富二代来报到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臥槽!这阵仗,怕不是杜拜王子来了吧?” 顾微光也坐在后座,她换了身乾净衣服,但那个用弹弓打飞机的少年身影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於看任何科学文献都觉得是在看玄幻小说。 顾长峰亲自拉开车门,身后跟著八名黑衣保鏢,和一名提著公文包、戴著金丝眼镜的精英律师。这阵仗,比电影里黑帮大佬出街还有气势。 “苏先生呢?”顾长峰急切地问。 赵刚是跟著一起来的,他现在看谁都像“黑狐”的探子,警惕地扫视四周后,他挺直腰板,像是在匯报军情:“报告老板!刚刚接到苏先生指令,变更会晤地点!” 顾长峰一愣:“在哪?” 赵刚清了清嗓子,用严肃语气说道:“学校西门,蜜雪冰城门口!苏先生说,让我们到了以后不要轻举妄动,他正在喝柠檬水。” 顾长峰:“……” 顾微光:“……”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到西门。 苏名正穿著大裤衩、踩著人字拖,手里拿著一杯四块钱的柠檬水,在那慢悠悠地嘬著。 看到顾长峰,他吸了一口柠檬水,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 顾长峰哪敢坐,他对著苏名,深深一躬:“苏先生,救命之恩,顾某没齿难忘!” 顾微光也从车上下来,看著眼前的少年,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了句:“谢谢。” 顾微光心里不禁感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古人诚不欺我。 律师立刻上前,打开公文包,递上一份文件。 “苏先生,这是顾氏集团15%的股权转让协议,您签字后,从今天起就是我们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了。” 这番话让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听得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在蜜雪冰城门口送股份? 苏名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只是摆了摆手:“太麻烦,我兼职只收现金转帐。” 他顿了顿,补充道:“税后。” 顾长峰愣住了,顾微光也愣住了。 嫌麻烦?只要现金? 这位爷的脑迴路,果然和凡人不一样。 15%的股权转换成现金?那足以让集团的资金炼瞬间蒸发。但顾长峰脑子转得飞快——不能动公司的根基,但绝对不能得罪这位爷! 他瞬间反应过来,抓起电话就咆哮道:“股权先给我放到基金会里託管,那是给苏先生预备的!现在,立刻调我私人帐户的五个亿现金!听著,这笔钱不走公帐,是我个人的,税务清清楚楚!通知总行,用最高权限,马上转!要是耽误了苏先生收钱,你们就全都不用干了!” 十五分钟后,江南市市中心最大的银行总行。 顶楼的vip接待室被完全清空,行长亲自端茶倒水,紧张得脑门全是汗。 当苏名报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储蓄卡號时,整个银行的风控系统都差点因为这笔天文数字的转帐而当场宕机。 “叮!” 手机简讯响起,看著那一长串零,苏名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合作愉快。下次有活儿记得找我,给您打八折。” 说完,他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苏先生!”顾长峰追了上来,手里拿著一张烫金的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以后您在龙国,不,在全世界有任何事,一句话,我顾长峰就是倾家荡產也给您办了!” 苏名收下名片,走出了银行。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打车去了城郊。 那里有一家“阳光福利院”,是他长大的地方。 福利院很破旧,赵院长看到苏名,笑得合不拢嘴:“小名回来啦!大学生活怎么样啊?” “挺好的,院长。”苏名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您拿著。” “这是什么?” “我挣了点钱,给弟弟妹妹们改善一下伙食。” 赵院长没多想,以为是几千块的奖学金,就拿著卡去旁边的atm机查余额。 一分钟后。 赵院长捂著胸口,被两个老师扶著走了出来,嘴里念叨著:“好多个零……我数不清……快,快打120……” 苏名嘆了口气。 看来,下次还是应该直接捐物资。 他对旁边嚇傻了的福利院老师说:“別扩建福利院了。” “啊?” “直接把周围的地都买下来,盖个科技园什么的吧。”苏名想了想,补充道,“就叫……苏名科技园?算了,太土了,叫『追光者』科技园吧。” 他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成为追逐光的人。 去追逐那些……他早已无法触碰的光。 第89章 新的风暴,来自热带雨林的紧急求助 江南大学,二食堂,二楼。 空气里混杂著红烧肉的甜香和麻辣香锅的辛辣味。 张皓端著餐盘,坐在苏名对面,眼神飘忽,连扒饭的动作都透著心虚。他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 “苏哥,我问你个事,你千万別生气。” 苏名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头也没抬:“说。” “那个顾长峰……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张皓问得小心翼翼,“不然没道理啊,蜜雪冰城门口,一百亿的股份说送就送,你还不要……这剧情,我熬夜看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苏名嚼著里脊,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我姓苏,他姓顾。你觉得我暑假兼职的內容,还包括给自己换个爹?” “也……也是哈。”张皓被噎得脸一红,訕訕地埋头扒饭。 行吧,我格局小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得体便服,但气质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口打饭。他拿出一张崭新的校园卡,递给窗口的阿姨。 “同志,充点钱。” “充多少?” 男人想了想,为了表现得自然,他决定充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二百块,足够一个学生吃一周了。 “两百。”他说。 男人身形站得笔直,正是李长风。他脑子里还在迴响著西山指挥中心里老將军的咆哮,想著如何才能和苏名搞好关係。心一慌,手一抖,在支付界面上多按了一个零。 “滴——充值成功,金额:两千元整。您的余额为两千元。” 机器洪亮的播报声一响,窗口前顿时一静,周围排队学生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李长风身上。 两千! 哪个不开眼的大户人家,往饭卡里一次性充两千?这是打算把食堂当家,一日三餐外加宵夜全包了吗? 李长风的脸瞬间涨红,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哥,快看!”张皓捅了捅苏名,“那个冤大……不是,那个李哥来了!” 苏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李长风尷尬到扭曲的表情。 李长风端著一个餐盘,上面孤零零地放著一个馒头和一碗紫菜汤,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呵呵,小苏同学,真巧啊,你也在这吃饭。” 苏名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李主任,你这饭卡余额,挺足啊。” “……”李长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连忙摆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哎,小苏同学,別別別,叫什么主任,太见外了!必须叫李哥!” 苏名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李哥。” 这一声“李哥”,叫得李长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恨不得当场敬个军礼。他顿时感觉浑身一松,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强压下激动,乾脆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起来:“苏名,有紧急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名感觉到一道目光。他眼角余光扫过,瞥见林晓月正和几个女同学坐在不远处,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苏名却视若无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李长风。 “说。”苏名言简意賅。 李长风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 “国家疾控中心通过最高加密渠道,向西山指挥部发出了一份……求助申请。” “不是命令,是求助。”他特意强调。 “地点在南越国边境,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哭泣雨林』的原始丛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我们需要你去那里找一种东西——一种能让感染者实现物理意义上『不死』的病毒。” 第90章 SSS级新任务预告:雨林中的不死病毒 苏名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看李长风,而是低头看著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 肉块油光晶亮,酱色浓郁,相当诱人。 然而“不死病毒”这四个字却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衝散了食堂里所有的暖意与香气。 坐在对面的张皓则是一脸茫然,他刚刚埋头乾饭,没听清。 “啥?不死病猪?”他嘴里塞著米饭,含糊不清地问,“李哥,你们单位还管猪瘟?跨界也太广了吧?” “……”李长风的嘴角狠狠一抽。 神他妈猪瘟!这可是sss级的国家机密! 他想呵斥,可看到苏名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跟这位爷的舍友,吼不得。 苏名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换个地方。” 他说完,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將剩饭剩菜倒进回收桶,动作一丝不苟。 李长风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也端著自己那盘孤零零的馒头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张皓使了个“你小汁闭嘴”的眼神。 张皓彻底懵了。 他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好奇张望的校花林晓月,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又来?这又是什么我不能听的兼职內容? …… 学校的人工湖边,杨柳垂絛。 这里是公认的校园约会圣地,据说湖边柳树下曾迴荡著无数情侣的甜言蜜语。然而此刻,苏名和李长风这少年与中年人的诡异组合,跟周围的浪漫气息格格不入。 苏名靠在一棵柳树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说吧。”他淡淡开口。 李长风再无半分在食堂的侷促,神色极为凝重。 “半个月前,南越国边境的『哭泣雨林』,一支由m国『神盾生物』公司资助的科考队失联了。” “一周后,南越国军方派出一个排的兵力搜救,也失联了。” “五天前,我们部署在边境的技术侦察单位,截获到一段断断续续的求救信號,信號源是南越失联部队的电台。” 李长风的声音压得极低。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信號里只有三个词:『怪物』、『別死』、『救我』。之后,我们就监控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確的措辞。 “我们的热成像卫星在那片区域观察到了一个『活人』。他……或者说它,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在雨林里不眠不休地活动了五天五夜。期间,它被毒蛇咬过,从悬崖上摔下去过,甚至被一头暴怒的野猪用獠牙穿透了腹部……” 苏名眼皮微微一跳。 “但他没有死。”李长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每一次,他都在几分钟內重新站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雨林里游荡,攻击一切活物。” 苏名沉默了。 “物理意义上的不死?”他问出了关键。 “对。”李长风艰难地点头,“国家疾控中心和军方生物实验室的专家联合研判,那片雨林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病毒。它能急剧加速细胞的新陈代谢,达到一种『偽不死』状態。但代价是,感染者会迅速失去理智,大脑组织在超高速代谢中被烧毁,最终变成只剩下攻击本能的『活尸』。” “我们將其命名为——『不死藤』病毒。因为它似乎与雨林中一种特殊的藤蔓植物有关。” “目前,病毒只在雨林核心区扩散。但根据模型推演,一旦通过水源或动物迁徙传播出来,后果……” 李长风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名终於转过头,正视著李长风。 “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出奇的冷静。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西山指挥部的命令,也是……祖国的请求。” “我们需要你潜入『哭泣雨林』核心区,找到病毒的母株,並带回样本。” “这是一个……sss级的任务。”李长风看著苏名,一字一顿地说,“苏名同志,国家需要你。”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半晌,苏名点了点头。 “好。” 李长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激动得差点当场敬礼。 然而,苏名下一句话,让他又把刚提上来的那口气给憋了回去。 “酬金怎么算?” 第91章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加钱的事! 李长风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他看著苏名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平静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气氛有些尷尬。 “咳咳,”李长风清了清嗓子,试图將话题拉回正轨。 “苏名同学,这次任务的性质非同小可,关乎国家生物安全,意义重大……” “我明白。”苏名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 “正因为意义重大,风险极高,所以才要谈酬金。这是对任务的尊重,也是对执行者的尊重。” 李长风被这套歪理给噎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又他妈觉得好有道理。 他一咬牙,心想首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那就別抠抠搜搜的了。 “一个亿!”李长风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 “税后!这是我们能申请到的最高个人任务奖金!” 他以为这个数字砸出去,苏名就算不激动,至少也该有点反应。 然而,苏名只是摇了摇头。 “李哥,你误会了。”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嫌少? “苏名同学,这个价格已经……” “这不是钱的事。”苏名再次打断他。 李长风愣住了。 不是钱的事? 他瞬间想到了那些不计报酬、为国奉献的英雄。难道……难道苏名同学的觉悟,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他要为国奉献,不计报酬? 一瞬间,李长风看著苏名的眼神,充满了感动、敬佩,甚至有些惭愧。 自己竟然用金钱去衡量一位英雄! “苏名同学,我……”李长风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这是加钱的事。”苏名平静地补充道。 “……” 李长风的感动像是坐了过山车,从顶峰直衝谷底,摔得稀碎。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感觉自己的情绪被反覆玩弄。 “为国捐躯,那是军人和烈士的荣誉,他们有编制,有抚恤金,有身后名。”苏名掰著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算帐。 “我只是个兼职,说白了,是国家的临时工。我要是死在里面,算工伤。” “这次的任务是sss级,对手是『不死病毒』,九死一生。所以,这笔钱不是酬金,是预付的工伤赔偿金和人身意外险。”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李长风,继续说道: “按照国际顶级僱佣兵和高危职业专家的行情,sss级任务的死亡保险金,起步价是三千万美金。考虑到这次是为国效力,有感情分,可以打个友情折。” 苏名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著。 “给你算个友情价,两亿。其中一亿,算我的出场费。另外一亿,如果我回不来,自动转为定向捐赠基金,一半给我长大的福利院,一半成立一个『见义勇为及特殊贡献临时工抚恤基金』,专门赔给以后像我一样为国加班,结果不幸殉职的临时工。”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李长风:“专业点,李哥。这钱,必须给。这是为了让以后的人,敢於站出来。” 李长风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逻辑……他妈的严丝合缝,甚至还透著一股高尚的职业道德和深远的人文关怀? 格局直接打开了! “好……好!”李长风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同意!我马上向上面申请!” 他掏出加密电话,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开始匯报。 “报告首长!……对,苏名同志同意了!……酬金?他说不要酬金……他说这是加钱的事……对,他要两亿……不不不,首长您听我解释!他说这是为了给后续的临时工……餵?餵?首长?” 电话那头,西山指挥中心的老將军听完匯报,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给他!他妈的,別说两亿,只要他肯去,二十亿也给他!这小子,比猴都精,但也比谁都拎得清!” 搞定预算,李长风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 他走回来,对苏名郑重地点了点头:“上面批准了。两亿,一分不少。” 苏名收起手机,脸上的“生意人”表情瞬间消失,眼神恢復了冷静与锐利。 “钱是钱,事是事。既然国家需要,我责无旁贷。” 这前后的反差,看得李长风感慨万分。 “什么时候出发?”苏名问。 “越快越好。”李长风神情一肃。 “现在,就去军区机场。装备和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为了確保任务万无一失,上面给你安排了一名搭档。她是国安最顶尖的特工之一,代號『凌猫』,已经在南越国边境待命。她会负责接应和协助你。” 苏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还有,”李长风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提醒道,“这个凌猫……原名凌翘,性格……比较较真。她只相信数据、仪器和战场纪律,对一切『经验之谈』和『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怀疑。所以……你懂的。” 苏名懂了。 这是派来一个监军,或者说,一个移动的“质疑机器”。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走吧。” 第92章 平安回来!……钱结一下 江南军区,某秘密机库。 一架通体涂著灰黑色隱形涂料的“运-20”运输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 机库內灯火通明,气氛肃杀,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燃油和金属混合的冷冽气息。 李长风站在机腹下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看表。 距离预定起飞时间,还有一小时。 可这次任务的绝对主角,苏名,却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要求。 “李哥,我需要出去採购点东西。” “採购?你要什么?单兵口粮?特种军刀?还是最新款的石墨烯防弹插板?” 李长风拍著胸脯保证:“仓库里全有!要什么装备,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能给你搞到!” 苏名摇了摇头,递过来一张纸条。 李长风接过来一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当归、白芷、雄黄、艾草……各半斤。嗯?还要一包针,一卷最粗的麻绳,两卷?” 李长风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 当归补血,白芷美容,雄黄驱蛇,艾草……那是端午节掛门口的! 这是要去执行sss级秘密任务,还是准备去雨林里开个养生会所? “苏名同学,你確定……是这些?”李长风的声音都发虚了。 “確定。”苏名点头,“必须是野生的,年份足一点最好。麻绳要韧性好的,老工艺搓出来的那种。” “……”李长风沉默了。 他想起了西山指挥中心里老將军的命令:“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他就算说要月球上的土,你也想办法给他铲回来!” 想到这里,李长风一咬牙,对旁边一个站得笔直的警卫员喊道:“小王!”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皮肤黝黑,眼神清澈但带著一丝紧张的年轻士兵立刻挺身而出:“到!” “你开上我的车,陪苏先生去採购!他要什么买什么,不计代价,不计影响,不问缘由!就算他要拆了人家的店,你也得帮他递锤子!”李长风几乎是咆哮著下达命令。 “是!”小王大声应道,心里却犯嘀咕。 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让李主任这种大领导都快成“应声虫”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二十分钟后,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停在了江南市最有名的老字號中药铺“百草堂”门口。 苏名推门下车,直奔柜檯。 小王跟在后面,保持著標准的警戒姿势,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四周,把几个想进来抓药的大妈都给瞪了回去。 “老板,单子上的药,每样来半斤。”苏名把纸条递过去。 满头白髮的老药剂师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一眼单子,又看了一眼苏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小伙子,懂行啊。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是古法里用来做『百草驱虫香囊』的方子,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苏名笑了笑,没说话。 抓完药,他又去了旁边一家五金杂货店。 “老板,最粗的麻绳,给我来两卷。” 小王看著苏名手里提著的那一包散发著浓郁药味的草药,和肩上扛著的两卷比他胳膊还粗的麻绳,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衝击。 所以……我们国家的sss级任务,现在的装备都这么返璞归真了吗? 回到机库,李长风看著苏名的“战利品”,嘴角疯狂抽搐。 苏名却不以为意,找了个角落,把那些草药按某种奇特的比例混合,分装进几个布袋里。然后,他开始检查那两卷麻绳,时不时地用手指捻一捻,感受著纤维的韧性。 他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草药和麻绳,而是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 小王凑到李长风身边,压低声音问:“主任,苏先生他……这是在搞行为艺术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小王,记住,从今天起,看到苏先生做的任何事,都不要惊讶。你要做的,就是习惯,然后忘记,最后坚信——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就在这时,苏名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他把分装好的几个药包和一卷麻绳丟给小王。 “拿著。” 然后,他自己只背上了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剩下的药包和另一卷麻绳,双手插兜,走向了运输机。 他不像去奔赴险地,倒像是去隔壁公园遛弯。 李长风看著苏名那过分单薄的背影,忽然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份云淡风轻的背后,是少年把九死一生的风险,一个人扛在了肩上。 他要的两亿,不是贪婪。 是要给国家一个交代,也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万一回不来,福利院的孩子们有依靠,未来那些像他一样的“临时工”,有了一份保障。 这小子,比谁都精,也比谁都傻。 “苏名!”李长风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名停下脚步,回头。 李长风对著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平安回来!” 苏名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扬,点了点头。 “钱结一下。” 说完,他转身,踏上了舷梯,头也不回。 李长风:“……” 刚酝酿起来的感动瞬间餵了狗,他只觉得心口一梗,差点没站稳。 第93章 我贵,所以我说了算! 运-20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划出一道沉重的轨跡,最终停稳在南境某军用机场的停机坪。 湿热的空气瞬间涌入机舱,带著热带独有的草木与泥土腥气。 苏名第一个走下舷梯,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双手插兜。 那悠閒的样子,不像来执行sss级任务,倒像在参加某个东南亚廉价旅游团。 紧跟其后的是警卫员小王。 这名士兵正扛著两卷粗大的麻绳,手里还提著一个散发出浓烈中药味的包裹,表情严肃,步伐稳健,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茫然。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些玩意儿跟“不死病毒”到底有啥关係。 停机坪上,一辆军用吉普旁,站著一个身姿笔挺的人。 她穿著黑色的战术背心和迷彩长裤,脚踩军靴,身材矫健。一头利落的短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看到苏名,她皱了皱眉。 太年轻了。 年轻得像个走错地方的高中生。 “国安,凌翘,代號『凌猫』。”她没有敬礼,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冷淡。 她的目光在苏名身上停留一秒,便直接转向他身后的小王,以及小王身上扛著的“装备”。 “报告!我是苏先生的临时警卫员,王虎!”小王放下东西,挺胸敬礼。 凌翘的目光落在那两卷麻绳和药包上,审视的眼神转为了疑惑。 她走上前,蹲下身,打开那个布包闻了闻。 一股混合著当归、雄黄、艾草的怪异味道直衝鼻腔。 她沉默了。 “这就是指挥部说的,从京城调来的『生物与痕跡学专家』?” 凌翘站起身,重新看向苏名,语气带著嘲讽。 “苏名,兼职。”他言简意賅。 凌翘的嘴角抽了抽。 兼职?sss级的国家任务,派来一个兼职的?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是哪位领导家的少爷,走后门进来镀金的?还是说,指挥部的人才库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了? 她划开手里的战术平板,调出苏名的资料,但內容被最高权限加密,她只能看到姓名和年龄。 凌翘索性无视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收到的人物简报上说,专家精通野外生存,能为本次行动提供决定性支持。” 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性支持』?一包中草药和两卷麻绳?” “你打算在雨林里给病毒针灸,还是用麻绳把它吊死?”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王脸都憋红了。他觉得这位女同志说话太冲,但军衔比他高,他不敢吭声。 “你是本次行动的前线指挥官?”苏名终於开口,问了一个与嘲讽无关的问题。 “是。”凌翘微扬下巴,颇为傲然。她是最年轻的行动组长之一,能力与战功都无可挑剔。 “你有这里的详细地图吗?”苏名又问。 “当然。”凌翘拉开吉普车门,拿出战术平板展示高精度卫星地图,上面密布红点和线条,並介绍道:“这是『哭泣雨林』,方圆三百公里。我们有这一区域的高精度实时卫星图,以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热成像动態。” 苏名的目光从平板上一扫而过,开口道:“简报上说,『神盾生物』僱佣了『蝰蛇』佣兵部队,封锁了核心区。” “没错,『蝰蛇』是南美丛林战的老手,装备精良,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凌翘对这些数据倒背如流。 “他们在外围设置了三道防线,混合了诡雷、红外感应和声吶探测器。但我们已经规划好了最佳潜入路线,可以避开百分之九十的已知陷阱。”她划开平板,一条蓝色的路线图隨之显现。 苏名扫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条路线,走不通。” 凌翘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你质疑我的专业判断?这条路线是基於三天的数据分析和人工智慧模擬得出的最佳方案!”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名指著地图上路线的入口处,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 “这里。”他淡淡开口,“是个陷阱。” 凌翘直接气笑了:“陷阱?我的人二十分钟前才用无人机侦察过,那里除了几只猴子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名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旁边已经听懵了的小王。 “小王,麻烦你把我的酬金到帐简讯给她看一下。” 小王愣住了:“啊?”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难道说……苏先生对付这位女特工的终极武器……就是炫富? “给她看。” 小王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服从命令,接过苏名递来的手机,將屏幕上的银行到帐简讯展示给凌翘。 凌翘皱著眉接过手机,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串令人眼晕的数字时,呼吸猛地一滯。 两个亿! 她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可即便是最高级別的嘉奖,也从未达到过如此惊人的额度。 凌翘一时怔住了。 什么专家,出场费两个亿?黄金做的吗!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著苏名。 “菜鸟,听好了。”苏名迎著她的目光,语气平淡。 “我站在这,不是因为我態度好,也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专家。” “是因为,我,很,贵。” “现在,我再说一次。你的路线,是个陷阱。” “一个能让你和你的小队团灭的杀戮地带。” 第94章 欢迎来到「哭泣雨林」 两个亿。 凌翘盯著手机上的到帐简讯,眼中先是震惊,隨即燃起怒火。她从业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想用钱来砸碎她的专业判断! 然而,那串数字的衝击力是实打实的。两个亿,不是两百块。国家愿意为这个“兼职”付出如此天价,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理由。”凌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可以暂时服从,但她必须知道为什么。这是她作为指挥官的底线。 “没有理由。”苏名摇了摇头,“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国家。国家用两个亿请我来,不是让我陪你玩模擬推演的。” “家国天下,匹夫有责。但『匹夫』的命,也是命。”苏名看著她,语气平淡,“我的价码高,是因为我不希望国家为错误的情报,付出更昂贵的代价。” “比如,你,和你的队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的任务是拿到母株,顺便保证你们这些拿工资的人別死在半道上。我选的路,也许慢,也许绕,但能活。你选的路快,但会死人。我不想因为你的固执,让我回国后还要替国家多付几笔抚恤金。” 这番话霸气十足,偏又占著“为国减少损失”的大义名分。 凌翘被气得胸口发堵,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老刘!”她扭头衝著吉普车的驾驶座喊了一声。 “到!”车门应声推开,一名三十多岁、眼神锐利的老兵从车上下来,身形笔挺。他叫刘建军,是凌翘手下最得力的突击手,丛林战经验丰富,性格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你,跟著他!”凌翘指著苏名,“他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有任何可疑的举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妥协,也是监视。 刘建军瞥了苏名一眼,满是轻蔑,心里嘀咕: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懂个锤子的丛林。 “是!”他嘴上应著,心里已经把苏名当成了一个需要重点看护的“关係户”。 警卫员王虎扛著麻绳,提著药包,凑到刘建军身边,小声说:“刘哥,你別不信,苏先生很神!上次在沙漠里,他用弹弓……” “闭嘴,菜鸟。”刘建军冷冷打断他,“这里是雨林,不是游乐场。还玩弹弓?怎么,打算给这儿的猴子做结扎手术吗?” 王虎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闭上了嘴。但他看苏名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名完全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对凌翘点了点头:“带路。去我说的地方。” 一行人放弃了原定的路线,在苏名的指引下,朝著一片更茂密难行的方向前进。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苏名之前在地图上指出的那个山谷入口的侧面山脊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谷口。 凌翘举起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谷內。一切正常,只有几只长尾猴在树枝间嬉戏,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 “看到了吗?什么都没有。”她放下望远镜,冷冷地对苏名说。 “现在,你的解释呢?” 刘建军也嗤笑一声,觉得这小子纯粹是在故弄玄虚。 苏名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朝山谷里一只正在盪鞦韆的猴子扔了过去。 石头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猴子旁边的一根树枝上。 “你干什么!”凌翘怒道。无故製造声响,是野外行动的大忌。 “嗷——!” 那只受惊的猴子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然而,它並没有逃跑。 它刚一落地,异变陡生! 地面上看似平整的落叶层下,猛地弹射出三四张墨绿色的大网!大网由极细的钢丝编织而成,上面掛满了锋利的倒鉤! 那只猴子瞬间被罩住,倒鉤深刺入它的皮肉,它疯狂挣扎,惨叫声悽厉。 更恐怖的是,隨著大网的收紧,隱藏在周围灌木丛里的十几个自动感应喷头被触发,猛地喷出大片的白色雾气! “屏住呼吸!是化学神经毒剂!”凌翘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眾人纷纷戴上防毒面具。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只猴子在网中抽搐了几下,身体迅速变得僵直,然后彻底没了动静。白色雾气渐渐散去,山谷里再次恢復平静,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如果刚才走进去的是他们…… 想到这,凌翘和刘建军背后都渗出了冷汗。 刘建军喉咙发乾,死死盯著山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丛林经验,在刚才那一瞬被碾得粉碎。对方的陷阱,根本不是衝著人来的,而是利用了动物的习性,一旦有任何生物闯入,就是绝杀。 凌翘缓缓放下望远镜,看向苏名的眼神彻底变了,混杂著震惊、不解,以及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这傢伙……是怪物吗? 她的高精度卫星图、热成像动態、人工智慧模擬……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乾涩。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如常,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件小事。 “那几只猴子。” “猴子?” “正常的猴子,在那种环境下,叫声不是那个频率。”苏名解释道。 “它们的叫声里透著焦躁,说明已察觉到危险,却因某种原因不敢离开。” 他指了指远处一棵树上掛著的几个野果。 “那是诱饵。一个给猴子的,一个给我们的。” 四下鸦雀无声。 王虎看著苏名的背影,激动得双拳紧握,內心疯狂吶喊:你他妈看到了吗!刘哥!这就是苏先生!他娘的,他能听懂猴子说话! 苏名转过身,看著已经傻眼的凌翘和刘建军,缓缓开口。 “欢迎来到『哭泣雨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第一课:在我让你们开口之前,都给我闭嘴。” 第95章 苏先生,我错了! 凌翘的呼吸很沉。 防毒面具下,她一向冰冷的表情第一次绷不住了。 那张由钢丝与倒鉤织成的大网和那只死状悽惨的猴子,砸碎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专业自信。 数据、分析、人工智慧……在那个少年隨手丟出的一块石头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先生说的……没错!”王虎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拜,“我们就该听他的!” “闭嘴!”刘建军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苏名,眼神里哪还有半点轻蔑,换上的是极度的戒备与困惑。 作为常年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的老手,他自认对丛林陷阱了如指掌。可刚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陷阱,那是艺术。利用动物习性、结合无差別化学攻击的绝杀之局。 苏名没理会他们的惊愕,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走吧。”他站起身,指了一个方向,“从这边绕过去,大约多走两公里。” 凌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按下通讯器,用简短的命令通知在外围待命的其他队员:“计划变更,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待新路线指令。” 隨后,她看向苏名,眼神复杂:“你带路。” 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次,把指挥权交到“外人”手里。 “跟紧了。” 苏名丟下三个字,便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刘建军和王虎一左一右呈品字形护卫在后。凌翘则走在最后,端著枪,目光始终锁定著苏名那单薄的背影。 雨林里没有路。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蘚、垂落的藤蔓,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刘建军展现出惊人的丛林行军技巧,他的脚几乎不怎么抬起,像蛇一样在植被间无声滑行。 可他很快发现,前面的苏名走得更轻鬆。 苏名的步伐看起来很隨意,不快不慢,却总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石头上,轻鬆绕开最泥泞的洼地。他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拨开挡路的枝叶,身体总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缝隙中穿过。 他走得閒庭信步,完全不像在行军。 刘建军內心腹誹:这小子属泥鰍的吗?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直沉默的苏名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右手。 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凌翘压低声音问。 苏名指向前方那片草地:“雷区。” 刘建军瞳孔一缩,立刻蹲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持式金属探测仪,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去。 “滴——滴——滴——” 探测仪毫无反应。 “报告,没有金属反应。”刘建军皱眉道,“可能是非金属的压发雷,或者……” “不用试了。”苏名打断他,“一共七颗,『蝰蛇』特製的m-23型陶瓷压发雷,触发重量十五公斤,梅花形布置,封死了这片区域。” 刘建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王虎急了,小声对刘建军说:“刘哥,苏先生说有,那就肯定有!” “闭嘴!这里我才是爆破专家!”刘建军瞪了他一眼。战场上,错误的判断比敌人更致命。 m-23型陶瓷压发雷,几乎没有金属部件,是丛林战中最难缠的诡雷之一。他知道这种雷,但……苏名是怎么知道型號、数量甚至布置方式的? 难道他有透视眼? “你……你怎么知道的?”凌翘的声音也带著一丝颤抖。 “我闻到的。” “……闻?”刘建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你闻到的?你当你是狗……不是,你当过军犬吗?还闻地雷?什么味儿的?草莓味还是香草味?” 苏名没有回答,只是又捻起一点泥土,嗅了嗅。 “泥土里有硝化甘油和稳定剂的残留气味,很淡,但能分辨出来。”他平静地解释道,“七个气味源,浓度不同,可以大致判断出距离。至於布置方式,『蝰蛇』的指挥官『毒牙』,他所有小队的地雷布置手册,我都看过。他喜欢梅花形,这是他的签名。” 凌翘和刘建军都惊呆了。 嗅觉判断成分?通过气味浓度测距?还他妈看过人家的內部布置手册? 这说的是人话吗! 警卫员王虎已经见怪不怪,他凑到刘建军耳边,用一种“兄弟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小声说:“刘哥,习惯就好。上次在沙漠,苏先生闻了闻风,就知道m国的武装直升机要从哪个方向来。” 刘建军:“……”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 “国家请我来,两个亿。”苏名转过头,看著凌翘,“不是为了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一颗价值几十美金的破烂玩意儿,躺在回国的烈士名单上。” “国家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都比我的酬金更宝贵。”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翘心头一震,怒意烟消云散,心中百感交集。 “我现在拆掉它们。” 苏名说著,从背包里拿出那捲粗麻绳,抽出一根,又拿出一把小巧的木工刀。 “你疯了!徒手拆雷?”刘建军失声叫道。 苏名没理他,只是拿著麻绳,缓缓走向那片死亡草地。他每走一步,脚尖都会在地面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点一下。 凌翘紧张得心都悬了起来。 只见苏名走到一个位置停下,用木工刀轻轻拨开草叶,一枚偽装巧妙的陶瓷雷露了出来。 他蹲下,用麻绳一头以极其灵巧的手法在压发装置上缠绕了几圈,然后猛地一拉! 咔噠。 一声轻响,引信已被破坏,地雷失效! 他如法炮製,不到五分钟,七颗地雷全部被他用一根麻绳和一把木工刀变成了七块无用的陶瓷疙瘩。 刘建军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的探测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戎马半生,拆过的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排雷方式!那不是技术,那是魔法! 苏名拍了拍手,將报废的引信扔进背包。 “走吧。” 他回头看著呆若木鸡的三人,微微皱眉。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凌翘和刘建军职业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经歷。 苏名如同一部人形雷达,带著他们在看似安全的丛林里走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蛇形路线。 终於,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苏名停下了脚步。 “好了,第一道封锁线过去了。” 他回头,看著已经汗流浹背、精神高度紧张的凌翘和刘建军,眼神依旧平淡。 “现在,你们理解国家为什么要花两个亿请我了吗?” 他指了指来路,那里至少被他指出了十几个必死的陷阱。 “因为相比给你们整个小队发抚恤金,我这个价格,很公道。” “顺便也给国家省了一大笔丧葬费。” 刘建军一个激灵,双脚併拢,对著苏名的背影,猛地挺直了腰板,吼了一声:“苏先生!我错了!” 苏名摆了摆手:“不用道歉,以后听指挥就行。” 刘建军用力点头,看苏名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王虎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满脸骄傲:“刘哥,现在信了吧?我跟你说,这都不算啥。上次在沙漠里,苏先生他……” “闭嘴!”刘建军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小声补充道,“別打扰苏先生思考!苏先生的每一个念头,都关係到我们的身家性命!” 王虎:“……” 他突然觉得,刘哥好像比自己疯得更彻底。 第96章 刘哥:在吹捧苏先生这件事上,我不能输! 在刘建军眼里,苏名儼然是一尊行走的军用超级计算机。 不,超算也得讲基本法,苏先生不讲。 王虎凑到他身边,刚想开口,就被刘建军一个眼神制止。 “闭嘴。”刘建军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別打扰苏先生接收『天地信號』!” 王虎:“……?” 完了,刘哥这症状,感觉比我还严重。 雨林腹地的湿热沉闷,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满是腐烂植物和泥土混合的腥味,更致命的是无处不在的蚊虫。 这里的蚊子个头堪比苍蝇,口器锋利,隔著作战服都能叮出大包。凌翘从战术腰包里拿出军用特供的强效驱蚊喷雾,对著自己和周围喷了一圈。刺鼻的气味暂时驱散了蚊群,但不到三分钟,新的一批就悍不畏死地围了上来。 “妈的,这些鬼东西打了兴奋剂吗?”刘建军一巴掌拍死脖子上七八只蚊子,满手是血。 凌翘的脸色也不好看,在这种环境下,持续被叮咬不仅消耗体力,还容易感染疾病,非战斗减员是丛林战的大忌。 “苏先生。”她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苏名,语气已不自觉地带上了请教的意味。 “你……不觉得难受吗?” 她惊奇地发现,苏名身上乾乾净净,別说蚊子了,连只飞蛾都不敢靠近他。他神態自若,閒庭信步,与这雨林格格不入。 苏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三人狼狈的模样,微微皱眉。 “你们太吵了。” “报告苏先生!”刘建军立刻立正,“是蚊子先动的手!” 苏名:“……”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之前在药铺买的那些草药,以及那几个自製的香囊。 “把这个掛在身上。”他递给每人一个香囊。 香囊入手,一股混合了艾草、雄黄等药材的奇异味道散发出来。刘建军双手接过香囊,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掛在胸前。 “苏先生。”他一脸虔诚地问,“这里面……是刻了驱蚊符咒吗?还是开了光?” 苏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白芷和艾草这些药材的气味能堵塞蚊子触角上的感受器。简单说,就是废了它们的『鼻子』,让它们找不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比你们那点化学喷雾好用。”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之前还嗡嗡作响的蚊群,一闻到香囊气味,便立刻惊慌地四散逃开,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无蚊区”。 刘建军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裸露的手臂,一只蚊子都没有了!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蚊群立刻退避三舍。 “臥槽……”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隨即看向苏名的眼神更加狂热,“苏先生,您还懂生物化学和遗传学!” “我爷爷教的。”苏名淡淡道。 又是爷爷!凌翘心头一震。 “国家培养我们一个全能特工,需要耗费上千万的资源和无数时间。”凌翘看著苏名,声音乾涩,“你们家……是批量生產这种怪物的吗?” 苏名没回答,只是看著远方,语气严肃了几分:“国家的资源要用在刀刃上,在这种非战斗区域,每为你们节省一分体力,就意味著在核心区的战斗中多一分胜算。” “我的任务是拿回母株,也顺便保证你们別死得不明不白。为个蚊子包就牺牲,国家的抚恤金可不该这么浪费。” 一番话又把个人表现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刘建军听得热血沸腾,用力挺直腰板:“苏先生说的是!为国家节省每一个铜板,从防蚊做起!” 凌翘彻底无言以对。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贪財?可他句句不离为国家省钱。狂妄?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团队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他总能用最朴素的道理,干出最离谱的事,还让你觉得……他妈的特別有道理。 一行人继续前进,气氛轻鬆了不少。有了驱蚊香囊,雨林穿行顿时变得轻鬆愜意。 王虎终於找到机会,跟在刘建军屁股后面小声炫耀:“刘哥,我说了吧,苏先生就是神。上次在沙漠,他拿个破铁皮都能造个车出来漂移……” “你懂个屁!”刘建军回头瞪了他一眼,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那不叫漂移,那是苏先生在利用伯努利效应和沙漠地形,进行高速战术规避!你以为是qq飞车?” 王虎直接看傻了,愣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刘哥的脑迴路了。在吹捧苏先生这件事上,自己竟然输了。 走在最前面的苏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苏先生?”刘建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蝰蛇』的人?” “不是。”苏名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 他指向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密林深处。 “那里……有东西烂透了。” “是尸体的味道,很多……但又不是。” 第97章 我是兼职的,不受日內瓦公约约束 “尸体的味道,但又不是?” 凌翘皱起眉头,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 刘建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態,身体压低,一个手势让王虎散开警戒。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刘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名没立刻回答,只是又在空气中嗅了嗅,眉头紧锁。 “是腐烂的味道,但不是死亡的腐烂。”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是活著的腐烂。” “活著的……腐烂?” 凌翘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片台词? “走,去看看。”苏名说完,带头就朝气味源头走去。 “苏先生!”刘建军急了,“前方情况未明,您不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前方有什么。”苏名头也不回,“你们跟紧了,別乱碰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丛,眼前的景象让眾人心里一紧。 一个小型村落的遗蹟。 十几间简陋的木屋歪歪斜斜,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肉瘤。 更诡异的是,这些藤蔓还在缓慢地蠕动。 “我操……”王虎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失態,赶紧捂住了嘴。 凌翘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见过血肉横飞的战场,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別靠近那些藤蔓。”苏名的声音传来,“那就是『不死藤』,或者说,是被病毒感染后变异的寄生植物。” “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標?”凌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这只是被感染的区域。”苏名摇了摇头,“真正的母株,在更深的地方。” 他走到一间房屋前,用木工刀轻轻挑开门帘。 房屋內部一片狼藉,破碎的陶罐、腐烂的食物、还有…… 一具尸体。 不,那不能称之为尸体。 它全身被暗红色藤蔓缠绕、刺穿,血肉与植物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根插在烂泥地里的人形萝卜。它的眼睛还睁著,瞳孔灰白,嘴巴大张,做著无声的吶喊。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活著。 “妈的……”刘建军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凌翘强忍著呕吐的衝动,颤声问道:“他……他还有救吗?” 苏名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病毒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神经系统,现在维持他『活著』的,不是他的意志,而是病毒本身。” “病毒需要宿主活著,才能继续繁殖。” “所以它会强行维持宿主的基本生命体徵,哪怕宿主的大脑已经死亡。” 苏名语气平静,话里的分量却让眾人心头髮沉。 “这就是『不死』的真相。” “不是永生,而是永远无法死去的折磨。” 凌翘的拳头攥得发白。 “神盾生物……那些畜生!”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实验场!” 苏名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出房屋,目光扫过整个村落。 “这里原本应该有三十到四十人。”他淡淡道,“现在只剩下十二具『活尸』。” “其他人呢?”王虎小声问。 “要么逃走了,要么……”苏名指了指村落边缘那片更加茂密的藤蔓丛林,“变成了那些东西的养分。” 藤蔓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有人立刻警戒。 刘建军举起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藤蔓被拨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看装备应该是僱佣兵。但他此刻狼狈不堪,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眼神惊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別开枪!”苏名喝止了刘建军。 那个男人看到他们,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踉蹌著扑了过来。 “救……救我……”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怪物……到处都是怪物……” 刘建军一个箭步上前,將他按倒在地,迅速搜身。 “报告!搜出一把手枪,已卸弹匣,身上有『蝰蛇』佣兵团的標识!” 凌翘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你是『蝰蛇』的人?” “不……我只是个技术员……”男人哭丧著脸,“我负责维护设备……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们的基地在哪?”凌翘追问。 “在……在地下……”男人指向村落后方的一座小山,“那里有个天然溶洞,他们把实验室建在了最深处……” “还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逃出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那些藤蔓……很多人都被感染了……” 凌翘正要继续问,苏名突然开口:“让他闭嘴。” 所有人一愣。 “苏先生?” “他在拖延时间。”苏名平静地说,“他身上有信號发射器。” 男人脸色大变。 刘建军反应过来,一把扯开男人的衣领,果然在锁骨位置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装置。 “妈的!”刘建军一拳砸在男人脸上,“你他妈演我们!” “我……我没有……”男人还想狡辩。 苏名走到他面前蹲下,冷冷地审视著他。 “我问基地位置时,你的瞳孔有所放大,呼吸频率也加快了,右手食指还不自觉抽动了两下。” “这些都是在说谎时的生理反应。” “另外,你的迷彩服是新的,鞋底没有泥土,但这片雨林的地面到处都是烂泥,连猴子脚上都得带三斤泥。” “你根本没有『逃出来』,你是故意被派来的诱饵。” 苏名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我……”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苏名问道,“引我们进入包围圈?还是拖延时间转移核心资料?” 男人咬著牙不说话。 苏名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算了,不重要。” 他转向凌翘:“通知你的人,准备强攻。” “可是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凌翘有些犹豫。 “不需要知道。”苏名说,“因为我们不走正门。” “那走哪?” “厨房。” “……啊?”凌翘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个地下基地都需要通风系统,而通风系统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厨房的排气管道。”苏名解释道,“从那里进去,直接摸到核心区。”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厨房在哪?” 苏名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放弃思考的“技术员”。 “他会告诉我们的。” “我不会说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会的。”苏名说著,伸手到旁边潮湿的树干上,两根手指轻巧一捻,便夹住了一只通体漆黑、背部长著细密红点的甲虫。 他將那只还在挣扎的甲虫拿到男人眼前。 “雨林里有种小东西,”苏名语气轻鬆地介绍道,“当地人叫它『钻心痒』。被它咬一口,不会死也不会残疾,但它分泌的毒素会让你感觉有无数烧红的针,同时从皮肤下向外扎。这种折磨將持续十二小时,那种痒痛会让你发疯,甚至想撕开自己的皮肉。” “当然,这是我爷爷教我的。”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在他眼前扭动的甲虫,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你……你这是虐待俘虏!违反日內瓦公约的!” “日內瓦公约?”苏名歪了歪头,“我只是个兼职的大学生,不在编制內,不受军法约束。”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在这里做的事,才是真正违反人类底线的。我只是让你说实话,已经很仁慈了。” 苏名的手指微微鬆开,那只甲虫眼看就要掉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彻底崩溃,尖叫道:“別!我说!我说!” 三秒钟后,他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 “厨房……在溶洞入口左侧五十米……有一个偽装成岩石的通风口……密码是……” 刘建军看得呆住了。 “苏先生……您这……” “我爷爷说,对付坏人,不需要讲武德。”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干正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的“技术员”,在那人惊恐的注视下,將指间的“钻心痒”甲虫轻轻放到了他的脖颈上。 甲虫的口器刺入皮肤,那技术员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瘫软如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名对一旁惊呆了的刘建军说:“放心,死不了。只是全身麻痹十二小时,足够我们行动了。现在,他比任何通讯设备都安静。” “毕竟我们是文明人。” 凌翘深吸一口气,对著通讯器下达命令。 “所有人注意,目標已確认,准备行动!” 她看向苏名,眼神复杂。 这个少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还有……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爷爷,究竟是谁?! 第98章 这画面太美,国安局不想存档 “强攻取消。” 苏名一句话,让正要下令的凌翘动作一滯。 凌翘一愣,眉头紧锁:“苏名,战机稍纵即逝!那个技术员已经失联,“蝰蛇”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现在强攻是唯一的……” “唯一的送死机会。”苏名打断她,指了指前方那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红色灌木丛,“看见那些红花了吗?” 王虎眯著眼瞅了瞅,甚至想伸手去拨开挡路的叶子看个仔细:“苏先生,这花挺好看啊,像喇叭花。” “別动。” 苏名平静的两个字,让王虎伸出去的手瞬间僵住。 “那是“醉魂藤”的伴生花,花粉含强效神经毒素。皮肤沾上三毫克,你就会產生极其强烈的幻觉。” 王虎咽了口唾沫,手刷地一下缩了回来:“啥……啥幻觉?” “你会觉得自己是一只正在求偶的猩猩。”苏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然后你会脱光衣服,在这片林子里一边跳钢管舞一边追著野猪跑,直到力竭而亡。相信我,那画面太美,国安局的档案里不想存这种照片。” 王虎:“……” 刘建军更是脸都绿了,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一米八五的王虎光著屁股追野猪……他寧愿现在就去踩地雷! 凌翘深吸一口气,盯著苏名:“你是说,这片林子全是这种花?那我们怎么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们不过去。”苏名从包里掏出一副防尘护目镜戴上,又紧了紧背包带子,“我去。” “你一个人?”凌翘急了,“里面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你只是个……” “兼职大学生。”苏名接话道,顺手把防毒面具的滤芯拧紧,“正因为我是兼职的,所以性价比最高。你们三个是编制內的,抚恤金太贵,而且培养周期长。我就是个临时工,万一折在里面,也就是学校少收一份学费的事。” “这不是钱的问题!”凌翘有些抓狂。这傢伙脑子里除了钱和成本核算,还有点別的吗? “这就是钱的问题。”苏名语气严肃,“两亿酬金,包含了“单兵渗透”和“风险管控”。你们的任务是守住撤离路线,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出来,或者这山塌了,你们就撤。” “山……塌了?”刘建军眼皮一跳,“苏先生,您是去偷东西,不是去搞拆迁吧?” 苏名没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在手腕和脚踝处涂了一圈。 “苏先生,这也是古法?”王虎一脸求知慾。 “这是为了防止蚂蟥顺著裤腿爬进去咬我屁股。”苏名把风油精扔给王虎,“拿著,这玩意儿在雨林里比手雷好使。” 说完,苏名转身走向那片致命的花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植物根茎的空隙处,侧著身子在密集的枝叶间穿梭,竟然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朵红花。 凌翘举著望远镜,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红色的雾气中,咬了咬牙:“全员听令,后撤两百米,建立防御阵地!王虎,把那个风油精给我涂点!” …… 苏名穿过花海,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被防毒面具隔绝在外。 前面就是那个“技术员”交代的通风口。 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隱蔽著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格柵。里面黑洞洞的,吹出带著油烟味的暖风。 苏名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对著格柵上的掛锁捅了两下。 “咔噠。” 锁开了。 “这年头的僱佣兵,安防水平还不如我们学校管后勤的大爷。”苏名摇了摇头,轻轻拉开格柵。 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扑面而来。 苏名皱了皱眉。 “味精放多了。”他低声点评了一句,然后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条满是油垢的管道。 第99章 后厨战神 管道里全是积年的陈油垢。 苏名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的衣服已经黑得看不出原色。这种油腻腻的环境换个有洁癖的特工来估计得当场崩溃。 但苏名面不改色。 为了两亿酬金,別说油烟管道,今天就是化粪池,他苏名也得游出个蝶泳冠军来! 爬了约莫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巨大的抽油烟机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动静。透过格柵缝隙,苏名看到了基地的后厨。 这厨房大得离谱,足有两百平米。几十口大锅冒著热气,案板上堆满了刚宰杀的生肉,血水顺著槽沟流得满地都是。 正下方,一个体重目测两百八十斤的胖子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挥舞著一把剁骨刀,在那剁排骨。 这胖子穿著沾满血污的白围裙,戴著一顶高得滑稽的厨师帽,满脸横肉,看那架势不像是做饭,像是在分尸。 他是“蝰蛇”基地的厨师长,据说以前是用刀的好手,退役后因为太爱吃,主动申请调到了后厨。 “这肉……这肉真他妈嫩!” 厨师长一边剁一边抓起一块生肉往嘴里塞,咀嚼得满嘴是血,场面骇人。 苏名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这胖子刚才剁完肉没洗手就去拿盐罐子。 卫生习惯太差,差评。 苏名悄悄拆下格柵的螺丝。 就在这时,厨师长突然停下动作,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看向头顶:“谁?!” 不愧是退役的老僱佣兵,警觉性极高。 苏名手一松,整个人连同格柵板一起掉了下去。 “咚!” 苏名稳稳落地,屈膝卸去了下坠的力道。 厨师长手里的剁骨刀瞬间举起,满脸杀气:“你是哪个队的?怎么从那上面下来?想偷吃?” 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扶正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我是新来的排风系统检修员。”苏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面派我来疏通烟道,说是油烟太大,影响卫星信號接收。” 厨师长愣了一下。 影响卫星信號? 油烟还能干这个? 他那被脂肪塞满的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检修员?”厨师长狐疑地打量著苏名,“通行证呢?口令呢?” “口令是『今天吃红烧肉』。”苏名隨口道,脚下不著痕跡地往灶台方向挪了两步。 “放你妈的屁!口令明明是『毒蛇出洞』!”厨师长大怒,手中的剁骨刀猛地挥下,“敢骗老子,我看你是想变成今天的红烧肉!” 怒吼声中,沉重的剁骨刀呼啸著当头劈下!这一刀要是劈实了,能把人从天灵盖劈到裤襠! 苏名眼神一寒,不退反进!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极限侧倾,刀锋几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厨师长势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地劈在了苏名身后那巨大的不锈钢汤锅上,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不等厨师长抽刀,苏名欺身而上,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厨师长肥硕的手腕! “你?!”厨师长大惊,想把刀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在了自己手腕上,纹丝不动! 苏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右手顺势抄起旁边案板上一个专门用来砸牛骨的、布满狰狞凸起的铸铁肉锤! “卫生习惯这么差,还想请我吃红烧肉?” 苏名冷笑一声,抡起沉重的肉锤,对著厨师长那张因错愕而张大的嘴,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这不是敲,是砸!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厨师长那一口引以为傲的黄牙瞬间被砸得粉碎,混合著鲜血和碎肉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向后踉蹌,大脑一片空白。 “呜——!” 剧痛让他想发出惨叫,但嘴巴已经成了一团烂肉。 苏名得势不饶人,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拧一拽!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厨师长握不住刀,剁骨刀“哐当”落地。苏名顺势一脚踢在厨师长的膝盖弯,近三百斤的肉山轰然跪倒在地。 “刚才你说,口令是什么?” 苏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反手抓起旁边的一大罐粗盐,对著厨师长那张血肉模糊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呜!呃啊啊啊——” 厨师长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被活宰般的嘶吼。半罐子粗盐灌进满是伤口的嘴里,那种痛苦,比直接用刀子割喉咙还要恐怖一万倍!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地抽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苏名面无表情地扔掉空盐罐,在那座肉山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时,绕到他的身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铸铁肉锤。 对准后脑,狠狠砸下! “咚!!” 沉闷得像砸烂一个巨型西瓜的声音。 厨师长的挣扎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红烧肉还是算了,你太咸了。” 苏名把沾著血和脑浆的肉锤隨手扔在案板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环顾四周,这会儿正是备餐时间,但这片区域只有厨师长一个人。 很好,天助我也。 苏名迅速走到那几十袋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麵粉旁边。 他掏出一把匕首,在每袋麵粉的底部划了一刀。 接著,他又走到灶台边,將那几口正在燉肉的高压锅的气阀全部堵死,然后把火开到最大。 “这火,有点小了。” 苏名自言自语,顺手拿过一桶食用油,在那几袋麵粉周围洒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厨师长。 “虽然你卫生习惯不好,但鑑於你刚才想杀我……” 苏名从旁边桌上拿起辣椒麵,极其慷慨地撒在了厨师长的鼻子和眼睛周围。 “送你个全套spa,不谢。” 苏名拉开后厨的冷库大门,钻了进去,並在里面反锁了门。 五分钟后。 后厨的排风扇还在呼呼转动。 在转动的排风扇下,被划破的麵粉袋里,白色粉末不断漏出、扬起,很快就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浓度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那几口被堵死气阀的高压锅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锅体已经微微变形。 灶台上的火苗舔舐到了空气中那极其浓郁的麵粉尘埃。 苏名靠在冰冷的冷库门上,听著外面的动静,笑了笑。 “给你们送的这份大礼,威力……应该还行吧?” 第100章 毒牙:他从我厨房打进来了?! 地下基地核心指挥室。 指挥官“毒牙”正慢条斯理地用丝绸方巾擦拭著手里的高脚杯。他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如果不看他脖子上那条狰狞的蜈蚣纹身,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多国通缉的僱佣兵头子。 “厨房还没好吗?”毒牙放下刀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已经过了饭点十分钟了。告诉胖子,如果今天的红烧肉不够软烂,我就把他剁碎了餵猪。” 旁边的副官“三炮”立刻站直,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报告老大,胖子说在收汁,那是灵魂步骤,急不得。” 三炮本是个技术宅,后来转行当了僱佣兵,日常除了维护基地网络,就是给老大拍马屁。 “灵魂?”毒牙冷笑一声,端起红酒杯。 “在这片雨林里,唯一的灵魂就是……”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片山林都为之震颤。 丛林外围,正严阵以待的凌翘三人被脚下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一个趔趄。 “臥槽!地震了?”王虎脸色发白。 刘建军却一把抓住他的战术背心,眼神狂热,死死盯著震动传来的那座山:“地震个屁!这是苏先生在给咱们上开胃菜!懂吗?开胃菜!” 凌翘握著望远镜的手都在抖,喃喃自语:“他……他不是说进去检修厨房管道吗……” 地下基地核心指挥室內,也隨之剧烈摇晃。 毒牙手里的红酒杯直接泼在了他那件昂贵的意產手工西装上,猩红的酒液顺著白衬衫往下淌,像刚被人开了膛。 头顶的吊灯疯狂摇晃,桌上的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警报声悽厉地响彻整个基地。 “敌袭!”毒牙猛地掀翻桌子,掏出腰间的手枪,动作迅捷,“是迫击炮?还是钻地飞弹?哪里被击中了?弹药库吗?” 三炮抱著脑袋缩在桌子底下,手里捧著平板电脑,脸色惨白:“老……老大!根据震源应该就在我们正下方!” “正下方?”毒牙脸色大变,“难道这群疯子挖地道把炸药埋到我们地基下面了?不可能!这一带全是花岗岩!” 几秒钟后,震动停止。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著,通风管道里喷出大量白色粉尘,混合著浓烈的焦糊味、油烟味,以及一股……诡异的红烧味。 毒牙被呛得剧烈咳嗽,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白面儿,瞬间变成了唱戏的。 “报告!” 通讯器里传来守卫小队撕心裂肺的吼声,背景音是一片哀嚎和滋滋的电流声。 “说!是不是正门被攻破了?”毒牙咆哮道。 “不……不是正门!”守卫的声音带著一种看见外星人的惊恐,“是……是厨房!厨房炸了!” “什么?”毒牙当场懵住,以为自己幻听了,“fuck,你他妈再说一遍?” “厨房发生剧烈爆炸!衝击波摧毁了整个后勤区,连带著隔壁的动力室也被炸塌了一面墙!胖子……胖子不知所踪,恐怕已经变成……”守卫咽了口唾沫,“变成掛在墙上的肉酱了。” 毒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三炮,眼神能杀人:“你刚才说,他在收汁?” 三炮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的平板电脑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 “老大!”三炮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老鼠』!我们派出去的诱饵,他的生命信號在十几分钟前就消失了!最后的位置……就在厨房排风口外围的那片花海!” 诱饵没了…… 厨房炸了…… 排风管……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毒牙脑中联繫起来,让他脊背发凉。 那不是意外!“老鼠”是去引诱龙国小队的!结果诱饵被悄无声息地干掉,敌人非但没进陷阱,反而顺著他妈的排气管钻了进来! 毒牙的脸色由错愕转为铁青,最后气得发紫。 他纵横南美丛林二十年,炸毁过敌国水坝,伏击过特种部队,甚至跟食人族部落喝过血酒。他设想过龙国特工的无数种进攻方式:特种小队强攻、无人机斩首、病毒入侵……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 对方是从他妈的厨房开始进攻的! 这是什么打法?掀了老子的桌子还要顺便把锅也给砸了! …… 后厨废墟之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不锈钢案板被炸成了麻花,天花板塌了一半,几十个高压锅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嵌在四周的墙壁里。至於那位胖厨师长,因为躺在爆炸的衝击死角,侥倖保住了性命,只是被震晕过去,埋在了一堆烂白菜下面。 “咔噠。” 角落里,冷库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与外面的热浪碰撞,发出滋滋声。 苏名走了出来。 他摘下防毒面具,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看著眼前这片狼藉,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麵粉的配比很完美。” 他跨过地上流淌的滚油,捡起那个被炸飞到门口的铸铁肉锤,掂量了两下。 “这玩意儿质量不错,好钢用在刀刃上,我就借用一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战术手錶上的时间。 “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两亿酬金如果不包含加班费的话,得抓紧了。” 苏名走到通风管道的残骸旁。刚才的爆炸虽然猛烈,但冷库作为最坚固的单元,扛住了主要衝击,內部果然毫髮无损。 而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正好帮他把通往核心区域的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给震歪了门轴。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红灯和奔跑的僱佣兵。 “红烧肉收汁最考验火候。”苏名轻声自语。 “这位厨师显然没掌握好。” 第101章 我爷爷,兼职红白喜事大厨 丛林边缘,震感刚消。 凌翘死死盯著那冒出滚滚黑烟的地下入口,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两亿酬金……”凌翘咬牙切齿,猛地拉动枪栓,“他最好別变成两亿抚恤金!” 她不信一个大学生真能搞定那种级別的防御。爆炸虽然猛烈,但那是自杀式袭击的打法。苏名肯定被困住了,或者已经碎了。 “行动!进去捞人!”凌翘低吼一声,身形一晃便窜了出去。 “哎!凌队!”刘建军在后面急得拍大腿,一把拽住也要往前冲的王虎,“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王虎一脸懵:“不去救苏先生吗?那火看著挺大啊。” “救个屁!”刘建军一脸“眾人皆醉我独醒”的高深莫测,指著那黑烟,“你知道什么?苏先生那是为了省钱,没用炸药,用的麵粉!这是环保战术!凌队进去那是添乱,咱们得在这儿守著接应,万一苏先生背著几个亿的资料出来,咱们得当搬运工啊!” 王虎挠挠头:“可是……麵粉也能炸这么响?比俺老家二踢脚还厉害。”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刘建军一脸肃穆,“学著点,以后回连队能吹一辈子。” …… 地下基地內,眼前的景象堪称魔幻。 凌翘戴著防毒面具衝进走廊时,差点脚下一滑劈个叉。 並不是因为油,而是因为……粘。 爆炸触发了基地的自动消防喷淋系统,漫天的麵粉遇到了漫天的水雾,在高温的烘焙下,迅速发生糊化反应。 整个走廊地面、墙壁,甚至那几个还在顽抗的僱佣兵身上,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正在变硬的半熟麵糊。 “fuck!我的枪栓粘住了!”一个满身白浆的僱佣兵正在绝望地抠著扳机,他的战术目镜被麵糊糊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別开枪!是我!”另一个同样被裹成“兵马俑”的僱佣兵惨叫,“你的枪管堵了!会炸膛的!” 凌翘目瞪口呆。她设想过血流成河,设想过残肢断臂,唯独没想过会看见一群特种兵在“和面”。 这哪是战场,这是大型面点製作车间事故现场! “谁!” 一名视力较好的“蝰蛇”精英发现了凌翘,拔出匕首就冲了过来。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翘迅速抬枪,却发现那人跑了两步,脚下的军靴被粘稠的麵糊死死吸住,惯性带著上半身往前冲,直接来了个標准的“五体投地”,脸狠狠拍在了一坨未完全融化的麵团上。 “啪嘰。”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q弹。 凌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防爆门突然开启,那个浑身西装革履却沾满麵粉的指挥官“毒牙”带著两名壮汉走了出来。 这两个壮汉身高都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像两座移动的肉山,一看就是嗑了药的。 “老鼠进来了。”毒牙阴狠地盯著凌翘,擦了擦脸上的麵粉,“抓活的,我要把她做成花肥。” 两名大力士怒吼著暴起,无视脚下黏滑的地面,每一步都踏得地板震颤,直接朝凌翘衝来! 凌翘心头一凉。这种体格带来的压迫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她迅速后撤射击,子弹打在其中一人的防弹背心上,对方只是闷哼一声,冲势不减分毫。 “该死!” 凌翘被逼入死角,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砸向她的面门。 也就在这时—— “让一让,上菜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等眾人反应,一个巨大的黑影已呼啸而下! “当!!!” 一声巨响,那个即將打中凌翘的大力士脑袋突遭重击,当即昏死过去。 凌翘抬头,只见苏名倒掛在天花板炸裂的通风管口,双腿勾著管道,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铸铁肉锤。 他脸上戴著防毒面具,身上穿著那件因沾满麵粉而变白的体恤,像个刚从麵缸里爬出来的幽灵。 “苏……苏名?”凌翘傻了。 苏名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卷腹翻身落地,顺手把肉锤扛在肩上。 “看来我的麵粉配比还是有点问题。”苏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被麵糊粘住的倒霉蛋,“太粘牙了,影响口感。” 剩下的一个大力士怒吼一声,挥拳砸向苏名。 苏名不退反进,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胡椒粉? “阿嚏——!!!” 那壮汉虽然身体强壮,但鼻黏膜显然没有强化,被这一把特製魔鬼椒粉迎面撒中,猛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攻势全无。 苏名侧身避过拳风,手中肉锤借著离心力,精准地砸在对方后脑的延髓上。 “咚。” 那壮汉应声倒地。 苏名转头看向已经呆滯的毒牙。 “你是那个想吃红烧肉的?”苏名指了指满地的狼藉,“不好意思,今天厨房装修,只有这道“爆锤人脑”,尝尝?” 毒牙看著转眼间倒下的两个王牌,脸皮一阵抽搐,转身就跑进了背后的安全门並迅速锁死。 苏名也没追,只是转身看向还贴在墙角怀疑人生的凌翘。 “我就说让你在外面等著。”苏名嘆了口气,把凌翘拉了起来。 “进来干嘛?想偷学我的面点技术?” 凌翘看著眼前这个虽然满身麵粉,却毫髮无损的大学生,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队友的眼神。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你……”凌翘咽了口唾沫,“你爷爷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木匠。”苏名一本正经。 “哦对,还兼职村口红白喜事的大厨。” 第102章 简易防毒面具,专业问候你太奶 “走吧,凌大队长,別在这研究面点了。” 苏名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凌翘,跨过地上那个被胡椒粉呛晕的壮汉,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档案室。 走廊里的“麵糊路”並不好走。 脚下又黏又滑,每一步都发出“吧唧”的噁心声音,像走在某个巨型沼泽怪的胃里。 凌翘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握著枪,警惕地盯著四周被糊住的摄像头。 “厨房连著核心生活区,再往里就是数据中心。”苏名平淡道。 凌翘立刻反应过来:“那里的安防等级肯定更高,爆炸根本影响不到,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蛇惊了,才会把注意力从老巢挪开。”苏名不以为意,目光扫过走廊尽头,“任何安防系统都需要电,也需要维护通道。我们的目標不是硬闯,而是让它『瘫痪』。” 说完,他已经径直走到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门上用红字写著:“非a级人员禁止入內”。 他没用任何高科技解码器,而是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正把自己缩在文件柜缝隙里瑟瑟发抖的白大褂。 那人戴著高度近视镜,手里死死抱著一个灭火器。 “出来。”苏名说。 白大褂哆嗦了一下:“我……我是文职!负责实验室消防安全的!根据《日內瓦公约》……” “那是给战俘用的,你是恐怖分子帮凶。”苏名打断他,“给你三秒钟,把门打开。不然我就把你扔回厨房,那边的高温正好能把你这身肥膘炼成油。” “別!我开!” 白大褂几乎是滚出来的。 他叫杰瑞,是个典型的“为了高薪出卖灵魂”的技术宅。此刻看著满身麵粉、提著沾血肉锤的苏名,他觉得这简直比魔鬼还亲切——至少魔鬼没说要把他炼成油。 杰瑞颤抖著掏出一张id卡,在门禁上一刷。 “滴——身份確认:后勤主管杰瑞。” 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但这冷气里夹杂的福马林和腐烂味儿,冲得人当场就想吐。 这是一间档案室兼监控室。几台电脑还亮著,屏幕上跳动著混乱的数据流。墙角蹲著几个已经被嚇傻的研究员,看见苏名进来,头埋得更低了。 凌翘迅速控制现场,而苏名则径直走向主控台。 “你们在研究什么?”苏名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杰瑞缩著脖子,指了指屏幕:“是……是『永生计划』的副產品。老大……哦不,毒牙说要打造不死军团。” “不死?”苏名冷笑,把文件扔给凌翘,“你看看这个。” 凌翘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惨白。 这是一份名为《g-73號活体耐受性测试》的报告。 照片上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皮肤如融蜡般掛在骨架上,神经系统被绿色的植物根茎完全替代。 报告备註栏写著:“受体痛觉神经被病毒强制放大10倍,无法休克,无法脑死亡。意识清醒期:无限。” “无限期的清醒……”凌翘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他们说的永生?” “让人求死不能,確实也是一种『不朽』。”苏名的声音很平静,但凌翘仍能感觉到其中的寒意。 “那个……”杰瑞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其实我们也不想的,但是神盾生物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真正的母株不在这,在下面的生態园。” 苏名转头看著他:“带路。” “去……去生態园?”杰瑞脸都绿了,“那里有『园丁』守著!那是三个基因改造的怪物!连毒牙都不敢隨便进去!” “我也没想隨便进去。”苏名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之前在外面收集的一把红色花粉,“我是带著『伴手礼』去的。” 杰瑞看清那东西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醉魂藤的花粉?!你疯了?这东西在密闭空间撒开,我们都得看见太奶!” “没事。”苏名平静地把防毒面具重新戴好,又指了指凌翘,“她有面具,我有面具。至於你……” 苏名从一个倒塌的文件柜里抓出一个全新的厚实档案袋,又从桌上扯过一卷电气胶带,扔到杰瑞脚下。 “把头套进去。用胶带在脖子上缠紧,留个出气的缝。” 杰瑞看著那薄薄的塑胶袋,快哭了:“这……这玩意儿认真的吗?” 苏名没理他,只是拿起桌上一支记號笔,拔掉笔帽,反手將笔芯捅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中空的笔管,然后隨手丟给杰瑞。 “把它插在胶带缝里当呼吸管。要是漏气了看见你太奶,记得替我问声好。” 杰瑞突然觉得外面的麵糊走廊其实挺温馨的。 凌翘:“……” 她已经麻了。她觉得神盾生物这帮国际通缉犯,惹上苏名这么个兼职大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103章 別怕,我带你见阿妈 “呼……呼……苏先生,我管子堵了!” 杰瑞头上套著档案袋,脖子上缠著半卷电工胶带,造型活像个刚打完劫却迷路的恐怖分子。 他指著嘴边插著的那根记號笔笔管,发出窒息般的哨音:“好像是鼻涕流进去了……我有鼻炎,一紧张就这样……” “憋著。”苏名头也没回。 “那个……苏先生。”杰瑞嘴里含著笔管,说话含混不清,“再往前,真的会有死人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在迈阿密还有三十年的房贷没还……” 苏名走在前面,手里的肉锤在墙壁上轻轻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放心。”苏名头也没回,“如果那是工伤,神盾生物会帮你还房贷的。如果不是,那你就不用还了。横竖都不亏。” 杰瑞:“……” 他想报警,但他就是恐怖分子这边的。 生態培养区的大门是加厚的防弹玻璃,上面贴著黄色的生化警示標。 杰瑞头上套著档案袋,哆哆嗦嗦地刷了卡。 “滴——”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大门缓缓滑开。 一股湿热、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不像实验室,倒像是原始森林的噩梦版。 巨大的培养槽里,暗红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样搏动,连接著中央的一个巨大玻璃舱。 “別……別杀我!”杰瑞双腿打摆子,档案袋上的呼吸管一甩一甩的,“我就是个负责换灯泡和检查灭火器有效期的!这里的反人类实验跟我没关係!我连解剖青蛙都不敢!” 苏名没理他,目光锁定了中央的玻璃舱。 那里蜷缩著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皮包骨,几十根透明的导管插满全身,淡绿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內抽出,输送到周围的藤蔓里。 她成了一颗被榨乾汁水的人形电池。 凌翘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畜生……” 似乎感应到生人的气息,女孩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充满了死寂。 “杀……杀了……我……” 女孩的声音微弱如蚊鸣,通过玻璃舱外的扩音器传出来,带著电流的嘶哑。 “求求你们……杀了我……好痛……” 凌翘眼眶一热,猛地把枪口顶住杰瑞的脑门:“你们这群畜生!她还是个孩子!” “不关我事啊!”杰瑞嚇得举起双手,带著哭腔,“这是毒牙抓来的当地土著!说是她的血液里有罕见的抗体,能抑制病毒狂暴化……我是无辜的!我是良民!我奶奶是吃素的!” 苏名走上前,伸手按住了凌翘颤抖的枪口。 “冷静点。” 他走到玻璃墙前,隔著厚重的防弹层,看著那个形如枯槁的女孩。 他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想死?”苏名问。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疯狂地点头,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是淡红色的血水。 “想死很容易,我现在就能把你连同这根破藤一起炸上天。”苏名的声音很平淡,“但死了就见不到阿妈了,而且……你的阿妈应该不想收到一盒骨灰。” 少女动作一顿,死寂的眼中终於亮起一丝光芒。 “能……能活?” “能。”苏名从兜里掏出一把摺叠刀,轻轻弹开刀刃,“不过我收费很贵。把你救下来,还得顺带端了这帮畜生的老窝,这属於增值服务。” 他转头看向还在清理笔管里鼻涕的杰瑞。 “开门。” 杰瑞嚇得一哆嗦,鼻涕又吸了回去:“大……大哥!不能开啊!这里面装了红外报警器,一旦打开,『园丁』立马就会到!那可是三个怪物!这谁顶得住啊!”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 苏名从腰间的香囊里抓出一把红色的粉末,正是之前在外面收集的“醉魂藤”花粉。 “不开门,我的『见面礼』怎么送进去?” 凌翘压下怒火,眼神一凛:“杰瑞,开门!出了事我担著!” “你担个屁啊!你死了我还能活吗!”杰瑞带著哭腔,但在苏名晃动的肉锤威胁下,还是颤颤巍巍地把id卡贴上了感应区。 “滴——生態区已解锁。” 门开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当场炸响,响彻整个基地! 猩红的警报灯隨之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区入侵!园丁小队出动!” 苏名没理会警报,大步走进生態区,来到少女面前。 少女惊恐地看著他。 苏名没有立刻割断藤蔓,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少女眉心的一个穴位上。 “睡一觉。” 少女只觉得一股暖意涌入,意识隨之一松,昏了过去。 “苏名!来了!”凌翘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通道尽头。 那里的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 咚!咚!咚! 如同霸王龙过境。 三个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皮肤呈灰绿色,肌肉虬结的巨人,撞破了通道口的铁门,带著一股腥风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瞳孔,只有眼白。身上穿著特製的重型装甲,手里提著转轮机枪。 “这是人?!”杰瑞尖叫一声,直接缩到了水池边的石头缝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杰瑞。”苏名喊了一声。 “在!我在写遗书!”杰瑞哆哆嗦嗦地在裤子上写画。 “把你的呼吸管插紧点。”苏名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著红色粉末的证物袋。 “接下来这个环节,叫『春天来了』。” 第104章 高科技,有时候死得最快 这三个“园丁”带来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防弹玻璃震颤,地面隨著他们的脚步跳动。这种经过基因改造的生物兵器,某种意义上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他们的肌肉纤维密度是常人的五倍,痛觉神经被切断,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入侵者。 “完了完了……” 杰瑞已经缩进了水池边的石头缝里,档案袋上的呼吸管一抖一抖的,发出“呜呜”的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妈说得对,高薪工作都是要命的……上帝啊,我这周的教会礼拜还没做……我要死了!我的瀏览器记录还没刪……” 凌翘眼神一凛,透出决绝。 她把苏名护在身后,举枪瞄准,但她很清楚,常规子弹对这种怪物根本没用。 “苏名,我掩护你带那女孩撤!记住,给我报仇!”凌翘咬牙道,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別挡著,影响风向。”苏名一把將凌翘拽到身侧,他手里捏著那个装著红色花粉的证物袋。 “苏名!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玩意儿皮厚得连手雷都炸不穿!”凌翘急吼。 “皮再厚,也得喘气吧?” 苏名撕开袋子,將那一把红色粉末狠狠拋向排风扇的风口! 他站在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开关旁,看著漫天飞舞的红色粉尘,果断按下了启动键。 “嗡——” 强劲的气流呼啸捲起! 悬浮的红色粉末顿时化作致命红雾,顺著气流,劈头盖脸地糊了那三个巨人一脸! 巨人扣下了扳机。 “噠噠噠——阿嚏!!!” 火舌刚喷出半米,那个巨人猛地一仰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一哆嗦不要紧,手里的转轮机枪枪口瞬间上抬,一梭子子弹全打在了天花板上,把照明灯轰得粉碎,火花四溅,充满了迪斯科的氛围。 接下来的一幕诡异至极。 这三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超级战士,突然丟掉重机枪,发疯似的抓挠起自己的脖子、脸和手臂。 “呃啊……痒……!!” 他们发出的不是怒吼,而是带著哭腔的嘶嚎。 坚硬如铁的灰色皮肤被他们自己抓出道道血痕,指甲甚至抠进了肉里。他们的眼睛迅速充血肿胀,像两颗烂桃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哮鸣音。 一个巨人甚至开始原地转圈,试图去够自己后背的痒处。 短短十秒。 三个“园丁”倒在地上,像离水的虾一样痛苦蜷缩,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凌翘端著枪,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这……这是什么鬼畜打法?” “过敏。” 苏名走过去,用脚踢开一把滚烫的转轮机枪。 “神盾生物为了追求最强的战斗力,把这帮铁憨憨的新陈代谢速度调快了数倍,感官也因此异常灵敏。” 苏名指了指地上的一团红色粉末。 “常人吸入这东西,可能只是致幻。但对他们来说,这会引发非常剧烈的过敏反应。哪怕是花粉,此刻在他们呼吸道里也跟硫酸没区別。” “高科技,有时候死得最快。”苏名补充了一句,隨即走向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暗红色的藤蔓像一颗活心臟般不停搏动。 “杰瑞。”苏名没回头。 杰瑞从石头缝里探出头,头上套著档案袋,看著地上那三个口吐白沫的壮汉,感觉自己以前交的安保费都餵了狗。“在!哥!有何吩咐!” “过来干活,如果你不想跟他们一样躺著。” 杰瑞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来了哥!只要不打针,干啥都行!” “把你们最高防护等级的採样罐拿来。”苏名头也不回地命令。 杰瑞连忙从墙角储物柜里翻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罐子,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苏名接过罐子,自己则抽出摺叠刀,精准地划开藤蔓表层,在无数根须的搏动中,找到了那块顏色最深、状如心臟的核心。 手起刀落,苏名將那块母株核心剜了出来,扔进採样罐里。“盖紧。” 藤蔓一阵剧烈抽搐,便迅速枯萎,变得黯淡无光。 “母株到手。”苏名这才转身走向玻璃舱。 他割开了束缚在玻璃舱上的藤蔓。舱门打开,那个被称为“药女”的女孩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滑落。 苏名伸手接住了她。轻,太轻了。抱在怀里,简直像抱著一副裹著一层皮的骨架。 女孩浑身插满了管子,针头拔出的瞬间,並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她的血快被抽乾了。 “阿妈……”女孩处於半昏迷状態,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苏名的衣角,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名看著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目光一冷。 凌翘看到这一幕,顿时红了眼眶,猛地转过头,杀气腾腾地盯住还在发抖的杰瑞。 “別看我!我是后勤!我没虐待她!”杰瑞举起双手,“我甚至还偷偷给过她巧克力!虽然……就过期了两天!” “凌大队长,感伤留著回去写报告用。”苏名把女孩背在背上,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根布条將她和自己绑紧,“现在,我们要跑路了。” “跑路?”杰瑞指著门口,“可是外面肯定被包围了!毒牙那老小子虽然坏,但指挥能力是一流的!” 苏名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台伺服器主机。 他拔出数据线,暴力拆下了那个標著“绝密”字样的硬碟,隨手塞进裤兜里。 “两亿酬金只是出场费,这玩意儿才是我的奖金。”苏名拍了拍口袋,然后指著实验室上方那巨大的通风管道口,“那个洞,通向后山的悬崖。” “悬……悬崖?”杰瑞腿一软,“哥,我恐高,我玩过山车都得先买好保险!” “没事。”苏名拿出粗麻绳,又从“园丁”身上扯下几个高强度战术掛鉤。 他把这些东西扔给杰瑞。 “我也没说让你走下去。” 苏名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们飞下去。” 第105章 我爷爷教的滑索,你敢坐吗? “轰!” 一声巨响,通风管道尽头的百叶窗被苏名一脚踹飞。 生锈的铁片旋转著坠入下方深渊,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这里是悬崖峭壁的半山腰,距离地面深不见底。下方是起伏的黑色林海,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哦买噶……”杰瑞探头看了一眼,那两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带著哭腔喊道,“苏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出口?这不叫跑路,这叫重开!我信教的,自杀不能上天堂!” 苏名没理他,反手將那盘粗麻绳的一头死死缠在通风口旁那根生锈的工业排气管上,打了个极其复杂的死结。 “凌大队长,背紧她。”苏名將几个战术掛鉤扣在麻绳上,用力拽了拽,测试承重。 凌翘看著那根甚至还带著毛茬的麻绳,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確定不是村口五金店买的三无產品? “你就放心吧。”苏名將另一个掛鉤扔给杰瑞,“掛在皮带上。別尿裤子,不然增加摩擦力。” 杰瑞看著手里的掛鉤,眼泪都下来了:“这不科学!这不符合牛顿定律!我的意外险可不赔这种花样作死!” 身后的管道深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毒牙气急败坏的怒吼:“封锁出口!別让他们跳下去!” “追兵到了。”苏名眼神一凛,一把抓住杰瑞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似的把他掛在绳子上。 “等等!我还没做心理建设!我还要写遗书!我还没刪除我的……” “走你。”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名抬脚,一踹。 “啊——!” 杰瑞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整个人顺著倾斜向下的麻绳,如同一颗发胖的炮弹,嗖地一下滑向远处的树冠层。 “凌翘,走!”苏名低喝。 凌翘咬牙,背紧了已经昏迷的药女。那个女孩轻得像片羽毛,趴在她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心中一痛,不再犹豫,扣上掛鉤,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 苏名最后一个跳下,单手抓著掛鉤,另一只手奋力维持著平衡。 魂儿都快被甩出去了! 这不是游乐园里算计好的过山车,这是赌上命的狂野物理学实验。 麻绳在掛鉤上高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甚至冒出了青烟。 “噠噠噠——” 身后崖壁上,几名佣兵探出身子疯狂扫射,子弹“砰砰”地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但苏名几人的速度已经快成了鬼影,在树冠层上方急速飞掠。 “前面的树!树啊!”前方传来杰瑞变了调的尖叫。 前面有棵巨大的榕树横亘在滑索路径上。 “收腿!抱头!”苏名在后面大喊。 “我看不见啊!”杰瑞不仅没收腿,反而在空中手舞足蹈地试图“剎车”。 “砰!” 杰瑞一头撞进茂密的树冠里,像个熟透的榴槤砸进草丛,惊起一片飞鸟,折断无数树枝。 紧接著是凌翘,她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利用战术动作护住了背后的药女,但还是被树枝颳得生疼,落地后在满是腐叶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力道。 苏名则在半空中鬆开掛鉤,调整姿態,脚尖在树干上连点三下,最后轻巧地落在鬆软的泥土上,稳如老狗。 “呕——”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杰瑞头上顶著个鸟窝,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我恨这里……我要回迈阿密……我要告你们虐待俘虏……呕……” 凌翘迅速解开布条,检查药女的情况。女孩依然昏迷,布满针孔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做噩梦。 “还没完。”苏名抬头看向滑索来时的方向。 几个黑点正顺著绳索极速滑下。 “毒牙他们追来了。”苏名抽出摺叠刀,但並没有去割断绳索。 太近了,割了也没用,对方已经快落地了。 “这帮疯狗。”凌翘举起枪,打开保险,“苏名,你带她们走,我断后。” “省点子弹吧。”苏名忽然收刀入鞘,侧耳倾听,“这里的『原住民』脾气可不太好。” 风里有股腥味。 不是海腥味,而是独属於肉食动物的腥臊,令人不寒而慄。 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四周一片死寂。 杰瑞刚吐完,抬头看到苏名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苏……苏哥,你別嚇我,这里还有啥?” 苏名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嘘。” “咔嚓。” 不远处的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无声地踩平。 第106章 他把老虎当狗耍? “苏……苏哥……” 杰瑞缩在苏名背后,声音抖得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你说的原住民,该不会是没穿衣服拿著长矛的食人族吧?我其实有一半印第安血统,我们或许能坐下来进行文化交流,真的!” 苏名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一把捂住杰瑞喋喋不休的嘴,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右手攥紧了那把沾著麵粉和血跡的铸铁肉锤。 “呜呜!”杰瑞眼珠子乱转。 林间的风声虫鸣瞬间消失,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猛地扑来,熏得凌翘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背上的女孩剧烈颤抖了一下,那是猎物对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的恐惧。女孩瘦骨嶙峋的小手死死抠著凌翘的战术背心,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哗啦。” 蕨类植物被一只巨大的利爪拨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个硕大的、满是黑黄条纹的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著幽冷的磷光,瞳孔竖立,透著漫不经心的杀意。 这是一只孟加拉虎。 但体型大得离谱,肩高至少一米二,四肢粗壮有力。它嘴角还掛著血丝和碎肉,儼然是此地的丛林之王,且正处於“还没吃饱”的暴躁状態。 “妈呀!上帝啊!老……老虎……这里为什么会有老虎?这不科学!这里的海拔和纬度……”杰瑞差点当场昏过去。 老虎的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它停留在杰瑞身上。 毕竟在一群要么杀气腾腾、要么气息奄奄的人中间,这个散发著“高脂肪、浓恐惧、易推倒”气息的胖子,简直就是行走的自助餐。 “吼……” 一声低吼自它喉中滚出,震得人胸口发闷,周围的树叶也簌簌发抖。 “它看上你了。”苏名淡淡道。 “凭什么!”杰瑞崩溃了,压低声音辩解,“凌队长肉比较紧实,你看起来也很有嚼劲,为什么选我?这不公平!这就是针对美国公民的种族歧视!” 苏名瞥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它觉得你像发酵过头的汉堡,汁水多。” “我有高血脂啊大哥!不好吃的!”杰瑞哭道。 凌翘此时一点也笑不出来。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就在这时,后方树冠上方传来了滑索摩擦的尖锐声响。 “滋滋滋——” 几个黑影顺著麻绳极速滑下,那是毒牙的先遣队。 老虎的耳朵瞬间转向后方。它被激怒了。 在它的领地里,竟然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从天而降的“猴子”,这是对王权的挑衅。 “机会来了。”苏名眼神一冷。 他举起手中的铸铁肉锤。这把锤子之前用来狂砸僱佣兵,后来又沾满了麵粉糊和辣椒麵,散发著一股浓烈且怪异的血腥味。 “杰瑞,把你裤腰带解下来。”苏名命令道。 “啊?”杰瑞捂住裤襠,“哥,虽然我很感激你救我,但在这种时候搞这个……是不是不太体面?” “不想死就快点!”苏名低喝。 杰瑞嚇得一哆嗦,光速抽出皮带递了过去。 苏名一把夺过皮带,將肉锤的手柄缠住,然后在空中抡了两圈。 呼—— 那股混合著人血、麵粉和辣椒的怪味瞬间瀰漫开来。老虎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立刻锁定了苏名手里的锤子。 “苏名!你要干什么?”凌翘惊恐地喊道,“你这样会把它引过来的!” “我要的就是它扑过来。” 苏名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手中的“流星锤”猛地脱手而出! 目標不是老虎。 而是正后方那个刚刚落地、正手忙脚乱解著掛鉤的毒牙手下! “接著!”苏名大喊一声。 那名僱佣兵刚站稳,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带著风声朝自己脸上砸来。出於本能,他抬手一接。 “啪。” 肉锤稳稳落在他手里。 僱佣兵愣住了:“???” 什么情况?打不过就送装备?这是什么投降新姿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灌木丛轰然炸开。 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带著腥风怒火,越过苏名等人头顶,直扑那个手握“香喷喷肉锤”的倒霉蛋。 苏名一把拽起还在提裤子的杰瑞:“润!” 第107章 跑贏了毒牙,送你一双解放鞋 “接好了!” 隨著苏名这一嗓子,那个裹满了麵粉、辣椒麵和未知血肉碎末的铸铁肉锤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拋物线。 重力加速度,加上苏名常年做木工练出的腕力,这玩意儿带著风声,精准地砸向刚落地的僱佣兵。 那名先遣队员也是训练有素,下意识伸手一抄。 “啪。” 接住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直衝天灵盖。这味道混合著生肉的鲜甜和一种奇异的香料味,在静謐的丛林里,效果不亚於在鯊鱼池里倒了一桶血。 “吼——!” 一股腥风当头砸来! 那头体长近三米的孟加拉虎,后腿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弹射而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无视了旁边站著的苏名等人,甚至无视了看起来肉更多的胖子杰瑞。在它的感官里,那个手持“美味棒棒糖”的傢伙才是今晚的头等目標。 “开火!开火!” 僱佣兵惊恐地把手里的肉锤甩飞,举起微冲疯狂扫射。 “噠噠噠——” 火舌喷吐,子弹在老虎坚韧的皮毛上炸开一朵朵血花。 但丛林之王的爆发力极为恐怖!它硬顶著子弹,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悍然撞入人群。 一爪挥出。 那名倒霉的僱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拍飞,身上的战术背心应声碎裂,胸膛凹陷下去,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掛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场面顿时失控。 老虎吃痛发狂,剩下的几名先遣队员顾不上追苏名,只能对著老虎集火。 “吼——!” 虎啸山林,腥风四起。 “它……它追上来了吗!”杰瑞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爆发出了令苏名都侧目的潜能,瞬间衝到了队伍最前面。 “快走。” 苏名没有回头,一边跑一边飞快地调整呼吸,快速钻进密林。 “那是老虎啊!那是真的老虎啊!”杰瑞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张胖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嘴里的英文变调成了海豚音,“我在动物园只见过它们趴著睡觉!它为什么听你的?你是东方的驯兽师?” “略懂亿点烹飪技巧。” 苏名脚下不停,顺手扯过一根带刺的藤蔓,帮身后的凌翘挡开一条悄然探头的毒蛇。 凌翘背著那个瘦骨嶙峋的药女,呼吸有些急促。 药女太轻了,轻得像是个空壳子。 隨著奔跑的顛簸,女孩细弱的脖颈无力地晃动,乾枯的长髮散落在凌翘肩头,散发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药水味。 “水……”女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苏名脚步猛地一顿,迅速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是他进林子前调配的葡萄糖盐水。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女孩乾裂起皮的嘴唇上。 女孩如离水的鱼突逢甘霖,本能地吮吸了一下苏名的手指,那触感冰凉、粗糙。 苏名心里微微一沉,意识到神盾生物造的孽远比他想的要重。 “妈妈……”女孩在噩梦中囈语,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身体蜷缩成一团,那是一种极度不安的姿態,“好疼……別扎针了……阿花疼……” 凌翘是个铁血特工,见过不少死人,但这会儿眼眶也红了。 “这帮畜生。”凌翘咬著牙,恨不得回头跟毒牙拼命。 “省点力气骂人。”苏名冷冷道,踹掉掛在杰瑞屁股上的一截树枝,“那个毒牙不简单。老虎拖不了多久。” “老虎都打不过他?”杰瑞瞪大眼睛,又因为踩到湿滑的苔蘚摔了个狗吃屎,“那可是森林之王!” “那是重机枪和手雷。”苏名指了指身后。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著是老虎悽厉的哀鸣,隨即枪声戛然而止。 丛林恢復死寂。 苏名眼神一冷。 这么快就解决了? 看来这次的对手是真疯了,而且疯得很有实力。 “跑起来。”苏名一把將杰瑞从泥坑里提溜起来,“想活命就別停,不然下个掛在墙上的就是你。” “我的鞋!我的限量版aj!”杰瑞哭丧著脸,一只脚光著,踩在烂泥里。 “跑贏了毒牙,我送你一双82年的解放鞋。” 苏名说完,身形一矮,像只灵巧的狸猫,带著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五百米处。 毒牙站在那头倒在血泊中的猛虎尸体旁。老虎的脑袋被大口径子弹轰碎了半边,身上还插著一把战术匕首。 毒牙脸上只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老虎皮毛上擦了擦血跡。 “很好……” 他看著地上的脚印,眼神阴鷙如蛇。 “追上去。” 第108章 属疯狗的毒牙 雨林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滚烫的棉花。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杰瑞瘫坐在全是烂泥的树根上,整张胖脸惨白得毫无血色。他那双限量版aj早就跑丟了一只,现在的造型非常前卫——左脚耐克,右脚泥巴。 “苏哥……你们先走吧。”杰瑞喘得像个破风箱,绝望地摆摆手,“把我的骨灰带回迈阿密就行,记得撒在比基尼海滩上,我要看著辣妹安息。” 苏名没理他,蹲下身,借著微弱月光检查凌翘背上的药女。 这一路狂奔,女孩软绵绵地掛在背上,像个没了魂的布娃娃。苏名看清了她露出的皮肤,眼神一沉。 没有一块好肉。 密密麻麻的针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原本应该是花季少女的手臂,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血管青黑暴起,那是长期被注射某种高浓度药物的反应。 “太轻了。”凌翘喘著粗气,眼中燃著压抑的怒火,“这孩子最多只有四十五斤。” 四十五斤。 一个本该是花季少女的身体,体重却只有四十五斤。神盾生物把她当成了什么?活体过滤器?还是廉价的培养皿? “妈妈……阿花听话……別打阿花……” 女孩在昏迷中猛地一缩脖子,乾枯的手指在空中乱抓,像是在躲避一个看不见的巴掌。 凌翘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 作为国安特工,她见过很多黑暗。 但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当成活体电池,用痛苦来发电,这超出了人类的底线。 “我要杀了毒牙。”凌翘说。 “那个硬碟里有所有的数据。”苏名拍了拍腰包,“只要这东西交上去,神盾生物的股价会跌穿地心,他们的老板会被送上电椅。但这前提是——” 苏名指了指前方:“我们得活著用上网。” 杰瑞原本还在哀嚎脚疼,看到这一幕,也是把要吐槽的话咽了回去。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怂包,但此刻胃里也一阵抽搐。 “这帮疯子……”杰瑞嘟囔著,从兜里掏出块快化成酱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想塞到女孩手里,“吃点甜的吧,虽然看著像翔,但味道是正宗瑞士货……” “別动。”苏名突然按住杰瑞的手。 “咋了?这巧克力没毒!我是那种人吗?” “听。” 苏名贴在布满青苔的树干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树皮。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但在苏名的耳朵里,这却是另一种信號。 “树根在震。”苏名站起身,眼神锐利,“毒牙的人追上来了,最多六百米。他们没走直线,在包抄我们。” “六百米?!”杰瑞原地弹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那不是分分钟就到?那个毒牙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是属疯狗的。” 苏名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缓坡,植被稀疏,无处可藏。唯一的生路是下方的一条湍急河流,但距离还有两公里。 “跑不过了。”凌翘迅速判断局势,拔出手枪检查弹夹,“苏名,你带他们走,我留下设伏。” “你那点子弹,给毒牙挠痒都不够。” 苏名摇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片野生芭蕉林上。 “你要干嘛?”杰瑞看著苏名掏出了那把木工摺叠刀,“你要吃香蕉?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吗?” “没香蕉,只有芭蕉叶。”苏名手起刀落,砍下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又迅速割断了几根坚韧的藤蔓,“有时候,对付高科技装备,土办法更管用。” “什么意思?”凌翘不解。 苏名没有解释,他动作飞快地將芭蕉叶撕成条状,用一种奇特的手法编织起来,然后把从杰瑞身上扒下来的名牌西装外套塞了进去。 “胖子,把你手机给我。” “干嘛?我还要留著发推特求救……” “不想死就给我!” 苏名一把夺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设定为长亮,然后塞进了那个用芭蕉叶和西装做成的“假人”里。 隨后,他用力一拋。 那个发光的“假人”掛在了十米开外的一棵歪脖子树梢上,隨著夜风晃晃悠悠。在热成像中,那个发热的手机电池形成的热源,在远处足以以假乱真,而晃动的芭蕉叶则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在树上挣扎。 “这是……”凌翘瞪大眼睛。 “诱饵。”苏名指了指另一边的灌木丛,“我们走那边,进泥潭。” “泥潭?!”杰瑞崩溃了,“那是猪滚的地方!我有洁癖!我对淤泥过敏!” “不想被打成筛子就滚进去。”苏名一脚踹在杰瑞屁股上,“记住,全身都要涂满,只留鼻孔出气。” 三分钟后。 苏名和杰瑞把自己涂成“泥人”,凌翘也小心地为自己和女孩覆上泥浆,四人一同趴进烂泥坑里藏好。 也就是这时,几道红色的雷射束扫过树林。 毒牙带著六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出现了。虽然刚刚解决了一头老虎,但他们身上却没多少伤,只是神色更加凶狠。 “在那。”一名手下指著树梢上发光的影子,“热源反应,有人。” 毒牙举起手中的大口径突击步枪,连瞄准都不用,直接扣动扳机。 “噠噠噠——” 火光撕裂了夜幕。树梢上的“假人”瞬间被打得稀烂,芭蕉叶纷飞,杰瑞的手机直接炸成了一团火花。 “停。”毒牙抬手。 他走到树下,用脚踢了踢掉落下来的烂布条和零件碎片。 “该死!是陷阱!那个狡猾的黄皮猴子!” “搜!”毒牙的声音冰冷刺骨,“他们跑不远。这附近全是绝路,除非他们能飞,或者长出鱼鳃游下去!” 苏名趴在泥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冷冷地盯著毒牙的背影。 既然你们要玩命,那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让你知道,什么叫来自东方的“泥腿子”智慧。 第109章 来自毒牙的RPG问候! 泥浆冰冷,腥臭刺鼻。 这里是野猪打滚留下的泥潭,混杂著腐烂的树叶和动物粪便。 杰瑞觉得自己活像被醃在下水道里的火鸡。他想吐,但又不敢张嘴,生怕灌一嘴的陈年老泥。更要命的是,一只小虫子正顺著他的鼻孔往里钻,痒得他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阿嚏——” 杰瑞实在没忍住,发出被泥浆闷住的喷嚏声。声音不大,像放了个闷屁。 苏名猛地按住杰瑞的后脑勺,把他整张脸摁进了烂泥里。 两秒后。 一束红色的雷射扫过杰瑞刚刚露出的后脑勺。 “在那边!” 毒牙的声音穿透雨幕,带著歇斯底里的杀意,“泥坑!扫射!” “噠噠噠噠——” 子弹密密麻麻扫过来,泥浆被打得四处飞溅,噗噗作响。 “跑!” 苏名低吼一声,拽著杰瑞的衣领把他从泥里拔出来,活像拔一根大萝卜。 凌翘背著药女紧隨其后,四人狼狈地从泥坑另一侧滚进茂密的灌木丛。 “我的屁股!我的屁股中弹了!”杰瑞边跑边嚎,“我要死了!我要流血过多而亡了!苏哥,我有钱,我有瑞士银行本票,你一定要把我的遗体运回去……” “闭嘴。”苏名头也不回,一边用摺叠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一边冷冷道,“那是水蛭咬的。” “水蛭?那玩意儿吸血啊!”杰瑞哭得更大声了,“这还不如中弹呢!要是钻进那个……那个地方怎么办?” 凌翘听得脑壳疼,这傢伙的嘴是租来的吗?这么能叭叭。 她忍无可忍,一脚踹在杰瑞的肥臀上:“快跑!毒牙就在后边五十米!”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 毒牙显然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甚至让人动用了枪榴弹。 “轰!” 一发榴弹在左侧炸开,气浪掀翻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药女在凌翘背上被震醒了。 她费力掀开眼皮,眼神呆呆的。雨水打在她脸上,顺著那深陷的眼窝流下,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姐姐……”她的声音细弱蚊蝇,乾裂的嘴唇微动,“把我……放下来吧……” 凌翘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她死死扣住女孩的大腿,咬牙道:“別说傻话。” “我好重……”药女看著凌翘渗血的肩膀,“带著我……你们跑不掉的……我没用的……我是坏掉的电池……” 坏掉的电池。 这帮畜生,就是这样给这些孩子洗脑的。 苏名正在前方开路的手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了药女一眼。 “你不是电池。”苏名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活著的证据,比一卡车的黄金都值钱。我想做这笔买卖,你就不能半路死了让我亏本,懂吗?” 药女愣住了,原本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泛起了茫然。 杰瑞喘著粗气插嘴:“哥!这时候就別谈钱了!这小姑娘才几斤重?我背!我背还不行吗!虽然我这腰间盘……” “不用。”苏名打断他,“前面就是河谷。听声音,水涨起来了。” 暴雨如注,天空漏了个大洞,雨势骤然加剧,简直往下倒水。 此时,毒牙也追到了泥坑边,看著前方被踩倒的灌木,脸色阴沉。 “头儿,前面是绝路。”手下匯报导,“那是野象谷的河道,现在雨这么大,河水肯定暴涨,他们过不去的。” “把rpg拿来。”毒牙伸出手。 手下递过来一具火箭筒。 毒牙扛起rpg,瞄准了前方树林晃动的阴影,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过不去?那就送他们下地狱。” “咻——” 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 “臥倒!” 苏名几乎是凭藉本能,一脚把杰瑞踹飞出去,同时反手拉住凌翘,两人猛地扑向一块巨石后面。 “轰隆——!!!” 火光冲天。 巨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杰瑞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七八圈,一头撞在一棵芭蕉树上,满脸是泥,两眼发直。 “没死?”苏名拍了拍头上的土,问道。 “好像……好像还活著……”杰瑞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惨叫,“我的鼻子!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找大师算过的招財鼻,现在歪了!要破財了!” “歪了好,更透气。”苏名不再废话,一把提起杰瑞,“走!下河!” 他们衝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河流。原本乾涸的河床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黄龙,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这怎么过?”凌翘看著湍急的河水,脸色苍白,“这流速,下去就是死。” 后方,毒牙的人影已经出现在林线边缘。 苏名一把將凌翘和药女按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转身看著那片竹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胖子,想活命吗?” “想!我想死……啊呸,我想活!”杰瑞抱著脑袋缩在石头缝里。 “那就起来干活。”苏名从腰间抽出那把摺叠木工刀,“帮我把那几根竹子扛过来,快!” “你疯了?”凌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这时候你还要做手工?” “不做手工就得做鬼。”苏名猛地衝出去,在枪林弹雨中像只灵巧的猿猴,直奔竹林。 “我有办法!”苏名吼道,“但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时间了!” 第110章 雨林里的鲁班大师 暴雨密得像无数根硬鞭子,狠狠抽打著野象谷的草木山石。奔腾的河水就在眼前,身后的枪声却已近在咫尺。 “凌翘!”苏名看了一眼三十米外的一块巨岩,对身边的女特工下达了最简洁的命令,“火力压制,给我爭取三分钟!” “三分钟?”凌翘一愣,但看到苏名平静的眼神,她没再多问,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地翻滚,利落地隱蔽到岩石后,举枪朝树林边缘开始点射。 有了凌翘製造的掩护,苏名再无顾忌。他手里的特製战术摺叠刀挥得飞快,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银亮的光。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楠竹在他手里切起来毫不费力,他根本不用绳子,飞快地在竹身两端凿出卯眼,利用湿竹的韧性,强行將它们卯合固定。 “快点!再快点!” 凌翘趴在三十米开外的一块岩石后,手里的格洛克手枪还在冒著热气。她脸上全是泥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树林边缘。 砰!砰! 子弹撞在石头上,火星子乱窜。 “他们不到一百米了!”凌翘嗓子都快喊劈了,“我没子弹了!” “別催,工匠精神懂不懂?慢工出细活。”苏名嘴里叼著一根竹籤,手里动作却没停,快得都要冒烟了,“胖子,把那边的藤蔓递给我!” 杰瑞缩在苏名脚边的泥坑里,双手抱头,撅著个大屁股,瑟瑟发抖。 “我不叫胖子,我叫杰瑞!我有全名!”杰瑞一边哭喊,一边闭著眼睛在地上乱摸,抓起一根又湿又滑的东西就递过去,“给给给!都给你!我真的会谢!我的限量版球鞋都跑丟一只了!” 苏名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死蛇。” “啊?!蛇?!”杰瑞猛地睁眼,看著手里软趴趴的蛇尸,一声尖叫刺破雨幕,他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废物利用。”苏名也不嫌弃,直接把死蛇抻直当绳子用,在大竹筏的连接处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韧性不错,还是真皮的。” 在苏名这个木匠眼里,万物皆可用,死蛇也不过是根有弹性的真皮绳子。 不到三分钟。 一个就地取材、造型狂野的双层竹筏便造好了。它不像船,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带翘头的簸箕。 “这……这就行了?”杰瑞看著这个简陋的玩意儿,鼻涕泡都出来了,“哥,这可是发洪水啊!我们要坐这个『簸箕』去衝浪?铁达尼號都比这结实吧!” “铁达尼號沉了,我的船不会。”苏名一脚踹在竹筏上,竹筏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咚”声,“我爷爷说过,只要结构稳,棺材板都能当衝浪板。” 凌翘崩溃地喊道:“你爷爷到底是干嘛的啊!一会厨子一会木匠,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有什么隱藏身份?” “兼职,都是兼职。” 苏名一把將昏迷的药女抱上竹筏中央。 女孩身子轻飘飘的。她蜷缩在竹排上,身上盖著几片芭蕉叶。 看到这一幕,杰瑞那张想吐槽的嘴闭上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身上那件满是泥浆的衬衫脱了下来,虽然心疼得直抽抽,还是盖在了女孩身上。 杰瑞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这件限定款啊……便宜你了,小丫头片子。记得下辈子还我。” “还有良心,看来不用把你扔下去减重了。”苏名瞥了他一眼。 就在此时。 轰! 一枚手雷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卷著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苏名!”凌翘一个翻滚撤回来,左臂鲜血淋漓,被弹片划了一道大口子,“挡不住了!毒牙的人架起机枪了!” 树林边缘,十几个黑影压了上来。毒牙站在最中间,手里的重机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下水!” 苏名大吼一声,一把將杰瑞踹上竹筏,然后拉著凌翘跳了上去。 “推!” 苏名手中的长竹竿狠狠撑在岸边的岩石上。 这根竹竿长五米,他在末端绑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利用槓桿原理,整个人几乎悬空压在竹竿上。 吱嘎—— 竹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猛地一滑,衝进了浑浊咆哮的河水中。 “开火!打烂那个破木排!”毒牙的声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闻。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追著竹筏咬过来,打得水面水花四溅。几发子弹击中竹筏尾部,但楠竹本身就是圆柱体,子弹大多滑开了,只留下了几个弹孔。 “坐稳了!” 苏名站在竹筏前段,双腿稳稳扎在竹筏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滚滚而来的黄浊浪头。 “欢迎乘坐苏氏航空,本次航班直达地狱……或者天堂。” 第111章 这丫头,轻得像我前女友的良心 竹筏入水那一下,根本不像船,更像块豆腐“啪嘰”一下被拍进了泥汤里。 这股衝击力直接把杰瑞震得弹了起来,要不是苏名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他的肚皮,这胖子现在已经成了河里的浮漂。 “咕嚕嚕——救命——咕嚕——我的肺!” 杰瑞呛了两口浑浊的泥水,死死抱住竹筏边缘的粗竹筒,整个人呈“大”字型趴著,指甲都快扣进竹皮里。他现在上半身光著,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在风雨中颤抖,像只刚被拔了毛的感恩节火鸡。 “闭嘴,压低重心!”苏名暴喝,手中的长竹竿闪电般插入水中,精准地顶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 借著这股巧劲,竹筏硬生生在湍急的激流中画出一个风骚的切角,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前方一块刀锋般的岩石。 “噠噠噠噠!” 岸上的火舌还在疯狂喷吐,子弹追著竹筏的屁股咬,在水面上炸开一串串致命的水花。几发子弹啃在竹筏尾部,崩飞的竹屑当场划破了杰瑞的屁股。 “啊!我中弹了!我屁股开花了!”杰瑞惨叫,声音悽厉得连暴雨声都盖不住。 “那是竹刺!”凌翘吼了回去,她单手护著药女,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固定绳。她没子弹了,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体重——苏名喊往哪儿,她就得往哪儿压,充当人肉配重块。 “洪峰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苏名没回头,侧耳倾听著风中的异响。 上游传来一种沉闷的、如同火车在地底穿行的轰鸣声。 那不是火车,那是几百万吨水裹挟著泥沙、巨石和树木碾压下来的声音。 岸边,毒牙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毒汁。他看著那个在激流中疯狂摇摆的破竹排,举起了手里的rpg。 “头儿,水太急了,很难锁定!”手下大喊。 毒牙冷笑一声:“那就不锁定,把前面的崖壁炸了。” “咻——轰!” 火箭弹没打竹筏,而是轰在了竹筏必经之路上方的一处鬆动崖壁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无数碎石滚落,其中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呼啸而下,直挺挺地砸向河道中央。 “臥槽!他们玩阴的!”杰瑞看著天降正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不符合反派的基本法!他们应该一定要打中主角才对啊!” “左满舵!胖子,滚到左边去!”苏名大喝。 “我我叫杰瑞!”杰瑞嘴上抗议,身体却很诚实,为了活命,他展现出了灵活死胖子的潜质,像个被踹了一脚的保龄球般滚到了竹筏左侧。 苏名双臂青筋暴起,將竹竿撑到了极限,竿身弯成了一张满月的弓。 “崩!” 藉助竹竿的回弹力和杰瑞的配重,竹筏在水面上猛地横移出去一米多。 “轰隆!” 巨石砸入水中,就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旁边!激起的巨浪瞬间將竹筏掀起两米多高,几乎垂直於水面。 药女身上盖著的脏衬衫滑落,瘦小的身躯眼看就要被甩进河里。 凌翘因为手臂受伤,抓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女孩滑出去。 “给老子抓住!” 一只胖乎乎的手死死拽住了药女的脚踝。 是杰瑞! 这个刚才还哭爹喊娘的怂包,此刻双腿倒掛在竹筏上,脸憋成了猪肝色,一只手死扣著竹缝,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抓著女孩。 “妈的……这丫头……轻得像我前女友的良心……”杰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竹筏重重拍回水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好歹没散架。 “干得漂亮。”苏名瞥了一眼杰瑞。 “这次算你將功补过。” “轰隆隆隆——” 真正的绝望,来了。 身后上游的拐角处,一道高达五米的浑浊水墙,像一头吞噬天地的土黄色巨兽,咆哮著转了出来。 所过之处,两岸的树木像火柴棍一样被连根拔起。 杰瑞看著那堵水墙,绝望地闭上眼哀嚎道:“完犊子了……苏哥,你这竹筏有潜水功能吗?” “没有。”苏名收起竹竿,一把將凌翘和药女按在竹筏中央,“但有飞行功能。” “啥?” 苏名没解释,他看向前方河道的一处骇人落差——那是一个近乎瀑布的断层,下方有一块庞大的凸起岩石,因为水位暴涨,现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跳台。 “抓紧那条死蛇!死都別鬆手!” 苏名调整竹筏角度,直衝那个断层而去。 洪峰瞬间杀到。 磅礴的推力从后方袭来,竹筏的速度陡然飆升,快得连周围的雨点都变成了横向的线条。 “起飞!” 竹筏衝上那块凸起岩石,在洪峰的万钧助推下,腾空而起! 竹筏如被狂风捲起的枯叶,竟真的骑在了咆哮的龙脊之上! 岸上,毒牙看著那飞在空中的竹筏,手中的对讲机被捏得咔咔作响。 “通知下游蝰蛇二队,把武装气垫船开出来。” 毒牙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疯狂。 “我要活剥了他们。” 第112章 苏名:大自然从不讲武德 “嘭——!!!” 竹筏砸进水面的动静,不像船入水,倒像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水泥地上。 那股反震的巨力,顺著竹子蛮横地冲了上来。苏名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膝盖猛地一沉,差点被压垮。但他死死咬著牙,一个腰马合一,竟硬生生把这股力量踩在了脚下,双脚如钉子般钉在筏子上。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基本功了。 凌翘死死护著药女,后背重重撞在竹筒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而杰瑞整个人弹起半米高,又重重落下,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在暴雨中颤个不停。 “我的尾椎骨!它碎了!它一定变成粉末了!我想回家找妈妈……”杰瑞一边惨叫,一边死死扣住绑绳,眼看要撞上东西,又惊恐地喊道:“苏哥!剎车!快踩剎车啊!前面有树!”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洪峰过境,河道已经不是河道,而是绞肉机。 浑浊的黄水中混杂著连根拔起的巨木、死猪、甚至还有半个塌陷的茅草屋顶。竹筏在这些致命的漂浮物中疯狂打转,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乐高玩具。 “在那边!扫射!”岸边传来毒牙声嘶力竭的吼声。 “噠噠噠噠!” 子弹击打水面,激起一排排死亡水柱,像鯊鱼的背鰭,咬著竹筏的屁股一路追赶。 “左满舵!”苏名大吼,手中的长竹竿猛地插入水中,想借力变向。 但水流太急,竹竿触底的瞬间就弯成了一张满弓,巨大的反弹力差点把苏名甩飞出去。 “力量不够!”凌翘咬牙,想起身帮忙,可怀里的药女轻飘飘的,一鬆手就得被捲走。 “胖子!滚过来压舱!”苏名看都没看,一脚踹在杰瑞的大屁股上。 “我是杰瑞——哎哟!” 杰瑞像个巨大的肉球,顺著苏名的力道滚到了竹筏左侧。三百斤的体重在这一刻成了定海神针,竹筏猛地一沉,侧舷切入水中,堪堪避开了一棵横扫过来的枯树干。 然而,枯树上並不是空的。 一只湿透的野獼猴,正绝望地蹲在树梢。眼看竹筏擦过,这猴子求生欲爆棚,后腿一蹬,“吱”一声惨叫,精准地落在了杰瑞光溜溜的后背上。 “啊!!鬼啊!水鬼上身了!” 杰瑞感觉到后背一凉,紧接著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猴子为了抓稳,爪子直接嵌进了他的肉里。 “別动!那是你的新安全带!”苏名冷冷喝道。 “它在抓我的肉!它想吃我这身五花肉刺身!”杰瑞痛得眼泪狂飆,但根本不敢撒手。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吱吱吱!”猴子也嚇疯了,对著岸边的枪火呲牙咧嘴,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吼。 不仅是猴子。 洪水过境,万兽奔逃,两岸的峭壁上挤满了避难的动物。 竹筏冲入狭窄的峡谷,只见两岸峭壁上挤满了各种生物,嘶吼与咆哮声不绝於耳。 苏名眼神一凛,盯紧了前方。 前面有一块巨大的江心石,因为地势高,此刻成了洪水中唯一的孤岛。但那上面不是救命的落脚点,而是地狱。 几百条花花绿绿的毒蛇纠缠在一起,还有两头野猪,一只断了腿的云豹,它们在这方寸之地上达成了诡异的停火协议。 可毒牙的子弹,打破了这和平。 流弹“砰”地一声,打碎了江心石一角。 “吼——!!” 云豹被碎石砸中,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这一声,就是发令枪,整座孤岛瞬间炸锅。 苏名看著前方的乱象,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凌翘,低头!” “你要干什么?!” “借刀杀人。” 苏名猛地一撑竹竿,竹筏没有避开江心石,而是直直地衝著那块爬满毒蛇和野兽的石头撞了过去! “你疯了!那上面全是蛇!”杰瑞看著那些纠缠蠕动的长条物,嚇得差点把背上的猴子甩出去。 “撞!” “轰!” 竹筏船头狠狠磕在江心石边缘。 巨大的衝击力让竹筏剧烈震盪,但也借著这股衝力,筏子猛地一拐,被水流推向了右侧的一条隱蔽支流。 而江心石上的“住客”们被这一撞,再加上岸边的枪声惊嚇,纷纷选择了跳水逃生。 眼前的一幕,让追到岸边的僱佣兵们头皮发麻。 几十条被激怒的毒蛇、两头疯狂划水的野猪,顺著水流被衝到了岸边浅滩——也就是僱佣兵们的脚下。 “fuck!是银环蛇!” “啊!我的腿!” “开火!別管船了!打猪!打猪啊!” 岸边瞬间乱成一锅粥。枪声从有节奏的点射变成了惊慌失措的乱扫。 苏名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著身后乱作一团的敌人,冷笑一声。 在苏名眼中,大自然没有善恶,只有挡路者,皆为敌人。 凌翘惊疑地看著苏名:“你早就料到了?” “不知道。”苏名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洪水来了,低洼处的动物肯定往高处跑。那条路是必经之地,撞上很正常。” “吱吱!”杰瑞背上的猴子也感受到了这边的优势,竟衝著岸上乱作一团的敌人,呲著牙发出了耀武扬威的尖叫。 凌翘並未放鬆,她指著上游沉声道:“別高兴得太早,仔细听。” 风雨声中,隱约传来一种机械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低沉、有力,带著碾压一切的蛮横,轻易地盖过了洪水的咆哮。 苏名脸色一沉。 “嗡嗡嗡——” 一艘涂著迷彩的武装气垫船,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水黽,无视水中的浮木和暗流,卷著漫天水雾,从上游拐角处冲了出来。 船头,一挺漆黑粗大的m2白朗寧重机枪,枪口正对著他们。 杰瑞背上的猴子瞬间安静了,把头埋进杰瑞的肉褶子里,瑟瑟发抖。 杰瑞绝望地闭上了眼,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別说我了,连我背上的猴哥都要一起去见上帝了。” 第113章 杰瑞:如果你想杀我,请別用两截的死法 “嗡——!!!”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撕裂了雨幕。 那艘武装气垫船並没有直接衝撞过来,而是在距离竹筏百米开外的宽阔水面上横向漂移,船身激起两道巨大的扇形水幕。 “12.7毫米口径,m2hb重机枪,也就是俗称的『老乾妈』。” 凌翘单手死死按著药女,儘量压低身体,声音冷冷道:“这玩意儿只要擦个边,杰瑞就会变成两截杰瑞,切口都不用缝。” “为什么要拿我举例!”杰瑞惨嚎,他背上的猴子似乎感应到了那钢铁巨兽的杀气,此时也不叫了,四肢並用死死抱住杰瑞的脖子,勒得杰瑞直翻白眼,“苏哥!它在转弯!枪口对准我们了!” 苏名没说话,他在赌。 赌这洪水够浑,赌这河道够乱,赌阎王爷今天不收加班费。 “抓紧!把命给我掛在竹子上!” 苏名低吼一声,手中竹竿猛地插入水中,整个人倏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借著一股巧劲,竹筏在水面上画出一个诡异的“s”形走位,硬生生钻进了一片满是断木和垃圾的回流区。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枪声响了。 那不是鞭炮,那是死神的敲门声,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口上。 拇指粗的子弹撕裂水面,眨眼间在竹筏右侧掀起一排两米高的水柱。几根漂浮的圆木被击中,当场炸成漫天木屑。 杰瑞看著被子弹削断的芦苇,鼻涕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这也太赖皮了!这根本没法玩啊!苏哥,我们要不要投降?根据日內瓦公约……” “闭嘴!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没人管你公约,只管收尸!” 苏名头都没回,打断了他的废话:“看前面!” 凌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吼道:“他在猫捉老鼠!毒牙想把我们逼到下游的开阔地,那里没遮没挡,我们就是活靶子!” 气垫船上,毒牙戴著护目镜,任由雨水冲刷著脸上的横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確实不急。 在这片汪洋泽国里,他的气垫船就是无敌的战舰,而对方那个破竹排,不过是一片隨波逐流的树叶,翻不翻船,全看他心情。 毒牙对著耳麦冷冷下令:“射击他们的两侧,別打死那女孩。我要看著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沉下去,就像淹死几只老鼠。” 机枪手狞笑一声,枪口微调。 “噠噠噠噠!” 子弹贴著竹筏的边缘疯狂扫射,巨大的衝击波震得竹筏几欲散架。楠竹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连接处的死蛇绳索被绷得笔直。 “苏哥!这船要散架了!”杰瑞感觉屁股下面的竹子正在分家,“我的猴哥都要嚇尿了!不对,它已经尿了!就在我脖子上!热乎的!” “当暖宝宝用吧,別挑了。”苏名没有回头,目光穿透层层雨幕,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片“死亡丛林”。 几棵百年的大榕树被洪水连根拔起,死死卡在河道中央,周围缠满了藤蔓和垃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迷宫堤坝。进去是死,不进也是死。 “你是想……”凌翘看出了苏名的意图,瞳孔骤缩,“那是找死!气垫船进不去,我们也出不来!里面全是暗流!” “那是唯一的活路。” 苏名双脚稳如磐石,手中的竹竿猛地一点岸边礁石,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走你!” 竹筏在激流中猛地跃起,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一头扎进了那片错综复杂的倒树丛林中。 毒牙看著竹筏钻进障碍区,眉头一皱:“那是迷宫,他们出不去的。绕过去,去下游出口堵他们!” “头儿,这片林子太密,气垫船要是强行衝撞,裙围会被刮破。”驾驶员提醒道。 毒牙冷笑一声:“那就把林子炸开。用rpg给我轰出一条路!我要亲眼看著他们绝望。” “轰!轰!” 火箭弹在身后炸响,碎木横飞。 苏名他们在迷宫般的树根间穿梭。这里水流湍急诡异,稍有不慎就会被捲入树根底下的漩涡。 “左边!压!”苏名大吼。 杰瑞立刻像个巨大的肉球滚向左侧,连带著背上的猴子也跟著吱哇乱叫。 竹筏擦著一根满是尖刺的皂角树干滑了过去,惊险万分。 “前面没路了!”凌翘指著前方绝望地喊道。 两棵倒塌的巨树形成了一个极窄的“v”字口,只有不到一米宽,而洪水正疯狂地从这个口子里喷涌而出。 “那就是路。” 苏名扔掉已经裂开的竹竿,一把抓住了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粗壮气根,大吼道:“所有人,抱团!缩成球!” “什么球?我就这一个体型啊!能不能尊重一下胖子!”杰瑞哭喊。 下一秒。 “砰!” 竹筏撞进了那个v字口。 恐怖的水压將竹筏硬生生挤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竹筏中间断开了! 就在竹筏断裂的瞬间,它反而顺势摺叠,载著四人一猴,像被高压水枪挤出的牙膏一样,被巨大的水压“喷”了出去! “啊————!!!” 杰瑞的惨叫声在峡谷中迴荡。 他们衝出了障碍区。 但这並不是安全区,而是…… 凌翘抬头,脸色霎时惨白。 气垫船早就绕到了前方,横在水面上,那个老六! 黑洞洞的枪口正以逸待劳,对准了刚从出口衝出来的他们。 毒牙站在船头,嘴角冷笑,像是在看一群刚出生的待宰猪仔。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game over。” 第114章 兼职,都是兼职! 嗡——! 武装气垫船的引擎轰鸣,宛如钢铁巨兽,死死堵在河道出口,断绝了所有生路。 船头,那挺m2重机枪的黑洞洞枪口,仿佛地狱入口,已经精准锁定了他们这片在洪水中飘摇的“烂树叶”。 毒牙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上的横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享受著猎物最后的绝望,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完了,这次真要去见太奶了……”杰瑞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整个人瘫软在竹筏上,脸上的肥肉绝望地颤抖。 凌翘脸色苍白,手枪早已打空。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身体挡在药女身前,儘管她知道,在12.7毫米口径的子弹面前,血肉之躯薄如纸片。 就在这生死关头。 “等一下!!”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音调之高,甚至短暂盖过了雷声。 只见那个白花花的大肉球——杰瑞,猛地举起双手,从竹筏上颤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 毒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示意机枪手暂停。他杀过很多人,求饶的、咒骂的、哭喊的都见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喊暂停的,这还是头一个。 “你有遗言?”毒牙冷笑。 杰瑞痛哭流涕,满脸的雨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大哥!杀我可以,能不能让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只要一分钟!我只想让我在国內的表弟,帮我把电脑瀏览器的歷史记录刪了!格式化硬碟!粉碎性刪除!求你了!我要留个清白在人间啊!” 毒牙:“……” 机枪手:“……” 就连趴在竹筏上隨时准备挡子弹的凌翘,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瀏览记录? “fuck,神经病。”毒牙脸色一黑,耐心尽失,“送这群白痴上路。” “等一下。”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比起杰瑞的歇斯底里,这个声音十分平静。 苏名站在竹筏最前端,脚下的竹子已经在解体的边缘疯狂呻吟。他手里抓著一根断裂的竹竿,眼神並没有看毒牙,而是死死盯著气垫船上方的一处悬崖阴影。 “我也有一句话要说。” 苏名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的雨幕中,竟透出慑人的亮光。 毒牙真的怒了,咆哮道:“你特么也要刪记录?!” “不。”苏名摇摇头,雨水顺著他清秀的脸颊滑落。他一脸认真地看著毒牙:“我只是想和你探討一下物理。” “什么?”毒牙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苏名指了指脚下的原木,这根原木的一端深深插在岩石缝隙里作为支点,另一端高高翘起,而就在翘起的那一端上,恰好卡著一块被洪水衝下来的、足有磨盘大小的花岗岩。 一个天然的、蓄势待发的投石机。 “很遗憾,我翘不起地球。”苏名看著毒牙,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但我能送你一块石头上天。” 话音未落。 苏名整个人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跺在原木悬空的那一端上! “千斤坠!走你!” 咯吱——崩!! 那根原本绷紧的粗壮原木,在苏名这一脚的爆发力下,瞬间充当了投石机的力臂。巨大的弹力释放,那块重达数百斤的花岗岩,在槓桿原理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腾空而起! 它不是炮弹,但在这一刻,它比炮弹更不讲道理。 “臥槽?” 毒牙眼中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惊恐,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一块巨大的黑影呼啸而至,瞬间笼罩了天空。 “规避!快规避!!”毒牙嘶吼著扑向一旁。 但这距离太近了。 五十米。对於一块被暴力弹射的巨石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 “轰!!” 巨石没有砸中人,但它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气垫船尾部那个巨大的推进风扇上。 那可是高速旋转的工业风扇! 这就好比往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扔了一块铁砖头。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轰然炸响,扇叶崩碎,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如弹片般四散飞溅。 “啊!!” 那个正准备扣扳机的机枪手发出一声惨叫,几块碎片削飞了他的护目镜,鲜血飆射。 气垫船失去了推进动力,瞬间变成了一头断了脊樑的死猪,在湍急的洪水中失控打转。 凌翘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扭头看向苏名,声音都有些发飘:“你爷爷……还教过你这个?他老人家除了是木匠和厨子,还兼职攻城?”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脸理所当然:“兼职,都是兼职。” 凌翘彻底无语了。她受过最严苛的特工训练,学过怎么拆弹,怎么格斗,怎么在千米之外狙杀目標。 但她的教官从来没教过,怎么用一根烂木头和一块破石头,干废一艘价值几百万美金的武装气垫船。 “这不科学……”杰瑞瘫在筏子上,喃喃自语。 苏名从岩石上跳回竹筏,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很科学。只要计算好角度,这玩意比火箭筒环保多了。” “別废话了。”苏名一把抄起竹竿,看著那艘在水中疯狂打转的气垫船,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毒牙没那么容易完蛋,快走,这是我们拉开距离的最好机会!” 第115章 苏吹上线:常规操作,都坐下 刺耳的金属悲鸣响彻峡谷。 那艘不可一世的武装气垫船,在被巨石命中的瞬间,直接变成了一台失控的脱水机,在洪水中犯起了癲癇。 船上的僱佣兵被甩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稳住!稳住舵向!” 毒牙死死抓著扶手,吼声被滚滚黑烟呛了回去。没用! 失去动力的气垫船疯狂画圈,最后“哐”地一声横撞在暗礁上,彻底搁浅成了一口铁棺材。 “啊!我的腿!” 机枪手捂著大腿哀嚎,一块崩飞的扇叶碎片在他腿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水刚涌出就被暴雨冲得乾乾净净。 “fuck!fuck!fuck!” 毒牙眼睁睁看著那两截破竹筏顺著激流冲向下游,气得拔出手枪对著天空连开三枪。 “老大,別开枪了!弹壳弹回来烫到我脸了!”驾驶员捂著脸惨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闭嘴!”毒牙反手用滚烫的枪管抵住驾驶员的额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可怖:“给我查!我要知道那小子是谁!他不死,我睡不著啊!” 下游几百米处。 杰瑞趴在半截竹筏上,脸上的肥肉还在抖,惊魂未定地看著周围的洪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屁股。 “苏哥……我们……贏了?” “没贏,是他们输了。” 苏名扔掉手里的撑杆,重新换了一根新的——刚才那根因为用力过猛已经裂成了扫把。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冒烟的气垫船残骸,语气平淡:“越是精密的玩意儿,在这种鬼地方就越不靠谱。还是老祖宗的竹子好,皮实耐造。” “这也行……”杰瑞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猴子,那猴子看苏名的眼神,就差当场磕一个了。 “猴哥,你也觉得这很离谱对吧?” 猴子:“吱。” …… 五公里外,边境线一侧。 临时搭建的战术帐篷里,南境某特战大队队长赵刚在地图上画著圈,神情凝重。 “雨太大了,直升机进不去!卫星热成像全他妈是冷水坑,一片糊!” 赵刚把铅笔“啪”地一声摔在地图上,烦躁地瞪向角落。在那里,本该在核心区协助的刘建军竟悠哉地盘腿坐在弹药箱上,端著一袋自热米饭,吃得那叫一个香。旁边的小王还一脸崇拜地帮他剥蒜。 “老刘!你怎么回来了!你他妈还有心情吃饭!”赵刚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那专家让你们等两小时就撤回,你们就真撤了?一点不担心凌翘他们的安危?那可是毒牙,手里有重火力的疯子!” 刘建军头都没抬,嚼著米饭含糊道:“担心个球。毒牙是疯子,苏先生是……神仙。”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顺著峡谷的风传了过来,隔著几公里,依旧震得帐篷里的行军灯都晃了两下。 赵刚悚然一惊,猛地抓起对讲机:“什么情况?哪里爆炸了?是毒牙动用了什么炸弹,快去查!” 帐篷里的通讯员和参谋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全场只有刘建军停下筷子,侧耳细听,脸上隨即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迷之微笑。 “军哥,这动静……”小王有些紧张。 刘建军把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脸淡定地摆摆手:“慌什么。这不是炸弹。” “不是炸弹?”赵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动静不是炸弹,难道是你崩出来的?” 刘建军咽下米饭,慢悠悠地说:“我要是能崩这么响,毒牙早被我崩死了,还用得著苏先生动手?” “赵队,格局小了。” “这不是炸弹。” “这是知识的声音。” 赵刚的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要不是军纪拦著,他能当场把地图册塞进刘建军嘴里,让他就著蒜吃。 刘建军继续道:“我猜是苏先生嫌路不好走,隨手搞了点小动静开路。可能是把哪座山给崩了,或者把河道给改了。常规操作,坐下,都坐下。” 赵刚:“……” 帐篷里所有人:“……” 小王满眼崇拜地感嘆道:“刘哥,我算是服了,苏先生这『常规操作』,每次都让我大开眼界。” 刘建军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上次在沙漠,所有人都看见他……算了,那是机密,不能说。” 赵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刘,你能不能別吹了?咱们现在是去救人,不是去听评书!” “救人?”刘建军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向帐篷外漆黑的雨幕,眼神里满是狂热的信赖。 “赵队,你搞错了。我们不是去救苏先生。” “我们是去给毒牙收尸的,顺便帮苏先生拎包。” 第116章 完了,神仙也难活! 边境临时指挥部。 暴雨砸在军用帆布帐篷上,噪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敲锣。 赵刚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泥水四溅。他每隔十秒看一次战术腕錶,眉头紧锁。 “不对劲!”赵刚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水杯直晃,“那声巨响后都二十分钟了,就算是炸山,也该有点回音。现在信號静默,卫星抓瞎,我们就搁这儿乾瞪眼?” 角落里,刘建军正在抠脚下的泥巴。 他面前摆著吃剩的自热米饭盒子,旁边蹲著同样一脸懵圈的警卫员小王。 赵刚吼道:“老刘,你说话!那是毒牙!手里有重武器!苏名再厉害也就是个大一新生,还是个兼职的!万一……” 刘建军抬起头,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瓣蒜,剥开,扔进嘴里:“赵队,淡定。大一新生怎么了?牛顿被苹果砸的时候也没评职称啊。” “这是评职称的事吗?!”赵刚指著地图上的红圈,“那是洪水区!野象谷下游!鱷鱼、森蚺、还有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我就问你,苏名拿什么挡?拿头挡?” 刘建军嚼著蒜,含糊不清地说:“拿知识。” 赵刚气笑了:“行,知识。那你说说,这二十分钟没动静,是不是知识掉线了?” 刘建军手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之前那一响確实带劲,但这死寂无声的反常更让人发毛。苏名是人,不是神,面对这种天灾,谁敢把话说死? 一名侦察兵衝进帐篷,浑身湿透:“下游观察哨发来消息,河水水位暴涨超过警戒线五米,大量树木和杂物被衝下来,水流速度太快,我们的衝锋舟根本下不去!” 赵刚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五米洪峰。 在这种峡谷河道里,这意味著什么? 那简直是一台巨型粉碎机。 別说竹筏,就是铁船下去也得变成铁饼。 “完了……”赵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这种水势,神仙也难活。” 刘建军也愣住了,额头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糟了,这波玩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自然面前,人力有时尽。苏名再牛,他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 赵刚摘下帽子,声音有些哽咽:“准备……搜救吧。沿河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一下。” 刘建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咬牙道: “赵队,我申请……带队下水。” 赵刚愣住了:“你疯了?你……” “我说错了。”刘建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战术背心,“苏先生是人,不是神。我不该把他当神仙,我得下去帮他。” 小王也跟著站起来:“我也去!” 赵刚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最后重重点头: “好。但记住,你们的命也是命。別他妈给我玩英雄主义。” 指挥部里,瞬间只剩下让人绝望的雨声。 与此同时,雨林的另一端。 “阿嚏!”杰瑞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甩到了芭蕉叶上。 竹筏彻底散架了。 四人正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挪。 苏名背著昏迷的药女在前面开路,凌翘握著战术匕首断后,杰瑞则被夹在中间,脖子上还骑著那只把他当救生圈的猴子。 “苏哥……水里有东西在蹭我的腿!”杰瑞带著哭腔,“滑溜溜的,肯定是水鬼。” “那是鱼,”苏名头也不回地说,“也可能是蚂蟥。你要是不动,它们能把你吸成乾尸。” 杰瑞嗷地一嗓子,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硬是超到了苏名前面。 “別叫唤。”苏名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雨声中,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响动。 不是机器的轰鸣,也不是枪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震动,直接轰在了胸腔上。 “咚……咚……咚……” 大地在有节奏地颤抖。 凌翘神色一凛,迅速靠过来:“追兵?这频率……听著像是重炮开路?” 苏名摇摇头,盯著前方茂密的灌木丛:“火炮没这么整齐的节奏。而且……” 他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除了雨水的土腥味,又多了一股青草发酵混合著粪便的恶臭。 “我靠,这味儿……”杰瑞捏著鼻子,“比我在恆河边上闻到的还上头!” “噤声。”苏名低喝一声,把背上的药女往上託了托。 他咧嘴一笑,看得凌翘心里直发毛: “別慌,咱们叫的滴滴到了。” 第117章 別慌,我叫的滴滴到了 “滴滴?” 杰瑞此时正把脸埋在淤泥里,听到这两个字,绝望地抬起头。 周围是咆哮的洪水,头顶是正在聚集的雷云。 这鬼地方哪来的滴滴?摩的都没有一辆! “咚——”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杰瑞感觉到了,不是雷声。震动来自前方的灌木丛,伴隨著树木折断的脆响。一股混合著蛮荒与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名把药女背得更紧了些,盯著前方因回流而稍显平缓的水域,沉声道:“车来了,不过脾气不太好,得抢座。” 这时,一只巨大的灰色长鼻粗暴地拨开了两米高的灌木丛。 紧接著,一颗硕大的头颅探了出来,两根泛黄的象牙在闪电下泛著冷光。 是一头成年亚洲象。 它粗壮如树干的长鼻捲起一截枯木,狠狠甩向岸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昂——!!! 这声怒吼夹杂著腥风,差点把杰瑞从断裂的竹筏上吹下去。 这头成年象肩高接近三米,身上掛满藤蔓和淤泥,显然也被洪水卷了下来,此时正焦躁地在浅水区挣扎。 杰瑞两腿一软,差点跪在水里:“这就是你的滴滴?这是坦克吧!它会踩死我们的!” “那是陆地,水里它没法踩。” 苏名把手里的断竹竿扔给凌翘,“拿著,当拐杖。杰瑞,看准它的后背,我数三声,跳上去。” “我不去!那是野生大象!它会用鼻子把我捲成麻花的!”杰瑞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背上的猴子也跟著疯狂尖叫,显然对那个庞然大物充满恐惧。 “不上车就得淹死。” 苏名没废话,甚至没解释什么动物习性。他看准大象转身换气的瞬间,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雨燕,踩著漂浮的枯木几个起落。 “起!” 苏名单手扣住大象粗糙的耳背,借力一翻,稳稳骑在了象颈处。 那大象受惊,猛地甩头,长鼻向后捲去,试图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甩下来。 凌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苏名不慌不忙,单手按住大象耳后的一处凹陷,那是控制大象神经最敏感的部位。他的手指极有节奏地按压、揉动,嘴里发出一种古怪低沉的哨音。 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近半分钟。 原本暴躁狂怒的巨兽终於渐渐平息,动作迟缓下来,那只卷向苏名的长鼻在半空顿了顿,最后无力地垂入水中。 苏名在大象背上招手:“上车!它答应载客了,还是拼车单。” 凌翘不再犹豫,拽著早已嚇傻的杰瑞,踩著象腿粗糙的褶皱爬了上去。 “坐稳了。” 苏名拍了拍象头,指向下游,“驾!” 大象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迈开,稳如泰山。那些足以衝垮竹筏的激流,在它数吨重的身躯面前,不过是稍微大点的洗脚水。 杰瑞哆哆嗦嗦地趴在宽阔的象背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那只猴子也安静了,乖巧地给大象抓起了虱子。 杰瑞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苏哥……我冒昧问一句,你爷爷……不会连大象驯养师也兼职过吧?” 苏名头也不回:“兼职。主要是那年家里耕牛病了,借了头象犁地。” 杰瑞:“……” 凌翘:“……” …… 此时,下游三公里处,搜救防线。 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江面上来回扫射,每一次划破黑暗,都牵动著人心。 “水位还在涨!” 观察员小李放下望远镜,声音嘶哑,“赵队,流速超过每秒八米,衝锋舟下去就会翻!除非有两棲装甲车,否则根本进不去!” 赵刚死死攥著对讲机,指节发白。 两棲装甲车还在调度的路上,起码要半小时。 半小时,足够把人淹死十次。 “刘建军!”赵刚猛地回头,“你不是要下水吗?绳子系好了没!” 刘建军正往腰上扣安全锁,但他动作突然停住了。他侧过头,那双老兵的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在从嘈杂的雨声中分辨什么。 “怎么了?怕了?”赵刚红著眼吼道。 “不对。” 刘建军摘下帽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表情怪异地开口:“赵队,你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叫?” “叫?我看你是幻听!那是风声!” “不。”刘建军摇头,眼神越来越亮,脸上浮现出他那招牌式的神棍笑容,“赵队,我说过,苏先生总是能整点新花样。” 就在这时,观察哨小李突然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报告!!!” “喊什么喊!看见人了?”赵刚衝过去夺过望远镜。 小李手里的信號旗都在抖,指著上游雾气蒙蒙的拐角处,结结巴巴,像是舌头打结了: “不……不是人……河里……河里有头大象!” 赵刚:“?” 所有的战士:“?” “赵队!大象上面……好像骑著人!” “我的天……”旁边一个负责联络的通讯兵喃喃自语,“这年头偷渡都这么硬核了吗?自带坐骑?” 第118章 那个男人,欢迎回家! 暴雨如注,探照灯的光柱被雨幕切碎。 赵刚手里的望远镜都在抖。 那个巨大的灰色轮廓越来越清晰,这不是幻觉! 那是一头成年亚洲象,迈著地动山摇的步子,从浑浊的洪水边缘趟水而来。 象背上,一个青年稳稳坐在最前方,背上还背著一个瘦弱的女孩,身后则是一男一女,还有一只正在抓虱子的猴子。 “戒备!全员戒备!”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河岸边的战士们齐刷刷拉动枪栓。 这画面太他妈超现实了,没人见过骑大象偷渡的,更没人见过从五米洪峰里骑著大象衝出来的! “都別动!把枪放下!那是自己人!” 刘建军衝上去,一巴掌拍在小王的头盔上,把那黑洞洞的枪口按了下去。 “那是苏先生!谁敢走火,老子毙了他!” 小王:“???” 大象停在离岸边十米的地方。它打了个响鼻,甩出一道水柱,直接给前排几个战士洗了脸。 “到了。” 苏名拍了拍大象粗糙的脑门,像在拍一辆计程车的仪錶盘。 他轻巧一跃,先跳了下来,落地无声,溅起的泥水甚至没淹过脚踝。 接著他转过身,稳稳地將药女抱了下来。 最后,凌翘搀扶著已瘫软成一坨肥肉的杰瑞,顺著象鼻滑了下来。 “呕——” 杰瑞双脚刚沾地,立刻趴在泥里,把胆汁都吐了个乾净。那只野猴子满脸嫌弃地一蹦,直接跳到了旁边一个战士的肩膀上。 赵刚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雨水顺著他的帽檐流得像瀑布,但他顾不上擦。 他站定在苏名面前,双眼布满血丝,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併拢双脚,挺直了那被雨水浸透的脊樑,抬手敬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军礼! 哗啦——! 隨著他的动作,河岸边所有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收起了戒备,挺直胸膛,抬手敬礼! 一道道橄欖绿的身影在瓢泼大雨中挺立,筑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赵刚激动得声音沙哑,嘶声吼道:“南境特战大队队长赵刚!欢迎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或许是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那只蹲在战士肩头的猴子竟也有样学样,把小爪子举到眉边,做出了一个滑稽的敬礼。 雨水混著泥水从苏名脸上滑落,他没有立刻去擦。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排笔直的军礼,在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眼神复杂,似有感慨。他不是军人,对这种最隆重的敬意感到有些陌生,甚至……不自在。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硬汉,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赵刚?”苏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澜,“我认识一个保鏢也叫这个,是个逗比。” 说完,他没等对方反应,看著怀里的药女,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人带回来了,情况很糟,需要立刻医疗支持。另外……”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卷树叶吃的大象。 “这车费能不能报销一下?我答应给它弄两吨甘蔗。”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大象咀嚼树叶的咔嚓声。 赵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憋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报……两吨甘蔗?” 苏名认真补充道:“还要加十斤粗盐,它出了不少力,脱水严重。” 旁边负责后勤的老张正好赶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听到这话笔都掉了。他干了一辈子后勤,报销过子弹、报销过汽油、甚至报销过因公牺牲的军犬,唯独没报销过大象出场费。 赵刚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猛地点头:“行……行!別说两吨,十吨都行!军医!快!” 军医迅速围了上来,把药女抬上担架。 刘建军凑到苏名跟前,脸上的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递上一根还没湿的烟:“苏先生,您这……神了啊!这大象哪雇的?还没牌照?” 苏名接过烟別在耳朵上,隨口道:“路上捡的,脾气挺好,给口吃的就走。” 杰瑞趴在地上,听到“脾气好”三个字,又乾呕了一声。 这时候,那只大象完成了任务似的,用长鼻在苏名肩膀上蹭了蹭,全是泥。苏名拍了拍它的长牙,指了指身后的密林。大象昂首嘶鸣一声,转身迈入黑暗,消失不见。 “臥槽……”小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赵刚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想喊这一嗓子。他看向凌翘,凌翘脸色苍白,左臂还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凌翘敬了个礼,沙哑著声音说:“赵队,任务完成。如果不是苏名……我们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不用说了。”赵刚摆摆手,看著那个正在和后勤老张討论甘蔗配送问题的苏名,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不经。 “毒牙呢?”赵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名转过身,淡淡说道:“大概还在河里游泳,或者餵鱼了。他的船坏了。” “坏了?” 苏名没提投石的事,那解释起来太费劲,只说道:“嗯,零件老化,推进器散架了。总之,我的任务是完成了。” 说著,苏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东西,还有……一个被保鲜膜缠著的採样罐。 他忽然笑了,笑容纯良无害。 “对了,除了人,我还带了点土特產。” 苏名把这两样东西往赵刚怀里一塞。 “这也是兼职附赠的,不加钱。” 第119章 只要你回头,国家就在你身后 雨还在下,但赵刚觉得这雨也是甜的。 他手里捧著那个被保鲜膜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银色罐子,像捧著刚出生的亲儿子。这玩意儿要是碎了,整个南境都得封锁。 赵刚扯著嗓子吼:“直升机!让直升机下来!把这东西送去最高等级实验室!” 没等通讯兵回话,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涂著迷彩的直升机强行降落在泥泞的河滩上。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就不顾仪態地跳了下来,脚下一滑,差点给赵刚行个大礼。 是李长风。 他没穿雨衣,西装被淋得透湿,头髮贴在头皮上,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大象旁边的苏名。 “苏名!” 李长风嚎了一嗓子,衝过来就要抱。 苏名往旁边横移一步,指了指身上全是泥浆的t恤:“李哥,注意形象,你这身衣服蹭上泥不好洗。” 李长风扑了个空,也不尷尬,反而上下打量起苏名,甚至想伸手捏捏他的胳膊腿是不是还在。 “没缺零件吧?啊?有没有被咬?有没有发烧?”李长风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要是出事,我这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活得好好的。”苏名指了指赵刚怀里的东西,“东西交接了,我的兼职任务结束。记得五星好评。” 李长风的目光扫过那个银色罐子,隨即定格在赵刚另一只手里的防水袋上——里面装著那块关乎神盾生物生死的硬碟。 “这……这就是……”李长风声音发颤。 “特產。”苏名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压缩饼乾,撕开咬了一口,“罐子里是那个草,袋子里是那个公司的黑料。对了,那个胖子是附赠的。” 他指了指正趴在地上乾呕的杰瑞。 杰瑞一听这话,立刻不吐了。他手脚並用爬到李长风脚边,一把抱住李长风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长官!我是罪犯!我是污点证人!快抓我!” 李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试图把腿抽出来:“你谁啊?鬆手!我们要核实身份!” “我是罪犯!我是帮凶!我上班摸鱼还偷过公司列印纸!”杰瑞把鼻涕眼泪全抹在李长风的西装裤上,声嘶力竭,“我有罪!快给我上手銬!焊死的那种!把我关进最森严的监狱!立刻!马上!” 周围的特战队员面面相覷。这年头,自首的见过,这种抢著坐牢像是抢年货的,还是头一回见。 苏名咽下嘴里的饼乾,说道:“他怕毒牙报復。那个神盾公司的安保主管,心眼比针尖还小。” “毒牙……”杰瑞打了个哆嗦,眼神惊恐,“那是个魔鬼!苏先生虽然厉害,但他不能二十四小时守著我啊!只有监狱最安全!长官,我申请无期徒刑!你们监狱有加特林和防空飞弹吗?没有我不去!” 李长风:“……” 赵刚:“……” “行了。”李长风嫌弃地把杰瑞踹给旁边的小王,“带下去,单独看管,满足他的愿望,给他找个没窗户的单间。” 杰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著小王走了,嘴里还念叨著:“感谢上帝,感谢龙国法律,感谢铁窗泪……” 处理完“赠品”,李长风重新看向苏名,又是感慨,又是后怕。 “苏名,这两亿……值了。”李长风感慨道:“不,是超值。你这简直是买一送十。” “钱货两清,这是规矩。”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饼乾屑,“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学校还有课,这几天请假理由写的是『阑尾炎手术』,再不回去阑尾都该长出来了。” “回……回去?”李长风瞪大眼睛,“这就走?不去做个全面检查?不去接受一下表彰?上面首长还在等你……” “兼职而已,不用搞得那么隆重。”苏名摆摆手,转身走向那头还在吃树叶的大象,“对了,答应给它的两吨甘蔗和十斤盐,记得別赖帐。动物比人记仇。” 李长风张了张嘴,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少年身上全是泥,头髮乱糟糟的,肩膀尚显单薄,可就是这么个大一新生,却硬是把天塌下来的祸事给扛住了,甚至没喊过一声苦。 “等等!”李长风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苏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国家都在!” 苏名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那漫天的风雨中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耶”的手势,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显得清晰而有力。 “收到。走了,还得回去赶课呢,那个……才是真正的渡劫。” 说完,他拍了拍象腿。那头庞然大物似乎听懂了,用长鼻捲起苏名,轻轻放在背上,然后甩著尾巴,晃晃悠悠地没入了雨林边缘的夜色中。 赵刚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嘆:“李主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一声。 “一个想要赚学费的大一新生。” “你信?” “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我信他是玉皇大帝下凡都行。”李长风看了看手里的罐子,隨即下令:“通知下去,这事儿列为绝密,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赵刚立正:“明白。那报告怎么写?” 李长风久久凝望著苏名远去的方向。 “让那个国安的丫头写。她全程跟著,看得最真,也懂得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第120章 兼职的尽头是神话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气氛压抑。 凌翘坐在一个弹药箱上,面前摆著一台军用加密笔记本。屏幕上,新建的文档光標闪了十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这报告……到底该怎么编?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雨林里那些足以让牛顿掀棺材板的画面。 隨手丟出的石头精准触发了连卫星热成像都扫描不出的陷阱。 捻起一点泥土,就能闻出陶瓷地雷的型號、数量和布置方式。 一把野花花粉让三个基因改造的超级士兵变成了过敏宝宝。 一根烂木头,一块破石头,硬生生干废了一艘武装气垫船。 最他妈离谱的是,他最后骑著一头野生亚洲象,从五米高的洪峰里衝出来。 凌翘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烧了。 她尝试著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关於本次南越国“不死藤”母株回收任务的报告】 然后,就又卡住了。 “写不出来?” 赵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端著一杯滚烫的薑茶,一屁股坐在凌翘对面。 赵刚皱著眉,吹了吹热气,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写不出来的?就按流程写。任务目標、行动过程、遭遇抵抗、战果、伤亡情况。实事求是。” 凌翘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著他:“赵队,我怎么『实事求是』?” “就那么写啊!” “报告指挥中心:我部特邀民间专家苏名潜入“哭泣雨林”。该专家首先通过与猴群进行非標准语言交流,识破敌方陷阱。隨后,他闻了闻泥土,徒手拆除了特製陶瓷地雷。” 赵刚端著杯子的手一抖,热茶洒了出来。 “……你继续。” “在基地內部,苏专家利用麵粉、食用油和一口高压锅,引发了一场厨房大爆炸,成功瘫痪敌方后勤与动力系统。” 赵刚的嘴角开始抽搐。 “在遭遇三名基因改造士兵时,苏专家使用了植物花粉,引发对方急性过敏性休克……在撤离途中,他现场製造了一艘竹筏,並利用槓桿原理,將一块巨石弹射出去,精准击毁了敌方武装气垫船的推进系统。” 凌翘面无表情地看著赵刚:“最后,他通过与一头野生亚洲象进行友好协商,成功租借其作为交通工具,並载著我们从洪峰中安全返回。” 凌翘一字一顿地问:“赵队,你觉得这份报告交上去,我是会被送去军事法庭,还是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噗——” 赵刚一口薑茶全喷了出来。 帐篷门口,正在擦拭装备的刘建军探头进来,一脸严肃地补充道:“凌队,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苏先生还利用猛虎反杀了敌人的先遣队,那是兵法,叫驱虎吞狼!还有,那大象不是租的,是苏先生用王霸之气当场降服的!这必须写进去,这体现了咱们龙国人的精神感召力!” 赵刚:“……”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计要爆了。 他扭头看向刘建军,怒道:“你闭嘴!你那份报告我看了!什么叫“苏先生观猴鸣而知陷阱,闻土味而辨地雷”?什么又叫“苏先生以天地为烘炉,借麵粉为神罚,於谈笑间使敌方后勤灰飞烟灭”?你他妈写的是战斗报告还是修仙小说?!” 刘建军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只是在如实记录。赵队,格局要打开。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不能用你的战术认知,去限制苏先生的神学操作。” 赵刚气得原地转圈:“神你大爷!你看看你写的,『最终,苏先生驾驭洪荒巨兽,踏浪而出,於万军之前如神祇降世』!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是去境外执行任务,是去西天取经了!那大象是坐骑吗?那是白龙马吗?” 刘建军把苹果核一扔站起身,表情严肃:“赵队!我认为我的描述是客观且克制的。事实上,我还刪减了一部分內容,比如苏先生跟那头巨兽进行了友好的跨物种交流,並成功说服对方接受拼车订单。我怕写出来,你们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会崩塌。” “噗——” 凌翘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赵刚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指著刘建军,手抖了半天,最后颓然地坐回弹药箱上,抱住了脑袋。 他从业二十年,写过的报告堆起来比他还高。可这种报告……他娘的別说写,听都没听过! 这玩意儿交上去,总参谋部的首长们看了,不得以为南境军区集体中邪了? 赵刚语气软了下来:“那……那你说怎么办?总得有个说法。上面还等著要材料,给苏名请功呢。这功劳太大,瞒不住。” 凌翘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空白的文档,脑子里闪过苏名那张清秀的脸,和他那些匪夷所思的“兼职理论”。 什么“国家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抚恤金太贵”、“这属於增值服务”…… 一个贪財又惜命的兼职大学生,却干著最不要命、最不计成本的活儿。 他所有的离谱行为,似乎都有一个无比朴素的起点——省钱,以及让跟著他的人活下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翘忽然想通了。 去他妈的逻辑,去他妈的科学。 对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就不该用常规的语言去描述。那是对天才的侮辱。 她的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眼神变得坚定,不再纠结那些离奇的过程。 敲击声在帐篷里密集响起,速度飞快。 【任务总结:本次行动圆满成功,成功截获“不死藤”病毒母株,安全解救关键倖存者,生擒敌方重要俘虏一名,並带回“神盾生物”全部核心犯罪数据硬碟,彻底摧毁其位於南越国的非法实验基地。我方全员生还,无战斗减员,仅特工凌翘受轻伤。】 【核心贡献人评估:民间专家,苏名。】 【能力评估:该员具备超常规的环境感知力、极限生存技巧、跨物种沟通能力及匪夷所思的物理应用能力。其思维方式与战斗模式无法用现有军事理论评估,建议归类为“非对称战略力量”。】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刪掉了最后一句。 不够,还不够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敲下了最后一段话。 【综合建议及最终结论:鑑於苏名同志在本次任务中展现出远超常理的能力,及其作为民间人士的不可控性与唯一性。为確保国家在未来面对类似极端威胁时能拥有决定性底牌,我郑重向上级提请,將他的个人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 她看著屏幕,最后补上了一句发自肺腑、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总结。 【建议:立即將苏名同志列为国家最高等级战略威慑资源。鑑於其存在的唯一性与不可复製性,特申请將其定义为“一级战略保护神兽”,並指派专人確保其……身心健康及正常学业不受干扰。】 写完,凌翘“啪”的一声合上电脑,长舒了一口气。 爱咋咋地吧。 这口又黑又圆的锅,让上面的首长们头疼去吧。 第121章 让你写报告,你给我写修仙小说?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老將军坐在首位,死死捏著两份报告,指关节咔咔作响。 一旁的参谋长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桌上的两份任务报告,堪称年度血压飆升器。 老將军拿起第一份,国安特工凌翘写的。 “……经评估,建议將苏名列为『一级战略保护神兽』……” “噗——” 一口滚烫的茶水直接喷在了对面参谋长的军装上。 老將军顾不上擦嘴,指著那个词,声音都在抖:“神兽?她当这是什么?《山海经》编纂现场?我是不是还得给苏名修个庙,初一十五去上柱香?” 参谋长淡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首长,凌翘同志可能是想表达……苏名同志的稀缺性。” “稀缺个屁!”老將军把报告摔在桌上,“这丫头平时看著挺机灵,怎么跟那个苏名混了几天,脑子就不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二份。 那是刘建军写的。 老將军的眉头刚舒展一点,看到第二段,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苏先生借麵粉为神罚……驾驭洪荒巨兽,踏浪而出,於万军之前如神祇降世……” “啪!” 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巨响,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老高。 “他妈的!”老將军终於破防,直接爆了粗口,“我让你们去境外执行最高保密任务,结果你们给我带回来一本……修仙小说?” “刘建军是哪个部队的?啊?神祇降世?他怎么不写苏名是骑著白龙马去西天取经了?!” 参谋长缩了缩脖子,小声逼逼:“首长,据核实……那头大象,確实是苏名骑出来的。” “骑大象就是神仙了?我在动物园花二十块钱也能骑!” 老將军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他左手一份《山海经》,右手一本《封神榜》,感觉自己快心梗了。 “全疯了!一个要把人当国宝圈养,一个直接把人写成陆地神仙!还闻土辨雷?观猴知陷?麵粉炼丹?御兽而行?这苏名到底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猛地剎住脚步,转头死死盯住屏幕上李长风的连线画面。 屏幕里,李长风正立正敬礼,一脸严肃。 “李长风!” “到!” “你看看你带的好队伍!”老將军指著屏幕吼道,“这就是你们的总结?啊?我要的是战术分析,不是神话故事!” 李长风面不改色,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报告首长,我也批评过他们。但他们坚持认为,除了这些词,没有人类语言能准確描述当时的场景。” “滚蛋!”老將军骂了一句,隨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行了,不管怎么说,任务完成了,东西也拿回来了。” 他沉默几秒,目光陡然一凛。 “这个苏名,现在就是个活体机密。那个凌翘虽然胡说八道,但有一点是对的——这小子,独一无二。” “李长风,你这次……干得不错。” 角落里,一名负责联络的参谋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李主任要高升了。这可是老將军亲口夸讚,接下来必然是重要的任命。 屏幕里的李长风闻言,心头也是一热。 来了!熬了这么多年,终於要动一动了?难道是南境那个副司令的位子……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沉声应道: “在!” “国防科大招生办那边,你先別去了。”老將军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把你现在的关係,转去江南大学。” 李长风一愣:“去干什么?招他入伍?” “入什么伍!这种人进了部队你管得住?他要把坦克拆了卖废铁你拦得住?”老將军瞪了他一眼:“去看著他!给他当……当高级安全顾问!” 李长风嘴角狠狠一抽:“首长……学校没这个编制,说白了不就是个保安队长吗?” 角落里,那名刚才还满心艷羡的参谋听到“保安队长”四个字,肩膀猛地一抖,差点笑出声。他赶紧死死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但看他憋得满脸通红、后背直抖,就知道心里乐开了花。 “保安怎么了?”老將军一拍桌子,“让你去你就去!这是政治任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別让他被人欺负了,也別让他去欺负別人!尤其是別让他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听到没有?” “是!”李长风大声回答,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我,李长风,堂堂大校,去当保安。这波是降维打击,只不过打击的是我自己。 “还有。”老將军补充道,“如果他要搞什么么蛾子,你他妈必须第一时间挡在他前面。他要是少一根头髮,老子就拔光你的毛!” 李长风看著屏幕,嘴角抽搐,最后挺直腰杆,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看守任务!” …… 江南大学,图书馆三楼。 苏名面前摊著一本厚得像板砖的《大学英语六级核心词汇》。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在“哭泣雨林”面对基因改造战士时都未曾有过的迷茫和痛苦。 只是翻开第一页,他就被那一连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字母组合给彻底难住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能用八国语言无障碍交流,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意思,需要用七八个字母绕来绕去地排列组合。 而且这些字母组合的发音,总和他记忆里某个部落形容“难吃的果子”的土话发音混淆在一起。 这严重干扰了他的记忆宫殿。 “苏同学。”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名抬头,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男人站得笔直,手里还拿著一根橡胶警棍。 是李长风。 苏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胸前的工牌上:江南大学保卫处—李长风。 苏名合上词汇书,一脸真诚地发问:“李哥?你这是……家道中落了?还是犯错误被下放了?” 李长风的表情僵住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勉强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苏名同学,不要误会。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我现在是江南大学的高级安全顾问,负责校园安全风险评估与防控。” 苏名点点头:“哦,保安队长。” 李长风声音提高了几分,纠正道:“是安全顾问!正处级待遇!负责全校师生的生命財產安全,以及……重点关注某些特殊人才的心理健康。” 苏名没接茬,重新翻开书:“行吧,顾问大爷。既然你负责安全,能不能帮我把这几个单词赶走?它们严重威胁了我的脑细胞存活率。” 李长风看著苏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心情很是复杂。 谁能想到,这个在雨林里骑著大象、把国际僱佣兵当猴耍的狠人,此刻会被一本几十块钱的单词书逼得想撞墙? “英语这东西,讲究语感。”李长风蹲下来,试图展现一下长辈的关怀,“多读,多背,別老想著用逻辑去套。” 就在这时,李长风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老李!老李!二食堂门口有人为了抢鸡腿打起来了!快带人过去!” 对讲机声音很大,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李长风顿时满脸通红。他手忙脚乱地关掉对讲机,对著苏名尷尬地笑了笑:“那个……工作繁忙,身不由己。苏同学,你先背著,我去……维护一下世界和平。” 说完,这位曾经在国防科大叱吒风云的主任,提著警棍,灰溜溜地向食堂方向跑去。 苏名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国家看来是真的没钱了,连这种级別的人都得出来兼职。” 他低下头,继续看著书上的单词。 “absurd……荒谬的。” “嗯,这个词,今天学得特別扎实。” 第122章 我是「影子」,审判开始 图书馆,静得只有翻书声。 苏名盯著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六级词汇精选》,感觉自己的脑子快长草了。 在他看来,这书比拆卸一枚双引信液体炸弹要难上百倍。炸弹有逻辑,红线蓝线那是物理规则,而这些英语单词的拼写,简直隨心所欲,毫无道理可言。 “abandon,放弃。”苏名小声念叨了一句。 確实该放弃。 “滋——” 突然,图书馆內所有的电子屏幕在同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无论是借阅查询机、墙上的电子掛钟,还是学生们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甚至连苏名刚淘来的二手平板,画面都在一瞬间由花屏转为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个惨白的骷髏图標出现在所有屏幕正中央。 紧接著,音响里传出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 “晚上好,江南市的各位。” “我是影子。” 图书馆內一阵骚动。学生们面面相覷,有人惊慌地合上电脑。 苏名皱了皱眉,伸手在自己的平板上敲了两下,纹丝不动。 “这就没礼貌了。”苏名嘆气,“我单词刚背到c。” “愚蠢的警察以为能找到我,但他们只是在追逐自己的影子。”电子音带著嘲弄,“今晚,是第一次审判。审判那些躲在光明下的罪恶。”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一个昏暗的房间內,镜头剧烈晃动,显然是佩戴在某人身上的第一人称视角。 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戴著黑色战术手套,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手术刀。 “看,这是一只骯脏的老鼠。他的双手,沾满了你们看不见的血。” 画面猛地拉近,手术刀刺向镜头前一张被胶带封住嘴的惊恐面孔。 就在刀尖即將触及皮肤的瞬间,画面定格。 “这只是开始。”那个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图书馆里,“下一次审判,很快会到来。而你们……准备好迎接净化了吗?” 直播信號戛然而止。 图书馆內尖叫四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臥槽!杀人直播?!” “快报警!这是黑客入侵!” 混乱之中,一个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別动!都別动!保持队形!不要惊慌!” 来人正是李长风。他手持一根鋥亮的橡胶警棍,脸上戴著不知从哪搞来的泳镜权当防爆护目镜,一身保安制服穿出了龙袍的气势,腋下还夹著那个写著“江南大学保卫处”的红袖章。 他神情肃穆,把图书馆当成了敘利亚战场。 “封锁所有出口!检查所有电子设备!那个谁!別拍了,趴下!寻找掩体!” 李长风对著对讲机咆哮:“二组!二组!切断图书馆总电源!这是网络恐怖袭击!重复,网络恐怖袭击!启动一级防御预案!那个……电闸在哪?” 苏名看著李长风上躥下跳,把一场黑客入侵搞成了生化危机爆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平板电脑塞进包里,起身准备走人。 “苏同学!” 李长风眼尖,一个滑跪姿势衝到苏名面前,警棍横在胸前,一脸紧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到精神污染?需不需要心理干预?那画面太血腥了,你还是个孩子,別怕,李哥保护你!” 苏名撇了撇嘴,看著他:“李哥,那是录播。” “啊?”李长风一愣。 “光影不对。”苏名指了指已经黑屏的平板,“视频里的光是夕阳,角度很低。现在是晚上八点,所以那是下午录的,只是现在放出来嚇唬人。” 李长风眨了眨眼,警棍慢慢垂了下来:“所以……没死人?” “人估计下午就死了。”苏名绕过他,“还有,李哥,这就是个普通的区域网劫持,你让人拉电闸,图书馆的门禁系统会锁死的。” 话音刚落。 “咔噠。” 图书馆大门的电子锁发出清脆的上锁声。 几百號学生被困在里面,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尖叫声再次响起。 “啊!停电了!” “哪个天杀的乾的?!” 黑暗中,李长风僵硬地站在原地,对讲机里传来手下兴奋的声音:“队长!电闸拉了!敌人无法通过网线顺著电流爬过来了!安全了!” 苏名嘆了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李长风那张尷尬的老脸。 “李哥,我问一下,这算非法拘禁吗?” 李长风乾咳一声,正了正衣冠,压低声音:“这是……战术封控。为了大家的安全。苏名,这事儿你怎么看?那傢伙挺囂张啊,挑衅警方,要不你……” “没兴趣。” 苏名打断他,背起书包往安全通道走去。 “我作业还没写完。这种抓坏蛋的事,交给警察叔叔就好。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 李长风呆呆地看著苏名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乱成一锅粥的学生,最后认命般地拿起对讲机,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把电闸……再给我推上去吧。我感觉敌人好像……撤退了。” 第123章 刑侦队长江南燕的求助 江南大学保卫处,原杂物间,现“战略安全指挥中心”。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被李长风改造成了战地指挥部。 墙上贴满了从列印店搞来的江南市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进攻路线。 桌上摆著三个对讲机,两台监控显示器,还有一个正在煮茶叶蛋的电饭锅。 “李顾问,这……就是你们的办公环境?” 说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剪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 她叫江南燕,江南市刑侦支队支队长。 这时,她正看著李长风往防弹背心里塞暖宝宝,神情古怪。 “江队长,你不懂。” 李长风扣好战术腰带,把警棍掛在顺手的位置,一脸凝重。 “这里是校园,是祖国的花朵生长的地方。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我必须时刻保持一级战备状態。” 江南燕嘴角抽了一下。她这次前来,本就匪夷所思。半小时前,省厅的一號人物周厅长亲自给她打来电话,声音凝重地只说了一句话:“『影子』的案子,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去江南大学,找保卫处的李顾问,他手上有个能解决问题的『民间奇人』。” 民间奇人?在大学保卫处?江南燕感觉自己的职业三观受到了衝击。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大个子。那是她的副手,刑侦大队猛將马达。马达身高一米九,此时正缩著脖子,一脸憋屈。 就在五分钟前,他因为进门左脚先迈,被李长风按在地上搜了三遍身,连鞋垫都抽出来检查有没有夹带微型窃听器。 江南燕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李顾问,我奉省厅周厅长的命令,来找您借那位『民间奇人』。” “昨天图书馆的黑客事件,我想请他协助调查。” 李长风从电饭锅里夹起一个茶叶蛋,吹了吹热气,说道:“奇人?我们学校奇人可多了。二食堂打饭的张师傅,手从不抖,给的肉永远比別人多二两,奇不奇?还有图书馆的王大爷,能记住全馆三万册图书的精確位置,这他妈算不算奇人?” 马达在一旁听得火大,刚要开口,被江南燕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李顾问,昨天那个『影子』在直播里杀了一个人。死者就在市中心,被绑在椅子上,割喉。” “现场处理得极度乾净,没有指纹、脚印,连一根毛髮都找不到。监控被黑,目击者为零。” “这是高智商犯罪。技术科那帮人头髮都挠禿了,连对方的伺服器ip都追踪不到。” “周厅长说,您这儿有办法。李顾问,您是老前辈,您知道这种案子拖一天的后果。” 李长风沉默了。他剥开茶叶蛋的壳,动作缓慢。 “江队长,不是我不帮你。周厅说的那个人……这小子,很难搞。” 马达瓮声瓮气地问:“多难搞?难道比那个连环杀手还难搞?我一会嚇唬嚇唬他,不信他不配合。” 李长风看了马达一眼,眼神怜悯。 “嚇唬他?上次想嚇唬他的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南越国的海里餵鱼。” “还有,別叫我前辈。我现在是江南大学保卫处一级安全顾问,工號9527。”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苏名背著书包,手里拿著半个煎饼果子,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阵仗。 李长风全副武装。 两个陌生警察,一男一女,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苏名淡定地咬了一口煎饼,转身就要走。 “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你们继续演,我回宿舍。” “站住!” 马达一步跨出,张开大手抓向苏名的肩膀。 出於职业习惯,他想先发制人,控制住场面。 “是你吧?有些事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长风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咔吧。” 一声脆响。 马达那只抓向肩膀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著。 一米九的壮汉,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直冒。 苏名一只手拿著煎饼,另一只手只用了两根手指,扣住了马达的手腕关节。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警察,表情平静。 “警察叔叔,打招呼不用行这么大礼。” “还有,別碰我肩膀。我这件卫衣刚洗的,你要是弄皱了,得赔。” 江南燕瞳孔一缩。 她是行家。 那是擒拿手中最高级的“分筋错骨”。 快、准、狠。 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力学压制。 李长风赶紧衝上来打圆场:“苏同学,鬆手!这是自己人!哪怕是保安也没权力袭警啊!” 苏名鬆开手。 马达捂著手腕滚到一边,疼得直吸凉气,看苏名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苏名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找我干嘛?如果是因为昨天没带学生证进图书馆,我检討已经写好了,在李哥那儿。” 江南燕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意识到,李长风说得对。 这小子,確实难搞。 “苏同学,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江南燕拿出平板,调出几张血腥的现场照片,推到苏名面前。 “凶手叫『影子』。他在挑衅警方,也在挑衅这座城市的安全底线。” 苏名扫了一眼照片。 血跡,尸体,还有那张標誌性的骷髏卡片。 他淡淡地移开视线,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厚重的单词书。 “哦,看起来挺惨的。” “但是,我只是个大一新生。” “这种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应该交给奥特曼,或者李顾问。” “我真的很忙。今天还有五十个以“a”开头的单词没背。” 苏名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李长风在旁边疯狂给江南燕使眼色,嘴型无声地比划著名:“钱!提钱!” 江南燕咬了咬牙。 她看著苏名的背影,突然喊道:“有奖金!” 苏名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笑容和煦,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详细说说。” 第124章 风险对冲,这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保卫处杂物间,一股茶叶蛋混合著红花油的奇葩味道,直衝天灵盖。 马达缩在墙角,齜牙咧嘴地给自己扭伤的手腕喷著红花油。 “详细说说。”苏名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拍了拍手,“如果不去现场,不耽误我背单词,这单子我能接。” 江南燕愣了一下。 这傢伙……是把轰动全市的杀人悬案,当成美团跑腿单了? “苏同学,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江南燕下意识地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停。” 苏名抬手打断她:“义务我尽了啊。昨天图书馆被黑,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李哥那是录播,这就是最有价值的线索。” 他下巴朝墙角一抬:“这位警官刚才还要跟我动手。我这属於正当防卫,没问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马达嘴角狠狠一抽,低头死命喷著红花油,跟不要钱似的。 苏名接著说:“现在是你们需要我,动用我的专业技能,主动帮你们抓人。这叫技术諮询,是商业行为。我的兼职范围里,可不包括免费破案——得加钱。” 李长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警棍往腰带上一插,凑过来打圆场。 “江队,江队你別介意!这小子就这德性,虽然说话欠揍,但理是这么个理……他毕竟不是咱们体制內的人,咱不能白嫖人家顶级劳动力,对吧?” 李长风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江南燕使眼色,嘴型夸张地比划著名:“答应他!快!不然这祖宗真敢撂挑子!” 江南燕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太过荒谬,但还是问:“你要多少?” 苏名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江南燕皱了皱眉,这个价格咬咬牙还能想想办法。 “不。”苏名摇摇头,“五十万。” “噗——咳咳咳!”李长风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他瞪圆了眼睛看著苏名,又扭头看看同样目瞪口呆的江南燕,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对著屏幕一阵猛戳,似乎在计算五十万能给保卫处换多少根新警棍。 江南燕的脸沉了下来:“五十万?苏同学,你这是在敲诈!我们市局一年的线人费预算都……”她一咬牙,试探著还价:“五千,这已经是我们能申请的最高线人费標准了。” 苏名脸上毫无波澜,直接站起身,把那本《六级词汇》塞回书包,拉上拉链。 “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哎哎!別走啊祖宗!” 李长风急了,一个箭步衝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门口,整个人滑稽地摆成一个“大”字,“人命关天!全市人民的希望还在我这电饭锅里煮著呢!你走了这茶叶蛋卖给谁……啊呸,这案子怎么办!” 苏名摇摇食指:“五十万。” 马达终於没忍住,跳了起来,“抢钱啊!咱们请个省级专家顾问费才多少?你一个大一学生张嘴就是五十万?你知道这钱够我买多少红花油吗?” 苏名平静地看著他:“省级专家能算出那个影子现在在哪吗?” 马达哑火了。 要是能算出来,他们也不至於跑到这杂物间来求爷爷告奶奶。 “而且。”苏名补充道,“这钱不是给我的。” 李长风眼睛一亮:“难道是捐给我们保卫处,用於装备升级?苏名,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我!” “不。”苏名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是风险费。那个影子是黑客,我查他,他肯定会反查我。我这是拿身家性命在陪你们玩。万一他要把我游戏帐號黑了怎么办?万一他把我网银黑了怎么办?这都是成本。” 江南燕咬著牙。 五十万对刑侦支队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这流程太难走了。理由怎么写?支付给“大学生苏某”的技术諮询费?財务科能把她骂死。 江南燕还价:“三十万,税后。我可以申请一笔特殊专案经费,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极限,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苏名思索片刻,看向一旁的李长风:“成交。另外,六级考试的事儿……” 李长风立刻立正,胸脯拍得邦邦响:“那个我负责!只要你把案子破了,我让校长给你开小灶,把考场搬到宿舍来!监考老师我亲自……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变得尷尬起来,因为他猛然意识到,全国统考这事儿,別说他,就是把校长绑来也没用。 李长风的脸垮了下来,气势弱了三分:“那个……苏名啊,全国英语等级考试中心……它不归我管。不过你放心!哥给你请全江南市最好的辅导团队!一对一!考前衝刺!咱不求免考,但求包过!我亲自给你削铅笔!这总行了吧?” 苏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那张贴满地图的桌子前,把李长风的电饭锅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 苏名伸出手:“行了,別废话了,把所有资料都给我。原始视频、现场勘察数据、照片,不管是那堆糊成马赛克的监控,还是法医那叠天书般的报告,全都要。” 江南燕看向马达:“硬碟。” 马达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军用加密移动硬碟,递过去时还有点犹豫:“这里面全是涉密……” “拿来吧你!”李长风一把抢过硬碟,塞进苏名手里,“都什么时候了还涉密?这小子连核弹图纸都……咳咳,连六级单词都背不下来,还能泄密?” 苏名接过硬碟,从书包里掏出一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旧笔记本电脑。 开机,插硬碟。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风扇开始呼啸。 “这就行了?”马达一脸怀疑地探头看了一眼,“不用去现场感受一下凶手的心理变態磁场?” “我又不是学神棍的。” 苏名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现场已经被你们踩烂了,再去也是闻你们的脚臭味。数据不会撒谎,只会等待被还原。” 他转头看向李长风:“李哥,再去煮几个茶叶蛋,脑力劳动饿得快。” 李长风二话不说,拿起暖壶就开始加水:“好嘞!江队,马警官,你们要不要加个辣条?一块五一根,扫码支付。” 江南燕看著这一幕,揉了揉太阳穴。 她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个破旧的保卫处杂物间,一个要钱的大学生,一个卖辣条的顾问,还有一个伤了手的副队长。 这就是拯救江南市的最后希望? 这配置,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苏名的眼神变了。 他手一碰到键盘,先前那股懒散劲儿便荡然无存。 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文件夹20251215-b,密室全景扫描图,打开。” “文件夹20251215-c,尸检光照图,打开。” 苏名盯著屏幕,目光飞速扫过数据流,说道:“我把那个『影子』给你们揪出来。” 第125章 扒!给我狠狠地扒!让他裸奔! 保卫处杂物间里,气氛有些紧张。 苏名按下了回车键。 他那台贴满《原神》和《火影》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风扇转速瞬间拉满,声音大得像直升机起飞,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屏幕上,绿色代码刷得飞起。 “就这电子古董?”马达盯著那台边角掉漆的笔记本,眼角直跳,“拿这玩意儿跑扫雷都得卡吧?还想处理咱们几百g的加密数据?” “硬体不够,算法来凑。” 苏名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还有,別挡著出风口,我这穷得三年没换散热硅脂了。” 数据加载到80%,电脑底座开始烫得能煎鸡蛋,画面也卡顿起来。 “温度过高,cpu开始降频了。”苏名皱眉,手里动作却没停。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拿著保温杯吹气的李长风。 “李哥,扇风。”苏名喊道。 李长风二话不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抄起那个印著“安全巡查”的红袖章,对著笔记本的出风口就是一顿狂扇。 呼呼呼! 红布翻飞,带起一阵阵热浪。 “苏名,你稳住!这破电脑要是敢死机,我他妈当场毙了它!” 堂堂大校,此刻像个给土灶台添火的伙夫,动作標准,节奏感极强。 “坚持住啊!三十万在向我们招手!”李长风喊得比救火还急,一边扇一边给电脑加油,“別烧!千万別烧!这是咱们保卫处的战略资產!” 江南燕:“……” 马达:“……” 这画风太他妈的诡异了。感觉智商受到了践踏。 一个要价五十万的“顶级顾问”在前面疯狂敲代码,一个大校在旁边像个店小二一样扇风降温。 “这能行?”马达小声嘀咕,“这不闹呢吗?” “闭嘴,看屏幕。”江南燕突然开口。 原本卡顿的数据流再次飞速滚动。苏名硬是用物理降温法,把这台老爷机的性能榨乾到了极限。 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构建界面。 那是一个房间。 正是案发现场。 只不过现在全是杂乱的线条和色块,根本看不出人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急著惊讶,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名飞快地敲击著键盘,眼神专注,“现在,我要脱他的衣服。” 江南燕脸一红,下意识后退半步:“苏同学,注意措辞!我们是正规办案……” 马达更是瞪圆了眼睛,心想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破案就破案,怎么还搞人身攻击? 唯有李长风,扇风的动作一僵,隨即眼睛一亮,充满了吃瓜的兴奋。 苏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我是说,数据层面的脱。剔除墙皮、家具贴图、无关的光源干扰,还原最原始的空间结构。” “哦……”江南燕尷尬地咳嗽一声。 “李哥,加大力度!”苏名低喝,“我要开始逆向渲染了!” “得令!” 李长风扇风的动作更卖力了,红袖章都快被他挥出了火星子,满头大汗地吼道:“扒!给我狠狠地扒!让他裸奔!把那个b崽子的小裤衩都给我扒下来!” 马达痛苦地捂住脸。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听得他想当场报警。 隨著李长风的人工散热,屏幕上的线条开始迅速重组。 杂乱的噪点消失。 多余的家具模型被“剥离”。 最后,屏幕正中央,只剩下一个全黑的房间模型,以及几百条纵横交错的白色光线轨跡。 那是光。 苏名停下敲击,长舒了一口气。电脑风扇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这是什么?”马达凑过来,看著那一团乱麻似的光线,“这就是你说的线索?一堆萤光棒?” “这是光路图。” 苏名指著屏幕,“你们说法医和技侦在现场没找到指纹、没找到dna、没找到脚印,甚至连凶手进出的痕跡都没有,对吧?” 江南燕点头:“现场被特殊化学试剂清洗过,非常乾净。” “化学试剂能洗掉血跡,能洗掉皮屑。” 苏名从桌上拿起李长风那个茶叶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它洗不掉光。” “什么意思?” “只要有物质存在,光就会发生折射、反射、漫反射。” 苏名把茶叶蛋放在屏幕前,屏幕的光照在蛋壳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凶手清洗了现场,导致地板变得光滑,反射率改变。他在案发时虽然避开了监控,但他不可能隱身。他的身体挡住了窗外的夕阳,挡住了走廊的灯光。” 苏名点了一下滑鼠。 屏幕上的光线开始流动。 “光线射在墙上和地板上。虽然监控没拍到他,但墙面反射的微光进入了镜头。只要把现场所有物体的反射率输入进去,再结合当时的时间、光照角度……” 苏名笑了笑。 “我就能把那个自以为是“神”的影子,从虚无中……揪出来。” 第126章 主修金融,辅修物理,兼职神棍 杂物间热浪滚滚,那台老爷机发出的噪音堪比装修的电钻。 屏幕上的进度条死死卡在了87%,一动不动。 苏名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他把手从发烫的键盘上拿开,揉了揉太阳穴。 “显卡过热,算力不够,卡住了。要不今天先这样?反正也不急这一会,让他先跑著,我回去背会儿单词。” 李长风正挥舞著红袖章,满头大汗,一听这话,差点没把老腰闪了。 “別啊!”李长风急得跳脚,红袖章在他手里挥出了幻影,“这就跟上厕所上到一半强行中断有什么区別?苏名,坚持一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扭头看向墙角正给手腕喷红花油的马达。 “马大个子!別在那哼哼唧唧的,过来!” 马达一脸懵逼:“干啥?我手废了,扇不动。” “不用手,用嘴!”李长风指著笔记本侧面的散热口,“你肺活量大,给我吹!照著里面吹!必须保持冷空气对流!” 马达瞪大了眼:“我是刑侦副队长,你让我给电脑吹气?这不科学吧?” “科学个屁!现在苏名就是科学!快点!这是命令!” 马达看著李长风那杀人般的眼神,又看了看神色淡然准备收书包的苏名,只能憋屈地挪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对著散热口猛地一吹。 “呼——” 好傢伙,风力还挺强劲。 苏名看著屏幕,眉毛一挑:“有点效果,降频解除了。马警官,保持频率,三秒一口,注意別把口水喷进去。” 马达脸涨成猪肝色,一边吹一边翻白眼。他堂堂警队搏击冠军,此时此刻竟沦为人肉散热器。 江南燕站在一旁,看著这魔幻的一幕。 一个张口要钱的学生,一个卖力扇风的大校,一个吹气球般的刑侦副队长。 这就是她的专案组? 但屏幕上的数据流確实开始再次滚动,原本模糊的三维模型逐渐清晰。那个代表凶手的“虚影”,正在从无数条光线中被剥离出来。 这野路子……居然真的有用! 江南燕当机立断:“苏同学,如果案子破了,我私人再给你加两万。” 苏名原本半睡半醒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肉。 “马警官,加大力度!別停!那个谁,李哥,把窗户打开让冷风进来!” 苏名手指落回键盘,敲击速度瞬间飆升,嘴里还念叨著:“两万块……不是,为了正义与和平,今天必须把这孙子给算出来!” 杂物间里瞬间忙碌起来。 十分钟后。 他“啪”地敲下回车键,屏幕画面彻底定格。 那是一个由白色线条构成的三维人体模型。没有五官,没有衣服顏色,但这具“光影尸体”的骨骼结构、肌肉线条走向,甚至站立时的重心偏移,都精准得令人髮指。 苏名指著屏幕右侧跳动的数据。 “根据夕阳入射角为23度,地面瓷砖反射率为0.6,以及墙面漫反射造成的阴影扭曲修正……” 苏名转头,篤定地说。 “凶手身高178.6厘米,误差不超过一公分。” 杂物间里寂静得只剩下马达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 “这……这么精確?”江南燕不可置信,“连小数点都算出来了?” 苏名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基础操作。他还穿了一双底厚约2.5厘米的运动鞋,走路时右脚外撇约15度,这意味著他可能有轻微的脊柱侧弯,或者长期背负单肩重物。” 他动了下滑鼠,一张截图甩到屏幕中央。 “还有,肩宽42厘米。这个肩宽比例,结合他的手臂摆动幅度……他很瘦,体重不会超过65公斤。” “178.6厘米,65公斤以下,右脚外撇,脊柱侧弯。” 苏名合上那台快要报废的笔记本,发出了“收工”的信號。 “把这个数据输入你们的天网系统,在这个范围里找人,比大海捞针容易多了吧?” 江南燕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深吸一口气。这哪里是容易多了,这简直是把嫌疑人按在复印机上扫描了一遍。 “钱什么时候到帐?”苏名问。 “案子一破,立刻!马上!” 苏名点点头,背起书包,路过缺氧坐在地上的马达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啊,人形鼓风机。下次有这种活儿,我还找你。” 马达翻了个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苏名推门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南燕终於忍不住转头看向正在擦汗的李长风。 “李顾问,这个大学生……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风慢条斯理地把红袖章重新戴回胳膊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端起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咱们学校的宝贝疙瘩。” 李长风拿起那颗剥了一半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如果你问他的专业……嗯,主修金融,辅修物理,偶尔客串一下神棍。” “至於其他的,那是国家机密,你也別打听。你就记住一点……” 李长风咽下鸡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钱给够,这小子的脑子,比核武器还管用。” 第127章 收网,拿钱,教你做人 江南市刑侦支队,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段刚从暗网截获的视频循环播放。 画面漆黑,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在迴荡,声音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 “江南市的警官们,晚上好。” “听说你们找了个懂光学的专家?有点意思。能算出我的身高和体重,甚至连我脊柱侧弯都看出来了。看来那群只会吃乾饭的废物里,终於混进去一个带脑子的。” “但是……” 画面剧烈抖动,拍摄者在极力压抑著变態的狂笑。 “你们真的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吗?游戏才刚刚开始,希望那位光学专家,能活到最后。” 视频戛然而止,一个血红色的24小时倒计时在屏幕中央缓缓跳动。 江南燕脸色铁青,手中的原子笔“啪”地一声被捏断。 马达咬著牙,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在挑衅!这孙子不仅在监视警方的动向,还在嘲笑我们!” “技术科追踪到ip了吗?”江南燕问。 “又是多重肉鸡跳转,最后定位在太平洋的一艘捕鱼船上,”技术员满头大汗地说,“而且,视频发布时间,就在我们內部通报会结束后的十分钟!” 警局內部,有內鬼?或者说,他们的网络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江南燕深吸一口气,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长风的號码。 …… 江南大学,保卫处。 李长风正穿著那身不合身的保安制服,踩在椅子上,挥舞著警棍,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我听好了!现在是战时状態!一级戒备!” “最近外面不太平,从现在起,任何一只飞进我们江南大学的苍蝇,都他妈得给我分出公母!明白没有!” 底下的保安们面面相覷。 保安老张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无奈地说:“老李,你他娘能不能消停点?我就一看大门的,还给你整苍蝇公母这一出?” “老张!觉悟!注意你的觉悟!”李长风瞪眼。 老赵斜著眼,视线往下移了移,然后幽幽地来了一句:“李队,觉悟先放放,你裤子拉链没拉。” 李长风一张老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嘴里还硬撑:“战术……战术通风!你们懂个屁!” 就在这时,李长风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嘴角一咧,按下接听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顾问,苏同学呢?”江南燕疲惫的声音传来。 “图书馆,四楼,靠窗第二个位置。”李长风瞬间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正跟一本六级词汇殊死搏斗,场面相当惨烈,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打扰他,以免影响我校学子的身心健康。” “我有急事。” “再急也得等他干掉『abandon(放弃)』这个拦路虎啊!”李长风痛心疾首地说,“你知道吗?他已经卡在这个单词上十五分钟了!我都想替他放弃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南燕几乎压不住火气的深呼吸:“……李顾问!” “唉,行吧行吧。”李长风嘆了口气,掛断电话,挥散了那帮老油条,自己则溜进了图书馆。 四楼,苏名正双眼无神地瞪著单词书,一副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模样。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画圈,“一个背叛,一个拋弃,一个放弃……为什么一个词能有这么多糟心事?” 李长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苏名啊,你看,这个单词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有时候,面对困难,比如英语六级,我们就要学会……” “说人话。”苏名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李长风的表情瞬间垮掉,秒变狗腿:“那个娘……那江队来电话了,说影子又更新视频了,冲你来的。” 苏名翻书的手指一顿。 “冲我?” 李长风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一个晃动的黑色剪影,伴隨著刺耳的变声。 “来了个懂光学的?有点意思。” 视频很短,但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苏名盯著屏幕,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挑衅警方是作死,挑衅我……是耽误我背单词。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李长风骂道:“这孙子太狂了!苏名,你怎么看?” 苏名没说话,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去,又放了一遍,隨即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贴近耳朵,闭上了眼睛。 李长风听得脑仁疼:“別放了,这声音听得我牙酸。技术科肯定分析过了,这就是个普通的变声器,背景音也被消除了。” “没有绝对的消除。” 苏名屏蔽掉那刺耳的人声,脑海中,一段极低频的震动被剥离出来。 嗡……嗡……嗡…… 很有节奏。 每隔45秒一次。 苏名猛地睁开眼。 “他在我们学校。” 李长风嚇了一跳,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警棍:“啥?那孙子就在咱们学校?哪个系的?哪个班的?我这就去查他水錶,顺便给他办个退学!” 苏名指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工地,说道:“背景里有45秒循环一次的低频噪音。那是学校正在施工的西区教学楼,大型打桩机的震动会通过地壳传导,对附近的录音设备產生物理共振。他处理得再乾净,也刪不掉这种底噪。” 苏名站起身,抓起书包。 “他以为自己躲在暗处看笑话,觉得我也找不到他。” 李长风一脸懵逼:“那你现在干啥去?” 苏名把那本《英语六级词汇》塞进包里,眼神冷了下来。 “叫上江队,收网,拿钱。” “顺便教教他,在物理学面前,不存在侥倖。” 第128章 我负责锁门,你负责亮证,苏名负责装逼 西区,阶梯教室。 讲台上,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他叫王德发,是校方特聘的客座教授,课程是《社会心理学中的犯罪侧写》。 台下近两百名学生,听得如痴如醉,当然,也有昏昏欲睡的。 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轻响,江南燕领著两名便衣刑警,猫著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苏名和李长风。 江南燕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问:“怎么样?就是他?” 整个西区教学楼,符合“录音时无课”条件的教职工只有七人。经过初步排查,五人有明確不在场证明,只剩下两人。 其中一个就是这位王德发教授。 苏名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著讲台,说道:“別急,让他再写几个字。” 江南燕有些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等!再等就下课了,人多不好控制!” “闭嘴,”李长风瞪了她一眼,“听苏名的。你再多说一句,打扰我校优秀学生代表悟道,我把你叉出去。” 江南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妈的,这老不正经的,这都什么时候还悟道! 李长风又开口道:“我说,別磨嘰了。只要苏名说是这儿,那就算教室里趴著条狗,那狗都是头號嫌疑犯。等会咱们衝上去,我负责锁门,你负责亮证,苏名负责装……咳,负责技术指导。” 跟在后面的马达,手揣在兜里紧紧握著枪,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但他现在对苏名是彻底服了,苏名不发话,他寧可把枪在兜里握到生锈。 讲台上,王教授似乎有所察觉,朝后排看了一眼,但並未在意,只当是迟到的学生。 就在这时,苏名突然站起身,径直朝著讲台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王德发教授停下讲课,微笑著看向苏名,风度翩翩。 “王教授。”苏名走到讲台边,指了指黑板下方,“你的粉笔灰,掉得很有规律。” 全场譁然。 什么意思?提问环节,不问学术,问粉笔灰?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不变:“同学,这跟我们的课程有关吗?” “当然有关。”苏名拿起一根新粉笔,“你写字,食指中指用力均匀,拇指轻扣,所以每一笔的粗细、掉落的粉笔灰重量和范围,都基本一致。” 他看向地面,那几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可你在写下『偽装』这个词的时候,你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但足够让指尖的压力瞬间变大。”苏名平静地陈述,“所以你看,黑板槽里,就在这个词的正下方,粉笔灰堆得比任何地方都厚。你在想什么?想到了自己的完美偽装,兴奋了?”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面面相覷,满脸懵逼。 但江南燕、马达等人都是心头一紧! 王德发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几分:“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思考措辞!” “是吗?”苏名不为所动,目光转向王德发擦过黑板的手,“你擦黑板时,用的是自己的手帕,而不是黑板擦。擦完后,仔细地將手帕对摺,脏的一面朝里,放回口袋。这个习惯,跟那个把案发现场清洗得一尘不染,甚至连自己的dna都不愿留下一星半点的凶手,很像。” “强词夺理!”王德发脸色开始发白。 苏名笑了。 “178.6厘米的身高,穿了2.5厘米的內增高鞋垫,假装自己一米八出头。为了矫正微小的脊柱侧弯,你走路时刻意保持腰背挺直,显得很有学者风范。可惜,你右脚外撇15度的习惯改不掉。” 苏名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江南燕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马达和李长风也缓缓起身,朝两侧包抄。 王德发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够了!你凭什么污衊一个教授!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学生们彻底被搞蒙了,一些人甚至开始指责苏名。 “同学,快下来吧,別打扰教授上课了!” “就是,太没礼貌了!” 苏名手指一动,將手里的粉笔朝王教授弹了过去。 啪! 粉笔精准地击中了他光洁的额头,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不偏不倚,正在眉心。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各位同学。”苏名转过身,面对整个阶梯教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一个真正的学者,面对质疑,会用逻辑和证据反驳。而一个罪犯,面对揭穿,只会用身份和愤怒掩饰。” 他看向江南燕,做了个“动手”的口型。 “警察!都不许动!”江南燕大喝一声,亮出证件。 马达和另外两名刑警也立刻掏枪,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前排的学生嚇得尖叫著往后躲,整个教室乱成一团。 王德发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他儒雅的脸庞驀地扭曲,温润的眼神也变得阴鷙而疯狂。 “懂光学的……原来是个学生?”他低声笑著,突然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讲台! 哗啦! 沉重的木质讲台朝著苏名和江南燕砸了过去! “保护学生!”江南燕大吼,侧身挡在苏名前面。 就在这混乱的剎那,王德发如猎豹般撞开旁边一扇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追!”马达怒吼一声,想跟著跳,却被李长风一把拉住。 “蠢货!下面都是学生!”李长风吼道,“走正门!封锁校园!” 吼完,他看向一脸淡定的苏名,张著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他娘的……刚刚那一下,是弹指神通吗?” 苏名没回答,只是內心吐槽。 麻烦。 这下,六级单词是彻底背不进去了。 第129章 强迫症的对决,决战食堂之巔 校园的警报声刺破了午后的寧静。 无数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脸上又是茫然又是兴奋,像一群刚出笼的鸟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不用上课了。 阶梯教室的窗户大开,冷风灌入。 王德发教授跳楼逃窜。二楼虽然不高,但楼下是鬆软草坪,加上警方包围圈慢了半拍,让他得以钻进监控盲区的绿化带。 江南燕脸色铁青,对著对讲机下达封锁指令:“通知特警队,封锁所有校门。嫌疑人反侦察能力极强,不要惊动学生,便衣排查。” 马达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低吼道:“妈的,真跟个鬼影子一样!” 苏名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那截粉笔头,眼神平静:“他跑不远。” 江南燕转过身,语气急促:“为什么?” “他有严重的洁癖和秩序强迫症。”苏名指了指黑板,“刚才跳窗前,他甚至本能地避开了窗台上的积灰。这种人在剧烈运动出汗后,如果不清理乾净,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苏名看了一眼手錶,“五点半了。” 李长风凑过来:“五点半咋了?下班了?” “饭点。”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对於一个作息极度规律的强迫症患者来说,吃饭的时间、地点、摄入的热量都是雷打不动的仪式。他还在学校,而且就在食堂。” 江南燕皱眉:“可食堂这么多人,他精通易容,可能现在是个清洁工,也可能是个学生。” “强迫症改不掉。”苏名背起书包,“走吧,去第一食堂。那是全校唯一一个地板每天拖三遍的地方,他只会在那里吃饭。” 江南燕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行动组,便衣潜入第一食堂!重复,便衣潜入!” 一行人迅速转移。 第一食堂正是晚高峰,人声鼎沸。保卫处已经提前清空了二楼的一个监控室。江南燕看著满墙的监控屏幕,几十个窗口覆盖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技侦正在进行人脸比对,但如果他做了物理偽装,系统识別率会下降。”江南燕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头皮发麻,“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不用看脸,看灵魂。”苏名坐在主控位上,熟练地接入了监控系统,“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被扭曲成正方形的灵魂。” 马达站在苏名身后,看著他指尖在键盘上跳动,不由得感嘆:“苏顾问,咱们这次是不是得挨个看谁吃饭擦嘴?” “那叫讲卫生,不是强迫症。”苏名头也没回地说,“別把正常人和疯子搞混了。” 这时,李长风推门进来,胸脯挺得老高,一脸严肃。 “报告!外围布控完毕!” 江南燕点点头:“辛苦李顾问。你在外围盯著就好。” “那不行!”李长风大手一挥,“这种关键时刻,必须有专人负责现场秩序维护,防止嫌疑人狗急跳墙伤害祖国的花朵!” 说著,他从裤兜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个红袖章,套在了胳膊上。 上面赫然印著四个烫金大字——【食堂督察】。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南燕的表情僵住了,她沉默两秒才艰难地问:“……李顾问,这就是你的……作战装备?” 马达捂住脸,不忍直视。 这老不正经的是来搞笑的吗? 苏名盯著屏幕,语气平淡地说:“江队,派两个心理素质好的便衣跟著他。別让他去后厨指挥大妈打菜,容易引起暴动。” 李长风瞪眼:“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深入群眾!我有经验,只要我在那一站,谁敢插队、谁敢浪费粮食,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既然是强迫症,就肯定受不了別人插队,我这叫钓鱼执法!” 苏名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去吧,就站二楼楼梯口,当个吉祥物。” 李长风得意地整理了一下红袖章,转身出门:“看好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顶级安保!” 看著李长风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江南燕嘆了口气,对著麦克风低声说:“三组四组,盯著那个戴红袖章的,別让他跟学生起衝突。如有异常,直接……算了,直接把他架走。” “收到。” 监控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苏名的目光在几十个画面间飞速切换,寻找著蛛丝马跡。 “排除a区,那人吃饭吧唧嘴,凶手受不了这种噪音。” “排除c区那个穿白t恤的,油点子溅到衣服上三分钟没擦,凶手做不到这么淡定。” “排除b5桌,那对情侣在用同一双筷子,凶手看到会呕吐。下一个。” “排除那个打菜手抖的大妈……算了,那个不用排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南燕紧张得手心冒汗。如果凶手不在食堂,或者今天没来,线索就將彻底中断。而那个疯子隨时可能进行下一次“审判”。 “江队。” 苏名突然开口,手指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食堂角落的一个打饭窗口。 “找到了。” 第130章 就他了,那个把米饭堆成山的男人 监控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苏名手指轻点的那块屏幕上。 画面锁定在b区角落,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瘦弱男生正低头吃饭。 “放大。”苏名命令道。 画面拉近。 那男生面前的餐盘里,芹菜和肉片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左右两边。最离谱的是那碗米饭。 米粒被勺子压实,修整成一个標准的金字塔形状。每一面都平整光滑,顶端尖锐,像座微缩的金字塔。 马达吞了口唾沫:“这哥们是建筑系的吧?毕业设计都做到食堂来了?” 苏名说:“他享受的是这种秩序感。看他的手。” 男生拿起筷子,先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三下,確保两根筷子末端完全齐平,才夹起一片肉,垂直放入嘴里,咀嚼了整整二十下。 江南燕神色一紧,按住耳麦:“锁定嫌疑人,b区东南角,灰卫衣,三组成员慢慢靠过去,注意隱蔽,不要惊动周边学生。” “收到。” 耳机里传来便衣刑警低沉的回应。 苏名却摇了摇头:“晚了。” 他指了指屏幕:“这种人敢在食堂吃饭,就代表他有掀桌子的底牌。他那只一直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左手,就是引信。” 江南燕脸色一沉:“那怎么办?这里全是学生,一旦挟持人质……” “这就需要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去破坏他的秩序。”苏名转头,看向正对著镜子整理红袖章的李长风。 李长风正对著倒影练习威严的眼神,一回头发现全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李长风精神一振,扯了扯袖章,问道:“到我了?怎么样,我这股『生人勿近、违者枪毙』的王霸之气,够不够让他当场尿裤子?” 苏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的肚子:“先把你那快要离家出走的扣子按住,然后去检查他的餐盘。” 李长风那股刚提起来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表情变得有些发虚:“检查餐盘?这算什么战术?万一他打我呢?我这小身板……” 苏名指著屏幕道:“別问,问就是节约粮食光荣。记住,你要表现得儘量……像个事儿逼。” 李长风把警棍往腰间一插,昂首挺胸:“这我在行。” 食堂里,喧闹声依旧。 嫌疑人依旧专注於自己的餐盘,那座米饭金字塔已经吃掉了一角,他又用勺子把切面抹平。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红袖章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李长风背著手,眉头紧锁,官威十足地站在桌边,大嗓门一下盖过了周围的吵闹:“这位同学!哪个系的?” 嫌疑人手中的筷子一顿,没抬头,也没说话。 李长风敲了敲桌子:“跟你说话呢!食堂新规,吃饭必须要光碟!你这把米饭堆成坟包似的,是要给谁上供?这是对粮食的褻瀆!”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开始偷笑。 嫌疑人终於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普通的脸,镜片后的目光阴冷。 “走开。”嫌疑人声音沙哑。 “嘿!小子脾气还挺冲?”李长风不仅没走,反而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向了那座完美的米饭金字塔。 “戳”的一下。 金字塔塌了。 嫌疑人的眼神倏然一变。 他眼中的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癲狂的怒火。 “歪了……塌了……不完美了!!!” 嫌疑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左手猛地从兜里抽出。那是一把改装过的美工刀,刀锋直刺李长风咽喉! “动手!”江南燕在耳麦里怒吼。 李长风看似笨拙,实则早有防备。在刀锋亮起的瞬间,他那原本插在腰间的警棍“嗖”地抽出,一记极其標准的格挡。 当! 迸出几点火星。 “你大爷的!还敢袭警……”李长风吼到一半,猛地想起自己穿的是保安服,但气势不能输,硬生生改口道,“……打保安也是犯法的!”他借势一脚踹在嫌疑人膝盖弯。 嫌疑人失去平衡,却依然死死盯著那盘塌掉的米饭,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 下一秒,周围看似在玩手机、聊天的四个“学生”猛扑上来。 擒拿、控颈、卸刀、按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啊!!!我的米饭!把它堆好!堆好啊!!我给你钱,帮我把它堆好啊!”嫌疑人脸贴在不锈钢桌面上,还在疯狂扭动脖子看向餐盘,悽厉地惨叫起来。 食堂里的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四起。 “警察办案!所有人原地坐下!不要乱跑!”江南燕从二楼衝下来,举著证件高喊。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控制住。 苏名慢悠悠地从楼梯走下来,手里还拿著一瓶从监控室顺来的冰红茶。 他走到被死死按住的嫌疑人面前,蹲下身。 嫌疑人还在抽搐,嘴里念叨著:“不对称……都不对称……” 苏名伸手,把他散乱的衣领整理好,又把他歪掉的眼镜扶正。 嫌疑人立刻安静了,死死盯著苏名。 “强迫症晚期,为了追求作案现场的几何美感,你甚至会花半小时擦掉地板上的血跡。”苏名喝了口饮料说:“但你不是『影子』。” 江南燕一愣:“什么?” 苏名指了指嫌疑人的手指:“他的虎口有茧,是长期拿手术刀或者刻刀留下的。而根据我对监控影像的分析,“影子”的惯用手是左手,並且在最初的直播视频里,他全程戴著不留任何痕跡的战术手套。” “他是模仿犯?”马达问。 嫌疑人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牙齿,也是整整齐齐的,看来做过矫正。 他嘶哑著嗓子,狂热地说:“我不是模仿者……我们都是影子,无处不在。” 滴滴滴。 嫌疑人被缴获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屏幕自动解锁,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界面。 【00:00:00】 “叮!” 一条自动发送的视频弹窗,画面占满了食堂墙壁上的几台大电视。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镜头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正是公认的校花林晓月!她扎著马尾,抱著书,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笑得十分明媚。 第131章 这笔帐,不能坏 食堂大屏幕上,校花林晓月的灿烂笑脸被定格,旁边是血红的倒计时:【23:59:50】。 被按在不锈钢桌面的嫌疑人並没有因为被捕而恐惧,反而盯著屏幕,眼中满是狂热。 “看到了吗!艺术!这是真正的艺术!她是对称的!她的脸是完美的黄金分割!只有死亡能永恆保存这份对称!”嫌疑人脸颊贴著冰冷的桌面,脖颈青筋暴起,对著苏名和警察狂吼。 周围的学生再次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江南燕反应极快,摁住耳麦厉声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標变更为林晓月!立刻定位她的手机信號!通知校方保卫处锁死女生宿舍楼!三组,现在就去林晓月所在的金融系教学楼,把人给我护住!快!” 指令清晰,语速极快。 几名便衣刑警立刻转身朝门口衝去。 嫌疑人还在癲狂地笑,口水喷在桌面上:“没用的……没用的……影子无处不在!你们抓了我,但他还在看著你们!你们也是影子的一部分!” 李长风站在旁边,正了正胳膊上的红袖章,皱眉道:“这小子疯得不轻,是不是该送去电一电?” 苏名蹲下身,视线与嫌疑人齐平。 嫌疑人死死盯著苏名,眼神挑衅:“你也懂那种美,对吧?那种极致的秩序……” “你牙上有菜叶。”苏名突然开口,“左边门牙。” “……” 嫌疑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股疯狂的劲儿瞬间消散,他浑身一软,当场就垮了下去。他的眼球剧烈颤抖,下意识地用舌头去顶左边的门牙。 没有。 他又去顶右边。 还是没有! “在哪?到底在哪边?”嫌疑人声音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僵住了,“是不是卡在缝里了?不对称了……脏了……镜子!快给我镜子!” 他开始剧烈挣扎,不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抠牙。 他那骇人的气场一下子就没了。 马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妈的也可以? “带走。”江南燕挥手。 两名刑警架起还在拼命舔牙的嫌疑人就往外拖。路过李长风时,那货还绝望地张著嘴:“大爷,你帮我看看,到底在哪……” “去局里慢慢看。”李长风嫌弃地退了一步。 食堂逐渐恢復秩序,但那股压抑感並未消散。 江南燕转头看向苏名,眉头紧锁:“苏顾问,林晓月很危险。对方是衝著你来的,这是挑衅。那个嫌疑人只是个被洗脑的疯子,真正的『影子』还没露面。” “得加钱。”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脚。 江南燕愣了半秒,反而笑了。 只要有所求,就好办。 “这一单算特急任务,奖金翻倍。”江南燕毫不犹豫,“如果能把林晓月毫髮无损地带回来,我个人再给你加五万。” “爽快。” 苏名把背后的书包解下来,隨手扔给旁边的李长风。 “李哥,帮我看著包,里面的单词书別折角,我也有强迫症。” 李长风下意识接住书包,死死抱在怀里,那姿势跟抱了个亲儿子似的。 他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严肃:“放心!书在我在!书亡……呸!书肯定亡不了!实在不行我调两个特种兵过来站岗!” 苏名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林晓月绝不能死。”苏名边走边说,眼神有些冷。 李长风抱著书包小跑著跟上来,凑到苏名耳边,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咋?你喜欢她?我就说嘛,英雄难过美人关,校花落难,英雄救美,这剧情虽然老套但好用啊。为了爱情,咱这劳务费是不是可以给公家打个折?” 苏名脚步不停,目视前方。 “她欠我五百块钱。” 李长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啥玩意儿?” “上次社团聚餐,她钱包没带,我替她和她几个朋友垫付了饭钱,一直没还。”苏名面无表情,“五百块够我吃半个月食堂,她要是死了,这就是坏帐。” 李长风:“……” 跟在后面的江南燕:“……” 江南燕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態。 不管是为五百块还是为五百万,只要这位爷肯干活就行! “苏名,你需要什么?”江南燕追问道,“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所有设备……” “不用技术科。”苏名走出食堂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 黄昏时分,血色残阳笼罩著校园,气氛有些诡异。 “带我去网络中心机房。”苏名说道,“还有,让李哥给供电局打个电话,把这一片区的电路图发过来。” “电路图?”江南燕不解,“要那个干什么?” 苏名回头,眼神很平静。 “既然他喜欢在网上跟我玩捉迷藏。” “那我就把他的网线给拔了。” 第132章 从幕后到台前,苏名的愤怒 去往网络中心大楼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长风跑得气喘吁吁,怀里死死抱著苏名的书包。 “苏名,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李长风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前面的少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才食堂那疯子说他是模仿犯,那真正的影子在哪?他为什么盯著林晓月?这丫头平时挺乖的啊,也就是偶尔逃课去网吧打个游戏,罪不至死吧?” 苏名脚步没停,语速很快,声音被风吹了过来:“影子不是一个人,是一种畸形的信仰。” “信仰?” “这种变態通过暗网直播筛选信徒,把杀戮包装成所谓的『行为艺术』。”苏名眼神冷了下来,“林晓月这种公认的『校花』身份,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的画布。毁掉美好的东西,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刺激。” 李长风收起嬉笑,脸上透出杀气:“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动土,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活腻了。” “还有。”苏名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著李长风,眼神变得认真。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李长风一愣:“什么感觉?害怕了?放心,李哥虽然现在是保安,但当年也是……” “节奏被打乱的感觉。”苏名打断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原本的计划很完美。今晚背完c开头的单词,做两套听力真题,然后十一点准时睡觉。可现在,单词书在你怀里,我耳机里全是那个变態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苏名眉头紧锁。 “而且,林晓月欠我五百块。” 李长风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哥们,这个时候,咱们能不能不谈钱?” 苏名语气加重:“必须要谈。如果她死了,这笔钱就成了坏帐。根据《继承法》,我还得去找她父母要这五百块,那太麻烦了,而且那种场合开口要债,不礼貌。” 李长风张大了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一时不知该吐槽他冷血,还是该夸他是个懂法的好青年。 好傢伙,我以为是英雄救美,原来是討债公司上门! 这小子的关注点,果然清奇得让人想报警。 旁边的江南燕听得直揉太阳穴。但说来也怪,看见苏名这副“认钱不认人”的德性,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只要这位爷还惦记著钱,这天就塌不下来。 李长风咬牙道:“行行行,为了你的五百块,也为了咱们学校的顏面,干他!去网络中心干嘛?就因为那儿网速快?你是想顺著网线爬过去跟他对喷?” 苏名重新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网络中心大楼。 “他既然喜欢玩网络直播,那我就让他知道……” 苏名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角作响。 “物理学,才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三人衝进网络中心大楼。 门口的保安刚想拦截,李长风直接亮出那个“江南大学保卫处”的红袖章,吼道:“办案!闪开!” 保安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钻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名看了一眼李长风:“李哥,待会可能需要动用你的一点『私人关係』。” 李长风整理了一下衣领,哼了一声:“放心,在这地界,除了校长室的印章我拿不到,其他的都平趟。” 电梯上行。 苏名盯著电梯里跳动的数字,神色一沉。 虽然嘴上说著五百块,但他刚才看到照片里林晓月那阳光的笑容时,心里確实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种对秩序的破坏让他感到愤怒。 有些人努力活著,背单词、考证、兼职,试图在规则內过得更好。 而有些人,却想把这些美好撕碎来博取眼球。 “叮。” 电梯门开。 冷气十足的机房走廊里,迴荡著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焦急的喊叫声。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防火墙就是纸糊的!” “对方是顶级高手,他在用肉鸡网络进行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伺服器要瘫痪了!” “直播流信號源在哪?为什么切不断!” 苏名走出电梯,一股夹杂著焦躁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核心控制室,那是他的战场。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准备按对方的规则玩。 第133章 你秀代码,我秀电闸! 网络中心大楼,核心机房。 十几名技术人员正焦头烂额地敲打著键盘,屏幕上飞速刷过的数据流和刺耳的警报声混成一团。 “不行!对方算力太强了!我们的防火墙被当猴耍!” “ip位址满世界乱跳,根本锁不住!” 就在这时,机房大楼的防弹玻璃门“砰”一声,被一股王霸之气轰然推开。 苏名,李长风,江南燕,三人自带bgm入场。 李长风清了清嗓子,把红袖章往上一捋,气沉丹田:“安静!都给我安静!江南大学战略忽悠……啊呸,战略保卫处接管此地!所有人,立正,稍息!报数!” 一个地中海髮型、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双手抱胸,用鼻孔打量著李长风:“哟,我当是谁,官威这么大。早就听说保卫处来了个关係户李顾问,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骚包。” 他是网络中心的张科主任,技术大拿,脾气比他的髮际线还高。 李长风眉毛一横:“张主任,嘴巴放乾净点!信不信我让你髮际线再后退五厘米?” “我怎么了?”张科摊开手,指著满屋子的混乱,“影子都快把我们伺服器炸了,你们保卫处来干嘛?抓网线吗?別添乱了行不行?我们这正忙著呢。” 李长风正要发作,苏名从他身边走过,只说了三个字:“你们不行。” 话音刚落,机房里瞬间安静了。 张科气笑了:“小子,你喝了多少?口气比脚气还大!你知道我们这套系统是哪来的吗?你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別的黑客吗?你行?你要是能把人揪出来,我当场把这键盘吃了!” 苏名瞥了一眼他手边的机械键盘,说道:“那你准备好孜然和辣椒麵。” 苏名走到主控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和不断变换的ip位址。 “不用追了,他在用分布式网络和多层代理,你们追到天亮也找不到他。” 张科抱著胳膊,冷笑道:“废话,这谁不知道?说点有用的。” “所以,我不跟他玩网络战。”苏名转头看向江南燕,“给我江南大学及其周边的电网图。” 江南燕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路。 苏名指著地图上的一片区域:“我要江南市西区全部断电。” 张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断……断电?你没疯吧?全市上百个网络节点,你要怎么断?挨个去拔线?” “对。” “……” 张科被这一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转头看向李长风:“李顾问,这位……是不是脑子有点……” 李长风当场就炸毛了。 “你说谁脑子有问题?!” 他一把搂住苏名的肩膀,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吹牛逼”环节。 “知道他是谁吗?这可是传说中的『网络之神』!当年在暗网上一个人干翻了十七个国际黑客组织!中情局的防火墙在他手里就是纸糊的!” 张科嘴角抽搐:“李顾问,您这牛吹得……” “我没吹!”李长风拍著胸脯,“他十二岁就破解了五角大楼的资料库!十五岁黑进了美国航天局的卫星系统!二十岁时……” “我今年十九。”苏名冷不丁地提醒他。 李长风:“……” 他乾咳两声,强行续上:“十九岁!他金盆洗手,归隱校园,是为了体验人生!懂吗?土鱉!现在,神要出手了!” 江南燕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但还是硬著头皮走到旁边打电话。 在眾人“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的目光中,苏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施施然拿出单词书翻看起来。 李长风凑过来,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电路图,头晕眼花:“苏名,这玩意儿真能行?要不我给科大打个电话,调两个信息战分队过来?就是可能得坐高铁,还得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林晓月的五百块也得变成冥幣。”苏名头也不抬。 那边,江南燕掛了电话,脸色难看:“不行,市局的协调权限不够,供电局那边需要省厅的手令,一来一回至少一小时。” “妈的,一群官僚!”李长风骂了一句,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来!” 他拨通一个號码,开了免提。 “餵?你好,我是江南大学保卫处的……对对对,工號9527……什么?你说我是诈骗电话?我诈骗你个锤子!我是正经保安!” “嘟……嘟……嘟……” 电话被掛了。 机房里鸦雀无声。 张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李长风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另一个號码。这次,他的语气完全变了。 “我是李长风,原属单位保密,工號9527。现在启动战时能源紧急调度预案。我有权要求根据此预案,对江南市西区进行网格化断电测试。你可以拒绝,但我保证,十分钟后,会有武装直升机停在你家楼顶,带你去军事法庭喝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隨后传来一个因恐惧而变调的声音:“是……是!首长!请下指示!” 李长风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傻掉的张科,官威十足地命令道:“听这位苏顾问的指挥。” 张科傻了。 *臥槽?工號9527……不是星爷电影里的梗吗?这他妈是真的代號?!* “西区a区,断电十秒。”苏名眼睛还盯著单词书。 “是!a区域已断!” 食堂大屏幕上,“影子”的直播画面依旧囂张,一个戴著小丑面具的虚擬形象正在狂笑:“警察们,你们就像没头的苍蝇,来抓我啊……” 画面没变。 “恢復供电。b区域,断。” “是!” 直播画面依旧。 “c区域,断。” “是!” “……来抓我啊……抓……我……啊……”屏幕上的小丑突然卡顿了一下,声音也变成了电音,隨即恢復正常。 机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名终於从单词书上抬起头,手指在主控台上一敲,一个刚才一闪而过的ip位址被瞬间標红、锁定。 他笑了笑:“抓到你了,小老鼠。” 【江南市西郊废弃麵粉厂】 指挥中心內警报声大作。 江南燕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在抖:“锁定目標!特警队,出击!封锁幸福路!” 一群刑警和技术人员欢呼著冲了出去。 苏名却不紧不慢地合上单词书,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背上。 李长风正兴奋地搓手,回头一看,愣了:“你干嘛?” 苏名看他一眼:“去现场啊。我不去,林晓月那五百块钱找谁要?而且我要看著他们,別把我的奖金弄飞了。” 李长风:“……” 苏名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张科,指了指桌上的键盘。 “记得放孜然,那个键帽的材质有点硬,多嚼嚼。” 第134章 西山小旋风,在线丟人 警用越野车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狂飆,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 李长风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念念有词。 “妈的,开快点,再快点!老子的地盘,岂容宵小放肆!” 他一边吼,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苏名。 苏名正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淡定的表情,跟坐观光巴士没两样。 李长风顿时豪气干云,一拍胸脯:“苏名不要怕,李哥保护你!李哥我虽然现在是个保安,但想当年哥在西山,道上谁不得尊称一声『西山小旋风』!” 苏名终於捨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投向了这位正在自我陶醉的“小旋风”。 “李哥。” “哎!小老弟你说!” “你能不能联繫一下交通部门,把从这到废弃麵粉厂沿途的所有红绿灯,都给我调成常绿状態?还有,我需要那家废弃麵粉厂的原始建筑结构图,精確到厘米的那种。” 李长风脸上的豪迈表情僵住了。 车內沉默了三秒。 “苏名!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江南大学保卫处顾问是万能的许愿机?!”李长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你是不是觉得工號9527是哆啦a梦的口袋?!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下次是不是要我给你接通天庭,问问玉皇大帝明天的天气预报!” 苏名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帮我问一下这周末会不会下雨,我被子该晒了。” 李长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方向盘啃了。 他感觉自己带的不是一个少年天才,而是一个来自外星的许愿黑洞,专门来吸乾他的。 “还有什么吩咐?需不需要我联繫一下nasa,让他们调个卫星给你做现场实时热成像分析?”李长风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可以吗?”苏名眼前一亮。 “不可以!你当航天局是我家开的吗!”李长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吼完,他整个人都蔫了,默默拿起手机,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餵?我是江南大学保卫处的,工號9527……对,我没喝多!现在执行特级任务,需要你们配合……什么?又是诈骗电话?我告你誹谤啊!我……” 李长风对著电话咆哮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了个號码,用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战时紧急预案”话术,电话那头才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掛掉电话,李长风把车往路边一停,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没过多久,一辆警用摩托呼啸而至,车手“啪”地一个敬礼,將一个密封文件袋递了过来。 李长风有气无力地接过文件袋,递给后座的苏名。 李长风生无可恋地说:“你要的都在里面了,还有什么遗言……呸!有什么吩咐一次性说完!我好歹也是个大校,工號9527,今天这张老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苏名接过文件袋,打开快速瀏览了一遍,点点头:“谢了,李哥。”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这次的奖金,我分你一成。” 李长风那原本黯淡的眼神,“噌”一下就亮了! 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冒著绿光!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回头盯著苏名,声音都有些颤抖:“两成!” 苏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一成半,爱要不要。” “成交!”李长风一拍大腿,生怕苏名反悔似的。 李长风瞬间坐直了身体,一把整理好身上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荡然无存,整个人又精神抖擞起来。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苏顾问,还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李长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西山小旋风!” 话音未落,越野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留下一串黑色的尾气。 坐在副驾的江南燕全程目睹了这场交易,她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被这两个活宝反覆衝击。 这哪是破案大神?分明就是一个財迷,带著一个被他忽悠瘸了的傻大哥! 第135章 你就算死,也得死在祖国的怀抱里! 废弃麵粉厂外,警车排成一列。 红蓝警灯狂闪,把斑驳的墙壁照得跟鬼屋似的。 特警大队全副武装,黑压压一片,突击手已经摸到了大门口,破门锤就位。 气氛骤然绷紧,衝突一触即发。 江南燕手按枪柄,神色凝重地对著对讲机下令:“各单位注意,三,二……” “等等。” 后座的车门开了。 苏名背著书包走下来,他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特警队,嘆了口气:“让大家都撤了吧,那里面没人。” 江南燕一愣,动作僵在半空:“什么?ip定位就在里面,而且热成像显示……” “热成像显示的是伺服器散热风扇的热量,再加上几个大功率电暖气。”苏名指了指麵粉厂生锈的大铁门,“门口那堆枯草被人动过,下面埋的是压髮式地雷。这如果是老巢,谁会在自家门口埋雷?” 李长风从车里钻出来,把防弹头盔往头上一扣,紧张道:“那小子人呢?跑了?” 苏名转过身,目光投向麵粉厂东侧三百米外。 那里有一片漆黑的巨大钢架结构建筑群。 “那是哪?”苏名问。 “那是老体育公园,几年前就废弃了,因为地基下沉成了危房。”李长风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那边全是杂草,连鬼都不去。” “鬼不去,影子去。” 苏名语气平淡:“麵粉厂视野太差,如果我是个喜欢表演的变態,我也不会选那里。体育公园的主看台,才是最好的舞台。” 他从江南燕手里拿过对讲机。 江南燕下意识想阻拦,但触及少年平静的眼神,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苏名按下通话键。 “我是苏名。现在开始接管指挥权。” 通过无线电,少年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特警耳中。 “特警一队,放弃正面突击,全体左转,跑步前进至体育公园北门,封锁所有车辆出口。限时一分半。” “二队,带狙击手占领麵粉厂楼顶制高点,枪口向东,覆盖体育场看台区。只要看见有人探头,可以鸣枪示警,把他逼回去。” “三队,去公园南边的下水道出口堵著。那傢伙有洁癖,应该不会走那儿,但不排除他急眼了钻狗洞。” 指令简短,清晰,果决。 江南燕愣住了。现场有市局特警、武警支队,还有技术侦查的精英,把指挥权交给一个还在背单词的大学生? 这…… 李长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听他的!不然明天我们两个就得手拉手去省厅写检討!” 江南燕深吸一口气,在频道里吼道:“都聋了吗!听他的!现在他是总指挥!”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 原本围在麵粉厂门口的黑衣洪流瞬间转向,行动精准而迅速。 苏名把对讲机塞回江南燕怀里,拍了拍手:“行了,把防爆专家叫来麵粉厂拆那几个大號鞭炮吧。剩下的事,我去聊聊。” 说完,他把书包往上一提,迈步朝黑暗的体育公园走去。 “站住!” 李长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那是杀人犯,手里可能有重武器,甚至有炸药!你一个小屁孩去送什么人头?” 苏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没办法,风险太高,这份兼职的性价比越来越低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风,认真地说:“等这笔钱到手,我得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发展,比如去国外……听说欧洲那边的安全顾问,时薪都是按欧元算的。” “什么?!” 李长风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当场就人麻了。 “祖宗!我叫你祖宗了行不!”李长风彻底破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兜里掏钱包,连工资卡都掏出来了,硬往苏名手里塞。 “不行!绝对不行!你敢『润』出去,西山那帮老傢伙能把我骨灰都给扬了!別说时薪,我给你申请特殊人才津贴!奖金再加五成!你就算死,也得死在祖国的怀抱里!” 苏名嫌弃地把李长风推开:“我就隨口一说,你至於吗?而且你工资卡密码多少?” 李长风也不管丟不丟人,爬起来擦了擦汗:“六个八。反正你不能去国外,你要是敢买机票,我就敢在机场报警,说你非礼我!” 苏名一时竟无言以对。 “让特警在外围清场,没我的命令谁也別进来。林晓月在他手上,人多了容易刺激那个疯子。” 苏名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我去陪他玩玩。” 说完,他孤身一人,没入前方的黑暗,走向那座庞大死寂的体育公园。 他的背影显得萧瑟而孤独。 李长风看著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国宝要跑了……我得赶紧打个报告,申请给他涨工资……” 第136章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光学专家 苏名孤身走进废弃体育场,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警用指挥车內,十几块监控屏幕分割出体育公园各个角落的黑暗画面,唯独主体育场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红外信號。 李长风在车外来回踱步,身上的保安制服被他自己抓得皱巴巴,脑门上全是汗。 “不行!我得进去!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他懂个锤子的危险!”李长风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抓战术背心,“老子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他以为这是玩过家家吗!” 江南燕一把按住他:“李顾问!冷静!苏名既然敢进去,就一定有他的计划!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並封锁好所有退路!” “我信他个鬼!”李长风的嗓子都喊劈了,“他就是个財迷!为了那五百块钱连命都不要了!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西山那帮老头子交代!” 他越说越气,指著屏幕里模糊的人影:“林晓月没了,市里给她开追悼会,全校师生默哀三分钟!苏名要是没了,西山那帮老头子能把咱们俩的骨灰都拿去填海!” “李长风,你他妈的给老娘消停点!”江南燕也被他吼得火气上涌。 就在这时,指挥车里一部由特別行动指挥部临时加装、从未响过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嘀——嘀——嘀——” 这部电话的存在本身就是绝密,意味著此次行动已有军方或国安力量介入。 车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了那部电话,江南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颤抖著手接起电话,立正站好:“这里是江南市『影子』专案临时指挥部!我是支队长江南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问一件事,你们是不是让一个叫苏名的民间顾问,独自进了包围圈?” 江南燕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报告首长!情况……” “我不需要情况!我只要答案!是,或者不是!”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那十秒钟,江南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著,我不管里面有多少人质,也不管你们特警队的伤亡数字会有多难看。你们这次行动的唯一评估標准,就是苏名的绝对安全,他不能掉一根头髮。” 声音顿了顿,语气森寒:“如果他出事,从你江南燕开始,到市局,再到省厅,有一个算一个,都准备接受最高军事法庭的质询。我说完了。” 电话“咔噠”一声掛断。 掛断的忙音响了许久,江南燕依旧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仿佛那听筒有千斤重。她缓缓將目光移回屏幕,那道聚光灯下的少年身影,在她眼中瞬间变得陌生而沉重。 她看向李长风,声音有些发颤:“李顾问,他……到底是谁?一个电话能直接调动最高军事法庭……就为了一个学生的安危?” 李长风没回答她。 他转过身,双手合十,对著监控屏幕里苏名的背影,闭上眼,开始念念有词:“满天神佛,各路祖宗在上!我是李长风,工號9527,我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豁出这张老脸给你们磕一个!求你们大发慈悲,保佑里面那小子千万別出岔子,回头我给各位烧高香,月月不重样!”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束从主看台最高处射下,將苏名锁定在光圈中央。 苏名停下脚步,抬手挡了一下光。 一个带著电音的笑声,在空旷的体育场內迴荡。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光学专家。” 苏名放下手,適应了光线,环顾四周。黑暗的看台上,他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灯光布置得很烂。”苏名评价道:“色温不对,追光灯的菲涅尔透镜有瑕疵,光斑边缘模糊。而且你用这么强的顶光,是为了用阴影掩盖你在三號看台的真实位置吗?手法太老套了。” 喇叭里的笑声突然断了。 指挥车內,技术人员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这傢伙……是在跟一个绑架了人质的变態杀人狂,討论灯光舞美吗? 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带著恼意再次响起。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看。”那声音炫耀道:“整个城市,不,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观看。他们渴望混乱,崇拜绝对的力量。而我,就是赐予他们神跡的先知。” 他打了个响指。 体育场四周的巨型gg屏瞬间亮起,上面是同一个画面——一个遍布代码和诡异符號的暗网直播间,在线人数正飞速上涨。 “苏名,你很特別。你是第一个能跟上我思路的人。所以,我赐予你一个近距离观赏神跡的荣幸。” “我来跟你玩个游戏。” 然而,苏名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表。 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可以快点吗?我预约了九点半的单词软体打卡,超时会断签,很麻烦。” 第137章 我的五百块,还活著 喇叭里的电音卡壳了。 “打卡?”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压根没跟上苏名的脑迴路。 “你站在生与死的边界,全网几百万双眼睛在看著你,你他妈跟我说你要背单词打卡?” 指挥车內,一个技术员没忍住,扭头问旁边的同事:“他……刚才说什么?单词软体?” “好像是……断签?”同事的回答也不太確定,“断签会扣积分吗?” 暗网直播间里,飞速滚动的弹幕瞬间卡住。 【???】 【断签?什么东西?新的暗號吗?】 【我靠,影子大人的神跡直播,他居然在关心打卡?这是何等的褻瀆!】 【影子:我他妈心態崩了啊!】 场內,那个电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怒意和一丝被无视的错愕。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苏名看了看手錶,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九分二十秒,你最好长话短说。” 指挥车里,江南燕扶著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低声问旁边已经开始眼神涣散的李长风:“他……是不是被嚇傻了?” 李长风没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嘴里念叨著:“不对……不对劲……这小子的脑迴路不能用常理推断……他好像是真的在乎那五百块钱。” 此话一出,全车人看李长风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了。 聚光灯下,苏名觉得光说不够,乾脆用手指了指高处看台上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晓月。 “那个。”苏名说,“她欠我五百块钱。” 影子:“?” 看台上的林晓月,嘴被胶带封著,只能发出“呜呜”声,但眼睛瞪得滚圆:“???” 暗网直播间再次爆炸。 【五百块?草!是我想的那个五百块吗?】 【草!我悬著的心瞬间就放下了,甚至有点想笑!】 【绑匪生涯的至暗时刻:人质价值五百块。】 高处的喇叭沉默了五秒,隨即“滋啦”一声爆出尖锐的杂音,听得出对面的人快气炸了。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既然你这么在意时间,那我就帮你倒计时!” “看到了吗!你的校花!江南大学公认的校花!她的生命就在我的一念之间!而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你的单词和那点可怜的钱!” 苏名抬头看著光束中的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指挥车內,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江南燕喃喃道:“他……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李长风也握紧了拳头:“对,刺激他,让他愤怒!愤怒了才有斗志!” 暗网直播间里,观眾们也兴奋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让他看看现实的残酷!” “折磨他!让他眼睁睁看著美好被撕碎!” 苏名开口了。 “看到了。我的五百块钱饭钱,还活著。” 他对著看台上的林晓月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林同学!別怕!你的债主来救你了!记住,那五百块钱利息照算!回去记得还!” 林晓月:“呜呜呜呜呜???” 指挥车里,李长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没救了。 这孩子脑子里除了钱和六级,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苏名自言自语,似乎对自己的时间规划很满意。 “嗯?”喇叭里的声音一愣。 苏名没理他,继续说:“规则很简单,你放人,我让你体面地被逮捕。不然,你会体验到比死更难受的事情,比如……你的个人银行帐户被我註销,所有游戏皮肤和会员都被退订。” “你在狗叫什么!”影子彻底被激怒了,“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这里埋了三十二颗炸弹,分布在体育场的各个角落。而你的校花身上,穿著一件特製的炸弹背心,引爆器就在我手上……” “那个,打断一下。”苏名举起手。 影子动作一僵:“干嘛?” 苏名指了指头顶的大音响:“你的变声器频段没调好,高频有啸叫,声音特別刺耳,非常不专业。你是想嚇死人,还是想烦死人?” “我——” “还有。”苏名继续说,“三十二颗炸弹?你当这是批发市场吗?这废弃体育场,关键承重柱只有十二根,你多放的二十颗是用来炸耗子的?业余。” 喇叭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夹杂著几声被气到没憋住的咳嗽。 指挥车里,李长风已经开始掏速效救心丸了。 “现在,游戏开始!”影子几乎是吼出来的,“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这里,而不是在麵粉厂?” 苏名双手插兜,语气隨意,像在回答课堂提问。 “因为你有强烈的表演型人格,麵粉厂那种地方,配不上你说的『神跡』。而且,你选的这个位置,三號看台的阴影区,视野最好,也最符合你这种偷窥狂的病態心理。”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 “答对了。” “作为奖励……” 另一束追光灯猛地亮起,照亮了苏名右侧十米外的地方。 那里竟然还站著一个女孩,正是林晓月的闺蜜,嚇得双腿发软! “……让你见见你的另一个同学。”影子用戏謔的语气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了。一个五百块,一个……好像不欠你钱。告诉我,光学专家,你要先救哪一个?” 第138章 我选她,先死 黑暗的看台上,林晓月浑身发抖。 她哭了,嘴上的胶带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绝望的泪水糊了满脸。绑匪、炸弹、全网直播……每一项都足以摧毁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心智。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光里。 是苏名。 那一瞬间,林晓月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那个除了学习就是算计饭钱,连多打一毛钱菜都会皱眉头的苏名? 警方派他来做什么?用六级单词劝退疯子,还是用他那套斤斤计较的逻辑说服绑匪改用更节能的灯泡? 看著苏名单薄的背影,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隨之破灭。 喇叭里戏謔的电音还在迴荡。 “告诉我啊,光学专家,你要先救哪一个?” 聚光灯下,苏名没有动。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晓月,又看了一眼那个嚇得快要哭出来的闺蜜。 他脸上没有任何挣扎或痛苦。 他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衝著高处问:“那个不欠我钱的,叫什么名字?” 喇叭里的电音:“?” 指挥车里的江南燕:“?” 看台上的林晓月闺蜜:“???” 暗网直播间立刻被问號刷屏了。 【????????】 【啥玩意儿?他问名字干嘛?想先认识一下?】 【我草,我有点跟不上这位哥的思路了!】 高处的“影子”显然也懵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个排除法。”苏名回答得理所当然,“总得確认一下吧,万一她也欠我钱,只是我忘了呢?” 指挥车里,李长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激动地抓住旁边一个技术员的肩膀,“快!快查!查另一个女孩的身份信息!查她的消费记录!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在学校食堂刷过苏名的卡!这是关键!” 技术员被晃得头晕眼花:“李……李顾问,这……我们是刑警啊。” 江南燕扶著额头,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她错了。她就不该对这俩人的脑迴路抱有任何一丝正常的期待。 高处,影子握著引爆器的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气的。 “我杀了你!”影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崩溃的哭腔,“我准备了这么盛大的舞台!我策划了完美的死亡游戏!你为什么就是不按剧本走!为什么!” “你的剧本太烂了。”苏名有些不耐烦,终於正眼看向高处,“漏洞百出,逻辑不通,而且灯光真的很差。” 他指了指林晓月的闺蜜:“你把她安排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做选择题。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人性——趋利避害。” 影子冷笑:“人性?我他妈马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性!” “我救她,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她不欠我钱。”苏名继续分析道,“但我如果不救林晓月,我的五百块就没了。这是直接的经济损失。”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道送分题。我选择她……” 苏名伸出手指,指向了……右边。 林晓月的闺蜜。 林晓月浑身一僵,绝望地呜咽起来。完了,他放弃我了…… 指挥车里的江南燕心头一紧。 暗网直播间沸腾了! 【臥槽!他居然选了另一个!放弃了校花!】 【人性啊!太真实了!为了活命,果然还是先牺牲別人!】 【影子大人牛逼!他真的撕开了人性的假面!】 影子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性!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你选了她,那么你的那位『五百块』,就要接受惩罚了!” 他似乎正要抬手按下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名打断了他的狂笑。 影子动作一僵。 苏名指著林晓月的闺蜜,平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我选她,先死。” 整个体育场鸦雀无声。 指挥车里,李长风刚塞进嘴里的速效救心丸,“噗”一下喷了出来。 暗网直播间的弹幕卡顿了三秒,接著便刷爆了屏幕。 【我……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选她……先死???】 【等一下,让我捋捋,所以他的逻辑是,先干掉那个不欠钱的,保住自己的债权人???】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资本家!!!】 看台上,林晓月的闺蜜本来已经嚇晕过去了,听到这番话,硬生生被气得又醒了过来,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林晓月则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聚光灯下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绝望? 希望? 不,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 迷惑。 极度的迷惑。 我他妈欠的这五百块……含金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第139章 这单生意,现在由我接手 高处的喇叭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尖锐噪音,静默了数秒后,那个电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不再戏謔,而是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你这个魔鬼!你根本不在乎生命,眼里只有钱!” “苏名!你成功地让我改变了主意。我本来只想让你感受绝望,现在,我要让你和她们一起,化作这体育场里最绚烂的烟花。” 苏名对那歇斯底里的控诉置若罔闻,只是抬起头,目光投向聚光灯下那道被缚的身影,然后扬声喊了一句。 “林同学,他有没有给你饭吃?” 林晓月:“呜呜呜?” 影子:“???” “没吃饭的话,记得算进帐单里。”苏名补充道,“耽误学业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回去我给你列个详细的表格,利息另外算。” 林晓月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不!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別算了! 她活了十九年,收过几千块的乐高,收过几万块的项炼,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命会被五百块钱强行续费,而且……利息好像还在滚。 高处的喇叭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那个电音在扭曲中断裂,影子的声音不再偽装,气急败坏地颤抖著:“闭嘴!你这个只认钱的疯子!你非要找死吗!” 指挥车內,李长风脸色一白。 “他在逼那个疯子!”李长风额角爆出青筋,他一把抢过对讲机,压抑著怒火低吼:“所有狙击位!目標心理出现波动,这是窗口期!马达,你特么在上面睡著了吗!回答我,有没有射击角度!” 耳麦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回音,但语调十分紧绷。 “报告!一號狙击位,目標与人质林晓月重叠,无法射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號狙击手报告!目標躲在三號看台的承重柱后方,只露出半个身体,且与另一名人质形成直线,无法保证不伤及无辜!” “三號狙击位报告!观察到目標手持引爆器,任何击中身体非要害部位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其下意识按动开关!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废物!”李长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衝著对讲机咆哮,“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一个固定靶都解决不了!” “李顾问,你冷静点!”江南燕拉住他。 “我冷静不了!”李长风指著屏幕里苏名的背影,双眼通红,“他现在是在用命拖延时间!他就是在故意激怒那个疯子,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倒好!” 江南燕心头一沉。 她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绑架案。 “影子”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一切,他选择的位置、角度、人质的捆绑方式,都杜绝了任何外部武力干预的可能。 他布下了一个完美的死局,唯一的变数,就是光圈里的那个少年。 这时,那少年开口了。 “你选的位置,確实不错,”苏名继续点评道,“利用了承重柱和两个不同位置的人质,形成了交叉火力盲区。任何一个狙击手开枪,都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概率造成人质伤亡。战术布置得很专业。”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影子的声音头一次发颤。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大学生看起来比他这个连环杀人犯还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苏名没有立即回应,他一边缓缓扫视空旷的场地,一边不经意地调整著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因废弃而略显乾瘪的足球上。 苏名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足球的表面,感受著它的弹性和气压。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影子”,他的声音变得尖利:“你疯了吗!你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苏名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骨节“咔吧”作响。 指挥车內,江南燕的拳头攥得死紧,压低声音对李长风说:“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必须进去!” 李长风一把抓住江南燕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他双眼死死盯著监控屏幕,声音嘶哑:“別动……燕子,別衝动……这小子做事,有他自己的章法……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他妈算哪门子的章法……” 苏名抬起头,看向高处阴影里的“影子”,平静地说: “既然他们帮不上忙,这笔兼职费,我只好亲自来拿了。” 他咧嘴一笑。 “这单生意,现在由我接手。” 第140章 你,配不上「完美」这个词 “生意?你把这叫生意?” 扩音器里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迴荡在空旷的场地上。 “这是艺术!是审判!是对这个充满无序和骯脏的世界的『修正』!” 影子从承重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死死攥著引爆器。他挥舞著手臂,黑色的战术手套在灯光下显得狰狞。 “苏名,你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懂什么?你看到地上歪歪扭扭的砖缝了吗?你听到观眾席上不和谐的风声了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对称的瑕疵!从城市规划到人类的行为,一切都充满了无法忍受的混乱!” 影子咆哮著。 “我能写出最完美的对称代码,能搭建最有序的物理模型,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是精准、可控、乾净的!可现实呢?那个导师,他居然夸奖一篇充满了冗余逻辑的论文,就因为作者的ppt做得“有创意”!他把垃圾当成了艺术!他玷污了“完美”这个词!” “这个世界病了!既然秩序无法建立,那我就亲手抹除这些不完美的『错误』!” 暗网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臥槽,原来是个强迫症终极患者……】 【听起来好中二,但他好像是认真的。】 【所以他杀人是因为別人不够『完美』?这疯得更彻底了。】 指挥车內。 李长风听著扩音器里的咆哮,撇了撇嘴,低声对旁边的江南燕说:“果然是个疯子,只不过病的种类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因为世界不完美就想炸了它?他怎么不先把自己这个最大的『不对称』给解决了?” 江南燕没理他,死死盯著屏幕:“注意影子情绪,他快失控了。” 场內。 苏名站在草坪中央,双手插兜,静静地听著。 直到影子停下来喘气,苏名才开口。 “说完了?” 影子一愣。 “你的『修正』逻辑,效率太低了。”苏名摇了摇头道:“因为世界不完美,所以你要毁掉两个无辜的学生?”她们是哪里『不对称』了,还是哪里『不乾净』了?据我所知,林同学的绩点排名、获奖记录,甚至她的髮型中分线,都比你口中的“完美”要对称得多。” 苏名抬手,指了指看台上仍在哭泣的林晓月,以及旁边已经昏死过去的另一个女生。 “你的逻辑真有意思。因为导师欣赏不了你的『完美』,所以你来绑架两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学生?你不是在追求秩序,你只是在发泄你的无能。你不敢去修正那些你看不惯的『不完美』,比如去当面纠正你的导师,因为你知道那有后果。”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影子抓著引爆器的手背上青筋根根賁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轻响,那份颤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整个手臂。 苏名往前走了一步。 “你只敢找最弱的、最无辜的人下手,因为他们反抗不了。所谓的审判,不过是你掩饰无能的遮羞布。” “还有。” 苏名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別用“完美”这个词,你配不上。真正的秩序和完美,是在混乱中建立规则,而不是用更大的混乱去覆盖一切。你充其量就是个有点洁癖的破坏狂。” “闭嘴!!!” 影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我不准你这么说!我是神!我是掌控秩序的……” “你是个懦夫。” 苏名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完美”,只是你用来掩饰自己懦弱的藉口。你甚至配不上『强迫症』这个词,你只是个无能狂怒的废物。”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们都炸成灰!” 影子彻底疯了。 他不再躲藏,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承重柱外,举起引爆器,大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指挥车內,李长风脸色骤变:“这小子玩脱了!他要把这疯子彻底逼进死角!” 江南燕抓起对讲机大吼:“狙击手!有没有机会!” “报告!目標移动太快,且处於极度亢奋状態,无法锁定要害!” “报告!无法射击!” 就在眾人陷入绝望时,苏名低下了头。 他不再看发疯的影子,也不看哭泣的林晓月。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瘪了一半的破足球上。 第141章 那个少年,动了动脚下的足球 全场只有风吹过废弃看台发出的呜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草坪中央那个身影上。 苏名低著头,看著脚边那个气压不足的旧足球。 这是个被人遗弃的斯伯丁,表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內胆,沾满了泥土和乾枯的草屑。 很脏。 也不圆。 但在苏名眼里,它似乎比那个拿著引爆器的疯子更有吸引力。 他伸出右脚,脚尖轻轻捅了一下球的侧面。 球咕嚕嚕滚了一圈,停在一个较平整的草坑里。 “你在干什么?” 影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与被轻视的恼怒。 苏名没抬头,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指,將被压扁的球面捏起来一点,试图让它恢復一点弹性。 “气压不足,得找个受力点。”苏名自言自语,“不过距离也不算远,勉强能用。” “用?用什么?” 影子把上半身探出更多,手里的引爆器在灯光下晃动,“苏名!我在问你话!你是嚇傻了吗?我在跟你谈生死,你在玩球?” 林晓月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那个少年。 他的同学,他的朋友,明明马上就要死了,他为什么还有心情去碰那个足球? 绝望,比刚才更深的绝望,笼罩了她。 指挥车里。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脸,指缝里满是绝望。 “完了……他是不是觉得只要他踢得够快,爆炸就追不上他?” 江南燕也紧盯著屏幕,嗓音沙哑:“这不像单纯的心理战术……他在观察,或者……在计算什么?” “计算个屁!”李长风指著屏幕吼道,“你看那个球!都瘪成柿饼了!他想用那玩意儿当狙击枪使?这是在玩命,不是在拍电影!” 暗网直播间里,弹幕倒是欢快了起来。 【这就放弃治疗了?】 【笑死,死前最后的心愿是踢一场球?】 【这哥们儿有点意思,死得很有创意。】 苏名终於站直了身子。 他退后了两步,歪著头,目光在那个瘪球和高处的影子之间来回扫视。 “那个,商量个事。”苏名开口,声音通过衣领上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影子冷笑:“求饶?晚了。” “不是。”苏名指了指影子的手,“你的手,能不能往左边挪五厘米?” 影子愣住:“什么?” “你现在的姿势,手腕挡住了锁骨。我想打手腕,但是怕球路飘了打到你锁骨,那样你手一抖,炸弹就响了。”苏名很诚恳地建议,“往左挪五厘米,露出整个手腕,成功率能从85%提升到98%。” 影子:“……” 李长风:“……” 林晓月:“……” 影子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跟这个世界宣战,他在审判眾生,结果对面这个傢伙,把他当成了游乐场里的射击靶子? 还要自己调整姿势配合? “我去你妈的!” 影子咆哮一声,不仅没挪,反而把引爆器举得更高,整个人更加狂躁地在柱子后面晃动,“你想打我?用那个破球?好啊!来啊!我给你三秒钟,就当是你的终场哨了!三秒之后,我就按下按钮,送你们上路!” “三!” 影子开始倒数。 苏名嘆了口气。 “既然客户不配合,那只能增加计算量了。” 他不再看影子,而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苏名轻声说道。 “现在,这五百块钱的帐,该算算了。” 第142章 他说,得加钱,但更得打卡 “二!” 影子的吼声通过电流麦克风炸响。 他大拇指下压。 距离引爆只剩一秒。 苏名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夸张的摆臂。 他左脚支撑,右脚外脚背猛地抽击在那颗乾瘪的斯伯丁篮球的右下侧。 “嘭!” 一声闷响。 因为气压不足,球体接触脚面时严重变形,几乎粘在了苏名的鞋面上,才被巨大的动能甩了出去。 球飞向空中。 並没有飞向影子。 它朝著看台左侧的一根废弃灯柱飞去,偏离目標至少五米。 直播间的弹幕为之一滯。 【这脚法,下次不许踢了!】 【寄!全体起立,奏乐!】 【这特么是国足脚法吧!】 指挥车內,李长风手里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 李长风绝望地闭上眼,喃喃道:“我看错这小子了……他物理挺好,体育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影子看著那个离谱的球路,神经猛地一松,嘲讽地狂笑起来:“这就……” 笑声还没散开,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颗在空中高速旋转的瘪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 这颗瘪球表面凹凸不平,气压又低,在高速旋转下,气流差產生了惊人的马格努斯效应。 球在飞过人质头顶的瞬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s”形弧线。 原本向左飞的球,骤然向右急转弯。 影子瞪大了眼。 他看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瞬间填满了视野。 “啪!” 一声脆响。 足球精准地砸在影子持著引爆器的右手手腕上。 巨大的衝力与旋转力道瞬间將他的手腕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影子惨叫。 引爆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掉进了下方的深坑草丛里。 “就现在!” 指挥车里,江南燕嘶吼出声。 不需要她下令。 几乎是引爆器脱手的同一秒。 “砰!” “砰!” 两声枪响重叠在一起。 一號狙击手和二號狙击手同时扣动扳机。 影子左肩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子弹的巨力带著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水泥柱上,隨后无力地滑倒在地。 但他还没晕。 他挣扎著爬向引爆器。 一道黑影挡住了光。 苏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个瘪了的足球滚回苏名脚边。 苏名用脚尖把球挑起来,伸手接住,拍了拍上面的灰。 苏名平淡地说:“你看,我说过露出手腕,成功率是98%。” 影子趴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眼神涣散地盯著那个球:“这……这是什么妖法?!” 苏名转身,把球扔给隨后衝上来的特警。 “流体力学,伯努利原理,加上一点马格努斯效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球气压不够,接触面大,摩擦係数高,拐弯更急。这都不懂,还想毁灭世界?” 李长风带著一队人马衝上看台,刚好听到这句。 他看著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苏名那双除了沾点草屑外毫髮无伤的运动鞋。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老弟……你这脚法,不去踢世界盃扬我国威,跑来抓什么通缉犯?” 苏名瞥了他一眼:“踢球给发编制吗?给交五险一金吗?” 李长风嘟囔道:“你小子又来了……” 体育场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无数警灯闪烁,特警一拥而入。 苏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还剩三十秒。” 他点开背单词app,手指飞快地点击了“打卡”。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今日打卡成功,连续签到35天。】 苏名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才有空看向已经被特警按在地上的影子。 被压在地上的影子脸贴著水泥地,眼里的疯狂还没褪去,却多了一丝迷茫。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用瘪球踢香蕉球的大学生。 更让他崩溃的是,打败他的这个“宿敌”,此刻一脸轻鬆,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背单词应用打卡成功了。 第143章 我只是影子的影子! 特警一拥而上,黑压压的枪口指著地上的男人。 “影子”半个肩膀全是血,脸贴著粗糙的水泥地。 他没有惨叫,反而裂开满是血沫的嘴,发出“呵呵”的怪笑。 “抓住我……又怎么样?” “影子”艰难地扭过头,死盯著正在拍掉裤脚灰尘的苏名。 “你们抓不住黑暗。苏名,你贏了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瞳孔放大。 “我不是影子……我只是影子的影子。真正的神,在注视著你们!” 无线电里传来这一句嘶哑的宣告。 一股寒意在特警们心头蔓延,眾人面面相覷。 难道还有幕后黑手? 就在这时,李长风一个大嘴巴子拍向“影子”的后脑勺,扯著嗓子就骂:“我管你他妈是影子的影子还是影子的孙子!给我抓起来!有话去局子里跟预审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股令人窒息的神秘感,瞬间被这嗓子吼没了。 特警们回过神,粗暴地將影子反剪双手銬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影子:“……” 他显然没料到警方的反应这么接地气,连句反派台词都不让他说完。 苏名目送“影子”被拖走,不经意间,余光捕捉到地面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他眉毛一挑,弯腰从地上捻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 晶片摸起来冰凉,泛著诡异的光。上面印著一个几何图案,像一个打开的魔盒。 “李哥。” 苏名站起身,隨手一拋,晶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刚跑过来的李长风手里。 “让技术科查查这个。如果是黄色网站的会员卡,记得把帐號发我。” 李长风稳稳接住晶片。听清苏名的调侃,他老脸一红。 他瞪大眼睛,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地吼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正经人!我是保卫处顾问,工號9527!我的电脑里只有工作日誌和党建材料!” 苏名轻描淡写地补充:“毕竟,工作再忙也得劳逸结合。” 李长风气得想拿晶片砸他,但又不敢,只好小心翼翼地掏出证物袋装好,嘴里还在碎碎念:“现在的大学生,思想太复杂,不像我们那会儿……那会儿谁电脑里敢有这玩意儿,第二天就直接打靶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候,看台上的封锁被解除。 一名女警剪开了林晓月身上的绳索。 林晓月腿还有些软,扶著栏杆,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个足球飞过来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重放。不可思议的弧线,精准的撞击,还有那个少年淡定而冷酷的背影。 林晓月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下方草坪上的苏名身上。晚风吹动少年的衣角,他单手插兜,正在看手机。 林晓月心头涌上百般滋味,有感激、震撼,也有委屈,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那是心动,也是劫后余生对强者的依赖。 他虽然嘴上说著只为了五百块,但他真的为了救自己,敢跟持枪悍匪玩命,或许那是他为了不让自己內疚而找的藉口? 林晓月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名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关掉背单词软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林晓月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比如“谢谢你”,比如“我不该欠钱不还”。 苏名鬆了一口气,收起手机,衝著看台上目瞪口呆的林晓月喊道: “愣著干嘛?下来结帐。” 林晓月:“……” 刚酝酿好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44章 校花:救命之恩,如何报答? 体育场內的灯光大亮,救护车的蓝光在墙壁上旋转跳跃。 特警正在清理现场,技术科的人员蹲在地上收集那颗瘪掉的足球。 看台下的草坪上,气氛有些古怪。 林晓月站在苏名面前,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她头髮有些乱,脸颊上还蹭了一道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名。” 她喊了一声。 苏名正把手机塞回兜里,听到声音,抬头:“转帐还是现金?支付宝帐號我发你微信了。” 李长风在旁听得直磨牙,想上前捂住这小子的嘴,又生生按捺住。他看著苏名那张在灯光下清秀得过分的脸,只觉得一阵心梗。这特么是谈钱的时候吗?这是谈情说爱、以身相许、从此走上人生巔峰的时候啊!换了自己年轻二十岁,非得趁这机会把事办了,可这小子……哎! 江南燕也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苏名在关键时刻语出惊人了,只是这次,真是让旁观者都替他著急。 林晓月没有生气。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苏名只有不到半米。 特警队员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似在整理装备,实则一个个耳朵竖得像天线。 “苏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林晓月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和颤抖。 苏名点点头:“確实。那个角度爆炸,衝击波会先把你的肺震碎,然后……” “但我不想只说谢谢。”林晓月打断了他的硬核科普。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羞涩。 “我的命是你救的。这500块钱……不,这笔债,我想用別的方式还。” 现场安静了。 几个年轻特警互相挤眉弄眼。 来了! 经典桥段!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李长风激动地搓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这小子虽然脑迴路清奇,但长得確实有点东西,这波稳了!他眼珠一转,开始幻想苏名抱得美人归,从此儿孙满堂的景象。 林晓月盯著苏名的眼睛,声音轻柔:“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 苏名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比看到嫌疑人露出破绽还要兴奋的光芒。 他猛地往前一步,甚至有些急切地抓住了林晓月的手腕。 林晓月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心臟狂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李长风屏住呼吸。 “太好了。”苏名眼中精光大盛,急切地抓住林晓月的手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你是金融系的,听说英语是全系第一。既然要报答,能不能帮我把六级考试的重点词汇划一下?” 风停了。 救护车的警报声似乎都尷尬地顿了一下。 林晓月闭著眼,睫毛颤抖,等待那个吻或者是拥抱。 然而耳边传来的却是—— “特別是阅读理解和听力,有没有什么速成技巧?比如听到某个词就选a那种?” 林晓月张著嘴,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激情的拥抱,或许是深情的吻,哪怕是苏名冰冷地说句“不必如此”,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唯独没算到“六级重点”。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苏名目光灼灼,眼中是全然的期待与求知。那份专注,仿佛世间只剩下书本与学问。 “……啊?”林晓月发出一个单音节。 “不行吗?”苏名眼神黯淡了一点,鬆开手,“那算了,还是转帐吧,利息算你百分之五。” “不……不是……”林晓月感觉自己快疯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想笑又想哭,“你是说……你要我报答的方式,是……辅导英语?” “对。”苏名认真地点头,“我没有什么时间了,这次要是不过,又得等半年。这比抓通缉犯重要多了。”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眾人循声望去。 李长风扶著额头,身体剧烈颤抖,似乎被苏名气得七窍生烟,他跺了跺脚,对著天空悲愤地大喊:“造孽啊!工號9527请求申请降道雷劈醒这个榆木疙瘩!” 江南燕此刻也无语了,她对苏名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专注力,早已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苏名!”林晓月气得俏脸发白,只憋出一句,“你活该单身一辈子!” “所以笔记到底有没有?”苏名很执著,“如果没有笔记,那把五百块还我也行,我去买套真题。” 林晓月气得转身就走。 李长风嘆了口气,走过来拍拍苏名的肩膀,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残障人士。 “老弟啊,上帝给你开了所有窗户,唯独把门焊死了。” “什么门?” “通往人类繁衍的大门。” 第145章 主业学生,兼职救世,工资结一下 体育场內的警戒线已经撤去大半,只留下中心草坪一小块区域由技术人员进行最后的勘查。 江南燕刚结束与指挥中心的通话,一转身,就看到苏名站在不远处。 她走了过去,看著苏名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次行动要是没有他,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江南燕说:“林晓月她们已经送去医院做检查了,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 “嗯。”苏名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这次……说真的,谢谢你。”江南燕的语气很真诚。 苏名终於从手机上抬起头,关掉屏幕,塞回兜里。 “江警官,活儿干完了,工资怎么结?” 江南燕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话题终究还是会绕到钱上。 “少不了你的。”她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市局特批奖金加悬赏,都在里面。密码六个零,符合你的气质。” 苏名接过卡,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裤兜,动作流畅得跟揣食堂饭卡似的。 “合作愉快。”他点点头,转身就走,標准的下班姿態。 “等等。”江南燕叫住他,“不好奇里面有多少?” 苏名回过头,神色坦然。 “活干完,帐结清,流程结束。数字不影响结果。” 说完,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南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一时有些出神。而苏名已经穿过最后的警戒区域,对周围特警们敬畏又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刚走出体育场大门,路边一辆黑色大眾闪了下车灯。 李长风靠在车门上,看到苏名出来,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回学校?” “嗯。” 车子启动,匯入城市的车流。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 李长风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苏名已经靠著窗户闭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 “小苏啊。”李长风清了清嗓子,想缓和一下这审讯般的气氛,“这趟“兼职”结束,接下来总能歇歇了吧?有什么计划?” “复习。”苏名眼睛都没睁,只吐出两个字。 “我是说长远的打算,”李长风放缓了语气,诱导道,“就没想过换个活法?以你的能力,待在学校里……屈才了。” 苏名睁开眼,看著窗外倒退的灯火,平静地说:“主业是学生,兼职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主业。” 李长风闻言,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这世上哪个打工人的兼职这么硬核? “西山指挥部那帮大佬为了你的档案都快吵翻天了!”李长风决定下猛药,“顶级特战序列、独立行动组、战区司令级权限,隨便你挑!” 苏名没反应,只是问:“有编制吗?五险一金交顶格吗?周末双休吗?加班费按三倍算吗?食堂好吃吗?” 李长风:“……” 他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不,牛都比这小子有觉悟。 “谈什么食堂!那是荣誉!是未来!”他咆哮道。 “李哥。”苏名忽然坐直,认真地看著他,“我爷爷说,平安是福。我接兼职,就是想挣点钱,清掉麻烦,安安稳稳念完大学,找份工作,平安一辈子。” 他语气平静,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李长风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双乾净的眼睛,一肚子话顿时被堵了回去。他忽然明白了。 或许,这才是这小子最真实的想法。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那些惊天动地的“兼职”,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排除干扰,好让他能继续安心当个普通学生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风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个“保安队长”的任务,就是看著这头能顛覆战场的猛虎,別让他惹事,也別让他被人惹。可这头猛虎自己只想在校园里晒太阳打盹。 车子缓缓驶入江南大学的校门。 夜晚的校园一片寧静,路灯將两旁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李长风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谢了,李哥。”苏名推门下车。 “等等。”李长风叫住他,从副驾上拿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双肩包递了过去,“你的家当。” 苏名接过包,背在身上。 “早点休息。”李长风说。 “嗯。” 苏名转身走入宿舍楼的灯火中,背影很快便消失了。 李长风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看著宿舍楼的窗口一格格亮起,又熄灭。 他脑子里迴响著苏名那句话。 生活总得回归正轨。 他弹了弹菸灰,发动车子,喃喃自语:“可你的兼职,动静也太大了点……” 车子开出校门,李长风拿起加密对讲机。 “总部,“神兽”已归笼。状態良好,没闹情绪,看样子准备睡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收到。9527,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146章 来自非洲的求救,天价委託!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黄金位置。 苏名正对著一本《大学英语六级高频词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此刻的敌人,是abandon、abundant、abuse这三个长得像三胞胎的单词。 这比在罗布泊拆解地磁核心还费脑。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有节奏地振动。 苏名没理,继续和词汇书上的字母作斗爭。 “嗡……嗡嗡……嗡……” 振动变得急促,像是在催命。 旁边一位头髮稀疏、一看就是三战考研的学长,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抬起头,压低声音,怒道:“同学,能把你的拖拉机开到外面去吗?” 苏名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他走出阅览室,来到安静的楼梯间,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顾长峰。 苏名划开接听,语气不太友好:“餵。” “苏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顾长峰的声音激动嘶哑,还带著几分惊惶。 苏名靠著墙,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地问:“顾老板,怎么,上次罗布泊的沙子还没吃够?” “苏先生,您別开玩笑了,这次……这次是出大事了!”顾长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一个过命的兄弟,陈博士,在非洲出事了!” 苏名没什么反应:“在非洲丟了,就去非洲找。顾老板你人脉通天,用不著我吧。” “不是丟了,是失联!”顾长峰的语速极快,“他是咱们龙国顶级的稀土专家,去坦桑国进行技术援助。结果坦桑国前天晚上突然政变,三方军阀打成了一锅粥!我们的大使馆组织撤侨,但陈博士所在的矿区被叛军占了,路也断了,人根本进不去!” “官方都进不去的地方?”苏名扬了扬眉,“那说明很危险。” “对!非常危险!所以我才求您出手!” “哦,”苏名淡淡地说,“那我不接。” “为……为什么?!”顾长峰愣住了。 “顾老板,我做的是兼职,得评估风险。”苏名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跨境业务,还是战乱地区,风险係数拉满,这活儿的性价比太低。” “钱不是问题!”顾长峰立刻吼道,“您开个价!多少都行!” 苏名沉默了两秒。 “不是钱的事。” 顾长峰心里一凉,难道连苏先生都觉得没希望了? 只听苏名认真说道:“我要考六级,没时间。” 顾长峰:“……”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大脑一定有一个出了问题。 为了救一个国宝级的专家,你跟我说你要考六级? 苏名正准备掛电话,走廊另一头,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李长风。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保安制服,手里拎著根橡胶警棍,正一脸严肃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跟动物园饲养员盯著准备翻墙的大熊猫似的。 李长风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语气异常凝重。 “非洲?坦桑国?你要去哪儿?” 显然,他听到了电话內容。 “不去。”苏名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长风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的心率总算从一百八降了下来。还好还好,这祖宗总算安分了一次。 “不去就好!不去就好!你可千万別动歪心思!你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非洲那种地方,子弹不长眼!” 苏名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著,他对著电话说道:“听到了吧,顾先生,我们学校的保安队长不同意。” 电话那头,顾长峰咆哮的声音隔著手机都能震得人耳朵疼:“让他听电话!我跟他说!” 李长风脸一沉,一把抢过手机,压著火,对著话筒一顿输出:“顾长峰!我警告你,別打苏名的主意!他现在是国家重点保护……呃,人才!你要是敢把他弄到非洲战场上去,我让你顾氏集团明天就接受八个部门的联合税务稽查!” “嘟……嘟……”顾长峰直接掛了电话。 李长风把手机还给苏名,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刚才是王霸之气附体了。 “搞定。你看,对付这种资本家,就得来硬的。” 苏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李哥,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直接掛电话?” 李长风一愣:“为什么?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了?” 苏名指了指楼下。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极为囂张地停在了图书馆门口的喷泉广场上。 顾长峰推开车门,抬头仰望著三楼的走廊,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劲。 李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王霸之气,好像漏了。 第147章 六级不过,何以平天下? 图书馆前的喷泉广场,顾长峰站在车旁,身形挺拔,视线牢牢锁在三楼走廊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李长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一步跨到楼梯口,身形如山,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低声道:“站住!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李哥,我下去买瓶水。”苏名面无表情地绕开他。 “我给你买!”李长风急了,伸手去掏裤兜,结果只摸出来一串钥匙和半包皱巴巴的烟。 就这耽搁的一秒,苏名已经下到了二楼。 李长风一咬牙,三步並作两步追下去,活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他衝到苏名身前,强行挺起胸膛,对著楼下顾长峰厉声呵斥: “顾长峰!这里是大学!是国家重点育人单位!不是你家后花园!立刻把你的车开走,否则我以扰乱校园秩序的名义叫保安了!” 顾长峰仿佛没听见,他的眼睛只看著苏名。 苏名从李长风身后晃出来,閒閒地靠在栏杆上,俯视著楼下那个身价千亿的男人。 “顾老板,我很忙,你这样很耽误我复习。” “我知道!我知道!”顾长峰急得额角冒汗,“苏先生,价钱您开!我只有一个条件,把陈博士活著带回来!” “说了,不是钱的事。”苏名摇摇头。 李长风心中一喜。对!就是这个態度!这祖宗总算有点国家重点保护人才的觉悟了! “我真要考六级了。”苏名认真地补充道,“跨境业务,来迴路程,加上执行任务的时间,会错过我的考试。这个机会成本,太高了。” 李长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猛地回头,愕然地看著苏名。 机会成本? 一个国宝级专家的命,在你这儿是用一场英语六级考试来衡量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楼下的顾长峰也愣了片刻,隨即抓住了重点,立刻吼道:“我给您请最好的辅导团队!哈佛、牛津的语言学教授!保证您下次裸考过专八!” “下次?”苏名皱眉,“我只爭朝夕。” “那……”顾长峰一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亿!” 李长风倒抽一口气。 苏名没说话,转身就准备回阅览室。 “两亿!”顾长峰急了。 苏名脚步没停。 “三亿!”顾长峰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决绝:“税后三亿!这是我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您点头,我的財务团队二十分钟內就能完成第一笔款项的划拨!” 苏名的脚步终於停了。 他转过身,不是看顾长峰,而是看向身旁快要厥过去的李长风。 “李哥。” “啊?”李长风下意识应道。 “陈博士,是龙国顶级的稀土专家,对吧?” “对……是国宝中的国宝。”李长风艰难地点头。 “那他现在失联,算不算重大国有资產流失风险?” 李长风一愣,念头飞转:“……理论上,算。” “官方撤侨行动受阻,你们进不去,对吧?” “对,叛军封锁了区域,我们……” “所以。”苏名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我这次去,就不是私人委託了。而是接受顾长峰先生的资金赞助,执行一次『非官方性质的海外高危资產保全行动』。” 李长风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听懂了。 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一趟境外黑活儿,直接洗成了拉著国家下水的白活儿! 苏名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三亿是我的劳务费。但既然是『保全行动』,那风险就不能全由我一个『民间爱国人士』承担。” 他看著李长风,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们西山指挥部给我买一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写阳光福利院的赵院长。保额嘛……就刷新一下你们指挥部的最高记录好了。” “还有,行动期间,我需要最高级別的情报支持。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最后,”苏名伸出三根手指,“预付款,两个亿。我现在就要。” 他重新看向楼下的顾长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 “顾老板,打钱,打完钱我就跟我们单位的领导谈合同。” 顾长峰如蒙大赦,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立刻掏出手机:“是是是!马上!马上!” 李长风站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保安队长。 他是个大型跨国绑票案的中间人。 而且,被绑的那个冤大头,好像……还是自己的上级单位?! 第148章 妥协,一个很实用的词 李长风站在图书馆走廊,手里捏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橡胶警棍被他紧紧夹在腋下,都快变形了。 他很慌。 这通电话打出去,只要说错一个字,他这身崭新的保安制服,明天就可能换成条纹囚服。 “叮。” 苏名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苏名扫了一眼,嘴角微动,又迅速收敛,恢復冷淡。 他收起手机,伸手拍了拍李长风僵硬的肩膀。 “李哥,钱到了。轮到你打电话了。” 李长风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地看向苏名。 “苏名,你……你真的要这么干?” 李长风喉咙发乾。 “那可是西山指挥部!你这是在薅国家羊毛!薅的还是西山指挥部这种级別的!”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苏名指了指楼下那辆依旧扎眼的劳斯莱斯,顾长峰还跟个望夫石似的站著。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再说,陈博士是国宝,把他弄回来是你们的刚需。我这是在帮你们止损,懂吗?” 苏名顿了顿,一脸真诚:“这是双贏。” 李长风眼角抽搐。 双贏? 李长风脸皮狠狠一抽,心里堵得发慌。合著这一圈下来,苏名拿了钱,顾长峰有了希望,西山那边保住了专家,就他里外不是人,成了唯一的冤大头?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拨通了那个只有红色加密线路才能接通的號码。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嘟……嘟……” 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带著久经沙场和常年吼人留下的沙哑。 “长风啊,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小祖宗又惹祸了?如果是他把学校炸了,不用匯报,直接扣他学分。” 李长风后心一凉,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试图抵御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可靠些,结果一开口就破了音。 “报告首长……没,没惹祸!是……苏名同志的思想觉悟突然有了质的飞跃,主动要求报效国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李长风,你上班时间喝酒了?”老將军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绝对没有!”李长风赶紧站直,急忙匯报:“是有突发情况!顾氏集团的顾长峰,请求苏名去非洲坦桑国,营救失联的稀土专家陈博士。” “我知道这事。”老將军语气凝重地说道:“那边局势很乱,我也在头疼。怎么,苏名要去?” “是……是的。”李长风硬著头皮,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但他有个条件。” “说!要装备?要支援?只要能把陈博士带回来,我给他调一个特战小队过去!” “不是……”李长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紧,他一字一顿,乾涩地继续匯报:“他……他给这次行动起了个名,叫『非官方性质的海外高危资產保全行动』。” “说人话。” “他收了顾长峰三个亿,还是税后。然后要求西山指挥部给他提供情报支持和……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 “受益人是……阳光福利院。” 这次沉默了十秒。 紧接著,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炸响! “李长风!!” “你他妈是不是吃回扣了?!三亿就把你收买了?这不明摆著是把我们西山指挥部当成外包公司,给他那破兼职打掩护吗?!” 李长风把手机拿得离耳朵一尺远,苦著脸对著电话那头连声称是:“首长,您听我解释!这小子说……他说只有他能进去。而且,他只要现金,不要荣誉。”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突然断了,隨后传来几声粗喘,过了几秒,才响起“咔嚓”一声点菸的动静和一声吐气。 老將军在强迫自己冷静。 情报显示,坦桑国局势复杂,常规力量受限,无法深入。而陈博士的技术关键,绝不能出事。如果是一个“平民”,以“私人安保”的名义进去…… “他要多少保额?”老將军问。 “按……按最高规格。”李长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说,要是回不来,这笔钱得够福利院那些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毕业。” 老將军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恼火:“这小王八蛋,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告诉他,我批了!” “情报通过加密频道实时共享。保险,我给他买双份!但他要是把人给我弄丟了,或者把他自己折在非洲,我就把你李长风发配到罗布泊去种一辈子西瓜!” “是!”李长风立正敬礼,后背早已湿透。 掛断电话,李长风像霜打的茄子,瘫软著靠墙滑坐下去。 苏名正靠著栏杆,手里拿著一本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compromise……妥协。” 他合上书,冲李长风挑了挑眉:“搞定了?” “搞定了。”李长风无力地挥挥手,抱怨道:“你是个混蛋,苏名,真的。” “谢谢夸奖。”苏名转身往楼下走,说道:“走吧,李顾问,带我去买点装备。” 李长风下意识跟上,有气无力地问:“去哪儿买?军火库?我可没那权限,我的权限只能开学校大门。” 苏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对落后战术思想的怜悯。 “不用军火库。” “去学校的小卖部。” 第149章 李长风:我一世英名毁於超市! 江南大学,教育超市。 苏名推著购物车,眼神专注。 李长风跟在他身后,那根橡胶警棍被他无意识地紧握著,他的目光一直锁定著苏名,分析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要五捆。”苏名拿起几卷特粗的钓鱼线,扔进车里。 李长风皱眉:“你要去钓鱼?坦桑国的河里全是鱷鱼。” “绊马索,或者做简单的预警装置。”苏名头也不回,转身走向调料区,“白糖来十包,食盐五包。” “补充能量?” “白糖加热能做烟雾弹,加点氧化剂就是简易燃料。食盐消毒,或者撒在伤口上提神。” 李长风嘴角抽了抽。提神?那是痛死人吧。 苏名继续扫货。 强力胶水、保鲜膜、卫生巾。 然后走到了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他停下脚步,伸手拿了十盒大號超薄的杜蕾斯。 李长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试图与苏名拉开距离。 “这个……”李长风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崩溃,“苏名,注意影响。我们是去撤侨,不是去……那个啥。这要是传出去,有损国格。” “防潮,防水。”苏名面无表情地把盒子扔进购物车,“电子设备、火柴、药品套上这个打个死结,丟水里泡三天都不会湿。弹性好,急用时能装几升水。” 苏名把东西一股脑堆在收银台上。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正在那儿嗑瓜子。他扫了一眼那堆东西:白糖、钓鱼线、卫生巾、保险套。 然后大叔抬起头,眼神在年轻清秀的苏名和满脸通红、穿著保安制服的李长风之间来回扫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大叔嘿嘿一笑,冲李长风挤了挤眼。 “老哥,玩得挺花啊。” 李长风脸颊肌肉一抽,只觉得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从未如此刻这般荒诞。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默默退到超市门口,用笔挺的背影表达著无声的抗议。枪林弹雨他没怂过,今天却被一个超市老板的眼神彻底击溃了。 …… 西山指挥中心,情报分析室。 大屏幕上显示著一张超市购物小票的扫描件。 十几位国內顶尖的战术专家、化学专家、心理学专家围坐在会议桌前,神情严肃。 “白糖可以製作简易火箭燃料或助燃剂,虽然粗糙,但在特定环境下可行。”化学专家补充。 “保险套……保护枪管?储存水源?简易止血带?虽然用法偏门,特种部队也有先例。”战术专家点头。 “卫生巾做鞋垫是常规操作。”战术专家点头,“但这几十包辣条是怎么回事?『卫龙』大麵筋?还是变態辣口味?” “或许……”心理学专家推测道,“这是某种心理代偿机制。在极端高压环境下,通过摄入强刺激性食物来缓解焦虑,保持清醒。” “有道理。” “这个人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从战术层面进行十级解读。通知下去,把辣条也列为重点分析对象!” …… 江南市军用机场。 一架没有標识的湾流g650静静停在跑道上。 苏名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刚才採购的“战略物资”,站在舷梯前。 李长风站在送行的人群最前面。他没穿保安服,换回了常服,显得格外精神,只是眼圈有点黑。 “到了那边,保持通讯。”李长风沉声说,“卫星电话就在包里,频道加密过了。” 苏名点点头:“放心,只要顾老板尾款结得痛快,我保证陈博士连根头髮都不会少。” 李长风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著的小物件,塞进苏名手里。 李长风把东西塞进苏名手里,眼神看向別处:“这是我当兵第一年,老娘去庙里求的。戴了二十年,挡过两发弹片。这次任务性质特殊,我不便跟隨,你……带著它。” 苏名捏了捏那个平安符,里面有个硬邦邦的金属片。 苏名掂了掂平安福,反问道:“挡过弹片?那不就说明你中过弹?这玩意儿不灵啊。” 李长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涨红了,吼了回去:“废话!没打死就是灵!你小子懂什么!” 苏名笑了笑,把平安符揣进兜里:“开个玩笑,嘿嘿,不过你这挡过子弹的运气,分量挺足。我借来用用。” 李长风看著苏名登机的背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他对著远去的飞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直到飞机消失在天际,才放下手臂。 第150章 抵达!欢迎来到坦桑国大乱斗!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湾流g650重重地砸在了简陋的跑道上。 这里是坦桑国边境的一处废弃野战跑道。 跑道坑洼不平,杂草丛生。 飞机滑行了不到五百米,猛地剎停。 舱门打开,热浪裹著尘土扑面而来。 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头,声音简短而急促:“按合同,我只能停留三分钟。祝你好运。” 苏名背著巨大的帆布包跳下悬梯。 脚刚沾地,身后的飞机引擎轰鸣加剧,舱门还没关严,飞机就开始调头滑行,隨即衝上天空。 苏名目送那架飞机仓皇远去,像是在甩掉一个巨大的麻烦。他收回目光,自语道:“倒是乾脆。” 苏名环顾四周。 这里是荒原。 远处有黑烟升腾,那是油井或者村庄在燃烧。 空气中瀰漫著橡胶燃烧的臭味。 苏名紧了紧背包带子。 没有耳麦,没有后方指挥。 这里没有信號基站。 唯一的通讯工具是包深处的卫星电话,但他没拿出来。 现在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赶路。 他扫了一眼腕上的机械錶,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大脑中,地图自动浮现——西北方,一百二十公里,陈博士最后的坐標点。徒步三天,在这种鬼地方无异於自杀。他需要一辆车,和一条足够快的路。 苏名压低帽檐,走向跑道尽头的一座塌了一半的红砖房。 那里停著一辆吉普车。 车身满是弹孔,没熄火。 三个穿著混搭迷彩和破旧t恤的本地武装分子正靠在车边,其中一个头顶著滑稽的红色绒线帽,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瓶,手里的ak47枪口隨意地晃动著。 他们看到了苏名。 或者是看到了苏名那个看起来就很肥的帆布包。 三个男人站起来,嘴里哇啦哇啦说著当地土语,枪口抬起,指向苏名。 他听不懂对方的土语,但那种將人视作猎物的眼神,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中间的高个子男人拉动枪栓,做了一个“把包扔过来”的手势。 苏名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裤兜。 对面三人立刻紧张,手指扣在扳机上。 苏名掏出了一包烟。 华子。 在国內超市买的,本想留著送礼。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然后把整包烟扔了过去。 红色的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高个子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他算准了对方接东西时,注意力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烟盒脱手的一瞬,苏名脚下猛地一蹬,身形暴起,悍然前冲! 十几米的距离。 高个子男人刚接住烟盒,苏名已经到了面前。 左手扣住滚烫的枪管,向上一推。 “噠噠噠——” 一串子弹射向天空。 苏名右手握拳,指节如铁,精准地捣在男人的喉结上。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中,那高个男人眼球暴凸,捂著脖子软倒下去,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旁边两个同伙反应过来,调转枪口。 苏名顺势夺过高个子手里的ak47,枪托横扫。 “砰。” 左边那人的下巴骨折,整个人横飞出去。 右边那人刚要扣扳机,苏名已经欺身而进,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咔嚓。 腿部关节反向扭曲。 惨叫声还没出口,苏名补了一记掌刀,砍在颈动脉竇上。 他走过去,捡起那包沾了些许尘土的华子,仔细地拍乾净,重新揣回了兜里。 浪费可耻。 他把昏迷的三人拖到红砖房后面,隨手从包里抽出在学校超市买的特粗鱼线,三两下就將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种特种鱼线,越挣扎勒得越紧。 做完这一切,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坐上那辆满是弹孔的吉普车。 发动,掛挡,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捲起一道黄沙,引擎的轰鸣在荒原上迴荡,朝著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第151章 代號「鬣狗」的男人 吉普车在红土高原上狂奔,顛得像只发情的野猪。 副驾驶上缩著个黑瘦的中年人,名叫山姆。 他是苏名半路“捡”来的嚮导——准確地说,是苏名停车在路边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时,这货正撅著屁股,拿著扳手企图偷吉普车的左后轮胎,被苏名提著裤子出来,用一根七匹狼皮带进行了为期三分钟的“物理感化”,让山姆深刻体会到中国皮带的结实耐用。 “老板,前面不能去了,”山姆抓著扶手,五官挤在一起,像个风乾的核桃,“那是巴克將军的地盘。他不喜欢陌生人,就像我不喜欢警察。” 苏名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翻看地图,没理他。 “他真的会把人的皮剥下来做鼓,”山姆见苏名不为所动,急得提高了音量,“我表哥的邻居,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现在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我们绕路吧,老板,我保证,另一条路虽然远,但安全!” “绕路要多花一天半,油不够,水也不够。”苏名终於开口,“你觉得,我们是死在巴克手里的概率大,还是渴死在沙漠里的概率大?” 山姆瞬间噎住,眼珠子乱转。 苏名很头疼。这里的语言环境比他预想的复杂。官方语言是英语和斯瓦希里语,但这一带军阀混战,各部落土语横行。他刚才试图跟山姆交流“有没有近路”,结果连比划带猜,差点被带进雷区。 “前面,左转,还是右转?”苏名指著前方的一个岔路口。 山姆颤巍巍地指了指左边:“左边是巴克的主营地。右边是雷区。” 苏名一打方向盘,车子径直朝著山姆口中的“死亡禁区”驶去。 二十分钟后,一座用废弃货柜和沙袋围成的营寨出现在视野中。几辆架著重机枪的皮卡,如凶兽般盘踞在门口,几十个眼神凶悍的士兵,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辆不速之客。 “吱——” 苏名一脚剎车,车子稳稳停在拒马前五米处。 “下车!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一个独眼龙士兵用枪管指著这边,用当地土语大声吼道。 山姆的反应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他立刻高举双手,慢慢推开车门,身体微微佝僂,脸上堆起谦卑又畏惧的笑容。这是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本能,清晰地告诉所有人:我无害,我只是个小人物。 苏名则不紧不慢地解开安全带,提著帆布包下了车。他没有举手,只是站著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我要见巴克將军。”苏名用清晰的英语说道,“我有生意和他谈。” 独眼龙用枪管顶了顶苏名的胸口,狞笑道:“生意?將军只做杀人的生意。你是来买命,还是来送命?” 苏名没理他,而是看向旁边的山姆,用英语平静地说:“山姆,翻译给他们。告诉他们,一个专业的『风险顾问』来了。看你们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大战在即啊。如果巴克將军不想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被“禿鷲”的人抢光,最好见我一面。” 他这话听著不带火气,却句句戳中要害。 山姆浑身一颤,他听懂了“禿鷲佣兵团”,那是巴克將军的死敌。他不敢迟疑,立刻用最恭敬的土语,將苏名的话转述了一遍,並巧妙地將“风险顾问”翻译成了本地人更能理解的“带来好运的先知”。 独眼龙的独眼眯了起来,盯著苏名。营地里人人带煞,他很清楚,最近跟“禿鷲”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大战隨时会爆。这个东方人出现得诡异,话也说得刺耳,但万一是真的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险,他不敢冒。 几分钟后,一个传令兵跑出来,对著独眼龙耳语了几句。独眼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上下打量了苏名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將军正为禿鷲的事发愁,带他进去!如果他敢耍花样,直接餵鬣狗!” 山姆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最终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架著,嘴里用土语绝望地念叨著:“我再也不偷轮胎了,尤其是中国人的轮胎……” 穿过满是血腥味的营区,苏名被带进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 帐篷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沙盘。一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巨汉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地上躺著一具无头尸体,看装束像个情报贩子。 “鬣狗”巴克。 巴克转过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苏名:“你说,你能解决禿鷲?” “我解决不了禿鷲,將军。”苏名將帆布包放在地上,“但我能解决你的防御问题。你的这套防御体系,在我看来,就像一张破网。” 巴克眼神一沉,握著砍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烦躁的並非苏名的狂妄,而是刚刚又处决了一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他自认是天生的战略家,但这帮手下只会嗷嗷叫著往前冲,跟他讲“侧翼包抄”,他们能理解成“从侧面衝过去砍他屁股”。此刻,这个东方人居然一眼看出了他布防的核心思路,这让他杀意沸腾的同时,竟產生了一丝“终於有文化人来了”的诡异期待感。 “已经有三波人想和我合作,他们都死了。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巴克將刀狠狠插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入木三分。 “理由就是,我不是来寻求合作的,我是来做交易的。”苏名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兵力的棋子,並未立刻动手。片刻后,他才伸出手指,轻轻推倒了三面不起眼的小旗,“將军,您的布防很强,但强的是肌肉,不是骨骼。所有人都盯著您的拳头,却没人注意您脆弱的脚踝。如果我是『禿鷲』,我不会和您的主力硬碰,我会派出三支小队,像毒蛇一样,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巴克盯著苏名手指的位置,脸色阴沉。这几个点,正是他最薄弱、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你懂沙盘推演?”巴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我不懂推演,我只懂算帐,”苏名摇了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战爭就是生意,將军。你这盘生意,投入太大,回报太少,在我看来,已经快破產了。” 他抬起头,直视巴克的眼睛:“要不要赌一把,將军?我们就在这沙盘上推演一次。我扮演禿鷲,你来防守。如果我贏了,我要一张去往边境矿区的通行证。如果你贏了,我的命连同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巴克盯著这个瘦削却镇定得不像话的东方青年,沉默了足足十秒,隨即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好!我喜欢赌命的疯子,”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怎么赌?用什么做赌注?” 苏名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红彤彤的包装袋,不轻不重地拍在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微笑著说:“就用这个。” 第152章 卫龙出征,寸草不生! 帐篷里的空气带著血腥味和汗臭味。 “这他妈是什么?” 巴克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他没看沙盘,眼睛死死盯著苏名拍在桌上的那三个红彤彤的塑料包装袋。 周围的卫兵枪栓拉得哗哗响,十几把ak的枪口几乎懟到了苏名脸上。 山姆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屁股撅得老高,嘴里用土语疯狂念叨:“完了完了,那是东方的巫毒炸弹……神啊,我再也不偷轮胎了,饶了我吧……” 苏名没理会山姆的碎碎念,手指按在那三包“卫龙”上。 苏名平静地说:“这是战略物资。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解除它的『保险』。” 站在巴克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是巴克的参谋,外號“狐狸”,据说曾在欧洲某个三流军事学院旁听过课程,对现代化学和心理战术一知半解,却总喜欢掛在嘴边。 “將军,小心。”狐狸凑到巴克耳边,眼神警惕地盯著那红油浸透的包装,“將军,您看,那红油像不像提炼过的尸毒?还有包装上那个老头的笑脸……在我们部落的传说里,只有最恶毒的巫师才会用这种笑脸作为標记!” 巴克握著砍刀的手紧了紧,肌肉紧绷。他对未知事物保持著野兽般的警惕。 “你想死吗?”巴克把刀尖指向苏名的鼻尖,“拿著你的毒药,滚出去。” “这可不是毒药,这是能量。”苏名把手伸向裤兜。 “別动!”卫兵大吼。 苏名动作没停,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从兜里掏出了……第四包。 “看来你们不懂行。”苏名嘆了口气,“在我的家乡,这一包东西,能换取一个孩子一整天的忠诚。它能让人在极度疲惫中瞬间清醒,也能让敌人在剧烈的味觉衝击下怀疑人生。” 他撕开包装口。 刺啦。 一股霸道、浓烈、充满工业香精却又该死地诱人的辛辣甜味,瞬间在充满汗臭的帐篷里炸开。 这股味道,唤醒了藏在基因里对高油、高盐、高糖的原始渴望。 巴克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狐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连趴在地上的山姆也停止了念叨,偷偷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狐狸咽了口唾沫,“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一定是神经毒气。” 苏名抽出一条油光鋥亮的辣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然后塞进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既然將军不想谈,那我就走了。”苏名拿起剩下三包,作势要收回,“可惜了,禿鷲的人马上就要把你们的粮道断了,你们连最后的『断头饭』都吃不上这种美味。” “站住。” 巴克开口了。那股味道太霸道了,勾起了他腹中沉睡的馋虫。作为军阀,他吃过烤全羊,喝过威士忌,但从未闻过这种直衝天灵盖的味道。 巴克眯起眼睛:“你说,禿鷲要断我的粮?你知道骗我的下场吗?” “下场就是把这些都给你。”苏名指了指辣条,“如果我输了,我的命是你的,这一包……也是你的。” 巴克盯著那根油亮的辣条,又瞥了一眼苏名平静的脸,烦躁地扔下砍刀。他朝一个卫兵努了努嘴:“你,尝尝。”那卫兵嚇得脸色发白,正要硬著头皮上前,巴克却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亲自从包装袋里捏出一根。 “將军!不能吃!那是巫术!”狐狸尖叫。 巴克根本没理他,抓起一根塞进嘴里。 一秒。两秒。 巴克的眼睛瞪圆了。 那种甜、辣、麻混合著麵筋的嚼劲,像一颗味觉手雷在他口腔里引爆。 “呜!”巴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头护食的狮子。 他一把推开想要凑上来的狐狸,又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这味道……像是我第一次抢劫成功的感觉。” 苏名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给卫龙点了个赞。 他手指敲了敲沙盘边缘:“味道尝过了,现在,我们来谈谈禿鷲怎么弄死你们的事。这三包是定金,听我说完,再给你十包。” 巴克满嘴红油,眼神却前所未有地专注起来。 巴克嚼著辣条,態度判若两人:“说。只要你有这玩意儿,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山姆悄悄抬起头,看著一脸享受的巴克,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这他妈也行?东方的巫术竟恐怖如斯! 苏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著沙盘上的一处峡谷:“禿鷲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强攻。他们会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最后匯聚在营地的后方——厨房的位置。 “……切断水源,炸掉粮仓。不出三天,你的手下就会为了抢一块乾麵包自相残杀。” 苏名抬起头,看著巴克:“赌一把?就在这儿等著。如果不来,你砍了我。如果来了……” “如果来了?”巴克把最后一根辣条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如果来了,我要你的车,你的通行证,还有……”苏名指了指帐篷外那辆装著重机枪的皮卡,“那上面的司机,借我用用。” 第153章 巴克將军:我当场就拜了把子! 帐篷內,红油的香气还在瀰漫。 巴克吞下最后一根辣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他看著苏名指著沙盘的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不玩你们文化人的游戏。” 巴克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大手一挥,把那张简陋的作战地图扫飞,嚷道:“什么沙盘推演,太慢。在我们这儿,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我要那个矿区,我就派人去抢,死了就再招,简单直接。” 他身后,那个叫“狐狸”的参谋推了推金丝眼镜,阴惻惻地补充:“將军,东方人最擅长用这种虚无縹緲的棋局来迷惑人心,用言语製造恐慌。依我看,他就是『禿鷲』派来的探子,想用这种方式扰乱我们的军心。” 趴在地上的嚮导山姆抖得像个筛子,把脸埋进土里,嘴里嘀咕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辣条是毒药,吃了会產生幻觉……” 周围的卫兵立刻上前一步,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苏名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手錶,指针还在走动。 “探子?”苏名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了起来,“如果我是探子,就不会提醒你们,而是等著给你们收尸了。这样吧,我给將军上一堂免费的野外生存入门课。” 巴克眯起眼,手重新摸向那把砍刀:“你找死?” “將军,你听。”苏名指了指帐篷外,“没鸟叫了。” 巴克和狐狸一愣。 “营地南边是阔叶林,棲息著灰斑鳩。这种鸟领地意识极强,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叫。”苏名嚼著口香糖,语气平淡道:“我进来到现在十五分钟,那边一只鸟都没叫。要么是鸟死绝了,要么是树下趴满了人。” 狐狸立刻反驳:“胡说!前几天交火,枪声早就把鸟嚇跑了!” 苏名摇了摇手指,“被枪声嚇跑的鸟,十分钟后就会回来抢地盘,而不是在窝里集体装死。它们不叫,是因为有更大的威胁在下面盯著它们。” “另外,”苏名侧过头,对著门帘的方向轻轻嗅了嗅,“我对气味很敏感。东南风,三级。空气里有未完全燃烧的劣质柴油味,浓度在上升。你们的车都熄火了,这味道哪来的?” 狐狸脸色一变,但依旧嘴硬:“也许是巡逻队刚回来!你这些都只是猜测!將军,別被他骗了,他是在拖延时间,好让『禿鷲』的人部署到位!拿下他!” 巴克眼中凶光一闪,刚要下令。 苏名却笑了:“晚了。如果我是指挥官,会在两分钟后发起炮击,目標……你们的厨房。打掉吃饭的傢伙,军队就乱了。” “妖言惑眾!”狐狸怒吼。 巴克猛地站起来,刀尖直指苏名:“你再敢说一句——”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营地后方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地面剧烈震动,帐篷顶落下一层厚厚的灰土,呛得人直咳嗽。 紧接著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衝进来,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將军!厨房!厨房被炸了!储水罐也破了!妈的,我的饭刚盛出来!” 巴克愣住了。他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看苏名,又看看外面腾起的黑烟,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狐狸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指著苏名,声音都在发颤,活像见了鬼:“你……你……你用的是东方的妖术!你算准了时间!你召唤了天火!” 苏名没理会那个近乎癲狂的参谋,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望向营地后方升腾的黑烟,眉头紧锁。那股焦糊味里,除了柴油和泥土,似乎还夹杂著一丝……烤肉的香气。可惜了。 他弯腰提起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巴克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衝上去拦住他,脸上没了凶狠,只剩敬畏与急切,“军神!东方来的军神!你……你有办法,对不对?” 苏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他:“本来有。” “那现在……” “现在,我心情不好了。”苏名指著爆炸的方向,痛心疾首,“他们怎么能炸厨房?厨子是无辜的!我还想尝尝你们这儿的烤羊腿呢!” 巴克:“……” 狐狸:“……” 那是他对这个营地唯一的期待。 毁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苏名拉开帐篷帘子,逆著慌乱的人群,走向硝烟瀰漫的后方。 第154章 兼职厨师长,工號9527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心碎的焦糊味。 苏名站在那个被炸飞半边的厨房废墟前,低头看著地上的一滩不明混合物。那原本是一锅正在慢燉的羊肉,现在混杂著泥土、碎砖和未燃尽的柴油,变成了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走好,我的烤全羊……本来你將拥有撒上孜然和辣椒麵的美好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得如此草率,如此……没有尊严。” 苏名捂著胸口,心疼不已。 这帮天杀的“禿鷲”,他们不懂美食,他们对生命没有敬畏,他们……该下油锅! “完了,这次真完了。”嚮导山姆缩在苏名脚边的米缸后面,从怀里掏出一本护照,哆哆嗦嗦地举过头顶,“我是法国人!我有法国护照!根据日內瓦公约……” 苏名没抬头,手里正把一整袋白糖倒进那口还在沸腾的废油锅里,顺手搅了搅。 “闭嘴。”苏名说。 “真的!你看这钢印!”山姆急得快哭了,挥舞著那本蓝皮护照,“虽然是我祖父……那个,二战的时候给法国军官擦皮鞋,后来……” “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当沙袋。” 苏名拿著长柄铁勺,在那口仅剩的大铁锅里快速搅拌。锅底是由於爆炸残留的高温火炭,加上苏名刚才泼进去的半桶柴油,火势极旺。白糖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变成深褐色的粘稠液体,冒出甜腻又危险的泡泡。 站在门口警戒的参谋“狐狸”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他看看外面逼近的枪声,又看看正在专心熬糖的苏名,感觉自己的脑子像那锅糖浆一样糊住了。 “狐狸,別在那推眼镜了,再推你也看不懂。”苏名指了指缺口外那片幽深的灌木丛,“你要是再不让人把剩下的食用油和麵粉搬过来,哪怕你家將军把这生羊腿啃了,也活不过今晚。” 狐狸咬咬牙,挥手让两个卫兵去搬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百米外的灌木丛中。 一支十二人的全副武装小队正在快速推进。夜视仪、消音器、战术背心,每一个动作都高度標准化。 “目標厨房。情报显示,巴克的指挥部就在厨房隔壁。a组负责製造混乱,b组隨我突入,斩首行动。” 队长“毒蝎”按著耳麦,声音冷漠。他是拿钱办事的行家,对付巴克这种土老帽,简直就是满级大號去新手村虐菜。刚才那一定向爆破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教学局。 队伍摸到了厨房外墙。 “队长,前面地上全是油污和水。”尖兵低声匯报,“可能有诈。” 苏名刚才指挥卫兵把厨房里剩下的一百斤大豆油全倒在了门口的走廊和地板上。 “是肉汤。”毒蝎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不屑地撇嘴,“这群猪就知道吃。这也正好,地面湿滑会降低他们的机动性,却挡不住我们的战术靴。我们的鞋底是高效防滑材料,冲!” 一声令下,三枚闪光弹扔进了厨房。 “砰!砰!砰!” 强光闪过,十二名佣兵迅疾地冲入厨房废墟。 脚下確实滑,但在先进战术靴的帮助下,他们依然保持了平衡。毒蝎冲在最前面,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没有重机枪,没有掩体。 只有一个穿著t恤的东方年轻人,站在一口大锅前,手里拿著一把长勺子,身后躲著个撅著屁股的黑人。 土军阀就是土军阀,这种满地油污的环境居然连个防滑垫都不铺。 毒蝎枪口对准苏名,刚要扣动扳机。 “欢迎光临。”苏名放下勺子,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临时厨师长,兼职安保顾问。” 毒蝎愣了零点一秒。这是什么路数?投降? “看来各位远道而来,饿坏了吧?这就给你们上菜。” 苏名猛地一脚踹在锅把手上。 那口大铁锅像陀螺般旋转起来,苏名借力用长勺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褐色的、粘稠的液体,手腕一抖。 “泼洒攻击!” 那液体不是水,也不是汤。 它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褐色细丝,像一张网,罩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 “那个……还要再熬三分钟才能掛霜。”苏名头都没抬,指了指门口,“进屋记得脱鞋,地刚拖过。” 毒蝎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 “滋——” 褐色液体泼在战术背心、头盔和裸露的手臂上。 没有爆炸,没有弹片。 但下一秒,惨叫声撕裂夜空。 “啊啊啊——!” 那是一百八十多度的熔融糖浆。它不像开水泼上去会流走,它像强力胶一样死死粘在皮肤和衣服上,持续散发著灼人的高温。 毒蝎感觉手臂上像被泼了岩浆,他疯狂地去拍打,结果手套也粘在了上面,这一扯,连皮带肉拉下来一大块。 “什么鬼东西?化学武器?!”毒蝎惊恐后退。 “这是拔丝。”苏名又舀起一勺,“可惜没有地瓜,只能拔你们了。” 后排的佣兵见状,立刻开枪。 苏名却早有准备,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几袋麵粉。 白色的粉尘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咳咳!看不见了!” “开火!盲射!” 枪声大作,子弹打得锅碗瓢盆乱飞。 “別乱动!这粉尘浓度要是炸了,大家都得变烤猪!”苏名的声音在粉尘中飘忽不定。 佣兵们不敢开枪了。粉尘爆炸的威力他们懂。 “撤!先撤出去!”毒蝎大吼。 他们转身想跑。 但来的时候是衝锋,现在想转身,脚下的油就成了噩梦。刚才还能靠防滑靴勉强支撑,现在一乱,防滑纹路被麵粉和糖浆填平。 “噗通!” “哐当!” 世界顶级的僱佣兵像刚学走路的鸭子,在油腻的地板上摔成一团。 苏名戴上防毒面具,提著那桶剩下的糖浆走了过来。 “你们这单生意,要是没有个百八十万的赔偿,很难收场啊。” 他像辛勤的园丁浇花般,把糖浆均匀地淋在这些倒地不起、互相踩踏的佣兵枪栓和手脚连接处。 高温糖浆冷却变硬后,强度极高。 两分钟后。 厨房里安静了。 十二个佣兵姿態各异地被“粘”在地上,枪栓被糖封死,手脚被糖丝缠绕,动一下就扯掉一层皮,疼得直吸凉气。 这他妈是打仗? 毒蝎脸上粘著一块硬糖,嘴巴都张不开,眼神里全是迷茫与困惑。 苏名摘下面具,看了看表,嘆了口气:“羊肉也没了,糖也用完了。记得五星好评。” 毒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是哪个部队的……” 苏名蹲下身,从毒蝎兜里掏出钱包看了看,嫌弃地扔回去。 “我是江南大学保卫处的,工號9527。” 第155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真香! 厨房废墟里,十二个“禿鷲”僱佣兵像被琥珀封住的昆虫,姿势扭曲地粘在地上。 空气中,焦糊味、甜腻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 帐篷帘子“哗啦”一声被暴力掀开,军阀巴克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冲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群荷枪实弹的亲卫。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准备吃人的狮子。 “人在哪?那群该死的禿鷲在哪?老子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巴克嗷嗷叫著,刀口乱晃。 然后,他看到了废墟里的景象。 嗷叫音效卡在了嗓子眼。 巴克和他手下的士兵们集体石化。他们见过枪战,见过炮轰,甚至见过拿活人餵鬣狗,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像糖画艺术展览一样的战场。 “解药!给我解药!”被粘在最前面的队长“毒蝎”看到巴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他看苏名的眼神,跟看魔鬼一样。 “太吵了。” 苏名皱了皱眉,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巴克面前。 巴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砍刀。他现在看苏名,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鬼神。 苏名从腰间拔出之前缴获的手枪,枪口朝下,递了过去。 苏名语气平静地开口:“將军,你的厨房被炸了,厨子跑了,羊肉也糊了。” 巴克愣愣地听著,大脑一时没转过来。 “我这个人,对吃比较讲究。”苏名一脸严肃,“你得赔。” 巴克:“啊?” 他身后的参谋“狐狸”:“啊?” 所有亲卫队士兵,包括地上粘著的“禿鷲”队员们:“啊?” 我们在这儿震撼你鬼神一样的手段,你他妈的居然在关心你的晚饭?! 这脑迴路是不是被炮弹震歪了? “將军,现在我们能谈谈我的通行证,和去矿区的车了吗?”苏名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尘。 “给!都给!”巴克回过神来,把砍刀往地上一扔,大手一挥,“我不光给你车,我还给你人!狐狸,把我的亲卫队叫来,护送我兄弟去矿区!” “不用。”苏名拒绝得很乾脆,“人多目標大。而且你的亲卫队……恕我直言,除了会浪费子弹和当活靶子,没別的用。” 这话损得不带一个脏字,但巴克一点没生气,反而连连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对对对,神都是独来独往的。” “那……这些俘虏怎么处理?”狐狸参谋指著地上动弹不得的“毒蝎”等人,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让他们也尝尝將军的刀?” 苏名摇摇头:“我们是文明人,不能虐待俘虏,更不能用什么残忍手段。” 说完,他走到“毒蝎”面前,蹲下身。 “毒蝎”嚇得一哆嗦,生怕自己要被做成“拔丝蝎子”。 苏名却只是从他战术背心里掏出两枚手雷,掂了掂,又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又顺走了他的军用匕首和几板巧克力。 “这是赔偿。”苏名站起身,看向巴克,“车我要那辆装著重机枪的皮卡,加满油。” 巴克豪爽地说:“没问题!” 苏名提起那个装满杂货的帆布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他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三包压得有些变形的卫龙辣条,拍在巴克手里。 “这个,是你我友谊的见证。”苏名一本正经地说,“我会永远铭记这份友谊。” 巴克看著手里红彤彤的包装袋,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战乱之地,竟然有人用如此珍贵的“战略物资”来交换友谊。 这是过命的交情啊! “兄弟!”巴克重重地拍了拍苏名的肩膀,“以后坦桑国,报我巴克的名字,好使!” 苏名笑了笑,没说话。 苏名拎起帆布包,走向那辆已经发动了的皮卡。他路过还在米缸后面瑟瑟发抖的嚮导山姆时,停下脚步。 “走吧,老伙计。我一个人开车,会寂寞的。” 山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军神大人,我……我上有八十老母……” “再废话,我就把你做成拔丝山姆。” 山姆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向副驾驶,动作比兔子还快。 苏名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临走前,他摇下车窗,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对著废墟里的“禿鷲”佣兵们补充道,“想弄掉那些糖,別用开水,会烫掉一层皮。试试用冰块,物理降温,热胀冷缩,一敲就碎。” 说完,他一脚油门,皮卡车捲起一阵烟尘,消失在夜色中。 厨房里,毒蝎和他的队员们听著这句“友情提示”,集体崩溃了。 他妈的! 这里是非洲!坦桑国!赤道附近! 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冰块去?! “fuck!魔鬼!这是个魔鬼!”毒蝎绝望地咆哮,声音因为嘴角的糖壳而变得含糊不清。 “將军……”狐狸参谋看著苏名离去的方向,声音还在发抖,“这……这东方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那褐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巫术?” 巴克將军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包苏名留下的辣条,撕开。 一股廉价但霸道的工业香精味瞬间压过了厨房里的焦糊味。 巴克抽出一根,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別问。” “问就是,我们和军神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辣条,真香。” 皮卡车上,苏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远去的营地,嘆了口气。 “这个兼职,怎么感觉越干越像主业了?” 第156章 深入敌后,目標死亡矿区 坦桑国的路,基本不能叫路。 那就是在红土高原上隨手划拉出来的几道沟。 苏名开著那辆从巴克手里顺来的重机枪皮卡,底盘被石头磕得哐哐响,隨时都可能散架。 副驾驶上,嚮导山姆死死抓著车门把手,脸色比刚才在厨房里还要白。 “苏……苏先生,前面就是『黑牙』的地盘了。”山姆声音发颤,指著前方几个用废轮胎和枯树枝堆起来的关卡,“那是当地的小团伙,虽然没巴克將军强,但……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苏名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帆布包里掏了掏。 “他们缺什么?”苏名问。 “缺?缺钱!缺女人!缺枪!”山姆咽了口唾沫,“他们只要看到活的东西都要咬一口。” 皮卡车缓缓停在关卡前。 七八个身影从路障后晃了出来,个个精瘦黝黑。他们手中的ak锈跡斑斑,枪托用黑色胶带缠得厚厚一层,但握枪的姿势却很稳。为首的独眼男人更是將枪管直接探入车窗,浑浊的眼珠里毫无情感,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领头的一个独眼黑人,把枪管伸进车窗,齜著一口大黄牙,衝著苏名嘰里呱啦吼了一通。 “他说什么?”苏名面无表情。 山姆缩在座位上翻译:“他说……留下车,留下衣服,留下钱,人可以滚,不然就打死我们。” 苏名嘆了口气。 “告诉他,我是来谈生意的。” 山姆颤颤巍巍地翻译了一句。 独眼黑人愣了一下,独眼龙隨即刺耳地嘲笑起来。周围几个小嘍囉也跟著起鬨,手指扣在扳机上,甚至有人开始用枪管敲打车身。 这就是一群没受过教育、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亡命徒。 苏名没有拔枪,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他在学校超市顺手买的,透明的、橘黄色的、一次性打火机。 批发价一块五。 “啪。” 苏名按下开关。 一簇稳定的火苗在防风罩里燃起。 周围的笑声瞬间没了。 几个黑人的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著那簇火苗。 在这个电力匱乏、火柴受潮的雨林边缘,生火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他们还在用原始的燧石或者是极其昂贵的进口火柴。 这种一按就著、还能调节大小的“神器”,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跡。 “啪。”苏名鬆手,火灭了。 “啪。”再按,火又亮了。 独眼黑人吞了口口水,手里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贪婪和渴望。 苏名把打火机拋了拋,透过车窗递了出去。 “送你了。” 独眼黑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石。他试探著按了一下,“咔噠”,火苗窜起。 “ohhhhh!”周围的小嘍囉发出一阵惊呼。 独眼黑人乐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亲了一口打火机,然后才郑重地塞进裤襠里——那是他身上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大手一挥,衝著手下吼了一嗓子。 废轮胎被搬开,枯树枝被挪走。 “还要这个。”苏名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嘍囉手里的一串香蕉。 独眼黑人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那个小嘍囉屁股上,抢过香蕉,恭恭敬敬地递进车窗。 苏名接过香蕉,踩下油门。 皮卡车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死亡关卡”。 车开出两公里后,山姆还没回过神来。 “这……这就过了?”山姆目瞪口呆,“那可是『黑牙』!上次有一队西方记者在这儿被扣了三天,赎金交了五万美金!” “信息差。” 苏名掰下一根香蕉,剥皮咬了一口,“在这个地方,一把ak可能只值两袋麵粉,但一个防风打火机能让他成为村里最靚的仔。” “这就叫性价比。” 山姆看著苏名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东方人比拿著枪的巴克还要可怕。 用两块钱的东西,买了一条命的路。 “还有多远?”苏名问。 “还要穿过一片沼泽林,大概……按你们的时间算,两个小时。” 苏名看了看油表。 “坐稳了。” 苏名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车衝下了土路,直接轧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苏先生!那是野地!有地雷!”山姆尖叫。 “没有地雷,只有野牛粪。” 苏名眼神平静,盯著前方草丛倒伏的痕跡,“这是野牛迁徙踩出来的路,土质硬,比那条破路好走。而且……禿鷲的人肯定在主路埋了雷。” 话音刚落。 后方几公里的主路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团黑烟腾起。 看来是有倒霉蛋触发了机关。 山姆闭上嘴,默默地从兜里掏出那本贴身藏著的圣经,开始在胸口画十字。 他决定了。 这次要是能活著回去,他一定要去东方,去那个遍地都是这种“打火机神器”的神圣国度朝圣。 第157章 別激动,我是个正经兼职 坦桑国的雨季刚过,河水浑浊得像煮烂的泥汤。 皮卡车一个甩尾急剎,稳稳停在悬崖边上。 前方,原本横跨峡谷的钢架桥只剩下两个光禿禿的桥墩,中间空荡荡的,下面是湍急的马拉河,几条鱷鱼正懒洋洋地张著嘴晒太阳。 嚮导山姆缩在副驾驶底下,双手抱著脑袋,浑身抖个不停:“桥断了!完了!后面全是『禿鷲』的人,前面是食人河!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我想找妈妈……” 苏名压根没理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悬崖边扫了一眼。桥是被定向爆破的,切口很专业,目的就是把矿区变成一座孤岛。 “苏……苏先生?”山姆从指缝里偷看苏名的背影,见他居然在做伸展运动,不由得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打火机之神保佑您,愿您的火焰照亮前路,別让我们餵鱷鱼……” “別念了,吵死了。”苏名走回车旁,指了指侧面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刚才导航显示,这边的等高线有个缺口。野牛群能过河,我们就也能过。” “那是野牛!四个蹄子!我们这是四个轮子!” 苏名懒得废话,上车,掛上低速四驱,方向盘一把打死。 皮卡发出一声咆哮,轰鸣著一头扎进灌木丛。车身剧烈顛簸,好几次都快翻了,但苏名开得稳如老狗,比在驾校开碰碰车还稳。 十分钟后,皮卡绕过断桥,出现在了河对岸的乱石滩上。 不远处,就是被高墙铁网围起来的鋰矿区。大门紧闭,静得可怕。 苏名把车停在大门口,拍了拍还在发抖的山姆:“到了,下车。” 他走到生锈的铁门前,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出来个人,送外卖的!” 声音在空旷的矿区迴荡。 没动静。 半分钟后,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后,传来一个绷得死紧的声音。 “口令!” 苏名愣了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顾长峰也没给口令啊。 他皱眉想了想,试探性地喊回去:“奇变偶不变?” 过了足足五秒,那个声音带著哭腔,激动到破音地吼了回来:“兄弟!符號看象限啊!自己人!真的是自己人!” “哐当——吱嘎——” 仓库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戴著高度近视眼镜、头髮乱蓬蓬的年轻人探出头。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大號管钳,看到苏名和那辆满是泥浆的皮卡车时,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顺著满是灰尘的脸衝出两道沟。 “祖国派人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那年轻人扔了管钳就想衝出来抱苏名。 苏名侧身一步,敏捷躲开。 “冷静,我是正经兼职。” 年轻人扑了个空,也不尷尬,衝著仓库里面大喊:“陈博士!老王!快出来!接头暗號对上了!是自己人!” 哗啦啦。 仓库门大开,十几號人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正是龙国稀土领域的泰斗陈博士。 陈博士快步走到苏名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t恤衫、背著帆布包的年轻人,神情有些恍惚。 “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的求救信號发出去了?大部队在哪里?” “我叫苏名,江南大学大一新生,受顾长峰委託来做兼职。”苏名言简意賅。 陈博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了扶眼镜,显然大脑cpu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兼……兼职?” 旁边那个鸡窝头青年王大锤猛地一拍大腿:“懂了!一定是保密条例!” 王大锤压低声音,对周围几个工程师说道:“他肯定是国家派来的超级特工!偽装成学生那种!你们看那气质,那淡定劲儿,这叫大隱隱於市!” 眾工程师看苏名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崇拜、希望,以及“原来电影里都是真的”那种恍然大悟。 陈博士还在纠结:“就……就你一个人?” “一个。”苏名確认,看了一眼皮卡车,“哦对,还有个嚮导,不过他基本只能当拉拉队。撤离计划正在构思,別急。” “怎么能不急!”王大锤突然喊道,“小刘快不行了!既然来了,特派员同志,你有急救箱吗?你是特种军医吗?” 人群分开,苏名这才看到仓库角落的行军床上躺著一个年轻人,大腿上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已经浸透了简易包扎的布条。 “动脉没断,但静脉破了,失血过多。”苏名只扫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绷带用完了!止血药也没了!”王大锤急得跺脚。 苏名把背上的帆布包卸下来,拉开拉链。 在陈博士、王大锤以及十几名工程师期盼的目光中,苏名一脸严肃地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包粉色包装的“护舒宝”夜用加长版卫生巾。 两盒崭新的“杜蕾斯”超薄保险套。 陈博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確认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王大锤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整个人都傻了。 “你……”王大锤颤抖著手指,指著苏名手里的东西,“你想干什么?小刘都快死了,你……你还要趁热?” 苏名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不想让他死就闭嘴,过来搭把手。” 苏名熟练地撕开卫生巾的包装。他直接將厚实的棉垫按在小刘大腿的伤口上,用力压住。 “高分子吸水树脂,无菌棉,吸血量大,止血效果比普通绷带好三倍。”苏名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讲课。 接著,他拆开保险套,拉长,在伤口上方的近心端紧紧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高弹性乳胶,韧性极佳,最好的临时止血带。” 做完这一切,苏名拍了拍手:“行了,把腿抬高。半小时松一次止血带。” 眾人看著小刘腿上那极其违和的“止血组合”,一个个目瞪口呆。 血,真他妈止住了。 这操作……太野了!但又他妈的好科学! “我……我们……”床上的小刘虚弱地睁开眼,看著苏名,他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压低声音,用尽力气问道:“大哥……你是『龙牙』特战旅的?” 苏名擦掉手上的血跡,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 “那是『雪狼』突击队?”小刘眼神发亮。 “也不是。” “难道……”小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传说中,从不公开承认,直接对最高层负责的,番號『幽灵』的影子部队?!” 仓库里顿时一片寂静。对啊!一定是这样!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传说中的兵王啊! 苏名停下动作,认真地看著他们。 “都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印著“江南大学”校徽的t恤。 “江南大学,大一新生。来这儿,算兼职。” 小刘脸上的激动神色褪去,只剩下茫然。 老王手里的管钳“哐当”一声砸在脚面上,疼得齜牙咧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博士扶正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兼职? 单枪匹马杀穿封锁线,来非洲战区撤侨……是兼职? 现在的大学生,都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吗? 第158章 別慌,我只是个懂木工的大学生 那个鸡窝头青年王大锤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厚底眼镜,眼珠子转得飞快。 “懂了!” 王大锤一拍大腿,眼神鋥亮,声音都带著颤音。 “特工电影里都这么演!身份越是普通,背景越是夸张!他说他是学生,那他真实身份起码是军区总教官!甚至可能是那个传说中不存在的『第七区』王牌!” 周围几个年轻工程师一听,先是一愣,隨即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脸上渐渐浮现出狂热。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大学生敢独闯战区?为什么他隨身带著……那种奇怪的用品? 因为这是偽装!这是顶级的战术欺诈! “特派员同志!请指示!” 王大锤“啪”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就差当场敬个军礼。 苏名看著这群人,嘴角抽了抽,有点想找个扳手挨个敲一下他们的脑袋。 这帮搞科研的,脑补能力是不是都点满了?智商全点在专业上了,生活常识是一点没留? “不用指示。”苏名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包卫生巾塞回包里,“还有,別叫我特派员,叫我苏名,或者苏同学。” “是!苏同学!”王大锤大声回应,眼神坚毅。 苏名懒得解释了。跟聪明人说话省力,跟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说话,费命。 陈博士推开王大锤的大脸,走到苏名面前。老头虽然也被震撼了,但毕竟年纪大,稳重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同志,我不管你是什么单位的,也不管你是来兼职还是来救世的。”陈博士指了指外面,“现在的情况是,桥断了,外面的僱佣兵隨时会攻进来,我们怎么出去?这里是死地。” 苏名没回答,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墙角的废旧钢材、几辆趴窝的矿用卡车,最后定格在王大锤身上。 “你,过来。” 王大锤一个激灵,再次挺直腰板,吼道:“到!请首长指示!” 苏名被他吼得耳朵疼,揉了揉耳廓。 “正常点说话。”苏名指著仓库里的人,“清点人数,还能动的有几个,受伤的有几个。清点物资,食物、水、药品还剩多少,给我一个准確数字。还有,你会修车吗?” “报告!我是搞机械动力的,修车是基本功!”王大锤一脸自豪,“只要有零件,高达我也能给你修……一半。” “行,去把那几辆卡车的发动机拆下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它们能动。” 苏名说完,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一堆工具箱,挑挑拣拣,拿出了一把长柄消防斧和一把手锯。 他走到破损的窗边,用锯子指了指仓库外那条浑浊的马拉河。 “陆路走不通,我们就走水路。”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王大锤正在记录的手一抖,笔尖“啪”一声戳穿了纸。 水路? 那条河里全是鱷鱼和食人鱼,水流湍急得能掀翻小船,而且他们连个救生圈都没有! “特派员同志!”王大锤往前一步,神情激动,满脸通红,“您的意思是……启动『蛟龙』计划?总部会给我们空投水陆两棲突击舰吗?!还是潜艇?!天吶,我居然能亲眼见到这种级別的撤离行动!” 苏名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苏名把斧头扛在肩上,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突击舰,没有潜艇,也没有奥特曼。这地方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空投下来也是餵鱼。” “那……”王大锤懵了,“那我们怎么走水路?游过去?” “游过去那是给鱷鱼送外卖。”苏名指了指矿区后方那片堆满废弃设备的杂物场,“那里有一艘运矿用的驳船底座,我看过了,虽然锈得厉害,但龙骨没断。” “特派员同志这是要干嘛?”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小声问王大锤,语气里满是怀疑,“那个底座都烂在泥里好几年了,上面还长了树。” “別问,问就是我们凡人的智慧无法理解。”王大锤虽然也懵,但嘴特別硬,捂著刚才激动时砸伤的脚,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儼然成了苏名的头號迷弟,“首长一定有他的深意!” 一群顶尖的工程师面面相覷,最后在陈博士的带领下,只好跟了出去。 杂物场。 一艘长满杂草、锈跡斑斑的铁壳子半埋在土里,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废铁棺材。 “造船?”陈博士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抖,“在这里?用这堆破烂?小同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不符合流体力学,也不符合材料学……” 苏名没有解释。 他走到一根废弃的枕木前,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木屑横飞。动作乾净利落,力道十足。 “別慌。”苏名把斧子往木头上一插,擦了把汗,衝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眾人咧嘴一笑。 “我只是个懂点木工的大学生。但我保证,只要你们听指挥,我就能带你们回家考六级……不对,回家。” 第159章 欢迎乘坐本次「亡命號」游轮 王大锤和一眾工程师看著那堆废铁,都沉默了。 这不是科学问题,这是玄学问题。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都是灰,他咳嗽了两声,试图用科学挽救一下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苏同学,我懂一点材料力学。这艘驳船的船体钢板锈蚀超过百分之四十,结构强度已经无法保证,下水就会散架。” 旁边一个结构工程师也连连点头:“对!龙骨也变形了,这船下水,怕不是会表演一个原地陀螺!” 苏名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他只是將消防斧重重插进面前的枕木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眼,扫过眾人:“外面,“禿鷲”的人隨时会摸过来。河里,鱷鱼还在饿著。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討论力学,等死。或者跟我一起造船活下去。自己选。” 他转身,目光锁定王大锤。 “你。” “到!”王大锤一个激灵,双腿併拢。 “带著你的人,把这几台车的发动机、油箱、电瓶、传动轴,所有能用的零件全给我拆下来。我不管你们用扳手还是用牙咬,半个小时我要看到能转的发动机。” 他又指向另一堆废弃的铁皮和钢材。 “陈博士,麻烦您带几位老师傅,把那些铁板切割成统一尺寸,越多越好。顺便找找有没有沥青或者防水油布之类的东西。”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让眾人瞬间清醒。陈博士看著苏名冰冷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同胞们脸上的恐惧,他知道没得选了。老头一咬牙,抄起一根钢管:“都別愣著了!想活命的就干活!今天就是用牙啃,也得给我啃出一条活路来!” 整个废弃的矿区一下子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扳手敲击声、切割金属的刺耳声,还有王大锤时不时“为了首长!”的怒吼,在废弃的矿区里匯成一片喧囂。 半小时后,三台锈跡斑斑但还能运转的卡车发动机被抬了过来。 陈博士那边也切割出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铁板。 “现在,加固船体。”苏名指著驳船外壳上那些锈穿的窟窿,“用那些铁板,把所有薄弱点都给我补上。” “没有电焊!”王大锤喊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我们连把这些铁皮固定上去都做不到!” 苏名的目光转向陈博士问道:“陈老,没有电焊,古人是怎么造铁船的?” 陈博士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铆接……对!用铆钉!冷接!” “王大锤,带人去拆卡车车厢,把上面所有的螺栓和铆钉都给我撬下来!” “结构组的,跟我计算应力点,我们要把补丁『缝』上去!” 面对残酷的现实,这群平日里与图纸数据打交道的国家级专家,纷纷扔掉了学者的矜持,干起了最原始的鈑金活。 他们用消防斧和撬棍拆解卡车,用锤子和钢钎在铁板上打孔,硬生生把一块块补丁“缝”在了驳船上。 嚮导山姆一直坐在远处,他看著那艘原本是废铁的驳船,一点点被贴上更多废铁,变得像个缝满了补丁的钢铁怪物。 “这船……开到河里,鱷鱼见了都得绕道走吧。”山姆喃喃自语。 六个小时后,天色已深。 一艘造型极其诡异的“船”出现在眾人面前。它的船身坑坑洼洼,顏色不一,像个巨大的移动垃圾桶。船尾,三台卡车发动机被粗暴地固定在钢架上,传动轴直接连著三个用铁皮硬砸出来的螺旋桨。 陈博士看著这个缝合怪一样的造物,忧心忡忡地走到苏名身边。 “小苏同志,这……这玩意儿真的能浮起来吗?” 苏名正在用消防斧砍木头,准备做船桨,闻言头也不抬:“理论上,只要它排开水的体积產生的浮力大於自身重力,就能浮。” 陈博士愣住了。 这话听著……好有道理,又好他妈的废话。 “陈老,做人不能太挑剔。”苏名把做好的船桨扔上船,“棺材和方舟的区別,主要看里面躺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王大锤却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抚摸著冰冷粗糙的船身,哽咽道:“这就是我们的“真理”號!充满了工业美学和暴力美学的终极造物!它將在马拉河上为敌人带去正义的审判!” 苏名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別发癲。去,把所有能吃的、能喝的都搬上船。” “是!首长!” 苏名趁著他们搬运物资的空档,走到一个信號稍好的角落,拿出了卫星电话。 他得给那个冤大头保安队长打个电话,安排一下终点站的接客服务。 电话接通。 李长风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喂!苏名!你还活著吗?你那边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摇人给你空投一个战斗机甲中队过去!” “不用,”苏名言简意賅,“我需要一个接应坐標。” “说!”李长风那边立刻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坦桑国,马拉河下游,距离入海口三十公里处。让你们的人在那里等我。” 李长风愣了一下:“马拉河?你要走水路?我们给你安排的撤离路线不是……” “陆路断了。”苏名打断他,“我造了条船。” 过了足足十秒,李长风才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问:“你……你说什么?你造了什么?” “船。” “用什么造的?” “废铁,卡车发动机,还有爱。”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临界值。他捂著胸口,对著话筒咆哮:“你他妈在非洲战区玩废土科技模擬器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万一船沉了怎么办?让鱷鱼吃自助餐吗!” “所以才让你们来接,”苏名语气平静地说,“別派太大的船,动静太大。派艘快艇就行,记得带够方便麵,要红烧牛肉味的。” “我……”李长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咬著牙说:“坐標我记下了!海军会准时到!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老子亲自下去捞你,骨灰都给你扬了!” 掛了电话,苏名看著已经准备就绪的眾人。 “各位,好消息,接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他指著矿区角落里一堆红褐色的铁矿石。 “把那些石头,给我磨成最细的粉末。越多越好。” 没多时,几大袋铁矿粉搬上了船。 一切准备就绪,矿区的推土机將“真理號”缓缓推入浑浊的河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这艘丑陋的钢铁怪物,居然浮了起来。 “上船!” 苏名第一个跳上去,站在船头,挥了挥手。 “各位,欢迎乘坐本次“亡命號”游轮,我是你们的船长兼导游兼保安。” “请抓好扶手,本次航程没有保险,只有刺激。” 第160章 追兵已至,让子弹飞一会儿 “真理號”的三台卡车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滚滚黑烟喷涌而出,船身在这狂野的动力下剧烈颤抖。 船身以一种隨时可能散架的姿態,在浑浊的河水上破浪前行。 王大锤死死抓著一根焊在船舷上的钢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扯著嗓子吼道:“首长!三台柴油机並联的扭矩太猛了!这推重比,简直是水上拖拉机!” 陈博士正扶著一个临时用钢管和铁板焊接的舵盘,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挪了个屁股,离这个脑残粉远了一点。 苏名站在船头,用一块破望远镜观察著后方水面。 镜片里,三个黑点正在飞速放大。 流线型的船身,雪白的浪花,还有上面隱约可见的重机枪轮廓。 快艇。 每艘船上都坐著四名全副武装的佣兵,杀气腾腾。 正是“禿鷲”的追击小队。 代號“野狗”的小队长举起望远镜,当看清目標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头里出现了一坨巨大的、漂浮的、正在冒黑烟的……垃圾山。 野狗愣住了,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来。 没错,是一堆生锈的铁皮、半截卡车车厢、甚至还有防盗窗焊在一起的怪胎。 “队长,那是什么玩意儿?”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疑惑的声音,“坦桑国的水上贫民窟成精了?” 野狗皱眉:“那是目標!上面的情报说他们造了艘船,没想到……这么抽象。” “这玩意儿一发火箭弹就散架了吧?” “別浪费火箭弹,子弹就够了。”野狗冷笑一声:“靠上去,把人抓活的,那老头很值钱。” 野狗一挥手,三艘快艇呈品字形加速,马达声撕裂空气。 距离拉近到八百米。 “噠噠噠噠噠!” 快艇前方的重机枪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泼向“真理號”。 “叮叮噹噹!” 子弹打在缝合怪般的船身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大部分都被厚实的钢板弹开,但也有几发穿透了薄弱处,在船舱里留下几个窟窿。 船上的工程师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手脚並用地寻找掩体。 嚮导山姆已经把脑袋塞进了一个空油桶里,身体还在外面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有词:“打火机之神,您的信徒快要被打成奶酪了……” 陈博士抱著那根做船舵的钢管,手背青筋暴起:“小苏同志!他们有重机枪!我们的铁皮挡得住吗?” “挡不住穿甲弹,挡普通弹头没问题。”苏名放下望远镜,“而且他们不敢用火箭筒。” “为什么?”王大锤躲在一块铁板后面问。 “因为你是陈博士。”苏名指了指老头:“你比这一船人都值钱,把你炸碎了,他们一分钱佣金都拿不到。” 陈博士听完,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快艇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上面佣兵脸上那戏謔的表情。 “看到了吗?”苏名指了指船尾那些堆积如山的铁矿粉袋子:“王大锤,带几个人爬过去,把袋子口都给我解开。” “解开?”王大锤一愣:“你要干嘛?用灰尘迷住他们的眼睛?首长,这战术是不是有点太……復古了?” 苏名一边修正方向,一边看著仪錶盘上即將爆表的压力指针,头也不回地说道:“让你解你就解,哪那么多废话。难不成还留著拌饭?待会儿听我口令,我说撒,你们就给我往河里倒。” 王大锤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吼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带著几个年轻力壮的工程师,冒著流弹,手脚並用地爬向船尾。 陈博士趴在一块钢板后面,扶正了眼镜,立刻分析起来:“铁矿粉?你是想增加水的密度?还是想利用浑浊度阻碍视线?但这在流动的河水里效果很差啊!” “陈老,有时候科学这玩意儿,得稍微灵活一点。” 苏名瞥了眼旁边滋滋冒著电火花的蓄电池组,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看著后方越来越近的三艘快艇,眼神平静。 “等他们靠得足够近,近到能闻见我们尾气的时候,再给他们上一课。” 第161章 撒点铁粉,来场水下电磁风暴! “真理號”的船身上又多了十几个弹孔。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捂著屁股惨叫:“漏了!左舷漏了!王工,谁把我的洗脸盆焊在那里的?根本挡不住子弹啊!” 王大锤躲在一块厚钢板后面,头也不回地吼:“把头缩回去,你的髮际线本来就岌岌可危,別赖子弹。” 苏名依旧站在船头,对擦身而过的子弹视若无睹。 他看著后方已经追近到三百米的快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船尾:“撒。” 王大锤等的就是这个命令。 他一脚踹开一个麻袋,用尽吃奶的力气,和另外两个工程师合力將袋子抬起,倾斜。 哗啦啦—— 大袋的红褐色铁矿粉末倾泻入浑浊的马拉河中,被船尾的浪花捲起,拉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尾跡。 “禿鷲”小队的通讯频道里,一个僱佣兵正兴奋地喊著:“距离两百米!他们的船身跟纸糊的一样!再来一轮扫射就能让他们餵鱷鱼!” 野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刚要下令,观察哨突然惊叫起来。 “老大!他们在撒东西!红色的!” 野狗眯起眼。 红色烟雾?毒气?非洲这片土地上,什么诡异的玩意儿都有。 “减速!拉开距离!”野狗本能地发出指令,同时迅速取下战术背心上的防毒面具,“所有人,一级生化防护准备!” 三艘快艇立刻减速,拉开距离。十二名僱佣兵动作利落地戴上防毒面具。他们紧握武器,警惕地观察著那片被染红的水域和空气,等待著预想中的毒气或生化攻击。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空气中除了柴油味和河水的腥气,没有任何异样。河岸边的飞鸟依旧盘旋,没有一只坠落。 没人中毒,没人感到不適。 一名僱佣兵忍不住摘下面具,深吸一口气,匯报导:“头儿,空气安全,没有检测到任何有毒物质!” 野狗一把扯下面具,探身抓起一把混杂著红色粉末的河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他把手里的浑水甩掉,脸色黑得像锅底。 “是土。”野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妈的铁矿粉!他们在清理船上的负重,想加速!” 几秒后,尷尬化为滔天的愤怒。 奇耻大辱! 他们一支纵横非洲的顶级僱佣兵小队,居然被一船搞科研的书呆子用一堆土给耍了! “fuck!”野狗把昂贵的防毒面具狠狠摔在甲板上,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对著天空怒吼,“衝上去!把那个撒土的混蛋脑袋拧下来!全速前进!” 三艘快艇引擎怒吼,再次提速,猛地扑向“真理號”。 船上,王大锤等人已经把所有铁矿粉都倒进了河里,他气喘吁吁地爬回来:“首长!都倒完了,他们又追上来了!” 陈博士也忧心忡忡地看著后方:“小苏同志,距离太近了,不到一百米!这个距离,他们的步枪都能打穿我们的『装甲』!” 苏名没说话。 他走到船身中部,那里三台卡车发动机的蓄电池被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临时电源。两根手指粗的钢缆分別接在电源的正负极。 他提起两根钢缆,走向船舷。 陈博士看著这一幕,眼神骤然一紧。 铁矿粉……巨大的临时电源……钢缆……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脑海中几个词疯狂闪现:铁磁颗粒……高压电……电磁场……磁流体!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诞又贴切的物理模型。 他突然想明白了。 “臥槽!” 他颤抖地指著苏名,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把河水变成沼泽?!” 苏名看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快艇,几乎能看清上面僱佣兵脸上的狞笑,咧嘴一笑。 “不。” “是把河水变成胶水。” 第162章 这小子学的物理,跟我们不是一个版本 河面上,浪花飞溅。 三艘流线型的现代快艇像捕食的鯊鱼,死死咬住那艘破烂的驳船。 距离拉近至三十米。 野狗站在快艇最前端,单手抓著战术护栏,狂风將他的战术背心吹得猎猎作响。透过墨镜,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艘破船船尾,那个东方年轻人脸上那种……令人欠揍的平静。 “跑?这回我看你往哪跑!” 野狗狞笑。他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尤其是当老鼠自以为聪明的时候。虽然那个东方人刚才撒了一堆土让他虚惊一场,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看著苏名。 苏名也看著他。 野狗鬆开护栏,挑衅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苏名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他弯下腰,手搭在那个用两根钢筋临时拼凑的巨大闸刀开关上。 “老师没教过你吗?不管是做人还是开船,都別靠太近。” “尤其是水里有铁粉的时候。” 苏名轻声低语。 闸刀合上。 “滋滋滋——” 刺耳的电弧爆鸣声陡然炸响!船舱中部,几十个串联的卡车蓄电池组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狂暴的电流沿著没入水中的两根手腕粗钢缆,瞬间注入那片红褐色的浑浊水域! 那几大袋铁矿粉形成的浑浊带,恰好將三艘快艇完全包裹。 电流通过。 混合了铁粉的河水导电性剧增。 在这方圆几十米的水域內,狂暴的电流瞬间將这片水域变成了死亡电网,甚至能看到水面上跳跃著细微的蓝色电弧。 对於机械来说,这顶多有点酥麻。 但对於这种装备了精密电子点火系统、gps导航、智能电喷引擎的现代化快艇来说,这就是一场针对心臟的“电子除颤”。 还是电压调到最大的那种。 “嗡——噗!” 三艘快艇的仪錶盘迸射出连串火星,所有指示灯狂闪一瞬,隨即彻底熄灭。精密的电喷引擎顷刻间变成了废铁。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瞬间失去动力,快艇犹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水墙,速度骤降! 但物理学的惯性定律,此刻接管了一切。 船停了,人没停。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 还保持著挑衅姿势的野狗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因巨大的惯性被狠狠甩了出去,面部重重撞在坚硬的防风玻璃上。 “啪嘰!” 他的脸和坚硬的防风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 两条鼻血当即飆出,在玻璃上画出两道红痕。 “fuck!谁踩剎车了?!” 野狗捂著剧痛的鼻子,感觉自己刚刚用脸剎住了船,疼得眼泪鼻血一起狂流。 他不理解。 刚才还在全速狂飆,怎么突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仅是他,后面两艘船上的僱佣兵更是惨烈,有的直接飞进了满是鱷鱼的河里,有的撞在机枪架上,像是叠罗汉一样摔成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大!船不动了!” 驾驶员疯狂地拧动钥匙,拍打控制台:“所有电子设备都黑屏了!引擎没反应!这……这地方有鬼!” 河水依旧浑浊,带著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这片水域变成了禁区,吞噬了所有现代科技的骄傲。 而在他们前方五十米。 那艘丑陋、破旧、冒著黑烟、震动得像拖拉机成精一样的“真理號”,依然在“突突突”地稳步前进。 它慢,它吵,它丑。 但它不停。 “那……那我们的发动机为什么没事?” 驳船上,一个年轻工程师扶了扶差点震掉的眼镜,看著后面趴窝的快艇,弱弱地举手提问。 这不科学。 大家都在水里泡著,凭什么对方的高科技趴窝了,我们的破烂还能跑? 王大锤正抓著栏杆兴奋得满脸通红,闻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笨!有没有点常识!” 王大锤指著那三台轰鸣的怪物,激动地吼道:“看见没!咱们这是老古董柴油机!纯机械结构,连个电子元件都没有!电磁脉衝对它来说就是挠痒痒!这就叫……这就叫返璞归真啊!哈哈哈!” 年轻工程师捂著脑袋,看著那黑烟滚滚的烟囱,恍然大悟。 原来穷和破,有时候也是一种战术优势。 河面上。 野狗捂著流血的鼻子,看著那艘破船渐行渐远,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掏出手枪,想射击,却发现距离已经拉开。 他想用对讲机呼叫支援,拿起对讲机一看,指示灯也是黑的——烧了。 “草!” 野狗把对讲机狠狠砸进河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群“书呆子”开著那堆废铁,大摇大摆地离开。 “真理號”的甲板上。 嚮导山姆从油桶后面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后面那些像傻子一样漂在河上、正在用船桨划水的僱佣兵。 他又看了一眼正坐在甲板上淡定喝水的苏名。 山姆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又重组了,然后又碎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旁边还在心算的陈博士身边,小声问道:“那个……博士,如果我去龙国留学,是先学功夫,还是先学物理?” 陈博士放下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捡起自己碎了一块镜片的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目光看著苏名的背影,神色复杂。 陈博士嘆了口气:“你还是先学做人吧。这小子……他学的物理,跟我们学的可能不是一个版本。” 陈博士扶著眼镜,苦笑著摇了摇头。他穷尽一生研究尖端材料和技术,到头来还不如这个年轻人用一堆废品和一个基础物理知识解决的问题来得直接有效。 “这就是……后生可畏啊。” “行了,別看了,再看收费。” 苏名指了指前方:“趁他们划船追上来之前,全速前进。王大锤,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是!首长!” 王大锤打了鸡血般一声怒吼,“真理號”喷出更浓的黑烟,像头吃撑的野猪般轰隆隆地加速逃离。 苏名伸了个懒腰,看著远处的地平线。 “下一站,入海口。” “希望接我们的人,带够了方便麵。” 第163章 李长风: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西山指挥中心。 情报参谋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透著一股子打了鸡血的兴奋。 “报告首长!“禿鷲”僱佣兵小队三艘快艇全部瘫痪在马拉河中段,已失去动力!目標载具成功甩掉追兵,正全速驶向入海口!” 作战室內,十几位將军紧绷的神经齐齐一松。 “好!”白髮老將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是久违的笑意,“这小王八蛋,还真让他搞成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大手一挥,转向技术部门:“把无人机实时画面切过来!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未来的“特招人才”,现在是何等的英姿颯爽!” “是!” 大屏幕闪烁两下,画面切换。 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清晰地投放在大屏幕上。 老將军端起茶杯,正要喝水,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他身边的参谋长刚点燃的香菸从指间滑落,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也浑然不觉。 指挥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画面正中央。 一坨……很难用人类语言准確描述的物体,正喷著比蒸汽机车还浓的黑烟,在浑浊的河面上横衝直撞。 那船舷,跟被狗啃过似的;那甲板,焊著生锈的防盗窗和几个瘪了一半的油桶。 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个成了精的水上垃圾站。 最扎眼的是,这坨垃圾的船尾,还掛著一条用床单做的横幅,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大字: 【真理號·专治各种不服】 老將军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砰!” 他把搪瓷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老將军指著屏幕,气得吹鬍子瞪眼:“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撤侨!是跨国营救!是严肃的军事行动!他开个垃圾站去接陈博士?!” “这照片要是泄露出去,全世界都得以为我们龙国海军改行收破烂了!” “把画面……也发给李长风一份!让他看看他推荐的“人才”!” …… 与此同时,江南大学,保卫处办公室。 李长风正襟危坐,面前的浓茶里泡满了枸杞。他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也坐得笔直,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语气严肃: “李处长,我不是在为难你。二食堂的鸡腿是小事,但一个体育系的学生,公然插队,还从我一个教导主任的餐盘里抢东西,这就是规矩问题!是我们的校风学风出了问题!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李长风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把这个教导主任骂了八百遍。 老子以前在西山指挥部,协调的是卫星和航母。现在特么在这里,协调鸡腿归属权。 这操蛋的人生。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一条加密消息。 李长风点开,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真理號”那张扬而丑陋的特写。 还有那行字:【真理號·专治各种不服】。 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住了屏幕。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教导主任的肩膀,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问: “老张,別管鸡腿了……快,你办公室有速效救心丸吗?!” 教导主任被他嚇了一跳,扶了扶眼镜:“李、李处长,你冷静点!不就是一个鸡腿吗?你要喜欢,我餐盘里这个也给你!” “鸡腿?”李长风鬆开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捂住了脸。 去他妈的鸡腿。 老子现在只想开航母过去,把那坨玩意儿连人带船一起创飞。 …… 西山指挥部。 气氛在短暂的愤怒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位戴著眼镜,素有“儒將”之称的將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无比:“过程確实不雅,但结果无可挑剔。零伤亡救出陈博士,还废掉了“禿鷲”一个小队,这份战报如果去掉画面,堪称完美。我更关心的是,这种非对称作战的思路,有没有推广和学习的价值。” 另一位將军点点头,表情复杂:“我刚刚看了下情报匯总,那小子用来瘫痪敌人快艇的……是几十袋铁矿粉和几组卡车电瓶。”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安静。 “这种变態……幸好是我们自己人。”一位少將低声感嘆,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响起。 “这里是海军护卫舰“崑崙號”,呼叫指挥中心。” 老將军拿起通讯器,沉声道:“我是西山,讲。” “报告首长!”一个严肃且带著一丝困惑的声音传来,“我舰已抵达坦桑国领海外的预定接应海域。隨时可以进行人员接收。但我有个问题……根据你们发来的情报,我们要接应的目標载具,到底是个什么型號?” 老將军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坨冒著黑烟的“真理號”。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把通讯器递给了旁边的参谋长。 “你来回答。” 参谋长硬著头皮接过通讯器,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所学,最终憋出了五个字: “……型號,无法描述,建议別问了。” 第164章 水雷区前的夹心饼乾 “真理號”的黑烟越来越淡。 三台发动机已经过载运转了太久,其中一台开始发出不祥的咳喘声,像个濒死的老头。 河道逐渐变宽,水流趋缓,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来了久违的自由感。 入海口近在眼前。 船上的工程师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嚮导山姆甚至激动地脱下鞋子,舀了一瓢河水开始洗头,嘴里念叨著:“感谢打火机之神,您的信徒终於闻到了大海的芬芳……” 苏名站在船头,没有说话。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 河口的位置,几艘坦桑国政府军的巡逻炮艇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河道中央,將出口完全封死。 为首的一艘炮艇上,一个名叫坎特的黑人上尉正用一个老旧的德制望远镜观察著河面。 “报告长官,有船过来了。”一个士兵匯报导。 “是那群该死的僱佣兵吗?还是叛军的走私船?”坎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他昨天晚上打牌输了半个月工资,心情很不好。 “都不是,长官……”士兵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坎特不耐烦地抢过望远镜。 下一秒,他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进河里。 镜头里,一坨巨大的、冒著最后几缕黑烟的、由各种废铁和垃圾拼接而成的浮动要塞,正以一种倔强而缓慢的速度,朝他们漂来。 那玩意儿……好像还焊著半截卡车头、一个生锈的防盗窗,甚至还有一个马桶。 “那是什么?”坎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报告长官,那东西……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垃圾回收站。” “放屁!”坎特怒道,“垃圾站会自己开动吗?快!给我拉响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河口。 所有炮艇上的士兵都紧张地看向那坨越来越近的“不明漂浮物”。 “真理號”上,陈博士脸色发白:“小苏同志,是政府军!他们布了水雷!你看水面上那些浮標!” 苏名点点头,他早就看到了。 河道中央,几十个不起眼的浮標下是致命的水雷。 “真理號”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在水面上无助地漂著。 “完了完了……”王大锤一脸绝望,“前有水雷,后有追兵,我们成夹心饼乾了。” 话音刚落,后方隱约传来一阵毫无节奏的號子声,夹杂著粗重的喘息与金属刮擦船体的刺耳噪音。 眾人回头一看。 远处,三艘熄火的快艇上,十二名“禿鷲”僱佣兵正赤膊上阵,用枪托当桨,奋力追来。 为首的野狗鼻子还塞著两团棉花,他站在船头,用嘶哑的声音怒吼:“划快点!別让他们跑了!我要亲手把那个东方人的头塞进发动机里!” 一个手下有气无力地回答:“老大,我们都划了半天了……手都快断了。要不……咱歇会儿?” “歇你妈!”野狗气得一脚把他踹进河里。 坎特上尉举著望远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看到了什么?一群装备精良的白人僱佣兵,正用枪托当船桨奋力划水。而在他们前面,一艘由垃圾拼凑成的船,安静地漂在水雷区前。 坎特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昨晚输掉的半个月薪水都不那么重要了。今天这活儿,简直是上帝送上门的业绩。 他拿起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威严的声音喊道:“前面的……那坨东西听著!这里是坦桑国政府军巡逻队!你们已进入军事管制区,立刻熄火!接受检查!重复,立刻熄火!”喊完標准流程,坎特才发现那玩意儿压根就没冒烟,他顿了顿,不耐烦地补充道,“算了,看你们也动不了了。都给我待在原地,谁敢乱动,我就把你们连船一起送去见河神!” 船上,王大锤急得直薅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特派员!这怎么办?他们的炮口角度……我算了一下,我们完全在火力覆盖范围之內!除非我们能给这船装上翅膀,否则死定了!” 苏名没理他,只是转身看著那群工程师,问道:“谁的床单是白色的?” 第165章 坎特上尉:今天业绩超標了! 几个工程师拆下铺位白床单,迅速掛满“真理號”的船舷。 远远看去,这艘破烂的驳船像是临时办起了丧事,在海风中飘荡著诡异的白幡。 政府军炮艇上,坎特上尉放下望远镜,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眼眶。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旁边的士兵探头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长官,看著像投降……可谁家投降是这个架势?” 坎特一把將望远镜塞回士兵怀里,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脑子让炮弹崩了?在水雷区里掛白布,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后方,用枪托划水的“禿鷲”小队也瞧见了这番景象。 野狗气到浑身发抖,握紧枪托,关节发响。投降?他寧可看著这帮书呆子被炸上天,也绝不能让到手的猎物被別人截胡! 他身边的副手大口喘著气:“老大,他们好像是衝著政府军去的,不是我们……” “那也不行!” 野狗抄起一个还在滴水的扩音喇叭,对著政府军的方向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前面的政府军听著!船上的人是通缉犯!把航道让开,赏金分你们一半!” 坎特上尉听见喇叭里的喊话,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一群连船都发动不起来的废物,也配谈赏金?”他对手下发令,“警告那群划水的,再往前凑就开火!他们和那艘垃圾船,今天我全收了!” “真理號”上,船员们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苏名。 “从矿区仓库带出来的东西里,有没有化肥或者类似的化学品?”苏名蹲在一个铁桶前问道。 “特派员,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顺手拖了几袋,好像是用来给矿区菜地施肥的,谁知道是什么……”王大锤连忙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破了口的化肥袋子。 苏名抓了一把里面已经结块的白色晶体,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眼神一亮:“硝酸钾,够用了。” 这下轮到他从自己那个塞满了超市货品的背包里掏东西了。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毫不吝嗇地將剩下的白糖都倒进了桶里,与那些白色晶体混合在一起。 然后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船上眾人,最后定格在正缩在角落里念念有词,祈祷河神保佑的嚮导山姆身上。 在山姆惊恐的注视下,苏名快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乾净利落地扒下了他那只散发著浓重气味的鞋和袜子。 “神啊!我的护身符!”山姆发出一声惨叫,那只袜子显然对他有特殊意义。 苏名却充耳不闻,他拎著那只袜子,看都没看一眼,就隨手扔进了桶里。 旁边的王大锤只觉得一股酸水顶上喉咙,连连后退,拼命扇著鼻子前的空气:“特派员,这白糖我认识,那化肥……这俩混一起能干嘛?还有……那袜子是干嘛的?” 苏名没回头,拿一根铁棍在桶里搅了搅:“硝酸钾和糖是基础烟雾剂。至於这个是心理武器。无法识別的臭味会放大人的恐惧,他们会以为是生化攻击,不敢轻易开炮。” 王大锤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敌人会不会恐惧,他只知道自己快被这股味道熏得窒息了。 苏名將一个简易点火装置塞进桶里,隨即一拉引线。 “刺啦——” 一股带著焦糖甜味、化肥的刺鼻味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的白色浓烟,从铁桶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吞没了“真理號”,並借著风势,朝政府军和僱佣兵的方向滚滚而去。 “老大!起雾了!好大的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野狗抬眼看著那堵凭空出现的白色墙壁,脸上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意,用力將鼻孔里的棉花喷了出去。 “又是障眼法!上次是红土,这次是白烟!那个东方人没別的招了!” 他旁边的副手嗅了嗅空气里那股怪味,脸色有点发青:“老大,这味儿……怎么跟餿掉的布丁让牛踩了一脚似的。” 野狗一巴掌拍在副手头盔上:“布丁你个头!这是毒气!最高等级的生化武器!快把防毒面具戴上!这帮狡猾的东方佬,在船上煮屎害人!” 一眾僱佣兵乱七八糟地扣上防毒面具。 但没过几秒,野狗又反应了过来,一把扯下面罩。 “不对!这小子没招了!”野狗的吼声从面具后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他以为躲在烟里就安全了?想趁乱跑!” 他举起枪托,奋力拍打著水面。 “別管那烟!衝进去!直接给我撞沉它!我要听那帮书呆子骨头断掉的声音!” “是!冲啊!” 十二个僱佣兵如同疯了一般,三艘失去动力的快艇全凭人力和水流,一头扎进了那团浓雾。 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左满舵!撞死他们!”野狗凭著记忆中的方位咆哮。 快艇在迷雾中前行。 前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出来。 野狗脸上露出扭曲的兴奋:“看见了!就在前面!撞上去!” 所有僱佣兵都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榨乾最后一丝力气划动枪托,快艇借著惯性,狠狠撞向那个黑影。 五米。 三米。 一米。 “去死吧!!”野狗嘶吼道。 咚——! 撞击的闷响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巨大的反衝力道將他整个人从船头掀飞,越过扭曲的金属,重重砸在对面的甲板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举起手枪兴奋地大喊:“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野狗的声音断了。他预想中的惨叫和求饶都没有出现。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没有那堆丑陋的废铁,没有那群瑟瑟发抖的工程师,更没有那个该死的东方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排穿著整齐制服的坦桑国士兵,个个端著枪,错愕地盯著他。 而他脚下,是政府军巡逻炮艇乾净的甲板。他的快艇船头,已经深深楔进了炮艇的船身,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 周围一片安静。 坎特上尉从驾驶室衝出来,当他看清自己船身上的大洞,以及甲板上这群不速之客时,他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他拔出手枪,枪口直指野狗的脑门,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敢撞老子的发財船?!” “给我把这群杂碎绑了!!” 第166章 坎特上尉的发財梦 河口的风带著腥咸味。 硝烟散去,那艘丑陋的“真理號”还在河面上打转。 坎特上尉一脚踩在野狗的脑袋上,军靴用力碾了碾。 “老实点,你这只从西方飞来的禿毛鸡。” 野狗脸颊贴著滚烫的甲板,嘴里喷著带血的泡沫,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周围的坦桑国士兵一拥而上,用那种绑生猪的粗麻绳,熟练地把这位顶尖僱佣兵捆成了粽子。 处理完这群只会划水的倒霉蛋,坎特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河道中央。 即使看第二遍,坎特仍觉得眼睛疼,这东西太丑了。 这就像是上帝喝醉了酒,把垃圾场、五金店和废品回收站揉在一起,隨手扔进了河里。 船舷上掛满的白床单,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长官,这帮人怎么办?”副官凑过来,一脸嫌弃,“要不直接炸沉算了,看著晦气。” 坎特反手给了副官一巴掌。 “炸你妈的头!那是钱!那是行走的美元!你敢动我退休后的夏威夷小岛一根毫毛试试看!” 他举起望远镜,镜头越过那些生锈的铁皮和晃荡的防盗窗,紧紧盯住了甲板上那个穿著白大褂的老头。 虽然满脸油污,头髮乱得像鸡窝,但这老头身上那股子书呆子味儿,隔著两百米都能闻到。 情报没说错。 这绝对是那个被各大势力悬赏的陈博士。 坎特舌尖扫过乾裂的嘴唇,目光闪烁。 交给上级? 不,那才几个钱。 要是能私下联繫那个什么“神盾生物”或者是西方的中介…… 他这辈子都不用在这破河口吹冷风了,直接去夏威夷买个岛当国王。 坎特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扩音喇叭,换上一副自认为和蔼可亲的强盗嘴脸。 “前面的破船听著!我是坦桑国政府军第三巡逻队队长坎特!” “鑑於这片水域海盗横行,为了你们的安全,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靠过来!接受我军的『保护』!” “尤其是那位戴眼镜的老先生,请您务必单独上我的船,我们將为您提供vip级別的安保服务!” “真理號”上。 王大锤缩在半截油桶后,声音发颤:“特派员,这黑胖子没安好心!他看陈博士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 苏名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手里拿著一根从栏杆上拆下来的铁管,轻轻敲打著鞋底。 “他当然没安好心。”苏名语气平淡,“如果是正规流程,他应该先联繫大使馆,而不是让我们靠过去『单独保护』。”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小苏同学,那是政府军的炮艇。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老型號,但那一门双联装25毫米机关炮,足够把我们这堆废铁撕成碎片。要不我跟他们走吧,只要能换回你们的安全。” 苏名没看他,视线落在船舷那些飘荡的白布上,语气平淡:“別急,我们掛著白旗呢。” 王大锤彻底慌了神:“特派员!这都什么时候了!掛白旗不就是投降吗?投降了我们还有活路?” “这就叫心理博弈。”苏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正在跳动。 “掛上白布,代表我们没有攻击意图,放弃抵抗。这就给了他『活捉』换钱的希望。贪婪会让他停止开火,选择逼停。” “那然后呢?”山姆抱著那只被当做生化武器原料又捡回来的袜子,哭丧著脸,“逼停了还是死啊!” “然后?”苏名站起身,径直走向了船头,迎著海风,看向远方海平线。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该到了。 “然后,就是拼谁的后台硬了。” 苏名拿起那个用来喊话的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坎特长官!我们接受保护!但我们的发动机坏了!彻底坏了!麻烦你们过来拖一下!” 坎特一听,乐了。 这帮东方人,还挺上道。 “过去!拿缆绳把他们拖回来!”坎特大手一挥,炮艇缓缓启动,黑洞洞的炮口始终对准“真理號”。 就在这时。 负责雷达监测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长官!有情况!” “叫什么叫!”坎特不耐烦地骂道,“又是哪里的渔船?” “不……不是渔船!”士兵指著雷达屏幕,手指剧烈颤抖,“速度太快了!而且……而且信號源在天上!” 坎特一愣,下意识抬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压抑的低频震动。 嗡—— 声音很轻,如同远处的闷雷。 但转瞬间,这声音变得狂暴、巨大,连甲板都在隨著这声音共振! “总算来了。”苏名对陈博士说道,“再不来,我连山姆的底裤都得脱下来引火了。” 山姆下意识捂住了裤腰带。 第167章 解除武装,否则后果自负! 海平线的尽头,空气在颤抖。 轰鸣声从云层深处压下来,沉闷且密集。这种声音不是快艇发动机的嘶鸣,而是某种钢铁巨兽在撕裂空气。最初只是一阵细微的震颤,但转瞬间,这声音变得狂暴、巨大,连甲板都在隨著这声音共振! 坎特上尉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架巨大的、深灰色的运输机,正低空掠过海面,机翼切割空气產生的气流捲起数米高的浪花。阴影瞬间覆盖了坎特的炮艇,那一刻,阳光消失,整个甲板陷入阴暗。 “那是什么?海怪?还是上帝的棺材?”副官奥多手里的枪掉在甲板上,他张大嘴巴,失声问道。 “白痴!那是运-20!”坎特到底是当过兵的,他见过掛历上的照片。但照片和实物停在你头顶,那是两码事。 两台d-30kp-2发动机发出的咆哮让坎特的耳膜几乎破裂。 坎特猛然惊醒,一个箭步衝上前,一脚踹翻了正在调整防空机枪角度的士兵。他大吼:“別开火!千万別开火!”又怒斥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把枪口抬高!不对,把枪扔了!快扔了!” 士兵摔倒在地,机枪子弹在甲板上滚落。 与此同时,炮艇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道冷冽而威压的汉语,隨后是英语翻译。 “这里是龙国空军,你方行为已威胁到我方公民安全。请立即解除武装,否则后果自负。” 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坎特坐在甲板上,看著那架正在远处海面上盘旋调头的巨机,又看了看海平线上隱约出现的军舰桅杆。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一架飞机,那背后是一整个国家的怒火。 “解除……解除武装!”坎特哆嗦著喊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他今天穿的是丛林迷彩,没带白旗。他抬头,看到“真理號”上那迎风招展的白床单。 “快!找白布!”坎特对手下吼道。 “报告长官,没带!” 坎特咬牙,手颤抖著解开了腰间的皮带。在眾目睽睽之下,这位政府军上尉猛地拽下了自己的裤子。他穿的是一条乾净的白內裤。 他用刺刀挑起內裤,系在皮带头上,然后站在指挥台上疯狂挥舞。 “我解除!我马上解除!別开火!我是朋友!龙国是好朋友!”坎特用蹩脚的英语尖叫著,白內裤在海风中显得异常刺眼。 野狗被绳子捆著,脸贴著甲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见过战场求饶的,没见过脱了內裤求饶的。 “真理號”上,山姆呆滯地看著坎特,又看了看苏名。 “老板,他那个好像比我们的床单更诚恳。”山姆由衷地感嘆。 苏名没说话,他抬头看著那架再次飞回来的运-20。 巨机的后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宽阔的內部。 “它要拉屎了!”奥多指著飞机屁股惊叫。 “跑!快跑!”坎特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指挥台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船舱里钻。他语无伦次地喊道:“他们要扔原子弹了!那是原子弹!这么大的飞机,拉出来的屎一定是原子弹!” 整艘炮艇陷入混乱,士兵们跳水的跳水,钻舱的钻舱。 就在这时,机尾后方吐出了几个白色的降落伞,伞花在空中绽放,掛著几个巨大的绿色金属箱,正朝著河口精准落下。 “快递到了。” 第168章 它拉了一个绿色的方形屎! 那巨大的绿色军用箱脱离机腹,四朵伞花在空中骤然绽放,吊著这钢铁巨物,精准地砸向河口。 坎特的炮艇上,副官奥多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指著天空,嗓子都喊劈叉了。 “它拉屎了!上帝啊!它拉了一个绿色的方形屎!” 坎特上尉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西方电影里的画面:巨大的炸弹落下,蘑菇云升腾,万物化为焦土。 “不……” 他绝望地悲鸣一声。 我坎特,半生戎马,兢兢业业,贪点小钱,只想去夏威夷买个岛,我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用这种大杀器来对付我? 甲板另一头,被捆成粽子的野狗,脸贴著滚烫的铁板,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標准的军用空投补给箱! 可他妈的这群土著不认得! “原子弹!是原子弹!” “快跳海!跳海还能留个全尸!” “我还没娶媳妇啊!” 士兵们哭喊著,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河里跳。坎特上尉甚至手脚並用地爬向船舷,准备追隨他忠诚的部下。 野狗气得肺都要炸了,屈辱地闭上了眼,后槽牙几乎被自己咬碎。 这是他作为一名顶尖僱佣兵生涯中,最黑暗、最离谱的一天! 他想过上千种死法,被王牌特工击毙,被飞弹蒸发,甚至被自己人背叛。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辉煌的僱佣兵生涯,会因为一群把补给箱当成核弹的蠢货而画上句號! “噗通!噗通!” 空投箱精准地砸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隨后平稳地浮在水面上。 没有爆炸。 没有蘑菇云。 只有一群坦桑国士兵在河里狗刨,和一艘几乎空了的炮艇。 “真理號”上,王大锤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名指了指那个漂浮的绿色箱子,对王大锤说:“开过去,捞上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嘞!” 王大锤回过神,立刻指挥工程师们发动备用发动机,“真理號”冒著一股黑烟,慢吞吞地朝空投箱挪去。 炮艇上,坎特上尉从船舷边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魂都嚇飞了。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自杀吗?” 他抓起扩音喇叭,对著“真理號”的方向疯狂大喊:“喂!东方的朋友!別过去!危险!那些东西会爆炸!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有些担忧地问苏名:“小苏同志,我们是平民,接收这种军用物资,会不会有什么国际纠纷?” 苏名平淡地说:“放心,陈博士,这是来自祖国的关怀,很人性化的。” 坎特的喊话还在徒劳地迴响,他的副官奥多刚手脚並用地从水里爬回甲板,浑身湿透,抱著栏杆,惊魂未定地指著那个绿色箱子。 “长官!我知道了!”奥多喊道。 坎特一愣:“知道什么了?”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我奶奶给我讲过!打开它,世界就会毁灭!” 坎特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滚你妈的,那是希腊神话!我们这是在非洲!有点本地特色好不好!” 骂完,坎特自己也愣住了。 这么久了,还没炸。 难道……不是炸弹? 他死死盯著那个军用防水箱,眼神变了。 那箱子线条硬朗,密封严丝合缝,做工精良得像件艺术品。 不对……炸弹要这种包装干什么?又不是拿去送礼! 既然不是炸弹,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能让那种级別的运输机亲自跨境空投的物资,里面装的得是什么宝贝?黄金?钻石?还是比钻石更值钱的稀土样品? 坎特上尉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看著“真理號”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他立刻抓起喇叭,换了副腔调。 “咳咳!东方的朋友们!不要怕!那个箱子,为了你们的安全著想,將由我们坦桑国政府军代为保管!” 第169章 李长风,你懂我! 坎特上尉的喊话在河口迴荡,充满了正义与无耻。 苏名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指挥著王大锤等人,用船上的简易吊臂和几根缆绳,费力地將那个巨大的绿色军用箱拖上了“真理號”的甲板。 “咚!” 箱子砸在甲板上,船身都跟著晃了三晃。 看到那箱子真的上了船,坎特急了。他感觉自己的夏威夷小岛正在被人一铲子一铲子地挖走。 他再次举起喇叭,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和愤怒。 “別动!前面的东方朋友,请立刻停止你们的非法开箱行为!” “那个箱子是坠入我国领土的军用物资!按国际法,它现在属於坦桑国!你们无权开启!” “真理號”上,所有人都被这番发言震惊了,连山姆都忘了去捂自己的裤腰带。 王大锤眼角狂跳,指著对面那个还在挥舞白內裤的黑胖子,转头看向苏名:“特派员,他说的是人话吗?这种连底裤都不要的人,真的能沟通吗?” 苏名没回答,只是看著对面的坎特,然后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见者有份。”苏名十分大度地摊了摊手,“分你一半。” 坎特眼睛瞬间一亮,狐疑地打量了苏名两眼。 这么好说话?怕不是有诈。 但看著那个墨绿色的军用密封箱,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这可是从那种大飞机肚子里拉出来的,只要不是炸弹,那绝对是顶级的好东西! “算你识相!” 坎特一挥手,带著两个心腹直接跳上了“真理號”。 他贪婪地抚摸著冰冷的箱体,用枪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迴响。这做工,这密封性,里面装的要是军火,够他武装一个团;要是美刀,那他能买下半个夏威夷! “还愣著干什么?抬走!”坎特激动地冲手下吼道。 两名士兵刚要上手去抬,苏名却往前一步,拦在了箱子前。 “坎特上尉,说好了一半,不如就在这儿打开分了。”苏名语气平淡,“万一你抬过去不认帐,我找谁说理去?” 坎特动作一顿,隨即狰狞地冷笑起来,满是戏謔。 在这儿分?行啊。 这里是他的地盘,几十条枪指著。等箱子一开,要是里面装的是黄金或者美钞,老子一枪崩了你,全是我的! “行!就在这儿开!”坎特搓著手,眼珠子死死盯著锁扣,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值得那种大飞机专程送一趟!” 苏名对旁边的王大锤点了点头。 王大锤找来一根撬棍,卡入缝隙,用力一压。 “咔噠”一声,锁扣弹开。 清脆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坎特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死死盯著那条缝隙,眼睛里都快射出金光了。 王大锤和几个工程师合力,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黄金,没有钻石,没有稀土。 只有一堆……红红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最上面一层,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烧牛肉麵。 下面是老坛酸菜面。 再下面,是香菇燉鸡面。 甚至还有几瓶被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乾妈辣酱和几袋真空包装的榨菜。 海风呼啸,甲板上却静得可怕。 所有工程师都愣住了。 他们刚从水深火热中逃出来。 刚经歷了炮火洗礼。 刚目睹了运-20这种国之重器越境空投。 然后,祖国给他们投下来的……是方便麵? 巨大的荒谬感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一个年轻工程师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我穿越火线九死一生,就为了口方便麵?” 苏名看著满箱的方便麵,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挤开人群,伸手往那堆包装袋深处探去。 那里,有一个单独用金色丝绒布包裹的小方盒。它被固定在防震泡沫里,周围还塞满了防撞气囊,待遇比那些老乾妈高出十八个等级。 苏名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將那个方盒取了出来。 他轻轻解开丝绒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一本厚得像板砖一样的复习资料。 封面上,一行烫金大字反射著午后的阳光,那刺目的光芒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书名赫然是——《大学英语六级真题详解+词汇速记(衝刺版)》。 坎特上尉已经完全懵了。他呆呆地看著那本书,手指剧烈颤抖,扭头问旁边的副官奥多:“这是什么?上帝的法典?还是东方的《孙子兵法》?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它散发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奥多拼命摇头,他也无法理解。 而苏名,笑了。 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绽放出灿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烫金的封面,视若珍宝。 “李长风……” 苏名低声喃喃,语气温柔得让周围的工程师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懂我。你真的懂我。”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心情大好地宣布:“快要考试了,我正愁没题刷呢。”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大学保卫处。 李长风正一手拿著橡胶警棍,一手叉腰,对著监控屏幕处理一起“二食堂抢狮子头”的纠纷。突然,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冷颤,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跨越时空的诡异念头给精准锁定了。 他茫然地揉了揉胸口,嘀咕道:“奇怪,空调开太低了?” 就在这时,腰间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响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保安小王的焦急询问:“李队?李队?你还在吗?到底让不让张同学先把狮子头吐出来啊?” 李长风揉了揉眉心,对著对讲机果断下令: “吐!让他吐出来!录像取证!这是盗窃公共財物未遂,性质恶劣!让他写八百字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是……是!李队!” 李长风掛断对讲机,感觉自己处理了一桩惊天大案,心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掌控感。 河口之上,海风依旧。 坎特上尉也看清了那本书的封面,虽然看不懂汉字,但他能看清那是一本……教辅书。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扔掉望远镜,对著天空无助地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我他妈……为了抢一箱方便麵和一本破书……差点发动了一场国际战爭?!” 第170章 真正的「大腿」来了 坎特上尉的怒吼在河口上空迴荡,充满了被愚弄后的狂怒。 他死死盯著那箱红红绿绿的塑料包装袋,又看了看苏名手上那本散发著“知识光芒”的教辅书,感觉自己半生的世界观都被这一箱方便麵给衝进了下水道。 苏名合上崭新的六级真题,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丝绒盒子里,再塞进自己的帆布包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崩溃边缘的坎特,脸上露出了本次任务以来最和善的表情。 “坎特上尉,说话算话,那一箱子归你了。” 坎特一愣,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下意识回了句:“谢……谢谢?” 给我了? 他看著那满满一箱方便麵和老乾妈,大脑宕机了三秒。愤怒、羞辱、困惑,最后,一丝原始的飢饿感从胃里升起。 这玩意儿……闻著还挺香。 “长官,我们……我们好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副官奥多在一旁小声提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坎特的尊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堂堂政府军上尉,带著炮艇,兴师动眾,结果就抢了一箱泡麵?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就在这时,被捆成粽子的野狗用尽全身力气扭动了一下,嘶哑地开口:“坎特……別管那该死的麵条!放了我!我的瑞士银行帐户里,还有三百万美金!密码我告诉你!够你买下半个夏威夷!” 听到“三百万美金”这个词,坎特上尉的眼睛里瞬间迸出贪婪的光。 那亮度,比刚才看到空投箱时还要耀眼。 他眼前浮现出夏威夷的阳光沙滩和比基尼美女,正向他招著手。 坎特看了一眼那箱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红烧牛肉麵,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当“三百万美金”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时,食慾瞬间被贪慾吞噬。 他一咬牙,猛地跨过那箱物资,一把揪住野狗的衣领,几乎是贴著他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笔钱……在哪?” 野狗嘿嘿一笑,眼神狡猾:“先放了我!不然我死也不会说!” 坎特眼神一狠,手摸向了腰间的枪。 看著这两个陷入“囚徒困境”的傢伙,苏名摇了摇头,掏出了背包里的卫星电话。 他走到船舷边,背对著眾人,拨通了一个號码。 苏名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本来我想直接送你们去见上帝,但考虑到环保问题,以及我还要回去复习备考,不想沾一身血腥气。” 他的声音很轻,但坎特和野狗的动作都停住了,惊疑不定地看著他的背影。 电话接通了。 “餵?莫桑边防巡逻队吗?”苏名切换了一口流利的当地葡萄牙语,语气焦急,像个热心市民。 坎特和奥多都听傻了,这口音,简直比他们国家台的播音员还要標准! “我要举报!有人走私!就在界河304號界碑对面的树林里!对对对,大概有二十个人,带了好多铁疙瘩,看著像违禁品!”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没睡醒的慵懒:“朋友,你知道我们每天要处理多少这种举报吗?如果只是几根象牙,我的人可没兴趣为了这点油钱跑一趟。” 苏名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不是象牙。是枪!全是崭新的美式装备!还有火箭筒!那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多少头大肥牛,你们心里没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紧接著便是那人压抑著兴奋的咆哮:“所有人!紧急集合!一级武装!快!” “先生!请务必保持通话!我们马上就到!为了维护边境的和平与安寧,我们义不容辞!”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无比亢奋和庄严。 苏名掛断电话,转过身,对著野狗笑了笑。 “你的那些等著接应的『禿鷲』队友,很快就会有新的归宿了。不用谢。” 野狗死死地盯著苏名,双眼充血通红,额角青筋根根爆起。愤怒和绝望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张著嘴想嘶吼,喉咙里却只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隨后浑身一软瘫倒,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完了……全完了……” 这是他僱佣兵生涯中,遭受的最沉重的精神打击。 苏名拍了拍手,感觉世界清净了不少。 突然,脚下的甲板开始震动。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震颤,细碎的波纹迅速扩散,变成剧烈的涌动。 一种低沉浑厚的嗡鸣声从远方传来,穿透海浪与甲板,直击每个人的胸腔。 坎特正准备带著他的泡麵和昏迷的野狗撤退,听到这声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 “又……又怎么了?今天这河口是捅了马蜂窝吗?还有谁要来?” 他惊恐地看向海面。 只见海天交接处,一道银灰色的钢铁山脉,正在缓缓切开海浪。 巨大的舰艏破开白浪,巍峨的舰桥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堡,阳光照在那森冷的垂髮系统盖板上,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一艘驱逐舰。 一艘掛著鲜艷红旗的中华神盾驱逐舰。 它太大了。 在这艘万吨巨舰面前,“真理號”小得像洗脚盆里的拖鞋,坎特的炮艇更是渺小如螻蚁。 那是纯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舰身侧面,那醒目的舷號和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呜——!” 一声汽笛长鸣。 汽笛长鸣,声若龙吟,响彻云霄,震得坎特炮艇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那是来自祖国的问候。 这是在宣示著绝对的力量。 “真理號”上,所有的喧囂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些刚才还在抱怨泡麵、还在担惊受怕的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不需要任何语言。 当看到那面红旗时,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隨之烟消云散。 陈博士摘下眼镜,用满是油污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手在颤抖。 “来了……终於来了……” 苏名站在船头。 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他双眼依旧平静。 他看著那艘正在减速、放下接驳小艇的巨舰,嘴角微动。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华子,抽出一根,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这才是真正的大腿。” 苏名拍了拍王大锤僵硬的肩膀。 “別愣著了,收拾东西。” “船票,到了。” 第171章 任务结束,清点「土特產」 接驳艇的引擎轰鸣著靠近,激起白色的浪花。 一名身著海洋迷彩、体格壮硕的军官率先跳上“真理號”的甲板,战术靴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重的“咚”一声。他身后,八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迅速散开,枪口朝外,建立起警戒圈。 来人动作乾脆利落,眼神锐利,透著一股铁血杀气。他目光快速扫过甲板上那群跟难民似的工程师,最终定格在船头那个叼著烟的年轻人身上。 陆战队队长张毅的眼皮猛地一跳。 情报里,这次行动的核心人物就是这个叫苏名的民间专家。他以为会见到一个眼神沧桑、肌肉虬结的狠人。 但这人……怎么看都像个逃课出来穷游的大学生?除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沉的帆布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战术装备。那根没点燃的香菸,更透著一股与现场格格不入的鬆弛。 张毅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上前,在苏名面前三步处猛然立定,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我是龙国海军168舰陆战队队长张毅,奉命接应陈博士及所有受困同胞回家!请指示!”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周围的工程师们都看傻了。 这可是荷枪实弹的精锐军人,竟然在对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学生敬礼,还用上了“请指示”这种词。 苏名拿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人都在这儿了。陈博士在那边擦眼镜,除了有点低血糖和精神受创,零件都齐。剩下的人也没少,就是饿瘦了点,回去多补补就行。” 张毅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安排两名队员上前护卫。他再次转向苏名,正要开口。 苏名却指了指甲板另一头,那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跪地发抖。 苏名隨口说道:“这是附赠的土特產,国际著名有害垃圾,代號『野狗』。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有赏金,而且脑子里有不少关於『禿鷲』佣兵团的机密。建议回收处理,虽然不可降解,但压榨一下剩余价值还是可以的。” 张毅的目光扫过那两人,听到“有害垃圾”和“回收处理”的说法,先是一愣,隨即深以为然。这词,糙是糙了点,但也没毛病。 “还有这个。”苏名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坎特上尉。 坎特浑身一激灵,脸上立刻堆满討好的笑,高举双手喊道:“长官!自己人!我是来投诚的!那些麵条我一包都没拿,我可以作证!” 张毅看了一眼坎特那身政府军的制服,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艘掛著白內裤的炮艇,大脑宕机了半秒。 这现场……信息量有点大。 “都带走。”张毅一挥手,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野狗和坎特拖向接驳艇。 此时,陈博士在队员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激动地握住张毅的手:“好,好!谢谢同志,谢谢祖国!” 说完,他转向苏名,郑重地对张毅介绍道:“张队长,这位就是苏名同学!这次,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张毅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名身上,他向苏名郑重敬礼,声音沉稳有力:“苏先生,辛苦了。” 苏名把那本六级真题小心地塞回帆布包,才慢悠悠地回道:“不辛苦,命苦。哦不,是考六级比较辛苦。” 他的目光越过张毅,落在了那个还在抱著方便麵痛哭的嚮导山姆身上。 “山姆。”苏名开口。 山姆一个激灵,抹了把眼泪鼻涕,连滚带爬地过来:“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苏名从那箱方便麵里,拿出没开封的一提红烧牛肉麵,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瓶完好无损的老乾妈辣酱,递给山姆。 “你的酬劳。” 山姆捧著面和辣酱,牙齿打架,快哭了:“老板……我是不是要去坐牢了?我听说龙国人对带路党很不客气。” “你是劳务派遣。”苏名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美金,那是之前从巴克將军那儿贏来的,“这是尾款,还有小费。” 山姆不敢接,眼睛却死死盯著钱。 苏名把钱塞进他那件破夹克的口袋:“拿著。这艘船也归你了。” 山姆愣住了,指著脚下这艘由驳船、卡车引擎和废铁焊成的“真理號”:“这……这也给我?” “嗯。”苏名看著这艘丑陋的钢铁怪兽,“虽然丑了点,但很结实。把它开回上游,稍微改改,能拉货。这一带桥都被炸了,你有船,就是垄断。” 这突如其来的財富把山姆砸懵了。他看著手里的美金,又看了看脚下的船,突然“哇”的一声跪在地上,抱著苏名的小腿就哭了起来。 “老板!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山姆以后就跟你混了!” 张毅和陆战队员们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 送钱,送物资,还送一艘船?这操作……他们也看不懂。 苏名费力地把腿从山姆的怀抱里抽出来。 陈博士站在他身后,看著苏名的背影。夕阳正沉,最后一抹光恰好勾勒出远处驱逐舰和这个年轻人的轮廓。此情此景,让他百感交集,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国士无双啊……” 苏名正半蹲著身子,费劲地从“真理號”一个破旧的配电箱里往外拽一截粗壮的铜线。听到身后的感嘆,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博士,您说什么?这铜线吗?这可不行,我先看上的,回去能卖不少钱呢。” 陈博士的手僵在半空。 陈博士內心一阵咆哮。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第172章 保卫处李处长的懵逼 “苏先生。” 张毅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把画风拉回正常频道。 “接驳艇准备好了,护卫舰在那边等著,我们该动身了。” 苏名点点头,弯腰拎起那个装满六级资料的帆布包。 “走吧。” 他转身看向陈博士他们。 “那个,各位老板。” 苏名的语气很客气,跟客服一样標准。 “本次『非官方海外高危资產保全行动』到此圆满结束。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陈博士终於缓过神来,他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老人家两步衝上来,一把抓住苏名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苏同学!苏先生!” 陈博士语无伦次。 “我不懂什么保全行动,我只知道没有你,我们就死在非洲这地方了!” 后面几个工程师也围了上来。 “苏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回国我请你吃饭!吃最好的!” “苏神,以后有事您说话,赴汤蹈火!” 一群理工男嘴笨,但这会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苏名看。 甚至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激动得想上来给苏名一个熊抱。 苏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帆布包挡在胸前。 “別,我是正经兼职。” 苏名看著陈博士那张写满真诚的老脸。 “博士,您真想报答?” 陈博士猛点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是当然!只要不违反国家原则,你想要什么?推荐信?保研资格?还是……” 苏名眼睛亮了。 比刚才看见铜线还要亮。 他迅速拉开帆布包拉链,从里面掏出那本金光闪闪的《六级真题详解》。 翻开。 指著听力部分。 “博士,您是顶级专家,脑子肯定好使。” 苏名追问:“您听力没问题吧?” “没聋,好著呢。”陈博士下意识回答。 这下,苏名眼里的光才彻底熄灭。 他“啪”地合上书,乾脆利落地塞回包里。 “哦,那没事了。” 苏名摆摆手,转身就往接驳艇走。 “走了走了,回国复习,这地儿信號不好,耽误我刷题。” 陈博士站在原地,直接愣住了。 他堂堂国家一级稀土专家,被嫌弃了? 一旁的张毅和陆战队员们,眼角疯狂抽搐。 他们想像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苏名会索要一笔巨款,或者提出一个惊人的要求。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凭一己之力搅动非洲风云的狠人,此刻最关心的竟是大学英语六级。 张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扭头,看到那个叫山姆的本地嚮导,正抱著一箱方便麵和两瓶老乾妈,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再看看那个被捆成粽子、生无可恋的坦桑国军官坎特。 最后,看看那个拎著帆布包,头也不回走向接驳艇的苏名。 张毅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这次任务,太他妈的……魔幻了。 江南大学,保卫处办公室。 空调开到了16度,依然降不下李长风心头的燥热。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著半截粉笔,面前是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著几个大字:【关於二食堂红烧肉窗口排队秩序整治方案】 李长风嘆气。 想当年,他在国防科大研究的是高超音速飞弹拦截路径。 现在,他研究的是怎么让那群生龙活虎的大学生別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打起来。 这就是人生。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在这间满是生活琐事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长风手一抖,粉笔断成两截。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话筒。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传来西山老將军爽朗的笑声。 哪怕隔著几千公里,李长风都能听出老首长心情好得不得了。 “长风啊!好样的!” 李长风懵了。 他刚才確实调解了一起因为抢占自习室座位引发的斗殴,但也不至於惊动西山吧? “首长……这也值得表扬?”李长风试探著问。 “怎么不值得?太值得了!”老將军声音洪亮。 “人接到了!毫髮无损!连那个討厌的『野狗』都给抓回来了!更绝的是,那个苏名竟然还策反了当地的一个军阀头子,搞了一出『借船出海』!” 李长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名?非洲?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老將军的话锋一转。 “这次行动,虽然苏名是执行者,但你作为他在国內的唯一联络人和『指导员』,功不可没!” “这其中的运筹帷幄,想必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李长风张了张嘴。 心思? 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担心苏名回不来,自己要被发配去种西瓜。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学校小卖部看著苏名买辣条。 “首长,其实我……”李长风想解释。 “哎,不用谦虚!”老將军打断他。 “我知道你的性格,做好事不留名。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非典型撤侨案例,很有教学意义。”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 老將军下一句话就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写一份详细的述职报告交上来。” “重点写写,你是如何远程指导苏名,利用有限的资源——好像是几包辣条和一些废品?——在复杂的战乱环境中破局的。” “报告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论辣条在现代非对称战爭中的战略价值与应用前景分析》。” “明天早上八点前,发到我加密邮箱。”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长风拿著话筒,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我是如何指导的? 我也想知道我是如何指导的啊! 我当时在干什么?我在帮张同学找他丟在操场上的饭卡! 辣条的战略价值? 它的价值不就是五毛钱一包,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吗?! 李长风慢慢放下话筒,转头看向窗外。 江南大学的校园里,阳光明媚,一派祥和。 几只麻雀在窗台上嘰嘰喳喳。 仿佛在嘲笑这个即將通宵编故事的中年男人。 第173章 李长风的述职报告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两点。李长风坐在办公桌前,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他盯著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像得了帕金森。 如果不写,明天就是抗命,发配罗布泊种西瓜。 如果写实话,那就是侮辱首长智商,发配罗布泊餵蚊子。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保卫处新来的干事小王探头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处分决定书,脸上带著刚入职场的青涩和为难。 “李队……哦不,李顾问,那个中午在二食堂抢狮子头的张同学,三千字检查写好了。” 小王把检查递过来,“他说他当时是被红烧肉的香气迷了心窍,属於激情犯罪,请求组织宽大处理。” 李长风没接,也没理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嘴里像卡了碟一样,反覆念叨著。 “激情犯罪……香气……迷了心窍……” 小王被李长风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嚇了一跳,脖子一缩。 “顾问?您没事吧?是不是空调太冷,给您整魔怔了?” 李长风猛地转过头,两眼冒著绿光,像头饿狼。 “小王,问你个事。” 小王一个激灵,下意识立正站好:“您说!” “如果你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饿了三天三夜,天天吃沙子配西北风。突然,有个人拿著一包刚出厂、油汪汪、香喷喷的大麵筋在你面前晃悠,你什么感觉?” 小王没多想,但回答得倒是很实在。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老实回答:“我会觉得他是上帝,是耶和华,是下凡的灶王爷。” “如果他不给你吃呢?”李长风追问。 “那我杀了他,抢过来。”小王斩钉截铁。 “如果他给你吃,但条件是让你帮他去揍隔壁村的二狗子呢?” 小王想都没想,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二狗子必须死。別说揍他一顿,我能把他家祖坟的鸡蛋黄都给他摇散了!” 通了! 李长风脑子里“轰”的一声,任督二脉瞬间打通。 他一把抢过小王手里的检查报告,看都没看就签上“酌情处理”,然后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小王的胳膊。 “小王!立刻!马上!去文学院抓……不对,请两个笔桿子最硬的学生过来!就要那种能把『旷课打游戏』写成『关於虚擬世界社会结构与交互体验的沉浸式学术研究』的人才!” …… 十五分钟后,两个睡眼惺忪、头髮凌乱的男生被带到了办公室。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文质彬彬。 一个瘦高个,一脸桀驁。 看样子都是文学院的老油条了。 “听著,二位。” 李长风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现在的任务很简单。我有一个朋友,他在非洲干了一仗。过程很离谱,手段很下……不拘一格。现在上面要我写一份高大上的述职报告。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离谱的操作,翻译成首长们爱听的战略术语。” 他敲了敲桌上的白纸。 “开始了。” “【关键词1:三包辣条】【成果:策反一名手握重兵的军阀头子】” 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鼻樑上的镜片,沉吟三秒,试探著说:“这……这可以解读为『通过精准投放具有强烈地域文化符號与成癮性味觉记忆的高价值给养,以极低成本迅速瓦解敌方高层心理防线,构建跨文化情感认同,从而实现非对称性的战略策反』?” 李长风眼皮一跳。 “【关键词2:铁矿粉加卡车电瓶】【成果:瘫痪敌方三艘现代化高速炮艇】” 这次,瘦高个明显兴奋起来,他搓了搓手,在原地走了两步,像是在组织语言,隨后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可以这么说:『在特定水域环境下,利用基础物理学原理,对敌方现代化电子作战平台实施了具备『规则』级效能的降维打击,成功验证了『返璞归真』的机械结构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绝对生存优势!』李顾问,您看这个解读方向行不行?” 李长风的呼吸开始急促。 “【关键词3:一口掺了白糖、化肥和臭袜子的铁锅】【成果:製造浓烟,让两拨敌人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这一次,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镜片,抢在同伴之前开了口,语气沉稳: “这是『复合型战场环境干扰』。用烟雾遮蔽视野,是物理层面的信息屏蔽;用刺激性气味动摇敌方心智,则是心理层面的精准打击。双管齐下,诱导其產生严重误判,最终达成『借刀杀人』的战术目標。” 人才! 这他妈才是国家真正需要的人才!什么飞弹专家,什么战术大师,在这份报告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李长风猛地一拍桌子,下了最后的命令:“写!就按这个思路写!给我写出花来!写出水平!写出风格!今晚宵夜我包了,二食堂的狮子头管够!” 两名学生眼中顿时亮了。 凌晨五点,一份长达八千字,旁徵博引,图文並茂,从地缘政治到行为心理学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报告,通过加密线路发送到了京城西山。 发送完毕,李长风瘫在椅子上,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这份报告发出去,要么升职,要么坐牢。 或者,西山指挥部觉得他疯了,把他和这两个学生打包送进精神病院,临床研究。 命运的审判开始了,成则会所嫩模,败则罗布泊种瓜。 第174章 李长风:非洲巴克翻译警告! 西山指挥部。 老將军拿著那份报告,额头青筋直跳。他读了一遍,又读一遍,最后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李长风这小子,堵得我无话可说。”他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语气里透著复杂情绪。 “神鬼莫测!羚羊掛角!”老將军感嘆道,“区区几包廉价零食就换来一张通行证?一堆废铜烂铁竟能瘫痪僱佣兵的舰队?” 老將军停下,重新拿起报告,眼神复杂。 “这他妈……真是人才啊!” “虽然这报告写得跟玄幻小说似的,但结果是实打实的。人救回来了,连那个叫『野狗』的通缉犯都给顺手抓了。” 警卫员小张咽了口唾沫,指尖不自觉地抠了抠衣角,鼓足勇气问道:“首长,那李主任这事儿,怎么算?” “记!给李长风记二等功,虽然他报告写得像厕所读物,但带人有方。” “李长风这小子……”老將军把报告摔在桌上,“以前让他研究飞弹,他总跟我哭穷说经费不够。现在让他去当保安,他倒是学会了用破烂打仗。” 参谋长凑过来,低声问道:“首长,那这功劳怎么算?给苏名发个一等功?” “发个屁!”老將军瞪眼。“这种非官方行动,怎么发?发给他那个『超市战神』的身份?还是发给他那个『六级钉子户』的名头?” 提到“六级”,老將军突然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同志们,我们面临一个严峻问题。” 大家立刻挺直腰杆,以为有什么新的地缘政治危机。 “苏名同志,是我们国家战略级人才。他的脑子,价值连城。”老將军顿了顿,痛心疾首地敲著桌子。“但是!这样一个人才!竟然被区区一门外语卡住了脖子!” “这是什么?这是教育界耻辱!这是国家安全重大隱患!”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接话。 老將军声音越拔越高。“你们想想,万一哪天他去潜入五角大楼,结果因为看不懂英语指示牌走进了女厕所,被当场抓获,这脸我们丟得起吗?!”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他妈有点道理。 老將军深吸一口气,看向通讯参谋。“给我接李长风!” …… 江南大学,保卫处。 李长风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他在等。等处分,或者等宪兵队来把他带走。 “铃铃铃——” 红色电话响起瞬间,李长风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立正站好,抓起话筒。 “我是李长风!我接受组织一切处理!我不辩解!我有罪!”声音视死如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电话那头,传来老將军雷霆般咆哮。“李长风!你干的好事!” 李长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完了。西瓜苗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首长,我检討!我不该让苏名吃辣条,不该……” “闭嘴!”老將军打断他。“那个苏名,现在的英语水平到底什么段位?” 李长风愣住。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学术研討了? 他脑子飞快转动,小心翼翼回答:“报告首长……大概是……如果不算听力蒙对的概率,应该是初二水平。如果算上肢体语言,能达到精通。” “废物!”老將军怒斥。“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人交给你看管,你就让他一直停留在初二?!” 李长风心里憋屈得想掉眼泪。这能怨我吗?那小子看精密图纸倒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一碰到英语单词,脑子就跟上了锁似的! “听好了!这是政治任务!”老將军声音突然拔高了许多。“西山指挥部特別批示: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资源,必须让苏名拿下英语六级!” “我要让他看到英文单词,就像看到亲人一样亲切!听到英语听力,就像听到衝锋號一样兴奋!” 李长风张大嘴巴,怀疑自己听错:“首……首长?您的意思是?” “给他报班!最贵的班!一对一!名师辅导!就在那个什么新东方……不对,就在你们学校找最好的外语教授!我不信了,就算是头猪,我们也得把它培养成一头会说英语的国际猪!” “要是考试他再不过,李长风,你就去非洲给巴克当翻译吧!嘟——嘟——嘟——” 电话掛断。李长风拿著话筒,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缓缓放下电话,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长风猛地拉开办公室大门,对著外面小王吼道:“小王!別他妈管那个偷电瓶车的了!” “立刻!马上!去外语学院,把那个据说讲课像催眠、布置作业像处刑的『灭绝师太』王教授给我请来!” “告诉她,国家有个几十亿大项目需要她配合!” “还有,去列印店,把那个《牛津高阶词典》给我彩印一百份,贴满保卫处所有墙壁!连厕所也不要放过!” 小王嚇得笔都掉了:“李队……这是要干嘛?” 李长风整理衣领,戴上墨镜,遮住眼里的凶光。 “干嘛?国家要给苏同学……送温暖。” 第175章 苏名:我的单词会拿刀! 江南大学,外语学院,王牌教授专属辅导室。 “灭绝师太”王教授,那可是能用眼神把逃课率焊死在零的狠角色。此刻,她捏著一张单词默写纸,指尖都在打颤。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旁边的李长风。 “李顾问,你確定这小子不是在故意折磨我?” 李长风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心里却在打鼓。 王教授將默写纸重重拍在桌上:“我让他背五十个核心单词,从『abandon』到『absorb』。他默写的时候,能给我组合成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土话。发音还带著一股子非洲大草原的味儿。” 她深吸一口气,犀利的眼神直视李长风:“这孩子是你教出来的?你们那儿的加密方式都这么……返祖吗?” 李长风的脸皮抽动一下。 “王教授,您训归训,別带上我。”他把一瓶凉茶放在苏名面前,又对著王教授欠了欠身,“王老师,您辛苦。这小子要是再不长记性,您就直接动用『物理教育』,我保证保卫处装作没看见。” 苏名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长风。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真狗。 李长风无视了他的目光,转头对苏名说:“苏名,经过这一个月的魔鬼特训,再加上王灭绝……咳,王教授的亲自操刀,我对你明天的成绩充满信心。” 苏名面无表情:“我也对我的身体素质充满信心,至少能扛得住王教授三支粉笔的投掷。” 王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第二天。 江南大学六级考点外。 警戒线拉得比国家领导人视察还严实。 李长风穿著便衣,戴著墨镜,站在考场大门口,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副手小王看了一眼,李顾问念的分明是“上帝保佑”、“菩萨显灵”、“祖宗积德”的混合版经文。 “李顾问,至於吗?”小王小声问,“不就是个六级考试?” 李长风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关係到国家重点人才的心理健康和西山指挥部的战略部署!” 小王一脸茫然。 一个英语考试,还能影响战略部署? 铃声响起。 考生们潮水般涌出考场。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兴高采烈。 苏名混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长风一个箭步衝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题目难吗?” 苏名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还好,就是考完太累,睡了一觉,梦里所有单词都活了,提著刀追著我跑。” 李长风脸色一僵,心头一紧,预感不妙。 “领头那个叫『abandon』(放弃),上来就质问我为什么要拋弃它。” 李长风脸色煞白。他觉得无数个单词化作千军万马,正踏平他仕途的坦途。 ……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苏名过得很安生。 没有跨国追杀,也没有病毒危机。他偶尔帮李长风修理保卫处监控,或是为刑侦队恢復加密硬碟,生活异常平静。 这一天,是六级成绩公布的日子。 保卫处值班室,气氛凝重得像是战前指挥部。 李长风的手指悬在滑鼠上,手心全是汗。 “李顾问,出了没?”保安小王拎著一兜馒头走进来,一脸好奇,“苏哥的成绩关係到咱们保卫处去年的年终奖吧?” “滚一边去!”李长风骂道,“这关係到我的军旅生涯!” 他一咬牙,点下了刷新键。 网页加载缓慢,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於,成绩页面跳了出来。 姓名:苏名。 总分:422。 李长风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盯著那个“4”开头的数字,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过了!他居然过了!”他一把薅住旁边的小王,激动得状若疯魔,“老子的军旅生涯保住了!不用去非洲给那帮军阀当翻译官了!” 小王被勒得快窒息了。他勉强发出声音:“李队……您再看看……印象里……及格线是425……” 李长风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人,把头转回了电脑屏幕。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个鲜红的数字上:4、2、2。 他虚弱地望向小王,声音低沉得像泄了气的皮球:“及……及格线……究竟是多少?” 小王被他这副样子嚇到了,下意识地立正回答:“报告顾问!往年都是425分及以上为通过!” 李长风的脑中一片空白。 三……三分…… 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非洲的太阳是不是很毒?巴克那个军阀头子,会不会说中文?我……我得赶紧下个翻译软体……”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是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 李长风浑身一颤。他死盯著那疯狂响起的电话,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完了…… 东窗事发了。 第176章 我的六级成绩,关係国家机密! 李长风颤抖著手,握著那冰冷的话筒,像是在握著自己军旅生涯的墓志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报告首长!我有罪!我没教好他!” 话筒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將军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不带一丝感情:“那个成绩,你看到了?” “看到了,422分,差三分……由於我监管不力,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李长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准备开始背诵三千字的检討草稿。 “那个成绩是假的。”老將军打断他。 李长风的哭腔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 假的? 脑子里一百个念头瞬间炸开:难道是苏名这小子嫌补考麻烦,一怒之下把教育部的伺服器给黑了? 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首长,您的意思是,苏名其实考过了?他在扮猪吃老虎?”李长风顿时看到了希望。 过了就行!只要过了,一切都好说! “不,”老將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他实际考了318分。” “……” 李长风眼前一黑,感觉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318……这个分数,就算把选择题的选项全换成c,也不至於这么低吧? “教育部的同志核对试卷时,发现他的作文里,用了大量古西羌部落的方言词汇,语法结构还跟二战的电报码高度相似。” 李长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来了,考前苏名的確嘟囔过,说几个单词的发音总和他记忆里某个土著部落形容“有毒的蘑菇”的发音混淆。 合著这小子考试的时候,脑子里的多国语言翻译器串线了? “安全部门紧急介入了,”老將军的声音变得严肃,“一度怀疑他是在利用全国性的考试系统,向境外不明势力传递加密情报。” 李长风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那……那这422分是?” “是我们紧急公关的结果!”老將军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在敲桌子,“一个国宝级的战略人才,英语六级考出300多分,这传出去,是国家人才培养体系的重大污点!我们和教育部协调,强行把分数给他提到了422!一个看著很遗憾、实际上保住了国家和我们西山脸面的分数!” “现在,苏名真实的318分成绩,以及我们干预过的记录,都已列为『绝密』级档案。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说出去,直接按泄密罪处理!” 李长风感觉脑门上全是冷汗。 考得太烂,烂到了需要国家出面给他擦屁股、把成绩单列为国家机密……这也是头一回见。 苏名,你真是个创造奇蹟的男人。 “那……首长,接下来怎么办?再给他报个班?”李长风小心翼翼地问。 “还报个屁!”老將军怒道,“再报下去,下次他是不是要在答题卡上画星际航行图了?告诉他,学校有个社会实践活动,必须参加。地点,青藏高原。”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长风呆立许久,才缓缓放下话筒。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感觉整个世界都那么不真实。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保安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值班室。 图书馆三楼。 苏名正捧著一本崭新的《六级真题详解》,眉头紧锁。 李长风走到他面前,表情沉痛得像是来奔丧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名的肩膀。 “苏同学。”李长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请节哀顺变。” 苏名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六级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 “多少?” “422。” 苏名“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落。他合上书,平静地说:“知道了,差3分。下次努力。” 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李长风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兄弟,你可不知道,为了你这“差3分”,咱俩的脑袋都在鬼门关门口反覆横跳了。 第177章 来自雪域高原的强制兼职 李长风强行压下心中奔腾的草泥马,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苏名同学,格局打开。”他语重心长,循循善诱,“一次小小的失利算什么?正好趁这次社会实践,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去雪域高原洗涤一下心灵,说不定回来之后灵感爆发,六级直接考个600分呢?” 苏名头也不抬,翻开了《六级真题详解》的下一页。 “不去。” 回答斩钉截铁。 “除非你把我的六级成绩单改成600分。” 李长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事儿老將军刚乾过一次,把318改成422,已经让教育部鸡飞狗跳了。再改成600,怕不是教育部部长要亲自带队,提著刀上西山指挥部拼命。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收敛,脸上只剩下职业军人特有的严肃与凝重。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列印出来的照片,推到苏名面前。 照片的像素不高,背景是白雪皑皑的茫茫荒原。画面中央,是一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银灰色金属箱,箱体上贴著一道印有特殊藏文符號的封条。即便隔著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的歷史气息。 “格萨尔王金经。”李长风的声音低沉下来,接著说:“不是神话故事里的那个,而是记录了古代青藏高原核心区域,长达五百年水文、气象、地质变化的孤本。它的价值,不在於黄金,而在於那些数据。对我们研究气候变化、水资源调配,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是真正的国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天前,在从西藏运往京城修復的途中,押运车队在无人区的『鬼见愁』大阪遭遇特大暴风雪,车队失联。” 苏名终於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照片,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失联了就派搜救队,或者让天上的卫星扫一遍。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搜救犬。” “问题就在这。”李长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继续说道:“卫星扫过了,『鬼见愁』大阪那片区域有强烈的天然磁场干扰,成像效果极差。更重要的是,我们截获了境外情报,有一支队伍也在往那个坐標赶。代號『雪狐』,成员都是m国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现在是国际上最顶尖的文物大盗,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李长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官方不能大张旗鼓地派部队进去,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纠纷。所以,这次行动必须以非官方的身份进行。而你,苏名,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 苏名听完,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书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李长风心里一喜。 有门! 苏名背上包,转身就准备走。 “慢著!”李长风急忙拦住他,问道:“你干嘛去?” “回宿舍。”苏名看著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国家机密太费脑子,影响我睡眠质量。” 李长风只觉得后颈血管突突直跳,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牙齿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咬紧后槽牙,觉得自己快被这小子气疯了。钱砸不动,国宝砸不动,连国家安全的大帽子都砸不动!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六级……对,六级! 李长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吼了出来:“西山那边说了,这次任务你要是能完成,他们就是绑架出题组组长,也要给你弄一套明年的『六级必过押题卷』!” 正准备迈出脚步的苏名,抬起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將背包“砰”的一声扔在桌上,重新坐回小板凳。 目光坚定,神色肃穆,像一个准备入党宣誓的优秀青年。 “详细说说。” 第178章 李顾问,这帐你得认! 李长风看著苏名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套六级押题卷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绑架出题组。 “押题卷,保真?”苏名身体前倾,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这比他面对一整个僱佣兵团时还要严肃。 “西山指挥部信誉担保,一个唾沫一个钉。”李长风拍著胸脯保证,“出题组组长家住哪个单元,我们都一清二楚。” 苏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拿过李长风递来的文件夹。 文件封面赫然印著一行黑体大字:江南大学保卫处社会实践活动强制合同。 苏名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条款,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 监护人:李长风。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著李长风。 “李顾问,我十九了。这时候给我找个爹,是不是晚了点?” “咳咳!” 李长风刚端起的茶杯差点脱手。他猛喝一口水,结果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为了……咳,行动方便,”李长风放下杯子,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地解释道,“高原地区有些哨卡查得严,在校学生单独行动容易被盘问。有个长辈带著,省事。” “谁是长辈?”苏名问。 李长风被这三个字问得一噎。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正在审讯犯人的老纪委。 “別闹了。”李长风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严肃,“西山的意思很明確。这次行动,你必须以在校大学生身份参加『社会实践』。而我,是校保卫处派出的『带队指导老师』,全程负责你的安全。” 苏名又看了一眼合同。他的视线在李长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李顾问,你这把年纪,上高原不需要隨身携带氧气瓶吗?” “我身体好著呢!”李长风声音陡然提高,额角青筋暴起,喝道:“你小子少乌鸦嘴!” “我的单兵作战能力,你知道。”苏名忽然说。 李长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在非洲能用三包辣条策反一个军阀,能用一袋铁矿粉瘫痪一艘炮艇。他的作战能力,早就超出了常规军人的认知范畴。 “至於您的单兵作战能力嘛……我也略知一二。”苏名补充道。 李长风的脸皮狠狠一抽。 妈的,这小子拐著弯儿骂自己老了,是个累赘!想当年他在特战队的时候,代號“疯狼”,也是能一个人在丛林里追著一个排的敌人跑的狠角色! “所以,这次的社会实践活动,应该由更年轻、更具高原適应性的辅导员带队。”苏名合上文件夹,推回到李长风面前。 他抬头看著李长风,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而不是您这样的“老干部”。我怕到时候还得额外分神,考虑您的速效救心丸够不够撑到任务结束。”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都在疼。他知道,这小子铺垫了半天,终於要开始“算帐”了。 他盯著苏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已经开始发出爆表的警报。 苏名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很简单,李顾问。既然是“监护人”,那监护责任就得尽到。咱们来算算帐:精神损失费、高原补贴、六级备考误工费……这些,你得认。” 李长风闻言,差点背过气去。 第179章 去超市,买装备! 李长风看著面前这份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合同,眼角狂跳。 “精神损失费两千万,这一条我忍了。”李长风指著合同条款,咬牙切齿,“毕竟你也算是受了工伤。” 虽然是心伤。 “高原紫外线损伤补贴五百万,我也认了。”李长风深吸一口气,“我当你这张脸镶了金。”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最后一条手写补充条款:“但这个『六级备考全勤保障金』是什么鬼?还要按分钟计费?一分钟五千块?” 苏名坐在摺叠椅上,手里转著红笔,眼皮都没抬:“我的时间很宝贵。去高原意味著我不能去图书馆,不能上晚自习,还得面对缺氧导致的脑细胞死亡风险。这都是为了国家牺牲,让你按分钟算,是给你打折了。” “还有。”苏名用笔头点了点桌面,“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每日不少於三小时的绝对安静学习时间。如果因为枪战、雪崩、或者你打呼嚕打扰我背单词,视为违约,得加钱。” 李长风捂著胸口,从抽屉里摸出速效救心丸。 “签。” 老將军给的是空白支票,別说几千万,就是把喜马拉雅山买下来半座……算了,买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长风飞快地签下名字,盖上萝卜章。 “款项会在三小时內打入你的帐户。”李长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严峻的神色,“现在,去装备库领装备。我们需要防寒服、战术背心、卫星通讯器……” “不用。” 苏名站起身,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去超市。” “去超市干什么?” “买装备。” …… 江南大学,教育超市。 还是那个地中海髮型的老板。 他正嗑著瓜子看剧,一抬头,看见了熟悉的组合。 清秀的学生,和那个上次买了一堆保险套和卫生巾的变態保安队长。 老板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哟,又来了?”老板吐掉瓜子皮,笑眯眯地看著李长风,“这次还要那种『特殊用途』的超薄款吗?新进了草莓味的。” 李长风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特战退役精英,保卫处一把手,在这个老板眼里,已经彻底沦为一个有特殊癖好的怪蜀黍了。 “闭嘴。”李长风黑著脸,退到门口当门神。 苏名推著购物车,直奔零食区。 “真知棒,草莓味,拿两桶。” “跳跳糖,可乐味,要那种劲儿大的,五盒。” “这种两块钱一面的小圆镜子,我要二十面。” “这捲风箏线,全要了,韧性怎么样?能勒断猪脖子吗?” 老板抓著瓜子的手停在半空,看苏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危险分子:“同学,咱这风箏线,正经人都是用来放风箏的。” 苏名没理他,继续扫货。 强力皮筋、保鲜膜、一大包最廉价的食盐、还有几根萤光棒。 李长风站在门口,看著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零食和杂货,血压直衝天灵盖。 他几步衝过来,压低声音吼道:“苏名!我们是去雪域无人区!去跟国际僱佣兵玩命!你买这些干什么?跳跳糖能炸死人吗?还是你打算请那个代號『雪狐』的特工吃棒棒糖?” 苏名拿起一包跳跳糖,晃了晃,听著里面沙沙的声音。 “李队,你不懂。” 苏名把糖扔进车里,面无表情:“这是『特种战术外交物资』。至於镜子和风箏线……那是物理学的浪漫。” “浪漫个鬼!”李长风抓狂,“哪怕你买把菜刀我都觉得你正常点!” “菜刀过不了安检。” 苏名推著车走向收银台,回头看了李长风一眼:“付钱。发票抬头写『江南大学保卫处科研经费』。” 老板熟练地扫码,一边扫一边感嘆:“现在的学校保卫处,业务范围真广啊,连跳跳糖都报销。” 李长风颤抖著拿出公务卡,刷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买零食,而是在支付自己的智商税。 走出小卖部,李长风看著苏名背著那个装满“垃圾”的登山包,绝望地问:“这就行了?枪呢?刀呢?夜视仪呢?” 苏名剥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些你带就行了。我是技术顾问,负责脑力劳动。体力活归你。” 李长风仰望天空,神情悲愴。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遗像上,身披军功章,悼词写著——共和国最优秀的保安处长,於雪域高原执行任务期间,因长期血压过高导致心肌梗塞,不幸殉职。 第180章 欢迎来到雪域无人区 西京军用机场,停机坪。 一架灰绿色的运-12运输机在寒风中静立,像一只蛰伏的铁鸟。 李长风站在舷梯下,身形笔挺。 极地防寒服,外罩战术背心,掛满了弹匣和急救包。战术头盔下,护目镜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著一把大口径手枪。背上还斜挎著一支经过特殊改装的95式突击步枪。 像一尊刚从战场走下来的雕像,浑身都是肃杀之气。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穿著普通羽绒服,背著帆布书包,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的苏名。 一个像是要去阿富汗执行斩首任务。 一个像是要去参加冬令营的普通大学生。 驾驶舱里探出一个脑袋,飞行员老张衝著李长风挤眉弄眼,他也是李长风的老战友。 “老李,可以啊,退休二线还能接到这种活儿。” 老张看了一眼苏名,又扫了一眼他脚边那个印著“教育超市”標誌的巨大塑胶袋,里面塞满了零食。 他表情古怪道:“你们这是去无人区执行绝密任务,还是去给藏区小朋友送温暖?我要不要申请把飞机涂成粉红色?” 李长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开你的飞机!”李长风咆哮。 老张乐了,对著苏名挤挤眼:“小兄弟,待会儿到了『鬼见愁』上空,气流能把你早饭都顛出来。到时候別哭著找妈妈。” 苏名“咔嚓”一声咬碎糖果,平静地回答:“不会,我没吃早饭。” 老张:“……”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脸。 心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感觉自己自从遇上苏名,军旅生涯的光辉履歷就成了一本错漏百出的笑话大全,而他本人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上飞机!”李长风低吼著,一把將苏名推上舷梯。 飞机轰鸣著起飞,大地在视野中迅速远去。 老张一边熟练地操控著飞机,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著后舱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对老战友的同情。 “老李,西山那边是不是经费紧张?连正经装备都发不起了?你要是有困难,我私人赞助你两把土喷子,也比带著一包零食强啊。”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快压不住了。他默默地把步枪的保险关上,又打开,再关上。 他怕自己忍不住,给驾驶舱来个三连发。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一个简陋的高原军用机场。 舱门一开,夹著冰碴的寒风就灌了进来。 李长风已经提前戴上了氧气面罩,呼吸均匀。而苏名只是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脸色如常地走了下去。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汉子开著辆破旧的北京吉普过来接他们,是边防站的联络员,王铁柱。 王铁柱跳下车,先是衝著李长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然后目光落在苏名身上,愣了半天。 一个穿著一身战术掛件却在吸氧的中年人。 一个穿著羽绒服、拎著一兜零食的大学生。 这组合怎么看都像被拐卖的智障父子。 “就……就你们俩?”王铁柱的语气充满怀疑。 “执行任务,够了。”李长风的声音隔著面罩,沉闷但有力。 王铁柱朝著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兵站扬了扬下巴:“嚮导就在那儿。不过我得给你们提个醒,那位姑奶奶脾气跟高原上的风一样,说变就变,在咱们这片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最烦带累赘。”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苏名。 苏名一本正经地看向王铁柱,反问:“你说的累赘,是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李长风。因为高原反应,他的呼吸加重,面罩里已经起了白雾。 王铁柱嘴角抽了抽,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这对奇葩远了点。 李长风一把扯下面罩,憋著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对著苏名怒吼:“老子当年在零下四十度的兴安岭,还能背著八十斤的装备追兔子!吸氧是战术需要!战术!你懂个屁!” 吼完,他胸口起伏,又把面罩戴了回去,大口吸了两下。 李长风觉得这世界真是疯了。 第181章 活阎王卓玛 兵站的门被推开,一股混著酥油和风雪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坐在火炉边,背对著门口,正在用一把藏刀削著什么。她穿著一身脏兮兮的衝锋衣,裤腿上沾满了泥土,扎著一头利落的脏辫。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 联络员王铁柱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赔著笑脸,声音都放轻了八度:“卓玛姐,您要等的人到了。” 女人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铁柱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对李长风和苏名笑了笑,然后脚底抹油溜了,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那把藏刀给削了。 李长风整了整衣领,强行压下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寒风灌进领口,他没缩脖子,大步走到卓玛面前,伸出手。 “江南大学保卫处,李长风。” 卓玛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刀。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她嘴里嚼著一块干奶酪,眼神像鹰一样把两人扫了一遍。 视线在李长风的氧气瓶上停留了两秒,充满鄙夷。 又在苏名那一大兜子零食上停留了三秒,更加鄙夷。 她没伸手。 她上下打量李长风。视线扫过他虎口的老茧、战术背心的磨损痕跡,还有那双在高原上也依旧沉稳的眼睛。 “当过兵?”卓玛问,声音有些沙哑,像被风沙打磨过。 “二十年。”李长风沉声回答,不卑不亢。 卓玛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像个样。” 说完,她走到李长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战术背心上的95式步枪。 “保险没关。” 李长风心里一惊,下意识低头去看。 关著的。 卓玛嗤笑一声:“反应这么慢,还玩枪?就你这高反的样子,怕不是枪一响,人直接被后坐力送回去了。” 李长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但肺里像拉著破风箱,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瞪眼。想当年他全副武装越野五十公里……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卓玛不再理他,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苏名。她皱著眉,指著苏名问李长风:“这是你儿子?带出来旅游的?”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李长风又被噎住了。 “他是……技术顾问。”李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技术顾问?”卓玛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走到苏名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却仰著下巴,气势十足。 “城里来的小少爷,你告诉我,在这片除了石头就是雪的地方,你能顾问什么?顾问哪种棒棒糖更好吃吗?” 她指了指苏名手里那个“教育超市”的袋子。 李长风的血压又开始报警了。 苏名却很平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然后,他看向卓玛,平静地解释:“补充糖分,稳定情绪。比你那个奶酪快。” 卓玛嚼奶酪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李长风都听愣了,暗道他妈的这小子胡扯的本事真是张口就来。 卓玛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苏名,毫不掩饰地审视著他。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僱主,却从未见过一个在她的地盘上,面对她的挑衅,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吃糖的城里人。 这傢伙,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要么就是个脑子被冻坏了的傻子。 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卓玛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卓玛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我的规矩先说好。进了无人区一切听我指挥,谁敢嘰嘰歪歪拖后腿,我就把他绑车顶上当行李。”她用下巴点了点苏名,警告道:“尤其是你,管好你的零食,別把狼招来。” 说罢,她抓起桌上的一串车钥匙,转身就走。 “跟上,天黑前进不了山,就等著餵熊吧。” 李长风看著卓玛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品味棒棒糖的苏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已经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到底够不够撑到任务结束的那一天。 第182章 想听佛祖打雷吗? 风雪在山谷间呼啸。 吉普车停在一座孤悬於峭壁上的红墙古寺前。 李长风拉开车门,寒风灌进来,他紧了紧衝锋衣的领口,手里攥著那份盖著红章的介绍信。 “不管这主持多大架子,看到上面的章,总得给几分面子。”李长风自信满满,大步走向紧闭的寺门。 卓玛靠在车旁,一边撕咬著干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扎西主持连县长的面子都不给,你那张纸,大概率只能用来擦屁股。” 苏名缩在后座,把羽绒服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抱著那袋零食,呼吸间白雾升腾。 高原缺氧让他脑子发沉,他不想动。 李长风站在朱红大门前,整理了一下仪容,抬手扣响门环。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迴荡。 过了许久,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喇嘛探出头,警惕地看著李长风。 李长风立刻换上標准的官方微笑,双手递上文件:“小师傅,我们是……” “主持不见客。”年轻喇嘛看都没看文件,就要关门。 李长风一把撑住门板,语气加重:“事关重大,这是上面的文件,请务必转交。” 他硬是把文件塞了进去。 门关上了。 李长风回头,衝著卓玛挑了挑眉:“看到没?这就叫……” 话音未落,侧门再次打开。 文件被扔了出来。 甚至还多了个脚印。 那脚印正好印在鲜红的公章上,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著,“砰”的一声,大门再次紧闭,甚至听到了里面落閂的声音。 李长风立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看著那份在雪地上翻滚、沾著泥印的文件,感觉那脚印不是踹在公章上,而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这张老脸上。 卓玛嗤笑一声,嚼著牛肉乾:“我就说吧,那纸太硬,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李长风弯腰捡起文件,拍掉上面的雪,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想踹门,但想到任务性质,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看向车里的苏名。 苏名正剥开一根棒棒糖。 “別看我,我是技术顾问,攻坚这种体力活是你的事。”苏名关上车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能搞定这扇门,精神损失费我再给你加五千。” 车窗瞬间降下。 苏名推门下车,把那根没吃的棒棒糖塞回兜里,又摸出一个彩色的小盒子。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寺庙侧面的围墙下。 那里有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狗洞,几个穿著暗红色僧袍的小喇嘛正蹲在墙根避风,手里玩著几块羊拐骨。 李长风和卓玛跟了过去。 李长风皱眉:“你想干什么?钻狗洞?” 苏名没理他,蹲在几个小喇嘛面前。 几个孩子看到生人,立刻收起羊拐骨,警惕地就要跑。 苏名从兜里掏出那个彩色盒子,晃了晃。 “沙沙沙。”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苏名撕开包装,倒出一把粉红色的碎屑在掌心。 “想吃吗?”苏名问。 一个小喇嘛吸了吸鼻涕,警惕地看著他:“师傅说,不能吃山下人的东西,会拉肚子。” 苏名神色肃穆,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此物非食,乃是圣物,名曰『雷音石』。心诚者含於口中,可闻九天之上,佛祖讲法之雷音。” 卓玛嚼著牛肉乾的腮帮子停住了,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李长风捂住脸,痛苦地转过身去。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听下去,可能会因为羞耻而当场脑溢血。 小喇嘛们面面相覷,眼里全是好奇,但没人敢动。 苏名抓起一点,放进自己嘴里。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侧耳倾听。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这批跳跳糖劲儿有点大,舌头麻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听到了,真响。” 那个流鼻涕的小喇嘛终於忍不住了,试探著伸出黑乎乎的小手。 苏名倒了一点在他手上。 小喇嘛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那小喇嘛浑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捂住嘴,却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噼啪!我舌头上有酥油灯在跳!”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一拥而上。 “我也要听!” “给我也来点雷音!” 苏名像个发放圣餐的神父,一人倒了一点,最后把剩下的半包递给那个领头的大孩子。 “带我去见主持。”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这东西容易受潮,雷音散了就不灵了。” 领头的小喇嘛嘴里噼里啪啦响著,一边感受著“佛祖的雷音”,一边拼命点头,转身打开了那扇只有他们知道的侧面柴房门。 苏名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李长风和卓玛。 “五千,记帐。” 第183章 施主,你竟有如此大慧根! 李长风和卓玛站在柴房门口,看著苏名跟著那个嘴里还噼啪作响的小喇嘛消失在拐角,两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什么鬼? “这就……进去了?”卓玛把嘴里的牛肉乾咽下去,感觉有点噎。 领头的小喇嘛名叫扎西。 大概是吃了“雷音石”嘴软,他带著三人七拐八绕,熟练地避开了正殿巡逻的武僧,直接摸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禪房外。 禪房的木门虚掩著,一股浓郁的酥油茶味儿混著檀香飘了出来。 李长风刚想上前,里面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施主请回吧。”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冷硬。 “贫僧说过,金经失窃乃是天数,非人力可违。官方的人,身上铜臭味太重,污了这佛门净地。” 李长风的脸色一沉。 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运气沉声道:“大师,我们並非为名利而来,只为寻回国宝。那金经中记载的內容,关係到……” “心不诚,话不必说。”老僧的声音浑浊,却透著一股威严,“凡夫俗子,只知索取,不知敬畏。” 李长风的话被死死堵在嗓子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跟这种油盐不进的老顽固,简直比跟恐怖分子谈判还累! 他正要发作,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队,退后,这是高端局。” 苏名已经走到他身前。 李长风看著苏名那清秀的侧脸,愣了一下。 苏名回头,剥了一颗真知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疑问:“李队,你在外面守著。要是听见里面有杯子摔碎的声音,那就是……” 李长风的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大口径手枪,眼神一凛:“那就是摔杯为號?” “那就是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记得进来赔钱。” 李长风:“我枪都掏一半了,你跟我说这个?” 他感觉自己的战术素养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苏名不再理他,推开禪房的门,走了进去。 禪房內,一个身穿暗红色僧袍、瘦骨嶙峋的老喇嘛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手中捻著一串油亮的佛珠。 他面前的矮桌上,一盏酥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 “你,身上没有铜臭味。”老喇嘛没有睁眼。 “刚洗过澡。”苏名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老喇嘛的眉毛动了动。 “你……也是修行人?”他问。 苏名点点头:“算是吧,修的是物理系,偶尔兼修英语六级。” 老喇嘛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禪心正在经受某种奇怪的考验。 苏名从那个“教育超市”的塑胶袋里,掏出一根辣条,撕开包装。 浓郁的香精味顿时窜满了整个禪房。 老喇嘛的鼻子抽了抽,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口腹之慾,皆是虚妄。”老喇嘛重新闭上眼,声音沉稳,“施主若只想用这些哄小孩的把戏来乱我佛心,还是省省吧。” 门外。 贴著墙根偷听的卓玛忍不住嗤笑,对著李长风做口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傻子。”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禪房內。 “大师误会了。”苏名把辣条递过去,“这不是食物,这是『红尘因果丝』。尝一口,便能知晓山下的悲欢离合,有助於大师勘破虚妄。” 老喇嘛:“……” 他修行八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法门。 见老喇嘛不为所动,苏名收回辣条,自己咬了一口。 他看著老喇嘛,忽然说道:“大师,你之所以不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是官方的人,而是因为你觉得金经失窃,是你的责任,对吗?” 老喇嘛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满是疲惫与悲伤。 “金经失窃,乃是天罚。”老喇嘛嘆了口气,神色颓然,“神灵不再护佑这片土地了。” “不,神灵只是换了个方式。” 苏名从包里掏出那盒还没拆封的跳跳糖,轻轻放在老喇嘛面前的矮桌上。 “这是『雷音石』,刚才那群小师傅都听过了。您要不要试试?只有心怀大智慧的人,才能在舌尖感受到雷霆万钧。” 门外。 李长风:“……” 卓玛:“……” 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就是当面诈骗! 这是把老主持当成三岁小孩哄吗?这要是被揭穿,他们不仅会被赶出去,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褻瀆神灵的异教徒打死! 然而,老喇嘛盯著那盒印著卡通小人的跳跳糖,陷入了沉思。 他从未见过这种包装。 那上面的爆炸图案,在他眼里,或许就是某种抽象的雷电法纹。 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之巔,任何未知的事物都可能被赋予神性。 许久,他颤巍巍地伸出如枯树皮般的手,拿起那盒糖。 苏名適时地补充了一句:“含而不语,静听天音。” 老喇嘛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撕开包装。 粉红色的碎屑倒入口中。 一秒。 两秒。 唾液与糖分接触,二氧化碳瞬间释放。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而剧烈的爆炸声在老喇嘛的口腔里炸响。 那是气泡破裂的声音,是物理反应的轰鸣。 老喇嘛浑身一震,双眼圆睁,死死瞪著前方。 他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舌尖跳跃,在口腔壁上撞击,这种触感前所未有,这种声音闻所未闻。 这就是雷音?! 老喇嘛脸上神色变幻,又是痛苦又是欢喜,既震惊又像在悟道。 他感觉天灵盖都在颤抖。 “这……这是……”老喇嘛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手里的转经筒都掉在了地上,“万物生灭,尽在方寸之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云层撞击的声音!” 门外。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脸,顺著墙根滑坐下去。 完了。 这世道没救了。 得道高僧被几克二氧化碳气体给忽悠瘸了。 禪房內,老喇嘛热泪盈眶,仿佛在这一瞬间见到了大道真言。 他一把抓住苏名的手,眼神狂热:“施主,有大慧根!神灵未弃我等,雷音仍在!” 苏名淡定地把手抽回来,又剥了一颗棒棒糖:“既然神灵还在,那金经是不是也该找回来了?大师,线索。” 老喇嘛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羊皮卷,双手捧著递给苏名。 “这是歷代主持相传的密道图,通往后山冰川禁地。那些盗贼,定是去了那里。” 苏名坦然受之,扫了一眼,塞进兜里。 “谢了。这盒雷音石留给您慢慢参悟,切记,不可贪多,容易上火。” “善哉,善哉!” 苏名拿著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走出禪房。 一群小喇嘛围在门口,看著苏名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扎西望著苏名的背影,用藏语对同伴们喃喃道:“是活佛赐下的糖果……” 接著,不知是谁用生涩的汉语,第一个轻声喊出了那个称呼:“糖果佛……”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这满寺的神棍连同佛像一起打包送去精神病院。 第184章 我,糖果佛,专治各种不服! 苏名刚把那张手绘的羊皮地图塞进兜里,寺庙外围,风雪中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噗噗”声。 那声音极其轻微,李长风的身体却瞬间绷紧了。 “消音器!”李长风脸色骤变,一把將苏名和老喇嘛拽到一根巨大的樑柱后面。 同一时间,几声悽厉的狗吠戛然而止。 守在寺外的藏獒没了动静。 卓玛脸色一变,手按向腰间的藏刀:“是那帮盗猎的?胆子这么大敢冲寺庙?” 李长风迅速贴近墙角,眼神锐利地分析道:“不是盗猎者。这枪声沉闷,是加了消音器的自动武器,而且是標准的三连发短点射……这是军队的打法。结合情报,大概率是『雪狐』那帮人摸上来了。” 禪房外,小喇嘛扎西探头探脑,被李长风一把按了回去。 “別出去!” “快走!”老喇嘛指了指佛像背后,“佛祖座下有生路。但……他们若是硬闯,寺里的这些孩子……” 李长风咬牙,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枚闪光弹:“我掩护,你们先撤!” “来不及了。”苏名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被乌云遮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几个穿著雪地迷彩、戴著夜视仪的黑影,鬼魅般地翻过了院墙,战术动作堪称教科书。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成品字形,朝著主殿摸了过来。 苏名看了一眼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和殿內摇曳的灯火,忽然开口:“天黑了,正好適合讲鬼故事。” 李长风脑子一懵:“哈?” 苏名没理他,转身对瑟瑟发抖的扎西和一群小喇嘛说:“想不想要更多的『雷音石』?” 扎西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去,”苏名从背包里掏出那二十面小圆镜子,塞到孩子们手里,“把大殿里所有的酥油灯都点上,然后拿著镜子,藏在柱子后面。我让你们动,你们就把灯光往那些坏人脸上晃,隨便晃,越乱越好。” 他又掏出一把糖果:“还有,用藏语,一起大声念『神罚降临』,念得越大声,糖越多。” 孩子们看著糖,胆气壮了不少,接过镜子一鬨而散。 “你疯了?”李长风压著嗓子低吼,“对面是m国特种兵!你让一群孩子用镜子去晃他们?当这是在迪厅吗?” 苏名回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李队,別急,给他们来点本地特色文化体验。” 李长风:“……” 他觉得自己跟这小子已经有了代沟,不是年龄上的,是物种上的。 卓玛啐了一口,反手握紧了藏刀,眼神凶狠:“老娘不走。让这帮外乡人在神佛面前动枪,传出去我卓玛的脸还要不要了?” 苏名看了她一眼:“那你去把门口最大的那面铜镜转个方向,对著殿门口。” …… 大殿內,酥油灯火光摇曳。 “雪狐”小队的队长按著耳麦,声音冰冷:“情报显示目標还在里面,b、c组封锁外围,a组隨我渗透。目標是活口,其余……清除。”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殿门,四名队员持枪呈品字形,如流水般滑入殿內。 夜视仪的绿色视界里,大殿空无一人,只有上百盏酥油灯明明灭灭,將巨大的佛像照得阴森诡异。 “安全。” “已肃清。” 队长刚要打出手势下令搜索,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四面八方,无数道刺眼的光斑猛地亮起,像上百只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这些光斑毫无规律地疯狂跳动、旋转、闪烁,瞬间將他们夜视仪的视界搅成一片炫目的雪花白。 “强光干扰!”队长声音沉稳如常,通过喉麦下达指令,“切白光,弃用夜视仪。” 队员们咒骂一声,却动作整齐划一地掀起夜视仪,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刺破了黑暗。就在这时,一阵阵稚嫩却整齐划一的藏语念诵声,从四面八方的樑柱后、佛龕下、帷幔后响起。 “???????????????????……”(神罚降临) 那声音空灵、诡异,在大殿內迴荡不绝,仿佛无数僧侣的亡魂在低语。 “心理战,掩盖脚步声,”队长冷静判断,“保持警惕,注意听觉盲区。” 话音刚落,殿门外那面巨大的铜镜,將所有摇曳的灯光匯聚、扭曲、放大,再投射到殿內的香炉升腾起的烟雾上。 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形光影,隨著火焰的跳动,在烟雾中缓缓成型、扭曲、摇摆。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却像一尊活过来的神佛,在俯瞰著闯入的凡人。 “光学投影,非实体,”一名队员低声报告。 “三號位,单发试探,”队长命令简洁。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穿过光影的核心,打在后面的佛像上,溅起一串火星。 光影仅仅晃动了一下,便恢復如初。 “陷阱!”队长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让每个队员的神经都绷紧了,“视听双重干扰,还有光学欺诈……对方把这里改造成了主场。情报有误,敌人不是待宰的羔羊。任务中止,立刻脱离接触,重新规划!”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a组,火力压制,交替后撤!快!” 再待下去,在这种视线受阻、处处回音的鬼地方交火,他们会像靶子一样被逐个点名。作为精英,他绝不会拿队员的生命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遭遇战。 他一边举枪警戒,一边带著队伍交替掩护,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大殿。虽然狼狈,但阵型丝毫不乱,不愧是顶尖精锐。 李长风咽了下口水。他下意识摸了摸背上那支改装过的95式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提醒他这是一场真枪实弹的对决。 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苏名脚边那个印著“教育超市”的购物袋上移开。 一支顶尖的特种部队,就这么被一堆糖果和二十面小镜子给逼退了?这他妈叫什么事? 苏名拉著他和卓玛,迅速钻入佛像后的密道。 临走前,他把背包里剩下的一大包糖果都放在了密道口。 “记住,要是他们再进来,就继续晃镜子,晃得越快,『佛祖』就越生气。” 扎西看著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激动得小脸通红,那不是零食,那是可以聆听“雷音”的圣物!是活佛的赏赐! 他双手合十,对著苏名深深一拜,用最崇敬的语气喊道: “谢谢糖果佛!” 第185章 他信了,不是吗? 密道里阴冷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行。 李长风走在中间,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不断回放著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一切。 那群小喇嘛齐声高喊“糖果佛”的画面,魔音贯耳。 还有那帮武装到牙齿的m国退役特工,被几面两块钱的小镜子和一把跳跳糖嚇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严肃的问题——这次任务回去,报告该怎么写? 是该写《跳跳糖的战略价值》,还是《化妆镜的战术应用》? 他敢肯定,这报告要是交上去,老將军会亲自坐飞机过来,用枪托帮他物理开颅,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走在最前面的卓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李长风和苏名。 她的眼神很复杂。 震撼,疑惑,还有一丝看神经病的警惕。 卓玛的脚步一顿,回头死死盯著苏名,眼神里又是惊讶又是忌惮:“你这傢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长风把涌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长风终於忍不住了,沉声在狭窄的密道里问道:“苏名,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什么传销组织进修过?” 走在最后的苏名正低头研究著那张羊皮地图,闻言头也不抬:“没,那是犯法的。我遵纪守法。” “那你刚才那一套算什么?”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飆,“几包跳跳糖,你硬是给吹成了『雷音石』?那老主持八十岁了,你也不怕把他那口假牙给崩掉?” 苏名语气平静地回答:“他信了,不是吗?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他愿意相信的解释。” 李长风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追问道:“那……那光影呢?那个巨大的佛影,总不能也是你编的吧?” “初中物理,”苏名言简意賅,“凹面镜,虚像放大。仅此而已。” 李长风沉默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二十年的兵,是不是白当了。 卓玛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重点:这小子,用骗小孩的玩意儿,把得道高僧和国际大盗全给忽悠了。 她看著苏名的背影,眼神里的鄙夷彻底消失,转为一种更深的敬畏。 这不是人,这是个披著人皮的妖孽。 …… 与此同时,古寺之外。 “雪狐”小队已经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重新建立了防御阵地。 一名队员心有余悸,忍不住低声咒骂:“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邪术吗?我感觉那光影在盯著我!” “闭嘴!”队长“雪狐”的声音通过喉麦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他正用战术望远镜观察著寂静的寺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惧色,眼神沉著冷静。 另一名队员忍不住了,愤愤道:“头儿!就这么算了?我们被几个神棍用戏法给嚇退了?传出去我们雪狐小队的脸往哪搁?让我带人衝进去,把那帮禿驴全……” 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住口!任务第一,我们不是来屠杀的,是来取回『货物』的。”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阴沉。 “他们跑不远,根据情报,那座寺庙只有一个通往后山的出口。把无人机放出去,开启热成像搜索!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神佛』,在跟我们作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他后悔跟我耍这些花招!” …… 密道尽头。 风雪呼啸。 三人钻出洞口。 这里是后山的半山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苏名裹紧了羽绒服,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肺里像是吞了刀片。 “怎么走?”李长风看向卓玛。 卓玛指了指远处一条隱没在云雾中的冰脊:“翻过去,就是死亡冰川。金经如果还在,肯定在那边。” “跑起来,”苏名忽然说。 李长风一愣:“什么?” 苏名指了指头顶:“听到了。不是雷音,是旋翼的声音。他们追来了。” 第186章 最后的道具:一捲风箏线 无人机的嗡鸣声在风雪中若有若无。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跑起来。” 李长风和卓玛还没反应过来,苏名已经抓著背包带,沿著陡峭的山脊快速移动。他的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总能踩在最稳固的岩石和冰面上。 “跟上!”李长风低吼一声,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卓玛。 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毫不怀疑苏名的判断。 卓玛低咒一声,抹开糊在脸上的冰雪:“这帮疯狗,追得真紧!” 她常年在山里行走,体力远超常人,立刻跟上了苏名的节奏。 三人沿著狭窄的冰脊线,朝著远处那片泛著幽蓝色光芒的冰川亡命狂奔。 “雪狐”小队临时营地。 “雪狐”小队队长盯著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声音平稳地在频道中下令。 “想走捷径,通过『一线天』冰川?天真。”他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这片区域的3d地貌图。他手指在冰川入口上方的一处山崖上点了点。 “b组,坐標校对完毕。给他们送份大礼。” “收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远处山峰,一名偽装在雪地里的狙击手,將枪口从观察哨身上移开,对准了旁边一台造型奇特的发射器。那是一枚微型火箭增程炸药,专门用来定点清除和製造障碍。 他扣动扳机。 “咻——” 一道不起眼的火光,拖著淡淡的尾烟,划破天际。 苏名奔跑中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將李长风和卓玛按倒在地。 “趴下!” 轰隆—— 头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脚下的冰层隨之剧烈起伏,震得人站立不稳。 紧接著,是更恐怖的轰鸣。 三人头顶上方的悬崖,大块积雪和冰层崩塌,如白色洪流般朝著冰川入口倾泻而下。 李长风凭著本能怒吼一声,猛地將苏名扑倒,用穿著战术背心的后背硬扛住上方砸落的冰雪,同时对著通讯器咆哮:“指挥部!请求火力……” “轰!” 更多的冰雪砸落,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杂音。 卓玛惊恐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岩石缝隙里,嘴里疯狂念叨著藏语经文。在她眼里,这是山神发怒了。 雪崩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世界安静下来。 李长风从雪堆里探出脑袋,甩掉头盔上的冰碴,第一时间去拽身下的苏名。 “活著没?缺胳膊少腿没?” 苏名被他拽了出来,灰头土脸,羽绒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棉絮和雪混在一起。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羽绒服得报销,这绝对算工伤,必须加钱!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那条可以通过的冰川隘口,那个被称为“一线天”的天然通道,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达数十米,由碎冰和积雪堆积而成的绝壁。 路,断了。 李长风检查了一下设备,通讯器彻底报废,卫星电话也没有信號。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冰块上,颓然地靠著石壁坐下。 “完了。”李长风摘下头盔,眼神空洞,“这条路彻底废了。想绕过去,至少三天,还得是在没有暴风雪的情况下。三天……足够那帮杂种把金经卖到墨西哥了。” 他靠著石壁自嘲一笑:“这次回去,任务报告可以直接当遗书交了。” 卓玛脸色惨白,检查了一圈,摇了摇头:“走不了,这地方隨时可能发生二次雪崩,我们被困死了。” 绝望笼罩了他们。 苏名靠在石头上,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补充热量。 苏名嚼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別急著写遗书,路被堵了,那就重新开一条。” 李长风瞪著他:“造?拿什么造?拿你书包里的火腿肠搭桥吗?” 苏名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高热量迅速驱散了部分寒意。他拍掉手上的碎屑,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他忽然转向李长风:“李队,之前那些小镜子,你身上还有没有?” 李长风一愣,隨即被气乐了:“镜子?你不是全送给那帮小喇嘛当『法器』了?” 苏名嘆了口气。 “失策,应该留一面备用。” 李长风:“……” 他看著苏名的侧脸,第一次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把这傢伙埋进雪里,这个世界才能恢復正常。 苏名没再说话,他蹲下身,翻找起那个印著“教育超市”的巨大塑胶袋。 辣条……吃完了。 棒棒糖……分完了。 跳跳糖……送完了。 他从一堆包装袋里,拿出了最后剩下的东西。 还有…… 一捲风箏线。 李长风看著那捲细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雪崩砸出了幻觉。 “苏名,你別告诉我,你准备用这根线,把这堆冰山拉开。”李长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名摇头。 “拉不动。”苏名言简意賅。 他站起身,走到李长风面前。 “李队。”苏名忽然开口。 “干嘛?写遗书?”李长风没好气地回道。 “把你的刀给我。” 李长风警惕地看著他,手按在腰间的军用匕首上。 “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 苏名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刀给我,准备给这座山……动个小手术。” 第187章 李长风:我放弃理解了,信他一次! 李长风把军刀递过去。 刀刃锋利,刀背厚实,是把好刀。 苏名接过刀,没看被堵死的路,转身走向路边一块巨大的透明冰岩。 “警戒。”李长风下令。他端著步枪,找了块岩石做掩体,枪口对准来路。虽然路堵了,但“雪狐”的无人机隨时会来。 卓玛缩在背风处,一边搓手一边盯著苏名。 苏名举起刀,对著那块冰岩开始劈砍。 “咔嚓。” 冰屑飞溅。 一下,两下。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 卓玛看不懂。她凑到李长风旁边,压低声音:“他在干嘛?刻墓碑?” 李长风眼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別吵,根据我的经验,这小子八成又在准备……给大自然上一堂手工物理课。” “手工?”卓玛瞪大眼,“这种时候?” 李长风嘆气:“习惯就好。之前在非洲,他还要给敌人上物理课。” 苏名没理会两人的窃窃私语。他专注地切削著冰块。长方体的冰岩被削去了稜角,逐渐变成一个粗糙的圆盘状。 寒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苏名停手,脱下手套。 卓玛惊呼起来:“你疯了?手会废掉的!” 苏名拉下衣袖,用坚韧的布料包裹手掌,利用体温和摩擦力,小心地將粗糙的冰面慢慢打磨光滑。 过了近一个小时。 一个直径一米、中间厚边缘薄的巨大冰凸透镜出现在雪地上,镜面已被打磨得足够光滑。 苏名把手缩回袖子里,哈了口气。手掌通红。 “好了。” 李长风绕著那冰疙瘩转了一圈,表情匪夷所思:“不是,兄弟,我確认一下,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做个……能把人冻死的放大镜?” “是凸透镜。”苏名平静地纠正。 李长风指著漆黑的天空:“行,透镜。可天都黑了,大哥,这玩意儿要聚光,光在哪?你打算借月光把冰山烤化?” 苏名抬头看天。 乌云正在散去,星光稀疏。 他伸出手指,对著天空比划了几下,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高度计和指南针。 嘴里念念有词:“纬度32,黄道倾角,折射率1.31……明早日出方位角105度,仰角修正……” 李长风听得脑仁疼。他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递过去:“吃点吧,补脑。” 苏名接过饼乾,咬了一口,指了指那堆堵住隘口的乱石冰雪。“那堆东西,看著嚇人,其实结构很不稳。右上方那根冰柱是受力支点。只要它断了,重力会帮我们清出一条路。” 李长风测了下距离:“那根冰柱离我们两百米,还被岩石挡著,枪打不到。火箭筒或许行,但我们没有。” “太阳有。”苏名把那个巨大的冰透镜搬起来,架在几块石头上,调整角度,倾斜向东。 “睡觉。”苏名拍了拍手上的冰碴,找了个避风的窝子,裹紧羽绒服。 “睡觉?”卓玛觉得这人脑子肯定冻坏了,“追兵就在后面!” 苏名闭上眼,语气平淡:“他们过不来。我算过了,除非他们长了翅膀,否则爬山绕路至少要六小时,那时候我们早就走了。” 李长风看著那面静静对著东方的冰透镜,听著苏名平稳的呼吸声,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魔幻。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收起枪,对同样一脸茫然的卓玛说:“睡吧。別问,问就是科学。反正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早就不想猜了,信他一次,总比在这儿冻死强。” 两公里外。 “雪狐”小队临时营地。 队长“雪狐”看著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画面模糊,只能看到热成像里有三个人影,旁边还有个冷冰冰的圆形物体。 “他们在干什么?”队员问。 雪狐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们在搞什么把戏?无所谓了,隘口已毁,他们成了瓮中之鱉。夜间穿越乱石区是自杀行为,我们也不例外。全员就地建立观察哨,热成像持续锁定。天亮之后,我要亲自去“接收”我们的货物……和他们的性命。” 一夜无话。 寒风彻骨,雪势未停。 那面冰透镜立在黑暗中,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 第188章 今天山神不当班,物理老师值班! 东方天际线,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刺破了浓厚的云层。 卓玛裹著羊皮袄,嘴唇冻得发紫,正对著那抹光亮的方向,双膝跪地,一遍遍地磕著长头。她嘴里念念有词,是祈求山神护佑的古老经文。 李长风靠在岩石上,嚼著最后半块压缩饼乾,眼神黯淡。他看了一眼虔诚的卓玛,又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苏名,只觉得这组合荒诞到了极点。 一个求神,一个睡觉,还有一个在等死。 “別拜了。” 苏名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卓玛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绝望:“山神发怒了,我们出不去的。我只求山神,让我们死得痛快点。” “今天山神不当班,物理老师值班。” 卓玛的动作一僵,怒视著他。 苏名没理她,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冰透镜前,开始微调角度。 李长风终於没忍住,他走过去,哈著浓重的白气,指著那个冰疙瘩:“苏名,我再次確认一下。你指望这玩意儿,加上那个还没屁股大的太阳,把这座山给劈开?” 苏名头也不抬:“准確地说,不是劈开,是让它自己塌掉。” 李长风:…… 他信苏名有办法,可他妈的就是想不通是什么办法。 苏名没有再多理会他,只是平静地看著。 那缕阳光,精准地穿过了冰凸透镜。 奇蹟发生了。 经过冰透镜的聚焦,那缕阳光被凝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斑,精准地投射在两百米外,那堵冰雪绝壁右上方的巨大冰柱的脆弱连接点上。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亮点。 几秒钟后,亮点越来越亮,周围的冰雪开始冒出丝丝白烟。 …… 两公里外,“雪狐”小队的临时营地。 队长“雪狐”放下昂贵的单兵自热口粮,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咖啡。无人机悬停在高空,热成像仪的屏幕上,三个代表著生命的红点依然被困在原地,一夜未动。 “这群老鼠倒是沉得住气。”雪狐冷笑一声,拿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天亮了,准备活动筋骨。b组从侧翼前推,狙击手占领制高点,等会听我命令,结束这场闹剧。” “收到。” 山脊的另一侧,偽装在雪地里的狙击手调整了一下高倍率瞄准镜,镜头里,三个目標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百无聊赖地观察著,忽然,他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报告,目標位置有些不对劲。” 雪狐的眉头皱了起来:“发现援兵了?” “不,”狙击手的声音骤然绷紧,“报告!目標在利用冰块聚焦阳光!重复,他们在聚焦阳光!目標是……雪崩堆积体上方的支撑冰柱!” 雪狐:“?” 他感觉自己的队员可能是在高原待久了,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瞄准镜的视野里,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斑,骤然出现在远处的雪崩堆积体上。 那光斑起初只有一个拳头大,但亮得惊人,像一根被点燃的镁条。 “那是什么?”雪狐在频道里沉声问。 狙击手死死盯著那个光点,瞳孔骤然收缩:“报告!是……是焦点!他们在用那个冰块聚焦阳光!该死,他们在融化那根支撑冰柱!”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住了。 用太阳光……融化冰山? 这是什么科幻片里的情节? 雪狐的表情终於凝重起来,他不是震惊於这个想法的天真,而是震惊於……那个光点周围,已经有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冰柱的根部,竟在飞速融化、滴水! “疯子!” 雪狐第一次感觉到了情况失控,他感到一种被智商碾压的耻辱。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打碎那个透镜!快!”雪狐在频道里用最大的音量咆哮道。 “砰!” 枪声响彻雪山。 子弹拖著精准的弹道,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线,瞬间击中了那面巨大的冰透镜。 “哗啦——” 冰透镜应声碎裂,炸成漫天冰屑。 李长风下意识地一缩头,趴在地上:“臥槽!狙击手!” “晚了。”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冰渣,淡定地站起来,甚至还有空拉了拉李长风的衣领。 “起来吧,別影响我看风景。” 苏名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嚓……” 远处,那根根部被阳光融出一个缺口的巨大冰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无数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柱体。 下一秒。 “轰——隆——!” 冰柱轰然断裂,失去支撑的数万吨积雪和冰块,引发了连锁反应。二次雪崩,爆发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堵住隘口的冰墙被这股新的力量撕开、衝垮、裹挟著向下游的深渊奔涌而去。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崭新通道,在漫天烟尘和轰鸣声中,硬生生显露出来。 队长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紧盯著远处那壮观的烟尘,脸色铁青。 “疯子……” 他打过中东巷战,钻过南美丛林,猎杀过无数目標,却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开路。 不用炸药,不用工兵铲。 用一块冰,和早上八点钟的太阳。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方邪术? “阿刁……”(藏语:天吶)卓玛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呆滯,“他……他把太阳光抓下来了?” “这……”李长风感觉喉咙发乾,他看著苏名平静的侧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他妈也可以?” 苏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吧,路通了。” “再不走,狙击手的下一发子弹,就该瞄准我们的脑袋了。” 第189章 李长风:这队伍没一个正常人!!! “轰隆隆……” 最后的冰块滚落深渊,一条全新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道路出现在三人面前。 烟尘瀰漫,世界一片死寂。 卓玛瘫坐在地上,脏辫凌乱,眼神呆滯地看著那条被硬生生撕开的通道,又看看旁边拍打著身上尘土的苏名,身体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冷的,是恐惧。 “山神……他命令了太阳……”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李长风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枪械,对著卓玛吼道:“別他妈拜了!这是物理!是科学!” “我不信!”卓玛大声反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爬起来衝到苏名身边。 她想伸手去扶他,手到半途却像触电般缩回。 “除了活佛,没人能指挥太阳!你包里装的一定是法器!”卓玛看著苏名脚边那个印著“教育超市”的塑胶袋,眼神里满是篤定。 李长风捂住了脸。 他妈的,这比跟她解释量子力学还难。 卓玛见苏名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冒犯了神灵,诚惶诚恐地站直身体,双手合十,对著苏名深深弯腰,姿態虔诚:“大师……不,活佛!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您走前面,您走前面!” 苏名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了她的大礼。 “我是团员,不是党员,更不是活佛。” 卓玛连连点头,眼神愈发崇拜:“我懂,我懂。大成就者都低调。这就是『肉身示现』,对吧?下凡辛苦了。” 李长风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快爆了。一个真敢做,一个真敢信。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苏名懒得再解释,率先走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內,冰壁陡峭,寒气逼人。 卓玛紧隨其后,亦步亦趋。她在这种地形上本该如履平地,此刻却小心翼翼,不时回头看一眼因为缺氧而有些气喘的苏名,眼神里满是关切。 “神使,要不我背您吧?神灵是不需要自己走路的。” 苏名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补充热量:“不用。还有,別叫我神使。叫我苏名,或者……大学生。” “遵命,大学生神使。”卓玛连连点头,一脸虔诚。 李长风走在最后,听著两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片场。他忍不住吐槽:“我说卓玛,你能不能清醒点?他就是个脑子比较好使的学生,不是什么……” 话没说完,卓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闭嘴!这是神跡!他是山神的使者!再敢对神使不敬,我就把你丟下去餵狼!” 李长风痛苦地別过头,决定尊重他人命运,放弃个人挣扎。 算了,惹不起。一个神棍,一个信徒,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李长风殿后,枪口稳稳地指向来路。他快走几步跟上苏名,一边警惕著远处的山脊,一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行啊,直接在雪山上发展信徒了。等任务结束回去,我是不是该给你申请个宗教补贴?说正经的,你那些『物理课』教具还有存货吗?后面那帮孙子肯定没完。” 苏名停下脚步,解下背后的帆布包,翻了翻那个巨大的塑胶袋。 空荡荡的。 棒棒糖没了,跳跳糖送了,小镜子也全当了“法器”。 除了几张糖纸,只掉出一件东西。 一卷白色的风箏线。 第190章 来,请他吃顿「如履薄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李长风反应极快,一把將苏名和卓玛按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面。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著李长风的头皮飞过,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冰壁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妈的!”李长风背靠冰岩,心臟狂跳,“狙击手!我们被锁定了!” 他飞快地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 “西南方向,山脊制高点,距离大概八百米。这个位置……我们就是活靶子!”李长风的脸色铁青。 通道狭窄,无处可躲。前进或者后退,都会暴露在对方的射界之內。 他们被死死钉在了这里。 卓玛非但不怕,反而眼神狂热地拔出藏刀:“神使在此,邪魔岂敢放肆!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献给您!” “你去送死吗?”李长风吼道,“八百米!你跑过去人家子弹都换了三个弹匣了!”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李长风额头冒出冷汗,他尝试用战术手电的镜面反射去观察,但对方显然是专业的,根本找不到反光点。 他看向苏名。 苏名正靠著冰壁,低头研究著手里的那捲风箏线,神情专注,对周遭的危险恍若未闻。 “苏名!”李长风压低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绳子!有没有办法?” 苏名头也不抬:“有。” 李长风精神一振:“快说!” “等风来。” 李长风:“……” 他觉得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苏名收起风箏线,忽然叫了一声:“卓玛。” 卓玛猛地抬头,眼里闪著光:“神使!是有什么神諭吗?是不是要我献祭?” 她说著,竟真的伸手要去解腰间那条镶嵌著松石的宽大腰带。 李长风眼角狂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蹦出个邪教徒! “献祭个屁!”李长风低吼,“你脱光了衝出去也就能给对方助助兴!” “把你腰带上那个装盐的小皮囊给我。”苏名说。 卓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双手捧著那个精致的牛皮小袋,恭敬地递过去:“原来神使要用圣盐降下神罚!” 李长风已经不想吐槽了。 苏名接过盐袋,掂了掂,然后开始解羽绒服的拉链。 李长风惊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又干嘛?色诱?对面可不一定好这口!而且隔著几百米,你脱光了人家也只能看到一个像素点!” 苏名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他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抓绒衣,然后拿起那捲风箏线,开始在衣服上比划。 “你到底要干什么?”李长风快疯了。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狙击点,淡淡道:“请他吃顿饭。” “请他吃枪子儿吗?” 苏名看著远方狙击手的方向,语气平静:“不,是请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如履薄冰』。” 李长风:“……”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不是被狙击手打死的,是活活被自己人逼疯的。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绝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又无力:“我为国家流过血,为人民扛过枪……到头来,竟是要陪著一个神棍和一个疯子,在枪口下放风箏……” 第191章 谁他妈在枪口下放风箏? 苏名把羽绒服摊开,用风箏线在衣服的四个角打结,又在中间系了个活扣。 他把卓玛的盐袋掛在活扣上,这玩意儿说降落伞不是降落伞,说风箏也不是正经风箏,纯纯四不像。 李长风看著这破玩意儿,脸都抽了:“你確定这东西能飞?” “能。”苏名拽了拽线,检查牢固度,“山谷风,上升气流,加上羽绒服的面积,足够了。” 卓玛蹲在一边,凑过来压著嗓子,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苏名的手:“您……您这是要做『风马』吗?传说中能將祈愿带给天神的圣物!” 李长风痛苦地揉著太阳穴,看卓玛的眼神像看个走火入魔的中二病:“卓玛,求你了,那是风箏。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卓玛一脸严肃:“我们藏族的风箏是用来祈福的,不是用来打仗的。” 李长风:“……” 李长风最后无力地摆摆手。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苏名站起身,抬头看天。 云层很低,风向稳定,从山谷吹向狙击手所在的山脊。 “李队,”苏名抬头,看向李长风,“需要你帮个忙。” “说。”李长风已经放弃思考了。 “待会儿我把这东西放出去,你负责观察。看到它飘到狙击手阵地正上方的时候,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祈祷,”苏名言简意賅,“祈祷我们这里的山谷风,比他那里的稳定。”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认真的?” 苏名没回答,抓著风箏线,猛地把那团羽绒服拋向空中。 风箏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 羽绒服在风中鼓胀,盐袋掛在下面晃荡,整个装置歪歪扭扭地朝著狙击手的方向飘去。 李长风趴在冰岩后,举起望远镜,死死盯著那个在空中摇摆的“风箏”。 “偏了,往左。” 苏名微调风箏线的角度。 “还是偏,再左一点。” 苏名手腕一抖。 “对了!就这个方向!”李长风的声音有些激动,“它在飘!真他妈在飘!” 卓玛双手合十,闭著眼念经:“神使显灵,神使显灵……” 李长风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別念了?我血压已经够高了。” 卓玛睁开眼,理直气壮:“这是祈福!你不懂!” 李长风:“我懂个六!別念了祖宗!” --- 八百米外,山脊制高点。 代號“鹰眼”的狙击手趴在雪地里,瞄准镜死死锁定著那三个目標。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趴了快一个小时,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准备补枪。 忽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物体,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过来。 鹰眼皱眉,调整瞄准镜的倍率。 那是……一件衣服? 不对,是一个风箏? 鹰眼愣住了。 他当了十年狙击手,见过无人机侦察,见过烟雾弹干扰,甚至见过有人用镜子反射阳光晃他的眼。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在枪口下放风箏。 “队长,”鹰眼按下喉麦,声音里透著一丝古怪,“发现空中目標,非机械动力,识別为……风箏。” 队长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看傻子的压抑怒火:“鹰眼,报告你的精神状况。你是不是冻出幻觉了?” “我精神状况良好,队长!”鹰眼的声音有些抓狂,“我看到的就是一个风箏!一个绑著……好像是一个袋子的风箏!正朝我这边飞过来!” 频道里死寂了一瞬,队长的声音响起,冷硬如冰:“威胁等级?” 鹰眼调整焦距:“未知。但很诡异。” 队长:“无论是什么,击落它。” 鹰眼调转枪口,瞄准那个摇摇晃晃的风箏。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羽绒服的一角。 子弹撕开一个口子,羽绒服猛地一沉,险些坠落。苏名手腕猛地发力,绷紧风箏线,硬是强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飞行轨跡。 “砰!” 又是一枪! 子弹再次命中,风箏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开始剧烈摇晃,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鹰眼刚扯出个冷笑,等著看对面的好戏。 然而,就在风箏失控下坠的剎那,苏名手腕猛地一抖,风箏线骤然绷紧! 早已系好的活扣应声崩开! 那包盐挣开束缚,径直脱开,朝著鹰眼的潜伏点狠狠砸落! 鹰眼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紧接著,无数白色颗粒糊满了他的脸和瞄准镜。 他下意识伸手去抹,那些粉末却钻进了眼睛里,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眼泪直流。 “咳!咳咳!” 鹰眼剧烈咳嗽,瞄准镜上也糊了一层白色细粒。 他抹了一把脸,舔了舔嘴唇。 咸的。 是盐。 鹰眼愣住了。 谁他妈閒出屁了费这么大劲,用风箏给我送盐? --- 李长风放下望远镜,看著苏名,表情复杂。 “命中了,”李长风的声音有些飘,“你他妈真的用风箏,把盐送到了狙击手脸上。” 卓玛激动得跳了起来:“神跡!这是神跡!” 李长风扶额:“这是物理……算了,你开心就好。” 苏名收起风箏线,平静地说:“还没完。” 李长风一愣:“还没完?” 苏名目光投向远方山脊,语气平静:“他脚下的冰,该化了。” 李长风瞪大眼:“你是说……” “等著看吧。” 苏名闭著眼,数著心跳:“让子弹飞一会儿。哦不对,让盐醃一会儿。” 第192章 这仗还能这么打? 八百米外,山脊。 鹰眼抹掉脸上的盐粒,视野依旧模糊刺痛。 他妈的。 盐?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堂堂雪狐小队的王牌狙击手,被誉为“雪域幽灵”的顶尖杀手,竟然在战场上被人用调味品给“制裁”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僱佣兵界就不用混了,直接去后厨顛勺算了。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队长雪狐冷冰冰的声音:“鹰眼,如果你想退役去当厨师,回国后我可以成全你。现在,清理视线,击毙目標。” “收到。”鹰眼咬著牙,用袖子狠狠擦拭著瞄准镜,眼中布满血丝。 他身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像冰块冻裂。 鹰眼身经百战的神经猛地一跳,他瞬间头皮发麻。他常年趴在雪地里,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这是雪层结构失稳的预兆!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他潜伏的这片积雪平台边缘处正飞快融化,雪水混合著那些该死的盐粒,形成了一层滑腻的冰水混合物。他趴臥时身体的热量,加上盐分的催化,彻底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fuck!” 鹰眼只来得及骂出一句脏话,整个人连人带枪,脚下一滑,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 他就像一块涂了油的肥皂,顺著陡峭的冰坡,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里拉出长长的回音,然后戛然而止。 …… 隘口通道。 李长风端著望远镜,嘴巴张得老大。 他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山脊上,一个黑点手舞足蹈地滑了下去,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苏名。 “这……这他妈也行?” 苏名收回那件破了几个洞的羽绒服,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李长风,伸出手。 “干嘛?”李长风一愣。 苏名面无表情:“衣服坏了,工伤。报销。” 李长风眼角一抽:“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著报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卓玛激动得声音发颤,指著远处那个狙击手消失留下的雪坑:“我就知道!那是圣盐!那个恶魔满身罪孽,只有圣盐能净化他!你看,山神把他吞下去了!” 李长风转头看卓玛,表情一言难尽:“大姐,那是物理。盐改变了冰的熔点,降低了摩擦係数。” 卓玛瞪他:“那是报应!” 李长风揉著太阳穴:“那是摩擦力!” 卓玛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那是神力!”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最后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说的对。” 跟信徒辩经,他疯了? 李长风猛地回神,军人的素养让他瞬间进入状態。他拉动枪栓,眼神恢復了军人的冷峻:“威胁解除!我们得立刻转移!卓玛,带路!別管什么山神了,找那种只有你能钻过去的路!” 卓玛一激灵,下意识地指著侧面一条几乎垂直、宽度不足半米的冰缝:“那边!那是岩羊都不敢走的『鬼见愁』,只有那能直通山顶!” “走!” 李长风一马当先,钻进了冰缝。 苏名跟在后面,卓玛断后。 队伍在险恶的冰壁间快速穿行,李长风的脑子却乱成一锅粥。 镜子,雪崩。 盐,滑坡。 他实在不知道回去怎么写这份报告。 他估计报告交上去,老將军会亲自把他绑在风箏上,看看他能不能也来一次“战术空降”。 这他妈合理吗? 太不合理了。 但他妈的又真实发生了。 第193章 不是绊人,是绊心 “鬼见愁”冰缝不仅窄,而且长。两侧冰壁像两把未打磨的刀,挤压著中间稀薄的空气。 苏名走在中间,呼吸声被冰壁放大,愈发粗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来路。 “怎么停了?”李长风警惕地转身,枪口指著后方,“这地方是一线天,没掩体。要是后面追上来个机枪手,咱仨就是糖葫芦。” 苏名没说话,摘下手套,感受了一下冰缝里的风向。风是从下往上灌的,带著哨音。 苏名说:“他们追上来了。距离大概八百米,根据那个狙击手掉下去的位置推算,剩下的五个人会全速前进。” 卓玛从腰间拔出藏刀,眼神决绝:“神使,我去挡住那些恶魔!这里地势狭窄,我有信心换掉两个!” “回来。”李长风一把拽住她的羊皮袄,“换个屁。人家是职业佣兵,还没看见人你就被热成像扫出来了。別给神使添乱。” 李长风看向苏名:“怎么搞?跑是跑不过那帮练家子的,这上坡路太耗体力。” 苏名从包里掏出那捲风箏线。线轴已经很细了,大概还剩几十米。 “李队,帮我拉著这头。”苏名递过去线头。 李长风接过细得快看不见的线,一脸懵:“绊马索?这玩意儿给蚂蚁当跳绳都嫌细,你指望它绊倒全副武装的壮汉?” “不是绊人,是绊心。” 苏名动作飞快,將风箏线在冰缝两侧的凸起冰岩上缠绕了几圈,高度刚好在膝盖位置。这线极细,在昏暗的冰缝里,除非贴著脸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走。”苏名拍拍手。 “这就完了?”李长风看著空荡荡的通道,“你这是指望他们看不见被绊倒,还是看见了被活活嚇死?” “他们会停下。”苏名继续往上爬,“越专业的人,想得越多。” 卓玛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根几乎隱形的线,小声嘀咕:“这一定是『缚魔索』,凡人看不见,只有恶魔撞上去才会灵魂震颤。” 李长风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 十分钟后。 雪狐带著四名队员,在冰缝中悄无声息地穿行。他们全员佩戴夜视仪,战术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才狙击手的死,让雪狐彻底收起了轻视。那不是意外,是精准的物理谋杀。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尖兵猛地举起拳头。 队伍瞬间静止。 “头儿,有情况。”尖兵蹲下身,指著热成像仪上的一处微弱反光,“前方五米,有绊线。” 雪狐眯起眼,凑近观察。果然,一根极细的丝线横在路中间。 “诡雷?”一名队员声音发紧。 在狭窄地形布置诡雷是特种作战的常识,一旦触发,两侧冰壁坍塌,他们全得被活埋。 雪狐冷笑一声:“雕虫小技。排爆手,上前检查。” 一名背著沉重设备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他拿出探针、剪线钳,甚至用了电子听诊器贴在冰壁上听动静。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排爆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根线的两端深深勒进冰缝深处,看不出连接著什么引爆装置。越是看不出,越显得深不可测。 排爆手咽了口唾沫,报告道:“头儿,结构很奇怪……像是某种张力触发装置。我建议……能不能绕过去?” “这鬼地方怎么绕?飞过去?”雪狐大骂。 又过了五分钟,排爆手终於下定决心,用液氮喷雾冷冻了线头,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 “咔嚓。” 线断了。 全队人下意识地缩头、闭眼,等待爆炸的轰鸣。 一秒。两秒。 只有风声呜咽。 什么都没发生。 排爆手壮著胆子拉出线头一看,那后面什么都没连,就是单纯地缠在石头上。 甚至,在线头末端还打了个嘲讽味十足的蝴蝶结。 雪狐看著那个蝴蝶结,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该死!这就是根破线!”雪狐一把扯断风箏线,怒吼道,“空城计!他在拖延时间!全速前进!抓到那个书呆子,我要把他掛在直升机起落架上!” …… 冰缝上方。 苏名看了一眼表:“嗯,爭取了点时间,够我们爬到顶了。” 李长风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竖起大拇指:“你狠。哪怕那里掛个手雷我都不服你,你掛个蝴蝶结……杀人诛心啊。” 卓玛一脸崇拜:“神使仁慈,不愿杀生,只是用结界困住他们。”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耳朵:“妹子,你能不能歇会儿?我求你了。” 第194章 三方对峙,国宝悬於一线 冰缝的尽头是一处开阔的积雪平台。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刀子在刮骨。 苏名三人刚爬上去,就看见三个穿著破烂皮袄、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围坐在避风处煮罐头。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三人,三个男人嚇了一哆嗦,手里的勺子都掉了。 他们脚边,赫然放著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领头的独眼龙反应最快,一把抄起旁边的土製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长风。 另外两个嘍囉也慌忙拔出藏刀,架在金属箱上。 “干什么的!別动!”独眼龙吼道,嘴里的罐头渣喷了一地。 李长风瞥了一眼那个箱子,封条完好。 他鬆了口气,隨即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军人那股子煞气瞬间迸发。 “我是江南大学保卫处李长风,正在执行公务。” 李长风指著那个箱子,声音洪亮:“那是国家財產。把它交给我,你们算立功,之前的盗猎行为可以从轻发落。” 三个盗猎者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瘦子压低声音问:“老大,『保卫处』是干啥的?听著比派出所还横!” 独眼龙啐了一口,眼里冒出贪婪的光:“管他干啥的!横说不定油水更大!都给老子精神点!” 隨即,独眼龙狂笑起来。 他把枪口往前顶了顶,满脸狞笑:“国家財產?笑话!这雪山上捡到的东西,就是山神爷赏的!不想脑袋开花的就滚蛋,別耽误老子们下山换酒钱!” 李长风皱起眉头,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手枪。 但他没敢动。 不是怕这三把土枪,而是怕他们毁了箱子。 李长风压低声音问身后的苏名:“怎么打?对面三个都是亡命徒,我能瞬间废掉一个,卓玛的刀快,但对上枪也悬。你呢?” 卓玛在旁边磨著牙,手里的藏刀握得死紧:“这帮褻瀆圣物的强盗!我要把他们的肠子挑出来敬山神!” 李长风听得眼皮直跳,头都懒得回,直接当没听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苏名没说话。 他站在风口,眯著眼,感受著山顶那股几乎要把人吹飞的上升气流。 风很大,风向乱,是个放风箏的好天气。 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就在这时,后方的冰缝里传来细微的碎石滚落声。 李长风脸色一变。 “麻烦大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雪狐小队咬上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著三个二百五。 果然,五个穿著白色战术偽装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冰缝出口。 雪狐端著装有消音器的步枪,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他没有立刻开火,而是迅速挥手,小队成员立刻散开,藉助岩石掩护形成半包围圈。 枪口不仅指著苏名三人,也指著那三个盗猎者。 独眼龙哪见过这阵仗。 看著那些带著夜视仪、全副武装的“怪物”,他手里的土猎枪哆嗦得像帕金森。 “你们……你们又是哪条道上的?!”独眼龙色厉內荏地吼道。 雪狐没理他。 他看看箱子,又瞥了眼苏名,不屑地冷笑起来。 “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们。”雪狐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却透著彻骨的寒意,“但现在,有人帮我把货拿到了。” 他枪口微抬,指著独眼龙:“拿著箱子,走过来。我不杀你。” 独眼龙眼珠子乱转。 他不傻,这帮人看起来比那个“保安队长”狠多了。 但他也不敢交。交了就是死。 “別动!”独眼龙大吼一声,一把抓起箱子,竟然直接衝到了悬崖边上! 他把箱子高高举起,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歇斯底里地喊道:“都別过来!谁过来我就把它扔下去!这下面是万丈深渊,扔下去谁也別想拿到!” 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雪狐眯起眼,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敢扣下去。 他的任务是带回金经,不是带回一堆废铁。 李长风也没敢动。 他死死盯著那个箱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长风喊道:“別衝动!兄弟,那是无价之宝,你扔了它一分钱拿不到!咱们可以谈!” 独眼龙喘著粗气,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三方对峙。 一时间,现场寂静无声,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苏名动了。 他双手插兜,无视了雪狐的枪口,也无视了独眼龙的威胁,像逛菜市场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李长风低吼:“苏名!你疯了?回来!” 雪狐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苏名的眉心。 苏名顿住脚步,看都没看雪狐的枪口,反而把目光投向了独眼龙,开口道:“兄弟,有没有想过,你把箱子扔下去,和不扔下去,你的死法有什么不同?” 独眼龙一愣,吼道:“关你屁事!退后!” “我是不在乎。”苏名耸耸肩,指了指李长风,“但我旁边这位保安队长在乎,他背后所代表的,更在乎。” 李长风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候你知道我是保安队长了?这时候你把大帽子扣我头上了? 苏名接著说:“你看,那边那几个洋鬼子肯定会杀你灭口。这位保安队长虽然穷,但代表官方,说话算话。不如你把箱子给我们,我们保你一条命?” “放屁!”独眼龙咆哮,“老子谁也不信!老子只要钱!” “给钱也得有命花啊。”苏名嘆了口气,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手里没有什么武器。 只有一卷白色的、细细的风箏线。 第195章 我是大学生,我不骗人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悬崖边的气氛肃杀,寒意刺骨。独眼龙半个身子探出深渊,手里死死拽著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像是拽著自家的保命符。 雪狐小队没有立刻开枪。 箱子掉下去,等於任务失败,他们得集体回去刷马桶。 雪狐抬起枪口,红外雷射点在独眼龙的眉心晃动,声音冷得像冰:“放下箱子,滚。” 独眼龙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声音却依旧嘶哑地叫囂:“放你娘的屁!你当老子三岁小孩?放下箱子,你们扭头就把我崩了!谁也別想空手套白狼!” “喂,那个独眼的。”苏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穿透风声。 独眼龙气得脸都绿了,怒视苏名:“老子叫独眼龙!不是独眼的!” “好的,独眼的。”苏名点点头,一脸诚恳,“你看看那边那几个洋鬼子,戴著几万块的夜视仪,拿著几十万的枪。你觉得他们会为了省一颗子弹放你走?” 独眼龙愣了一下。 苏名继续说:“他们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怕箱子掉下去。等你把箱子交出去,你就是个见过他们脸的目击证人。在特工片里,这种人一般活不过片头曲。” 雪狐眼神一寒,手指压向扳机。 “突突!” 李长风毫无徵兆地扣动扳机,两发点射打在雪狐脚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李长风单手持枪,按住蠢蠢欲动的卓玛,沉声道:“別动,再动一下,大家一起玩完。” 局势再次僵住。 独眼龙彻底慌了,他看向苏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那我咋办?” “我是大学生,我不骗人。”苏名举起手里那捲白色的线,往前走了一步,“把箱子系在这根线上。我拉著线,你放手跑路。箱子在我手里,他们就会来追我,你就安全了。” 独眼龙看著那根细得像头髮丝一样的线,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铁箱子,表情像吃了屎一样:“你当老子傻?这破线能吊住十几斤的箱子?你是想骗老子把箱子扔了!” “这是大力马风箏线,高分子聚乙烯纤维,超市老板说能勒死一头猪。”苏名晃了晃手里的线卷,语气平淡,“应该够结实了。信我一次,科学。” “我不信!”独眼龙崩溃大吼,“除非你过来拿!” 雪狐失去了耐心。 “b队,准备强攻。”雪狐在频道里下令,“打断他的腿,別让他掉下去。” “是。” 就在特种兵们枪口微调的瞬间。 苏名嘆了口气:“麻烦。” 他说话间,手却没停,闪电般从帆布包肩带上解下一个金属掛扣,系在了风箏线的尾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名手腕一振,借著山巔的旋风,將繫著金属掛扣的风箏线甩了出去。 掛扣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绕开独眼龙,精准地撞上金属箱。 “咔噠”一声,借著重力与回摆的力道,掛扣恰好扣进了箱子的提手环里! “这什么玩意儿?”独眼龙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几乎同时,雪狐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独眼龙的大腿。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连带著手里的箱子也脱手飞向了万丈深渊。 “箱子!”雪狐怒吼。 李长风心里一沉:“完了!” 那是国宝!那是格萨尔王金经!就这么掉下去了? “卓玛,准备拉我!”苏名突然暴喝一声。 卓玛瞬间回神,下意识地摆出弓步,双手死死抓住了苏名的后衣领。 “李队,掩护我!” 谁知,苏名竟没有半分拉扯箱子的意思。他反而攥紧了线轴,猛然一个转身,朝著平台內部,也就是远离悬崖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李长风脑子虽然没跟上,但身体本能让他探出身子,对著雪狐小队疯狂扫射:“去死吧美国佬!尝尝人民的铁拳!” 密集的火力压得雪狐小队不得不缩回掩体。 悬崖边。 隨著金属箱坠向万丈深渊,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著一同沉了下去。 两秒后。 “嗡——” 那根白色细线瞬间绷直,发出一声嗡鸣。 第196章 我们被黑吃黑了 那根细若游丝的白线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透明的直线,由於极度紧绷,空气被震动得发出低频率的呜呜声。 苏名全身肌肉绷紧,身体绷成一道斜线,脚底在冻土上蹬出两个深坑,借著这股反作用力,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猛衝。 “疯了!全疯了!” 李长风吼著打完一个长点射,趁著敌人缩回掩体的瞬间,飞快地从怀里摸出白色塑料瓶,抖出两颗药丸塞进舌下。 “苏名!你他妈是准备拿国宝打水漂吗?!这玩意要是磕了碰了,我下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给你织毛衣!” 卓玛双目圆瞪,死死盯著那根绷紧的白线,手中藏刀紧握,摆出护法的架势,口中念念有词:“神使在收服恶魔!山神庇佑!” 悬崖边缘。 坠落的金属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扼住,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在绷紧到极限的风箏线强行牵引下,它竟在深渊之上,划出了一道违背物理常识的巨大摆盪弧线! “疯子!”雪狐躲在岩石后,透过战术目镜死死盯著苏名的动作,他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但理智告诉他那绝不可能成功! “狙击手,打断那根线!” 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二號位急促地报告:“队长,鹰眼失联!无法锁定那根线,它太细了,目標在高速移动,无法命中!” 此时,原本重心全失、正往深渊滑落的独眼龙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金属箱的提手。 他整个人被风箏线拽著,在悬崖边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半圆。 “我恐高啊——救命啊——!” 独眼龙的惨叫声在山谷间迴荡。 苏名感受著手上沉重的力道,並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对顶著枪火的李长风喊了一声。 “李队,掩护我左翼!” “这时候还用你说!” 李长风顶著狂风大喊,他的衝锋鎗打出一个长连射,压住了雪狐突击手的衝锋。 就在这时,独眼龙的衣服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拉扯,在半空中猛地撕裂。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嚎,彻底跌入了云雾翻腾的深渊。 在独眼龙脱手的瞬间,苏名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那箱子轻得简直像个空壳! 他心里一动,脚下却未停。 那个金属箱失去了人体的重量,没有想像中那般沉重坠落,反而被细线猛地一拽,竟顺著山顶的上升气流逆势而起! 雪狐小队的成员都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银色金属箱在风中摇晃,竟真如风箏一般越飞越高,最后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朝著苏名的怀里飞去。 “队长,目標包裹……它没掉下去!它在往上飞!它他妈的在逆风爬升!”一名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打著颤,音调都变了。 雪狐瞳孔一缩,换上新弹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那是什么妖术,给我集火那个学生!我要活的!” 苏名猛地停步。 他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金属箱。 “嘭。” 落地声很轻。 那箱子入手轻飘飘的,跟他预想中千钧之重截然不同。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封条果然是开过的,里面只有一块黑漆漆的石头,用来增加平衡感的。 李长风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咧著大嘴嘿嘿直乐,一巴掌重重拍在苏名背上:“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他乐呵呵地把脑袋凑过去,准备瞻仰国宝圣容,可看清箱內东西的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死死盯著箱子里那块孤零零的破石头,声调都拐了十八个弯:“不是……咱那宝贝呢?金光闪闪的国宝呢?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了?!” 他望向苏名。 “李队,速效救心丸还有吗?” 李长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问我要药干嘛?” “可能还要再吃两颗,我们好像被人『黑吃黑』了。” 第197章 李队,上车! 寒风在山巔呼啸。 苏名看著箱子里那块表面粗糙,毫无价值的花岗岩。 李长风看著苏名。 卓玛看著天空。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名,你给我个准话。”李长风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透著一股子万念俱灰的味儿。 他把枪口垂下,另一只手死死按著太阳穴。 “咱是不是在录整蛊综艺?” “摄像机在哪儿?老將军是不是总导演?只要我对著镜头笑一下,这事儿就翻篇了,对不对?” 苏名伸手把石头拿出来,扔在地上。 “没有综艺,只有事故。” 卓玛发出一声惊呼,竟对著那块石头跪拜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面,颤声道:“山神石!金经化作了山神石,这是神灵的考验!” 李长风转过头,看著满脸虔诚的卓玛。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什么叫“掉包计”,想解释一下独眼龙那伙人估计也是被当枪使了。 最后他闭上嘴,嘆了口气。 跟这两个人出任务,回头得找庙里的大师续续命。 远处,雪狐小队也愣住了。 队长雪狐透过高倍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箱子里的石头。他脸色顿时铁青。 独眼龙死了,箱子是空的。 有人截胡。 “头儿,在那边!”观察手突然大喊。 雪狐迅速移动枪口。 在山脊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纯白极地偽装服的人影正贴著雪地快速滑行。那人背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脚下踩著专业的战术滑雪板,藉助地形掩护,飞速往山下衝刺。 那是真正的黄雀。 雪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不管他是谁,必须把他的皮扒下来!” 五名特种兵迅速扣上滑雪板。动作整齐划一,专业得不像话。 “那里有人。”苏名也指著那个方向。 李长风脸色铁青:“看见了,是高手!这滑雪速度,我们两条腿跑断了也只能跟在后面吃雪!苏名,现在怎么办?!” “不一定。” 苏名把那个空的金属箱反过来,底面朝上,放在积雪最厚实的坡度起点。 “李队,上车。”苏名一只脚踩在箱子上,试了试稳固度。 李长风人都傻了:“上……上什么车?这玩意儿连个轮子都没有!” “惯性滑车。”苏名蹲下身,双手抓紧箱子前端的把手,“快点,雪狐的人要追上了。” 李长风看著那个只比屁股大两圈的金属箱,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开始加速俯衝的雪狐小队。 子弹打在脚边的雪地上,溅起冰渣。 “操!” 李长风骂了一声,身体本能让他扑过去,坐在箱子后半端,双手死死抱住苏名的腰。 这是他这辈子抱男人抱得最紧的一次。 “带上我!別丟下信徒!” 卓玛见状,发出一声怪叫,助跑两步,直接跳到了李长风的背上,双手勒住李长风的脖子,双腿夹紧李长风的腰。 三人叠罗汉一样挤在一个金属箱上。 “坐稳了,雪山灵车,专业团队,保证不翻。” 苏名双脚蹬地。 金属箱底面极其光滑。借著陡坡的势能,这辆简陋的“车”猛地冲了出去。 “嗖——” 箱子顺著陡峭的冰坡冲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 刺骨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来了。这玩意儿没有减震,屁股底下就是硬邦邦的金属和冰疙瘩。 “臥槽!” 李长风惊叫一声,因为箱子刚刚飞过一个小土坡,腾空了半秒。 卓玛则是一脸兴奋,在李长风背上狂吼:“飞嘍!神使飞嘍!扎西德勒!山神衝锋!” 她的声音响彻山谷,甚至盖过了风声。 前方,正在全速滑雪追击那个白衣人的雪狐小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一名队员回头。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看见了一坨银色的东西带著三个人,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直衝过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队员惊恐大喊。 “借过,赶时间。” 苏名平静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他身体重心微调,金属箱竟在高速中灵巧地一拐,从两名特种兵中间穿了过去。 箱子边缘激起的雪雾喷了特种兵一脸。 雪狐队长正在前方领滑,听到动静刚要回头,就感觉一阵劲风从身侧掠过。他眼角余光扫到那个金属箱,以及箱子上那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驾驶者一脸平静,从容不迫;中间的男人五官扭曲,痛不欲生;而最上面的女人则状若疯魔,高举双手大喊大叫。 “……”雪狐看著这坨高速移动的神经病,感觉自己多年的战术素养碎了一地。 苏名驾驭著箱子,速度越来越快,直追最前方那个白衣窃贼。 李长风闭上了眼睛。 舌尖传来一阵剧痛,他好像咬到了自己,但这点疼跟精神上的折磨比起来,屁都算不上。 他麻木地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辞职!必须辞职! 去他妈的保卫处,去他妈的特种兵。 老子要回村里开拖拉机。 第198章 撞停,是这玩意儿唯一的剎车 寒风跟刀子似的,直往喉咙里灌。 李长风的双臂快要把苏名的腰勒断了,一张脸被吹成了猪肝色。 屁股下的金属箱在坚硬的冰面上剧烈跳动,每一次落地,李长风都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在和脑门打招呼。 “苏名!这玩意儿怎么减速?!”李长风在风中咆哮,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扯得粉碎。 苏名盯著前方那个急速滑行的白衣身影,头也不回:“这就是个铁皮盒子,减个屁。” “那他妈怎么停?!” “撞停。” 李长风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祖宗,算我求你,你给我留个全尸,家里还有几份保险没签字!” 箱子再一次飞跃土坡,短暂腾空。 “飞嘍!神使飞嘍!”趴在李长风背上的卓玛发出高亢的尖叫,两只手疯狂挥舞藏刀,在空中乱劈。 此时,三千米外的山岭哨岗上。 班长王大勇正端著望远镜,原本机械性的扫描动作猛地僵住。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对准焦距。 “排长,我可能雪盲了。”王大勇转头看向排长,眼神里透著自我怀疑。 排长皱眉,一把推开他:“说什么胡话,这天连太阳都没有,哪来的雪盲?” “不是……我看见一个人在滑雪,后面跟著一个……一个铁盒子?”王大勇比划了一下,“铁盒子上叠罗汉坐著三个人,速度比滑雪的还快,跟那什么……『雪山飞狐』似的。” 排长没说话,抢过望远镜。 视野中,一个银亮的点正沿著近乎六十度的陡坡俯衝,快得几乎要在空气中擦出火星。 “臥槽。” 排长爆了句粗口,也沉默了。 “排长,那是一坨什么?”王大勇问。 望远镜里,最前面的年轻人猫著腰,双手抓著金属箱边缘。 年轻人的腰上掛著一个脸色惨白的壮汉。 壮汉的背上还缠著一个挥舞藏刀、满头脏辫的藏族姑娘。 三个人叠罗汉坐在一个箱子上,重心高得离谱,按理说早就该翻车了。偏偏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每次在箱子即將侧翻的瞬间,都会微妙地调整身体倾角,硬生生把重心给拽回来。 “这他妈是哪部分的?杂技团上山慰问了?”排长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响警报,对著通讯器嘶吼:“都別看了!全体集合!管他妈是马戏团还是神经病,衝著咱们防区来的,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后方,雪狐队长的滑雪板在雪地上拉出两道完美的弧线。 作为顶级佣兵,此刻他的自尊心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 无论他如何加速,甚至动用了滑雪板上的辅助动力,竟然还是追不上那个底面破损的金属箱。 “別管箱子!打那个白衣服的!那是真正的目標!”雪狐下令。 枪声在山谷间迴响。 前方,正背著长条包裹拼命逃窜的白衣人也听到了背后的风声和枪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撞上岩石。 什么玩意儿? 一坨银晃晃的东西,带著三张神情各异的脸,正自杀般地朝他后脑勺撞过来。 “撞击准备。”苏名淡淡道。 “祖宗,你要撞谁?”李长风感觉自己都要吐了。 苏名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锐利如电,死死锁定著白衣人滑雪板在雪地上留下的每一道轨跡。 他隨著箱子的顛簸不断微调身体,每一次重心切换,都让这坨失控的铁皮离目標更近一分。 “撞!” 苏名双手猛地掰动箱子前端把手。 金属箱由於底面不平,受力瞬间偏移,整个铁盒子猛地一甩,化作一块失控的飞盘,贴著冰面斜著切入了白衣人的侧翼轨跡。 第199章 我输给了东方邪术 白衣人的滑雪技术极好,每一个转弯都贴著岩石边缘,利用视线死角规避后方雪狐小队的点射。 但他算漏了一个变量。 身后那个载著三个人的金属箱子,根本不讲理。 它不转弯。 “你们他妈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了吗?!快滚开!”白衣人回头看到那坨叠罗汉的玩意儿,差点嚇得魂飞魄散,他的怒吼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 苏名盯著那人的后背,双手死死扣住箱子边缘,身体猛地向右一倾。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被甩出来了,下意识跟著往右歪。 卓玛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配合著身下两人的重心偏移,也跟著向右死命压下,口中兴奋地高喊:“山神显灵!降下神罚,碾碎他!” 这坨叠著三人的铁疙瘩,带著无可阻挡的势头,像一道失控的银色闪电般衝下雪坡。 没有剎车,没有减震,只有纯粹的动能。 白衣人试图向左变向躲避。 “太慢了。”苏名低声说了一句。 “咣!” 一声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 金属箱的稜角狠狠铲在白衣人的滑雪板后侧。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破坏了平衡。 白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撞得横飞出去,翻滚著砸进十几米外的厚雪堆里,再没了动静。 那个长条包裹也被甩飞出来,落在苏名脚边的雪地上。 金属箱去势未减,在撞击的反作用力下原地打了个转,狠狠侧翻。 苏名鬆手,顺势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卸力,稳稳蹲住。 李长风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甩出去几米远,脸著地啃了一嘴雪。卓玛倒是反应快,落地瞬间一个翻滚,拔出藏刀就护在了苏名身前。 “咳咳……我的老腰……”李长风从雪里爬起来,吐出两口冰渣,第一时间扑向那个长条包裹。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防水油布包著的捲轴。 李长风手有点抖,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隨后猛地把包裹抱在怀里,眼珠子通红:“真的是……这次谁也別想抢走!” “砰!” 一颗子弹打在李长风脚边的冰面上,溅起一蓬碎冰。 几十米外,雪狐停下了滑行。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刚才还在演杂技的三个“疯子”。 雪狐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阴狠的蓝眼睛。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枪。不是不想,是被气乐了。 这算什么?专业的战术布置、昂贵的顶级装备、完美的潜入计划。 最后输给了一个破铁箱子和三个叠罗汉的神经病? 雪狐往前滑了两步,枪口指著苏名,声音里透著股荒谬感,“我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有人拿风箏抢货,拿箱子当雪橇。” 李长风把包裹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单臂持枪,枪口稳稳下沉,用最標准的戒备姿態挡在苏名身前。 他像一棵扎根冰原的松树般稳稳站定,声音也冷硬如铁:“雪狐,看看你脚下。这是华夏的土地,你们跑不掉。” “跑?”雪狐冷笑一声,手指搭上扳机,“杀了你们,拿了东西,滑雪下山只需要二十分钟。只有死人才会报警。” “动手!”雪狐低喝。 四名队员同时举枪。 就在这时。 “轰——” 这一声不是枪响。 而是一种沉重有力的“嗡嗡”声,搅得整片山谷的气流都在震动。 山谷两侧的雪脊上,积雪突然耸动起来。一片片积雪“站”了起来,露出一道道穿著白色偽装服的身影。 他们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主动现身,根本无从察觉。 枪口如林,从各个角度封死了雪狐小队所有的退路。 紧接著,一架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声从山后轰然响起,捲起漫天风雪,巨大的机身悬停在眾人头顶,投下的阴影笼罩下来,令人心头髮紧。 扩音器里传出冷硬威严、不带感情的標准普通话: “前方人员立刻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否则予以歼灭!” 雪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一排排毫无死角的枪线,看著头顶盘旋的武直,再看看对面那个抱著包裹,正对他咧嘴狞笑的李长风。 视线飞快地扫过两侧雪脊,每一个冒出的人影,都代表著一个无法规避的死亡射界。 头顶直升机的阴影將他们完全笼罩,雪狐眼中的凶光熄灭,只剩一片死灰。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噹啷”一声,步枪从手中滑落,隨即缓缓举起双手,跪在了雪地上。 眼睛死死盯著苏名,眼神里的杀气被一种混杂著荒诞与不甘的挫败感取代:“风箏、镜子、盐……还有这个铁箱子。告诉我,你们的军队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式打仗了?” “你是哪个部队的?影子?还是龙炎?” 苏名看向雪狐,平静说道:“江南大学,金融兼修物理。” 雪狐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头颅深深垂下。 “fuck……eastern sorcery(东方邪术)……” 卓玛从雪地里爬起来,看著满山遍野的解放军,双手合十,眼含热泪,声音颤抖: “天兵天將!神使召唤了天兵天將!” 李长风经过她身边,把枪收回腰间,翻了个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那是咱们的部队!还天兵天將,你家天兵天將穿迷彩服啊?少看点封神榜行不行!” 第200章 「疯狼」李长风,输给你不冤! 风雪渐歇,螺旋桨的轰鸣声压住了山谷里的杂音。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迅速收缩包围圈,手法专业地解除了雪狐小队的武装。那些在国际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佣兵,此刻蔫头耷脑地抱头蹲在雪地里,没了半点威风。 雪狐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不怕,干这一行早晚有这一天。 但他接受不了输给一个坐著铁箱子玩衝锋的疯子。 那个白衣人还趴在远处的雪窝里,生死不知。两个军医衝过去,把人翻过来,先是一针肾上腺素,然后熟练地打包、抬走。 那个长条形的防水包裹已经被李长风死死抱在怀里。他甚至不放心交给赶来的战友,自己一只手拎著枪,一只手紧抱著包裹,防贼一样盯著所有人。 苏名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变形严重的金属箱旁边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雪狐面前。 雪狐抬起头,那双阴狠的蓝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迷茫。 雪狐声音沙哑,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的名字?至少让我知道,我输给了谁。” 周围的几个战士下意识想要喝止,但看了看苏名,又忍住了。 苏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平静地笑了笑: “李长风。” 不远处正在跟指挥部匯报情况的李长风后背猛地一凉。 雪狐的瞳孔瞬间微缩。 李长风! 这个名字在最高级別的情报里出现过。多年前的特战王牌,代號“疯狼”,以战术诡诈、行事疯癲著称。 原来是他?大佬亲自下场了? 雪狐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输给这种传说中的老怪物,不丟人。 雪狐喃喃自语:“这就解释得通了……只有这种不拘一格的老前辈,才会用出这种……见所未见的战术。”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苏名:“『疯狼』李长风……我记住了。输在你手上,不冤。你是个伟大的对手。” 苏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讚誉”,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替李哥谢谢你的认可。” “?” 正在匯报工作的李长风耳朵一动,听到这话,他血压“噌”地一下就衝上了脑门。他顾不上什么军人仪態,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抬脚就踹在苏名屁股上。 “滚上去!” 苏名熟练地往旁边一闪,躲过这一脚,顺势钻进了刚刚降落的直升机机舱。 李长风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自己的鼻子对一脸懵逼的雪狐吼道:“看清楚,老子才是李长风!那小子叫苏名!su ming!” 雪狐的大脑宕机了。 他看了看满脸褶子、快到了退休年纪、气急败坏的李长风。 又看了看那个坐在机舱门口、一脸人畜无害、正在跟藏族姑娘分最后一块巧克力的年轻大学生。 他只觉得荒谬绝伦,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玩镜子、玩风箏、用盐撒狙击手、坐箱子撞人的……是个新人? 几秒钟后,雪狐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垂下头,整个人都垮了。 “fuck……” “eastern sorcery(东方邪术)……” “连名字都是假的……”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机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李长风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座椅上,將怀里的国宝送入隨行的保险箱,直到听见“咔”的一声脆响,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贏了。 虽然贏得很难看,很离谱,很费心臟。 但终究是贏了。 那白衣人是“鬼盗”哈里森,国际通缉榜前十的大盗,滑雪技术世界顶尖,结果被一个铁箱子铲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昏迷不醒。 李长风踢了踢苏名的鞋尖:“喂,刚才为什么报我名字?” 苏名剥开一粒在口袋缝隙里找到的薄荷糖,扔进嘴里:“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万一他以后越狱报復,找你也比找我方便。” 李长风一口气没上来,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蹦迪,手下意识地摸向常备救心丸的口袋。 他觉得自己这趟任务回去,至少得折寿十年。 苏名突然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李处长,別装死。任务结束了,咱们来算算帐。” 李长风警惕地坐直身体:“算什么帐?合同不是签了吗?” “那是基础套餐。”苏名翻开本子,借著机舱昏暗的灯光念道:“刚才的极速滑雪,属於高危特技动作,得加钱。还有,我的羽绒服坏了,还有……” 他顿了顿,指著空荡荡的背包: “我的精神食粮没了。那些糖分不仅是我的动力,更是我六级考试的能量储备。现在断供了,我有理由怀疑会影响我的记忆力。” 李长风看著他:“所以?” “精神损失费,外加六级不过的风险对冲金。”苏名合上本子,“放心,给你打八折。” 李长风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窗外的雪山,声音里透著一丝笑意: “回去写个申请。只要你六级能过,老子把工资卡给你都行。” “成交。” 第201章 神使和凡人达成了契约 直升机螺旋桨切碎空气,噪音震耳欲聋。 机舱內气压低得嚇人。 旁边,苏名借著机舱顶灯昏黄的光线,正对著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写写画画。 “好了,算出来了。” 苏名撕下一页纸,递到李长风面前:“承惠,精神损失费及劳务费,总计两千三百万零一千。” 李长风眼皮抽搐著接过纸条,目光从上往下飞速扫过。前面的千万巨款他已经麻木了,权当是给西山买了个爹。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最末尾那行字上时,呼吸猛地一滯。 项目:精神抚慰金(突发噪音惊嚇);金额:1000元。 “这一千是什么鬼?”李长风指著那行字,额头青筋直跳,“刚才哪来的突发噪音?雪崩都停了!” 苏名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卓玛:“卓玛刚才那一嗓子『山神显灵』,嚇得我心率不齐。精神抚慰金,一千。” 李长风猛地睁开眼,嘴角都在哆嗦:“她喊的,凭什么找我收钱?” “你是领队,她是嚮导,我是外包技术工。”苏名不紧不慢地將手里的空糖纸揉成一团,“工地出了事,我不找包工头找谁?”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这是不可抗力。 “给!” 一声大吼炸响在狭窄的机舱里。 卓玛猛地直起腰,声音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神使说得对!那一嗓子是我对山神的呼唤,如果嚇到了神使的凡人肉身,必须赔偿!这是供奉!” 李长风:“……” 他看向卓玛,试图从这姑娘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 全是虔诚。那双高原红的脸蛋上写满了“能为神使花钱是我的荣幸”。 卓玛立刻双手合十,对著李长风深深一拜,甚至还要去掏自己腰包里的狼牙护身符:“给他吧!神使要什么都给他!不然雪山会发怒的!” 李长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合著就我是那个冤大头? “別掏了!”李长风按住卓玛的手,咬牙切齿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我签!我签行了吧!別拿你那狼牙霍霍这架直升机了,这玩意儿要是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在那一千元的条款后面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 苏名收回纸条,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道:“李处长,字写得不错,有大將之风。” 他把欠条仔细折好,像宝贝似的塞进贴身口袋,还拍了拍。 “少废话。”李长风把钢笔插回去,手哆哆嗦嗦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了两粒含在舌下,“回去之后,別跟人说我是你监护人。我丟不起这个人。” “没问题。”苏名从卓玛手里接过最后一块牛肉乾,塞进嘴里嚼得起劲,“別说监护人,只要钱到位,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二舅姥爷都行。” 卓玛在一旁双手合十,满脸欣慰,看著两人的交易,那眼神像是在观摩某种神圣的仪式:“神使和凡人达成了契约,雪山平静了。” 李长风把头扭向舷窗外。 他觉得雪山平不平静不知道,反正他的血压是很难平静了。这辈子打过最离谱的仗,签过最窝囊的条约。 机舱里恢復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苏名嚼牛肉乾的吧唧声。 李长风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苏名。” “在。” “滚。” “好嘞。”苏名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到了叫我,记得把尾款结一下。” 第202章 建国之后,不许造神!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临时边防哨所的停机坪。 螺旋桨捲起的雪粉还没散去,舱门打开。 李长风第一个跳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甚至有种亲吻大地的衝动。 只要把苏名和国宝都交接妥当,这趟折寿的任务就算彻底结束了。 苏名背著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跳下飞机。 卓玛紧隨其后。 刚一落地,这姑娘突然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藏袍,神色肃穆。 她面向苏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动作標准,五体投地。 “神使!” 卓玛嗓门很大,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带起了回音。 周围负责警戒和地勤的战士们动作猛地一顿。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眼神里混杂著疑惑、震惊,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八卦。 李长风刚迈出去的腿僵在半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里是边防哨所,是纪律部队的驻地。 不是大型封建迷信活动现场。 一名少尉排长走过来,敬礼的手举到一半,看著跪在地上的卓玛,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苏名,最后看向李长风。 排长眼神复杂:“首长,这……需要向政委匯报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钻回直升机起飞。 “匯报什么?没看见是当地嚮导在表达淳朴的民族情感吗!別大惊小怪的,做好你们的警戒!” “首长,咱们这边的民俗……还有这一出?”排长压低了声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卓玛抬起头,满脸虔诚:“神使,您收服了恶魔,雪山会永远记住您的雷音!” 几个年轻战士开始窃窃私语。 “听见没?雷音?” “那个学生模样的,莫不是哪座道观下来体验生活的小天师?” “別瞎说,建国后不许成精。”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压又要飆上来了,他懒得解释什么是“雷音”,更不想解释那个所谓的“恶魔”为何是被一包盐和一个铁箱子搞定的。 太丟人。 说出去都没人信。 苏名看著跪在地上的卓玛,嘆了口气。 他伸手抓住卓玛的胳膊,稍微用力,把她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行了。”苏名拍了拍卓玛袖子上的雪,“別整这些封建迷信。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也不许造神。” 卓玛瞪大眼睛:“可是您那招飞天……” “那是空气动力学。” “那个光斑……” “那是光学反射。” “那个盐……” “那是氯化钠溶解吸热。” 苏名打断她,语气平静:“回去多读书,少看神话剧。知识就是力量,不是神力。” 卓玛愣愣地看著苏名。 几秒钟后,她眼神更加狂热了。 她转头看向那些战士,大声说道:“听见了吗!神使说这是『科学』!这就是大智慧!神使在考验我们的悟性!” 李长风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他放弃了沟通,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怕再待下去,回去的报告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玄幻频道开始写。 “车呢?!”李长风对著排长吼道,“送我们要走的车呢?!” 排长被吼得一个激灵,差点当场立正敬礼,他飞快地指向不远处的一辆猛士越野车:“报告首长!车在那儿!隨时待命!” 李长风一把抓住苏名的胳膊往车边拖,一边拖一边对卓玛挥手:“行了姑娘,你快回家吧,別送了!” 再送下去,他怕卓玛当场给他立个生祠。 苏名被塞进后座。 李长风像逃命一样钻进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 “开车!快开车!再待一分钟我就要猝死了!”李长风催促司机。 司机一脚油门,越野车轰鸣著衝出哨所。 车窗外,卓玛还在用力挥手。 她扯著嗓子,对著远去的车尾灯喊出了最后一句告別: “山神!下次带更厉害的法宝来玩啊!雪山欢迎您!” 李长风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绝望的呻吟。 “还玩?玩个屁。” 苏名坐在后座,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欠条,看了看,满意地收好。 “这姑娘挺实诚。”苏名评价道,“下次如果还需要嚮导,可以找她。” 李长风猛地回头,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没有下次!苏名,我警告你,这就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就算去守水库,也不会再跟你出任务!” 苏名平静地说:“李处长,你知道为什么越是担心掛科,就越容易掛科吗?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態就有点危险。” 越野车驶入蜿蜒的盘山公路。 雪山被甩在身后。 苏名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渐渐放空了。 “李处长。” “干嘛?” “我想吃红烧肉,学校食堂二楼那种。” “吃!吃十斤!撑死你!” 李长风骂骂咧咧,但还是拿出了电话。 “餵?我是李长风。安排一下,今晚回江南大学。对,还要一份红烧肉,不管饭点过没过,让大师傅开火。掛了。” 苏名陷进柔软的后座,合上了眼。 不管是神使还是特工,都比不上食堂的一碗肉。 这才是他的人间烟火。 第203章 他是不是隱世门派出来的?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冒著热气。老赵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份《知音》,看得津津有味。 门被推开。 一股带著雪山寒气和血腥味的风灌了进来,衝散了值班室的安逸。 老赵抬头,嚇得手里的《知音》掉在地上。 进来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衝锋衣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左边袖口还沾著一块不明黑色污渍。 “臥槽,要饭去食堂后门,保卫处不发馒头。”老赵下意识去摸警棍。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是我……老赵,给我来杯热水,加两颗枸杞,谢谢。” 声音嘶哑,像吞了两斤沙子。 老赵眯著眼瞅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才试探著问:“老李?你这是……掉化粪池里了?不对,味儿还掺著点雪花膏……是被富婆绑架去挖煤了?” 李长风没理他,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冰冷的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那种活著的实感才慢慢回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赵捡起杂誌,一脸八卦地问:“苏名呢?我看他跟你一起走的,这小子没回来?是不是被你卖了?” “他在食堂。”李长风闭著眼,“吃红烧肉。” “这点儿了还有红烧肉?” “让大师傅现做的,毕竟……”李长风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你不懂。” 毕竟那小子刚用一个铁皮箱子,带著他们在六十度的雪坡上玩了一把险些飞出太阳系的死亡漂移。別说红烧肉,就算苏名现在要吃龙肉,李长风也会想办法去海里给他捞一条。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急促刺耳。 李长风瞬间坐直,眼神恢復了军人的凌厉。他抓起话筒。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长风,我是西山。东西到了吗?” “报告首长,已安全移交科研院,正在进行恆温除湿处理。” “好!好啊!”老將军的声音缓和下来,“这次任务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我要给你记一大功!” 李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首长,这功我不想要。我想申请工伤认定。” “胡闹!伤哪了?精神创伤吗?我看你小子精神得很,都会跟组织耍心眼了!”老將军笑骂一句,隨后语气变得严肃,“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但有些细节,作战参谋部那帮人吵翻了天,死活看不懂。你给我口述一下。” 李长风看了一眼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老赵。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咬著后槽牙:“老赵,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把门口那两条流浪狗的绝育做了。” 老赵脖子一凉,赶紧端著茶杯溜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现在的领导,真是什么活儿都敢派。” 等门关上,李长风才对著话筒开口:“首长,您问。” “那个『风箏斩首行动』,参谋部说你们动用了最新型的纳米切割线无人机?为什么装备清单里没有?”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报告,不是无人机。是风箏。就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放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线呢?纳米材料?” “就是超市买的大力马鱼线,保卫处经费报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盲音,李长风严重怀疑老將军是去吃降压药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將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怀疑人生的颤抖:“那……那个『光能聚焦打击』呢?是用卫星调整了折射角?” “不是。”李长风看著天花板,一脸麻木,“是一块冰。苏名把冰磨成了凸透镜,烧断了冰柱。” “……” “还有最后的『极速突防』。”老將军的声音已经有些虚了,“是不是动用了单兵外骨骼推进器?” “是个铁箱子。” 死寂。 如果不是还能听到电流声,李长风都以为电话线被掐断了。 许久之后,老將军长嘆一声:“长风啊,你实话告诉我。那个苏名……他是不是真的是哪个隱世门派出来的?” “首长,他是江南大学金融系大一学生,辅修物理。档案清清白白。” “行了,別说了。”老將军打断他,“这报告要是交上去,我看作战部那帮老学究得集体辞职。这事列为绝密,封存。” “是。” “还有,那个苏名同志,这次立了大功。虽然不能公开表彰,但组织不会亏待他。”老將军语气缓和下来,“你问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奖金?户口?还是保研?” 李长风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苏名在飞机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起他此时此刻正对著一盘红烧肉大快朵颐。 “首长,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提过。” “哦?狮子大开口了?”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他说……能不能把图书馆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给他留著,別让人占座。那儿是他背单词的风水宝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这?他没跟你要个航母战斗群当校车?” “额……就这。” “给他留!”老將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別说一个座位,就是一层楼,也得给他空出来!这种人才,国家来保障他安心背单词的权利!绝不能让六级这种小事,绊住他为国效力的脚步!” 李长风掛断电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门开了,老赵探进头来。 “李处,狗抓住了,俩公的,都挺壮。但手术刀找不到了。你看用食堂的菜刀行不?” 有人用风箏线在雪山杀敌,有人在为两条狗的蛋蛋发愁。 而那个罪魁祸首,现在估计正擦著嘴角的油,思考明天的单词表该背哪个单元。 第204章 现在的大学生啊……不讲武德 京都,西山某绝密办公大楼。 清晨的阳光洒在红木办公桌上,但坐在桌后的老人觉得有点冷。 老人肩扛金星,手里捏著几张薄薄的a4纸。这是刚传真过来的《“雪山猎狐”行动战术復盘报告》。 他对面的作战参谋部刘干事站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 “说吧。”老人將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这上面写的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什么叫『敌方狙击手因摄入过量氯化钠导致暂时性失明』?敌人是去那儿偷盐吃的?” 刘干事咽了口唾沫:“首长,根据李长风处长的口述……是苏名同志用风箏把一包食盐运到了敌方阵地上空,然后利用活扣洒下来的。” 老人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风箏?那玩意儿能飞八百米还定点投送?” “理论上……如果计算好风向、上升气流和重力加速度,是可以的。”刘干事声音越来越小,“前提是操作者得是个长了脑子的人形计算机。” 老人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那这一条呢?”老人指著报告第二页,“『利用凹面镜原理製造光学幻象,导致敌方精锐小队精神崩溃,误以为遭遇超自然力量』。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几面小镜子,加上几包跳跳糖。”刘干事解释道,“跳跳糖模擬声音,镜子折射光线。李处长说,当时场面確实挺像闹鬼的。” “简直是荒唐!”老人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极具份量,“我们的特种行动报告,什么时候需要用神话故事来註解了?” 刘干事不敢说话。 老人揉著眉心,继续往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末尾的装备损耗清单更是离谱: * 大力马鱼线:一卷(用於斩首/运输/回收国宝)。 * 金属收纳箱:一个(用於极速滑雪撞击)。 * 超市购物袋:一个(內含已消耗的辣条、跳跳糖、镜子等)。 * 枪枝弹药消耗:一发。(由李长风处长在对峙中鸣枪示警,未命中目標)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老人深吸一口气,把报告合上。 “刘干事。” “到!” “通知后勤装备部,把那些单兵外骨骼、纳米无人机的研发经费停一停。”老人指著报告,“去那个叫『教育超市』的地方进点货,买几箱风箏和跳跳糖回来研究一下。” 刘干事面露难色:“首长,这……” “开玩笑的,你还真信?”老人瞪了他一眼,隨即嘆了口气,走到窗前。 窗外,一群新兵正在操场上进行负重五公里越野。 喊杀声震天。 老人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突然感嘆了一句:“现在的大学生啊……不讲武德。” 他转过身,神色变得严肃。 “这个苏名,李长风怎么评价?” 刘干事翻开另一份夹子:“李处长的原话是:『此人极度危险,脑迴路异於常人。建议国家將其列为战略级保护对象,或者乾脆把他关进图书馆,让他背一辈子单词,千万別让他出来祸害人,尤其是別让他靠近五金店和杂货铺』。” 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评价,听著像是对付恐怖分子的。 “还有,”刘干事补充道,“李处长还提交了一份《关於限制苏名同志购买风箏、镜子等危险物品的建议书》,不过被我们驳回了。理由是……无法律依据。” 老人摆摆手:“行了,这事儿列为绝密。那份报告封存进档案室,別让那帮搞战术研究的老头子看见,我怕他们脑溢血。” “是。”刘干事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首长,关於李长风处长的嘉奖令……” 老人想起了李长风在电话里那虚弱的声音。 “先给他批个长假。”老將军摆了摆手,“那小子这次精神损耗太大,让他去疗养院清净几天。別安排在苏名附近,我怕他刚养好,又被气出问题。” “去哪疗养?” 老人想了想:“去琼岛吧。那边热,没雪山,也没大风。最重要的是,那个苏名刚回学校,肯定要忙著学习,去那儿最安全。” 刘干事立正敬礼:“是!我这就去办!” 刘干事转身离开。 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报告,看著“物理击杀”四个字,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小兔崽子,省钱倒是把好手。” 第205章 来著老將军的强制休假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正对著镜子检查自己的髮际线。 这次雪山之行,头髮掉了不少,髮际线向后撤退了两毫米。 这是一场惨痛的战役。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李长风拿起听筒:“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是西山老將军,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长风啊,组织给你批假了。” 李长风动作一僵,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批假? 天上掉馅饼? 不可能。 这绝对是某种为了让他放鬆警惕的糖衣炮弹。 李长风对著话筒,语气坚决:“首长,我不去。苏名还在学校,我不放心。这小子脑迴路有问题,是个极度危险的不安定因素,我得盯著他。” 盯著苏名虽然折寿,但放任那小子在学校里乱逛,天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 “胡闹!” 老將军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命令!鑑於你这次任务身体损耗严重,必须要休养。那个苏名刚回学校,正忙著学习,还要去图书馆抢座,哪有空惹事?你就是想太多。” 李长风还想爭辩。 老將军打断他:“还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让人在內网发个悬赏,找个靠谱的退役小伙子或者小姑娘陪著你,懂急救、能打架的那种,二十四小时跟著。你別管花多少钱,组织全包了!” 公费陪护? 带薪休假? 去海边? 李长风的眼睛亮了。 还有专人伺候。 还有这种好事? 李长风对著镜子,把梳子揣进兜里,立正站好:“首长体恤下属,我一定好好养病,爭取早日重返岗位!” “这就对了。”老將军语气缓和,“我已经让人在內网掛单了,地点在琼岛,別墅都定好了。你收拾一下,马上出发。离那个苏名远点,別让他打扰你心情。” “別提那个名字!” 李长风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吼完,他意识到失態,连忙压低声音:“咳,首长,我是说……我会彻底放鬆身心,忘掉工作。” “行,你去吧。好好养著。” 嘟。 掛断电话。 李长风哼起了小曲。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又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花衬衫。 老赵端著茶杯进来,看著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沙滩裤的李长风,一脸懵逼。 “老李,你这是……被开除了?”老赵试探著问。 李长风把墨镜推到脑门上,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老赵,从现在开始,我是去度假的游客。处里的事你盯著点,哪怕天塌了,只要不是针对我个人的核打击,都別给我打电话。” 老赵苦著脸指了指门口:“李处,你这甩手掌柜当得瀟洒,可处里那几条祖宗的绝育手术下午就做,你走了谁去按著它们?我这老胳膊老腿可顶不住啊。” 李长风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衝去,嘴里连珠炮似的嚷嚷: “让它们咬!那是大自然的野性!我们要尊重生物的多样性!” “还有,那个苏名的快递到了让他自己拿,別让我看见他的名字!” “走了老赵!別想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著箱子消失在门外,背影都透著一股奔向自由的快活劲儿。 老赵端著茶杯站在门口,看著绝尘而去的李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疯了,都疯了。” 老赵低头喝了口茶。 “尊重生物多样性?那几条可是泰迪串儿,再不绝育,整个学校的拖把都得被它们当成对象!” 第206章 李长风:这他娘才是人过的日子! 江南大学,407宿舍。 苏名正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心气儿都快被磨没了。 窗外篮球场上的吆喝声、楼道里打游戏的叫骂声,还有不知道哪个宿舍正在用低音炮放《好运来》,声浪一阵接一阵地往耳朵里钻。 苏名嘆了口气。 宿舍楼道里的喧囂吵嚷也就算了,偏偏李长风那个老男人还神出鬼没,动不动就用一顿红烧肉来打断他的学习节奏,严重扰乱了他背单词的心境。 他的六级词汇储备量目前严重不足。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空气流通好、且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最好还能顺便赚点钱,毕竟上次的“精神损失费”还没到帐。 “嗡。” 放在桌角的一部黑色厚砖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李长风之前硬塞给他的专用通讯器,连著军方內部网络,说是方便以后討债联繫。其实苏名主要拿它当闹钟,毕竟军工品质,震动强劲。 苏名隨手点开。 一条加红的悬赏任务弹了出来。 【特级陪护任务】 【地点:琼岛三號疗养基地(全封闭式海景別墅)】 【对象:某离休老干部(需静养,心臟不好,行动不便)】 【要求:懂急救,身体素质好,能扛能打优先,话少。】 【报酬:十万元/周(包食宿,路费报销)。】 【发布人:西山办事处。】 苏名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十万!一周!还包吃住! 这哪里是任务?这他娘的是精准扶贫啊! 市面上的陪护,一周撑死五千块。开价十万,说明这大爷不是一般的难伺候。 但是“话少”这一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背单词的时候,一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懂急救……人工呼吸我熟,至於心臟復甦,我学过力学原理,按塌了应该不赖我。” 苏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接单】 秒杀。 手机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接单成功。鑑於任务紧急且您的资歷与要求高度匹配,系统已將您锁定为唯一执行人。请於明日中午十二点前抵达琼岛机场,接机牌暗號:重金接半身不遂李大爷。】 苏名看著那个暗號,皱了皱眉。 又是姓李的? 这年头姓李的都这么虚吗?上一个也是,这一个也是。 “还半身不遂?这老干部病得挺重啊。” 十万块钱,確实是挣的辛苦钱。 不过看在十万块钱的份上,別说半身不遂,就算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他也能给拼起来。 海边,氧气足,环境好,背单词效率指定翻倍。 既能赚钱,又能学习,还能完美避开李长风那老头的骚扰。 “完美,这波属於是双贏,我贏两次。” 苏名利索地背起包,推门而出。 室友张皓正戴著耳机刷短视频,看到苏名这副说走就走的架势,连忙摘下一边耳机:“臥槽,苏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赚钱。” “干啥去?” “陪护大爷。” 张皓:“……” 苏哥的业务范围,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 琼岛,三亚。 阳光,沙滩,海浪。 李长风穿著一件骚粉色的花衬衫,戴著蛤蟆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捧著一个冰镇椰子,脚趾头还跟著音乐一抖一抖的。 微风拂过,头顶的椰树叶沙沙作响。 “这他娘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长风狠狠吸了一口椰汁,爽得打了个哆嗦。 没有苏名,没有物理题,没有风箏线。 只有大海和比基尼。 “嗡。” 放在小圆桌上的加密手机响了一声。 李长风懒洋洋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西山办事处:特级陪护人员已接单,预计明日中午十二点抵达琼岛机场。请做好交接。】 李长风顿时笑开了花。 老首长办事就是靠谱。 听说这次找的是个身手好、话还少的內卫高手。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保鏢?中南海下来的?” 李长风感慨了一句:“还是组织心疼人啊。” 他翻了个身,看著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心想这时候苏名应该正在学校食堂为了抢红烧肉排队吧。 一想到这儿,李长风觉得手里的椰子更甜了。 “这神仙日子,谁也別想来搅和!” 李长风摘下墨镜,对著大海立下誓言。 “苏名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第207章 机场大接机:「重金接半身不遂李大爷」 凤凰机场的空气,是自由的味道。 李长风穿著一件布满椰树图案的骚粉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宽鬆的沙滩裤,脚踩人字拖,鼻樑上架著一副巨大的蛤蟆镜。 手里捧著一个插了吸管的青椰子,站在接机口的人群最外围,看起来就像个刚退休来挥霍养老金的暴发户。 但他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却锐利地扫视著出口。 西山那边说人已经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部队出来的兄弟。”李长风吸了一口椰汁,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暑气。 他在心里盘算:“看资料是个硬茬子,希望能有点共同语言。见面了先带去海鲜排档整两斤龙虾,几瓶冰啤,好好联络一下战友感情。” 只要不是苏名,哪怕来条军犬他都能聊两句。 就在这时,接机口的人群起了些骚动。 不少旅客的视线都被同一个方向吸引,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则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我去,这谁家接机的?这么硬核?” “半身不遂?这么惨?” “这小伙子看著人模狗样的,怎么接这种活儿啊?家里欠高利贷了?” 李长风眉头微皱。 哪个没素质的在机场搞这种譁眾取宠的事?为了博流量脸都不要了。 他不想凑热闹,但那块牌子举得太高,想看不见都难。 他顺著人群的目光看去。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背著双肩包的年轻人,正木然地站在栏杆前。 他手里举著一块从快递盒上拆下来的硬纸板,上面用加粗的黑色记號笔写著几行大字: 【接:李大爷】 【备註:重度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请勿围观】 【特级陪护,专业接尿,十万勿扰】 字跡潦草,力透纸背,充满了一种狂野的关怀。 “噗——” 李长风嘴里的椰汁直接喷了前面一位烫著捲髮大妈的后脑勺上。 大妈猛地回头,抹了一把头上的椰汁,怒目而视:“你这人怎么回事!吐这么准!” 李长风顾不上道歉,也没空擦嘴。 他猛地摘下墨镜,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他妈不是幻觉! 那个举牌子的年轻人,那个一脸“我只是来赚点辛苦钱”表情的傢伙,正是他做梦都想避开的煞星——苏名。 “半身不遂……李、大、爷?”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椰子壳差点被捏碎。 这是哪个王八蛋写的任务描述?! 这不仅是咒他,这是在毁他一世英名! 他堂堂大校,全军比武三届冠军,怎么就成大小便失禁的李大爷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溜走时,苏名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 苏名眼睛一亮,把牌子往咯吱窝一夹,直接翻过栏杆跳了出来。 “李大爷!这边!” 苏名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长风面前,没等李长风开口,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李长风的胳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出来了?轮椅呢?”苏名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內网资料说你隨时可能心梗,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包括走路。” 李长风浑身僵硬,试图甩开苏名的手:“你……怎么是你?我的特级陪护呢?我的退役兵王呢?” “我就是。”苏名从兜里掏出手机,亮出任务接单界面,“十万一周,全包。我是唯一的接单人。” 李长风眼前一黑。 “放手!我没病!”李长风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吼道,“老子身体好得很!能徒手打死牛!” 苏名根本不信。 他感觉到了李长风手臂肌肉的紧绷和颤抖,立刻判断这是病发前的徵兆。 “病人通常都会否认病情,这是脑供血不足导致的认知障碍。” 苏名手上加了几分力道,运用擒拿技巧中的“锁扣”,直接把李长风半边身子架了起来。 “怎么刚出来就要回去?是不是尿急?”苏名语气专业又关切,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合同上说了,我可以协助你处理排泄问题,但我建议去厕所,这里人多,当然你要是实在憋不住,我有准备黑色塑胶袋。” 李长风:“……” 周围的游客指指点点,眼神充满了同情。 “看,那就是那个瘫痪大爷。” “唉,看著挺壮实,没想到病得这么重,都开始说胡话要打牛了。” “是啊,还好有这么孝顺的孙子,要不然可怎么办。” “这小伙子真孝顺,现在这种不嫌弃老人的年轻人不多了。” 李长风感觉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孝顺? 这他妈是当眾谋杀! “苏名!”李长风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威严震慑对方,“这单我取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鬆开!” “取消可以。”苏名面无表情,“违约金百分之五十,现结。” “我……” 李长风刚想说“钱不是问题”,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出来没带公款,私人小金库之前全特么充了饭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李长风准备动用武力捍卫尊严的时候,机场广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呜——呜——” 与此同时,到达大厅另一侧的玻璃门被猛地撞碎。 一群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救命!救救我!” 一个穿著白袍、满头大汗的胖子,正连滚带爬地朝著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第208章 你他妈抱错大腿了 航站楼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此起彼伏,旅客们推著行李车四散奔逃,撞倒了隔离带,箱子翻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衣服散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那三个穿著花衬衫和沙滩裤,打扮得像普通游客的男人,却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杀意。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飞一个挡路的行李推车。 沉重的金属车架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撞翻了一排铁质连椅。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这帮人眼里没有安保,没有监控,只有那个正在拼命挪动肥胖身躯的白袍目標。 在这个和平国家的机场大厅,他们竟然敢公然行凶。 周围的机场特警还在从二楼往下冲,这段时间差里,这片区域成了法外之地。 那个穿著白袍的胖子显然平时缺乏锻炼,跑了两步就喘得像个破风箱,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正好滑到了李长风和苏名脚边。 胖子绝望地回头,三把战术匕首已经逼近到了五米之內。 “妈的!” 李长风低骂一声。 他这趟是来度假的,甚至是来当病號的。 身上穿著花衬衫,脚踩人字拖,別说枪,兜里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但这三个人的架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只要是上过战场的都能闻出来——这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作为老兵,战斗的本能瞬间被点燃了! “站住!”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长风一声暴喝,声如洪钟,响彻大厅。 那气势,硬生生让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愣了一下。 刀疤脸脚步一顿,握刀的手紧了紧,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这个戴著墨镜、穿著骚粉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对方下盘沉稳,气息內敛,看似隨意的站姿里却暗藏著惊人的爆发力。 “这里是龙国!” 李长风摘下蛤蟆镜隨手一扔,大步跨前,挡在那胖子身前。 “不管你们是谁,敢在这里动武,找死!” 李长风右脚后撤半步,双手微微抬起,摆出了军体拳最標准的起手式——格斗准备。 他心里甚至有点兴奋。 正好让苏名那小子开开眼,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老兵!省得他总把自己当成个半身不遂的大爷! 没有武器又怎么样? 老子这双手,就是武器! 领头的杀手冷笑一声,懒得废话,手腕一翻,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李长风咽喉。 这人想连李长风一起杀。 李长风眼皮一跳,正准备侧身卸力,顺势接一个过肩摔。 他刚要动手,一只手却更快地伸出,直接拦在了他与刀锋之间,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杀手愣住了。 这年头还有人敢这么拦路? 苏名看著领头的杀手,语气平淡地纠正:“搞错了,这个是我的客户。你们要杀的是后面那个。想动他?得另外算钱。” 李长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在分得这么清楚? 杀手压根没理会苏名,在他看来,所有挡路的人下场都一样。 他脚掌蹬地,身形再度暴起,刀锋调转,径直划向李长风的喉咙。 白袍胖子嚇得魂飞魄散。 极度恐惧之下,他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反应——抱大腿。 李长风被他这亡命一抱,下盘顿时像拴了块秤砣,蓄好的力顿时一滯,起手式也走了形。 战场之上,半拍的迟滯足以致命!李长风气得想先给这胖子一拳,怒吼道:“鬆手!你他妈抱错大腿了!” 千钧一髮之际,白袍胖子闭著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救命!我是哈桑!我有钱!我有油井!谁救我我给谁一个亿!!” 杀手的刀锋无视警告,再次递出。 可匕首刚递出,便再也无法寸进。 苏名的五指牢牢扣住杀手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腕骨应声而裂。 苏名看都没看被他捏住手腕的杀手,只是偏过头,盯著地上那个白袍胖子,认真地问道:“朋友验资吗?美金我立刻让他人道毁灭,辛巴威幣我帮你一起喊救命。” 第209章 动他,得加钱,很多钱 哈桑一愣,脸上肥肉剧烈颤抖,拼命点头:“美金!当然是美金!瑞士银行本票,见票即兑!只要我活下来,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苏名点了点头。 是个优质客户。 这种为了活命不惜代价的甲方,在金融市场上属於稀缺资源。只要钱到位,阎王爷那边的单子也能申请撤回。 苏名鬆开手指。 那个手腕被捏碎的杀手踉蹌后退,满脸冷汗。 “不好意思,刚才可能是个误会。” 苏名一步跨出,挡在哈桑面前。 “现在,他是我的vvvip客户了。动他,得加钱。很多钱。” 此时,另外两名杀手已经回过神。 他们对视一眼,握紧匕首,杀气腾腾。任务必须完成,挡路者死。 李长风一看这架势,乐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我就说度假怎么能少了运动。” 李长风一脚踢开碍事的人字拖,光著脚踩在地砖上,摆开架势,眼里的精光比刚才更盛。 老兵的血一旦热起来,很难凉下去。 “苏名,左边那个归我!右边那个你隨意!” 李长风一声低吼,浑身骨骼啪啪作响:“老子虽然退居二线,但这双手还没废!正好教教你什么叫军体拳!” 他刚要衝出去。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起来轻轻一搭,实则一股巧劲直接把李长风按得一屁股坐在了刚才那个胖子摔倒的位置。 李长风:“?” 他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李大爷,坐好,別碰瓷。” 苏名一脸严肃:“合同第一条,乙方必须保证甲方的人身安全,且甲方不得从事高风险活动。打架不报销医药费。” 李长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要动手!那是战斗!谁他妈要碰瓷? 没等李长风咆哮出声,那三个杀手已经冲了上来。 苏名看都没看衝来的杀手,目光在周围一扫,视线便定格在不远处的保洁车上。他快步上前,从车上抽出一把工业用的金属杆重型拖把。 这种拖把是工业用的,杆子是实心金属,又粗又沉。 面对三把闪著寒光的战术匕首,苏名面不改色。他没有挥舞拖把去格挡,而是迅速將拖把头捅进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巨型不锈钢垃圾桶底座的缝隙里。 这垃圾桶是为了防爆设计的,里面塞满了游客扔的椰子壳和饮料瓶,重得惊人,平时两个保洁阿姨都抬不动。 三个杀手衝到了攻击范围,呈品字形包抄。 “死!”刀疤脸手中的匕首直刺苏名心窝。 苏名却看都没看他,双手握住拖把杆的末端,脚下一蹬地,以后背为支点,腰部发力,猛地向下一压。 “给我起。” 这是最基础的槓桿原理。 拖把杆够长,支点够短,完美的槓桿原理。 那个几百斤重的金属垃圾桶竟被硬生生撬起,呼啸著划过一道拋物线。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个衝刺中的杀手。 他们抬头,只见一个不锈钢巨物在眼前急速放大。 这时候再想躲,惯性已经不允许了。 “咣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那个巨大的垃圾桶精准地扣在了三个人的头上,把他们像扣王八一样死死压在下面。 衝力加上垃圾桶的自重,直接把三人砸趴在地上。 紧接著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还有垃圾桶里流出来的餿水和椰子汁,顺著地砖缝隙蔓延开来。 垃圾桶剧烈晃动了几下,里面的人似乎想顶开,苏名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垃圾桶底朝天的底座上。 晃动停止了。 只剩下里面沉闷的哼哼声。 全场死寂。 赶来的特警在二楼停住了脚步,举著枪不知道该瞄准谁。 哈桑抱著苏名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以前那些保鏢只会喊『老板快跑』,你是真的上啊!” 他抬起头,看著安然坐在垃圾桶上的苏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要雇你!” 哈桑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天一千万!只要我在华夏这一段时间,你都要保护我!” 苏名低头看著他:“成交。但是不包括陪睡。” 李长风坐在地上,看著这荒诞的一幕。 这小子…… 这就解决了? 连个热身都没有? 就用一根破拖把和一个垃圾桶? 刚才那一下虽然看著简单,但对力点和时机的把握简直精准得可怕。 苏名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径直走到李长风面前。 “李大爷,恭喜你。” 李长风还没从刚才那套“拖把流”打法里缓过神来,下意识问:“恭喜什么?” 苏名指了指还抱著他大腿不撒手的哈桑:“为了您的康復训练,我特意给您找了个陪练。费用我来谈,您只需要负责享受。” 李长风嘴角抽搐,看著那个浑身肥肉、一身名牌却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胖子:“你別胡来,我要静养!这胖子看著就是个麻烦源!” 苏名摇摇头,一脸正气,顺手把哈桑从地上拎起来:“李大爷,这叫拼单。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省钱都这么干。你看,別墅空著也是空著,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还能帮您分摊点电费。” “我不缺那点电费!”李长风怒吼。 这时候,大批特警冲了上来,把几人团团围住。 带队的特警队长持枪靠近,厉声喝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李长风嘆了口气,从花裤衩兜里掏出证件,直接扔了过去。 队长狐疑地捡起证件,低头扫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收枪立正:“首长好!” 李长风这才恢復了处长的威严,沉声下令:“人犯在垃圾桶里,移交你们。现场封锁,对外口径是反恐演习,明白吗?” 苏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长风:“李大爷,处理这种公关危机,需不需要额外收费?”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想吃两头?” 苏名理所当然地点头:“专业服务,明码標价。封口也是技术活。” 李长风感觉心绞痛又要犯了。 他捂著胸口,指著苏名:“你给我闭嘴!还有那个胖子,赶紧让他滚!” 哈桑一听要让他走,嚇得死死抱住苏名另一条腿:“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只有你能给我安全感!我加钱!我有十二口油井!我有私人飞机!” 苏名对李长风摊手:“您看,客户粘性太高,我也没办法。而且,他提到了油井,我没法拒绝。”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看著这一左一右两个活宝。 一个死要钱,一个死要命。 李长风哀嚎道:“老首长是让我来休假的,不是来开国际託儿所的!” 第210章 给骆驼按摩的西域技师 特警把三个头顶垃圾桶、浑身餿水的杀手押上了车。 机场大厅恢復了秩序,但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烂香蕉和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李长风弯下腰,捡起地上被踹飞的人字拖,在裤腿上拍了拍灰,重新穿上。 他看了一眼还在死死抱住苏名大腿的哈桑,眉头拧成了川字。 “行了,警察都来了,你安全了。”李长风指了指大门,“赶紧联繫你的大使馆,该回哪回哪去。” 说完,他转头对苏名挥手:“你也赶紧滚蛋,別耽误我疗养。” 苏名没动。 哈桑更没动,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不走!”哈桑脸上的肥肉隨著摇头疯狂甩动,“警察不能跟著我上厕所,也不能跟著我睡觉!那些人是『黑曼巴』,他们收了定金不杀光全家不收手的!我一出门就会变成筛子!” 李长风不耐烦地摆手:“那你就雇別人!我这是疗养假,不带孩子。” “我出钱!”哈桑声嘶力竭,从怀里掏出一本金灿灿的支票簿,“你们去哪我去哪!我是沙国阿卜杜勒家族的继承人,我死了会导致国际原油价格波动!你们这是在保护世界经济!” 保护世界经济? 这帽子扣得比刚才那个垃圾桶还大。 李长风冷笑一声:“少跟我扯犊子。原油涨不涨我不管,我现在只想回去躺著。苏名,把他弄开。” 苏名没有动作,而是摸著下巴,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李长风,语气诚恳:“李大爷,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 苏名竖起一根手指:“根据西山办事处发给我的资料,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心力交瘁,经络不通。光靠静养是不够的,必须配合推拿。” 李长风被气笑了,指著地上的胖子:“所以呢?这胖子会推拿?” 他指著哈桑那双像发麵馒头一样的手,上面还戴著三个大金戒指:“你看看这双手,除了数钱和拿鸡腿,还能干什么?” 哈桑愣了一下,隨即疯狂点头,眼神真诚无比:“对对对!我是专家!我很专业!我家里的骆驼都是我按大的!” 李长风差点被口水呛死。 “骆驼?!”李长风瞪大了眼睛,“你管这叫按摩师?他这体型,站上去给我踩背能把我肋骨踩断!还有,我是人,不是有它妈两个驼峰的牲口!” 苏名面不改色地接话:“物种不同,穴位原理是相通的。力道的大小,我可以帮他校准。” “滚蛋!”李长风转身就要走,“这单我不接,你也別想接。” 苏名一步跨到李长风身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李哥,这笔钱我分你两成,就算精神损失费了。” 李长风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两成? 这一单可是千万日薪。 两成就是两百万。 这能买多少个最新款的战术目镜?能给那帮老战友寄多少特產?甚至能给连队的食堂换一批新桌椅。 李长风把脚收了回来,用力咳嗽两声,好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 他板著脸,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对苏名说:“我们是纪律部队,怎么能被金钱腐蚀?这笔钱必须上交组织,作为特別行动的预备经费!” 说完,他才转向哈桑,眼神飘向天花板,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罢了,看在国际友谊的份上,咱们作为礼仪之邦,总不能看著友邦人士流落街头。” 苏名点头:“李哥高义。” 哈桑虽然听不懂中文的弯弯绕绕,但他看懂了李长风那个“留下来”的手势。 “谢谢!谢谢真主!谢谢baba!”哈桑激动得语无伦次,爬起来就要亲李长风的手。 李长风嫌弃地一脚踹开:“离我远点!还有,別叫我baba,叫李大爷!” 哈桑从善如流:“好的,李大爷baba!” 李长风:“……” 半小时后。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通往三號疗养基地的滨海公路上。 哈桑坐在后座,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乾饭的,正拿著一瓶红花油,哆哆嗦嗦地给李长风捏肩膀。 “嘶——轻点!你那是手还是老虎钳?”李长风齜牙咧嘴。 哈桑嚇得一抖,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我是怕力道不够……李大爷,这个力度行吗?” 苏名坐在副驾驶,正对著窗外的阳光检查支票上的防偽水印。 “力度可以。”苏名收起支票,回头对李长风说,“李哥,忍一忍。一天就是一千万,换算下来他每捏一下都是在给你印钞。这买卖,比抢银行安稳。” 李长风看著哈桑那张写满“求生欲”的大脸,又看了看苏名兜里鼓囊囊的支票。 他长嘆一口气,闭上了眼。 “行……你按!你给我往死里按!今天你不把这本支票簿按空了,谁也別想下车!” 第211章 我在写《苏名罪证观察报告》 三號疗养基地的別墅是军方特批的,独门独院,背靠椰林,面朝大海。 李长风把行李箱往客厅地板上一扔,这地方不错,適合养老。 哈桑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 “苏名老爹,我们就住这儿?” 哈桑指著那盏有些年头的水晶吊灯,一脸委屈,“这连我家骆驼的產房都不如。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没给小费?我可以加钱,咱们去住七星级酒店吧,这里没有黄金马桶,我拉不出来。” 苏名正在检查窗户的锁扣,头也没回:“这里安全。七星级酒店人多眼杂,你想让黑曼巴的人给你送客房服务?” 哈桑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命比马桶重要。 李长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斜眼看著苏名:“你就打算这么忽悠他?这胖子看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但人家不是真傻。” 苏名走到哈桑面前,伸出手:“为了確保安全,我需要对別墅进行全方位的物理结构加固和电子信號屏蔽。这属於额外增值服务。” 哈桑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拍在苏名手里:“够吗?不够我还有。” 苏名熟练地数钱,揣兜:“够了。你去二楼那个房间,视野好,方便跳窗逃生。” 哈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专业!”然后屁顛屁顛地提著箱子跑了。 李长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干了什么?”李长风指著苏名,“你就摸了两下窗户框,这就叫物理结构加固?” “心理安慰也是服务的一部分。”苏名理直气壮,“而且我刚才那是检查共振频率,防止有人用次声波武器。” 李长风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摊开本子,拔出钢笔。 苏名凑过去:“写遗嘱?早了点吧。” “我在写《苏名罪证观察报告》。”李长风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日期:3月5日。 地点:琼岛三號別墅。 事件:苏名利用信息不对称,向外籍友人兜售所谓的『物理加固服务』,实则毫无技术含量。此人贪財逐利,毫无底线,建议组织严查其税务问题。 李长风写完,合上本子,挑衅地看了苏名一眼:“我会记录你的一言一行。等你毕业,这份报告就是你的档案污点。” 苏名毫无惧色,反而从包里掏出一卷胶带:“李大爷,既然你閒著,帮个忙。” “干什么?” “哈桑刚才给的钱里有一张缺了个角。”苏名把那张美金递过去,“你不是做过偽钞鑑別吗?帮我粘一下,不然银行不收。”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狂跳。 他抓起那张钞票,想要揉碎,但想到这是证物,又忍住了。 “苏名。”李长风咬著牙,“我是来疗养的,不是来给你当会计的!” “一千块手续费。” “成交。”李长风一把夺过胶带。 赚苏名的钱,比打仗还爽。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 入夜。 哈桑在二楼因为没有黄金马桶而失眠。 苏名在一楼客厅打地铺,守著大门。 李长风在主臥,听著海浪声,翻开日记本,又补了一句: 补充:此子的腐蚀性极强,连老子都著了道。此乃心腹大患,必须警惕! 第212章 那个救生员不是正经人 正午的阳光把沙滩烤得滚烫。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李长风躺在沙滩椅上,脸上盖著一顶草帽。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熟。 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腹部,只要有一丝异响,那只手就能马上变成致命的铁钳。 老兵的休假,从来都是睁著一只眼睡觉的。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声。 “苏名baba呢?”哈桑小声问,声音闷闷的,“他去买水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被绑架了啊?” 李长风隔著草帽哼了一声:“他在考察地形,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游客丟的硬幣。” 哈桑缩了缩脖子,把头顶上的东西往下拉了拉。 那是一个不锈钢的冰桶,原本是用来在大堂装香檳的。现在被哈桑倒扣在头上,桶的提手正好卡在下巴下面,只露出两只惊恐的小眼睛。 他又把身上的救生衣勒紧了一些。救生衣外面还套著一个黑色的橡胶游泳圈,游泳圈外面又缠了一圈很粗的麻绳。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捆绑的米其林轮胎。 “李大爷,你看我这身装备怎么样?安全係数是不是拉满了?”哈桑透过冰桶的缝隙问道。 李长风掀开草帽的一角,瞥了一眼。 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过硬,他刚才可能会直接应激反应掏枪把这怪物毙了。 李长风没忍住,坐了起来:“你这是去游泳,还是去炸碉堡?那个冰桶会反光,你是嫌狙击手找不到你的脑袋?” 哈桑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冰桶摘下来抱在怀里:“这里不安全。我刚才看见一只海鸥一直盯著我,它可能是无人机偽装的。” 李长风翻了个身,重新盖上草帽:“那是真的海鸥,它只是想抢你手里的麵包。別吵,只要你不把支票贴脑门上,没人知道你是哪根葱。” 哈桑不放心,又把身下的沙子刨了个坑,把自己半截身子埋了进去。 苏名的声音传来:“水太贵了。前面小卖部一瓶矿泉水要八块,这是抢劫。我喝了点免费的自来水,味道差不多。” 他走到两人的遮阳伞下,看了一眼把自己埋在沙坑里、头上顶著铁桶的哈桑,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孵蛋?” 哈桑把冰桶抬起来一点:“防弹。” “不防震。”苏名评价道,“如果子弹击中桶身,金属共振会先震碎你的鼓膜。物理学上这叫『声波瓮中捉鱉』。” 哈桑立刻把冰桶扔了,开始往头上堆沙子。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侧面走了过来。他穿著红色的短裤,脖子上掛著哨子,皮肤黝黑,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 男人走到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露出一口白牙:“先生们,打扰一下。我是这片区域新来的救生员,例行检查一下海况,顺便提醒各位,今天浪大,不要游太远。” 李长风的手指在腹部轻轻敲击了一下。 “好的,谢谢。”李长风声音慵懒,没有起身。 救生员笑了笑,目光在哈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海边走去。 等人走远了,李长风才开口:“是个练家子。手上全是老茧,尤其是食指虎口,那是常年玩枪磨出来的。走路重心压得很低,时刻准备发力。” “確实不是正经人。”苏名点头。 “怎么看出来的?”李长风问,“你也懂步態分析和肌肉记忆?” “价格不对。”苏名淡淡地开口,“那双凉鞋我看过,代购价三千八,还不包邮。哪个救生员会穿这么一双鞋来踩沙子?” 李长风坐直了身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小子的观察点永远这么刁钻且世俗。 但很有道理。 苏名视线微移,补了一句:“而且,他看哈桑的眼神,不像看游客,倒像是在估算一笔行走的绩效奖金。” 那个所谓的救生员在三十米外停步,背对他们望向海平面,右手却不自然地垂下,向著后腰的位置挪去。 李长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跟微抬,准备隨时动手。 苏名伸手按住他即將暴起的肩膀:“李大爷,躺好。这单生意是我的。” 说完,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沙滩排球租赁摊,脚步一转,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目標明確。 第213章 这可是琼岛特產,接著! 沙滩排球租赁摊位前。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叔,穿著一件印著“没烦恼”的汗衫,手里摇著把破蒲扇,正眯著眼听收音机里的琼剧。 摊位上摆著一排排色彩鲜艷的排球,租金牌子上写著:押金一百,租金三十元一小时。 苏名站在摊位前,盯著那个“三十”看了五秒钟。 “老板。”苏名敲了敲柜檯。 大叔睁开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租球?在那边扫码。押金一百。” “太贵了。”苏名摇头,“我不租一小时,我就用一下,大概十秒钟。能不能按秒计费?五毛钱行不行?” “多少?”大叔手里的蒲扇停住了,还以为是海风灌进了耳朵。 这年头来三亚旅游的,谁不是挥金如土?带著妹子为了几十块钱磨磨唧唧的倒是常见,但为了十秒钟要按五毛钱付帐的,他是头一回见。 而且十秒钟能干什么?发个球都得瞄准半天。 “小伙子,你是来捣乱的吧?”大叔坐直了身体,“五毛钱?我这二维码收款都要手续费。再说了,十秒钟你连裤衩都跑不湿。” 苏名一脸诚恳:“真的就十秒。您可以拿著秒表计时,多一秒我给您一块。我就拋一下,找找感觉。” 大叔乐了:“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抠?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喏,那一筐旧球,你自己拿一个玩去,不收钱,別给我弄丟就行。” 大叔指了指角落里一筐有点掉皮的训练用球。 苏名走过去翻了翻,隨即摇头。球体太轻,风阻也大,砸在人脸上顶多留个红印子,除了能给对方做个免费的热敷,毫无杀伤力。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摊位旁边的一棵椰子树下。 那里堆著几个刚从树上掉落的青椰子,个头饱满,外皮厚实,一看就分量十足。 “老板,这掉地上的椰子还要吗?”苏名指著地上的一个青椰子。 “哎哟靚仔,那个可不能喝,刚从树上掉下来的青皮果,硬得能砸死狗。”大叔把蒲扇摇得更快了些,“你拿这玩意儿干嘛?真当保龄球打啊?” “做个动能实验。” 苏名走过去,捡起那颗最沉的青椰子掂了掂,手指在粗糙的外壳上摩挲了一下,心中瞬间就有了数,算好了拋出的力道和轨跡。 嗯,这个顺手,爆头刚刚好。 “那个送你了,拿走拿走。”大叔挥挥手,觉得这小伙子脑子可能被海风吹得有点不正常,嘴里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玩球玩椰子……” “谢了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苏名抱著椰子,转身就走。 此时,三十米外。 那个偽装成救生员的杀手见苏名走开,轻蔑地哼了一声。 一个碍事的傢伙走了,时机正好。 现在的目標只剩下一个老头和一个嚇破胆的富二代。 杀手调整呼吸,右手悄悄摸向后腰的硬物。 必须要快。 这片沙滩虽然人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区域。 他加快了脚步,距离李长风和哈桑只剩下不到十五米。 李长风依旧躺著,但全身肌肉早已绷紧,蓄势待发。他在赌,赌苏名那个財迷不会把这两个金主扔下不管。 就在杀手准备拔枪的瞬间。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充满热情的吆喝。 “哥们!” 苏名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了海浪声。 远处的“救生员”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停住动作回头。 苏名举著沉重的青椰子,笑得一脸灿烂地喊道:“救生员这么辛苦,还没吃饭吧?请你喝个椰子!” “接著!別客气,这可是琼岛特產!” 话音未落,苏名手臂猛地一振,动作毫无预兆。 那颗重达三公斤的青椰子脱手飞出,没有丝毫旋转,带著沉闷的呼啸声笔直射去。 摊位大叔原本已经躺回去了,余光瞥见苏名的动作,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发球的架势……真他娘的专业! 可下一秒他反应过来,那小子手里托著的不是排球,是个能砸死人的青皮椰子! 老板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睁睁看著那颗椰子带著骇人的风声,笔直地砸向那个男人。 这架势是请人喝椰子? 这是想把人脑袋当椰子开瓢啊! 大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阿妈欸!杀人啦!这衰仔真拿人脑袋当椰子开啊!” 第214章 是头牛也得脑震盪! 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个偽装成救生员的杀手確实是顶尖高手。 感到脑后恶风袭来,他毫不犹豫,身体本能地侧身下沉,双手交叉护住头部要害。 这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肌肉记忆。 换做普通袭击,哪怕是板砖或者闷棍,这一下格挡足以救命,甚至能顺势反杀。 但他算错了一点。 飞过来的不是网球,也不是排球。 是一颗足足三公斤重、外壳比头盖骨还硬的实心青椰子。 物理学不讲武德,只讲质量和速度。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像是铁锤砸在了蒙著牛皮的烂木头上。 椰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杀手交叉的双臂上。 椰子蕴含的巨力瞬间爆发。 杀手只感觉一股巨力撞碎了他的格挡,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那股巨力丝毫未减,反而裹挟著他自己的手臂,狠狠砸回他脸上。 “咔嚓。” 鼻樑骨应声而断。 那壮汉双眼一翻,像截断木般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进沙子里。 那颗立功的椰子滚落在一旁,甚至没有裂开,只是表皮擦破了一点。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不远处的租赁摊位里,老板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扶著柜檯才没跪下去,颤抖著手指著苏名,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发报:“杀……杀人啦!阿sir!我要报警!你个衰仔!我我我……我就是借个球,你拿去开瓢啊!”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椰棕屑,一脸淡定地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苏名指了指烈日当空的大太阳,“你看那位先生,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刚才走路就不稳,这明显是重度中暑导致的晕厥。我刚才那是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老板看著那个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倒霉蛋。 物理降温? 你家降温是拿椰子往脸上砸的? 这也就是没人看见,要是有人看见,高低得给你判个故意伤害致死! “不信你问这位国际友人。”苏名指了指已经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的哈桑。 哈桑看看远处躺尸的杀手,又看看毫髮无伤的苏名,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 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听到苏名的话,哈桑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拼命点头,用蹩脚的中文大喊:“对对对!我是目击证人!他是被热晕的!我是外国友人,我可以作证!这鬼天气太热了,我都快熟了!” 说著,他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用力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李长风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 他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个倒霉的杀手,又看了看苏名。 李长风咬著后槽牙,感觉血压都高了:“你就不能用点阳间的手段?” “这不正常吗?”苏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椰子掂了掂,“纯天然,无污染,不用备案,打完还能喝,性价比极高。” 李长风站起身,走到杀手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瞳孔涣散,呼吸微弱。 “重度脑震盪,鼻樑骨粉碎性骨折,大概率还有颅內出血。” 李长风站起来,嘆了口气,把那把掉在沙子里的消音手枪踢到一旁,“你这一下,就算是头牛也得脑震盪。也就是这傢伙底子好,换个人早就去见阎王了。” 他转头看向苏名,眼神里带著警告:“下次记得收著点力,在这里弄出人命很麻烦。我是来休假的,不是来给你写行动报告的。” 苏名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此时,哈桑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 “苏名baba!” 哈桑激动地从大花裤衩的兜里掏出支票本和笔,哆哆嗦嗦地想写个数字,试了几次都没对准,乾脆把笔一扔,直接將整本支票簿拍进苏名手里:“都给你!椰子费!不,是救命钱!太帅了!” 苏名也不客气,直接把支票本塞进后腰。 “哈桑先生,记得回头给这位老板赔偿一下精神损失费。”苏名指了指还在哆嗦的老板。 哈桑大手一挥:“小问题!老板,你今天受惊了,这是精神损失费!”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美金塞过去。 然后转向苏名,眼神无比狂热:“苏名baba!我们得升级装备!別墅周围必须种满椰子树!不,我要买下一座椰子种植园,作为我们的军火库!” 李长风听著这荒唐的对话,感觉心臟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从兜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倒出两粒吞下。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堂堂国际顶尖僱佣兵,被一颗九块九都嫌贵的青椰子给秒了? 他突然觉得,这次休假可能比在雪山那次还要折寿。 “收拾一下。”李长风有气无力地挥手,“把这人弄走,別在这碍眼。警察问起来,就说是……低头玩手机,自己撞椰子树上了。” 苏名比了个“ok”的手势。 “收到。撞树,这理由很科学。” 第215章 赵大宝:首长,您这一拳牛都得跪 海风微凉,但沙滩排球租赁摊老板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看著远处那个生死不知的壮汉,又看了看手里拿著电话一脸淡定的李长风,双腿抖得像筛糠。 “我……我他妈就是顺手送个椰子,这怎么就背上人命官司了啊!” 老板带著哭腔,指著躺在沙坑里的杀手,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就在我摊子前头,用的还是我送的椰子!这事说不清楚了!警察来了肯定说我是同伙,我是提供凶器的那个!我这摊子一天才赚几个子儿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泰迪,我不能进去啊!” 李长风掛了电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过去,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老板嚇得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磕一个:“大哥!好汉!我啥也没看见,我不报警!那椰子是自己长脚飞过去的,真的!” “站直了。”李长风把自己的证件在老板眼前晃了一下,“我是安全局的。那个人是通缉犯,是个坏人。” 老板愣住,眼泪掛在睫毛上:“坏……坏人?” “对,穷凶极恶的坏人。”李长风指了指那个椰子,“你这颗椰子立了大功。这是协助警方办案,属於见义勇为。” 老板吸了一下鼻涕:“不抓我?” “不抓。还要给你发锦旗。”李长风一脸严肃,“回头我就让人把锦旗送到你摊位上,写上『拥军爱民,椰子除暴』!” 李长风语气一沉,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就只好公事公办,查查你的摊位,再仔细问问你为什么要把『凶器』递过去。是当英雄拿锦旗,还是当同伙进去喝茶,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板瞬间听懂了话里的门道,腰杆立刻挺得笔直,蒲扇也摇得虎虎生风:“首长您看我这觉悟!我早就看那孙子不像好人,走路贼眉鼠眼的!我这颗椰子可不是隨便给的,专门挑了个最硬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李长风嘴角一抽:“是,您慧眼如炬。” 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咆哮著衝进沙滩,在警戒线外急剎。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便装,留著板寸的黑脸汉子跳下车。 来人是赵大宝,琼岛安全屋的负责人,也是李长风的老部下。 他一路小跑衝过来,先是冲李长风敬了个標准的礼,然后转身蹲在那名杀手身边。 赵大宝伸手按了按杀手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神色一凛。 “我靠……” 赵大宝抬头看向李长风,满是惊嘆:“首长,这小子犯什么事了?被您打成这样?” 他指著杀手凹陷的面门:“鼻樑骨都给您干塌了,脸都变形了。您的军体拳又精进了?这一拳下去,牛都得跪。” 李长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旁边正在喝水的苏名。 苏名拧上瓶盖,一脸无辜:“不是打的。他自己撞树上了。” 赵大宝顺著苏名的视线看过去。 十米外,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椰子树。 赵大宝又低头看了看杀手脸上那个圆润的凹陷印记,再看看那棵笔直的树干。 “这印子是圆的。树干是直的。你当我瞎?” 苏名摊手:“也许这棵树长得比较隨心所欲。” 赵大宝还要再问,哈桑扭动著肥硕的身躯凑了过来。 这个沙国胖子刚才一直躲在李长风身后,现在看来了自己人,胆子肥了不少。 他从那条花哨的大裤衩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赵大宝的上衣口袋。 “长官,我可以作证。”哈桑拍著胸脯,“这是互动。就是那种……琼岛特色热带风情互动。我刚才也想玩,但他抢先了。他玩输了,就躺下了。” 赵大宝低头,看著自己口袋里露出的富兰克林头像。 他面无表情地把钱掏出来,整理整齐,原封不动地塞回哈桑手里。 “外籍人士,请收回现金。我们有纪律。” 哈桑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还从没见过钱摆不平的事。 他转头看向苏名,压低声音,满脸困惑:“他不收钱?难道他嫌少?我车库里还有一辆黄金涂装的跑车,要不送他?” 苏名还没说话,李长风终於忍不住了。 “你脑子进海水了?” 李长风指著地上的杀手,衝著苏名和哈桑两人开炮:“你他妈管这叫特色互动?!还玩输了就躺下?你们再互动下去,下一个躺下的就是我了!” 苏名后退半步,避开李长风的唾沫星子:“李哥,消消气。结果是好的,过程可以艺术加工。” “加工个屁!” 李长风强压下火气。 他看了一眼被赵大宝手下拖走的杀手,脸色一沉。 “机场那波刚处理完,沙滩上又来一个。『黑曼巴』这帮杂碎还真是阴魂不散。” 李长风背著手,看著海面,眼神骤冷:“敢在我的休假区动枪,这帮人越界了。在华夏的地盘,让我躲著一群僱佣兵?传出去我这身军装还要不要了?” 他转过身,盯著苏名:“还有你小子给我听著,从现在开始,把你那套物理学知识收一收!我不想再看见任何日用品变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苏名点头,一脸乖巧:“明白。只要他们不把头伸过来,我就不砸。” “李大爷。”哈桑举手,“这里太危险了。沙滩开阔,那是活靶子。” 李长风皱眉:“你想去哪?” “海上。” 哈桑指著远处的海面,眼睛都亮了:“我刚才已经联繫好了!我有一艘超级游艇!义大利產的!带防弹玻璃和声吶雷达!就在码头等著我们!李大爷,我请客!苏名baba,一天再加五百万,我们去海上漂著!” 听到“五百万”,苏名眼前一亮。 他转头看著李长风,一本正经地分析:“李哥,海上风大,有益心血管。最关键的是,深海区打烂东西不用赔,而且……他加钱了。” 李长风看著这两个活宝,感觉血压又上来了。 他嘆了口气。 “出海可以。” 李长风指著哈桑:“你,不许带冰桶。看著像个智障。” 他又指著苏名:“你,不许带椰子。我不想在船上看见任何球状物体。” 哈桑连连点头:“不带!游艇上有香檳!有美女!绝对安全!黑曼巴的人没长翅膀,飞不上来!” 苏名有些遗憾地把脚边另一个青椰子踢开:“行吧。不带就不带。” 李长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赵大宝的车。 “妈的,这假是休不成了!大宝,给我把『黑曼巴』这帮孙子的底裤都扒出来!” 第216章 让我爽一把? 豪华游艇“沙漠之星”正以二十节的航速破浪前行,载著一行人奔向公海。 甲板上,音乐震天响。 哈桑依旧穿著標誌性的大花裤衩,一脚踩在真皮沙发上,抓著麦克风,自我陶醉地放声高歌。 “我有十二口油井——却换不来你的爱情——!哦——耶——!” “哦~我的老骆驼~你为何在沙漠里独自流泪~是不是你心爱的母骆驼,跟了开法拉利的土匪~” 歌词是他自己编的,调子是跑到了太平洋的。 李长风则陷在另一张固定躺椅里,指间夹著高脚杯,杯中红酒隨著船身轻晃。他戴著墨镜,看似假寐,但搭在腹部的手指却隨著引擎震动,无意识地打著战术节奏。 李长风觉得,这日子总算舒坦了。 总算没了那堆写不完的检查报告,耳根子也清净,听不见保卫处老赵的碎碎念,更不用去警局应付那些破笔录。 “算盘打得不错。” 李长风抿了一口酒,看向正在检查船舷栏杆硬度的苏名,不由得轻笑出声:“还是出海清净,省得回头写行动报告。” 虽然嘴上说著要休假,但李长风心里门清。留在岛上,一旦开战,警察、媒体、游客,全是麻烦。 到了公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强弱。 “主要是省钱。”苏名头也不回,一边敲著不锈钢护栏一边说:“在陆地上打坏了花花草草要赔偿,打坏了酒店设施要扣押金。但在海上,打坏了往海里一扔,这叫回归自然。” 苏名转身,指了指还在那儿“哦耶”的哈桑:“而且甲方这艘船买了全额保险,战损还能理赔。这波不亏。” 李长风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隨后发出一声闷笑,摇了摇头。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把肉扔出去,引狼入室,然后关门打狗。 哈桑唱累了,抹了一把汗,凑到苏名身边,一脸討好:“苏名大哥,这歌怎么样?这是我专门为你创作的《保鏢之歌》。” 苏名实话实说:“难听。而且跑调了。再唱下去,鯊鱼都得被你逼得进化出腿上岸。” 哈桑脸一白,赶紧把麦克风扔了。 “还有多远出领海?”苏名问驾驶舱方向。 扩音器里传来船长沉稳的声音:“还有三海里。老板,雷达显示后面有两条『尾巴』,跟了咱们半小时了。速度很快,不是渔船。” 哈桑一听“尾巴”,整个人立马缩成了一团,那股子囂张的歌王劲儿荡然无存。 “来了?这么快?”哈桑哆嗦著问。 李长风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李长风走到护栏边,从苏名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单筒望远镜。 海面上,两道白浪如利剑般割开湛蓝的海水,直刺游艇而来。 快艇甲板上站著几个黑影,肩上扛著的圆筒状武器轮廓清晰,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妈的,火箭筒都扛出来了。”李长风放下望远镜,吹了声玩味的口哨,冲哈桑一挑眉,“行啊胖子,你这脑袋在黑市上挺值钱。八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两艘突击快艇,人家这是拿出了求婚的架势,想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哈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八……八个?”哈桑两腿一软,直接钻到了圆桌底下,双手抱头,“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读大二的学生啊!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火力?” “冷静点。”苏名走过去,用脚尖敲了敲桌面,“你是甲方,躲起来谁付尾款?” 哈桑在桌子底下抖成一团,声音带著哭腔:“支票本就在桌上!密码是我的生日!隨便填!烧了都行!求你们別让我出去!” “出了领海,规矩就不一样了。”李长风收起悠閒的神色,眼神亢奋起来,“苏名,这次別用你的物理学了,让老哥哥我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 他在学校里憋屈太久了,给狗做绝育、抓翻墙学生,早就手痒了。 苏名看著雷达屏幕上迅速靠近的红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弹药费记在哈桑帐上,船底別打穿就行。” 第217章 金色AK!老兵之血,从未冷过! 海面上,两道白浪如同鯊鱼背鰭,死死咬住“沙漠之星”的尾流。 “咻——” 一枚火箭弹拖著白烟,从后方快艇射出,直奔游艇二层甲板。 哈桑此时正缩在桌子底下,听见声音,抱头惨叫:“完了!我的游艇!两亿三千万美金啊!” 苏名站在护栏边,目光锁定那枚飞来的弹头,隨即开口:“放心,这风速他打不准。” 话音刚落,火箭弹擦著游艇的信號塔飞过,一头扎进前方百米处的海里。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咸湿的海水劈头盖脸淋了甲板一地。 李长风抹掉脸上的咸水,休假的慵懒一扫而空,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他一把就將桌子底下的哈桑揪了出来,低吼道:“胖子,既然是防弹游艇,船上不会连点防身的傢伙都没有吧?” 哈桑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边的储物柜:“有……有!里面有我收藏的几把『玩具』,都是镀金的!” 李长风一步跨过去,一把扯开柜门。 柜子里,几把突击步枪掛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土豪金涂装,差点闪瞎他的眼。 “真他妈俗。” 李长风抄起一把金色ak,熟练地拉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他单脚踩在真皮沙发上,枪托抵肩,隨船身起伏调整呼吸。 这一刻,什么速效救心丸,什么退休老大爷,都他妈见鬼去吧!他骨子里的血,从未冷过! “砰!砰!” 两声点射。 后方快艇上,刚扛起第二具发射筒的僱佣兵身子一歪,手里的rpg脱手掉进海里。 苏名眼睛一亮,言简意賅:“干得漂亮。高危岗,酬金加倍。” 李长风没理他,眼神锐利:“他们要强行登船了。左右包抄,准备接舷战。” 两艘快艇突然分头加速,像两把钳子一样夹向游艇两侧。快艇上的黑衣人拋出了带著倒鉤的绳索,金属鉤爪死死扣住了游艇的护栏。 “滋啦——” 金属摩擦声异常刺耳。 哈桑听著这声音,心疼得直抽抽:“我的义大利小牛皮护栏!那可是手工缝製的!” “別嚎了。”苏名头也不回地说,“想活命就听指挥,去找船上所有油性的、滑溜的东西,防晒油、护肤乳,有多少拿多少。” 哈桑一脸茫然:“润滑?要干嘛?这时候要保养吗?” “別废话,全给我搬来。”苏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条命按日薪算可比那几瓶油贵多了,想保本就快去。” “有!有!”哈桑猛地一拍大腿,“仓库里有整整一箱!本来是给模特们准备的防晒派对用的!” 苏名打了个响指:“完美。全部搬上来,一瓶不留。” 李长风一个长点射,滚烫的弹壳叮叮噹噹地砸在甲板上,瞬间压得对面不敢露头。他趁著更换弹匣的间隙,回头吼道:“苏名!你小子又在琢磨什么么蛾子?拿枪!这他妈是打仗!” 苏名看著那些动作干练的僱佣兵正快速攀上绳索,只是摇了摇头。 “李哥,子弹要钱,而且万一打穿船体更麻烦。”苏名一脸理所当然,“咱们得用更经济的方式解决战斗。” 李长风一枪打断一根绳索,回头冲苏名咆哮:“老子在拼命,你他妈要给甲板做spa?!” 苏名从哈桑扛来的箱子里抓起一瓶防晒油,直接拧开瓶盖,同时衝著李长风喊:“別浪费子弹了!哈桑快破產了!我这有批发的,效果更好!” 几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已经攀到了船舷边缘,黑洞洞的枪口即將探出头来。 苏名拧开两瓶大桶装的婴儿油,动作豪迈地往甲板上一泼。 他扔掉空瓶,冲还在发愣的哈桑吼道:“愣著干嘛?开瓶!把所有油都给我倒上去!我要让这帮孙子体验一下什么叫奥运会花样滑冰!” 第218章 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李长风更换弹匣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滚烫的弹壳跳出,在昂贵的甲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印记。 他没回头看苏名,却用精准的点射將对面快艇上冒头的火力点一个个压了回去。 他知道苏名要干什么。 这小子的脑迴路虽然不正常,但做的事总有目的。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他爭取时间。 “alpha小队,登船!”僱佣兵的通讯频道里,头目“铁锤”的声音冷静简短,“目標在甲板上,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行动!go!go!” 一名年轻的僱佣兵身手最矫健,他单手抓住绳索,双腿在船体上一蹬,身形一纵,如猎豹般翻上护栏。 “安全!”年轻人低喝一声,双脚稳稳落地。 下一秒。 他的双脚像是踩上了两条传送带,不受控制地朝相反方向滑开。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啪”的一声,以一个標准的一字马姿势贴在了甲板上。 剧痛从大腿根部传来,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fuck!谁他妈在甲板上拉稀了?” 紧隨其后的两名同伴可没时间等他匯报,他们几乎同时翻了进来,然后分毫不差地复製了队友的动作。 一个劈叉,一个侧滑,三人瞬间在甲板上叠起了罗汉。 “alpha 2號,注意你的用词!”领头的壮汉“铁锤”低吼一声,他已经攀上了护栏,正准备跳下。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把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三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弟兄,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在地上蠕动,像是三条被扔上岸的鲶鱼。 对讲机里传来快艇上指挥的吼声:“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枪声?是不是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倒霉蛋,艰难地抬起头,对著耳麦嘶吼:“別过来!有埋伏!是油!甲板上全是油!” “什么情况?都什么时候了,练什么瑜伽?”哈桑躲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满脸困惑。 李长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打过丛林战,打过沙漠战,甚至在沼泽里潜伏过三天三夜,但他妈的,就是没打过这种……水疗会所战。 “都给我起来!”铁锤趴在护栏上,对著下面的人低吼。 最上面的那个僱佣兵挣扎著想用手撑地,但手掌一按下去,又是一滑,整个人直接脸著地,糊了一脸的油。 他满脸油光,眼神凶狠地盯著不远处的苏名:“小崽子!等老子站起来,把你皮剥了!” 苏名站在二层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手里还拿著一瓶防晒油,认真地问了一句:“需要换个口味吗?我这还有柠檬和西瓜的。” “用刀!把鞋底划烂!增加摩擦力!”铁锤总算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怒吼著下达指令。 地上的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战术匕首,在自己的军靴底上一通乱划。 “他们反应过来了。”李长风换上新弹匣,声音平稳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那些划痕在厚厚的油层面前,根本没什么作用。一个僱佣兵好不容易站稳了半秒,脚下又是一滑,直接跪了下去。 “所有人,匍匐前进!”铁锤气得太阳穴直跳,“用手肘和膝盖,稳住枪口!” 一名僱佣兵立刻照做,趴伏的身体果然稳定了不少,他艰难地抬起枪口,开始瞄准李长风后背! 铁锤死死扒住护栏,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苏名:“我会让你后悔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黑曼巴!” 苏名没理会他的叫囂,目光锁定了一个更直接的威胁——一名僱佣兵已在地上稳住枪身,乌黑的枪口正缓缓转向李长风的后背! 苏名隨即看向甲板角落。 那里是一个连接著粗壮水管的卷盘和红色的高压泵开关。 那是游艇上用来冲洗甲板的高压水枪。 苏名径直走向那个角落,一把抄起高压水枪的金属喷头。 回头看了一眼在油污里挣扎的僱佣兵们,慢悠悠地宣布:“各位贵宾,水疗服务,现在开始。” 第219章 战友情燃起! 那名趴在油污中艰难稳住枪身的僱佣兵,终於將枪口锁定了李长风的后心。 扳机,即將扣下。 电光石火间,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他侧面袭来! “轰——!” 高压水泵启动的闷响传来。 一道凝实如玻璃柱的水龙,精准地轰击在僱佣兵身下的甲板上。 水与油瞬间混合,形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滑腻洪流。 那名僱佣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像被铲雪车撞飞的雪人,连人带枪瞬间被“铲”飞,在甲板上划出长长的水痕,一头撞在护栏上,当场晕了过去。 枪声,並未响起。 李长风立刻察觉到背后的威胁消失了,他猛地回头,正看到苏名单手持著水枪喷头,水龙甩动,精准地操控著落点。 苏名冲他挑了挑眉。 “李哥,背后交给我,你只管看前面。” 那一刻,周围的引擎轰鸣与浪涛声仿佛都远去了。李长风盯著苏名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沸腾。 那是一种被遗忘了的本能,是枪林弹雨中將后背交给战友的肌肉记忆。 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好。” 下一秒,他就听见苏名对缩在沙发后的哈桑说:“紧急战术支援,额外项目,记一笔,回头折现。” “……” 李长风胸中刚燃起的感动,瞬间被浇灭了。 我他妈刚升起的感动瞬间又餵了狗! 他心口传来熟悉的紧缩感,下意识想摸速效救心丸。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护栏上的铁锤气得不轻,这辈子就没接过这么憋屈的单子。他咆哮道:“用刀插进甲板!固定身体!” 剩下的几名僱佣兵,纷纷拔出战术匕首,狠狠朝脚下的甲板刺去。 “叮!” “鏘!”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匕首在昂贵的柚木甲板上,只划出了一道道白痕。这艘游艇的用料太扎实了,根本插不进去。 一名僱佣兵急中生智,脱下战术手套,想用手指抠住甲板拼接的缝隙。 苏名捕捉到了这个试图寻找突破口的僱佣兵,手腕一转,水龙隨之甩动。 “滋——” 水柱精准地打在他的脸上,高压水流的衝击力让他眼冒金星,满脸的油和水灌进嘴里,当场就吐了。 “呕……呸呸!这他妈什么味的油!” “草莓味,”苏名好心提醒,“女士专用款。” “fuck!” 铁锤死死扒住护栏,他放弃了登船,直接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隔著七八米的距离对准了苏名。 “小崽子,我看是你的水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铁锤的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苏名却像是没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反而把水枪对准了他。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苏名脸上没什么表情,“早点下去,下面凉快。” 话音未落。 水龙破空而至。 铁锤扣动扳机,但高压水柱先一步撞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手臂一麻,子弹“噠噠噠”地全打上了天。 紧接著,水龙的衝击点下移,轰在他脚下的护栏上。铁锤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向后一仰,伴隨著一声不甘的怒吼,从游艇上掉了下去。 “噗通!” 激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第220章 疯狼归位 另一艘快艇上,负责通讯和后援的僱佣兵鲍勃正死死盯著瞄准镜。 他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枪声和捷报,而是一片混乱的杂音。 先是队长铁锤不甘的怒吼,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 紧接著,是队友的呕吐声和咒骂。 “呕……呸!这他妈什么味的油!” 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响起:“草莓味,女士专用款。” 鲍勃愣住了。 草莓味? 他按下通话键,低声质问:“alpha-3!任务中你在发什么癲?谁让你吃零食了!” 耳机里传来alpha-3撕心裂肺的咆哮:“谁他妈吃零食了!我他妈在喝防晒油!!” 鲍勃握著通讯器的手僵住了,甚至怀疑是信號出了问题。 喝……防晒油? 就在这半秒的愣神间,游艇二层甲板上,一道金光闪过。 “砰!” 鲍勃身前的快艇外壳爆开一个弹孔,飞溅的金属碎屑擦著他的鼻尖飞过。 “船上有狙击手!”鲍勃压低身形,语速极快地报告:“我们遭到精准火力压制,请求指示!” 游艇上,李长风单手持著那把土豪金ak,枪口还冒著青烟。 他眼神平静,目光专注。 跟苏名那小子混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拿起枪时,才是真正的“疯狼”。 甲板上,苏名的高压水枪表演正式进入高潮。 他手腕轻抖,他手中的水龙活了过来,在甲板上肆意冲刷。 一名刚用匕首划烂鞋底,好不容易站稳的僱佣兵,还没来得及抬枪,就被水龙拦腰扫中。 他在油和水的混合物上瞬间起飞,双脚离地,像一枚被推出的冰壶,滑过整个甲板,“咚”的一声撞在护栏上,然后无力地翻了下去。 “噗通!” 又一朵水花。 “一个。”苏名嘴里轻声计数。 水龙一甩,冲向另一名试图匍匐前进的僱佣兵。 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试图躲开水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忘了,这块地板的摩擦力几乎为零。 他这一滚根本停不下来,像个失控的陀螺,在甲板上高速旋转著滑向船舷,最终在一连串的咒骂声中坠入大海。 “噗通!” “两个。” 甲板上,只剩下最后一名僱佣兵。 他绝望了。他看看手持水枪的苏名,又看看远处枪法如神的李长风,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扔掉枪,高高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文嘶吼:“別杀我!是『沙蝎』!是哈桑的叔叔,阿米尔亲王雇的我们!” 苏名闻言,手里的水枪停了下来,目光越过那名僱佣兵,直接投向了沙发后的哈桑。 那名僱佣兵刚鬆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苏名平静地说道:“听见了吧?涉及到王室纠纷,风险等级提升。这条情报,一百万美金,不议价。” 哈桑从沙发后面探出头,用力点头:“听见了!这就开支票!” 僱佣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我都投降了啊! 苏名转头看向他,一脸认真:“谢谢你的情报。” 说完,他手腕一抖。 水龙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轰在这名僱佣兵的屁股上。 “嗖——!” 最后一名僱佣兵以一个头下脚上的姿势,被精准地“发射”出游艇,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乾净利落地扎进海里。 “收工。” 苏名隨手关掉高压水泵,將喷头扔回卷盘上。 整片甲板上,除了躲在沙发后的哈桑,已经看不到一个站著的敌人。 油腻的甲板在阳光下闪著五彩的光,几把来不及开火的突击步枪孤零零地泡在里面,像几条搁浅的死鱼。 “这就……没了?”哈桑看著空荡荡的甲板,一脸难以置信。 他预想中的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壮烈牺牲……一个都没发生。 敌人就像是来参加了一场海上趣味运动会,项目是“花样滑冰落水赛”。 然后,他们全军覆没了。 远处的快艇上,鲍勃和他的同伴通过望远镜,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屠杀”。 他们看到自己的三名精英队友,以三种不同的姿势,接二连三地滑入大海。 那画面荒诞、离奇,侮辱性还极强。 鲍勃放下瞭望远镜,沉默了。 旁边的同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头儿,要不……我们等他们水用完了再上?” 鲍勃看了一眼游艇上那个手持金色ak的身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和那莫名其妙的水枪。 他果断髮动快艇,掉头。 “下去,把队长他们捞上来。然后撤退。” “任务报告怎么写?” “如实上报。目標的安保实力远超情报,有顶级枪手和战术专家。任务失败,申请撤离,酬金需要重议。”鲍勃的声音冰冷,眼神凝重。 另一边,李长风看著仓皇逃离的快艇,缓缓放下了枪。 他走到船舷边,迎著海风,吹了吹还在发烫的枪口。 一丝淡淡的硝烟味,混著咸湿的空气,吸入肺里。 久违了,这种感觉。 这他妈才叫战斗。 至於刚才甲板上那场闹剧,就当是苏名那小子在战斗前准备的开胃甜点吧。 第221章 海上论道:用三叉戟讲道理! 快艇上,鲍勃趴在船舷边,把手伸进水里。 “头儿!抓住!” 铁锤在海水中挣扎,满脸油污和海水,刚要开口咒骂,又呛了一大口。他用力抓住鲍勃的手腕。 “起!”鲍勃发力猛拽。 “哧溜!”铁锤从鲍勃手中滑开,呛得他连咳两声,身体无力地往下沉去。 甲板上的僱佣兵们看著队长在水里扑腾,急得直冒汗,却根本帮不上忙。 铁锤从水里挣扎著探出头,头髮黏在脸上,嗓子里带著海水的咸腥味,怒吼道:“都他妈傻了吗!用网!快他妈用捕鱼网捞!” 快艇上的人翻出几个大號抄网,费了好大工夫,才把滑溜溜的队友们一一拖上甲板。 铁锤瘫在甲板上,战术背心被油污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一动不动,只转头死死瞪著远处的游艇,他的目光里充满屈辱和怒火。 “拿火箭筒来。” “头儿,僱主要求活口。”旁边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提醒。 “闭嘴!”铁锤一把抄起固定在船舷的火箭筒,单膝跪地,把筒子扛上肩膀。 “去死吧!”铁锤低吼一声,他將满腔怒火倾泻在扳机上。 游艇甲板上,苏名正低头看支票本上的数字。 李长风站在船舷,枪托搭著护栏,余光扫著海面。 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脊背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臥倒!” 李长风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牢牢护住苏名,將他死死压在甲板上。 “轰——!” 火箭弹正中游艇二层。 气浪炸开,甲板剧烈震动,三个人同时被掀离地面。李长风带著苏名翻滚出两米,撞上固定桌腿才停下来。 哈桑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储物柜上,一声闷响。 木板碎裂四散,一块飞片擦过哈桑的手臂,划出一道口子。 呛人的浓烟瞬间瀰漫。 “臥槽,真拿炮轰我啊。” 哈桑起身坐在地上,盯著自己手臂上渗血的伤口,语气不可置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炸出大洞的舱壁,声音都在抖:“我的船炸破相了,我也破相了。” 苏名推开压在身上的杂物,迅速起身。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长风,声音发紧:“李哥,受伤没?” 李长风吐掉嘴里的硝烟味,拍落背上的金属碎屑,沉声说:“小伤,死不了!” 苏名刚放下心,余光扫到哈桑手臂上渗出的血跡,脸色瞬间阴沉。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掉哈桑的衣角,直接按压在伤口上。 哈桑疼得直抽气:“疼疼疼……” 苏名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盯著远处的快艇。 伤了他的客户,无疑是砸他的饭碗。断人財路者,他从不姑息。 李长风注意到苏名眼中罕见的冷酷,他立刻明白过来,迅速捡起土豪金ak步枪,拉栓上膛。他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枪口对海面。 “妈的,真当老子是来养老的吗!” 李长风扣动扳机,枪口火光迸射,弹幕扫向敌方快艇,猛烈压制火力。 “苏名!带胖子进下层船舱!这归我!”李长风头也不回地大吼。 苏名没有动。 苏名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游艇后方的拖拽掛鉤,那里拴著的水上摩托。他隨手一捞,从旁边固定烧烤架上抽出那根精钢烤肉三叉戟,叉头锋利,寒光凛冽。 李长风换弹匣的间隙,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哪?” “去讲道理。” 李长风脸色一沉。 “讲什么道理?你他妈拿根烤肉叉要干嘛?!” 苏名已经跨上了摩托,发动引擎。 “苏名!”李长风瞪著眼睛,“你给老子回来!” 摩托机声骤响,浪花飞溅,橙色的车身贴著水面直衝出去。 李长风盯著那个背影缩小,骂了一声,重新端起枪,加大了压制频率。 距离迅速拉近。 快艇上的僱佣兵们躲过李长风的扫射,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 鲍勃指著海面上破浪而来的水上摩托,彻底呆住了:“臥槽!那小子?就是刚才往甲板上撒油的那个?” 铁锤还在揉著刺痛的眼睛,咬牙切齿:“就是那个小王八蛋!” 鲍勃看著来人,脸色古怪:“他骑著个水上摩托,拿著个烤肉叉?真把自己当波塞冬了?” “给他一梭子!送他回海底!”铁锤怒吼。 两艘快艇上的僱佣兵齐齐举枪。密集的子弹打在海面上,激起漫天水花。 苏名眼神专注,身体隨海浪律动。他急打方向盘,水上摩托借著海浪的坡度跃起,在空中划过,灵活避开正面弹雨。 水上摩托重重砸回水面,激起大片水雾,暂时隔绝了敌人的视线。 “狂妄的蠢货!”快艇船头,一名僱佣兵狞笑著起身,端起步枪便要扫射。 苏名没有减速。他单手把控方向,另一只手抄起掛在摩托侧面的乾粉灭火器,拔掉插销,对著那名僱佣兵用力一按。 白色乾粉隨风喷出,瞬间覆盖了那僱佣兵的头脸。 僱佣兵双眼被刺激得刺痛,呛得他连连咳嗽,呼吸困难,手里的枪彻底失控,子弹乱射。 苏名趁机贴近快艇侧面。 他单脚蹬在摩托踏板上,身体探出,右臂发力,手中的烧烤三叉戟探出。精钢叉头勾住那名僱佣兵的战术背心带子。 苏名用力往回一拽。 “扑通!” 那名僱佣兵失去平衡,连人带枪栽进海里。 另一艘快艇上的队员见状,立刻调转枪口。苏名头也不回,猛拧油门,水上摩托猛地一个急转弯,瞬间贴近铁锤所在快艇的视觉死角。 “现在,听我讲道理。”苏名单脚踩上快艇的边缘,手里掂量著那把烤肉三叉戟,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船上的人。 他提高音量,盖过海浪的轰鸣:“游回去,这是最经济的解决方案。否则,你们的船將沉入海底。” 铁锤看著这个拿著烤肉叉子的年轻人,胸口急剧起伏。他摸向腰间的备用手枪。 苏名的动作更快。他手腕一翻,烤肉三叉戟的尖端已抵住铁锤咽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铁锤身经百战,一眼看出年轻人手中的叉子並非玩具。那股森寒的杀意让他明白,这根叉子隨时能洞穿他的喉咙。 他看向旁边。自己的队员有的在水里挣扎,有的被白粉迷了眼,枪也掉了一地。游艇上那个老兵的枪口还瞄著这边。 两艘快艇,废了一大半战斗力。 专业人士,最懂得在绝境中及时止损。为了一个任务搭上整个小队的命,不划算。 铁锤身体僵硬片刻,最终举起双手,他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能……我们能游。” “很好。”苏名收起三叉戟,“现在,跳。” 铁锤不再犹豫,转身纵身一跃,砸进海里。剩下的队员见队长都跳了,也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放弃快艇,跃入海中。 游艇上,哈桑探出头,拿著望远镜看著这一幕。 苏名把摩托开回来,固定好,上了船,把铁叉往甲板上一放。 李长风收起枪,站在那里等著他。 “不要命了?拿根鱼叉去冲快艇?” “道理讲通了。”苏名说,“他们接受了建议。”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哈桑放下望远镜,走过来让苏名重新处理手臂上的伤。苏名撕开纱布,动作利落。 “不严重,別乱动。” “苏名baba。”哈桑压低声音,神情郑重,“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苏名低头缠纱布,没吭声。 “你是海神吧。” 手上的动作一顿。 “山有山神,海有海神。真主见证,我哈桑今天亲眼看见了!一个人,一根叉,两艘快艇!这不是海神是什么!”哈桑越说越篤定,眼中精光闪烁,“苏名baba,你就是海神!” 苏名扯断纱布,站起来,看了哈桑一眼,平静地回答:“不是。只是物理学得好。” 李长风站在旁边,端著那杯早就凉了的红酒,望著哈桑,又看看苏名。 雪山之巔,有人跪拜山神。 如今海上,又有人高呼海神。 他最终將那杯酒一饮而尽,只觉胸口发闷,这叫什么糟心事! 第222章 亲王的点歌费 这里是黑曼巴在琼岛的临时据点。外面掛著“星海贸易进出口公司”的黄铜牌子。 三楼办公室內。查理坐在真皮转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金表。下午三点。他心情不错,甚至哼著小调。按时间推算,尾款今日便能入帐。 办公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查理接起电话,语气优雅:“阿米尔亲王,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查理!你他妈收了我两千万美金的定金!为什么我那该死的侄子哈桑还在呼吸?!” 查理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沉静:“亲王殿下,请相信黑曼巴的专业。铁锤小队已经出动,算算时间,目標现在应该已经在海里餵鯊鱼了。” “放你妈个屁!”阿米尔亲王怒吼,震得听筒里直传杂音,“他不仅活著,就在刚才,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他甚至还在电话里给我唱了一首跑调的骆驼歌!” 查理手指一僵,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电话那头的阿米尔亲王声音颤抖,像是被气得不轻:“就在刚才,他竟然还敢厚顏无耻地让我给他转帐一百万美金的点歌费!查理,告诉我,你手下那帮废物都在他妈干什么吃的!” 查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亲王殿下,我会亲自核实情况,並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掛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铁锤带著四名队员走了进来。 四个人浑身湿透,防弹背心滴著水。一股甜腻的果香混杂著海水的咸腥扑鼻而来,让人胃部隱隱作呕。 查理端起骨瓷咖啡杯,轻啜一口,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怎么,黑曼巴转型经营儿童水上乐园了?” 铁锤低著头,拳头握紧,没有说话。 站在最后面的僱佣兵杰克突然弯下腰,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杰克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头儿,目標船上洒满了该死的婴儿油,我被灌了满嘴,那味道……现在浑身不舒服,太噁心了!” 他强忍著噁心匯报完,便快步冲向洗手间。 咖啡杯被重重放下,在玻璃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查理的双眼死死盯住铁锤。 “说说详细情况。”查理的声音没有起伏。 铁锤抬起头,咬著牙回答:“船上有一个华夏老兵,枪法极准,火力压制我们。还有一个年轻人,拿了一根烤肉用的不锈钢叉子。” 查理眉头紧锁,声音微沉:“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吗?” “不认识。”铁锤咬牙道,“他把甲板上倒满了防晒油和婴儿油,然后用高压水枪把我们全扫进了海里。” 查理没有说话,他只是沉著脸,拉开了办公桌下方的抽屉。 查理的声音骤冷:“目標现在在哪?” 铁锤挺直身体:“我们的线人匯报,他们退回了西山疗养院的海滨別墅。別墅有围墙和铁门,易守难攻。”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响亮的水声。杰克探出头,脸色蜡黄。 “头儿,晚上去別墅,要带防滑靴吗?”杰克虚弱地提议。 查理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在洗手间门框上,碎裂的玻璃飞溅开来。 “带钉鞋!”查理怒喝,“把附近体育用品店里所有的足球钉鞋都给我买回来!我倒要看看,今晚是他油多,还是我的子弹多!” 查理从抽屉里抽出两把银色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后,別在了腰间。 “我亲自带队。”查理冷冷地拉平西装衣角,“去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重火力。” 另一边,西山疗养院,海滨別墅。 防盗门重重关上。李长风迅速反锁门栓,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 室內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李长风大步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他走回客厅,扬手扔给苏名一瓶。 苏名抬手接住,拧开瓶盖喝水。 李长风走到苏名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苏名的胳膊和后背。衣服乾爽,没有血跡,动作灵便。 李长风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他抬起手,重重拍在苏名的肩膀上。 “下次別拿根烤肉叉就往上冲。”李长风语气严厉,眼神却透著担心,“僱佣兵不是过家家,你若有个闪失,我可没法向上面交代。” 苏名点点头:“记住了,下次带两根。” 李长风听得嘴角抽搐,指著苏名的鼻子,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小子真是……欠收拾!” 哈桑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捧著手机傻乐。他正在回放自己刚才骂阿米尔亲王的通话录音。 李长风看向苏名,眼神变得凌厉:“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今晚必定会捲土重来。你有什么打算?” 苏名拧紧瓶盖,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又有什么损招?”李长风警惕地看著他,“这別墅別给我拆了。我赔不起。” 苏名站起身,走向通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 “我去看看这別墅的电路。”苏名推开门,嘴角微扬,“说不定,它能给那些不速之客,准备一份“特別”的欢迎礼。” 第223章 李长风:我的別墅被苏名劫持了 西山疗养院,三號別墅。 李长风站在落地窗边,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他手里握著红色的加密电话,指关节发白。 电话接通。 “首长。”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们有麻烦了。目標是哈桑,那个家里有油井的胖子。现在哈桑被苏名强行塞进了我的疗养別墅,也就是三號基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李长风耳膜嗡嗡作响。 “荒唐!那是三號基地!”老將军的声音即使隔著听筒,也能听出怒火衝天。 “那里周边住著一堆退休的老干部!有的心臟还搭著桥,有的刚做完白內障手术!你们把国际僱佣兵往那引?要是枪声一响,嚇坏了那群老宝贝,出了差错谁负责?李长风,你是不是嫌我不够忙?” 李长风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脸上满是无奈。 “首长,您先別急。”李长风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摆弄电线的苏名,“这个问题……苏名已经解决了。” “解决?他把人赶出去了?” “不是。”李长风语气复杂,“苏名不知何时弄到一批“红色之旅”纪念券,並以“社区活动”名义,將方圆一公里內的老干部全部送上了大巴,美其名曰“重温革命岁月,共庆安康晚年”。他们全被大巴车接走,说是去市区参加联谊和文艺匯演,一个个都挺高兴。”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长风揉了揉太阳穴,补充道:“现在方圆一公里,除了我们、门岗的警卫连,和那几条翻垃圾桶的野狗,没有任何閒杂人等。”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接著是文件被重重甩开的声音。 “查一下琼岛办事处的发布记录!谁让这祖宗接单的!” 老將军吼完,似乎喝了口茶压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严肃。 “算这小子脑子转得快。情况摸清了吗?敌方火力如何?” 老將军接著说道:“那里毕竟是疗养区,防御设施虽然有,但都是针对安保的。需要驻军支援立刻开口。我让海防团的直升机过去接你们,先把人撤出来。” “对方是『黑曼巴』。”李长风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苏名说不用撤,他觉得既然来了,路费也贵,不赚完这一单就太不划算了。” “胡闹!”老將军骂了一句,“你们要注意安全。我这就给警卫连下命令,让他们外围戒备。只要那群僱佣兵敢动重武器,就直接给我轰平了!” “是!” 掛断电话,李长风看向客厅中央。 苏名正將剥好的粗铜线缠在一个大闸刀开关上。旁边整齐地摆放著三个三千瓦电烤炉,以及四根刚从阳台拆下来的不锈钢晾衣杆。 “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李长风看著一地零件,眉头紧锁,“你爷爷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会木匠一会厨子,现在又是电工?” “我爷爷教的。”苏名头也不抬,手里快速拧紧螺丝,“他说电流最是公允。只要为其设好通路,它便会忠实前行,不问情由。” 李长风抽了抽嘴角。这算哪门子家训。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指著地上的杰作:“三个三千瓦电烤炉,串联四根不锈钢晾衣杆。只要通上电,这就是这一带最热情的迎宾地毯。” 此时,別墅外一公里处。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熄火停在树荫下。 车门拉开,查理走了下来。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根文明杖。 在他身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鱼贯而出。 那个叫铁锤的壮汉跟在最后,杀气腾腾。 “头儿,”一名负责侦查的队员低声匯报,“目標人物李长风,退役大校,枪法精湛。另一个年轻人,身份不明,擅长用怪异手段。” “怪异手段?”查理冷哼一声,整理领带,“那叫下三滥。不过是些小把戏,防不胜防,但只要严阵以待,便无所遁形。” 他看了一眼队员们的脚下。 “都换好了吗?”查理问。 “换好了!”铁锤咬牙切齿,“这次就算他在地上倒满润滑油,我也能站得稳稳的,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所有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足球钉鞋。金属鞋钉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查理满意地点了点头,文明杖轻点地面,声音冰冷:“行动。是时候让那些玩小把戏的土包子,尝尝真正的重火力了。” 第224章 十三刺客的黑袜潜行 查理拔出双枪:“出发。” 十三名“黑曼巴”精锐排成两列標准战术队形,踏上別墅区外围的硬化柏油路。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迴荡在幽静的山道上。声音密集,像马帮过境。远处枝头上的几只夜鸟被瞬间惊飞。 查理停住脚步。他脸色发黑。金属长钉在柏油路上的动静,超出了他的忍受极限。 铁锤压低声音:“头儿,声音太大,会惊动安保。” 查理目光扫过路边。他弯下腰,指了指队员们脚上的鞋:“脱下袜子,套在鞋底外面。” 铁锤一愣:“头儿,钉鞋套上袜子,就没抓地力了。待会踩到油怎么办?” “愚蠢。”查理冷声斥责,“等进了草坪,把袜子摘掉不就行了?现在,脱!” 两分钟后。 十三个顶级杀手,穿著套了黑袜子的足球鞋,踩著略显滑稽的猫步,悄无声息地贴著路边前行。 两公里外,门岗监控室。 整整一面墙的显示屏上,切分出六十四个高清画面,將整座山头的每一个死角全方位覆盖。 这里是军方特级休养区,別说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外面的野狗想进来翻个垃圾桶,都得查查祖上有没有狂犬病史。 上等兵小王正喝著水,眼睛忽然盯住七號屏幕。他揉了揉眼睛,指著屏幕。 “班长,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班长走过来,端著保温杯,眯著眼睛看屏幕。红外夜视画面中,十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顺著盘山道摸上来。画面放大了看,这些人的脚部显得异常臃肿。 小王脸色古怪地问道:“这群人……是在跳大神吗?怎么走路一踮一踮的?” 老班长喝了一口枸杞水,盖上盖子:“別管。三號別墅的李处长打过招呼了。说今晚有剧组借场地拍视频,让咱们把外围岗哨往后撤两百米,別穿帮。” 小王挠挠头:“拍视频?那他们这道具挺下血本啊,这战术背心看著像真的。不过这脚上套的是什么?丝袜吗?” “专心盯你的哨。”老班长敲了一下小王的头,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出去。 三號別墅客厅。 李长风接起电话:“餵?” “李处长,我是门岗老刘。”电话里传来老班长一本正经的匯报声,“对,他们进去了。十三个。全副武装,战术队形。” 李长风握紧手机:“带重火力了吗?” “没有重火力。”老班长的声音憋得有点喘,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笑,“倒是带了……很多很多双黑袜子。” “什么?”李长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把袜子套在鞋外面走路。”老班长乾咳一声,“李处长,你们这剧组的喜剧效果不错。用不用我们派两个兄弟过去客串一下安保?我看他们走得挺费劲的。” “不用!”李长风咬著后槽牙,“任何人不许靠近三號別墅周边五百米!出事我负责!” 掛断电话,李长风看向正在客厅中央摆弄电线的苏名。 “门岗匯报,十三个人,全来了。”李长风说,“你確定这破玩意能拦住“黑曼巴”的突击队?” 此时,別墅围墙外。 铁锤端枪警戒四周。他打量著两米高的铁柵栏,又看了看空荡荡的保安亭。 “头儿,连个保安都没有。太反常了,肯定有埋伏。”铁锤警惕地说:“这种级別的別墅区,连个巡逻的电瓶车都没有。” 查理看了看安静的別墅:“这里是疗养院后山。这里的人讲究早睡早起,保安都在前门打瞌睡。別疑神疑鬼。” 杰克上前,用多功能钳强行打开了墙角的电箱,剪断了几根主电缆。 整个三號別墅立刻陷入黑暗。 就在断电的下一秒,別墅內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救命!我的真主!他们来了!”哈桑的声音声音透过隔音玻璃传出,在夜色中迴荡。 查理站在墙外,听著这声惨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他听出了这是目標人物哈桑的声音。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查理握紧双枪,“他们失去视野了。准备翻墙,目標在一楼大厅。” 第225章 窃电黑锅我来扛! 三號別墅后院。 围墙高两米,没有通电铁丝网,也没有红外线报警器。 查理站在墙根下,打了个手势。两名僱佣兵双手交叠搭成踏板,铁锤助跑两步,一脚踩中踏板,借力翻上墙头。 铁锤警惕地扫视四周。院子里黑漆漆一片。他落地无声,脚下的足球钉鞋踩在草坪上。 为了防止金属鞋钉发出声音,查理下令在鞋外包裹了加厚黑棉袜。铁锤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战术十分有效。 铁锤端起装有消音器的衝锋鎗,对墙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查理和剩下的队员接连翻过围墙,落入后院草坪。十三个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扇形的包围圈,朝著別墅后门的落地窗靠近。 別墅客厅內。 哈桑抱著脑袋,蹲在沙发后面,嘴里念念有词地诵读阿拉伯语经文。他体型微胖,整个人缩成一团,占了沙发后大半个地盘。 李长风端著一把从保安室顺来的防暴霰弹枪,贴在窗边往外看。枪里压满了橡胶弹,近距离足以制服目標,但不会致命。 “他们进来了。踩在后院草坪上。”李长风握紧枪管,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苏名站在落地窗后,手里握著一个带线的防水排插。排插的线连接著客厅角落的一个黑色方盒子。那是一台十度电的户外高功率储能电源组。 几根从排插延伸出去的粗铜线,穿过门缝,一路埋进了外面的草坪。 草坪上,散落著三个拆掉外壳的电烤炉,四根不锈钢晾衣杆插在泥土里,构成网状结构。后院的自动喷淋水管被苏名切开了一个口子,正悄悄往草坪上渗水。 “苏名,你確定这能行?”李长风看了一眼外面的僱佣兵,“他们穿的是战术靴,绝缘的。而且电闸刚才已经被他们切了,你哪来的电?” 苏名拍了拍那黑色铁箱子:“疗养院三號基地,首长专配。带有独立大容量不间断电源。我拉了专线。” 李长风听得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强行挪用战略军资!你这属於窃电行为!首长要是知道了,明天能拎著拐杖抽死你!” “不用等明天。我在负二楼的配电箱留了纸条,说明了情况。”苏名说。 “署名是谁?” “李长风。” 李长风张了张嘴,他气得胸口发闷。他握紧霰弹枪,强忍著给苏名开一枪的衝动。 他看了看电源组,又看向窗外:“就算有电,绝缘靴也不导电。” “他们换了足球钉鞋。”苏名看著外面,“刚才门岗老刘说的,走路一踮一踮。除了高跟鞋就是钉鞋。加上铁柵栏没有刮擦声,他们还在鞋外面套了袜子。” 哈桑探出头,眼睛睁得浑圆:“苏名baba,他们为什么要穿钉鞋套袜子?” “防滑,降噪。”苏名解释,“很专业的战术考量。泥地穿钉鞋抓地力强,套袜子能避免鞋钉摩擦硬物发出声音。” 哈桑恍然大悟:“真聪明!” “確实聪明。”苏名看著排插上的指示灯,“不过,金属鞋钉一旦穿透棉袜,直接接触水面,导电截面积会变得非常大。” 后院草坪上。 铁锤打头阵。他端著枪往前走了五步。鞋底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水浸透了袜子。 铁锤没有在意。海岛夜间露水重,或者草坪刚浇过水,这很正常。 他继续往前迈步,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 铁锤立刻停下脚步,枪口下压。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泥土里的一截金属杆。不锈钢材质,边缘还有晾衣架的卡扣痕跡。 一根晾衣杆。 铁锤皱起眉头。 走在后方的查理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停顿。他加快脚步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铁锤脚边的水坑和金属杆。 查理心头一紧,生出不好的预感。 查理的眼皮猛跳:“什么东西?绊发雷?”他蹲下身,拿出战术手电,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丝光晕照向泥土。 没有拉环,没有引信。只有几根粗糙的铜线缠在晾衣杆上。 周围的草坪里,密密麻麻散落著三四根同样的杆子,甚至还有几个拆掉外壳的电烤炉发热管。 铁锤走过来,疑惑道:“头儿,这家別墅的主人是收废品的?”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想起之前的婴儿油,眼皮直跳。 “后退!快后退!”查理低声怒吼。 已经迟了。 客厅內,苏名看著草坪上那几个已经踩进“网状结构”的杀手。 苏名看著查理蹲下的动作。 “这就是省钱的好处,敌人总会因为太便宜而轻视陷阱。” 他按下了手中的排插开关。 “通电。” 第226章 我有电工证,你有什么? 开关按下的瞬间,整片草坪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查理的脚底感到了酥麻。他反应极快,右脚尖在泥土里猛地一蹬,腰腹发力,身体向侧方腾空。他落在两米外的石质花台上。那是別墅配套的大理石景观,底座垫著厚实的沙子,没有积水。 他稳住了重心。 但他身后的队员们没有这种反应速度。 铁锤正迈著大长腿,左脚刚踩进一个水坑,右脚就跨出了一米远。 步进电压在此刻发威了。 电流顺著他的左腿钻入,穿过胯部,从右腿流向地面。 铁锤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的身体猛地绷直,隨后不受控制地向上弹了一下。 查理蹲在花台上。 在他视线中,铁锤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后撤步,紧接著又是两个极速滑步。他的脚底板在泥地上疯狂摩擦,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双臂不受控制地甩动,胡乱挥舞。 “铁锤!你他妈干什么?”查理低吼,“现在不是跳舞的时候!” “头儿……阿巴……阿巴阿巴!”铁锤半边脸抽搐,眼睛一单一双,嘴里吐出几个音节,舌头也被电流麻痹了。 草坪上,水分分布不均,电位差也在实时变化。剩下的十二名队员,此刻全进了同一个摇滚频道。 一名队员试图併拢双腿。他的动作变得僵硬,双膝交替撞击,在原地跳起一种节奏感极强的踢踏舞。 另一名队员尝试向后跳跃,但他刚跳起,落地时身体失衡,双脚跨得更开,电流的反馈也更猛烈。他开始在草坪上大跨步绕圈,手里的步枪也被甩得团团转,差点脱手。 “都他妈给我上来!”查理在花台上吼道。 铁锤根本没空回话,他正两只手抓著虚空,腰部疯狂扭动,胯部则前后顶撞。 別墅客厅內。 哈桑激动地跪在沙发后面,高高举起手机。 屏幕里,他叔叔阿米尔亲王正叼著雪茄,一脸胜券在握:“我的好侄子,遗言想好了吗?” “叔叔!別急著交代后事啊!我给你请了最好的伴舞团。你看看这节奏,你看看这动感!”哈桑对著屏幕大喊。 说著,他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虽然没开灯,但远处门岗的灯光,足以照亮草坪。 阿米尔亲王看清了屏幕里的画面。他的十几个高薪僱佣兵正围成一圈,踩著魔性的碎步,身体前后摇摆,动作出奇地整齐,颇具艺术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查理!”阿米尔亲王对著屏幕怒吼,“你在干什么!你在给我侄子表演节目吗?!” 查理在墙外听到了手机免提里传出的怒吼。他看了一眼正在草地上疯狂抖动的队员,又看了一眼落地窗。 “亲王殿下,出了点意外……” “废物!”阿米尔亲王气得一把將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名贵的雪茄和水晶杯摔得粉碎,“我花两千万美金,是让你请了一群小丑去给我侄子跳舞吗?!你就给我看这个?!” 查理站在花台上,听到了哈桑手机里传出的咆哮声。 他看著那些身不由己、舞步不断变换的队员,对著別墅大吼:“藏在里面的鼠辈!有种出来拿枪解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侮辱了这份职业!” 落地窗被推开一道缝隙。 苏名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我有电工证,你有什么?” 查理咬牙切齿,举起手中的银色手枪,对著草坪上的喷淋头连开数枪。 “砰砰砰!” 喷淋头被打爆,高压水流喷涌而出,草坪上的电路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黑烟。 查理直接从花台上跳下,双脚踏在乾燥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步朝著落地窗逼近。 客厅里,哈桑紧张地拉住苏名的衣角:“苏名baba,他走过来了,他没跳舞!” 查理停在玻璃门前,枪口抬起来,对著窗內两人。 “整一天。”查理开口,普通话带著口音,“油、水、电,每一招都是针对我的队员。” 他用枪管轻轻敲了敲玻璃,语气平静。 “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这些小把戏,没有一招,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查理猛地拉开落地窗,退后一步,枪口微微上扬,示意苏名出来。 “出来,我们单独聊聊。” 李长风拎著霰弹枪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名身前,怒喝道:“谈你大爷!这里是龙国,你再往前一步,老子送你去见阎王!” “你是老兵,我尊重你。”查理没看李长风,目光死死盯著苏名,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他必须死。” 第227章 近身搏斗,才是男人的勋章 “把枪放下。”查理盯著李长风手中的霰弹枪,“虽然你是龙国的退役將领,但近距离下,我的子弹比你的扳机快。” 落地窗的玻璃碎渣在地板上闪著细碎的光。查理握著两把银色手枪,枪口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李长风端著枪,大拇指“咔噠”一声拨开保险。 “试试。”李长风吐出两个字。 查理冷笑,视线在苏名和哈桑身上扫过。 “橡胶弹打不死人。”查理右手食指扣住扳机,“但在你换弹的时间里,我能在这个小天才的眉心开三个洞。” 哈桑缩在沙发转角,手里还攥著半个吃剩下的椰子。他看了一眼查理,又看了一眼李长风,突然开口。 哈桑扯开嗓子喊道:“那个……穿西装的朋友,我叔叔阿米尔给你多少钱?不管他给你多少,我都出三两倍!不,三倍!” 哈桑从大裤衩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支票本:“只要你现在把头伸过来,给李大爷崩一下,让他消消气。咱们这事就算结了,怎么样?” 查理的脸皮狠狠抖了抖。他的职业生涯里听过求饶,听过咒骂,唯独没听过这种花钱买他挨枪子的离谱提议。 “黑曼巴从不临时涨价,那是对专业的褻瀆。”查理眼神冷厉。 他重新锁定苏名。 “这一天,你都在玩些滑稽的戏法。”查理眼中杀机迸射,“现在,戏法结束了。” 查理食指就要扣动。 苏名就在这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枪口踏出一步。他的脚尖勾住脚下的一张波斯地毯,用力一掀。 地毯捲起。 查理视线受阻,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打在地毯上,木屑横飞。 苏名已经贴地滑了过去,左手精准地扣住查理拿枪的右手腕,向上猛地一推。查理的右手再次射击,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水晶灯上。 苏名的右手紧隨其后,顺著查理的肘部关节向上横切。 查理感到手臂一阵酸麻。 苏名顺势夺下其中一把手枪,手指扣在护圈上一拧。 那把银色手枪在苏名手里转了一圈,被他反手砸向查理的另一只手。 两枪相撞,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查理双枪全部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李长风的霰弹枪管紧贴著查理的后脑勺。 “別动。”李长风声音狠戾。 查理登时僵在原地,双手在短暂的迟滯后才缓缓举起。 他的双眼中没有惧色,只有被彻底激怒的狂躁。 “有种別躲在老兵后面!”他目光越过枪管,死死盯著苏名,那双眼里儘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 “你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他越过枪管,死死瞪著苏名,“我不用枪,你也別用你那些瓶罐。就用拳头,我要把你那颗脑袋,亲手砸进这地板里!” “查理,黑曼巴的规矩我懂。”李长风语气生冷,“收钱办事,失败撤退。你今天陷得太深了,带上你的人滚出琼岛,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李,规矩变了。”查理转头,死死盯著苏名,“这小子羞辱了黑曼巴。油腻的甲板、漏电的草坪、还有草莓味的防晒霜……这些消息传出去,我的佣金会缩水一半,我的名声会烂在臭水沟里。” 查理死死盯著苏名,眼神凶狠,充满不甘:“你那些小伎俩,我认栽。但你有种就別靠著老兵的枪,我们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哐当!” 门框被撞开了。 铁锤拖著还在颤抖的左腿,扶著墙挤了进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精彩。 他浑身颤抖,髮丝根根竖立,嘴唇紫得发黑。那双眼中满是怨毒,扫过客厅,最终锁定在了苏名身上。 “头儿……弄……弄死他!”铁锤的舌头仿佛打了结,每个字都从牙缝里艰难地往外蹦。 他鬆开门框,右手向旁边探出,一把抓住了餐桌旁的一把实木餐椅。 实木材质分量极重。铁锤单手將椅子拖拽过来。 李长风的眉头跳了跳,“在我这拆家具?你问过房东吗?” 查理听到身后手下的声音,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 他回头对著铁锤咆哮:“滚回草坪去跳你的街舞!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铁锤缩了缩脖子,又抽搐了一下,扶著墙靠在玄关处不敢动了。 查理重新看向苏名,眼神发狠:“给我个机会,如果我们输了,黑曼巴撤出琼岛。如果我贏了,我只要那个哈桑。” 苏名看了看查理,又看了看李长风。 苏名平静地说,“橡胶弹要花钱,还要考虑后续补射。不如我来,分文不取,包君满意。” “胡闹!”李长风猛地抬高声音,眼神凌厉,“这是战场,不是格斗场!” 查理盯紧苏名,眼中闪烁著一种偏执的自信,“近身搏斗,黑曼巴从未输过。你那些小聪明,在这里毫无作用。我让你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查理开始解西装扣子,隨手將那件价值不菲的定製西服扔在地上。 “枪是远程艺术。”查理在落地窗前停步,拉开衬衫领口,“近身搏斗,才是男人的勋章。” 苏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长风,一脸真诚。 “李哥,让他输个痛快吧。不然他老是惦记著,万一抑鬱了也是麻烦。” 李长风眉头紧蹙,审视著苏名淡定的神色,那份从容让他有些捉摸不透。最终,他枪口下压,却没有完全放下。 “好,”他沉声道,向后退开一步,“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开枪。” 查理冷眼看著苏名,眼神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来吧!”查理髮出一声低吼。 他双腿自然分立,重心下沉,拉开一个標准的格斗架势。 他终於踏进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第228章 「西伯利亚熊」也怕拐杖 查理捲起袖子,肌肉轮廓分明。他一脚踏碎落地窗旁的玻璃,碎片四溅。 “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歷过生与死的淬炼,西伯利亚飢饿的棕熊尚且匍匐在我脚下。”查理盯著苏名,眼神冰冷,“小子,你准备好尝尝真正死亡的滋味了吗?” 苏名不紧不慢地侧身,右手伸向门后的杂物筐。 他从中抽出一根铝合金拐杖,这显然是某位老干部在此疗养时遗留之物。 拐杖底部带有防滑橡胶垫,顶端是半圆形的塑料拉手,中间的铝管已经有些磨损,露出底色。 苏名握稳拐杖,轻巧地在掌心转了半圈。 “熊这种动物,嗅觉灵敏但视觉一般。”苏名终於开口,“你在西伯利亚打熊的时候,它是不是感冒了?” 查理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眼底渗出一抹血丝。 他不再废话。 查理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猛衝而出,右手化爪,直取苏名咽喉。 苏名没有后退。 他抬起拐杖,没有横扫,而是將拐杖头向下,直接杵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查理的指尖距离苏名的皮肤只有三厘米。 苏名身体后仰,双手握紧拐杖,以其为轴,双腿离地,借查理冲势,精准地踹中他小腹。 查理感觉撞上了一块钢板。 他不愧是黑曼巴的头目,在半空中调整重心,右手顺势一抓,竟然反手扯住了苏名的脚踝。 “抓到你了!给爷跪下!” 查理怒吼一声。他腰部发力,双腿站定,双手合抱苏名的右腿,想来一个標准的过肩摔。他要把这个玩弄把戏的小子脊椎摔断。 苏名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 查理的爆发力很强,带起一阵劲风。 但苏名手里的拐杖还在。 在查理躬身发力的瞬间,苏名顺著被抓的力道,身体凌空翻转。他握著拐杖,將那截铝管精准地插进查理的腋下。 腋下是神经密集的软肋。 铝管捅进去的瞬间,查理手上一软。 苏名左手按住查理的后脑勺,右手握紧拐杖向上猛撬。 这是一个简单的借力打力。 查理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拉力扯开了他的防线。他原本向后的过肩摔动作彻底走样,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反而被拐杖带著向前方栽倒。 “噗通!” 查理以一个极为標准的跪姿,重重地砸在苏名面前。 地板上的玻璃渣扎破了他的西装裤子。 查理单手撑地,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术,竟被一根破拐杖如此羞辱。他眼中戾气一闪,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拔出了一把摺叠匕首。 刀锋弹出,寒芒逼人。 查理握紧匕首,盯著近在咫尺的苏名。 “记住,杀你的人叫……” 苏名的拐杖先於他的话音落下。 在查理报出名字的前一刻,苏名手中的铝管呼啸著砸向他太阳穴。 “嘭!” 查理的声音骤然中断,眼神涣散,握刀的手无力垂落。他身躯一软,再度跪倒,额头重重叩向冰冷地面。 哈桑在沙发后面目睹了全程。他咽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杀手。还没开打先跪下,名字都不敢说完。” 铁锤从玄关处蹣跚挪来,浑身依旧残留著电击后的麻痹感。 目睹队长倒地,一股怒火终於驱散了他脑中电击后的酥麻。 “头儿!” 他周身酸痛欲裂,却依旧拖著沉重的双腿,发狂般冲向苏名。他嘶吼著,抡起铁锤般的巨拳,直取苏名后心。 苏名不为所动,他恰到好处地將拐杖向身后一送,精准插入地面。 铁锤冲势凶猛,拳风未至,下半身便已直直撞上拐杖顶端。 铁锤所有动作骤然僵硬,那张毛髮浓密的大脸,像变色龙般迅速从涨红转为煞白。 铁锤那张大脸瞬间从惨白憋成了酱紫色。 他捂住下身,哀嚎著倒地,身体蜷缩,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只剩下低微的呻吟。 “唔……呃……” 两位黑曼巴的顶级战力,一个在地上“参禪”,一个在地上“重生”。 李长风拎著霰弹枪,站在旁边看了全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场龙爭虎斗,甚至已经做好了替苏名挡枪的准备。 结果。 就像是看了一场幼稚园的抓小偷游戏。 “你特么下回……能不能给我一个正常战斗的机会?”李长风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在突突乱跳。“老子特么的,感觉自己像个……像个围观群眾!” 苏名慢条斯理地把拐杖放回原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铝管上沾染的灰尘。 “李哥,你看,效率才是硬道理。” 苏名收回目光,转向哈桑,“哈桑,报酬可得按时到帐啊。” 第229章 反向抹零,金融鬼才! 查理还跪在地板上,太阳穴挨了铝管那一下,大脑至今还在嗡嗡作响。 他缓了好几秒,涣散的视线才终於重新聚焦。 查理抬起头,死死盯著苏名。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查理咬著牙发问。 苏名看了一眼李长风。 李长风此时正黑著脸,单手拎著那把防爆霰弹枪。他注意到苏名的视线,眼皮猛地一跳,提前开口封堵:“给老子闭嘴!你特么再敢冒充我,我现在就把这管橡胶弹塞你嘴里!” 苏名耸了耸肩,转头回答查理:“江南大学金融系,兼修物理,苏名。” 查理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个特殊部队的番號,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苏名没理会查理的反应,斜了李长风一眼:“李哥,你要搞清楚。如果不是我提前把老干部们送走,现在你可能要面对十几个心臟病发的投诉。那笔公关费,西山疗养院出得起吗?” 李长风被噎了一下。他环顾四周,这栋別墅虽然乱了点,地板脏了点,但除了这两个倒霉的杀手,確实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要是那帮这疼那痒的老头老太太还在,这一晚上的枪声和惨叫,足够送走半个排的人。 “我已经通知了警卫连,他们两分钟后到。”李长风看了一眼地上的查理,眼神复杂。 “哈桑,危险解除了。”苏名转身对著沙发后面喊道。 一颗脑袋颤巍巍地探出来。 哈桑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吃剩的椰子壳,脸上掛著鼻涕和眼泪,確认地上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傢伙真的动不了后,才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 “苏名baba!” 哈桑丟掉椰子,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苏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哈桑满是油光的脑门:“保持距离,这是另外的价钱。” 哈桑剎住车,嘿嘿傻笑,伸手去摸兜里的支票本。 “哈桑,咱们来对下帐。”苏名拿出一支原子笔,顺手从茶几下层抽出半张gg传单,翻到空白背面。 哈桑豪迈地挥了挥手。 “对什么帐?直接报个数!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还是后面带很多个零的那种!” “亲兄弟明算帐,虽然我是你baba……不对,虽然你是僱主,但流程不能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李长风竖起耳朵凑了过来,他倒想听听,这小子能算出什么花儿来。 苏名在纸上写下一行数字。 “机场救命,你亲口喊的是一亿美金。”苏名笔尖在纸上划过。 哈桑点头如捣蒜:“没错,真主见证,这是买命钱。” 苏名继续写:“游艇甲板防滑油铺设,属於高空作业,危险係数加成百分之五十。別墅电路改造,涉及军用储备电源,属於特种作业,费用翻倍。晾衣杆和电烤炉属於耗材,按战损十倍赔付。另外,我刚才给你展示的近身格斗,融合了人体工学、槓桿原理和心理学震慑,属於vip定製服务,额外收费……” 他还没说完,哈桑就激动地挥手打断:“苏名baba,別算了,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你就告诉我,这些厉害的物理学加在一起,总共是多少?”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计算结果:“一亿四千零十八万七千五百美金。” 哈桑刚要掏支票本。 “等等。”苏名伸手挡住了支票,“咱们华夏人讲究个吉利。我给你抹个零。” 李长风端著霰弹枪的手抖了一下。 抹零?这小子吃错药转性了? “总计,一亿五千万美金。”苏名在本子上瀟洒地画了个圈。 李长风:“???” 这他妈是抹零? 李长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吼出声:“你特么是往上抹啊!” “李哥,这叫『升位取整』,是我们金融系的高阶算法。为了帐目清晰,尾数越多越难算。我直接帮哈桑先生把小数点后的麻烦都解决了,这难道不专业吗?”苏名转头向李长风解释,语气十分坦然。 哈桑竖起大拇指:“专业!苏名baba就是大气!这算什么?我给你开两个亿!” 哈桑刷刷几笔签好支票,直接塞进苏名手里。 “哈桑,你是个讲究人。”苏名將支票仔细折好贴身放好,转头看向李长风,“李哥,你的两成。回头我转到你指定的帐户,建议你还是捐给连队食堂吧,不然你这辈子都得在写检討中度过。” 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膛里的心臟在打鼓。 他揉著发青的太阳穴,掏出手机,接通了门岗的內线电话。 “老刘,对,別问了。给当地武警支队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押运车过来。”李长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顺便告诉他们,这些人涉嫌在龙国境內非法携带管制器具,以及……偷窃老干部的晾衣杆。” 查理原本还残留著几分属於僱佣兵首领的桀驁,听到这个罪名,他脸皮一阵抽搐,悲愤欲绝地吼道:“fuck!谁他妈偷你们晾衣杆了!” 门框边,铁锤还扶著墙。他身上的静电还没退乾净,左腿不受控制地一蹬一蹬,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苏名baba,我决定了!”哈桑紧紧拉著苏名的袖口,语气坚定。 苏名转头看著他。 “我要转学到江南大学!我要去你们金融系旁听物理课!那种能让敌人跪下跳舞的物理,才是我阿卜杜勒家族急需的战术力量!”哈桑眼中闪著狂热的光。 苏名闻言脚下一个踉蹌。 李长风上前一步,眉头拧死:“你要来江南大学?” 他盯著哈桑发亮的眼睛,语气生冷:“哈桑,我劝你三思。那里不是养老院,也不是格斗场。” “不!我一定要去!”哈桑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空白支票,“学费我自己出,我还能给你们学校捐一栋楼!就叫『苏名baba物理实验楼』!” 苏名眼前一亮。 “李哥,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国际交流。”苏名看向李长风,“哈桑同学求知慾这么强,咱们作为礼仪之邦,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特么是看上那栋楼了吧!” 李长风彻底破防。 他一把將霰弹枪扔在沙发上,大步跨过去揪住苏名的领子。 “苏名,你看看我这头髮!自从认识你,我白了多少根?”李长风扯著嗓子咆哮,“这还没回学校呢,你就打算在那儿建一栋你的楼?你怎么不乾脆建个灵堂把我供起来呢?” 苏名掰开李长风的手指,认真帮他理了理衣领。 “李哥,灵堂不吉利,而且那个造价低,不符合哈桑的身价。” 哈桑在一旁认真地点头,补充道:“对!灵堂太小家子气了,配不上我baba的身份!起码得是泰姬陵那个级別的!” 李长风眼前一黑,鬆开手,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 “造孽啊……” 他看著天花板,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英名,全毁在了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学生,和这个有钱不要脑子的土豪手里。 第230章 哈桑的告別礼物! 別墅外的盘山公路上,红蓝警灯在深夜里交替闪烁。 十余辆军绿色的运兵车停在院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鱼贯而出,皮靴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沉重有力,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带队的排长小王衝进客厅,一眼便看到满地狼藉,以及跪在地上思考人生的查理。 他顾不得多看,先是对著李长风“咔”地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报告李处长!警卫连奉命接管现场,请指示!” 李长风重重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摆手示意:“人都在这儿,全是国外掛了號的『黑曼巴』。还有后院那几个,一併抬走。” 此时,门岗老刘也带著人冲了进来。 作为在疗养院干了十几年的老兵,老刘什么阵仗没见过?但他跨进客厅的一剎那,还是忍不住脚步一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指著玄关处,正在那里疯狂“抖动”的铁锤。铁锤此时靠著墙,因为残余的静电作用,他的左腿正频率极快地抖动著,连带著上半身也在疯狂颤抖。 老刘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看著李长风:“李处长,这人练的是哪门子內功?怎么抖得这么匀称?” 李长风的老脸红了红,没好气地瞪了苏名一眼,低声骂道:“那是物理功,你去问那个姓苏的电工!” 老刘嘖嘖称奇,亲自上去给铁锤銬上手銬。 哈桑此时已经完全恢復了“沙国小王子”的派头。他理了理大裤衩,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摇大摆地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查理面前。虽然他的腿肚子还在打转,但这气势却拿捏得死死的:“告诉阿米尔,他的点歌费我收到了。以后想听骆驼歌,直接给我打钱。別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节目,影响我学习物理。真主可以作证,知识就是力量!” 查理自始至终没看哈桑,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苏名。 查理被两名战士押著,经过苏名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两名战士立刻紧了紧按住他的手,查理却只是死死盯著苏名,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那个部队的?这种阴损的布置……不像是普通人能教出来的。” 苏名正蹲在茶几旁边,把刚赚到的支票对齐折好。闻言,他抬起头,眼神乾净纯粹,还带著几分属於大学生的青涩。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苏名,江南大学大一学生,金融系,偶尔研究下物理。” 查理的眼皮跳了跳,显然不信。 苏名嘆了口气,继续道:“真的,如果你早一个月来,我可能还在宿舍里苦逼地背英语单词,准备四六级呢。那时候的我,还没现在这么暴力,真的。” 查理惨笑一声,眼中写满了荒谬。他闭上眼,任由士兵把他推上车。 “老子特么以后再也不接涉及华夏目標的单子了。”查理的声音在夜风中消失,透著一种职业生涯终结的落寞。 这时,铁锤在上车前又出了点意外。 由於他之前踩在水里被电击得太狠,此时身体又是一阵剧烈抽搐。那双崭新的足球钉鞋猛地一划,竟然撕开了外面套著的黑袜子,在铁质的运兵车踏板上猛然一蹬。 “刺啦——!” 坚硬的金属鞋钉在金属踏板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铁锤瞪大眼睛,对著苏名方向伸出长长的舌头:“阿巴……阿巴阿巴!” 警卫连的战士嚇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头往车里塞:“老实点!別想装疯卖傻,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让你『阿巴』!” 车队缓缓驶离。 三號別墅重回寂静,只剩下满地的铝合金碎片和焦灼的草坪味。 突然,哈桑大裤衩里的纯金壳定製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哈桑!是你奶奶!”李长风眼尖,扫到了屏幕上的联繫人头像——一位满头银髮、戴著三层珍珠项炼的威严老妇人。 哈桑接起电话,先是点头哈腰地“阿拉、阿拉”了半天,紧接著,那张略显滑稽的胖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哈桑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苏名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苏名baba!大喜事!我奶奶刚才亲自发话了!” 苏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奶奶让你给我加钱?” “我叔叔阿米尔完蛋了!”哈桑挥舞著手机,“他涉嫌贪污皇室资產和企图谋害皇室內定继承人,也就是本天才!奶奶刚才直接下令,把他关进沙漠里的私人监狱了。为了让他深刻反省,奶奶专门给他分了两千头骆驼,告诉他,不数清楚不准出来!” 李长风听得一愣:“两千头?那能数多久?” “重点不在数多久。”哈桑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重点是那些骆驼都在不断走动,而且长得都一个样。奶奶说了,只要数错一头,就得从头再来。” 李长风同情地吸了口气,心说还是你们沙国皇室会玩,这是把人往神经病里整啊。 “baba,奶奶说国內有点事,让我先回去处理一下。”哈桑有些不舍地看著苏名,“她已经派了专机,我现在就要去机场。” 苏名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零,表情柔和了不少:“走吧,李哥,咱们去送送哈桑。毕竟,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尊重知识的僱主。” 机场贵宾休息室门口。 几名黑西装、戴墨镜的沙国保鏢早已肃立两旁。 哈桑临走前,依依不捨地抱了抱苏名,然后又转头看向李长风。 “李大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那把黄金ak我没带走,留在別墅的储物柜里了。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留著防身!” 李长风的眼皮狂跳:“我防你大爷!那是管制武器!我带回学校去,保卫处能直接把我给突击检查了,信不信?” 哈桑嘿嘿一笑,被保鏢簇拥著往登机口走去。 “放心,苏名baba,李大爷,我也给你们留了正经礼物!在冰箱里,自己看!” 哈桑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极其豪横的背影,登上了那架涂装极尽奢华的专机。 李长风看著天边远去的飞机引擎光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打了三天三夜的仗还累。 半晌,他才闷闷地蹦出一句:“走,回別墅看一眼。要是那胖子真留了什么违禁品,我得赶紧上交,晚了就是犯纪律。” 两人打了个计程车,重新回到了依然满地狼藉的西山疗养院三號別墅。 草坪上的焦痕还在,警卫连已经撤走了封锁带。苏名推开大门,没有管满地的家具残骸,径直走向了开放式厨房。 他拉开那个硕大的三开门豪华冰箱。 没有预想中金灿灿的金条,也没有塞满格子的美金。 冷藏室內整整齐齐地摆著十二个新鲜的绿椰子。每个椰子上面都用记號笔贴心地画了一张圆滚滚的笑脸,那是哈桑的自画像,旁边还標註著:【送给baba的脑力补给】。 而在冷冻室的最中央,孤零零地放著一个充满科技感的黑色合金手提箱。 苏名把它拎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这是什么?”李长风立刻凑了过来。他一脸警惕,右手几乎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虽然这里没有枪,但多年的职业病让他神情紧绷,“那小子要是敢留个定时炸弹,我追到沙国也要把他毙了。” 苏名按动开关,指纹解锁,箱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缓缓向两侧弹开。 里面確实没有炸弹,而是一套做工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医疗器械。淡蓝色的呼吸灯闪烁,顶端的液晶屏亮起,上面竟然跳出一行工整的中文提示: 【哈桑牌智能血压监测与速效救心丸自动喷射系统——赠李大爷版】。 箱盖內侧还贴著一张手绘字条。字跡潦草,但心意诚恳: “苏名baba,李大爷年纪大了,虽然身体还硬朗,但好像受不了物理学的衝击。这套设备是我从德国定製的,连接了我的私人医生云端。一旦监测到李大爷血压超过180,它会自动报警並向空气中喷射高浓度的雾化速效救心丸。不用谢,这是我的一点孝心。” 李长风盯著那个微型炮口一样的喷射嘴,两只手抖得像在弹棉花。 “这……这就是他留给我的礼物?”李长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想杀人的颤抖,“他这是在报答我,还是在咒我早点发病?啊?!” 苏名从冰箱里顺手拿出一颗椰子。他用尖刀熟练地撬开一个孔,插上吸管,愜意地吸了一口清爽的椰汁。 “李哥,冷静。这设备我看过了,不便宜。內置了北斗导航定位和航天级的生命体徵传感器,光那套微型泵就得六位数美金。” 苏名咽下椰汁,诚恳地建议道:“看在钱的份上,你就收下吧。毕竟接下来要回校了,你要面对的人里除了我,可能还有转学过来的哈桑。我掐指一算,你以后真的用得著。” 李长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当场暴走。 他一脚踢在冰箱门上,指著窗外还在海边跳舞的几个影影绰绰的椰林,扯著嗓子吼道: “回学校!立刻!马上!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到处是椰子和物理的地方了!让那小子离我远点!远点!” 苏名淡定地拎起装著两亿美金支票的背包。 “好的李哥,那十万块的陪护兼职费,別忘了打到我卡上。不支持微信转帐,提现手续费真的太贵了。” 第231章 老將军的PUA艺术 江南大学校门口。 苏名从计程车上下来,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李哥,我先去图书馆占座了,落下的高数课得补回来。” 说完,他背著双肩包,匯入朝气蓬勃的学生人潮中,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像一个一心向学的普通大学生。 李长风站在原地,看著苏名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海水的咸湿,也没有了硝烟和烤肉的焦糊味。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可魂儿好像还在琼岛丟了一半。 回到保卫处,一股熟悉的茶香飘来。 李长风推开值班室的门,老赵正端著他那二十年不变的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李长风,老赵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长风三秒,放下杯子,眼神里满是怜悯,又有些不解。 “老李,回来了?这才几天?”老赵走上前,绕著李长风转了一圈,“怎么黑成这样?那边海鲜不好吃?还是琼岛的富婆太狠,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老旧的座椅支架发出“咯吱”一声绝望的抗议。 “老赵,把那份《工伤认定申请表》给我拿来。最新的,要军方和校方双重认证的那种。”李长风嗓音沉重,字音里都带著琼岛海水的咸味。 老赵一愣,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受伤了?哪儿伤了?我看你胳膊腿都挺全乎啊。” 他眼神往下三路瞄了瞄,神情变得严肃又八卦:“难道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非法组织偷袭了下三路?不能够啊,我听说你那铁布衫功夫……” “你那铁布衫能防住牛顿吗!”李长风没好气地打断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拿表来。” 老赵撇撇嘴,从档案柜里翻出一张崭新的表格递了过去。 李长风铺开表格,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有满肚子的苦水,却不知从何下笔。 几分钟后,他终於动笔了。老赵端著茶杯在旁边偷瞄,只见李长风的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关於申请认定李长风同志在琼岛休养期间所受工伤的报告】 本人於本月奉命前往琼岛三號疗养基地进行带薪休养。在此期间,因陪护对象苏名同志之不可抗力行为,导致本人遭遇了以下严重伤害: 1、精神创伤:在七天內,连续、高强度、无预警地目睹了包括但不限於“拖把槓桿挑飞垃圾桶”、“椰子排球爆头”、“防晒油保龄球”以及“漏电烤炉物理电疗阵列”等一系列非正常物理学打击场面。上述事件已严重动摇本人的科学信仰,如今一闭眼,就是牛顿掀开棺材板要跟我探討物理学,导致彻夜难眠。建议认定为精神一级伤残。 2、生理损伤:因长期处於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態(主要担忧被苏名同志的各种即兴物理陷阱误伤),导致心臟出现早搏、心率不齐等症状,血压值多次突破临界点。且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吸入不明成分的雾化药物(据哈桑牌设备说明书显示为速效救心丸),身体机能受到未知影响。 3、名誉损失:被苏名同志在大庭广眾之下,以“重金接半身不遂李大爷”的名义公开招摇,导致本人在琼岛凤凰国际机场、酒店大堂及沿途多个公共场所,累计遭遇超过三百名路人投来的同情、怜悯与惋惜的目光。个人形象与军人尊严受到毁灭性打击,心理阴影面积无法用现有数学工具测算。 综上所述,为维护一名功勋老兵的身心健康与基本尊严,特申请工伤假半年,用於心理重建与科学世界观重塑。另申请“牛顿棺材板维护费”、“个人形象名誉修復公关费”及“心臟抗高压紧急特训费”共计人民幣…… 李长风写到金额处,正盘算著该填多少才能表达自己滔天的委屈时,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接起电话。 “首长!” “长风啊,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老將军沉稳的声音。 “是!刚到学校!” “嗯,我听说了琼岛的事,干得不错。听说那几个杀手连你的皮都没蹭著,你身体素质保持得很好嘛。” 李长风鼻子一酸,感觉终於找到了组织,找到了能诉苦的地方。他连忙说道:“首长,我正要跟您匯报!我申请工伤!我……” “工伤?”老將军打断他,语气里透著一丝疑惑,“怎么,身体零件少了吗?还是说,精神上受了点委屈?那个沙国的小胖子哈桑也说你身体不太好,经常需要服药。他还特地感谢我们,说你和苏名同志保护得力。对了,苏名那小子呢?” “报告首长,苏名同志一回校就去图书馆补课了!”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老將军的语气瞬间变得欣慰和感嘆,“立了这么大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补课!这种视名利如浮云,一心向学的孩子,现在上哪儿找去?我刚才跟你们学校的校长通过气了,鑑於苏名同志在琼岛的突出表现,校方决定给他颁发“杰出学生特別奖学金”,並且减免他未来三年的所有学费。手续你帮著去跑一下,別让英雄流汗又跑腿。” 李长风感觉心臟像是被钳子狠狠夹了一下。 李长风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首长,手续我去跑。但我那半年的工伤假……” “哦,对,休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过了三秒,老將军幽幽开口:“长风,你变了。” 李长风一愣:“什么?” “你以前是个纯粹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老將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悯,“这次任务,哈桑那个小胖子给了你多少酬劳?苏名那小子虽然抠门,但他既然亲口说了给你两成,肯定不会少你的。” “首长,那笔钱我一分没动,我打算全部捐给……” “捐给连队食堂改善伙食?那是你的觉悟,我为你骄傲。”老將军立刻打断他,“但组织不能因为你觉悟高,就无视你的个人成长。长风,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凭一己之力端掉了国际顶尖佣兵团,活捉了a级通缉犯,还顺手搞了一次成功的社区精神文明建设,提高了周边老同志的幸福指数。这是什么样的功绩?” 李长风脑子有点懵。我提升老干部幸福感了? “那钱你捐得对,那是组织对你的信任考验。”老將军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深情,“长风,你觉得你是在受苦,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飞速成长的未来战略级人才。” 李长风一愣:“谁?苏名?” “不,是你。”老將军开始了他的表演,“你想想,如果没有苏名,你能亲身经歷这种全新的、低成本的、极具创造性的、可复製性强的特种作战新模式吗?这种充分利用基础物理知识打特种战的思路,低成本、高效率,简直是给咱们的城市反恐和边防建设打开了一扇新大门,这是多大的启发啊!” 老將军根本不给反驳的机会。 他接著在电话那头长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对一个“误入歧途”同志的痛心疾首:“长风啊,做人要讲良心。你在琼岛,住的是价值千万的一线海景別墅,吃的是沙国皇室专门空运过来的顶级龙虾,身边还有个开价千万日薪的世界级保鏢陪著你。你管这叫折磨?这要是叫折磨,全军的干部都抢著想去受这份罪!” “我……” “行了。听门岗说你身体硬朗,一回来就处理工作,这很好。既然身体素质和思想觉悟都保持得不错,那就儘快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学校马上要开校运会了,安保压力很大,外宾也多,你经验丰富,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嘟—— 电话被果断掛断了。 李长风保持著立正的姿势,肌肉僵硬。 一旁的老赵早已停止了喝茶,张著嘴,怜悯地看著他,试探著问:“老李,要不……咱下午请个假,去六院掛个號?” 李长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的最下方,补了一句话: 【补充:若沙国哈桑同学转学申请获批,请组织直接將我埋在校门口的歪脖子树下。墓碑不必刻字,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务必立得符合槓桿平衡原理,免得苏名同学路过时还要动手帮我扶正。】 第232章 非洲黑土国?老赵:我可太熟了! 江南大学,保卫处办公室。 李长风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木椅上,坐得板正。他面前摆著一份整整五千字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每个字都写得极重。 他在等西山那边的批覆,等著组织给他那摇摇欲坠的科学世界观一个说法。 这五千字申请表,满纸都是老兵对这个不讲理世界的控诉。尤其是关於“牛顿多次试图掀开棺材板与本人深入交流”的心理阴影部分,他足足用了两个自然段,用词考究,情感真挚,他自认为这足以感动整个西山,甚至惊动整个军区。 桌上那个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听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大病初癒的虚弱感:“首长。” 电话那头,老將军的声音穿过无线电波,震得李长风耳朵生疼:“长风啊,你的报告我看了。五千字,文采不错,很有当年的风范。” 李长风心中一暖,声音带上了哭腔:“首长,那我的假期,还有那些心理重建费……” “我给你批个锤子!”老將军的咆哮声隔著听筒都能掀翻天花板,“我专门看了你申请的款项!什么叫『牛顿棺材板维护费』?牛顿是英国人,他的棺材板归英国政府管,咱们国家没这项外匯支出科目,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报销去?” 李长风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首长,那是为了形容我当时受到的科学价值观衝击……” “少跟我扯淡。”老將军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你的身体报告我看过了,警卫连的小王说你在別墅里拎著霰弹枪跑得比兔子都快。既然精神这么好,那就別歇著了。出个差,去趟非洲。” 李长风听到“出差”二字,眼皮狂跳。他握紧电话线:“首长,我从琼岛回来的沙子还没抖乾净呢!苏名那小子……” “巧了,这次的事,还就得他去。”老將军没理会他的抗拒,自顾自地说道,“咱们龙国援非的一支基建队,在『黑土国』那个地方出了事。当地有个军阀叫『血斧』,手底下有一帮不知道从哪儿招募来的亡命徒。他们私自扣押了咱们三十多名工程师,不仅不放人,还拖欠了工程款,一共五亿人民幣。” 李长风皱起眉头:“这五亿对基建公司来说是不少,但涉及三十多条人命,性质就变了。外交部和维和部队不干预?” “对方很滑头。”老將军沉声道,“那个地界属於灰色地带。『血斧』对外宣称是商务纠纷,说是基建队施工质量不合格,要求重新评估。官方要是直接派特种部队强推,在国际舆论上会被扣帽子。现在的僵局是,对方死皮赖脸要谈,但谁去谈,谁就被扣下。” 李长风揉著太阳穴:“所以,组织的意思是?” “组织觉得,既然对方想谈商务,那我们就派个懂商务的人过去。”老將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狡黠,“苏名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江南大学金融系的学生。大一虽然才开始,但他在琼岛展现出来的帐目结算能力,你也亲眼见了。” 李长风脑海中浮现出苏名给哈桑“升位取整”抹零的画面。 他倒吸一口凉气:“首长,苏名去,那不是去收债,那是去抄家灭门啊!” “那是他的本事。”老將军不以为意,“既然是財务纠纷,金融系学生出面,合情合理。至於你,保卫处处长,保护学生出国进行社会实践,这理由,天衣无缝!” 李长风感觉心口堵得慌:“首长,这事儿不合理。苏名那是金融系吗?他那是毁灭系。他带个计算器都能把对方的坦克算成报废铁皮。我跟著去,速效救心丸都得按瓶嗑!” “这是命令。”老將军语气坚决,“你带队,去把人和钱给我弄回来。那个『血斧』要是讲理,苏名会帮他理帐。他要是不讲理,我相信苏名的物理知识也能帮他长长见识。行了,就这么定了,相关的资料和机票下午发到你邮箱。” 电话被掛断。 李长风听著听筒里的盲音,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老將军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榨乾抹净啊。”他嘟囔了一句。 办公室门被推开。 保卫处的老赵端著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老赵四十多岁,退伍老兵,常年穿件保安制服在学校大门巡逻。 他打量著李长风那张堪比锅底的黑脸,呷了口茶,嘖嘖嘴:“看来工伤申请是没戏。要我说,老李你就是太紧绷。不就是陪个学生出趟差吗?在琼岛待了几天,看把你嚇得,跟见了鬼似的。” 李长风斜眼看著老赵。 老赵正慢悠悠地吹著茶沫,满脸写著“生活真美好”的养老气息。 “你懂什么。”李长风闷声道,“那小子不是一般的学生,那是个人形天灾。跟他待久了,你容易对这个世界的科学性產生怀疑。” 李长风心里突然动了一下,他看著老赵那张写满自信的脸,放缓了语气,幽幽地问道: “老赵,我听闻,你当年在非洲执行安保任务的时候,也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硬茬子?” 老赵一听这话,精神头立马上来了。 他拍了拍大腿,嗓门大了八度:“那是!不是跟你吹,当年我在黑土国,什么军阀没见过?带枪的、带炮的、骑骆驼的,只要老子往那一站,气场全开。那帮黑哥们,你得用这种——这种震慑力压住他们!” 老赵一边说著,一边还做了个深呼吸,展示了一下他那並不太明显的胸肌。 “震慑力,懂吗?那是格局。”老赵享受地呷了一口热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保温杯,摆了摆手,故作谦虚道:“哎,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把老骨头,现在也就守守校门,帮学生找找饭卡。那些打打杀杀的,早就忘乾净了。” 他斜著眼瞧著李长风,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老李啊,以后多跟我学著点。处变不惊。別整天为了几个学生的事儿急赤白脸的。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玄学?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这就是格局,懂吗?” 李长风盯著老赵那满头还没变白的黑髮,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保温杯。 他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解脱。 李长风二话不说,攥著听筒起身就走,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老赵那自得的喝茶声,然后果断回拨了电话。 “首长,我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李长风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然,“我要求带上咱们保卫处的老赵,赵卫兵同志,一同前往!他有丰富的海外安保经验,对非洲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核心人才!” 第233章 跨国討薪小分队,集合! 江南大学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风水宝地”。 苏名面前摆著一本《高级財务会计》和一本《理论力学》。他在草稿纸上演算著,笔尖和纸张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按在了桌面上,掌心还带著一层薄汗。 苏名没抬头。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常年混跡在火药和廉价花衬衫之间的味道。 “李哥,这儿不让吃红烧肉。”苏名翻了一页书。 李长风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的动作却带著一丝僵硬。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前辈:“苏名同学,还在学习啊?这种刻苦钻研的精神,组织上很欣慰。” 苏名停下笔,抬头看著李长风。 李长风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但眼神却在左右飘忽,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点动。 “有事直说,別夸,我害怕。”苏名合上书,“如果是新的兼职,我最近没空,我得准备金融建模大赛。” 李长风乾咳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不是兼职,这是社会实践,是大三才有的实习机会,我动用了关係,提前给你申请下来了。非洲,黑土国,跨国基建项目,懂吗?”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李长风压低身子,用一种分享国家机密的语气说道:“咱们龙国在非洲的战略级基建项目,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文化障碍。当地合作伙伴对合同的理解有点偏差,涉及五个亿的资金流动。常规的法务和財务人员过去,他们不认。老將军说了,必须派一个能从思维层面上碾压他们的人过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金融天才。他老人家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五个亿的帐,財务公司能干,律师函能发。”苏名面无表情,“非要我这个大一学生跨大洋去理帐,那边是没电脑还是没算盘?” “那边有军阀。”李长风语气真诚,“他们不看算盘,看命。但你不一样,你有一身正气,还有……还有那种让人心平气和讲道理的魅力。” 李长风说完,心虚地端起旁边苏名的水杯想喝一口。 苏名盯著他看。三秒钟后,苏名开口:“李哥,你眼皮在两分钟里跳了六次,右手在大腿上蹭了四回,你在紧张。非洲那个军阀,是不是除了不给钱,还不打算让人回来?” 李长风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是人形测谎仪吗? “瞎说!”李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学生不满的注视,他连忙压低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李长风是那种坑自己人的人吗?这纯粹是一次商业性质的諮询活动!老將军说了,只要你去,大一到大四的学费全免,奖学金按最高標准发四年。而且……” 李长风咬咬牙,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一个点,五百万。这已经是天价了!” 苏名转笔的动作都没停,淡淡道:“s级跨国武装衝突地区的坏帐催收,业內最低標准是五个点。看在老將军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友情折,两个点,一千万。这笔钱不是给我的,是支付我因此耽误的金融建模大赛预期奖金、以及未来两个月炒股可能损失的机会成本。你也可以找別人,不过我猜,別人可能需要一个加强营的保护。” 一千万的提成,加上四年的学费减免。 “成交!”李长风拍板,“还有什么需要?” “我要带上我的《理论力学》和《审计学原理》,路上复习,不能耽误绩点。” “只要不让牛顿活过来,干什么都行!下午三点,记得校门口集合。”李长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搞定一个!这小子虽然要价黑,但起码能处,有事他是真上。 现在,该去忽悠……不,该去请另一位重量级嘉宾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一个能分担火力的人。老赵,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半小时后,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李长风跟做贼似的,进屋反锁门,还“唰”一下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赵正端著保温杯看报纸,被这动静嚇得手一抖,茶水洒在裤子上。 “老李,你他娘的吃错药了?”老赵抽了几张纸巾擦大腿,“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显得咱保卫处不正经。” 李长风没说话。他走到老赵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他。 老赵心里发毛。他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著李长风:“我跟你说,我虽然是单身,但我取向很正常。你要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去找校门口那个理髮店小王,他染个绿毛,看著跟你挺搭。” 李长风两只手撑在桌子上。 “老赵,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五。怎么,要给我庆生?” “你还有梦想吗?”李长风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煽动性。 老赵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印著《母猪產后护理》gg的报纸。 “我的梦想就是退休金能再涨两百,校门口那家麵馆別再涨价。”老赵自嘲地笑了笑,“梦想这玩意,那是给学生准备的。我一干保安的,梦想把门看好就行。” “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李长风绕到老赵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我记得你档案里写过,你在维和部队待过,在那片黑土地上,你是一个人端掉过土匪窝的英雄。现在呢?你每天在这儿查饭卡,找丟掉的自行车,你甘心吗?” 老赵沉默了。他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熄灭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现在有个机会。”李长风猛地转身,直视老赵,“国际安保体系建设考察。非洲,黑土国。官方邀请我们保卫处派出一名经验丰富的专家,去给当地的安保力量做指导。说白了,就是去当总教官。” 老赵的眼珠子转了转。 “总教官?我去?” “对,非你莫属。”李长风一脸真诚,“你的资歷,你的沉稳,还有你对那种环境的適应力。老赵,这就是给你量身定製的舞台。重回巔峰,就这一次。” 老赵放下保温杯。他虽然心动,但並没糊涂。 “老李,咱俩共事这么久,你平时扣得连根烟都捨不得散,这种好事能轮到我?说吧,坑在哪儿?” 李长风嘆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样子。 “其实是苏名要去。” 老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不去!打死都不去!”老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苏名那小子邪性。在琼岛的事我听说了。他在的地方,牛顿都得站起来敬礼。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你找別人去。” 老赵抓起保温杯就要去开门。 李长风拦在门前。 “老赵,你误会了。这次去非洲,是商务清算。苏名是去算帐的。他是个金融系学生,手无缚鸡之力。那个地方乱,军阀横行。如果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顶级老兵坐镇,苏名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李长风拍了拍老赵的胸口。 “你不是去陪他胡闹,你是去保护龙国的未来支柱。苏名那脑子,要是折在非洲,那是国家的损失。而且,对方那些军阀手底下都是散兵游勇。你去了,那就是降维打击。你穿上教官服,往那一站,那就是咱江南大学的威严。” 老赵犹豫了。他確实在这保卫处憋得够呛。每天跟学生吵架、查违章电器,他的专业技能几乎退化到了零。 “真是去当教官?”老赵问。 “当然。我骗过你吗?”李长风一脸严肃,“你是带队负责人。我跟苏名只是你的隨行財务人员。到了那,一切听你的。” 老赵狐疑地看著李长风:“他听我的?你確定?到时候他要是乱搞物理,我能扇他嘴巴子不?” “老赵,你是总负责人,战术层面的事,你全权决断!”李长风一脸郑重地拍著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只要能保证任务完成,保证苏名同志的安全,具体用什么沟通方式,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老赵挺了挺胸口。他的脊梁骨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这话说的,保护学生是咱保卫处的天职。”老赵抿了一口茶,神色变得傲然起来,“既然组织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推辞。不就是非洲吗?我当年在那吃土的时候,那帮军阀还在树上掛著呢。” 李长风努力平復著抽动的脸皮,厚实的手掌带著一股卸下重担的劲道,用力在老赵肩头砸了两下。 “好样的!老赵,我没看错你!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你去跟处里请个假,就说出国考察。” 老赵重重地点头。他甚至觉得手里的保温杯都变得沉甸甸的,充满了使命感。 “行。我这就回去收拾我的行头。我那套压箱底的迷彩服还能穿。” 老赵意气风发地推门出去。他的步子迈得很扎实。 看著老赵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长风迅速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从兜里摸出那瓶还没开封的速效救心丸,亲了一口,然后揣回兜里,掏出手机对著老赵消失的方向拍了张照,命名为《壮士出征图》。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望向天花板,虔诚地祈祷:“牛顿啊,这次去南半球,听说那儿的引力常数不太一样,您老人家……千万把棺材板压紧了,別乱跑。” 第234章 非洲兄弟的热情 下午三点。 江南大学校门口。 苏名背著一个黑色双肩包。包被塞得鼓囊囊,撑出了几个硬邦邦的稜角。他站在校门边的石狮子旁,手里摆弄著一个二手的太阳能计算器。 老赵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保安服。大檐帽的帽檐擦得反光。他左手拎著一个老式的牛皮行李箱,右手稳稳地端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那架势,跟要去受阅似的。 李长风站在两人中间。他瞅瞅老赵的保安服,又瞧瞧苏名的计算器。他的手揣在兜里,指尖捏著那瓶速效救心丸,手心全是汗。 “赵叔,这身行头,精神。”苏名抬起头,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老赵挺了挺肚子,拍了拍胸口,发出厚实的闷响。 “小苏啊,既然李处长点名让你跟我去考察,那有些规矩我得提前跟你交代。”老赵一脸严肃地喝了口茶,“非洲那地界不比国內。那帮黑哥们儿,骨子里透著野性。你这种天天钻图书馆的读书人,到了那儿千万別乱跑。” 苏名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李长风。 李长风迅速把头扭向一旁,盯著学校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树。 “赵叔,你刚才说考察,是指国际安保体系建设考察?”苏名收起计算器,语气平静。 “没错。”老赵眼神里透著嚮往,“去给当地的安保力量做指导。说白了,就是把咱们江南大学的先进保卫理念,传播到世界各地。” 苏名又看了一眼李长风。 李长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名转过头,对老赵认真地说道:“赵叔,如果你到了那边,发现血压上升,或者感觉世界观在晃动,记得告诉我。我包里带了减压阀。虽说是给水管用的,但物理压强这块,原理都一样。” 老赵哈哈大笑。他伸手拍了拍苏名的肩膀。 “小苏,我就喜欢你这爱钻研的劲儿。放心,到了黑土国,赵叔罩著你。谁敢动你,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东方保安的威严。” 李长风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给老赵点了个蜡。 老赵啊老赵,希望你的速效救心丸带够了。 二十小时后。 黑土国,达卡机场。 这地方就是个用石灰扫出的黄土大平原。 飞机舱门打开,一股热浪卷著沙尘扑面而来。 老赵第一个走下舷梯。他伸手压了压帽檐,感受著脚下滚烫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机油味的热空气。 “闻到没?这就是热情的味道。”老赵对身后的苏名说,“在这里,实干家才是王道。” 三个人刚走出停机坪不到两百米,前面那排低矮的铁皮房后面,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五辆改装皮卡从土坡后面猛地窜出。这些车在黄土上拖出长长的灰龙,迅速排成一个半圆,將苏名三人围在中间。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长空。 一群赤裸上身、斜跨著子弹带、手持磨损严重的ak步枪的黑哥们儿跳下车。他们大声叫喊著当地语言,手里挥舞著各种冷兵器和老旧火器。 李长风脸色大变,他一只手拽住苏名的胳膊,另一只手想去拉老赵。 “快!躲到皮箱后面!”李长风急促地低吼。 老赵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那些挥舞著步枪、嘴里呜呜喳喳的黑哥们儿,又听了听刚才那两声枪响,老脸红润起来。 “老李,你慌个毛!我就说组织上办事靠谱。”老赵挺起胸脯,理了理领带,“这肯定是我那帮『学生』收到消息,专门派人来接咱们了。虽然礼仪差了点,这鸣枪礼整得挺响,但也算热情。老李,待会儿给他们带点咱国內的茶叶。” 皮卡车很快衝到了跟前,一个漂亮的甩尾,把黄土直接喷到了老赵那双鋥亮的皮鞋上。 一群黑哥们跳下车,把他们三个人围在中间。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的脑袋。 领头的是个戴著大金牙的胖子,他把菸头吐在地上,用蹩脚的英语吼道:“钱包!手机!衣服!全部脱掉!” 老赵一愣,並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挺直腰杆,伸手敲了敲领头那个皮卡车的车门框。 老赵一脸严肃地教训道:“嘿,说你呢,金牙!枪口对著客人,谁教你们的规矩?全体都有,放下枪,排好队!我先教你们站姿!” 周围的游击队员全懵了。 他们干这一行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抢的人要教他们站岗。 大金牙领队也有点转不过弯来。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老赵那身藏青色的制服。 “你是警察?”大金牙疑惑地问。 “我是你们的安保总教官!”老赵指著胸前的江大校徽,“从今天起,这一片的治安我负责。去,把你们队长的车开过来,我腰疼,坐不惯这破皮卡。” 李长风站在后面,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他猛地一把拉住老赵的后脖领子,拼命往回拽。 “老赵!你他妈疯了!闭嘴!”李长风低吼,声音都在颤抖。 “老李,你拽我干啥?”老赵不乐意了,挣扎著想回去,“我得给他们立规矩。这帮人第一天就没大小,以后怎么带?” “带你大爷!”李长风指著那十几根指著他们的枪管,眼珠子都红了,“你看清楚!那他妈不是接机的!那是打劫的游击队!这是武装抢劫!” 老赵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看著李长风,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老李,你……你再说一遍?考察呢?总教官呢?” “没有考察!全是骗你的!”李长风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咱们是来討债的!对面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血斧』军阀的前哨队!” 老赵看著那一圈黑黝黝的枪眼,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连个防弹插板都没有的保安服,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只剩半杯剩茶的保温杯。 “李长风,你大爷的——!” 老赵发出一声饱含委屈与绝望的怒吼,嗓音直接劈了叉。 “李长风,你个天杀的!我他妈当你是兄弟,你拿我当替死鬼?总教官?考察?我压箱底的制服都穿来了,你就让我给这帮土匪当靶子?老赵家三代单传,要是在我这儿绝了后,我做鬼都得去你家门口站岗!” 老赵急火攻心,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他指著李长风的手指颤个不停。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机长,別关门!机长——!” “闭嘴!躲到我后面!”李长风低喝一声。 但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颓丧。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大作,透出一股子杀气。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后,动作快如闪电,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已经稳稳握在手中。 大拇指推开保险,双手握枪,身体微躬,呈现出最完美的射击姿態。 他的目光极度冷静,快速扫视著四周的站位。 “十一点方向三个,两点方向四个。左侧皮卡车后有重火力。老赵,带苏名退到那边的水泥桩后面!我掩护。三秒后我开火,別回头!” 李长风的语气里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这才是那个全军大比武三连冠的兵王。 队长看出了李长风的危险。他大声嘶吼,准备下令乱枪扫射。 一触即发。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李长风握枪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李哥,文明社会,別动粗。” 苏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李长风身侧。他背著那个鼓鼓的包,手里拿著那个黑色大號计算器。 “苏名!退回去!这不是做题!”李长风急了,额头青筋暴起。 苏名没理他。他径直越过李长风,迎著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向前走了两步。 他低下头,右手食指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突兀地划破了剑拔弩张的空气,音量大到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归零。” 他没看那些枪,也没看那把刀。他正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几辆破烂皮卡。 “计算资產需要时间。”苏名低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 苏名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大金牙领队的脸上。 “根据我的初步评估。你们手里的武器属於过度损耗產品。ak-47膛线已经磨平。皮卡车轴承有异响。你们的战术站位导致了重叠火力盲区。” 苏名按了一下计算器,將屏幕转向那个大金牙。 “再加上你们公然拦截他国专机,你知道这在国际上叫什么吗?这叫挑起外交爭端。我们要是少一根汗毛,天上飞的就不是客机,是战斗机了。这笔帐,我还没给你们算上呢。所以结论很简单:你们的破铜烂铁一文不值,还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和误工费。现在,你倒欠我三万四千五百美金。” “现在,谁是债权人,谁是债务人,逻辑很清楚了吧?” 大金牙领队:“?” 老赵:“?” 李长风听著这熟悉的调调,看著苏名那理所应当的神情,嘴角抽搐著摸向了胸口。 “他妈的……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第235章 李处长救了你,这笔帐得另算 黄土飞扬。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 苏名的计算器屏幕泛著绿光,大金牙盯著屏幕上的数字,足足愣了五秒。 “咔噠。” 大金牙手里的ak-47顺势往前一杵,枪管直接戳在苏名的锁骨上。他瞪起眼睛,手指扣紧扳机。 “你骗傻子呢?”大金牙吐掉嘴里的菸头,英语发音极其生硬,“抢劫的要给被抢劫的钱?你那个黑盒子算的不作数!把钱拿出来!” 苏名没有后退。他低头看了看顶在身上的枪管。 “枪管上有红锈,护木有两道裂纹。”苏名伸手点在枪身上,语气毫无起伏,“这是一把產自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仿製ak。你刚才扣扳机的手指发力时,枪机有卡顿的声音。里面全是沙子。如果你开枪,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炸膛。炸膛会导致你的右手手指断裂。” 苏名抬起头,看向大金牙身后那辆皮卡车。 “至於那辆车,左前轮的胎压不足,轮轂变形严重。发动机怠速声跟拖拉机似的,排气管冒黑烟。气门室盖漏油。剎车片磨损超过安全线。这破烂扔二手市场,拆零件卖都嫌占地儿,还得倒贴垃圾处理费。” 大金牙僵住。 旁边一个身材瘦高的黑人小弟凑近皮卡车,低头看了看左前轮,又伸手摸了一把底盘。拿出来一看,手指上全是黑色的油污。 “老大,这小子懂车。”瘦高小弟抬起头,“老约瑟夫上周修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气门室盖確实漏油,他说再开会爆缸。剎车也不太灵了。” 大金牙转过头,怒视小弟:“闭嘴!老子是来抢劫的,不是来卖车的!” 就在大金牙怒斥小弟,注意力完全被带偏时,李长风的眼角余光与老赵对上了。 动了! 李长风左脚猛蹬黄土地,身形暴起。 “砰!” 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小弟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李长风刚刚站立的位置,溅起一蓬黄土。 李长风身形一矮,避开枪口的同时,右手一探,扣住大金牙持枪的手腕,反向一拧! “嗷!”大金牙嗷地一嗓子,手指一松,ak应声掉落。 李长风借势矮身,肩膀顶在大金牙胸口,一个过肩摔加擒拿,直接將大金牙的脸重重按在了滚烫的皮卡车引擎盖上。左手锁喉,右手卸枪,乾净利落。 同一时间,老赵也动手了。 他没李长风那套酷炫的军体拳连招,他用的,是浸淫了二十年的江大保卫处看家本领——抓逃课学生的“锁猴擒拿手”。 老赵一个跨步,单手揪住离他最近的瘦小弟的衣领,右腿一绊。瘦小弟摔倒在地。老赵顺势膝盖压住瘦小弟的后背,反拧他的一条胳膊。 李长风厉声暴喝:“都別动!抱头蹲下!谁敢扎刺,老子直接送他投胎!” 周围的十几个小弟大惊失色,纷纷举枪对准两人。 但老大被压在地上,他们不敢开火。 大金牙被李长风压在地上,吃了一嘴黄土。他拼命挣扎,却感觉背上的膝盖沉重如铁,压得他喘不过气。 “別开枪!都不准开枪!”大金牙扯著嗓子大喊。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出声反抗,脖子就会被扭断。 李长风手上猛一使劲,低声啐道:“你个老东西,差点被你害死!” 老赵一脚踩在大金牙另一条胳膊上,枪口稳稳对著前方,嘴里也不饶人:“屁话!要不是老子给你兜著侧翼,你现在就是个漏勺!敢坑我,回去我非得让你体检报告上多十项绝症!” “坑你大爷!”李长风脚下用力,踩得大金牙嗷嗷直叫,“要不是老將军点名,我能带你这累赘?你刚才还教人家站姿!” “我是总教官,不教站姿教什么?教他们做高数吗!”老赵枪口往下一压,顶在大金牙的后脑勺上,低喝道:“趴好!没我的命令不准抬头!” 大金牙发出一声惨叫:“两位大爷!別吵了!断了!手要断了!” 两人互相谩骂,但手下和脚下的力道出奇的一致,全都落在大金牙身上。大金牙痛得眼泪狂飆,连声求饶:“投降!我们投降!有话好说!” 十几个小弟面面相覷,手里的枪慢慢放低。 苏名走上前。他捡起大金牙掉在地上的ak-47,单手拉动枪机。“咔”的一声,一捧沙子从拋壳窗漏了出来。子弹卡在枪膛里。 “你看,我的风险评估报告没错吧?”苏名晃了晃手里的计算器,“刚才那一瞬间,你触发了『致命攻击』行为,而李处长则为你提供了『强制性终止高危行为並挽救生命』的紧急服务。简单来说,他救了你一命。” 大金牙一愣,感觉对方说得有道理。 “看见没,这就產生了一笔新费用。”苏名在计算器上熟练地敲击著,发出滴滴的声响,他甚至没低头看,“我们称之为『高危行为强制干预与生命维持服务』。按照国际顶级安保公司的出勤標准,救你这种人一命,打包价是两万美金。看在你躺得这么標准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一万六。” 苏名把计算器屏幕懟到大金牙脸前,冷淡地说道:“加上刚才的资產鑑定费,你当前的负债总额是五万零五百美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现金结清。二,进入破產清算程序。” 大金牙欲哭无泪:“我没钱!我们就是因为没钱才出来抢劫的!” “没钱?”苏名站起身,围著那几辆停在原地的皮卡走了一圈。他敲了敲引擎盖,声音沉闷。“这辆车,排气管漏气,底盘锈蚀严重,火花塞估计两年没换过了。根据国內二手车市场的最高折旧標准,这车顶多算个报废铁皮,一吨两百块人民幣。” 苏名走到那些被扔在地上的ak前,用脚拨弄了一下。“这枪,膛线平了,撞针磨损,卡壳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在国內,收破烂的都不会要这种铁疙瘩。”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大金牙:“把你们这堆破烂全算上,唯一勉强能被称为『资產』的,就是你们油箱里那点剩油。我大概估算了一下,五辆车凑一凑,大概还有一百升。按废品油回收价,顶天算你两百美金。” 大金牙满脸呆滯。 苏名继续说道:“你的资產总额是两百美金,你的负债是五万零五百美金。你现在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处於破產清算状態。作为你的最大债权人,我有权接管你们的所有剩余资產。” 大金牙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本来是来打劫的,怎么听这年轻人算了一分钟帐,自己车没了,人也要赔进去了。 他看著苏名的眼神,从最初的凶狠,到迷茫,再到震惊,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贪婪与渴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示的,是一种比动刀动枪高级百倍的“抢劫”方式! 第236章 金融的尽头是物理,抢劫的尽头是打工 大金牙死盯著苏名手中的黑色方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认知的东西。 他当了五年游击队,抢过的商队没一百也有八十。 別人遇到他,要么掏钱,要么掏枪。今天撞了邪,遇到个掏计算器的。 一枪没开,他自己倒欠五万美金。 关键是这年轻人说的每一个词听起来都那么高级,那么不可反驳。 旁边的瘦高小弟挠了挠头,拿著磨损严重的ak步枪,小声嘀咕:“老大,这人说得对。老约瑟夫修车就是这么算的,换个火花塞要二十美金呢,咱们肯定倒贴。” “闭嘴!”大金牙强忍剧痛,扭头骂道,“你特么是哪边的?他拿个破盒子就把你们忽悠瘸了?” 苏名拇指一拨,关掉计算器。 他没有理会大金牙,目光在周围那十几张写满迷茫的黑脸上转了一圈。 “听著。”苏名语调平缓,吐字清晰,“根据债务连带责任划分,你们作为同一个武装组织的成员,这五万零五百美金的负债,需要平摊。” 十几个小弟面面相覷。 苏名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们的人数:“十五个人。抹个零,你们每个人现在背负三千三百美金的个人债务。按照黑土国的平均工资水平,你们得不吃不喝乾三十年,才能还清这笔钱。” 瘦高小弟瞪大眼睛,手里的破旧ak抖了一下。三十年?他算上脚趾头都活不到那么久。 “而且,这笔债是可以继承的。”苏名补充了一句,“就算你们死了,你们未来的孩子也要继续还款。” “我们没钱。”瘦高小弟咽了口唾沫,“抢劫就是因为没饭吃。” “那我们现在就开枪打死你!”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弟猛地举起枪。 “打死我,债权直接转移给我的跨国法务团队。你们会面临国际武装催收。”苏名抬手指向按著大金牙的李长风,“这位刚才缴械的速度你们看见了。达到他这种武力水准的,国內大概有一百多万个。” 嘶—— 小弟们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万个?一人一拳能把黑土国打沉。 “所以,你们陷入了绝对的死局。”苏名走到瘦高小弟面前,“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债务重组的机会。” 周围极其安静,只有皮卡车漏风的排气管在突突作响。 “如果你们现在改变立场。”苏名看著他们,“我可以直接免除你们的所有债务。不仅如此,我正式聘用你们作为我的催收外包大队。” 他停顿了半秒。 “包吃包住,干得好有提成。” 这话一出,十几个小弟的眼睛瞬间亮了。包吃包住四个字,在这天天吃土的荒原上,杀伤力远超满配火箭筒。 瘦高小弟手指一松,刚要丟掉手里的枪下跪投诚。 引擎盖上的大金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顾不上李长风压在后脖颈的巨大力道,扯著嘶哑的嗓子大吼出声。 “教我!”大金牙死死盯著苏名,眼神中充斥著极度的狂热与膜拜,“这就是最高级的抢劫!不用开枪就能把人榨乾!我要学这个!我愿意跟你混!” 他奋力扭动脖子,对著苏名喊出了一个刚跟东方商队学来的终极尊称:“爸爸!”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吼,把李长风和老赵都震住了。 那十几个小弟一看老大反应这么快,生怕自己落后错失了包吃包住的铁饭碗,齐刷刷地扔掉手里的破枪,直挺挺地跪在滚烫的黄土上。 “爸爸!” 十五个黑土国汉子异口同声,声音震得皮卡车上的铁皮哗哗作响。 李长风手一松。大金牙连滚带爬,一骨碌跪在苏名脚边,仰起头,满眼都是对商业秘籍的渴望。 苏名没理会他们狂热的眼神,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身边的李长风。 “这位,是李处长,你们催收大队的武力总监兼风险控制部主管。”苏名淡淡地介绍道,“以后谁要是想跑路,或者对债务有异议,可以直接向他申诉。当然,他只接受物理层面的沟通。” 李长风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摸向了速效救心丸。 接著,苏名的手指又转向了正处於三观重塑中的老赵。 “这位,是赵教官,你们的纪律与后勤总负责人。”苏名继续道,“从今天起,你们的站姿、队列、內务整理,以及精神面貌建设,全部由他负责。赵教官在人员管理方面,有著你们无法想像的丰富经验。” 老赵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心臟也不狂跳了。总负责人!这不就是总教官吗!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扯了扯有些发皱的保安制服下摆,那架势不像穿保安服,倒像披著將军袍。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方步走到这群跪著的黑哥们面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都给我起来!”老赵胸膛一挺,强行压下发颤的声线,吼声却因用力过猛而略带沙哑,“跪像什么样子!脸都不要了?我们江南大学保卫处的人,没有给人下跪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兵,我是你们的总教官!都叫我赵教官!” 大金牙赶紧爬起来,操著生硬的英语大喊:“yes!赵教官!” 老赵伸手一指大金牙:“你,叫什么名字?” 大金牙挺起胸膛:“报告教官,我在道上的代號叫『沙漠食人鱼』!” “这破地方连个水坑都没有,装什么海鲜。”老赵撇撇嘴,隨口定下规矩,“你以后就叫黑鱼。” 他转头指著瘦高小弟:“你,叫泥鰍。旁边那个,叫王八。全体都有,向右看齐!排成两列!两脚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挺胸,收腹!我先教你们什么是江南大学保卫处的站姿!” 十五个游击队员手忙脚乱地立正,排队。 李长风站在一旁,看著老赵那唾沫横飞、尽职尽责的模样,发出一声冷笑。 “老赵,你入戏够快的。这就当上黑土国安保总教官了?”李长风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江大徽章,“这制服没白穿啊。” 老赵停止训话。他转过头,狠狠瞪了李长风一眼。 老赵大步走过来,绕到车门另一侧。这里刚好避开游击队员的视线。 老赵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薅住李长风的作训服衣领,將他拽到面前,压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长风你个狗日的!” “你他娘的少在那看戏!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我变成鬼都得天天去你床头帮你盖被子!” 老赵鬆开手,伸出因后怕而止不住轻颤的右手,掌心向上。 “给我。”老赵胸口起伏,喘著粗气。 李长风挑起眉毛:“要什么?” “药!快把你那破药给我!”老赵老脸煞白,声音都在发颤,“两颗!快点!我他妈腿到现在还是软的!刚才那帮孙子开枪的时候,我尿都挤出来两滴!” 李长风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丸,拍进老赵手心。 老赵仰起脖子,乾咽下去。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 水流进胃里。老赵长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復血色。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车前,肚子重新挺起。 “那个谁,金牙!第一辆车你在前面开路。目標血斧军营!拿出我们外包大队的气势来!”老赵挥舞手臂。 引擎轰鸣。几辆漏油的皮卡喷出黑烟。 李长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心满意足地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封皮笔记本,拔下钢笔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非洲之行第一天:刚下飞机,苏名收了十六个便宜儿子。目前债权资產规模:五万零五百美金。目標军阀血斧,预计存活时间……视苏名的计算器电量而定。】 第237章 不要怕,算完之后,血斧的装甲车就是他的 达卡机场外,黄土飞扬。 苏名从皮卡车厢里翻出一罐红油漆和一把硬毛刷。 他走到第一辆皮卡车前,拧开盖子,蘸了蘸油漆,在满是划痕的引擎盖上写了四个大字。 专业催收。 字跡方正,红底黑边。写完,他提起刷子,又走到第二辆车前,继续写。 李长风从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苏名刷字的动作,脸皮子直抽抽。 “苏名,这画风是不是偏了点?”李长风抬手捏了捏眉心,“好歹是干正经事,你这整得跟电线桿上治牛皮癣的老中医小gg似的,掉价!” 苏名扔掉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节省沟通成本。”苏名看了一眼油漆未乾的字,“表明业务性质,防止误伤。” 大金牙见状,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拉开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车门,弯下腰,做了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他不认识汉字,也不问,只是一味地提供服务。 苏名站在车门前,没急著上车。他按亮计算器。 “大金牙,我刚算了一下。”苏名声音平淡,“你们目前的总资產是两百美金,负债是五万零五百。利息按天算。” 大金牙连连点头。 “按照你们现有的装备水平,去军阀营地要债,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苏名收起计算器。 大金牙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大金牙急了,一把抓住车门框,“包吃包住的名额还能保留吗?” “看你们的业绩。”苏名说著,转头看向旁边车的李长风。 “李哥,根据任务简报,会有个懂中文的本地线人在机场接头。人呢?” 李长风探出头张望了一圈。只有漫天黄沙和几个捡垃圾的土著。那个从基建队跑出来报信的线人根本没出现。 “没看到人。”李长风摇头。 “时间有限,利息在滚。”苏名坐进副驾驶,“不等了,出发。” 大金牙立刻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第一辆皮卡喷出黑烟,嗷嗷叫著带头冲了出去。 老赵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旁边就是李长风。车厢里顛簸得厉害,老赵双手死死抱著保温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李,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说实话。”老赵压低声音。 “你说。”李长风看著窗外。 “这趟,到底有多危险?” 李长风想了想,手伸进兜里,掏出两瓶还没开封的速效救心丸,在老赵面前晃了晃。 “我出发前带了两瓶。” 老赵盯著那两瓶药,咽了口唾沫。 “那你还他妈的骗我来?” “我可没骗你,你確实是总教官。”李长风指了指窗外那些坐在车斗里端著破枪的黑哥们,“你看,这不有学生了吗?” 老赵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校徽,咬牙坐直了身子。 车队在黄土路上狂奔了没一会儿。 前方扬起一阵灰尘,一个人影正卖力地蹬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迎面驶来。 大金牙一脚剎车,车队停下。 来人穿著一件破烂的公牛队球衣。他停下自行车,抬头扫了一眼这五辆杀气腾腾的皮卡。当他看到引擎盖上那四个鲜红的“专业催收”汉字时,脸上的兴奋僵住了,隨即转为惊恐。 他丟下那辆破自行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李长风一把推开车门,中气十足地大吼:“站住!黑蚂蚱!” 穿球衣的黑人听到喊声,动作一僵。他惊疑不定地回过头,看清李长风的脸后,直接愣在原地。他停下脚步,猛地转回来,张开双臂大喊:“李!是你吗李!上帝保佑,我以为是血斧的追债队来了!” 李长风走过去,来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线人——黑蚂蚱。 他问:“你怎么在这?” “我记错航班时间了!”黑蚂蚱大喘著气,“我发现之后,已经在玩命踩了!” 老赵也跟著下了车。他走到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旁,用脚踢了踢轮胎,浓眉拧在一起。 老赵伸手指著地上那辆自行车,嗓门一下子就高了,“你就骑这玩意去接人?这跟骑著板凳去有什么区別?你懂不懂什么是专业安保接头?” 黑蚂蚱擦了一把汗,急忙解释:“我记错时间了,本来想抄近道去机场……” 他绕过老赵,目光在后面的车队上反覆扫视。那些原本属於反叛军的皮卡,此刻坐满了端著ak步枪的游击队员。 “你们是……龙国派来的救援队?”黑蚂蚱声音发颤,“为什么穿成这样?你们的坦克呢?你们的武装直升机呢?” 大金牙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黑蚂蚱面前。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子弹带。 “我现在是专业催收大队,风险控制部,副组长。”大金牙特意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纠正道,“黑蚂蚱,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我的新事业,请尊重我的职业选择。” 黑蚂蚱彻底懵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军阀的游击队什么时候开始讲究素质了?还风控部副组长? 苏名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手里拿著计算器,走到黑蚂蚱面前。 “黑蚂蚱先生。”苏名声音平静,“根据合同约定,你负责带路,酬金五百美金。但你每迟到一分钟,我们要扣除你百分之一的带路费。”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现在你已经迟到了二十一分钟。如果你还想保住剩下的美金,建议现在就上车。” 黑蚂蚱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我不去!”黑蚂蚱指著那几辆破皮卡,“没有重武器,没有正规军。你们就带这几条破枪去血斧的营地?那是送死!我不带路!” 李长风嘆了口气。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黑蚂蚱的肩膀。 “兄弟,我理解你。”李长风说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蚂蚱感动地看著李长风。终於有个正常人了。 “换我我也不想去,”李长风继续说道,“但是……” 他伸手指向苏名。 “你没跟他待过。”李长风的声音有些飘忽:“他不需要装甲车。” 黑蚂蚱顺著手指看向苏名。苏名正低头按著计算器,面无表情。 “他是谁?”黑蚂蚱问。 “我们的財务总监,兼首席资產评估师。”李长风说,“他负责算帐。算完之后,血斧的装甲车就会在物理和法律双重意义上,变成他的。” 黑蚂蚱张大嘴巴,感觉脑子转不过弯来。 大金牙从后面一把薅住黑蚂蚱的衣领,將他往车上拖。 “別磨蹭!”大金牙恶狠狠地说,“耽误了爸爸的时间,我扣你工资!” 黑蚂蚱被硬生生塞进后排座位。两边各坐著一个端著枪的游击队员。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再次轰鸣。 黑蚂蚱缩在座位中间,看著前面大金牙兴奋开车的背影。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是误上了贼船,还是一艘马上就要沉的破船。 我他妈这辈子就不该学中文! 第238章 今晚牛顿別想睡觉! 夕阳西沉。达卡郊外的黄土平原被染成暗红色。气温骤降,风里带著粗糙的沙砾。 五辆引擎盖上刷著“专业催收”大字的破旧皮卡,在一处高耸的土坡后排成一列,熄火停下。 车门推开,眾人陆续下车。 李长风单腿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举起战术望远镜,眯著眼观察一公里外的混凝土堡垒。 老赵端著保温杯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时不时拧开杯盖,嘬一小口热水压惊。 “过来。”李长风放下望远镜,向后招手。 两个游击队员押著黑蚂蚱走到坡顶。 “说情况。”李长风盯著黑蚂蚱问道,“血斧有多少人?什么火力配置?工程师关在哪?” 黑蚂蚱咽了口唾沫,牙齿打颤。“五百……大概五百人常驻。外围拉了三层铁丝网,布了雷区。正门两辆苏制btr装甲车,四个角都有瞭望塔,上面架著大口径高射机枪。” 他顿了顿,指向堡垒西侧的一排铁皮房。“三十多名工程师全在那边废弃矿坑的仓库里。外面有两队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巡逻,人手一把rpg和轻机枪。” “还有什么?”老赵拧紧保温杯盖子,眉头直跳。 黑蚂蚱想了想:“血斧今天中午刚劫了一辆冷藏车,买了一车冰镇可乐。现在里面正在开烧烤派对。” 老赵手一哆嗦,水洒在手背上。 “五百人?装甲车?高射机枪?”老赵转头看向李长风,“老李,这活干不了。加上后面这十六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儿子,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对面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了。这不叫催收,这叫千里送人头。撤,咱们必须撤!” 李长风脸色铁青,一把薅住老赵的衣领:“往哪撤?五亿工程款不要了?三十多条人命不管了?回去你怎么跟组织交代?” 老赵拍开李长风的手:“我只管活著回去!咱们两个老骨头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咱们得先撤离,呼叫维和部队支援!” “你脑子进沙子了?”李长风压低嗓音怒喝,“这地界是三不管灰色地带!血斧扣人名义是商务纠纷,维和部队强攻等於引发国际爭端!上面派我们来,就是要私下解决!” 两人互不相让,老兵的倔脾气全上来了。 “怎么解决?正面突击?你当你是终结者?”老赵指著那边的火力网,“你信不信咱们的皮卡还没开出两公里,就被高射机枪打成筛子?” 李长风指向堡垒侧面的一道山沟:“从右翼潜入。那里是探照灯死角,有地形遮挡。摸进去,干掉岗哨,製造混乱,趁乱救人!” 老赵冷笑出声,满脸不屑。“右翼?你瞎吗?那山沟是个倒斜面!他们只要在上面架两挺机枪交叉射击,咱们就是罐子里的王八,想怎么扫就怎么扫!” 大金牙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他挺直腰板,整了整脖子上的子弹带,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两位领导,不要吵。”大金牙清了清嗓子,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作为风控部副组长,我有个提议。”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闭嘴,转头看著他。 大金牙语速极快,生搬硬套著上车前刚学来的词汇,神情极为亢奋。 “我刚才仔细评估了敌方资產。那两辆装甲车,我用望远镜看了,排气管冒蓝烟,说明烧机油严重!履带生锈超过百分之三十!按照爸爸的二手车折旧理论,它们已经资不抵债,顶多算两堆废铁!” 李长风愣住。 老赵摸向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大金牙越说越来劲。他转身指向堡垒,手指在空中指点江山。紧接著,他猛地转头看向黑蚂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轻蔑。 “黑蚂蚱同志,你的格局太小了!”大金牙提高音量,“血斧根本不是什么军阀,他是个破產的负债人!那五百人也不是军队,那是即將面临下岗失业的穷光蛋!” 大金牙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我们根本不需要进行『暴力催收』!我们应该走『高端商务谈判』路线!直接派个代表过去,向『债务人』血斧先生递交一份『资產冻结与破產清算通知书』!他要是不配合,我们就启动『强制执行程序』,合法接管他的资產作为抵押物!这,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寒风颳过土坡。 那十五个游击队小弟看著大金牙,满眼都是崇拜与狂热。 黑蚂蚱张著嘴,脑门上全是问號。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词? 老赵手一松,保温杯“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李长风眼角狂跳。他看著眼前这个被彻底洗脑的黑人悍匪,大脑当场宕机。 “降维你个大头鬼!”李长风一口气没上来,抬脚就踹在大金牙的屁股上。 老赵紧接著又补了一脚,直接把大金牙踹得在黄土里翻了个跟头。 “滚一边去!”老赵指著地上爬起来的大金牙骂道,“你还真当自己是註册会计师了!去给军阀发破產通知书?你怎么不去给核弹贴罚单呢!” 两人骂完,火气消了一大半。但眼前的死局依然没有解开。 五百人,全副武装。堡垒易守难攻。 他们手里只有十六个刚收编、武器隨时可能炸膛的催收小弟,外加五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皮卡。 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停在最后面的那辆皮卡车。 苏名正坐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他低著头,左手拿著那个大號太阳能计算器。右手拿著两根从皮卡车厢里拆下来的生锈空心铁管。 “滴答。” “归零。” 计算器的电子女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分外突兀。 老赵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老李,这小子太邪性。大金牙那帮人跟他待了一会儿,脑子就都不正常了。你现在不会是指望他拿个破计算器,去把血斧那五百人算破產吧?” 李长风没有回答,他看著苏名。 苏名拿起那两根铁管,相互敲击了一下。声音清脆,甚至有些发闷。接著,苏名把计算器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从引擎盖上跳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血斧堡垒的探照灯打向夜空,几道强光在荒原上来回扫射,隱约能听到重低音音响传来的狂乱音乐声。 一边是五百人的武装堡垒。一边是拿著两根破铁管的大学生。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伸进作训服的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熟悉的塑料小药瓶。 这仗到底怎么打?正面硬刚,还是智取?李长风心里没底,但他知道,南半球的物理学界,可能要震盪了。 第239章 高端的商务谈判,走正门 荒原风大。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苏名將双肩包往上提了提。他转身看向皮卡车旁的两名老兵。 “李哥,赵叔,走正门。”苏名语气平淡。 老赵正端著保温杯喝水。“噗”的一声,一口水全喷在李长风的作训服上。 “走哪儿?!”老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正门。”苏名指了指远处探照灯乱晃的混凝土堡垒。 老赵气得把保温杯盖子拧得嘎吱作响。 “你疯了!”老赵指著远处的重机枪,“那是五百人的正规军阀!咱们三个走正门?这是去催收还是去投胎?我以前觉得你小子路子野,没想到你这是直接把脑袋往人家的机枪口上送!” 大金牙猛地从黄土坡后面窜出来。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子弹带,神情一肃。 “爸爸!”大金牙挺起胸膛,“我申请出战!” 苏名看著他。 大金牙握紧拳头,满脸都是对知识的渴望:“我已经想好开场白了!走进去,我就指著他们的鼻子喊:『血斧,你奶奶的资不抵债,立刻交出堡垒抵押!』这种高端的商务问候,只有我能吼出气势!我不能一直停留在低级的抢劫阶段,我要进步!” 旁边车里的黑蚂蚱听完,双手抱头,死死盯著车厢地板。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一个前途无量的抢劫犯,竟然想去给军阀发破產通知书。 “不行。”苏名拒绝,“你们留在这里待命。人多目標大,反而麻烦。” 大金牙顿时垮了肩膀。他嘆了口气,蹲在地上画圈诅咒,嘴里嘀咕著:“高端局,这绝对是高端局,居然不带我……” 李长风心里也没底。他看了一眼苏名,又看了一眼堡垒,一咬牙,伸手拉住老赵的胳膊。 “老赵,走!”李长风硬拽著他,劝道:“信他一次!这小子干的事,哪件正常过?” 老赵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只能认命。 “李长风!你个狗日的!”老赵咬牙切齿地被拖著走,“回去我就找校医院的小刘!往你的体检报告里加个尿毒症!晚期!” “行行行,”李长风不耐烦地敷衍道,“回头加个狂犬病都行,你倒是快走啊!” 三人脱离皮卡车队的掩护,直接走向荒原。 没有任何隱蔽战术,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苏名走在最前面,李长风和老赵跟在后面。三人就这么走在平坦的黄土大地上,直勾勾地衝著堡垒正门走去。 堡垒內部。 篝火在院子里燃烧。烤肉的烟味混合著劣质香菸的味道。空地上堆著几十箱冰镇可乐。 主楼三层,一个光头黑人正坐在老板椅上。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就是血斧。 对讲机里传来门岗急促的惊呼:“老大!正前方有人靠近!三个人!没带武器!” 血斧扔掉手里的烤羊排,抓起桌上的夜视高倍望远镜,走到窗前。 镜头里,三个亚洲面孔正大摇大摆地往正门走。最前面的年轻人背著个双肩包,双手插兜。左边的人穿著作训服,右边的人穿著一套国內的保安服。 “三个人?”血斧的副手端著步枪凑过来,狠声道:“找死!我让机枪手把他们扫成肉泥。” “啪!”血斧反手一巴掌抽在副手脸上。 “白痴!”血斧低声怒吼,“动动你那塞满大粪的脑子!龙国人是傻子吗?派三个人来衝击我们五百人的营地?” 副手捂著脸,懵了。 血斧举著望远镜,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指著望远镜里的三人,声音都在发颤:“龙国三十多个工程师都在我手里!他们不派大部队,就派这三个不穿防弹衣的过来散步?这他妈是诱饵!是陷阱!” 副官捂著脑袋,结结巴巴地问:“诱……诱饵?” “他们巴不得我们先开枪!”血斧咬牙切齿地分析道,“只要咱们的机枪一响,三公里外的沙丘后面,绝对趴著五十个龙国特种兵!天上肯定有无人机正盯著我们的脑袋!你看见那个老头手里的保温杯没有?亮闪闪的!那说不定就是个雷射引导器!只要我们动手,他们就师出有名了,就能用飞弹把这里夷为平地!” “那……那怎么办?”副官彻底慌了。 “探照灯打过去!”血斧冷笑,“我血斧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脑子。用强光晃他们,看他们敢不敢继续往前走。敢走,就说明后面有大部队兜底。” “唰——” 两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笔直地打在苏名三人身前五米处。 强光刺眼。 老赵嚇得一哆嗦,差点把保温杯扔出去。李长风本能地想要拔枪。 苏名脚步未停,只是平静地迎著光。 老赵压低声音:“这……这还怎么算?你的计算器都不用掏了?” “用不著。”苏名淡淡地开口,“心算就够了。” 前方堡垒的墙头上,血斧举著扩音喇叭,大声喊道:“站住!龙国人!我知道你们的套路!想用三个人碰瓷我这五百人的大营?没门!我血斧是绝对不会开第一枪的!” 苏名抬起头。 迎著刺眼的探照灯,他的声音平稳,没有用喇叭,却刚好能顺著夜风传到墙头。 “血斧先生,我们是代表投资方,来进行债务清算的。” 血斧在墙头直接开喷:“少他妈跟我提钱!工程师在我手里,你们的工程停工,每天损失多少我也算过!没有五千万美金的违约金,別想带走一个人!” “工程停工一天,设备閒置费和工期延误罚款,是八十万美金。”苏名开口,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三十三名工程师,按照国际惯例,非法拘禁导致的心理创伤赔偿及误工费,每人每天十万美金。” 苏名顿了一下。 “另外,你刚刚用探照灯晃了我的眼睛,导致我角膜上皮细胞受损。医药费三万美金。算下来,你现在总共欠我们四百一十三万美金。” 墙头上的血斧愣住了。 旁边的副官勃然大怒:“老大!他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咱们是专业的,他怎么比我们还专业!” “你懂个屁!”血斧一把捂住副官的嘴,额头冒出冷汗,死死盯著下方那个年轻人,“他为什么敢这么算?他凭什么敢这么算?” 副官惊恐地摇头。 血斧压低声音,几近自语:“他不是在算帐……他是在念一份判决书!他敢这么念,就说明有执行判决的人!这帐只要一成立,我们的一切……他们的军队就能名正言顺地开进来,把这里变成他们的!” 堡垒下方。 老赵听著苏名的口算,脸皮直抽抽。 “苏名。”老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算得也太扯了。他们可是军阀,能认这种烂帐?” 苏名没有回答老赵,他继续对著墙头喊话。 “这还不是全部。”苏名看著那几座混凝土建筑,“你的堡垒每年的维护费、五百人的伙食费、弹药折旧率加起来,是一笔巨大的不良负债。你今天中午劫了一车冰镇可乐。价值两千美金。但你因此得罪了供应商,信用评级降为负数。” 苏名盯著墙头那个模糊的人影。 “所以,结论很简单。” “血斧,你已经破產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皮卡的引擎声。 血斧站在墙头上,拿著扩音喇叭的手在发抖。 他是个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军阀,遇到过暗杀、围剿、兵变。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对方三个人,站在他妈的强光下,三言两语,就把他五百人的武装大营给说破產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根本没把这五百人放在眼里。这三个人,只是来走个过场的谈判专家。真正的杀招,想必已经对准了这里。 “老大……”副官咽了口唾沫,“打……打不打?” 血斧深吸一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 对方没带武器,说明有得谈。要是现在开火或者把人拒之门外,一旦激化矛盾,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就是精准制导武器的覆盖。 “开门。”血斧咬牙下令,“让他们进来谈。” 副手愣住:“老大,真放进来?” “不放进来摸清底细,等外围的飞弹洗地吗?”血斧一脚踹在副手腿上,“去!安排几个人,端著枪在走廊上站好!谈判归谈判,气势不能输!” 一分钟后。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苏名整理了一下包带,迈步走进这座杀机四伏的军营。 李长风紧跟其后,擦了擦手心的汗。老赵抱著保温杯,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跟著苏名,跨过了这条生死线。 夜风中,大金牙在远处的土坡后看著大门开启,激动得直拍大腿:“我的天!爸爸真的把破產通知书送到军阀脸上了!这比抢劫高级一万倍!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这都是知识点!” 第240章 军阀的奔溃,谈判破裂! 血斧冷著脸,在前面带路。 两排端著枪的僱佣兵让开一条通道,眼神凶狠地盯著从中间走过的三人。 废弃矿坑仓库位於堡垒西侧,一路走过去,院子里没有硬化的地面尘土飞扬。 “血斧先生。”苏名平淡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这里的粉尘污染对我的健康造成了潜在损害。医疗检查及精神补偿,两万美金。你现在的负债是四百一十五万。现在,我要確认我方资產的完好度。” 走在前面的血斧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他身旁的副官气得拔枪,却被血斧一把按住。 “冷静,”血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在激怒我们,这是標准的碰瓷战术。” 他心里冷笑,外围部队肯定已经就位了。 他转头对苏名说:“我不跟死人算帐。想验货,可以。但看了人,你们国內必须马上打款。” 几名僱佣兵上前,推开了仓库生锈的铁皮大门。 一股机油与汗水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三十多个穿著蓝色工装的龙国人挤在角落里。他们面容憔悴,身上沾满油污和灰尘。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手里死死攥著一把大號活口扳手。他是基建队的总工,老高。 听到铁门响动,老高猛地站起来,把扳手横在胸前。后面的工程师们也纷纷拿起铁棍和砖头。 “別过来!”老高大吼,“我们龙国人骨头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血斧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门口,朝里偏了偏头。 苏名、李长风和老赵越过铁门,走进仓库。 老高举著扳手,定睛一看。 进来的不是端著枪的黑人,而是三个亚洲面孔。 一个穿著国內普通小区保安制服的大爷,胸口还別著个江南大学的校徽。 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小伙子,看著连大学都没毕业。 没有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没有外交官员。没有坦克装甲车。 老高愣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没错,保安服,江大校徽,双肩包。 “哐当。” 大號扳手掉在地上,砸出火星。 老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绝望地哀嚎出声,声音里带著哭腔。 “完了……全完了……”老高双手捂住脸,绝望地哀嚎出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就派了你们来?一个学生……两个大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派你们来送死!” 老高双手捶打著地面,声音嘶哑地吼道:“为什么啊!天要亡我啊!” 后面的三十几个工程师全懵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扔掉手里的半截砖头,蹲在地上直抓头髮:“造孽啊!我们被扣就算了,怎么连学校的保安大叔都牵连进来了?” 老赵的脸黑了。他大步走到老高面前。 “哭什么哭!瞧不起谁呢?”老赵挺起胸膛,指著自己胸前的校徽,“我是江南大学保卫处总教官!老子当年在维和部队端机枪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呢!站起来!龙国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苏名走上前,看了一圈:“好了,都没事就好。” 说完,他直接转身,目光越过仓库里的所有人,直视门口的血斧,平静地报出最终数字:“验货完毕。总计,四百一十五万美金。现在,结帐。”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老高坐在地上,张大嘴巴。 三十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覷。 年轻技术员扯了扯老高的袖子,压低声音:“高工,这学生是不是在学校读书读傻了?他在跟拿ak的军阀要帐?” 门外。 副官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血斧。 血斧脸上的刀疤泛红。 他忍了很久了。 从门外开始,这个背书包的龙国小子就一直给他算帐。他不开口要人,也不提外面的部队,就认准了他欠钱。 血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破產了。 但这不可能。他是军阀,他手里有枪。 “耍我?”血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你进行无效沟通。”苏名看著他,“结帐,或者交出营地管理权进行债务重组。你选一个。” “我选你大爷!”血斧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指苏名。 “老大!別中计!”副官一把拉住血斧的胳膊,惊恐地喊道,“他就是想逼我们先动手!这是陷阱!” “闭嘴!老子明白了!”血斧怒声咆哮,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心理战术!他们派来的是一个真正的疯子!哪家特种部队会用精神病来当谈判专家?他们就是在耍我!在羞辱我!” 仓库里的工程师们嚇得往后缩。 老高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抓起地上的扳手。 李长风的左脚往外移了半寸,身体重心下沉。 老赵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握成拳头。 血斧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十几个机枪手同时扣上了扳机。 第241章 行动代號:弃子! 血斧持枪指著苏名,身后十几名僱佣兵手指压紧扳机。 李长风的右手肌肉猛地绷起,左脚后撤半步,做好了拔枪强攻的准备。 苏名没看著血斧,忽然嘆了口气,满脸写著同情。 “李哥,赵叔。走吧。”苏名转过身,连看都不再看血斧一眼,“他非要寻死,我们拦不住。尊重当地风俗,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李长风刚绷紧的肌肉顿时鬆了劲,他看著苏名的背影,目光一凝,没有质疑,只是用眼神確认指令。 老赵端著保温杯,愣在原地。走?周围全特么是高射机枪,往哪走? “老李,连麦。”苏名指了指李长风肩膀上的战术通讯器,“通知国內总部。交涉失败。这三十三个基建人员,全部划归为不良资產,就地销毁处理。名义上,按烈士待遇报备。抚恤金走特別审批通道,今晚发放到家属帐户。” 李长风握枪的手指隨之鬆开,手腕一转,拇指按住肩头的通讯器,声音沉稳:“收到。行动代號『弃子』,启动销毁流程。” “臥槽!” 仓库铁门內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老高像屁股著了火,刺溜一下蹦了起来。他双手抓著铁栏杆,把满是油污的脸挤在铁柱子中间。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老高破口大骂,老子修了三十年桥,桥没塌,你他妈想让我先塌?老子天天在工地上吃黄沙,天天被非洲蚊子咬,好不容易熬到工期快结束!你上下嘴唇一碰,直接给我送进烈士陵园了?” 后面的工程师们也炸了,铁柵栏被摇得震天响。 “老子打灰打了三天三夜还没发工资,你想直接把我打进骨灰盒?” 老高拼命摇晃铁栏杆,铁门被晃得“咣咣”响:“你算哪门子谈判专家!有你这么谈的吗?你他妈是不是想黑我们的工程款?” 血斧举著枪僵在原地,脸皮狠狠抖了两下。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绑架人质,是为了要挟龙国拿钱。按照套路,对方要么苦苦哀求,要么大兵压境。 结果对面连价都不还,直接把人就地当坏帐核销了?这他妈还怎么谈! “站住!”血斧厉声大吼,脸上的刀疤抖动,“你少他妈跟我玩心理战!真以为我不敢开枪?我血斧在黑土国混了十年,我手里有兵有枪!谁敢动我!” 苏名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著他。 “五亿人民幣,折合美金七千多万。”苏名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这是基建工程的尾款。你扣了人,这笔钱就卡在帐上。” “那又怎样?”血斧冷笑一声。 “这意味著,你现在手里捏著全非洲最大的一张悬赏令。”苏名指了指仓库里的老高他们,“你觉得你绑的是人质。你其实绑了一张七千万美金的索命通缉令。” 血斧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老赵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顺势搭腔。 “五个亿啊。”老赵咂了咂嘴,连连摇头,“我当年在维和部队的时候,见过太多了。为了两盒过期的午餐肉罐头,两个部落的黑哥们能把脑浆子打出来。七千万美金,能把半个黑土国的亡命徒全招来当你的爹。” 苏名点了点头,目光直视血斧。 “你扣押龙国工程师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非洲的僱佣兵市场。”苏名语速陡然加快,字字诛心,“你的死对头,周边的军阀,甚至正规军。他们会打著『反恐』和『正义』的旗號,直接把你的堡垒扬了。只要他们救出人,或者哪怕只抢到一具尸体,就能拿著这事去跟投资方领赏。” 血斧握枪的手明显紧了紧。他是个军阀,太懂这片土地的生存法则了——没有盟友,只有利益。 “如果这些工程师死了一个。”苏名的声音陡然提高,“这就是跨国恐怖袭击。龙国官方的怒火,你確定你能承受?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谈判代表,是精准制导飞弹。” 血斧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还在死撑:“我的兄弟们会和我战死到最后一个人!” “有一点你必须要搞清楚。”苏名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血斧的方向,“这七千万美金的悬赏,只针对你,血斧,一个人。” 苏名的目光越过血斧,缓缓扫向他身后的副官,以及那十几个端著步枪和机枪的僱佣兵。 “这七千万美金,是谁杀了你,谁就能拿走。”苏名看著那名副官,慢悠悠地问,“你猜,你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手下的弟兄们会不会对你下手?” 血斧只觉得头皮一发麻,一转头。 副官正端著突击步枪,由於站位的关係,枪口原本是对著苏名。但血斧这么一转,后脑勺直接懟在了副官的枪管上。 两人视线对撞。 副官嚇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手里的步枪直接掉在地上。 “老大!”副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著脸大喊,“你了解我的!我这人从小脑子就有问题!我数学根本没及格过!” 旁边一个端著轻机枪的小弟也赶紧把枪口朝天,急促地表忠心:“老大,我看到三以上的数字就头晕!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连七千万有几个零都算不明白!” 十几个小弟全慌了神,纷纷把枪口移开,有的甚至乾脆退后两步,生怕引起老大的误会。 血斧咽了口唾沫,他看著这群小弟,心底的寒意直往上窜。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五百人不是他的兵,是五百个隨时准备背刺他的预备役千万富翁! 七千万美金摆在那,亲生兄弟都能翻脸,更別提这帮为了几百块美金出来卖命的烂番薯。 血斧转回头,看著手里那把手枪。 这不是武器,这是一个致命麻烦。拿著它,可能內訌死,可能被同行打死,或者被飞弹炸飞,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仓库里的老高看明白了,局势变了。他抓著铁栏杆,探出脑袋。 “小伙子。”老高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討好,“咱们能不当烈士了吗?我真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我明天一早就能去绑钢筋。” “高工,你先休息会。”苏名摆了摆手,“我这正在谈业务。” 血斧缓缓放下手枪。他垂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十年的军阀生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打又不敢打,防又防不住。 “你想怎么样?”血斧的声音完全变了调,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很简单。”苏名走上前一步,“交出营地管理权。我来帮你处理这笔不良资產。” “交给你?”血斧猛地抬起头,满眼防备,“交给你我图什么?我放了人,没钱,我出去还是死路一条!我手下这帮人第一个就会撕了我!” “谁说你没钱?”苏名双手抱胸,目光平视著血斧。 “我不光有办法帮你解决眼前的死局。”苏名停顿了一下。 夜风吹过营地,吹得远处的篝火忽明忽暗。 “我还能让你成为非洲第一个,在纳斯达克敲钟的军阀。” 第242章 这叫花钱买个护身符! 血斧脸上的横肉一颤,他下意识扫了眼身边的副官,正对上对方一闪而过的贪婪眼神,心底顿时警铃大作。 在非洲这片地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正规军。真正的催命符,是见钱眼开的同行和手底下的兵。 “你少嚇唬我!”血斧咬牙切齿地吼道,“老子手里有这三十多个人,等钱一到帐,老子立刻拿去买军火!我把整个堡垒全换成防空飞弹,谁敢来我炸谁!” 李长风手扶在腰间,刚想说话。 旁边传来“咕咚”一声咽水声。 老赵拧好保温杯的盖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哎哟,我的黑哥们誒,糊涂啊!”老赵连连摇头,迈著八字步走到苏名旁边,语重心长地看著血斧。 “兄弟,这趟浑水太深,你这体量,把握不住的!”老赵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著指头给他算帐,“你买军火得找人吧?周边军火商只要一打听,知道你有七千万美金的进帐,他们能卖你原价?平时一千美金一发的火箭弹,今天敢卖你十万!你不买?你不买,他转头出门就把你营地的坐標卖给別的军阀。” 老赵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勾勾盯著血斧的眼睛。 “等你真凑够了飞弹拉回来,这堡垒早换主人了。你手下这帮兄弟早拿著你的遣散费回老家娶小老婆了,谁跟你在这玩命啊?” 副官在后面听得直点头,看老赵的眼神充满认同。 血斧猛地回头。 副官嚇得一激灵,立刻举起双手看著天花板:“老大,我看这吊灯……它又大又圆!” 血斧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把当前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了钱,买不到装备,引来一群狼,还要防著自己人打黑枪。 这哪里是发財,这分明是接了个定时炸弹! 求生欲终於压过了贪婪。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手一松,枪口彻底垂向地面。 “人……你们现在就带走!” 血斧的声音嘶哑乾涩,被抽了脊梁骨似的,“那五亿我也不要了!算我栽了!你们赶紧滚,立刻滚出我的营地!” 苏名伸手拍了拍双肩包上的灰尘。 “现在想撒手?晚了。”苏名的语气发寒,“你扣人的那一刻,这地方就成了贼窝。国际上只认事实,不管你放没放人。只要帐没结清,你就是恐怖分子。你走到哪,都是移动的悬赏令。” 血斧瞪大眼睛,往前迈了一大步:“那你们想怎么样?钱我不要了,人我白送你们,我还要倒贴命?” “不用倒贴命。”苏名指了指蹲在地上抓著扳手的老高,“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你立刻走对公帐户,把这五亿尾款结清。”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老赵咽口水的声音。 血斧愣了足足三秒,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变了调:“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绑了你们的人,本来是想问你们要钱,结果现在……我得把那五亿工程款付给你们?” “对。”苏名点头,“你不仅要结,还要结得快。” 老赵在一旁適时补刀:“黑哥们,这就叫花钱买命,懂不?在道上混,哪有不交保护费的。” 苏名继续输出逻辑:“你只要把五亿尾款结清,我立马让总工在这座堡垒的验收单上盖章。一旦工程交付,这地方在国际法上,就成了你『合法全资购买的私產』。” 苏名上前一步,语速加快。 “你不再是军阀,你是尊贵的海外不动產持有人。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財產。周边军阀敢打你,那就是侵犯私人財產。谁敢动你,就是在挑衅投资方的合法贸易!” 苏名拍了拍双手,得出结论。 “这叫花钱买个护身符!” 血斧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凶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迷茫和狂喜的复杂神情,第一次听懂了“规则”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合法私產!不动產持有人!护身符! 血斧当军阀天天提心弔胆,睡觉都在枕头底下塞把枪。要是能变成合法的土豪,那可就是彻底洗白了! 最关键的是,不用再面对龙国飞弹的威慑。 血斧醍醐灌顶,双眼爆发出求生的精光。 “懂了!”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院子里大吼:“財务!把那个戴眼镜的死胖子给我叫过来!快!” 几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黑胖子连滚带爬地衝进仓库。 血斧一把揪住財务的衣领,口水喷了对方一脸:“马上给他们转帐!五亿人民幣的那个帐户!立刻到帐!” 財务嚇得浑身发抖,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老、老大!”財务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对公国际清算啊!光是外匯管制和资金来源审查就要走好多程序。哪怕我现在就敲键盘匯款,最快也要两个工作日才能到帐!” 血斧一听,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两天?!”血斧一脚踹翻旁边的铁桶,急得直跳脚,“两天后別的军阀早打进来了!我的护身符没生效之前,这空窗期谁保护我?” 就在血斧即將陷入新一轮的绝望时,苏名不慌不忙地拉开双肩包拉链,从准备好的文件中抽出一份,赫然是全英文的《资產转移及债务清偿通用授权模板》。 “不碍事,金融界的规矩我懂。这种跨国大额支付,走標准授权流程最快。只要血斧先生在这份授权书上签字,拿到银行的不可撤销回执,在法律上,这笔钱就已经算结清了。” 血斧盯著那份文件,上面的英文密密麻麻,看起来极其专业。 “这……这签了就行?” “签了这份文件,你就迈出了成为诚信企业家的第一步。至於纳斯达克敲钟,那得看你未来的业绩。”苏名鼓励道,“你是全非洲第一个用这种方式实现资產洗白的军阀。回头我给你申请个杰出贡献奖。” 老赵在一旁凑趣道:“那可不,以后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出门不用带枪,带个名片就行。” 血斧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 他看著苏名那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感嘆:专业!真他妈太专业了! 他一把夺过原子笔,在授权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重重地摁了个红手印。 “签了!”血斧把文件拍在苏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老子是合法业主了?” 苏名接过文件,仔细核对了签名和授权码,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印章——那是他在地摊上五块钱刻的“收讫”章,对著工程验收单用力一戳。 “合作愉快,血斧董事长。”苏名伸出手,难得笑了笑。 財务在一旁对著电脑狂敲,片刻后喊道:“老大!授权通过了!银行回执单出来了!五个亿人民幣已经划拨进入待结算冻结状態!咱们……咱们名义上没这笔钱了!” 血斧看著那张电子回执单,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舒爽。 “苏先生……”血斧主动朝苏名伸出手,紧紧握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道,“我血斧服了。你是我见过最懂规矩的龙国人。今天这课,我认栽。” “客气。合同生效。祝你守业成功。”苏名抽回手,將文件装进双肩包。 第243章 兄弟!缘分吶! 仓库里,灰尘在探照灯下翻滚。 苏名拉开双肩包,抽出一份海外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单,直截了当地走到老高面前。 “高工。”苏名看向老高:“带公章了吗?” 老高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带了带了,跟命根子一样贴身放著呢!” 苏名將文件递过去:“盖个章,这烂尾项目就算走完流程竣工了。” 老高双手哆嗦著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竣工?这桥连护栏都没焊完啊!图纸上的承重柱还差两根没打灰,这怎么能算竣工?” “你想留下来继续焊?”苏名看著他,“管吃管住,一直焊到老那种。” 老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那被黄沙迷住的眼睛在血斧那一脸凶悍的横肉与苏名那冷淡的眼神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咬牙做出了选择。 “对对对,完工了,绝对完工了!那叫战损风工业设计!”老高麻利地解开外套拉链,从衣服內侧的贴身夹层里,取出了那枚红色公章。 “咣”的一声。 红色的印记重重扣在纸上。 老高签完字,心都在滴血。他觉得这辈子积攒的基建人尊严,这一刻全餵了非洲的野狗。 苏名收回其中一份文件,顺手塞进血斧怀里。 苏名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签字即生效,血斧先生。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名下的合法產业,当然,能不能守住这块肥肉,看你自己。” 血斧死命搂著那份验收单。 他活了这么大,杀过的人比见过的字都多,但这薄薄的几张纸,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是属於“有產阶级”的光辉。 “兄弟,讲究!”血斧长舒一口气,对著苏名一抱拳,“刚才我嗓门大了点,你多担待。钱划了,人带走。趁我还没心疼,赶紧滚蛋!” 工程师们个个喜极而泣,年轻的技术员已经开始捲铺盖,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离苦海。 苏名站在原地,默默收好验证单,然后突然从包里抽出了另一份厚度更夸张的文件。 “公帐是公帐,咱们现在结一下私帐。” 血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角抽动:“什么玩意?咱俩还有私帐?” “刚刚你用探照灯晃我的眼睛,加上非法拘禁导致的集体心理创伤。”苏名开口,语速稳定,“总计四百一十五万美金。现金还是转帐?” 李长风在后面眼皮直跳,这小子真是吃完原告吃被告,连汤带水一点活路不给。他甚至想,要是自己是血斧,现在肯定直接开火了。 老高刚迈出门的一只脚硬生生收了回来,整个人当场石化。 完了,这下真要进烈士陵园了。 “你说什么?”血斧脸上的肉直哆嗦,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是军阀!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认怂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给人当孙子! “兄弟!”血斧吼道,“老子刚才为了买这个『合法堡垒』,已经把帐上能动的钱全给你结清了!下个月兄弟们的军餉都没了!我哪来的四百万赔给你?!” 血斧身后,十几个端著枪的僱佣兵听到“发不出军餉”几个字,原本鬆懈的站姿猛地一收。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血斧的后脑勺上,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满屋子只剩下沉重的喘气声和保险拨动的脆响。 老赵端著保温杯,从李长风身后绕了出来。 “嘖嘖,兄弟,糊涂啊。”老赵撇著嘴,一脸痛心疾首,“手里没现钱,底下人的工资发不出,你晚上睡觉敢闭眼?信不信明天一早,你这脑袋就能被拎去换两箱冰镇可乐?” 血斧背脊一凉,猛地回头。 副官赶紧假装看墙角,几个小弟低头研究靴子上的泥,但握枪的手却紧得发白。 没钱,就意味著死,血斧瞬间看清了自己的死局。 “没现金?那真是太遗憾了。” 苏名適时地嘆了口气,再次从包里拽出一大沓文件,封面印著——《资產抵押及债务转移协议》。 “既然你没钱,那咱们走商业路线:债转股。” 血斧脑子快转不动了:“债……转什么?” “你把你这座刚取得合法手续的堡垒、外面的装甲车,以及军火库,折价四百万,抵押给我。”苏名把文件递过去,“签了字,你的欠款一笔勾销。” “那我不还是什么都没了?!”血斧破音了。 “这堡垒名义上是我的。”苏名打断他,“但我业务繁忙,需要本地人代管。我正式聘请你当这里的安保大队长。你继续住这儿,带你的兄弟们看家护院。更重要的是……” 苏名拋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签了字,你就是合法经理人。我会从后续的项目运营款项里,拨出专款作为你们的安保劳务费,按月发放。” 这话一出,血斧身后的副官猛地抬起头,眼睛冒出绿光。 “老大!”副官一个箭步衝上来,急切地压低声音,嘴唇都在发抖,“这生意能做啊!” 血斧瞪著他:“你疯了?这是把老本全给他!” “您糊涂啊!”副官急得直跺脚,“咱们现在帐上一分钱没有!明天早上一顿饭都没著落!底下兄弟都要造反了!只要签了字,咱们不但不欠钱了,还有人准时发工资!咱们不用抢劫了,咱们从土匪变成跨国公司的白领保安了啊老大!这他妈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那名在野路子出身的財务刚才也被苏名的逻辑震撼了,他疯狂点头:“老大,这个操作在金融学上非常合理!规避了所有的不良风险!” 血斧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看向那份文件,耳边似乎已经响起了手下人叛变时的枪声,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血斧的脸色阵红阵白,眼神中透出一种绝望后的狂喜。他猛地跨步上前,用那双杀人无数的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苏名。 “兄弟!缘分吶!”血斧声音哽咽,眼底闪烁著泪光,“啥也不说了!你这是在关键时刻拉老哥哥一把啊!”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把手伸进嘴里,对著大拇指狠狠一咬。 “嘶——”血斧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上疼,用沾满鲜血的拇指,在那厚厚的几十份地契和抵押欠条上,按满红手印。每一页都按得结结实实。 按完最后一张,血斧后退半步,立正站好。 这位杀人不眨眼、横行黑土国十年的军阀,真诚地对著苏名猛鞠一躬,脑门差点磕到膝盖。 “这叫破財免灾。兄弟,谢谢啊!”血斧大声喊道。 苏名从容地將那沓按满血手印的抵押书收好,拍了拍书包。 “客气了,清算结束,合作愉快。”苏名转身,对著缩在角落的基建队招了招手,“走了。” 老高攥著扳手,像个木头人一样跟著走,仓库里只有一群人急促的呼吸声。 经过血斧身边时,老赵停下脚步。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满地灰尘的院子。 “那个,安保大队长。”老赵拿出了江大保卫处领导的派头,对著血斧指指点点,“明早六点把院子里的卫生扫一下,墙角的杂草拔了。我们是正规跨国企业,企业形象很重要。干不好,扣你绩效啊。” 血斧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回应:“明白!绝不让领导操心!” 大家刚跨出大门,血斧突然在后面扯著嗓子大吼一声:“等一下!” 咔咔!李长风瞬间转身,左手拔枪,右手直接扣住保险。工程师们更是嚇得浑身哆嗦,死死抱在一起。老高心底哀嚎,完了,这土匪果然反应过来反悔了! 眾人如临大敌。 血斧大步跑到院子中间,衝著几个手下大吼:“愣著干什么!来人!开两辆皮卡过来!领导们走夜路不安全,给我送到大马路上!” 五分钟后,苏名一行人坐在皮卡上,伴隨著远处的黑哥们热情的招手告別,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44章 血斧破防:我他妈被空手套白狼了? 夜风卷著黄沙,吹过荒原。 土坡后方,大金牙耳朵贴地,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两道车灯晃过沙丘,紧接著,两辆掛著血斧营地標誌的破皮卡顛簸著驶来。 大金牙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步枪衝上土坡,直接挡在路中间,扯著嗓子大吼:“前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资不抵债!立刻下车交接资產,配合风控部工作!” 剎车骤响,皮卡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黑印。 车窗摇下,苏名探出头,盯著挡在车头的大金牙。 大金牙看清了脸,他立刻扔掉步枪,双膝一弯,一个滑跪磕在车前。 “爸爸!您凯旋了!”大金牙仰著头,满眼狂热,“我就知道!这绝对是高端局!那帮穷鬼根本挡不住您的商务谈判!” 苏名推门下车,从双肩包里抽出那沓按满血手印的文件,递了过去。 大金牙双手接住,他凑近车灯,借著光亮翻看那些抵押协议和验收单。每个红指纹都代表一项被剥夺的资產。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手把文件举过头顶,抬头仰望苏名:“我的天!跨国军阀都被您给清算了!爸爸,我以后不混黑道了,我跟您学金融!” 就在这时,黑人司机吹了个口哨,衝著李长风搓了搓手指。 第二辆车的司机也回过头,看著后排的老赵,咧嘴一笑:“老头,车费。” 李长风面色一冷,左手顺势,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司机的脖颈上。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瘫倒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老赵坐在第二辆车里,他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右手握住杯身中段。他一个转身,手臂抡圆,保温杯呼啸著砸在司机脑门上。 司机身子一歪,没了动静。 大金牙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他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咬开笔帽,就著车灯光刷刷记下。 “业务细节:遇阻不给小费,直接暴力核销。”大金牙边写边点头,“不愧是高管,手段就是硬!学到了,又学到了。” 三十多个龙国工程师陆续从皮卡车厢里爬下来,老高抱著他那把大號活动扳手,双腿打颤,刚踩到地面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回头看著远处的堡垒轮廓,大口喘气。 老高魂不守舍地念叨著:“出来了?真他娘的出来了?” 李长风下车大步走到苏名面前,神色紧绷:“苏名,你胆子太大了。这种操作只要那个军阀多过一下脑子,我们今晚全得交代在里面。这是拿命在走钢丝。” 老赵从车上滑下来,腿软得打摆子,全靠扶著车门才没跪下。 “狗日的李长风!”老赵指著李长风破口大骂,“你少在那装理智!你坑死我了!这小子太邪门了!空手套白狼去套军阀!我刚才在里面差点尿裤子!” 老赵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可是五百条枪啊!他一进去就算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催收的!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李长风没说话,默默从兜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走过去捏开老赵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老高在旁边看呆了。他挪动屁股凑过去,眼巴巴地看著李长风:“领导,还有吗?给我也来两粒,我血压现在下不来。” 李长风看了老高一眼,倒出两粒递过去。 苏名站在原地。他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几个人,伸手拍了拍双肩包。 “李哥,赵叔。”苏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纠正一个认知误区。不是胆子大。流程合规,逻辑闭环,风险就可控。” 苏名拉好书包拉链。 “还有。”苏名看了一眼远处堡垒方向的探照灯光,“现在不用怕他们了。文件生效。从法律和財务意义上讲,现在我才是这儿的老大。那座堡垒是我的合法抵押物。” 苏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血斧和他的五百个小弟,现在是我的免费保安。” 荒原上陷入死寂,只有老赵乾咽药丸的声音。大金牙在旁边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同一时间,堡垒三楼。 血斧翘著二郎腿,微闭著眼,手指轻叩桌面,正琢磨著以后穿哪种款式的西装去参加高端晚宴。 “今天真险啊。”血斧吐出一口烟圈,翘起二郎腿,“差点被那五亿肥肉坑死。幸好我机智,破財免灾,还顺带把你们的饭碗保住了。” 副官在一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老大英明!做人就是要懂得变通。我看那个姓苏的小子也是个实在人,人傻钱多。咱们以后背靠大树乘凉,天天吃香喝辣!” “那是。”血斧抖了抖菸灰,觉得今晚这笔交易,堪称自己商业生涯的巔峰之作。 这时,角落的办公桌后传来“咔噠”一声滑鼠轻响。 財务军官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一串刺眼的零,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冷汗顺著鬢角滑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老大……”財务声音发颤,嗓音尖得刺耳。 “干什么!以后叫我安保大队长!”血斧眉头一皱,不满地吐出一口烟圈,他现在非常入戏,对新身份十分满意。 財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衝到办公桌前。他一把扯住血斧的裤腿,带著哭腔,彻底崩溃地大喊出声。 “老大!您醒醒吧!”財务眼泪鼻涕横流,“半个小时前,咱们占著这座钢筋水泥的堡垒、扣著三十多个人质,帐上还有可以周旋扯皮的五个亿!咱们进可攻退可守!” 血斧不耐烦地想踢开他:“说重点!” “重点是!”財务破音尖叫,指甲在地上抓出挠痕,“现在!人被他全部带走了!那五亿咱们合法打回去了!最关键的是,您刚才按了血手印,把咱们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营地、车子和枪,全他妈合法抵押给他了!!!” 旷野的夜风顺著破窗户吹进办公室。 財务绝望的哀嚎在走廊里悽厉迴荡。 “老大啊!咱们现在一分钱没有!连老巢都不是自己的了!外面那五百个兄弟手里的枪,现在也是他的了!您现在是个合法的、白白给那个龙国学生看大门的光杆保安啊!!!” 血斧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吧嗒。 嘴里雪茄掉在地上,溅起一小蓬火星。 血斧机械地转过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財务:“你刚才……不是说这途径稳赚不亏吗?” 財务哭丧著脸:“老大,我是从打工人的角度算的啊!当保安確实比当土匪安稳啊!” 血斧呆呆地看著手里那张带有红手印的薄纸。 脑子里猛地闪过苏名那张同情惋惜的脸,老赵那句痛心疾首的“糊涂啊”,以及自己刚才鞠躬时那句掷地有声的“谢谢啊”…… 催命符?有个屁的悬赏通缉令啊! 那是老子凭本事绑架要来的五亿啊!我他妈把底裤都赔给他了,还给他磕头道谢?! 血斧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异常粗重。 “我操你大爷的龙国学生!!!” 血斧的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他如困兽般掀翻了办公桌,桌上的文件和雪茄灰在半空疯狂飞舞。 “给我追!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活剐了他!我要弄死他!!!” 第245章 反了!他们用咱们的资產打咱们! 夜风捲起黄沙,几辆破皮卡散在荒原上,车灯打出几道交错的光柱,照亮了满地碎石。 苏名站在车队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全体上车。”苏名放下手,“血斧反应再慢,十分钟也该回过神了。三十秒內完成登车。工程师分坐四辆车。老高,清点人数。” 老高从地上弹起来,攥著大號活口扳手开始赶人:“快快快!上车!不想留下来焊钢筋的都给我麻溜点!” 三十几个工程师连滚带爬地往车斗里翻。 李长风大步走过来,拉开作训服的拉链,检查腰间的备用弹匣。他指向前方漆黑的荒野:“接应小组在三十五公里外,过了那片风化岩区,就是咱们的地盘。” 就在这时。 “呜——!” 堡垒方向拉响防空警报,刺得人耳膜生疼。 老高刚要上车,听见警报腿肚子一抽,整个人顺著车门出溜到了地上。他死死抱住车轮胎,脸全白了。 “完了,土匪回味过来了!”老高哆嗦著喊出声。 “正常。亏得越多,反应过来时就越失控。”苏名拉开最后一辆破皮卡的副驾驶车门,“按计划撤离。黑蚂蚱,你带路。李哥、赵叔,你们坐头车,我跟大金牙断后。” 黑蚂蚱吞了口唾沫,手脚並用爬进第一辆新皮卡的驾驶室。李长风提枪坐进副驾驶,老赵抱著保温杯钻进后排。 大金牙攥著小本子跑过来,一脸兴奋。 “爸爸!咱们这队伍浩浩荡荡,要不要我给车辆编个號?”大金牙挺起胸膛,大声请示,“就叫风控一號到七號!显出咱们跨国企业的正规气派!” 老赵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过去:“编你大爷!人家的火箭筒马上就扛出来了!你搁这搞车展呢?赶紧滚去断后!” 大金牙缩了缩脖子,麻溜钻进最后一辆皮卡。 苏名繫上安全带,目视前方。 大金牙握著方向盘,转头盯著苏名,两眼冒光:“爸爸,我们断后吗?要不要我掉个头,冲回去给他们普及一下破產法?我刚才把催款开场白都背熟了!” “不用。”苏名目视前方,“你现在的身份是合法安保公司的风控主管。掉头回去属於寻衅滋事,是违法操作。开车。” 大金牙一脸受教:“格局,这就是格局!” 说罢,他一脚地板油,七辆皮卡掀起漫天黄土,轰鸣著衝进荒野深处。 同一时间,堡垒三楼办公室。 “打工?老子打他妈的头!” 血斧当场就炸了,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天花板就是一通乱扣。 “砰!砰!砰!” 石膏碎屑哗啦啦掉落。 副官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里还死死捏著那份抵押协议复印件。 “老大,我算明白了!”副官咬牙切齿,满脸通红,“他刚才说发工资,但没说发多少!他要是每个月只发十块钱,咱们还得给他倒贴水电费!” “滚!”血斧一脚把副官踹出门外。 血斧衝到走廊,抓起墙上的扩音喇叭,对著楼下大吼:“全军集合!把重机枪推出来!把车库里的火箭筒扛上!他们跑不远!” 院子里乱作一团。几百个黑哥们端著枪跑来跑去。 “老大,拿什么名义追?”底下一个头目仰头喊,“咱们现在不是合法保安了吗?” “安你妈个头!老子是土匪,不是保安队长!”血斧眼珠子血红,额头青筋暴起,“他们诈骗!抢劫!给我打!只要把那沓按了手印的纸抢回来烧了,咱们还是黑土国最富的土匪!” 血斧抓起ak,三步並作两步从楼梯衝下,满脸杀气。 “上车!给我追!”血斧怒吼,“追不到他们,明天老子把你们全卖了换口粮!” 荒原上,七辆破皮卡一路狂奔。 后方地平线上,十几道刺眼的车灯紧紧咬住车尾。 “噠噠噠噠——” 距离还在两公里外,血斧的重机枪手已经开始盲射。暗红色的曳光弹影交错撕裂黑夜,打在车队旁边的黄土上,溅起一团团泥沙。 “咣!” 头车里,皮卡一个急转弯,老赵的脑袋重重磕在铁皮顶上。 “哎哟臥槽!”老赵一把捂住脑袋,手里的保温杯水洒了一裤襠。 开车的黑蚂蚱嚇得疯狂打方向盘,皮卡在土路上走出了一个夸张的s型。 “黑蚂蚱!你他妈在给谁引路呢?”老赵抱著保温杯,被顛得脑袋直撞车顶,“你这路线是在防著卫星定位,还是在防著你家祖坟冒烟?给老子开直嘍!” 黑蚂蚱握紧方向盘,扯著嗓子尖叫:“开直了就被打成筛子了!我在规避!” 最后一辆车上。 大金牙听著后方传来的枪声,猛地一拍方向盘,脸上浮现出资產被侵占的愤怒。 “反了!简直反了!”大金牙痛心疾首,“那重机枪、那皮卡、那子弹,都是咱们风控部的合法资產!他们居然用咱们的资產来打咱们!这是严重的职务侵占!” 苏名坐在副驾驶,將双肩包抱在胸前。 他摇下一点车窗,任由狂风灌入,回头扫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影。 “大金牙,提速吧。” 夜幕下,追兵的引擎轰鸣震耳欲聋,血斧的车队已经慢慢逼近。第一发rpg火箭弹带著刺眼的尾焰,划破黑夜,直奔车队而来。 第246章 谁听他讲理谁破產! “嘭——” 火箭弹拖著尾焰砸进车队右侧四十多米外的沙地里。 爆炸掀起漫天尘土,碎石雨点般砸在车斗上,叮噹乱响。 没炸著。 血斧的车队上,射手缩回脑袋,满脸委屈。 “老大,太远了,风偏——” “放你妈的风偏!”血斧一巴掌扇过去,“老子花八千美金买的货,你就给老子听了个响?你要是再打不准,下一发我塞你屁股里发射!” 前方车队里,李长风抓著对讲机喊:“苏名!你那边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苏名的声音,带著风噪:“没事。火箭筒有效射程三四百米,他们隔两公里打,靠信仰瞄准。快加速。” “黑蚂蚱!踩死油门!”李长风拍了一下驾驶座靠背。 黑蚂蚱握著方向盘,整个人恨不得钻进仪錶盘里:“大哥!我油门已经踩进油箱里了!这破车出厂的时候就没打算跑这么快!” “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追了上来。子弹打在第三辆皮卡的后挡板上,铁皮被穿出几个窟窿,车斗里火星四溅。 “打!给老子狠狠打!炸碎那破车,把那学生抓回来,老子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全吐出来!”血斧的嘶吼声隔著两公里都能听见。 老赵缩在后排座椅下面,保温杯夹在腋下。 “造孽啊!我一个看大门的,凭什么在这挨火箭弹!”老赵扯著嗓子喊,“李长风!回去我就辞职!我不干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李长风头都没回,“闭嘴趴好!” “我趴得还不够低?我恨不得趴进地壳里!” “你要是再叨叨,我就把速效救心丸全塞你鼻孔里!” 中间第三辆车的车斗里,老高抱著扳手蜷成一团。旁边那个年轻技术员趴在车斗底板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真主保佑,南无阿弥陀佛,阿门——” 老高听得心烦,一脚踹过去:“你到底信哪个!” “都信!这时候不挑!”技术员头都不抬,声音带著哭腔。 “多了多了!”后面一个焊工抱著脑袋插嘴,“加一个妈祖!我是福建的!” 眼看追兵的灯光越来越近,老高旁边另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抓著车斗边缘,脸都绿了:“高工,我后悔了。我寧愿回去给血斧焊钢筋,焊一辈子我都认了,总比在这当活靶子强!” “你给我闭嘴!”老高锤了他肩膀一下,“命是那个背书包的小子捡回来的!你现在嫌他不够稳?”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打在车斗侧面,铁皮被撕开一道口子。 老高立刻改口:“我操!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最后一辆车上,苏名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 “嗖——”一颗子弹擦著车顶飞过去。 苏名缩回来,眉头皱了一下。 大金牙嚇得方向盘一歪:“爸爸!他们打您了!这是对公司法人的人身攻击!我要投诉!” “投诉个屁,开稳点。”苏名转头看向后座,那儿散落著一个装满废弃钢钉、大號螺母和碎钢筋头的铁箱。 他平静地开口:“既然不讲理,那就讲讲物理。” 苏名一把拉开车门,狂风吹乱头髮。他单手拎起那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铁箱,直接倒扣在车门外。 “哗啦啦——” 成百上千个生锈的铁钉和重型螺母顺著狂风,铺满了整条土路。 黑夜中,后车根本看不清地上的细小障碍。 “砰!砰!” 紧接著,后面传来刺耳的橡胶爆裂声。 血斧冲在最前面的两辆皮卡车胎瞬间被钢钉和螺母扎穿。车身失去平衡,在土路上疯狂打转,一头撞在一起,彻底堵死后面的路。 追击车队硬生生被逼停。 血斧踹开车门跳下来,看著前面瘫痪的两辆车,再看著越跑越远的苏名车队,气得一拳砸在引擎盖上。 “老大,路被堵了!绕不过去!”副官跑过来喊道。 血斧盯著前方越来越小的尾灯,忽然抓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谁?” “铁锤,是我,血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哟,血斧。”铁锤的声音带著戒备,“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是想约我明天一起烤全羊?还是通知我你要打我?” “都不是。”血斧压低声音,“需要你帮忙。截杀。” “截谁?” “七辆破皮卡,正从我的营地往东跑。里面有个龙国学生,背著双肩包。” 铁锤来了兴趣:“学生?你堂堂血斧,被个学生追得打电话求援?” “听著,铁锤。”血斧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发狠,“你是我在这片地上唯一的对手。我必须警告你——给我炸碎那个背书包的龙国学生!他是个懂妖术的財务骗子!千万別听他说话!见面直接炸!谁听他讲理谁破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財务骗子?”铁锤的声音充满困惑,“还能给人说破產?你小子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你要是敢跟他说话,到时候你连底裤都赔进去,別来找我哭!” “行行行,”铁锤敷衍道,“我派人去看看。那我截住了,好处怎么分?” “他身上那个书包里的文件,全归你。那可是值几个亿的东西。” 铁锤掛了电话。 他身边的小弟凑过来:“老大,血斧说什么了?” 铁锤靠在椅背上,抠了抠牙缝,慢悠悠地说:“血斧说有个学生骗了他的钱,让我炸死那个学生。” 小弟挠了挠头:“那咱炸不炸?” 铁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炸个屁。”铁锤冷笑一声,“血斧这个人,他要是真想让我炸,他会自己炸。他打电话来,是怕我不出手。他越让我炸,就说明那书包里的东西越值钱。” 铁锤指了指院子里的几辆武装皮卡:“带上人,去截。但是不准开火。抓活的。我倒要看看,什么学生能把血斧骗得打电话求爹爹告奶奶。” 与此同时,血斧掛了电话,脸上浮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副官凑过来:“老大,您把文件的事告诉铁锤了?万一他真拿到了怎么办?” “拿到?”血斧冷哼一声,“铁锤这个蠢货,贪心比脑子大三倍。我越让他炸,他就越觉得有好处,肯定要抓活的。他只要敢抓活的,敢让那个学生开口说话——” 血斧顿了一下,脸上的刀疤抖动。 “等那个龙国学生把铁锤也说破產了,老子直接带人去接管他的地盘。” 副官愣了三秒,然后猛拍大腿:“老大!高!您这是空手套白狼!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滚。”血斧踹了他一脚,“这词是那个龙国学生教你的吧?” 荒原上,七辆皮卡在夜色里狂奔。 后方的追兵车灯渐渐模糊,引擎声被风沙吞没。 苏名单手撑著车门,一个翻身就坐回了副驾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通讯器里传来老赵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祖宗保佑,算是甩掉了。找个地方停一下,我得喘口气。” “別停。”苏名拿起通讯器。 老赵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怎么了?!” 苏名看著前方漆黑的荒野,目光定在地平线上一闪一闪的光点上。 “血斧不蠢。他不会只靠自己追。” 通讯器里,老赵再次传来保温杯盖子拧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长达五秒的沉默。 “……李长风,你给我记住。回去之后,你的体检报告里,每一个器官,我都给你写上衰竭。” 第247章 嘴炮之下,眾生平等 黑蚂蚱把油门踩到底,破皮卡在土路上蹦得前轮都快飞起来。 车队刚甩开血斧不到五分钟,黑蚂蚱就开始拍方向盘。 “不对劲!“黑蚂蚱盯著前方,“前面有车灯!不是一辆,好几辆!横著停的!“ 李长风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四辆武装皮卡横在土路中央,车斗上架著重机枪,十几个黑人端著步枪站成一排。 不是血斧的人。涂装不一样。 李长风按下通讯器:“苏名,前方有拦截。不明武装,四辆车,十五到二十人。 老赵捂著头顶,欲哭无泪:“没完了是吧?这非洲的土匪还带换班的?” 最后一辆车里,苏名放下通讯器,转头看了一眼后方。 追兵的灯光暂时消失在地平线下,但引擎声还隱约可闻。血斧换完轮胎,最多再有七八分钟就能追上来。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 大金牙握著方向盘,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探,一脸兴奋。 “爸爸,又有新客户!我来走流程还是您亲自面签?“ 苏名没回答,打开车门跳下去。 李长风已经从头车下来了,手按在腰间,快步走到苏名身边。 “我先上。”李长风压低声音,“你別急著开口,先让我探探底。” 苏名点了下头。 李长风整了整作训服,大步朝前走。 光头大汉——铁锤,嘴里的雪茄换了个方向,上下打量著走过来的李长风。 铁锤抬手一拦:“站住。” 李长风停在十米外,站定。 “龙国人?”铁锤用蹩脚的英语问。 “龙国维和部队退役军官。”李长风声音沉稳,“我们是合法施工队伍,正在正常撤离。” 铁锤抠了抠耳朵,把手上的耳屎弹掉。 “你不要说话。”铁锤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我对你们龙国没意见。你们修路修桥,挺好。但是——” 铁锤伸出手指,越过李长风,指向后方车队。 “那个学生,和他的书包,我要了。” 李长风眼神一沉。 “不可能。” “那就別走了。”铁锤把没点著的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铁锤在这条路上收了八年过路费。没人能不交钱从我地盘走过去。你们龙国修的这条路,还是我批的地皮呢。” 旁边一个瘦猴子似的小弟端著枪,贼兮兮地凑过来:“老大,血斧不是说那学生会妖术吗?千万別让他开口——” “你他妈信这个?”铁锤一巴掌拍在瘦猴子后脑勺上,“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血斧那个蠢货被人骗了,说明他脑子不好使。“ 李长风按著耳麦低声嘀咕:“苏名,对面点名要见你,估计是看上你那包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名背著双肩包,从车队中间走了出来。 大金牙立刻跳下车,跟在后面,掏出小本子,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对著车队喊:“各位同事注意!爸爸又去谈业务了!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领导发挥!风控部准备接手新资產!” 老赵在车里把保温杯盖拧得吱吱响,咬牙切齿:“又来了又来了……” 苏名走到铁锤面前,站定。 铁锤比血斧高半个头,低头看著苏名,眯起眼睛。 “就你?”铁锤上下扫了一遍,“血斧被你骗了?” 苏名看了他两秒。 “你跟血斧什么关係?” “竞爭对手。”铁锤笑了一下,“他让我截你。但我自己有判断力。” 苏名点了下头:“那你截我是为了什么?” “你书包里的东西。”铁锤直截了当,“血斧说值几个亿。” “他说得没错。”苏名拍了拍双肩包,“但他说的是人民幣。你拿到手也花不出去。这些文件只对持有合法签署权的法人实体有效。你拿走了,就是一堆废纸。” 铁锤挑了下眉毛。 旁边的瘦猴子猛扯铁锤袖子:“老大!他开始了!他在施妖术了!血斧说的!” “滚一边去!”铁锤甩开瘦猴子。 苏名没理那个瘦猴子,继续说:“你堵在这条路上收了八年过路费。那你知不知道,这条路的產权归属已经在上个月变更了?” 铁锤的笑容淡了一点。 “什么意思?” “这条路是我们施工队修的。”苏名从双肩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红章,“项目竣工验收已完成。根据合同附件,道路及其沿线三十米范围內的土地使用权,归属项目投资方。” 苏名抬起头,看著铁锤。 “你在我的路上拦我的车。你觉得这算什么行为?” 铁锤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的路?” “严格来说,是投资方的路。但我是投资方授权的现场管理人。”苏名把文件翻过来给他看,上面的签章和授权码清清楚楚。 瘦猴子从铁锤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腿开始打颤:“老大,上面確实有红章……跟政府公文那种章一样……” 铁锤一把推开瘦猴子的脑袋。 “你修了路就是你的?”铁锤冷哼,“我在这收了八年过路费,这条路的地皮钱还没找你们要呢。” “那太好了。”苏名的语气突然变了,他从包里又抽出一份空白表格,“你在这条路上经营了八年,对吧?八年的过路费收入,有没有缴过税?” 铁锤愣了一下。 “什么税?” “道路占用税、商业经营税、非法设卡罚款的返还金。”苏名掰著手指头,“按照这条路的车流量估算,你八年的税务欠款加上滯纳金,我替你算一笔。” 铁锤的脸开始抽搐。 他身后的小弟们互相看了一眼。 瘦猴子双膝一软,蹲在地上抱著头嚎了一声:“老大!他真的会妖术!他开始算帐了!血斧就是这么被搞破產的!” “闭嘴!”铁锤回头吼了一声,再转回来,发现苏名已经开始在那张空白表格上写字了。 “別写了!”铁锤一把抢过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铁锤不吃你这套!你要说话就说,但別给我算帐!” 苏名把笔收回兜里,看著光头。 “你叫什么?“ “铁锤。“ “铁锤先生,我换个方式跟你沟通。“苏名双手插兜,“不算帐。我只问你一件事——血斧打电话让你截我,他怎么跟你说的?“ 铁锤哼了一声:“他说你书包里有值几个亿的文件,让我截住你。“ “他有没有说,截住之后让你直接炸了我?“ 铁锤目光一闪,没说话。 苏名点了下头:“他说了。他让你直接炸。但你没炸,你抓活的。因为你觉得他越让你炸,东西越值钱。“ 铁锤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挺聪明。“苏名平静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血斧根本不怕你拿到这些文件。他怕的是你拦住我之后,耽误了我撤离的时间。“ 铁锤眉头皱起来。 “他换完轮胎,最多八分钟到这。“苏名往后方指了指,“到时候,你拦在路中间,我被堵在中间。你猜血斧来了之后,第一个打的是我,还是你?“ 铁锤的眼皮猛地一跳。 瘦猴子在后面听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插嘴:“老大……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但血斧不是说他会妖术吗……可这確实有道理啊……老大我脑子不够用了……“ 铁锤没理瘦猴子,盯著苏名。 “你的意思是,血斧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苏名纠正,“是免费保安。你帮他拦住我,消耗我的时间。等他赶到,他可以一起收拾你和我。你想想,他现在帐上一分钱没有,五百个小弟等著发工资。他最需要什么?“ 铁锤脱口而出:“抢地盘。“ “抢谁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铁锤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四辆武装皮卡,再看看身边十几个端著枪的小弟。 他把这些人全拉出来截苏名了。 老巢空了。 “操!“铁锤把没点著的雪茄往地上一摔,“血斧这狗日的!“ 瘦猴子瞪大眼睛:“老大,血斧想黑吃黑咱们?“ “他不是想,他已经在路上了!“铁锤指著后方的地平线,那里隱约出现了晃动的灯光。 苏名拉好双肩包拉链,转身往回走。 “铁锤先生,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应该回去守家,而不是在这替血斧看大门。让条路。“ 铁锤盯著苏名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响。 三秒。 “让路!把车开走!“铁锤一声暴喝。 四辆武装皮卡轰鸣著倒车让出通道。苏名的车队鱼贯而过,引擎声渐渐远去。 大金牙探出脑袋冲铁锤挥手:“生意不成仁义在!下次给您打折!“ 铁锤抄起地上的雪茄就砸了过去。 车队重新拉开速度,跑出不到一公里,第三辆和第五辆皮卡的油表指针直接到底了。 “不走了!这两辆车趴窝了!“老高从车斗里探出头喊。 “人上其他车!车扔了!“苏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工程师们翻车斗动作利索,三十秒內完成转移。 两辆空皮卡歪在路边冒著热气,剩下五辆满载著人继续往前冲。 第248章 铁锤兄弟!我提醒过你了吧? 血斧的车队换完轮胎,皮卡轰鸣著捲起黄沙衝上土路。 副官坐在副驾驶上,举著望远镜往前扫,忽然,他整个人定住了。 前方一公里处,铁锤的四辆武装皮卡横在路中间,但队形散乱。铁锤本人站在路边,嘴里没叼雪茄,双手垂著,一动不动地盯著远方。 那个表情—— 副官的视线在铁锤和血斧之间快速切换,眼里的惊疑瞬间转为惊恐。 副官扯著嗓子直哆嗦:“老大!快看铁锤!那副丟了魂的样,跟您刚才简直一模一样!” 血斧一把夺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头里,铁锤的光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两眼发直,嘴唇微张,跟丟了魂一样。 “完了。”血斧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学生……真跟铁锤说话了?” 副官使劲点头:“一定是!您看铁锤那个丟了魂的眼神,我熟啊!他肯定也被说破產了!” 血斧把望远镜一扔,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他闭上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铁锤破產了,地盘空了。手下的兵心,散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整个铁锤防区——三个矿点、两条走私通道、一个军火中转站——现在全是无主之地! 血斧的眼睛猛地睁开,眼里直冒绿光。 “全车队注意!”血斧抓起对讲机,声音陡然恢復了军阀的霸气,“不追那个学生了!目標变更!前方铁锤部队已经崩溃,立刻包围!准备接管他的全部资產!” 副官激动得直搓手:“老大英明!破產清算!趁他病要他命!” 十几辆皮卡加速冲向铁锤的车队。 血斧跳下车走向铁锤,满脸痛惜。 “铁锤兄弟!”血斧张开双臂,语气沉痛,“糊涂啊!我不是让你別听那小子说话吗?你怎么就……唉!快告诉老哥,你是不是也签了什么字,按了什么手印了?” 铁锤慢慢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血斧。 血斧拍了拍铁锤的肩膀,顺势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身位卡在了铁锤和铁锤那帮小弟之间。 “没关係,你的地盘我帮你看著,你先去旁边休息——” 铁锤眉头紧锁。 血斧没等他开口,直接转身面向铁锤身后那十几个端著枪的小弟,扯著嗓子大喊: “铁锤的兄弟们!不要慌!你们老大已经资不抵债了!他发不出下个月的工资了!放下武器,以后跟著我血斧干!我给你们发双倍遣散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静了两秒。 瘦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什么破產?”瘦猴子瞪圆了眼珠子,“我们老大没破產啊!” 铁锤的脸色从呆滯变成了铁青。 他刚才不是在发呆。 他是在復盘——血斧这个狗日的到底是怎么被一个学生骗到底裤都不剩的?这件事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结果,这个底裤都没了的傢伙,居然跑到他面前来策反他的兵? “血斧。”铁锤的声音低沉,“你他妈再说一遍,谁资不抵债?” 血斧一愣。 他回头看铁锤,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像是被骗傻了,倒像是在忍一把火。 “你……你没签文件?”血斧试探著问。 “老子签你妈的文件!”铁锤一步逼上来,“我把路让开,是因为那学生告诉我——你他妈的要来偷袭我老巢!” 血斧脑子“嗡”了一下,彻底宕机。 “我把营地最能打的突击队都拉了出来,后方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铁锤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那学生提醒我,你换完轮胎就会趁虚而入,直捣我老巢!结果我刚要下令回防——你他妈还真带著大部队杀过来了?!” 血斧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他妈疯了!”铁锤一把揪住血斧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半寸,“老子在这给你当枪使,你他妈的在后面想抄我老家?你被那学生玩得底裤都快没了,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装大哥?!” “放手!”血斧拍开铁锤的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好心提醒你!你看看你自己那个死人脸,站在路边跟个电线桿似的,谁看了不以为你被骗了!” “我那是在思考!” “你思考个屁!你什么时候有过这功能!” 铁锤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血斧面门!血斧侧身避过的同时,一记肘击狠狠顶向铁锤的肋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咔嚓!” 双方的小弟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著对方的脑袋,场面瞬间失控。 血斧的副官趴在皮卡引擎盖后面,半个身子探出来冲瘦猴子喊:“冷静!你们老大先动的手!赶紧劝劝!” 瘦猴子蹲在车轮边上,抱著枪齜牙:“劝你妈!你们老大两分钟前还要策反我们!双倍遣散费?你们自己下个月工资都没著落!拿什么发双倍?拿你老大的底裤吗?哦对,底裤也没了!” 副官被噎得说不出话。 底裤確实没了。这事没法反驳。 “別打了!別打了!”瘦猴子看那俩老大在地上滚得跟泥猴似的,拼命喊,“打起来那学生跑更远了!” 血斧和铁锤在地上滚了三圈,铁锤骑在血斧身上,举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住了。 血斧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把铁锤压在下面,拳头也举到一半,也停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喘著粗气。 “等等。”铁锤先开了口,喘得像拉磨的驴,“你说那学生……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欠了他四百一十五万美金。”血斧从牙缝里挤出字,“然后,让我把堡垒抵押给他。” 铁锤瞳孔放大:“他跟我说,你要偷袭我老巢,让我赶紧撤。” 两个人趴在地上,对视了三秒。 铁锤先反应过来,声音里透著一股后怕:“他让我让路……我不但让了路,还急著撤退回去守家。” “他让我签文件……我不但签了,还给他鞠了一躬。”血斧咬著后槽牙说。 又沉默了两秒。 “他妈的。”铁锤一拳锤在地上,“他对你是一套,对我又是一套。你那边他往死里骗,我这边他往死里嚇。结果呢?咱俩撞一起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他在前面跑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血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沉默。 “铁锤,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血斧看著铁锤,声音低了下来。 铁锤站起来,盯著他。 “这十年,你是我最想弄死的人。” 铁锤哼了一声:“彼此彼此。” “但是今天——”血斧的目光越过铁锤的肩膀,看向苏名车队消失的方向,“出了一个比你更该死的。” 铁锤沉默了片刻,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没点著的雪茄,吹了吹上面的灰。 “他不是一般人。”铁锤把雪茄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你在他面前犯的错,是跟他讲理。我犯的错,是听他讲理。” “那就不给他讲理的机会。”血斧伸出右手,“合伙。追上他。抓到之后——” 血斧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小弟们,放大了声音: “先用胶带把嘴给他封上!” 副官从车后面冒出来,猛拍大腿:“对对对!他的嘴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封嘴他能把联合国说破產!” 铁锤握住血斧的手,用力一攥。 “合伙。”铁锤点头,隨即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前头——追上之后,我绝对不跟他对视。万一他眼睛也有效果呢?” “成交。” 两人鬆开手,血斧拔出枪朝天放了一枪。 “全体注意!两队合併!目標——东面那七辆破皮卡!给我追!追上之后,不准跟车里那个背书包的说话!不准看他的眼睛!不准接他递的任何纸!听见他开口就鸣喇叭盖过去!谁违反命令,老子先毙了谁!出发!” 瘦猴子跳起来就往车上爬,嘴里还在念叨:“我就说了他会妖术……早听我的不就完了……” 第249章 不断减少的速效救心丸 血斧和铁锤的车队合流之后,场面起初还挺感人。 也就感人了三秒。 铁锤的皮卡率先加速,衝到了车队最前面。 血斧一看,眼角直跳,反手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后脑勺上。 “超他!” 副官一脚油门踩下去,破皮卡嘶吼著窜了出去,贴著铁锤的车身蹭过去,扬起一脸黄土。 铁锤抹了把脸上的沙子,骂了一声,也踩死油门追了上去。 血斧瞥见铁锤那张贪婪的脸,冷哼一声,猛打方向盘別了过去,抢占了领先位置。铁锤被別得车身一晃,马上明白过来,狞笑著一脚油门踩到底,两人的“合作”在第一个弯道就宣告破產。 铁锤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先抓到人,文件归我。到时候血斧想要,拿地盘来换。 血斧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先抓到人,把抵押书烧了。到时候铁锤想分一杯羹,让他吃土去。 两人的车交替领先,在荒原上拉出两道並行的烟尘。 副官探出车窗往后看了一眼:“老大,铁锤又追上来了!” “他追他的!老子先到先得!”血斧把枪口伸出窗外,“看到那破车的尾灯了没有?” 前方地平线上,五辆皮卡的尾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排红点。 “看到了!”副官嘶声大喊。 “打!” “噠噠噠噠——” 两支车队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交叉著划破黑夜,打在苏名车队后方的土地上,泥沙横飞。 头车里,黑蚂蚱疯狂打方向盘,皮卡在土路上画出锯齿形的轨跡。 “砰!”一发子弹打穿了车斗的后挡板。 老赵整个人缩在后排座椅下面,死死护著怀里的保温杯。车身剧烈顛簸,他脑袋磕在车门上,刚倒进嘴里的速效救心丸差点被顛出来。 “苏名!”老赵抓著通讯器,声音都变了调,“你那张能把人说到破產的嘴,隔空发个功行不行?!给他算算帐!算我求你了!” “隔一公里没法面签。”苏名的声音被风噪吞掉了一半,“而且清算需要当事人配合,他现在的精神状態不適合处理財务问题。” “那我的精神状態就適合挨机枪了?!” 中间那辆皮卡的车斗里,老高蜷在一堆工程师中间。一串子弹打在车斗侧板上,火星溅了他一脸。 老高趴在车斗底板上,死死抱著扳手。 旁边年轻的技术员捂著脑袋狂哭:“这哪是撤侨啊!这分明是抽到靶场標兵体验卡啊!” “趴低!都趴低!”老高拼命往下压身体,铁皮车斗底板贴在脸上,冰凉刺骨,“谁他妈的头冒出来我拿扳手敲谁!” 后面的福建焊工嚎得比枪声还大:“妈祖保佑!我还没娶老婆啊!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啊!” 最后一辆车里,苏名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的车灯已经分成了两组,一组偏左,一组偏右,正从两侧包抄过来。 “有意思,铁锤也加入了。” 大金牙猛踩油门:“爸爸,咱们风控部的客户名单越来越长了!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整个黑土国的军阀都得给咱们打工!” “嗖——”一发子弹从车顶飞过,在挡风玻璃右上角犁出一道裂纹。 大金牙非但不怕,反而猛拍方向盘:“蓄意损毁公司车辆!这是故意毁坏財物罪!风控部记上了!” 苏名瞥了眼后视镜。 两支追兵车队的间距在缩小——不是配合默契,是在互相抢位置。 铁锤的车试图从外侧超越血斧,血斧的车狠狠一別,差点把铁锤挤到路基下面。 后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喇叭声和对骂声。 铁锤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拳头,对著血斧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血斧的副官探出半个身子,冲铁锤方向大喊:“別挤!別挤!先打前面的!” 瘦猴子从铁锤车里伸出头回骂:“开这么慢奔丧呢?给老子滚开!” 两支追兵只顾著互相別车,火力都弱了下来。 大金牙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兴奋得直拍大腿:“爸爸您看!他们內部出现了恶性竞爭!资本的力量,无敌了!” “少废话,看路。”苏名目视前方。 车队衝过一段碎石路面,底盘被磕得直响。第二辆皮卡的排气管被磕掉了半截,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花。 “嘭——” 身后又是一发火箭弹,这次近了不少,落点就在车队左后方不到二十米。爆炸的衝击波掀起的碎石砸在最后一辆车的车斗上,叮叮噹噹。 大金牙被震得耳朵嗡嗡响,方向盘一歪,皮卡差点翻车。他拼命把车拉直,嘴里还在嘟囔:“这火箭弹也是咱们的资產……他们在糟蹋公司財產……” 通讯器响了,李长风的声音传来,压著焦急:“苏名,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油不够,车况也撑不住。还有十五公里才到接应点。得想个办法甩掉追兵。” 通讯器里静了两秒。 通讯器里传来老赵沙哑而绝望的声音:“苏名……你给叔交个实底,从这到接应点,路上还得碰上多少拨这种不要命的?我这颗老心臟,今晚还能不能囫圇著带回国?” 苏名看了一眼腕錶,又看了看前方黑沉沉的荒野。 “不確定。”苏名回答,“但看地图上的势力分布,到接应点前,我们得穿过三四个军阀的交叉火力区。” “別……別说了……”老赵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放弃了和苏名沟通,转头对著李长风,绝望地伸出手。 “李长风……速效救心丸……別按粒了,给我来一瓶,我当花生米嚼!” 第250章 他这是去拉疯狗入伙! 夜风灌进车窗,夹著粗糙的沙粒。 苏名盯著仪錶盘,油表灯急促地闪烁,指针已经彻底躺平。 “大金牙,还能跑多远?”苏名开口。 大金牙探头看了一眼仪錶盘,吧嗒了一下嘴:“爹,这破车漏油。按照目前的损耗率,撑死再跑五公里就得熄火趴窝。” 夜空中的曳光弹还在划著名火线,引擎轰鸣声咬得很紧。 苏名转头:“这附近离得最近的军阀在哪?” 大金牙马上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借著仪錶盘的微光翻了两页,抬头说道:“往北走,三四公里外有个硬茬。叫『疯狗』。手底下大概四百多人,武器装备不如铁锤和血斧。” “实力不如他们,算什么硬茬?” “这人脾气大啊!”大金牙提高音量,“那是一点就炸,不管对面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只要惹了他,他就敢全家老小端著枪跟你玩命。平时血斧和铁锤都不愿意去招惹他,嫌沾上一身泥。” 苏名看著前方被夜色吞没的荒野,点了下头。 “通知头车,转向,往北。” 大金牙赶忙踩离合降档,皮卡在土路上猛打方向。苏名探出半个身子,衝著旁边平行行驶的头车大喊:“黑蚂蚱!往北开!去疯狗的营地!” 头车驾驶室里,黑蚂蚱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听到声音嚇得一哆嗦,扯著嗓子吼回来:“去哪?!疯狗营地?!大哥,我今天是一定要死吗?!” “五百美金的带路费还想不想要了?”苏名扬声问道,声音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黑蚂蚱的吼声噎在了喉咙里。 过了两秒,黑蚂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传过来:“你……你说往哪开?” “直奔他正门,看到探照灯再停。” 五辆皮卡在荒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朝著正北方向狂飆。 不到五分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铁丝网和混凝土岗亭。三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营地规模看来不小。 “停车。”苏名下令。 车队在距离营地一公里外的土沟旁急剎,轮胎在沙地上拖出深坑。 苏名推开车门跳下车,反手拉开双肩包。 “老高,带著你的人,还有所有非战斗人员,下车。”苏名指了指右侧那条乾涸的泄洪沟,“滚进沟里趴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准抬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高连滚带爬地翻下车斗,大號活口扳手塞进后腰,挥手驱赶工程师:“快快快!下沟!谁敢露头我敲碎谁的膝盖骨!” 三十多號人呼啦啦全涌进两米深的土沟,紧紧贴著泥墙。 苏名走到车队中间:“李哥,赵叔,大金牙,去找找车上有没有油漆。” 李长风二话不说,掀开一辆皮卡的工具箱,翻出两罐用来刷防锈漆的红顏料。 “只有这个。”李长风把顏料罐扔在地上。 “够了。”苏名拿起刷子,走到剩下那三辆普通皮卡前,在车门上飞快地涂抹起来。 老赵抱著保温杯凑过来,看了一眼,眼角狂跳。 苏名退后半步,看著车门上那个红彤彤的涂鸦,转头问大金牙:“这像斧子吗?” 大金牙跑过来,蹲在地上眯著眼睛瞄了半天,认真地回答:“爹,这圆润的线条,这敦实的比例,像个锤子。” “凑合用吧,黑灯瞎火他们看不清。”苏名扔掉刷子,“李哥,把打头那两辆血斧原装的防弹车开过来。五辆车排成两列,对准疯狗营地的大门。” 李长风动作极快,不到一分钟,五辆车整齐排列。 “大金牙,找几块半截砖过来。”苏名拉开一辆防弹车的驾驶室车门。 砖头找来,苏名打火,掛一档。他弯腰把砖头死死卡在油门踏板上,然后抽出皮带,將方向盘牢牢固定在正中位置。 “李哥,同步。” 两人站在两辆打头车的门外对视一眼。 “放离合。” 两人同时鬆开离合器,甩上了车门。 “轰——” 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两辆防弹车轮胎在沙地上疯狂空转,捲起浓烟后便窜了出去,朝著疯狗营地的大门狂飆! 剩下三辆涂著“锤子斧”的皮卡如法炮製。 五辆空车油门到底,伴著震耳的轰鸣,径直衝向一公里外的探照灯。 “撤,下沟。”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纵身跃入土沟。 刚趴稳,后方的地平线上,十几道雪亮车灯划破夜幕,引擎声由远及近,地面也隨之震颤。 老高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分钟不到,血斧和铁锤的联合车队轰鸣著杀到了土沟附近。 车速极快,车轮捲起的扬沙直接盖住了土沟边缘的痕跡,车上的人都死死盯著前方,根本没注意到暗处趴著的人。 “嘎吱——”联合车队在土沟前方五十米处急剎。 血斧的副官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举著望远镜,指著前方嘶吼:“老大!他们的车没停!他们朝著疯狗的营地衝过去了!” 血斧一脚踹在副官的座椅靠背上,推开车门探出脑袋往前看。 借著疯狗营地扫射过来的探照灯光,他一眼就看到,打头的两辆车正是他的重装防弹皮卡!而紧跟在后面的三辆车上,车门上画著硕大鲜红的战斧標誌! “我操!”血斧头皮发麻,“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並排行驶的另一辆车上,铁锤也举著望远镜。当他看清车门上的红色標誌时,脸色一下就黑了,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铁锤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声音都在抖。 “血斧!你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那学生为什么要开著掛你標誌的车去疯狗营地?!” 血斧抓著对讲机,又气又懵,大吼回去:“我他妈怎么知道!他抢了我的车!老子怎么知道他往哪开!” 对讲机里传来铁锤咬牙切齿的冷笑。 “放屁!你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铁锤火冒三丈,口水喷了满方向盘:“他这分明是去跟疯狗谈判!疯狗那孙子脑子比我还笨!只要那小子把你的那些合法抵押手续往疯狗面前一摆——疯狗马上就会相信,你血斧已经是一家跨国企业了!” 血斧愣住了。 这时,铁锤的脑迴路达到了他人生逻辑推理的巔峰。 “你別装了血斧!”铁锤在对讲机里嘶吼,“那学生拿著你的手续,开著你的车,打著你的旗號去冲疯狗的门!只要他开口跟疯狗讲话,疯狗肯定会上套!他这是去拉疯狗入伙!” 血斧张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抵押手续是真的,他按的血手印也是真的,疯狗脾气暴躁还没脑子也是真的。 铁锤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透著恐慌和暴怒。 “你故意拉我结盟,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你那个风控经理去拉拢疯狗!等你们三家公司合併了,有了合法护身符,我铁锤防区就是第一个被破產清算的!你想直接吞了我的矿!” “你看清楚点!那他妈是个锤子!”血斧气得快要脑溢血,指著远去的车影咆哮,“你见过哪个斧子长得跟个铁疙瘩似的?你的脑子让驴踢了?!” “老子不瞎!血红色的不是血战斧是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铁锤把对讲机一把砸在挡风玻璃上,彻底急眼了。 铁锤推开车门,举起手里的ak朝天放了一枪。 “我的兵听令!疯狗要是敢入股,咱们的地盘就没了!”铁锤双眼通红,一指前方营地的灯光:“都他妈给老子冲!撞烂那几辆车!绝不能让他们见到疯狗!” 第251章 全场唯一破產的人 疯狗营地內,防空警报拉响,红灯狂闪。 外號“疯狗”的军阀头子刚从床上弹起来。他连鞋都没顾上穿,提著裤子,一条花裤衩露在外面,踹开屋门冲了出来。 哨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尖叫道:“老大!敌袭!有人撞门!”,帽子都跑丟了。 疯狗扣好皮带,红著眼盯著窗外,推开门怒吼:“谁他妈敢撞老子的门?找死!” 疯狗抄起一把大號霰弹枪,三步並作两步衝上营地前方的混凝土高墙。借著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他看清了懟在铁丝网大门上的东西。 那是两辆沉重的重装防弹皮卡,引擎还在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轮胎在沙地里剧烈打滑,捲起阵阵沙尘。后面还跟著三辆破皮卡,车门上用鲜红的油漆画著一团鬼画符图案。 “人呢?给老子把人揪出来!”疯狗端著枪四下搜寻。 哨兵咽了口唾沫,指著驾驶室:“没、没人……老大,是空车,油门被砖头顶死了!” 疯狗愣了两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空车?”疯狗眯起眼睛,盯著车门上那团红漆,“这他妈画的是个什么玩意?锤子?” “老大,那好像是血斧营地的血战斧標誌……”旁边的副官擦了把冷汗,“但是画得有点圆润……” “血斧?”疯狗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大半夜的,派几辆画著锤子的空车来撞老子的大门?这是什么意思?赤裸裸的羞辱!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老大!快看后方!”哨兵突然破音尖叫,手指著远方的荒野,整条胳膊都在发抖,“灯!漫山遍野全他妈是灯!” 疯狗猛地抬起头。 一公里外,夜幕下的地平线被成排的刺眼车灯彻底点亮。轰鸣的引擎声沉闷地碾压过来,二十多辆全副武装的皮卡车拉开散兵线,正以衝锋的姿態朝营地狂飆。 疯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阵仗,这分明是血斧和铁锤要端他老巢!拿空车撞门只是宣战的挑衅! 同一时间,一公里外。 血斧的车队一个急剎,在扬起的沙尘中停住。 血斧推开车门,举起望远镜一看,自己的防弹车死死顶在疯狗营地的大门上,而那个背著双肩包的龙国学生却不见踪影! “完了!”血斧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沙地上,“那小子绝对混进去了!说不定已经钻进疯狗被窝,正按著他的手强行画押呢!” 一想到自己那座刚办完“抵押手续”的钢筋堡垒就要被疯狗分去一半,血斧急得五臟俱焚。他顾不上什么军阀的体面,一把抢过车载高音大喇叭,跳上车顶,对著疯狗营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疯狗!你把合同交出来!我给你跪下都行啊!!!” 狂风卷著血斧悽厉的吼声,飘向疯狗营地。 血斧急得直跺脚,再次举起喇叭咆哮:“疯狗营地的人听著!不准看那小子的眼睛!不准签字!谁听他讲理谁破產!!!” 营地高墙上。 夜风呼啸,喇叭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疯狗抓著一把rpg火箭筒,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他在喊什么玩意?”疯狗皱起眉头,“什么不看眼睛不签字?还给老子跪下?” 旁边那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处理著这几个破碎的词汇,然后脸色惨白地得出了结论。 “老大,风沙太大,就听见他在那嚎什么『签合同』、『资產清算』……血斧这王八蛋带了这么多人马,这是要把咱们当烂帐给平了啊!” 疯狗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扭曲的暴怒。 “欺人太甚!”疯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弹药箱,气得浑身发抖,“血斧这狗娘养的,带著铁锤一起来砸我的场子,还让我闭著眼签字投降?!” 疯狗一把將rpg扛在肩上,瞄准了远处的车灯。 “老子在黑土国混了十年,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开火!给我狠狠地打!把血斧的屎给我打出来!” “嗖——!” 一髮带著猩红尾焰的火箭弹撕裂黑夜,精准地砸在铁锤车队前方十几米处。 “轰!”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铁锤最前面的一辆皮卡。 铁锤被衝击波震得一头撞在方向盘上。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看了一眼火光四射的疯狗营地,再看了一眼隔壁车顶上正拿著喇叭的血斧。 铁锤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血斧!”铁锤在对讲机里爆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你他妈的故意引老子来跟疯狗硬碰硬是吧?!那学生已经进了营地,疯狗的火力这么猛,肯定是被那学生用『合法资產』收买了!你借刀杀人!!!” 血斧站在车顶上,被疯狗的rpg嚇得一跟头翻下车斗。 他急得差点吐血,连滚带爬地躲到引擎盖后面。这都哪跟哪啊!老子连疯狗的毛都没见著,这怎么就开打了?! 血斧不甘心自己的资產被吞,冒著横飞的弹雨,再次抓起大喇叭,衝著营地声泪俱下地辩解:“误会!疯狗兄弟!天大的误会!我不是来抢地盘的!我是合法保安公司,正在执行风控业务!我在追债啊!” “追你奶奶的债!” 疯狗站在墙头上破口大骂,手里的重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土匪打劫还搞上企业文化了?当老子没上过学吗?!给老子轰死这个跨国保安!” 密集的子弹打在血斧的车门上,火星四溅。 副官抱著脑袋,整个人缩在车轮轂旁边,哭丧著脸大喊:“老大!疯狗开炮了!他根本不听解释!他肯定是已经被那学生彻底洗脑了!他现在是在合法行使他的资產自卫权!他要吞咱们的堡垒啊!” 血斧死死咬著牙,眼珠子爬满了红血丝。他看了一眼被炸翻的皮卡,又听著对讲机里铁锤的痛骂。 五亿美金没了,老巢抵押了,现在连这两个同行都要弄死自己。 “铁锤!你看到了吧!疯狗这王八蛋为了分我的资產,已经彻底疯了!”血斧悲愤地咆哮出声,一把拉开ak的枪栓,“开火!把那小子给我抢回来!把我的合法堡垒抢回来!” “噠噠噠噠——!” 荒原上,三方火力疯狂对轰。夜空中曳光弹交织成网,火箭弹此起彼伏,爆炸的火光將半边天映得通红。 那乾涸泄洪沟里。 听著头顶上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有人都石化了。 老高死死抱著那把大號活口扳手,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远方打成一锅沸粥的战场。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老高双腿打颤,说话都在漏风,“国內放高利贷的都没他这么狠的……这是靠一张嘴,引发了一场局部战爭啊……” 老赵坐在沟底,怀里的保温杯早就瘪了。他机械地倒著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 “空了……又空了……”老赵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生无可恋地看著苏名,“苏名,你给叔透个底,你在学校里到底是学金融的,还是学什么的?” 李长风靠在沟壁上,默默地將备用弹匣塞回战术背心。他看著前方三家军阀不要命的火拼,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特种作战经验,在某种神秘的“风控逻辑”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苏名蹲在沟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了一眼腕錶。 “他们的弹药基数,支撑这种强度的火拼最多半小时。”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转头看向眾人,“趁他们现在没空理我们。全体都有,准备撤离。距离接应点还有不到十公里,我们走过去。” 工程师们如蒙大赦,纷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能离开这片修罗场,別说十公里,就是走到大西洋他们也愿意。 大金牙从沟底一跃而起,拍了拍西装上的土,兴奋地掏出他的小本子。 “爹!这波业务操作太秀了!我们这算是成功转移了债务危机对吧?”大金牙一边说一边往土沟上面爬,准备去开车,“我这就去把咱们的风控部专车开过来!接领导上车!” 大金牙爬出土沟,四下张望了一圈。 黑漆漆的荒原上,空空荡荡,只有冷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他揉了揉眼睛,又转了一圈。 “爹……”大金牙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的车呢?” 苏名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头也没回:“撞门了。” “撞……撞门了?” 大金牙呆立在寒风中,看著远处正顶在疯狗大门上被rpg炸成一团废铁的防弹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用来记录“公司资產”的皱巴巴小本子。 一阵荒凉的夜风吹过,翻动了小本子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著的“风控部资產”,此刻全都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大金牙身体一晃,失魂落魄地瘫在沙地上,手指死死抠进土里。 “我操!”大金牙仰头看著夜空,发出了绝望而悽厉的惨叫,“我辛辛苦苦跟著催了一晚上的债!我他妈连口水都没喝上!我怎么突然就破產了?!到底是谁清算了我啊!!!” 第252章 这世界还有王法吗? 夜风卷过乾涸的泄洪沟。 大金牙瘫坐在黄沙里,双手抓著头髮,嗓子都喊劈了。 “我操!我是黑土国破產最快的男人!“大金牙捶著胸口,涕泗横流,“我辛辛苦苦一天攒下的家业,连个车軲轆都没给我留下啊!“ 十五个拿著破ak的小弟围在旁边,个个垂头丧气,眼里包吃包住的光彻底熄灭了。 泥鰍蹲在地上,用枪托在沙地里画圈,小声嘀咕:“包吃包住,连一顿都没包上……“ 苏名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 他在大金牙面前蹲下来,从双肩包里抽出血斧签下的那份五亿资產抵押书复印件,平铺在膝盖上。 “大金牙,抬头。“ 大金牙抽噎著抬起脸。 苏名指了指身后一公里外火光冲天的战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听。“ 炮声隆隆,机枪扫射的声音连成片,偶尔夹杂著火箭弹沉闷的爆炸。 “三家打成这样,不管谁贏谁输,这片地上会多出大量的散兵游勇。“苏名看著他,“没饭吃,没地方去,枪都扔了,跟你以前一样。“ 大金牙咽了口唾沫,眼睛慢慢亮起来。 苏名从上衣口袋掏出笔,在抵押书复印件背面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这份授权不是画饼。龙国在黑土国还有六个基建项目,工地需要本地安保。吃饭的活,长期的。“苏名语气平淡,“你拿著这个,收拢散兵,拉起队伍。血斧打废了,残留物资够你起步。六个工地的安保合同,我回去帮你对接。“ 大金牙捏著那张纸,手直哆嗦。 不是激动,是饿的。 但纸上的字他看不懂,可苏名从头到尾没骗过他。 “爹——“ “打住,別叫爹。”苏名看了他一眼,“叫苏总。正式合作关係,別搞得跟家族企业似的。” 大金牙触电般从地上弹起来。 他一把將纸条塞进贴身內衣口袋,转身衝著十五个小弟暴吼:“都给老子立正!” “唰!” 十五个黑人汉子挺胸抬头,枪口朝天。 “苏总给了我们六个项目!”大金牙眼珠子通红,声音像在宣读圣旨,“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跨国风控集团黑土国分部的正式编制员工!谁敢动苏总一根头髮,就是砸我们下半辈子的饭碗!全员结阵!护送苏总突围!” 十五个小弟狂吼一声,瞬间散开,以步兵护卫阵型將苏名围在中间。泥鰍脱下外套举过头顶,一脸严肃地替苏名挡风。 老赵抱著乾瘪的保温杯站在一旁。 他看著这群前一秒还嚎啕大哭、后一秒双眼冒光的黑哥们,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老李……”老赵声音发虚,拽了拽李长风的袖子,“我怎么觉得,这帮人现在比血斧还嚇人?” 李长风把枪栓拉得喀喀响,瞥了他一眼:“习惯就好,走吧,赶路。” 一行人趁著夜色,贴著荒原边缘快速向东撤离。 而一公里外,炮火声一直没断。 血斧缩在一辆翻倒的皮卡后面,耳朵被震得淌血。 他纵横这片土地,靠的是比別人狠、比別人莽。但今夜,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铁锤在侧翼打他,疯狗在正面轰他。自己带出来的主力部队在两家夹击下,快要报销了。 拳头解决不了的事,那个龙国学生用嘴就解决了。 血斧躲在弹坑里,看著漫天飞舞的子弹,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想起那龙国学生那套虽然听不懂但威力巨大的“理论”,咬了咬牙,决定也豁出去试试。 他一把抢过车载大喇叭,跳上翻倒的车底盘,对著疯狗营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咆哮。 “疯狗营地的人全体听著!我代表苏总宣布!你们两家的矿场和军火,已经被列入强制执行名单!再不开门投降,明天一早,苏总的律师函和清算团队就会把你们连底裤都拔乾净!五亿!总共五个亿!” 血斧吼完,满脸都是“我学会了”的自信。 营地高墙上,疯狗正趴在沙袋后面换弹夹。喇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他只听清了几个词。 “强制执行……五亿……底裤拔乾净……” 疯狗的脸从茫然变成扭曲。 “讹老子?”疯狗一把扔掉机枪,从弹药箱后面拖出一具带支架的重型反坦克飞弹发射器,亲自扛上肩膀,“老子在这穷乡僻壤吃了十年沙子,连五百块都没人敢讹!你他妈敢讹我五亿?!” “嗖——!” 反坦克飞弹拖著刺目的白色尾焰,直直砸向血斧的喇叭方向。 “轰!!!” 爆炸的火球腾起十几米高。血斧滚下车底盘,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三米远,脸朝下拍在沙地里。 大喇叭被炸成碎片。 副官从弹坑里爬出来,满脸焦黑,抓著血斧的领子嚎叫:“老大!他用飞弹回復律师函了!” “为什么……”血斧抓著副官的领子,悲愤交加,眼眶发红,“为什么那小子给老子算帐,老子就破產了!老子跟他们算帐,他们就拿飞弹 副官被他晃得脑袋直打转,哆嗦著回答:“老大……可能……可能是发音不標准……” 血斧鬆开手,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眼神变了。 “行。”血斧拉开ak枪栓,声音反而冷了下来,“铁锤认定老子要吞他。疯狗认定老子要砸场子。那老子就做实给他们看。” “全军调转枪口!”血斧站直身体,吼声划破硝烟,“先打铁锤!干废他的车!抢他的弹药!然后掉头收拾疯狗!” “噠噠噠噠——!” 血斧的车载重机枪猛然转向,成排的曳光弹砸进铁锤的车队。 铁锤正蹲在车载重机枪后面指挥射击,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掀翻在地。光头重重磕在车軲轆上,当场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捂著流血的脑袋爬起来,看著自己报废的两辆车,目眥欲裂。 “老大!血斧不打疯狗了,专门打咱们!”瘦猴子惊慌失措地抱头鼠窜。 铁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铁青。 果然。 铁锤的逻辑在此刻完成了终极闭环。 “血斧这王八蛋根本不是来抢疯狗的!那几辆空车就是幌子!他就是故意把老子引到疯狗的地盘,借疯狗的火力消耗我,然后他从侧翼包抄!”铁锤气得浑身发抖,“好阴毒的算计!好狠的心机!这绝对是那个龙国学生教他的兵法!” 瘦猴子趴在地上,小声说:“老大,您確定不是想多了?” “想多了?”铁锤一脚踹过去,“你他妈用脚趾头想想!那学生能把血斧破產,能想不出这种连环计?你的脑子是摆设?” 瘦猴子捂著屁股不敢再吱声。 铁锤抓起枪,一面还击血斧,一面朝疯狗方向开火。 三方火力彻底搅成一锅粥。 荒原上。 正在闷头赶路的苏名队伍,听到了风中远远飘来的大喇叭声。 “我代表苏总宣布……强制执行名单……连底裤都拔乾净……” 老赵脚步一顿,瞳孔地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苏名。 苏名面无表情地继续走路。 “那……那是血斧?”老赵声音乾涩,“他在用你的名號讹人?” 李长风侧耳听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他学得倒挺快。”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飞弹爆炸声从远方滚过来,震得脚底发麻。 大喇叭声戛然而止。 老赵脚步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边……是不是有人拿飞弹回復他了?”老赵嘴唇发白。 李长风听了听后续的枪声密度,眉头皱起来。 “三家全开打了。”李长风加快脚步,“別磨蹭,抓紧走。” 老赵紧跟了两步,手伸向李长风:“速效救心丸。” 李长风目视前方,冷冷地说:“没了。你要是实在心慌,地上有沙子,抓一把嚼嚼。”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著头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三团交错的火光。 “作孽啊。”老赵嘆了口气,声音苍凉又荒唐,“三个土匪头子,凑不齐一个完整的脑子。” 第253章 我劝你一句,別跟那年轻人算帐! 十公里的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荒原上没有路灯,没有参照物,只有脚底下硌得人齜牙咧嘴的碎石和枯草。三十多个工程师拖著疲惫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老高走在队伍中间,右脚的鞋底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半截,每走一步就发出“啪嗒”的声音。他左手提著那把大號活口扳手当拐杖,右手扶著身旁一个瘦弱工程师的肩膀。 大金牙走在侧翼,十五个小弟松松垮垮地散在两边。出发时那股“跨国风控集团”的气势,在连续步行半个小时后彻底消散。泥鰍把ak横掛在脖子上,两条胳膊搭在枪管上,像挑著个扁担。 “爹……不对,苏总。”大金牙凑上来,压低声音,“还有多远?我脚底板磨出泡了。” “快了。”苏名看了一眼腕錶。 前方地势逐渐抬高,出现了一道矮坡。坡顶有几棵枯死的刺槐树,树干在月光下像几根插在地里的黑色骨头。 李长风突然举起拳头。 所有人停下脚步。 李长风侧耳听了两秒,隨即从兜里摸出一支袖珍手电筒,朝著坡顶方向闪了三长两短。 三秒后,坡顶回了两长三短。 “到了。”李长风收起手电,“走。” 队伍翻过矮坡。 坡后面是一块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三辆涂著深绿迷彩的依维柯防弹运兵车停在暗处,车灯全灭。车旁站著十几个身穿沙漠迷彩作训服、全副武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寸男人,肩上扛著一挺班用机枪,腰间別著手枪,胸前掛满弹匣。他身后的人个个头戴战术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夜视仪翻在额头上。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接应队伍。 陈军——接应队队长,站在最前面。他手搭在枪托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坡顶方向。 当第一个黑影出现在坡顶时,陈军瞳孔一缩。 他看到的是一群扛著ak步枪的黑人。 “警戒!”陈军右手一挥,身后十几个人瞬间散开,端枪瞄准。三辆依维柯的车载探照灯同时亮起,四道白光直直打在坡顶上。 “全体臥倒!不明武装人员!十二点方向!距离八十米!” 陈军的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护圈。 大金牙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举起手里的ak挡光。这个动作在探照灯下看起来,跟举枪瞄准没什么区別。 “噠——”一个手快的队员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大金牙脚前半米处,溅起一蓬碎石。 大金牙嚇得一个哆嗦,ak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別开枪……自己人。別他妈闪了,我散光。”老赵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一只手挡著探照灯的强光,另一只手拼命摇晃那个被摔瘪的保温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陈军眯起眼睛,看清了老赵那身皱巴巴的藏青色保安服和胸前歪了的校徽。 “……保安?” 李长风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到光柱下面。 “陈军!是我,李长风!” 陈军认出了李长风的脸。他愣了一下,隨即挥手示意队员降低枪口。 但他的目光越过李长风,落在了后面那支“队伍”上。 三十多个灰头土脸的工程师,穿著沾满油污和黄土的工装,有几个人连鞋都没有。 十六个赤膊或半赤膊的黑人游击队员,端著锈跡斑斑的ak,身上交叉掛著子弹带。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抱著瘪保温杯的中年胖子。 一个穿公牛队球衣、骑自行车来的线人。 最后面,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手插在兜里。 陈军的枪口缓缓垂下。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今晚第一句非战术用语。 “这……”陈军咽了口唾沫,手没伸出去,“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李长风走到陈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救出来了。任务完成。” 陈军指著后面那群黑人,声音发紧:“这些……武装人员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哪方势力?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 “临时工。”李长风言简意賅。 “临……”陈军嘴角抽了一下。 大金牙从地上捡起ak,拍了拍土,大步走到陈军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们是催收大队的。” 陈军没握手,他转过头看著李长风,眼神在问:他说的是人话吗? 老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的活口扳手杵在地上当拐杖。他看见陈军腰间掛著的乾粮袋,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兄弟,有吃的没有?饼乾也行,树皮也行,我他妈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老高话音刚落,身后的工程师们齐刷刷地看向陈军腰间的乾粮袋。三十多双眼睛在探照灯的反光下,满是飢饿的渴求。 大金牙也凑过来,腆著一张黑脸:“兄弟,有没有多余的?我手底下十五个弟兄,个个空腹跑了十公里。你要是有窝头,我也不嫌弃。” 陈军后退了半步。 “別……別围上来。”陈军扶了扶头盔,“我们去驻点,那边有食堂。” “食堂?”老高听到这两个字,眼眶当场就红了,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扔在地上,一把抓住陈军的手就开始摇,“兄弟!亲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有米饭吗?有热菜吗?” “有……有。”陈军被摇得直晃。 工程师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几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有个年轻的小伙子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高回过头,红著眼睛看了苏名一眼。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他走过去,对著苏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旁边几个工程师也跟著点头。他们嘴唇乾裂,脸上全是灰,但目光很乾净。 上车的间隙,陈军把李长风和老赵拉到一辆车的尾部,压低声音。 “李哥,我接到的通报是,你带精干小队渗透进去救人。”陈军的声音透著困惑,“可你身边这位……”他看了一眼老赵胸前的江大校徽,“他是搞什么的?” 老赵拧开保温杯,往嘴里倒了倒,空的。 “国际安保体系建设考察总教官。”老赵面无表情地拧上盖子。 陈军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面无表情:“保安处处长。” 陈军又看了一眼正在车尾帮工程师搬背包的苏名。 “那那个年轻人呢?什么来头?” 李长风沉默了一秒。 “大学生。” “大学生?”陈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学金融的。” 陈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问了。 老赵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陈队长,我劝你一句,別跟那年轻人算帐。” 陈军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老赵的表情极其严肃,“別跟他算帐。” 李长风沉默两秒:“他看你的时候,手確实摸了摸计算器。” 老赵:“……” 陈军看看李长风,又看看老赵。两人的表情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摸了摸自己的钱包,默默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车队发动,驶向十几公里外的驻点。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那叠原本预备用来打点关係的应急资金,走到车厢尾部,把五张一百美金的钞票拍在黑蚂蚱的膝盖上。 “五百,带路费。一分不少。” 黑蚂蚱低头看著膝盖上的钱,又抬头看了看被顛得东倒西歪的车厢。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慢慢把钱收进了球衣口袋。 李长风正数著剩下的美金,感觉到苏名的目光,无奈地嘆了口气,直接把厚厚一叠塞进他手里:“行了,知道你心里有帐,拿去吧。” 苏名拿著钱走到大金牙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那叠美钞:“这是给你的第一笔项目启动资金,两万美金。” 大金牙正靠著车厢壁打盹,听到声音睁开眼。 苏名把两万美金塞进他手里。 “六个工地的安保合同,我回去之后一周內对接给你。”苏名鬆开手,“拿去收拢人,买装备,別拿去赌。” 大金牙捏著那叠厚实的美钞,手指哆嗦了半天。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爹——” “苏总。” “苏总!”大金牙改口极快,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您放心!我大金牙就是饿死,也不会动一分公款!” 旁边泥鰍探过头来,弱弱地说了一句:“老大,你刚才不是说饿得能啃树皮吗……” 大金牙一巴掌拍在泥鰍后脑勺上:“闭嘴!公款和伙食费能一样吗!” 车厢里传出一片疲惫的笑声。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黑蚂蚱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了看手里捏著的五百美金。 他用蹩脚普通话嘀咕了一句,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这辈子……他妈的就不该学中文。” 第254章 他度过了艰难的一天! 凌晨四点,莫卡机场外围。 空气里还残留著硝烟的味道,那是远方炮火顺著风带过来的。大金牙带著十五个小弟,整整齐齐地蹲在机场货运口的阴影里。 每个人手里都抓著半截陈年的干压缩饼乾,嚼得嘎巴响。 大金牙把两万美金死死贴在胸口,那地方已经汗湿了。他看著从依维柯上下来的苏名,想站起来,腿却蹲麻了,直接跪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苏总。”大金牙神色肃然,“您放心,这笔是项目启动资金,每一分我都会记帐。您安心回国,这边的业务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苏名“嗯”了一声,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盒还没开封的红塔山扔过去,说道:“省著点抽,要是发现有人挪用安保费去赌,我回来就不是清算资產,是清算人头。” 大金牙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哪能啊!谁敢动您的钱,我先把他埋进矿井里当支柱!” 老高路过大金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大金牙重重点了下头。 “行了,別搞这种生死离別的戏码。”老赵拽著苏名的胳膊就往候机厅里拖,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再待下去,这帮黑哥们儿指不定要在机场门口给你立个长生牌位,顺便收点过路费。赶紧走!” 机场值机口。 一个戴著五彩花头巾的黑人大姐坐在柜檯后,嘴里啪嗒啪嗒地嚼著口香糖。她抬头看了一眼老赵,又低头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赵,西装革履,髮型支棱,眼神里透著一股“江大保安处我最牛”的自信。 现在的柜檯前的老赵,保安服被树枝划成了条条,脸上全是黑灰和黄土的混合物,怀里抱著个瘪了一大块的保温杯,眼神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救救我”。 大姐停下咀嚼,歪著头,用生涩的法语问了一句。 老赵完全没听懂。 他把护照往前一推,用中文说了句:“回家,求你了。” 大姐低头看了一眼护照,再抬头看了一眼老赵本人。 看了两秒,她拿起护照,凑近了端详了一下照片,又端详了一下老赵的脸。 老赵在非洲这两天,被太阳晒的、被风沙吹的、被各种应激反应折腾的,整张脸比护照上老了十五岁,颧骨顏色深了两个色號,眼袋能装下一整袋速效救心丸。 大姐嚼著口香糖,把护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老赵声音沙哑地说:“……这是我,真的是我,两天前的事。” 大姐重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职业性的怀疑。 旁边的李长风探过头,平静地补了一句英文:“he had a rough day.(他度过了艰难的一天。)” 大姐这才啪嗒嚼了口口香糖,把护照递迴去,开始敲键盘。 老赵攥著护照,扭头看了李长风一眼,低声说:“我是人,不是树,一天能老这么多?” “你对比一下照片。”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护照上的自己,又用保温杯侧面的反光照了照现在的脸。 他把保温杯翻了个面。 “不看了。” 当波音747的起落架收起,机舱外掠过非洲红色的土地时,老赵整个人瘫在了头等舱的皮椅上。 他这辈子都没觉得飞机的引擎声这么好听,跟仙乐似的。 “老李。”老赵侧过头,看著窗外越来越小的荒原,“你记著,我老赵这辈子要是再踏上非洲的土地,我就跟你姓。我回学校就写申请,哪怕去管女生宿舍的自行车棚,我也不出来调研了。” 李长风面无表情:“免了,我不要你这门亲戚。” 老赵眼角抽了抽,已经没力气反驳。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舷窗外先是云,然后是山,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楼房和公路,然后是飞机落地时轮胎触碰跑道那一声沉闷的震动。 机舱里有人鼓掌。 工程师里有几个年轻的,眼圈都红了,正强忍著泪。老高靠著舷窗,看著外面的地面,一只手搭在行李架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绷著,一声没吭。 出了廊桥,老赵脚踩在地上,踩了两下,確认是真实的地面,才开始往前走。 他们跟著人流走出到达大厅,穿过自动门,外面的空气迎面扑来——没有沙尘,没有硝烟,有一点点潮,夹著路边绿化带的草味,和不知哪里飘来的烤串香。 老赵站在出口,深吸了一口气,没动。 李长风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 大厅外面的接送区,电动车的外卖小哥骑著车从旁边穿过去,头盔上夹著一个平放的外卖箱,一手扶把一手在刷手机,毫无防备地消失在人流里。 老赵看著那个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太平盛世啊……”他声音发哑,又说了一遍,“太平盛世。” 就在这时,旁边的苏名突然加快了脚步。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电脑,一边走一边按开机键。 “你干什么?”老赵愣住了。 苏名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著十几条未读微信,清一色来自同一个备註:【辅导员老王】。 “王老师发信息了,说《微观经济学》的课程论文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发到他邮箱。还有,我这学期的课外实践学分还没填表,再不交就要按掛科处理。” 苏名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得像要敲出火星,神情却很淡然,比昨晚面对血斧的机枪时还要专注。 “老李,你看到了吗?”老赵指著苏名的背影,手在发抖。 “看到什么?”李长风换了一身乾净的长袖衫,又变回了那个低调的沉默男。 “他上一秒还在非洲引发局部战爭,拿著五亿抵押书让军阀跳脚。下一秒回来……他居然在为课外实践学分发愁?”老赵咬著牙,语气近乎崩塌,“你告诉我,这他妈正常吗?!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来回切换不会短路吗?!” 李长风停下脚步,看著苏名挤进一辆路边的网约车,已经开始在后座疯狂敲键盘。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可能这就是年轻人吧,恢復得快!” 第255章 苏名的专属联络员 江南大学林荫道,阳光斑驳。 苏名把双肩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直奔图书馆的方向。 李长风停在保卫处门口,看著那道充满学生朝气的背影,出声喊住他。 “你就这么走了?”李长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档案袋,“五亿的工程尾款回执,还有你在非洲签的那一叠资產抵押书,全在我这。你不跟我进保卫处跟上面交接一下?” 苏名头也不回,脚下速度不减,只抬起右手挥了挥。 “文件都在你那,怎么交接你自己看著办,就按我教你的那套『资產保全与债务重组逻辑』说就行!” “对了!”苏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叮嘱,“大金牙的安保合同审批流程麻烦你催一下,那可是我们的合法外包团队。没钱他们会饿死的。这关乎我们跨国金融业务的信用评级。” 说完,苏名转身匯入下课的人流中,朝著图书馆一路小跑。 李长风僵在原地。 老赵站在李长风旁边,身上的保安服烂成了布条,袖子掉了一半,脸上还留著两道没洗乾净的机油印。他怀里抱著那个被流弹打瘪的保温杯。 两个人看著空荡荡的林荫道,气氛一时间有些淒凉。 老赵在一旁哆嗦著拧开保温杯,乾咽了一口唾沫:“老李,走吧。我站在这,总觉得旁边的煎饼果子摊下面藏著反坦克地雷。” 保卫处,处长办公室。 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赵瘫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的节能灯管,大口喘著粗气。 李长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部红色的军用加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按下了西山指挥中心的直通键。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 老將军听起来心情不错:“长风,內线说你们落地了,人都安全吗?” 李长风站得笔直匯报:“报告首长,全员安全回国。工程师已安置,五亿尾款已入帐。” “好!干得漂亮!”老將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透著讚赏,“我就知道,派你这个兵王去压阵,绝对万无一失!给我简报一下,你们是怎么在五百人武装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和钱弄出来的?” 李长风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发呆的老赵,用力咽了口唾沫。 “首长,我先匯报一下我方人员构成。” “说。” “我方参与……参与谈判人员:我,老赵,苏名。一共三人。” “知道,我派的,然后?” 李长风闭上眼睛:“落地后,我方在机场附近,遭遇当地武装军阀前哨队伍的持枪劫持。对方十六人,全自动步枪配置。”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几秒后,老將军语气一沉:“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老赵负伤了?” “没有,首长。”李长风声音乾涩,“老赵身体很好,只是一路速效救心丸吃超量了,目前处於间歇性发呆的应激状態。” “至於开枪……首长,我们一枪没开。” “一枪没开?十六把ak顶著你们的脑袋,你们一枪没开把他们干掉了?”老將军声音提高,“徒手格斗?不愧是你!” “不是。”李长风咬著牙,“苏名掏出一个计算器。他给劫匪算了一笔帐。算完之后,劫匪头目倒欠他五万美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似乎是杯子翻了。 “你再说一遍?劫匪,倒欠,苏名,钱?”老將军的语调十分诡异。 “是的。”李长风目视前方,“劫匪头目为了还债,认苏名当了乾爹。目前这支十六人的游击队,已被苏名收编为『跨国联合风控大队海外分部』,由老赵担任总教官。” 足足过了半分钟,老將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著压抑的喘息:“……你们怎么进的血斧营地?那可是五百人的重火力堡垒!” 李长风如实匯道:“苏名认为,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比较有商务诚意。所以我们就直接走到正门,敲了门。” 电话那头,老將军终於憋不住了。 “臥槽!” 粗口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我让你去谈商务!你给我去敲军营大门?!谁教他这么谈的!” “首长息怒。”李长风赶紧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进入营地后,苏名与军阀血斧进行了深度的商务沟通。他首先告知对方,那三十三名工程师属於不良资產,隨手就核销了。然后他判定血斧营地涉嫌非法占用投资方道路,造成粉尘污染,要求血斧赔付四百一十五万美金。” 老將军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敲诈了绑匪四百多万美金?” “不。”李长风纠正道,“血斧没钱。所以苏名利用债转股的方式,让血斧签了资產抵押书。不仅拿回了五个亿的转帐,还从法理上,把血斧的整个武装堡垒、五百名僱佣兵以及四辆装甲车,全部变成了苏名个人的合法私產。也就是文件上说的,全资安保子公司。” “……” “因为血斧破產了,气急败坏下令追击。撤离途中,我们又碰到了另一个盘踞八年的军阀『铁锤』。”李长风继续面无表情地输出,“苏名顺手给铁锤查了个帐,导致铁锤与血斧发生互相猜忌。最后,苏名把扣押来的车撞进了第三方军阀『疯狗』的营地,利用视觉误差,成功引发了三方军阀的大规模火拼。我们趁乱撤离。” 李长风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长风。”老將军的语速极慢,一字一顿,“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报告里,到底有多少情节是你编出来糊弄总参谋部的?” “报告首长,一个字没编。”李长风的声音更干了,“我以军籍担保。” “我不信!”老將军怒吼,“去非洲要五亿尾款,结果把绑匪要破產了?还他妈顺手引发了一场局部战爭?你们是去执行催收任务,还是去当球长!” 李长风急了,一把將瘫在沙发上的老赵拽了起来,把话筒懟到老赵嘴边。 “首长不信!你作证!”李长风压低声音吼道。 老赵本来双眼无神,听到“首长”两个字,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双腿瞬间立正,怀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 “我能证明!”老赵扯著嘶哑的破锣嗓子,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对著话筒大喊,“全是真的!首长!我亲眼看见那个军阀哭著喊他爹!我他妈的为了活命,速效救心丸整整吃了两瓶!两瓶啊首长!我差点就埋在那片红土里了!” 电话那头,老將军沉默了。 这发自灵魂的哀鸣,作不了假。 李长风把话筒拿回来,抓住机会,语气淒凉:“首长,既然任务圆满完成。那我之前提的工伤申请和心理重建费——” “给你批个屁!”老將军的咆哮声再次炸响,“你一个全军兵王!让一个学金融的大一学生带著,在非洲那种三不管地带横著走了一圈!全程没开一枪,靠著一个计算器杀穿了三个军阀!你回来跟我要工伤?” “你的脸呢!李长风!你的兵王骄傲呢!” 李长风被骂得面红耳赤,硬著脖子不敢吭声。 “那五亿乾乾净净,没有国际爭端,上面很满意。还有那些什么见鬼的资產抵押书,让总参这边的人去头疼怎么在国际上合法化。”老將军冷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把人和钱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规矩不能废。” “这次任务,算你和老赵一个集体三等功。” 老赵站在沙发边上,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他扔掉手里的瘪保温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办公桌前,一把抓住李长风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老李……我没听错吧?三等功?!” 老赵眼眶湿润了,他干了半辈子维和保鏢,现在在江南大学当保安,早就对什么荣誉绝望了。现在去了一趟非洲,跟著走了一圈,啥也没干,光顾著吃药了,居然混了个三等功? 这可是军功章!拿回老家能吹一辈子的东西! “是真的吧老李?你说话啊!”老赵激动得直摇晃。 李长风还举著话筒,对上老赵满是期盼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祖坟冒青烟了!”老赵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圈,“我就说这趟没白去!苏名这小子,玄是玄了点,但他是真旺財啊!以后这种活儿,只要功劳到位,我老赵就算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我也跟著!” “不过……”老將军话锋一转。 “首长请指示!”李长风立正。 “苏名这个小子,不能按常规人才培养。他是个战术核武器,但引信全凭他自己的心情。必须有人死死盯著他,既要满足他那些离谱的『兼职』需求,又不能让他把天捅破。” “长风,你继续担任他的安全顾问。至於老赵……” 老赵屏住呼吸,满眼期待。 首长这是要提拔他去市局?还是调回军区养老? “老赵同志表现出了极强的抗压能力和环境適应能力。”老將军一锤定音,“以后,老赵就担任苏名的专属联络员。苏名要去任何地方接兼职,老赵必须贴身跟隨,负责后勤保障和前期交涉!” “啪!”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老赵维持著立正的姿势,眼神渐渐从狂喜,变成了迷茫,最后定格为极致的恐惧。 李长风默默地收起电话,把那份五亿的资產抵押书塞进抽屉,上了锁。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充满同情和悲悯的眼神,看著老赵。 “老李……”老赵的嘴唇在哆嗦,“专属联络员……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老赵。 “意思就是,以后苏名只要接单。不管是去南极挖企鹅,还是去中东要债。你,赵卫兵,都得拎著你的保温杯,走在他前面给他开门。” 老赵手里的纸杯瞬间被捏扁,温水洒了一裤襠。 他呆滯地看著李长风,眼珠子一点点充满血丝。 “老李。” “嗯。” “三等功是真的吧?” “真的。” “苏名下周还接单吗?” “他说缺学分,可能周末就去搞兼职。”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风箱一样鼓胀起来。 “李长风!!!” 保卫处走廊里,迴荡起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 “你大爷!你他妈忽悠我去非洲当诱饵,回来你还把我卖给活阎王当全职门童?!老子把三等功的章塞你嘴里!你他妈还我速效救心丸!!!” 第256章 我的心臟有救了!!!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下午两点。 老赵靠在转椅上,二郎腿翘得比桌面还高。他胸前別著一枚崭新的三等功勋章,每隔三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確认它还在。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勋章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 那片光斑照在他脸上,他竟生出一种被歷史选中的庄严感。 值班室的小王端著搪瓷缸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嘴里叼著根牙籤。 “赵哥,您这勋章擦了几遍了?我进来的时候您在擦,我出去倒了杯水回来,您还在擦。” “你懂什么。”老赵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麂皮绒布,轻轻擦拭勋章边缘,“这叫保养。三等功的章,懂吗?那是拿命换来的。” 小王凑过来看了看:“赵哥,您这到底是去非洲干啥了?处里传得邪乎,说您跟李处长陪一个学生去討债,还打仗了?” 老赵端起保温杯呷了口茶。 这个保温杯是新买的,上一个在非洲被流弹打瘪了。新杯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是他从灵隱寺请的。 “有些事,保密条例不允许我细说。”老赵压低嗓门,满脸“好汉不提当年勇”的矜持,“我就告诉你一件事。那天晚上,零下的温度,漫天黄沙,我一个人扛著——” “扛著什么?”小王眼睛放光。 “保温杯。” 小王:“……” “你別小看这个保温杯。”老赵一本正经地拧开杯盖,往里吹了吹热气,“关键时刻,它救了我的命。” 小王的牙籤差点捅到后槽牙,他连忙吐掉,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赵哥,说真的,那个苏名……真有传说中那么邪乎?” “邪乎?”老赵嗤笑一声,摆摆手,“网上那些都是夸张的。我跟你说,苏名这孩子本质上还是个好学生。你看他这一星期,天天泡图书馆,安安静静的。年轻人嘛,偶尔出去折腾一下,回来该学习还是学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您还怕他?” “谁说我怕他了?”老赵瞪眼,“军队里讲究的是什么?是对有本事的同志保持敬畏。我是他的专属联络员,不是他的跟班。搞清楚。” 小王点点头,又问:“那他最近没接什么奇怪的任务吧?” “没有。”老赵靠回椅背,语气篤定,“这一星期安安静静,连个外卖都没多点。我天天盯著呢,教务系统的请假记录我也查了,乾乾净净。” 他端起保温杯,满意地喝了一口。 “年轻人嘛,再皮也得歇歇。你想想,他也才十九岁。在非洲折腾那么一圈,心理创伤肯定有。我估摸著,他怎么著也得消停个把月。” 老赵望著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人间真特么值得。 三等功到手了,速效救心丸的量也减下来了,昨天体检血压都正常了。保卫处的日子就该这么过:查查饭卡,抓抓翻墙的,偶尔教训两个在草坪上踩的。 挺好。 与此同时,6號楼407宿舍。 苏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翻到第十二章的《国际金融实务》,右手转著笔,左手撑著下巴。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眾寻”app的推送通知。 这个app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打开过了。他特意把通知权限关了,只留了最高等级的紧急推送通道。 苏名盯著通知栏里那行加粗红字,点开了app。 收件箱顶部,一封標註著四个“s”的邮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標题:【绝密·ssss级定向委託】富婆重金求…… 苏名皱了皱眉。 这破平台怎么回事?因为业绩下滑开始拓展擦边业务了?他苏名可是身家过亿的正经大一学生,卖脑子可以,卖身不行。 他点开邮件,看到完整標题后,鬆了口气。 【绝密·ssss级定向委託】富婆重金求……护送! 【委託摘要:前往北方“冰雾国”北极圈边缘,寻找並护送一名身陷遗產纠纷的孤女回国,继承其华侨爷爷留下的重工业遗產。目標地区气候极端,还有武装威胁。】 【酬金:5000万人民幣(到帐即付,税后)。】 【特別备註:这次委託经过了平台最高认证,委託人身份合法合规。考虑到目標地区在“冰雾国”北极圈的军事灰色地带,平台建议“书生”先生组队执行。同时,平台为本次任务特批“柔性解决方案”优先权——即在不引发国际爭端的前提下,以非军事手段完成目標。】 苏名盯著“柔性解决方案”这几个字看了两秒。 他觉得这个词用得精准,大概是指不用核武器的情况下,大家坐下来好好讲讲理。这也非常符合他作为金融系学生的身份设定——以理服人。 五千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重工业遗產”四个字,让他多看了两眼附件里的资產评估报告。 他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笔。 这一个星期,他把落下的《微观经济学》课程论文补完了,《理论力学》的期中模擬卷做了三套,金融建模大赛的初赛方案也提交了,绩点稳得住。 请假一周,不影响学业。 苏名合上书,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褪色的军用挎包,打开暗格,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摺叠剔骨刀,罗盘,风箏线,爷爷的笔记。 他想了想,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极地气象学概论》塞进背包。 零下四十度的地方,得提前做功课。 --- 保卫处,十五分钟后。 李长风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填写本月的校园安全巡查报表。 桌上的內部系统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教务通知:金融系2024级苏名同学,请假一周,事由:家庭事务。审批状態:已通过。】 李长风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苏名”两个字,目光一凝。 请假。 一周。 家庭事务。 李长风放下笔,闭上眼睛。缅北的丛林、公海的风暴、非洲的炮火,在他脑中走马灯般闪过。 每一次,每一次! 全他妈是从一张平平无奇的请假条开始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赵端著保温杯,哼著小曲走了进来。 “老李,干嘛呢?脸色这么难看,便秘啊?”老赵心情极好,在专属联络员这个恐怖职位悬在头顶的这一周里,苏名的安静让他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 李长风睁开眼,指著屏幕上的四个字,声音乾涩:“他请假了。” 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顺著李长风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家庭事务”四个字,老赵紧绷的神经又鬆了下来。 “害,嚇我一跳。”老赵拉过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不……不一定。你別神经大条。也许真是家里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对,肯定是这样。孩子懂事,孝顺。” 李长风打断他:“他没有家。孤儿院的院长上周刚做完体检,各项指標一切正常,我亲自调的军方系统查过了。”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洒在手背上:“那……那可能就是孤儿院缺人手,他回去帮忙除草呢?” “老赵。”李长风转过头,“你还不明白吗?他安静超过五天,一定在憋大的。” 就在这时,“篤篤篤”,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李长风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办公桌下的抽屉,那里放著甩棍。 门被推开。 苏名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穿著一件乾乾净净的白色短袖,站在门口。他看起来阳光、礼貌、温和,活脱脱一个根正苗红的优秀大学生。 “李哥,赵叔。”苏名打了个招呼,走进来,“两位都在呢。” 老赵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直咧嘴,但他顾不上疼,死死盯著苏名:“你……你要去哪?” 苏名神色平静地说:“来跟你们报备一下,我向系里请了一周的假。” 李长风盯著他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理由。” “去做个社会实践。”苏名隨口答道。 “去哪做社会实践?”李长风的语速变快,“需要带防弹衣吗?需要几百人的火力掩护吗?目標区域有正规政府管辖吗?” 苏名扬了扬眉,觉得李长风的问题很奇怪:“不用那么麻烦。接了个跑腿护送的私活。对方说了,要求『柔性』处理。” 李长风听到“柔性”两个字,眼皮狂跳。 在苏名的字典里,让三个军阀拿飞弹互轰大概就算是一种“柔性调解”了。 “酬金多少?”李长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五千万。”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赵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李长风一脸,但李长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五……五千万?!”老赵的声音都破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你这跑的是什么腿?给玉皇大帝送外卖吗?!” 五千万的单子,这能是正常事吗?!这比在非洲让军阀破產还要离谱! “市场价而已,不用大惊小怪。”苏名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转身准备离开,“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免得教务处找人找不到,查到你们头上。我下午的飞机,先走了。” “等等!”老赵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抓住门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等等!你一个人去?!” 苏名点点头:“对啊,目標是个女孩,带太多人去会嚇著客户。我一个人单干就行。” 老赵愣住了。 一个人去。 单干就行。 不用带人。 不用带专属联络员!! 老赵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迅速恢復了血色,甚至泛起了激动的红光。他的双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名看著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赵叔,你没事吧?是不是还没从非洲的应激里缓过来?要不要我给你算算医药费?” “不用!”老赵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苏名的手,上下摇晃,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老赵感动得语无伦次,“去吧!安心去干你的社会实践!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荡,一个人闯荡才能锻炼能力!千万不要带家属!千万不要带长辈!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苏名被老赵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抽回手,点了点头:“那好,我走了。” 门被关上。 老赵站在门后,足足愣了五秒钟。 突然,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李长风的办公桌上,整个人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李!你听见没有?”老赵拍打著桌面,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笑出了一朵老菊花,“他单独去!没咱们的事了!不用专属联络员了!这小子终於长大懂事了!我的心臟有救了!!!” 第257章 二十箱速效救心丸 苏名走后三分钟,保卫处里洋溢著“劫后余生”的轻鬆气氛。 老赵坐回椅子上,摸著胸口那枚三等功勋章,满脸红光。他拧开新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红枣茶,长舒一口气。 “老李,你说我是不是命好?” 李长风没抬头。 “这次他单独去,没咱俩什么事。我算了一下,从非洲回来到现在,我的血压已经连续正常了八天。”老赵掰著指头,越算越开心,“八天啊!这是我活得最像人的八天。”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老赵的手停在保温杯上。 李长风抬起头,盯著那电话,脊背绷直。 两人对视一眼,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气。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李长风说。 老赵的保温杯停在嘴边,枸杞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慢慢放下杯子。 李长风接通电话。 “长风。”老將军的声音穿过听筒,中气十足,“苏名是不是接了个新单子?” 李长风脊背更直了:“是。但具体任务內容,他没跟我细说。只说是护送委託,酬金五千万。” “我知道。” 老將军的声音顿了一下。 “冰雾国,北极圈边缘,护送一个孤女回国继承重工业遗產。任务区域在军事灰色地带,当地寡头养了一支叫“北极狐”的精英佣兵。” 李长风握紧了话筒。 “听著倒是正常。”老將军的语气里透著警惕,“但这小子手里的事,从来没有正常过。” 李长风无法反驳。 “既然你们都收了三等功。”老將军一字一顿,“那就对得起这份荣誉。” 李长风心头一紧。 “我不管他这次去北极圈是分遗產还是分北冰洋,你和老赵必须全程陪同。哪怕他要在北极点搞风水,你们也得给他扶罗盘。” “明白。” 电话掛断。 李长风放下听筒,转过头。 老赵依然保持著端保温杯的姿势。但他的手在抖,杯里的茶水也跟著晃荡。 “老李。”老赵的声音很轻,“他说了什么?” “收拾东西,去北极圈。” 老赵没动。 五秒钟后。 “嗷——”老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一把抱住桌腿,整个人滑到地上。 “我那非洲的沙子才刚洗乾净啊!” “我他妈连羽绒服都没买啊!他去北极圈分遗產,关我一个保安什么事啊?!” 李长风一言不发地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备用军大衣,扔了一件在老赵身上。 “你们不能这样对一个三等功获得者!”老赵抓著勋章,仰头控诉,“三等功是奖励!不是卖身契!我当年在维和部队受过的伤,组织还没给我报完医药费呢!凭什么又拉我去送死?” “因为你是他的专属联络员。”李长风蹲下来,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十五分钟前你说什么来著?『苏名这孩子本质上还是个好学生』?” 老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长风站起身:“苏名下午的飞机。我们赶最近一班追上他。你有什么要准备的,现在准备。” 老赵从地上爬起来,哆嗦著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药房吗?” “对对对,速效救心丸!二十箱!对,你没听错,二十箱!能走顺丰吗?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老赵咬著牙:“什么?开什么诊所?我他妈开棺材铺的!快发货!发到机场候机厅!” 掛掉电话,老赵又拨通了第二个。 “喂,灵隱寺客服吗?对,我上次请的那个“出入平安”锦囊,还有没有加强版的?最好是防弹的那种。” “没有防弹的?那防冻的呢?我要去零下四十度的地方。” 李长风看著老赵一边打电话一边把桌上能装的东西全往包里塞——保温杯、枸杞、红枣、一盒还没拆封的暖宝宝、两双厚袜子、一本《心臟病自救手册》。 “那我的速效救心丸会不会冻成冰坨子?”老赵突然转过头,严肃地问。 “含在嘴里捂著。”李长风说完就往外走。 老赵追出去,一路小跑,保温杯上新掛的佛珠叮叮噹噹地响。 —— 两个半小时后,国际航站楼。 苏名正坐在候机厅的角落,翻著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旁边放著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热可可。 抬头看见了两个人。 李长风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表情冷硬。老赵裹著一件过於肥大的军大衣,怀里抱著保温杯,脖子上掛著佛珠,左手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全是速效救心丸的盒子。 “你们怎么来了?”苏名合上书。 李长风压下拔枪的衝动,皮笑肉不笑地说:“真巧,老將军说北极圈空气好,能治我的关节炎,特批我俩陪你去疗养。” 苏名看了看李长风,又看了看老赵。 老赵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总!苏爹!活祖宗!”老赵一个箭步衝上来,膝盖都快弯了,满脸绝望,“叔求你了,咱不去行不行?你要钱,我把我那点养老金给你都行!那可是北极狐佣兵啊!人家杀人不眨眼的!” “赵叔,这次真不危险。”苏名的语气真诚,“就是去接个人,顺便帮她把文件签了。” “你上次去非洲也是这么说的!”老赵声音拔高,“你说去算个帐!结果呢?三个军阀互相扔飞弹!我亲耳听见了!” 苏名想了想:“那次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候机厅里几个旅客转过头看他们。老赵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赶紧压低声音,凑到苏名耳边: “你跟叔说,遗產总共值多少?” “评估报告上写的是二十亿。” 老赵眼前一黑,踉蹌了两步,被李长风一把扶住。 “二十亿的遗產……”老赵的嘴唇没有血色,“那对面的人得多疯狂?” “所以才给五千万酬金嘛。”苏名把书塞进包里,站起来,“走吧,快登机了。” 老赵没动。 他站在原地闭著眼,大口喘著气。保温杯上的佛珠晃来晃去。 三秒后,他睁开眼。 “走吧。”老赵的声音沙哑,“你赵叔虽然怕死,但不当逃兵。” 他从塑胶袋里摸出一板速效救心丸,拆开,先含了两颗在嘴里。 苏名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放心,这次真没多大事。” 老赵吸了吸鼻子,迈出步子,又突然停住。 “苏名。” “嗯?” “你跟叔说实话。”老赵直视著苏名,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这次去,会不会有人拿枪指著我?” 苏名想了想,认真回答:“应该不会。” 老赵鬆了口气。 “那边流行用火箭筒。” 老赵的腿一软。李长风拽著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拖进了登机口。 安检通道上,老赵的塑胶袋被工作人员拦下。 “先生,这一袋都是什么?” “救心丸。”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一大袋子药,又看了看老赵煞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敬佩和同情,挥手放行了。 登上飞机前,老赵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候机厅上方电子屏上滚动的国內航班信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灵隱寺的锦囊,掛在保温杯的提手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这次去北极圈,千万別让那小子把北冰洋给我算干了。” 第258章 讲法律好,只要讲法律就行 波音777客机的机轮砸在冰雾国首都机场的跑道上,反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头等舱洗手间的门已经被空姐敲了三次。 “先生,飞机已经降落,请您儘快回到座位。”空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语气里透著焦急。 “咔噠。” 门锁终於弹开,老赵从里面挤了出来,他现在的体型比登机前整整胖了一圈。 他艰难地挪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你干什么去了?”李长风冷眼看著他。 老赵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抬起僵硬的手臂擦了擦额头:“保命,这鬼地方零下四十度,我得提前进入战斗状態。” 十分钟后,行李提取处。 李长风將一个黑色的战术通勤包扔在长椅上,“唰”地一声拉开拉链。 苏名面色如常地將剔骨刀和那沓法律文书並排塞进帆布包。 旁边正费力清点速效救心丸数量的老赵看得动作一僵。 “等会儿!”老赵霍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把刀消失的位置,声音都变调了,“那玩意儿……那把刀!你们怎么带上飞机的?!” 苏名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著手里的资產评估报告:“託运了。放在李哥的战术包里。他有西山签发的外勤装备审批函,走的外事免检通道。” 老赵愣了两秒,脖子僵硬地扭向李长风。 “你有免检通道?”老赵的声音开始发抖。 李长风把战术包往肩上一甩,面无表情:“有。” “那我那二十盒救心丸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临终关怀患者!还要给我推轮椅!你有这玩意儿你他妈不早说?!”老赵破音了。 “你没问。” “我……”老赵张了张嘴,胸口忽然一阵发闷。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从兜里摸出塑料药瓶,大拇指熟练地弹开盖子,倒了两颗褐色的小药丸含在舌头底下。 妈的,还没出航站楼,就已经开始吃药了。 “赵叔,药不能停,但也不能当饭吃。要注意耐药性。”苏名背起帆布包,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老赵捂著胸口,一句话都不想说。 三人推开航站楼厚重的双层玻璃门。 门外,冰雾国的极夜风雪扑面而来。白毛风卷著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零下四十二度的极寒气温,让人的呼吸一出口就化作了冰雾。 “臥槽……”老赵刚张嘴,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弓著身子,裹紧了大衣,“我感觉……我感觉我的脊椎一下子被压缩了三公分。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 苏名没戴帽子,只是將大衣领子竖起,神色如常,环顾著灰濛濛的机场外围。 李长风拉紧衝锋衣的防风扣,转头看了老赵一眼。 看到老赵这副模样,他停下了脚步。 在这极寒的风雪中,路过的冰雾国旅客个个冻得缩头缩脑,但老赵的画风截然不同。老赵头顶正升腾著一团浓烈的白色蒸汽。热气从他军大衣的领口和袖口一个劲儿地往外冒,连他戴著的狗皮帽子边缘都在滴汗。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老赵反常地散发著高温。 “你干什么了?”李长风皱起眉头。 “保命。”老赵的声音闷在狗皮帽子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我贴了八十片暖宝宝。” 李长风沉默了。 苏名正看著手机导航,听到这话也停了下来。 “前胸、后背、脚底板、大腿根。”老赵吸著冷气,费力地解释著自己僵硬的关节,“连胳肢窝里我都一边贴了两片。现在我感觉自己百毒不侵,就是有点胸闷。” 李长风吸了口极地冷空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多少?”李长风看著那张红得发紫的老脸。 “八十片。” “一片暖宝宝发热时的平均温度大概是六十三度。”李长风没什么表情地算了一笔帐,“你贴了八十片,就是五千多度。你他妈打算在北极烫死吗?” 老赵愣住了,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隱约发觉李长风的算法不大对劲。 “温度……不是这么叠加的吧?”老赵弱弱地反驳。 “但你马上就要脱水休克了。”李长风走过去,一把扯开老赵的军大衣扣子,“脱了!扯掉一半!不然你现在出一身透汗,待会儿冷风一吹,直接急性肺炎,今晚就得躺在冰雾国的停尸房里。” 老赵也真热得快翻白眼了,胳肢窝里的暖宝宝烫得他恨不得把胳膊剁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机场大门外,老赵一边哆嗦,一边解开衬衣,咬著牙往外撕暖宝宝。“呲啦呲啦”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脆。 扯下来的暖宝宝被他隨手扔在旁边的石质垃圾桶上。温差太大,那几片暖宝宝竟在石头表面滋滋作响,融化的雪水转瞬又结成了薄冰。 几个裹著熊皮大衣的冰雾国壮汉路过,惊恐地看了一眼正在大雪中袒胸露乳、浑身冒著热气的老赵,加快了脚步。 折腾了五分钟,老赵终於恢復了正常的体温和关节活动能力。 苏名没工夫跟他俩贫,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a4纸。上面画满了红蓝色的线段和复杂的金融槓桿表格,中间还夹杂著几条法律条文。 “走吧。”苏名眯起眼,看向航站楼外一辆破旧的伏尔加计程车。 那车停在雪堆里,引擎突突突地响,像是个快要断气的老菸鬼。 “先去火车站。僱主定好的跨国列车还有两个小时发车。那是唯一能避开寡头地面部队,直达重工业基地的合法交通工具。” “合法?”老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扶著车门,一边费力地把自己塞进后座,一边压低声音,“苏名,你跟叔交个底。这次这活儿,需要用到你那个『跨国风控联合大队』的物理理论吗?” 苏名弯腰坐进车里,拍了拍包里的《遗產继承公约》。 “这次纯商务。讲法律的。” 老赵长舒了一口气。身下的暖宝宝正疯狂散发著最后的光和热。 “讲法律好。只要讲法律,你赵叔这心就算放回肚子里了。” 李长风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名。苏名正低头划著名手机,研究冰雾国的民法典。 老赵个憨货不懂,但他李长风太懂了。 苏名越是说“合法”、“讲理”的时候,对面的下场往往比被飞弹炸平还要惨。 那是精神和財產的双重凌迟。 车载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段低沉悠长的当地民谣。 手风琴的声音沙哑压抑,配合著冰雾国歌手那喉咙里含著碎石般的嗓音,在大雪纷飞的夜色中格外淒凉。 老赵听了两句,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颤抖著手,一巴掌拍在收音机开关上。 “別放这个。”老赵把头埋进军大衣领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听著像出殯。” 第259章 讲道理,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冰雾国北方铁路中心站,就像是一座从冻土中拔地而起的混凝土碉堡。 灰色的苏式建筑外壳上结著厚厚的冰凌,站台上的铸铁灯柱被风雪削去了漆皮,露出锈跡斑斑的內胆。 苏名从站內唯一一台还在运转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三杯热可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老赵。 老赵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里,感受到塑料杯壁传来的温度,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还是苏名这孩子贴心。”老赵吸了口热可可,含糊不清地感慨。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候车大厅,手上的杯子停在了嘴边。 一个穿著厚重毛皮大衣的冰雾国中年妇女,正坐在长椅上打毛线。她脚边搁著一个花布手提包,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露出一截亮黄色的金属链条。 老赵眯起眼辨认了两秒。 那不是项炼。 那是一条12.7毫米口径重机枪弹链。 老赵手一哆嗦,热可可差点全洒了。 他环顾四周——候车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二十来號人。靠墙那个裹著熊皮袄的大鬍子,膝盖上横著一把没有枪托的霰弹枪,正在用枪管磕菸灰。角落里两个穿迷彩裤的年轻人背靠背打瞌睡,中间立著一个军绿色的弹药箱,上面还贴著“易碎品”的標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他妈是火车站还是军火展销会?”老赵的声音发紧。 李长风接过苏名递来的可可,瞥了一圈,语气平淡:“冰雾国北部属於军事灰色地带,铁路沿线没有正规执法力量。这趟跨国列车途经三个爭议区,乘客自备武装是常態。” “常態?”老赵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叫常態?那咱仨算什么?裸奔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大衣,狗皮帽,保温杯,佛珠。 再看看那个大妈——毛线活,弹链,花布包。 大妈的火力配置甩他八条街。 “老李。”老赵压低声音,凑到李长风耳边,“你带枪了没?” 李长风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闭著眼。 “没有。” 老赵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一个兵王,来北极圈护送任务,你他妈没带枪?” “外事免检通道的审批函只覆盖冷兵器和通讯设备。”李长风睁开眼,平静地纠正,“枪械入境需要冰雾国国防部的联合签章,走流程最少四十八小时。苏名下午就要出发,来不及。” “来不及?”老赵那颗跳了四十多年的老心臟又不爭气地乱跳起来。 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正蹲在贩卖机旁研究找零口的苏名。 “那苏名呢?他总带了点什么厉害的东西吧?” 苏名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在老赵面前晃了晃。 a4纸,列印的。 最上面那页的抬头是:《国际资產保全法》第三十七条——跨境遗產继承的合法权益保护。 老赵盯著那沓纸,眼珠子都直了,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法……法律文书?” “对。”苏名把文件塞回包里,顺手拿起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夹在腋下,“走吧,列车进站了。” 老赵没动。 他扭头看了看大厅里那些带著霰弹枪和弹药箱的乘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人家带枪,他带杯子。 人家带弹药箱,苏名带法律文书。 这场面,活脱脱是三个迷路的旅行社散客误闯了佣兵集结点。 “老赵,上车。”李长风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老赵吸了口冷气,从兜里摸出药瓶,熟练地弹了两颗救心丸含进嘴里,追了上去。 列车是一辆老旧的宽轨客车,车身墨绿色的漆面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车窗玻璃上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苏名对著车票找到了他们的包厢——七號车厢,b03。 软臥包厢,四个铺位,有独立供暖。 老赵一进门就摸了摸暖气管,滚烫。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下铺上,把保温杯往小桌板上一墩。 “这还行。”他终於露出了抵达冰雾国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起码不用冻死。” 苏名把帆布包放在上铺,转头看向隔壁包厢的方向。 李长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委託人在哪?” “隔壁b04。” “你见过她?” “没见过,委託资料里没有照片,只有一个接头暗號。” 老赵来了精神:“什么暗號?” 苏名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条,念了一遍:“请问您是来修暖气的吗?回答:不是,我是来分遗產的。” 老赵愣了两秒。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暗號?” “委託人本人。”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能在北极圈的军事灰色地带想出这种暗號的委託人,脑迴路大概和苏名有得一拼。 李长风把战术包搁在铺位下方,从侧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设备,贴在包厢门框的內侧。 老赵认出那东西——微型震动感应器。有人在门外停留超过三秒,它会无声震动示警。 “苏名。”李长风压低声音,靠在门边,“你的预案呢?僱主给的情报里,那支北极狐佣兵团火力覆盖极强,全员特种作战背景。咱们现在没有热武器,如果在列车上被围,你怎么处理?” 老赵竖起了耳朵。 苏名翻开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头也不抬:“先讲道理。” “讲道理?”李长风挑了下眉。 “对。”苏名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沓法律文书,拍了拍,“《国际资產保全法》第三十七条,遗產继承权不受地域武装力量干涉。《跨境民事纠纷调解公约》第十二款,任何对合法继承人的人身侵害,均构成国际民事犯罪。我先把这些给对方念一遍,让他们知道动手的法律后果。” 李长风盯著他看了三秒。 “要是他们不认呢?” 老赵插嘴了,声音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老练:“老李,你忘了非洲那个被苏名按著脑袋签破產协议的军阀了吗?他说讲道理,对面就一定得听。至於听完之后手指头还能不能连在手上,那就不好说了。” 李长风没接话,眼神一沉。 “老赵,別拿非洲那帮散兵游勇跟北极狐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血斧的人枪法稀烂,战术素养基本为零。北极狐不一样,他们的核心成员来自前苏联特种部队退役人员,经歷过车臣和敘利亚的实战淬炼,近身格斗和小组战术都是教科书级別。”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名合上书,抬起头。 “那我会让他们知道,讲道理,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老赵打了个寒战,这回不是冷的。 他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委託人,阿雪,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资料上写的是华侨孤女,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待著,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找使馆?” 苏名目光落在窗外呼啸的暴风雪上。列车开始缓缓移动,站台上的灯光在冰雾中拉成模糊的光带。 “因为她爷爷留下的重工业集团,涉及冰雾国北部三个州的矿產资源配置。当地寡头已经渗透了地方行政和司法系统。使馆能保她的命,保不了她的遗產。” “而她需要的,不只是活著回来。”苏名拍了拍铺位上那沓文件,“她需要拿著继承凭证,以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在寡头的地盘上当面完成资產交割。” “那不就是虎口拔牙?”老赵的嗓子又尖了。 “差不多。”苏名点了点头,“所以酬金才开到五千万。” 老赵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胸腔里那颗老心臟正在用力跳动,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他妈又上贼船了。 列车钻进了一段隧道,窗外一片漆黑。车厢连接处传来金属关节的吱嘎声,暖气管里的热水咕嚕咕嚕地流淌。 “你他妈在机场告诉我这列车安全?”老赵突然想起了什么,瞪著苏名。 苏名翻了一页文件。 “我说的是理论上。” “理论上?”老赵差点从铺位上弹起来。 “列车属於跨国公共运输工具,受国际铁路运输公约保护。理论上,任何武装组织在列车上实施暴力行为,都构成对国际公约的违反。” “你跟那帮拎著霰弹枪上火车的人讲国际公约?” 苏名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老赵不说话了。他默默拧开保温杯,往嘴里倒了两颗救心丸,乾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篤、篤、篤。” 三下敲门声,不急不缓,节奏均匀。 包厢里三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李长风右手已握住战术包侧袋里的摺叠甩棍。老赵的保温杯停在嘴边,枸杞茶的热气糊了他半张脸。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晰中透著试探。 “请问……你们是来修暖气的吗?” 第260章 正当防卫过一百多人 “篤、篤、篤。” 苏名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微微摇头,右手无声地握住了甩棍。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保温杯,整个人弓起身子缩到铺位侧面——这是他在维和部队养成的本能,遇事不明先找掩体。 苏名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没有急著开门,而是侧身贴在门框右侧,避开正对门板的位置。 “不是。”苏名的声音平稳,咬字清晰,“我是来分遗產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 “咔噠。” 门锁弹开,门缝拉开了大约十五公分。 一截黑洞洞的枪管率先探了进来。 那是一把马卡洛夫手枪,老款,但保养得极好,枪口正对著苏名的胸口位置。 李长风目光一沉,右手的甩棍已经弹出了半截。老赵刚放下的保温杯又被他抓了起来——不是喝水,是准备砸人。 “书生?”枪后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满是警惕。 “是。”苏名没动,甚至没看那把枪,只是平静地回答。 枪管在他胸前停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 门开了。 一个穿著深灰色连帽衝锋衣的女孩闪身进来,反手关门,手腕一翻,铁链、门锁、插销——三道锁闭,动作乾净利落。 她大概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嘴唇乾裂起皮,头髮胡乱扎成一个马尾塞进帽兜里。但五官精致,即便如此憔悴,也难掩秀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手里的马卡洛夫还没收起来,枪口朝下,保险没关。 她转过身。 看到了苏名。 看到了李长风。 看到了老赵。 包厢里安静了五秒。 阿雪盯著苏名的脸看了三秒,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再到茫然,最后只剩下荒诞的错愕。 “你……就是书生?” “对。” “平台评分最高的那个书生?” “嗯。” 阿雪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著门板,目光扫向李长风和老赵,像是在寻找某种合理的解释。 在她脑海里的预想中,“书生”应该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穿著战术风衣、满脸伤疤、眼神里透著尸山血海杀气的顶级兵王。身后应该还跟著一支全副武装的私人军事承包商小队,最好配两辆装甲车。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 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一个苦瓜脸的中年大叔。 还有一个……脖子上掛佛珠、怀里抱著保温杯、浑身一股枸杞红枣味的老爷子。 “你们真的是干这行的?”阿雪的声音在垂死挣扎,“不是哪个综艺节目录製组走错片场了?” 没人回答。 阿雪的目光落在苏名的帆布包上。“你包里装的什么?枪?” “法律文书。” “……” 她又看向李长风:“你呢?你带枪了吗?” “没有。” “没有?”阿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来北极圈执行ssss级护送任务,你没带枪?” “审批没来得及。” 阿雪闭了一秒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转向老赵,最后的目光里已经不剩多少希望:“你呢?身体还好吗?” 老赵以为人家是在关心自己。他挺起胸膛,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冰碴子,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可靠的笑容。 “姑娘別怕,你赵叔我虽然看著年纪大了点,但关键时刻——”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吃药?” 老赵的嘴僵在那里。 他低头一看,自己右手果然还攥著那板速效救心丸,刚才情急之下直接捏碎了铝箔,三颗褐色药丸正躺在掌心里。 包厢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阿雪慢慢把马卡洛夫塞回腰后,动作很轻,仿佛对这把枪也失去了信心。 “平台是把我当傻子吗?”她的声音沙哑,自嘲地摇了摇头,“派了你们三个来送人头的炮灰。” 她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隧道壁,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滚吧。酬金我会照付,你们现在下车,还能活命。” 老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刚想附和一句“姑娘深明大义”,却瞥见苏名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帆布包上的灰尘。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老赵刚要抬起的屁股又重重坐了回去,脸上的喜色也瞬间消失。 阿雪没管他们,已经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李长风开口了。 “联繫平台客服。”阿雪头也不抬,手指在按键上戳得啪啪响,“申请换人,我要求重新派一支有实战经验的武装护卫队,最少十个人,必须带枪,必须有装甲车。不是这种——” 她抬头扫了三人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养生旅行团。” 老赵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养生旅行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狗皮帽,佛珠,保温杯,枸杞茶,速效救心丸。 妈的,还真挺像的。 “姑娘——” “叫我阿雪,或者顾客,別叫姑娘,你不是我大爷。” 老赵噎了一下。 苏名靠在上铺的扶梯上,一直没说话。他等阿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平台的ssss级定向委託,不接受退款换人。你签过委託协议的第七条应该记得。” 阿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她確实记得那条,不可撤销,不可转让。 “我在这列火车上躲了三天。”阿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节攥著手机壳,关节发白,“三天没合眼,每一秒都在担心北极狐的人破门进来割我的喉咙。我把所有积蓄都砸进了这笔委託费,就指望平台能派几个真正的狠人来救我。” 她看向苏名,嘴唇抖了一下。 “结果来了个学生。” 苏名没有辩解,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沓厚厚的法律文书,放在小桌板上。 “你爷爷留下的重工业集团,註册在冰雾国北部三州,核心资產是两座鈦合金冶炼厂和一处稀有金属矿脉。按照冰雾国现行的《外资继承法》第十四条,只要你在公证处完成身份確认並取得继承凭证,遗產的法定转移就不可逆。” 苏名用指尖敲了敲文件。 “法律是站在你这边的。对面的寡头再有钱,也改不了冰雾国的民法典。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仗,是去走程序。” 阿雪盯著他。 “你认真的?” “我一直很认真。” “你拿法律文书,去跟北极狐讲道理?” “任何商业纠纷,底线都是法律。只要程序合规,我相信大家是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的。”苏名的语气诚恳,“大家都是为了求財,没必要弄得这么野蛮。” 阿雪瞪著他,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就算你说得对。”她咬著牙,声音在发抖,“万一对面不跟你讲法律呢?万一他们直接拔枪呢?你拿什么挡?用你这张嘴吗?” 苏名想了想。 “那就只能遗憾地进行正当防卫了。” “正当防卫?”阿雪差点气笑了,“跟北极狐搞正当防卫?你是打算用法律文书拍死他们,还是用嘴皮子念死他们?” “我之前也正当防卫过。”苏名认真地回答。 “防卫了谁?” “大概……一百多个人吧。” 阿雪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她看了看苏名瘦弱的体格,又看了看他那张清秀真诚的脸,决定把这句话归类为精神病发作。 “疯了。你们三个都疯了。我也疯了,居然还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行,我最后问一次。”阿雪的声音冷下来,下巴微抬,“你们三个,有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实战经验?真正的、跟武装人员交过手的那种?” 老赵下意识挺了挺胸,张了张嘴。 但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非洲的红土地上,他蹲在依维柯后面满头大汗地嚼救心丸,而苏名一个人在前面用计算器把军阀算到破產。 他沉默了。 包厢里又没了声音。 “我就知道。”阿雪苦笑了一下,將手机揣回口袋,仰头靠在门板上。 窗外的隧道终於走到了尽头,列车冲入了旷野。极夜的天幕低垂如盖,风雪拍打著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气管里的热水咕嚕咕嚕地流著。 谁都没说话。 然后—— “咚、咚、咚。” 三声敲门。 不是从走廊这一侧传来的。 是从隔壁包厢的隔墙上传来的。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面墙。 那不是指节敲门的声音。 是枪托。 第261章 你看,本来可以好好谈的 “咚、咚、咚。” 枪托撞击隔墙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如同催命的鼓点。 阿雪的脸霎时没了血色,她猛地回头,死死盯著那面墙,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在隔壁!怎么会这么快!” 老赵刚缓过来的心臟又开始狂跳,他下意识地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了,杯子上的佛珠轻轻晃动。 李长风依旧靠在门边,眼神锐利,紧盯著墙壁的方向。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走廊的门外传来的。 一个带著冰冷俄式口音的男声响起,穿透力极强: “列车安检。请打开门,出示护照和行李清单。” 阿雪浑身一颤,惊得汗毛倒竖。 她一步滑到苏名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没有安检!这趟开往他妈的鬼地方的列车从来不查票,更不查行李!是他们!” 苏名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到了。 阿雪快疯了。 “你他妈听懂了吗?是北极狐的人!他们要杀进来了!”她低吼道,一把抓住苏名的胳膊,想把他拽到角落里,“你,去墙角!你,躲到床底下!你——” 她的指挥还没结束,苏名已经拨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向包厢门。 “你他妈干什么去?!”阿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送死有这么积极的吗?! “阿雪小姐。”李长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冷硬,“別打扰他。” “打扰他?打扰他去投胎吗?!” “咔噠。” 在阿雪崩溃的注视下,苏名神色自若地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穿著列车员的深蓝色制服,但他一身賁张的肌肉,將制服撑得紧绷,领口歪著,露出里面防弹背心的边缘。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眼神冷酷的同伴,三人呈標准的战术品字形站位,堵死了整个走廊。 壮汉的目光掠过苏名,扫过他身后的李长风和老赵,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脸绝望的阿雪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俄式口音的中文带著一股血腥味:“找到了,小老鼠。” 苏名礼貌地笑了笑,扶著门框,语气温和得像个社区网格员:“三位先生,晚上好。根据《国际铁路运输公约》,在跨国列车上进行非官方的强制性检查是违规行为。我建议……” “滚开!” 壮汉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把推开苏名,抬手就从腰间拔枪。 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同时拔枪,动作极快,枪口瞬间对准了李长风和老赵。 阿雪缓缓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放弃了思考。也好,总算可以结束了…… 老赵握著保温杯的手指骨节绷紧,准备临死前抡出去砸一个回本。 只听见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唉,又是这样。” 那声嘆息,便是动手的信號。 他顺著被推的力道一侧身,恰好让开了壮汉的枪口。壮汉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探出,没有去夺枪,而是用两根手指飞快地叩击在他握枪的手腕內侧! “啪!” 一声轻响,壮汉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感,手臂一阵酸麻,再也使不上力,手枪隨即滑落。 苏名左手抄住下落的手枪。手腕翻转间,沉重的枪柄已狠狠砸在右侧佣兵的太阳穴上! “砰!” 那名佣兵哼都没哼一声,便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最后那名佣兵反应极快,当即调转枪口对准苏名。 但苏名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躲,而是迎著枪口,左臂如鞭,猛地向上一抬,用手肘正中对方持枪的手臂关节。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声响起! 那名佣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枪也脱手飞出。 苏名右手接住飞来的枪,顺势用枪托狠狠一顶,正中对方的下顎。 “砰!” 第三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下巴脱臼,口溢鲜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前后不到三秒。 三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北极狐精英,一个被砸晕,一个关节脱臼,还有一个抱著胳膊在地上抽搐。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乾净利落。 阿雪还保持著闭眼等死的姿势,但预想中的枪声迟迟没有响起。她疑惑地睁开一条缝,然后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跟著张大,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地上躺著三个不省人事的“列车员”。 而那个她以为是炮灰的大学生,正一手一把枪,低头看著地上的壮汉,神情有些苦恼。 “你看,好好谈不行吗?” 壮汉的肘关节被卸了,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著,剧痛让他冷汗直冒,他看著苏名,眼神里满是撞见恶鬼般的恐惧。 老赵握著保温杯,看著地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苏名,一脸悲悯地摇了摇头。 “哎,你说你们惹他干嘛。”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乾咽下去。 阿雪彻底看傻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才停住。 她死死地盯著苏名,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个窟窿来,然后才像疯了似的衝上前,指著他的鼻子尖叫:“你!你他妈刚才说你没有实战经验?!” “我没有啊。”苏名把两把手枪隨手扔在桌上,一脸无辜,“我这是正当防卫。”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阿雪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苏名没回答,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沓文件,抖了抖,贴到那个肘关节脱臼的壮汉面前。 “来,先別急著晕。” 壮汉疼得五官扭曲,抬眼一看—— 《自愿放弃財產追索权与人身伤害豁免声明书》。 “签一下,免得你事后反咬一口说我故意伤害。”苏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塞到壮汉没脱臼的那只手里,“放心,这是双语版的,附带冰雾国法律条款注释,你慢慢看。” 壮汉:“……”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佣兵身上携带的对讲机突然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中响起: “蝰蛇小队,情况如何?目標清理掉了吗?听到请回话。” “听到请回话。” 第262章 欢迎加入速效救心丸受害者联盟 对讲机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蝰蛇小队,听到请回话。” 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不耐烦。 阿雪的脸一下白了,她看著地上三个不省人事的佣兵,再看看那个正蹲在地上翻文件的学生,嗓子眼发紧:“他们在催了!一旦联繫不上,后面的人会直接衝过来——” 苏名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弯腰,从那个肘关节脱臼的壮汉腰带上取下对讲机,按住通话键,用一口流利的俄语回了过去。 “蝰蛇小队收到。目標包厢里只有三个普通旅客,一个老头、一个中年人、一个学生。没有找到目標,正在继续排查。” 他的俄语发音標准,语调冷硬,连呼吸的节奏都模仿得和那壮汉一模一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继续搜索,十五分钟后在三號车厢会合。” “明白。” 苏名鬆开通话键,隨手把对讲机揣进兜里。 包厢里,三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阿雪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你……”她的声音乾涩,“你还会俄语?” “选修课学的。” “选修课?你们大学选修课教这个?” “语言是工具。多掌握一门外语,以后做跨国业务方便。”苏名的语气平淡。 阿雪倒吸一口凉气,指著地上的三具“尸体”,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管刚才那个叫跨国业务?!” 苏名想了想:“跨国纠纷调解的前置环节。” 阿雪嘴角抽了抽。 “你……你到底多大?” “十九,大一。” “大一。”阿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命运反覆碾压后的茫然。 “看,心態崩了吧。”老赵坐在下铺,手里捧著保温杯,一边摇头一边用长辈的口吻点评,“现在的年轻人,没见过世面。” 阿雪霍然转头瞪著老赵:“我没见过世面?这是人干的事吗?!三秒钟卸三个人的骨头!你见过?” “这才哪到哪啊。”老赵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用一副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道,“姑娘,你这只是卸了三个人的骨头,场面还算体面。” 阿雪惊愕地看著他:“这还算体面?!” “上礼拜在非洲,”老赵顿了顿,眼神飘忽,“他用一个计算器,把一个军阀算到破產了。你猜怎么著?那傢伙,哭著喊爹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雪呆滯地转头看向李长风,希望这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冷麵男人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李长风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三个没有重火力,他甚至没热身。” 阿雪膝盖发软,差点坐倒。 她慢慢蹲下来,坐在铺位边缘,双手撑著边角,盯著苏名的背影。 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鞋带把两个昏迷的佣兵手脚麻利地绑在铺位的金属支架上。他绑得又快又紧,每个结都分毫不差地避开了关节和动脉——既不会勒伤皮肤,又绝对挣不开。 “你之前说……正当防卫过一百多个人。”阿雪的声音很轻,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那是开玩笑的,对吧?” 老赵在后面默默开口了:“姑娘,別问了。越问越绝望。我跟他去过非洲,回来之后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当场转去看精神科。” 阿雪扭头看他。 老赵抱著保温杯,一脸“我都懂”的悲悯:“別怕,这是標准入职流程。第一阶段否认,第二阶段震惊,第三阶段崩溃,最后跟我一样,进入贤者时间,心如止水。” 他从兜里摸出救心丸的药板,抠了一颗,往阿雪手里一塞。 “来,姑娘,含著,別嚼。” 阿雪低头看著掌心那颗褐色的小药丸,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吃这个——” “你迟早得吃。”老赵的语气里透著沧桑,“跟他出来干活,这玩意儿比命重要。信赵叔的,没错。” 苏名没理会他们的对话。他已经把三个佣兵的隨身装备翻了个乾净——两把马卡洛夫手枪、一把战术摺叠刀、三部对讲机、一份手绘的列车平面图,以及一沓印著阿雪证件照的通缉令。 他拿起那张通缉令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阿雪本人。 “照片比你本人好看。” “你他妈在这种时候评价我的证件照?!” 苏名没接话,將那沓声明书铺在地上,拍了拍那个肘关节脱臼、疼得满头大汗的壮汉的脸。 “醒著呢?” 壮汉惨白著脸,牙关咬得咯咯响,恨不得用眼神把苏名烧出两个洞。但他动弹不了,右臂以一个反人类的角度掛在身侧。 “问你一个问题。”苏名晃了晃手里的声明书,“左手能写字吗?” 壮汉咬著牙,几秒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签吧。”苏名把笔塞到他左手里,指了指落款处,“这份是《自愿放弃武力追索与人身伤害豁免声明书》,双语版,你慢慢看。” 壮汉颤抖著手,在声明书最下方歪歪扭扭地签了字。 苏名收好文件,又依次走到另外两个已经被打醒的佣兵面前。一个下巴脱臼说不出话,一个太阳穴肿了一大块,眼神涣散。 两分钟后,三份署名齐全的声明书整齐地码在了苏名的帆布包侧袋里。 阿雪全程目睹了一个大一学生逼三个精英佣兵签免责协议的全过程,她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我五千万?”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想不通的问题,“以你的本事,去抢都比这来钱快吧?” 苏名终於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抢劫是犯法的。” “犯法要坐牢。” “坐牢会影响我期末考试拿绩点。” “没有绩点,我就拿不到奖学金。” 他一脸严肃地补充道:“我上大学,是来学习知识,建设祖国的。不是来当法外狂徒的。” 包厢里静了几秒。 阿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著掌心那颗老赵给的速效救心丸。 然后,她把它塞进了嘴里。 真他妈苦。 但她的心確实没那么慌了。 老赵看著阿雪吃药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看吧。”他对李长风小声说,“又一个新同事入职了。” 李长风没接话。他看了一眼苏名从佣兵身上搜出来的列车平面图,眉头拧了起来。 图上,除了“蝰蛇小队”的三人標註外,还有四个红色圆点,分別標註在一號车厢、三號车厢、五號车厢和——车头控制室。 “苏名。” “嗯。” “车上,不止这三个。” 苏名將三个壮汉用他们自己的鞋带绑在铺位的金属立柱上,起身拍了拍手。 “我清楚。”他从帆布包里又抽出一沓纸,是那本列印的《国际资產保全法》。 “先把这十五分钟用好。” 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风雪。 老赵的目光也追了过去,车窗外除了风雪什么都看不到,但列车行驶的节奏慢了下来,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变得又沉又慢。 “车……在减速。”阿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话音刚落,包厢內的灯光闪了一下。 “啪!” 整节车厢立时陷入一片漆黑。 第263章 北极狐的死亡包围圈 车厢陷入彻底的黑暗。 暖气管里的水声也停了,热量正飞快地从铁皮车厢里流失。零下四十二度的极夜寒流无孔不入,从每一条缝隙里往里钻。 老赵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骂人。 “操!暖气呢?我他妈的暖气呢!” 他一把摸到保温杯抱在怀里,整个人缩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珠子。保温杯上掛著的佛珠隨著他的哆嗦叮噹乱响。 李长风已经贴到了车窗边。他用指甲刮掉玻璃上一小块冰霜,一只眼贴上去。 窗外,雪原上的黑暗被十几道强光撕开。 雪地摩托的卤素大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每一道光柱都指向这列停滯的列车。引擎的轰鸣声穿透车厢铁皮,沉闷如野兽低吼。 “他们逼停了列车……”阿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著哭腔,“在荒原上,我们跑不掉的。会被冻死,或者被他们当成兔子猎杀。” 李长风退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十五辆雪地摩托,每车两人,一人驾驶,一人持枪。全是ak-12自动步枪,看装备制式,是北极狐的主力追击小队。我们被包饺子了。” “十七辆。”苏名的声音从上铺方向传来。 所有人愣了一下。 老赵从铺位的角落探出半个脑袋:“你怎么数的?你趴在车顶上了?” “引擎声不对。”苏名的声音从上铺传来,语气平静,“还有两辆藏在暗处,是指挥车。一共十七辆。” 老赵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十七辆怎么了?十五辆和十七辆有区別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区別就是我要多吃两颗药!” 他在军大衣口袋里一通翻找,摸出了药板,哆嗦著往嘴里塞了两颗。 阿雪看见黑暗中老赵仰头吞药的剪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你……你干嘛?”她声音发紧。 老赵砸吧砸吧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吃药啊。” 阿雪脸色一白。她联想到了某种更绝望的可能。 “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 “自杀?” 老赵含著药差点呛死,他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一拍大腿:“我他妈吃的是速效救心丸!不是氰化钾!你这孩子脑迴路怎么跟苏名一个德性!” “那你现在吞那么多,是准备在他们衝进来前自我了断吗?” “小雪啊。”老赵缓过气,“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这药不能当饭吃,但我现在不吃,待会儿这小子一开口,我怕我心臟直接停跳。” 阿雪狐疑地看了看苏名,又看了看老赵手里那板被捏得皱巴巴的药。 “赵叔,冷静。”苏名从上铺翻下来,脚步悄无声息,“你今天已经超量了。再吃下去,北极狐还没动手,你就先心肌梗塞了。” “我他妈现在就想心肌梗塞!”老赵把药板往兜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吼道,“梗了就一了百了了!总比待会儿被那帮孙子拿枪打成筛子强!苏名!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这回你准备拿什么跟人讲道理?!上次在非洲,好歹地面是热的!这次连地都是冰的!” 苏名无视了老赵的咆哮。 他在黑暗中从容地蹲下,翻开帆布包,从里面抽出那沓法律文书,借著窗外摩托车灯光的微弱折射,快速翻到了某一页。 然后他站起来,把文件递到阿雪面前。 “阿雪女士,不用紧张。”苏名的语气像在银行柜檯办业务,“这是《国际资產保全法》第三十七条摘录、《冰雾国遗產继承公约》第十四款,还有我为你擬定的《专属法务授权书》。你先签字按个手印。只要手续办全,我们就可以去跟那些僱佣兵讲讲合法维权的道理了。” 阿雪呆呆地接过文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中英俄三语对照。 排版规范,格式標准,就是一份从律所列印出来的正式法律文书。 窗外,雪地摩托的引擎轰鸣声又近了一截。 “他们……他们马上就要衝进来了……”阿雪的声音在发颤,“你让我签文件?你在这种时候让我签文件?” 苏名点头:“趁现在还有光。” “什么光?!” 苏名指了指窗外那十七道摩托车大灯。 “借他们的灯看。” 阿雪握著文件,手指尖在剧烈颤抖。她吸了口气,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碳素笔。 不是因为她信了苏名。 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签完字的阿雪把文件递迴去的时候,苏名顺口问了一句。 “阿雪,你欠寡头钱吗?” 阿雪愣了:“啊?什么?” “我问你,这二十亿遗產里,有没有债务纠纷?你欠他们钱吗?” “没有!爷爷的帐目非常乾净!我看过审计报告的!” 苏名点点头,把文件收好,表情满意。 “很好。” 他扣上帆布包的搭扣,抬起头,窗外的光影扫过,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那就该他们欠我们钱了。” 李长风一直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向,此时转过头:“苏名,车上还有北极狐的人没清理。按那张平面图,一號、三號、五號车厢各有一组,车头控制室还有一组。现在断电逼停,里应外合,他们在等我们露头。” 苏名从兜里摸出那部缴获的对讲机,拇指按在通话键边缘,没按下去。 “里面的先不急。”他看了一眼那个壮汉,“外面的,先用这个聊聊。” 壮汉眼皮一跳。 苏名按下通话键。 耳机里“滋”了一声,隨即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蝰蛇,列车已逼停。你们包厢里有动静吗?” 苏名用流利的俄语回了过去:“收到。包厢內有三名平民乘客,没有目標。正在撤出。需要车头那边开灯配合。” 对讲机那头停了两秒。 “收到。车头组正在恢復供电,两分钟后亮灯。所有小队注意,保持位置,等信號。” 苏名鬆开通话键,抬头看向李长风。 “两分钟。” 李长风明白了。他推开包厢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老赵蹲在角落,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嘴里念念有词。阿雪冷得发抖,缩在铺位上,看了一眼苏名。 他又蹲到壮汉面前了。 “重新认识一下。”苏名鬆了松壮汉被绑的鞋带,让血液流通好一些,语气依然温和,“我姓苏。金融系的。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老板欠我的钱。” 壮汉疼得满脸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金融系? “你们的强行逼停行为,导致了本趟跨国列车的严重延误。”苏名的声音在黑暗的包厢里迴荡,严谨得像教授在讲课,“根据冰雾国《铁路运输法》第九十一条,非正当的列车运输中断,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约为三十万美金。这笔帐,我们需要確认一下付款主体。” 壮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用那只没断的手撑著地,看苏名的眼神像在看怪物:“你……你他妈是疯子吗?” “我学过正骨。”苏名的语气很温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回答我的问题,我帮你把关节復位;二,不回答,我也帮你復位。” 壮汉一愣,这两个选择听著没区別。 苏名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然:“区別在於,第一种是接回去,第二种是拧断它。” 壮汉的脸色煞白。 窗外,雪地摩托的引擎声依旧隆隆作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车窗,在包厢里投下一晃而过的惨白光斑。 苏名拍了拍壮汉那条没断的胳膊,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来,签个字,你和你外面那帮兄弟,都能活。” 第264章 他笑著接骨,笑著拆骨 车厢外,雪地摩托的引擎声像一群饿狼在绕圈。 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几秒扫过车窗,在黑漆漆的包厢里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又迅速消失。 苏名蹲在伊万面前,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新的文件。 苏名礼貌地开口:“这位先生,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伊万咬著牙,脸色煞白,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掛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错位的关节,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伊万……伊万·索科洛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好。”苏名点点头,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支碳素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填写起来,“俄罗斯籍,北极狐佣兵团三级作战小队长,僱佣关係属於……嗯,应该是劳务外包性质。” 他边写边念,像个银行柜檯的职员在核对客户信息。 “年龄?” 伊万没回答,死死瞪著他。 “我猜三十五到四十之间。”苏名自顾自地在表格里填了个数字,“体重大概一百零五公斤,身高一米九二。嗯,bmi偏高,建议少吃红肉。” 阿雪缩在铺位角落,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在干什么?”阿雪压低声音问。 老赵含著药丸,声音含糊不清,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麻木:“走流程,办手续。阎王爷收人之前,都得让他在生死簿上先签个字,咱们苏老师也一样。” 阿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老赵给的速效救心丸留下的褐色药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吃少了。 “索科洛夫先生。”苏名填完表格,抬起头,脸上是职业化的標准微笑,“根据刚才的事件,我需要跟你確认一笔帐目。” 伊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三人在列车上对我方人员实施了未遂的武装袭击。”苏名掰著手指头,“根据《国际铁路运输公约》第九十一条,非正当的列车运输中断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加上你们外面那十七辆摩托车逼停列车的行为——” 他在文件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 “三十万美金。” 伊万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保守估计。”苏名补充道,“如果算上我们四个人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以及赵叔的速效救心丸消耗费——” “我的药不用他赔!”老赵在后面急了,“那是我自己的命!” “赵叔,你今天已经吃了十一颗了。”苏名头也不回,“按市场价每颗两块三,加上极地物流溢价,这笔帐得算清楚。” 老赵噎住了。 伊万听著这番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优势在我。 外面三十四个全副武装的兄弟,ak-12,雪地摩托,探照灯。 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你在浪费时间。”伊万咬著牙,声音沙哑,“等我兄弟们衝进来,我会把这份合同塞进你的喉咙里。” 苏名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知道你没钱。”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个三级小队长,月薪大概八千到一万两千美金,扣掉装备折旧和保险,到手也就六七千。三十万美金,你不吃不喝得还四年。” 伊万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个数字算得太准了。 苏名从那沓文件里抽出一份新的合同,展开,铺在伊万面前。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份《债务转移合同》。” 他拿起合同,用笔尖指著关键条款,循循善诱:“你只要签了它,这三十万美金的债务就从你个人头上,合法地、合规地转移给你的僱主——也就是那位寡头先生。” 苏名拍了拍合同,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威胁人。 “你看,我多为你著想?” 伊万盯著那份合同,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傻子,这份合同签不签,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一张纸而已,等外面的人衝进来,这个学生和他的破文件都会变成废纸。 签就签,让这个疯子高兴高兴,反正他们活不过今晚。 “笔。”伊万吐出一个字。 苏名把笔塞到他左手里。 伊万歪歪扭扭地签了名,签完还冷笑了一声:“满意了?” “非常满意。”苏名小心翼翼地將合同收好,吹了吹墨跡,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索科洛夫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他把合同装进帆布包的防水夹层里,拉好拉链。 接著,他神情一变,眼神也冷了下来。 “现在,拿起对讲机。”苏名把那台缴获的对讲机递到伊万嘴边,“告诉外面的人,目標已经跳车,往东边逃了。” 伊万死死盯著苏名,眼神闪烁。 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叛徒。 “如果我说了……”伊万的声音沙哑,“他们会杀了我。” “如果你不说,”苏名笑了笑,“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雪在角落里急得快哭了,压低声音:“他不会说的!他是职业佣兵!他们有纪律的!背叛的下场比死还惨!” 老赵也跟著点头,含在嘴里的救心丸都快化完了:“对!这帮孙子都是亡命徒,寧死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復位声响起。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苏名握住伊万脱臼的胳膊,手腕发力一拧一推,直接帮他把关节接了回去。 剧痛消失,隨即一阵酸麻的暖流传遍手臂。 伊万愣住了,满头大汗地看著自己恢復正常的胳膊,手指能动了,关节能弯了。 “你看,我说了我学过正骨。”苏名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肘上,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关节缝隙,“我能接上,自然也能用很多种方法再把它拆开。” “比如——” 苏名的拇指骤然发力,往关节的反方向一顶! “唔——!” 伊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刚接回去的关节再次错位!而且这次的角度比刚才更刁钻,疼痛直接翻了一倍! 老赵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阿雪捂住了嘴。 “这是第二次。”苏名的声音毫无波澜,“人的肘关节在反覆脱臼后,韧带会逐渐鬆弛。第三次,第四次,会越来越容易脱。到第七次左右,你这条胳膊基本就废了。” 他又握住伊万的胳膊。 “咔嚓。”接上。 伊万浑身一颤,冷汗把衬衣都浸透了。 “咔嚓。”拆开。 “啊——!” “咔嚓。”接上。 “咔嚓。”拆开。 “啊啊啊——!” 老赵在后面看得脸都绿了,他霍地转过头,感觉胃里刚吃的救心丸都要被这场面嚇得吐出来了。他哆嗦著又掏出药板,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颗,嘴里念叨著:“造孽啊,阿弥陀佛……” 阿雪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死死抓著铺位边缘,指节发白,看苏名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这个人…… 他笑著接骨,笑著拆骨,笑著再接,笑著再拆。 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第五次了。”苏名鬆开手,语气温和,“还剩两次机会。想好了吗?” 伊万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浑身被冷汗浸透,样子十分狼狈。他的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我……说。”伊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很好。”苏名拿起对讲机,但没有直接递过去。 “不过,在你说之前。”苏名的目光落在伊万的喉结上,“我有个小提醒。” 伊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之前在包厢里,我用你的对讲机跟外面通过一次话。”苏名晃了晃那台对讲机,“那次是我自己说的,因为他们没听过我的声音,冒充你的队员没问题。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你的指挥官在等蝰蛇本人的匯报。我的俄语再標准,声纹也骗不过跟你共事多年的上级。” 伊万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这次,必须你亲口说。”苏名把对讲机递到他嘴边,“但我也知道,你们这行有暗语系统。” 他顿了顿。 “顺便一提,我之前看过几份解密的东欧地区衝突报告,里面提到过一套有趣的『11號战术暗语』。”苏名的声音仿佛在討论学术问题,“比如前缀加两个弹音代表被俘求援。这套系统虽然老旧,但北极狐的通讯手册里应该还保留著这个传统,对吗?” 伊万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有,”苏名继续说,“如果你在匯报时故意加重第三个音节的重音,按照北约標准通讯协议,那代表信息不可信。” 包厢里静得可怕。 伊万盯著苏名,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恐惧。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是金融系的学生?他怎么会知道11號暗语?怎么会知道北约通讯协议?这些东西连很多现役特种部队的人都不一定清楚! “我劝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苏名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说什么,怎么说,我都听得懂。你的每一个音节,我都会替你把关。” 他把对讲机贴到伊万的嘴边。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伊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消失了。 “是……我明白。” 那壮汉终於扛不住了,冷汗从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 第265章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真诚的骗子 伊万按住通话键,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名的拇指搭在他的肘关节上,没使劲,就那么搭著。 伊万开口了。 “头狼,蝰蛇报告。”他的俄语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调、气口、咬字都是正常的——苏名紧盯著他的嘴唇,观察著他每一个吐字,“目標从七號车厢应急窗跳车,方向东南,正在向雪丘方向移动。有两名男性同行,速度很快。”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跳车?”头狼的声音里带著疑虑,“这种天气?” 伊万的喉咙发紧,苏名的拇指在他肘关节上轻轻转了一下——没发力,但那个角度精准得让伊万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確认。”伊万咬著牙补充,“我亲眼看到的,目標穿灰色衝锋衣,同行者背帆布包。他们从应急窗翻出去的,雪地上有脚印。” 对讲机里一阵短暂的电流噪声。 “收到!”头狼的声音当即变得果决,“所有小队注意!目標已出现,向东边雪丘合围!鹰眼,你从制高点提供照明!狼崽子们,晚餐时间到了!” 窗外,引擎的轰鸣声猛地拔高。十几道光柱齐刷刷调转方向,雪地摩托的尾灯在风雪中拖出一串橙红色的弧线,朝东边的雪丘疾驰而去。 三十秒內,列车周围的包围圈散去了大半。 苏名鬆开伊万的胳膊,站起来。 “谢谢配合。” 伊万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我去接应李哥。”苏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对老赵说,“看好他们三个。” “你別去……”阿雪刚想出声阻止。 苏名已经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包厢內安静了几秒。 阿雪攥著铺位边缘,手都捏白了,转头看向老赵。 “你就一点不担心?” 老赵靠在角落里,保温杯上的佛珠轻轻晃动。他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別紧张。他说帮一下,那就真是帮一下。” 阿雪张开嘴,话又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两声闷响,间隔不超过一秒,跟著是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然后,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包厢方向走来。 门被推开。 苏名走在前面,身上乾乾净净,连大衣扣子都没乱。李长风跟在后面,右手的手套上沾了点灰。 “搞定了?”老赵问。 “嗯。”苏名弯腰去翻帆布包,“外面的大部队调走了,车上留了两个看门的。刚好一人一个。” 阿雪的嘴又张大了,收拾车上留守的精锐佣兵,在这两个人嘴里,简单得跟出门拿快递似的。 苏名蹲下身,开始搜伊万三人身上的装备。战术手电,两盒9毫米子弹,一副军用指北针,三条能量棒,一把瑞士军刀。他一样样码在铺位上,最后从壮汉的大衣內袋里摸出一个扁酒壶。 拧开闻了闻。伏特加,至少六十度。 “这个有用。”苏名把酒壶揣进包里。 “你还喝酒?”阿雪瞪著他。 “消毒用的。” 苏名把有用的东西分门別类装好,站起来,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点了点头。 李长风走到伊万面前,蹲下来。 伊万抬起眼,对上了李长风冷硬的眼神。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別——”伊万刚张嘴。 李长风一记手刀砍在伊万的颈侧,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剩下两个佣兵看著李长风的手向自己靠近,拼命摇头。 “嘭。” “嘭。” 三秒钟,三个人齐齐进入梦乡。 老赵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下手真利索。” 李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调虎离山撑不了太久。他们到了东边雪丘发现没人,十五分钟內会折返。” “走?”阿雪从铺位上站起来,“去哪?” “跳车。”苏名拎起帆布包。 阿雪愣了。 “跳……车?” “徒步进雪原,绕过追击线,从西北方向切入目標区域。” “零下四十度徒步?” “对。” 老赵站在七號车厢的应急门口,手指搭在把手上,低头看著下面。 门外是一片纯粹的黑。风雪打得他睁不开眼,刀子般的冷气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苏名。” “嗯。” “零下四十度。” “嗯。” “徒步。” “嗯。” “没有车。” “嗯。” “没有路。” “嗯。” 老赵沉默了两秒,仰天长嘆。 “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真诚的骗子。”老赵的声音沙哑,“每次你说『不危险』、『纯商务』、『讲法律』的时候,我就应该立刻把机票退了。” 苏名没接话,把从佣兵身上扒下来的两件防寒內胆递给阿雪和老赵。 “穿上,能多撑一会儿。” 老赵一把抢过內胆往身上套,嘴里还在碎碎念:“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三等功的勋章还没捂热乎呢……” 李长风第一个跳了下去。 雪很厚,没过了小腿。他站稳后抬头,伸出手。 阿雪咬了咬牙,抓住李长风的手臂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气让她猛地一哆嗦,牙齿都开始打架。 苏名落地无声,靴子陷进雪里,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 老赵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应急门的边缘,双手抓著门框,看了看下面一米多的落差,又看了看身后温暖的车厢,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赵叔,快。” “我知道!”老赵吼了一声,闭上眼,鬆手。 他落地的姿势毫无美感可言,一屁股坐进雪堆里,跟著就发出一声声惨叫——不是因为疼,是冰雪瞬间灌进了裤腰。 “我的腰——!冰到腰了!!” 李长风一把拽起他。 “走。”苏名已经迈开步子,帆布包在风雪中晃动。“沿铁轨向西北,三公里后进入林带,那里能挡风。”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原。 风颳得人站不稳。老赵缩著脖子走在队伍中间,每走几步就要弯腰乾呕一下——不是噁心,是冷空气呛的。他从兜里摸出救心丸的药板,哆嗦著按了两颗出来,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冰得跟石子似的,嚼起来嘎嘣嘎嘣响。 李长风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 “你把药嚼了?” 老赵的声音从军大衣领子里闷出来:“含不住,嘴都冻麻了,舌头没了知觉,怕呛进气管里。” 阿雪走在老赵和苏名之间,风雪糊了她一脸,睫毛上结了冰碴。她低著头机械地迈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半小时前,她还觉得这三个人是平台派来搞笑的。 一个带法律文书的大一学生。 一个没带枪的退伍老兵。 一个隨时可能心梗的大爷。 现在,那个学生几秒钟就放倒了三个顶级佣兵,用一台对讲机把外面那伙武装匪徒骗到了反方向,然后带著他们从火车上跳进了零下四十度的雪原。 前方,苏名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得轻鬆自如。 身后,老赵一边嚼药一边骂,骂完了又迈步跟上,一步都没落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组合確实离谱。 但也確实还活著。 第266章 既然不守金融法,就用格斗术聊聊破產法 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四个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四十分钟。 苏名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踩过的脚印被后面三个人依次踩实,形成一条歪歪扭扭的人形雪道。李长风断后,每隔几十步就回头观察一次后方。中间夹著阿雪和老赵。 老赵的军大衣下摆全是冰碴子,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冻僵的企鹅,两条腿打直了往前蹭。保温杯被他塞进怀里,用体温维持著最后一点热度。 阿雪的情况更差。 她的衝锋衣虽然防风,但不防这种级別的寒流。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掛著碎冰,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窝子里硬拔出来。 “我……我走不动了。” 阿雪的声音带著哭腔,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李长风一把拽住她的帽兜,把她提了起来。 “前面有个地方可以避风。”苏名没回头,“再撑十分钟。” 阿雪咬著牙跟上,走了几步,脚底打滑,又是一个踉蹌。她扶住旁边一块露出雪面的冻石,喘了几口气,忽然开口了。 “我的遗產档案,在衝锋衣內层口袋里,用油纸包著。” 她的语速很快,生怕来不及说完。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想办法把它带出去。酬金加到七千万。” 老赵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味儿不对啊,开始託孤了。 李长风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苏名终於停下,转身,看著她。 “你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给我签加钱的补充协议。” 阿雪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挺悲壮的,怎么也该换来一句“放心,我会保护你”之类的热血台词吧?结果被一句冷冰冰的“补充协议”给干沉默了。 老赵挪到她旁边,嚼著冻得邦邦硬的救心丸,含糊不清地嘟囔:“姑娘,別瞎想。跟他出来干活,遗嘱写了也白写。他不让你死,阎王爷都得排队叫號。” --- 十分钟后。 苏名找到的避风处,是几根倒塌的粗大电线桿残骸。粗壮的木桿横七竖八地堆在雪地上,刚好形成一个能挡住刀子风的凹槽。 四个人一挤进去,风声一下小了大半。 老赵第一时间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漂著几颗冻成冰坨的红枣,他看了一眼,默默拧上。 苏名从帆布包里掏出从佣兵身上搜来的能量棒,掰成四份,一人一块。 阿雪接过能量棒,没吃,攥在手里。她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恢復了一点神采。 “说说你的遗產。”苏名靠著电线桿,“具体金额、资產构成、法律状態,越详细越好。” 阿雪吸了口冷气,从衝锋衣內层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包得很仔细,三层油纸,外面还缠了一圈保鲜膜。 拆开,里面是一沓摺叠整齐的文件。 “爷爷一个月前走的。”阿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生前立了遗嘱,把所有资產留给我。但遗嘱公证需要两样东西——一份是法院认证的亲属关係证明,这个我有。”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带钢印的证明书,在苏名面前晃了一下。 “另一份,是爷爷存在工厂保险库里的继承凭证原件。” “继承凭证包括什么?” “公司章程原件、股权登记簿、矿权证书。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彼得罗夫说,必须拿到这三样,加上我的身份证明,才能在公证处完成合法继承。” “彼得罗夫是谁?” “我爷爷的遗產律师,冰雾国本地人,合作了二十年,负责所有法务。” 苏名接过文件,借著李长风打开的军用手电,一页页翻看。 第一页是资產总表。两座鈦合金冶炼厂,一处稀有金属矿脉,总估值折合人民幣约二十一亿。 第二页是审计报告摘要。 苏名的视线停在了第三行。 “这份审计报告,谁做的?” “彼得罗夫。” 苏名的手指点在一串数字上,指甲盖正好卡在小数点后两位。 “他的审计报告里,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金的“设备折旧摊销”。” 阿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冶炼厂的核心设备使用年限是三十年,按直线折旧法计算,年折旧额应该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四千七百万的摊销额——”苏名抬头看著阿雪,“除非你爷爷的设备全是金子做的。” 阿雪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彼得罗夫在帐上动了手脚?” “现在不下结论。”苏名合上文件,重新包好,“到了再看。” “还有別的吗?” 苏名把文件递迴去,往后靠了靠。 “问题太多了,一页纸上我能给你圈出七个。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数字。” “是什么?” “是你爷爷合作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做出了一份连傻子都能看出问题的审计报告。要么他水平很差,要么他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看懂。” 阿雪沉默了。 风从电线桿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爷爷说过一句话。”阿雪的眼眶泛红,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说,在冰雾国做生意,刀子要贴身放,帐本要比刀子更近。” “你爷爷是个明白人。” 苏名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 “你的委託內容变更了。” “什么?” “从“护送”,变更为“资產清算与信息披露”。”苏名拉上背包拉链,“按照平台规定,风险等级提升,需要加钱。” 阿雪瞪著他。 “你现在跟我谈加钱?” “市场经济,公平交易。” 阿雪忍著气。 “行,多少?” “回头再算,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谈价。” 老赵在旁边嚼著冻硬的救心丸,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恭喜啊姑娘,从亿万遗產继承人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私人负债商。这反差,也就苏名能救你了。” 苏名收起文件,眼神沉了下来。 “讲道理,他们这是合同诈骗。”他把帆布包带子紧了紧,“既然对方先不守金融法,那我就只能用近身格斗术跟他们聊聊《破產清算法》了。” 阿雪听著这话,忽然觉得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学生,想问题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职业保鏢想的是——怎么活著把你送到目的地。 苏名想的是——怎么让对手输得倾家荡產,还他妈完全合法。 “你真的才十九岁?”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学籍上是这么写的。” 阿雪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把你培养成这种……这种风格的?” 话音刚落,凹槽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李长风检查装备的动作停住了。 老赵嚼药的声音也停了,他抱著保温杯,默默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苏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暗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轻声说:“我没有爸妈。” 阿雪的心猛地一揪,愧疚和错愕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名的眼神忽然一动,侧过头望向风雪呼啸的黑暗深处。 李长风马上警觉起来,无声地握住腰间的甩棍,压低声音:“怎么了?” “有人跟上来了。”苏名的声音很轻。 “几个?” “两个。”苏名把帆布包扔给李长风,“你们先走,沿这个方向,两公里外有个废弃的伐木工小屋,我在地图上標过。到那里等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进风雪里。 “那你呢?”阿雪急了。 苏名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甚至还笑了笑。 “我去讲个道理。”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消失在风雪里。 阿雪还愣在原地,李长风已经拉著她的胳膊,低声道:“走!不要回头!” 老赵也从石头上爬起来,跟在后面。三人重新走入风雪。阿雪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问老赵:“刚才……我问他爸妈的事,他是不是……” 老赵在风雪中长长嘆了口气,把军大衣的领子拉得更高了。 “姑娘,有些事,別问。” 两分钟后。 风雪里传来两声很闷的声响,间隔不到一秒,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多久,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苏名从风雪中走出来,大衣上多了几片不属於他的雪泥。 他接过李长风递来的帆布包,甩上肩膀,神色如常。 老赵和阿雪都默契地没问。 四个人重新出发。 风雪依旧,但方向已经明確了。 苏名走在最前面,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转两套方案。 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转两套方案。 一套是法律的。 一套不是。 第267章 恭喜你,进入第四阶段了 风雪肆虐,雪原跋涉的第三个小时,队伍早就散了架。 准確来说,是苏名和李长风在走,阿雪在挪,老赵在爬。 “我们……还要走多久?”阿雪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被吞没,嘴唇冻得发紫,眉毛上掛著一层白霜,整个人看著像一根刚从冰柜里拔出来的雪糕棍。 “快了,”苏名瞥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翻过前面那道坡就到。” 阿雪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快了”。 上一次说“快了”是四十分钟前。 上上次是一个小时前。 老赵走在队伍中间,军大衣的下摆已经冻成了一块硬板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个移动中的铁皮桶。他的保温杯被他死死塞在腋窝里,杯身上的佛珠冻在了杯壁上,扯不下来。 “老李。”老赵喘著粗气,声音闷在领子里。 “嗯。” “你说,零下四十度,人被冻死以后,尸体能保存多久?” 李长风没回答。 “我查过。”老赵自问自答,“理论上能保存几千年。也就是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几千年后被人挖出来,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 “你说我要不要摆个好看点的姿势?” “闭嘴走路。”李长风面无表情。 又走了四十分钟。 苏名在坡顶停了下来。 其他三个人陆续爬上来。老赵爬到最后,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帽檐上的冰碴子掉了一片。他刚要开口骂娘,抬眼一看,半截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坡下。 风雪的间隙中,一座庞大的工业建筑群伏在雪原上,黑沉沉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烟囱、厂房、矿渣堆场。 高耸的铁皮围墙延伸到视线尽头,围墙上方拉著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上架著探照灯,光柱在风雪中切割出一道道惨白的锥面,来回扫荡。 大门口,两辆军用卡车横著堵在路上。卡车之间搭了一个临时沙袋工事,工事后面露出一截粗短的金属管——那是一挺德什卡重机枪的枪管,12.7毫米口径,一梭子过去,能把人连带后面的墙一起打穿。 至少二十个穿白色雪地迷彩的人影,在工事附近活动。 “这是工厂?”老赵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他妈不是军事基地吗?” 阿雪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是我家的工厂啊。”她的声音在发抖,“寡头怎么敢直接派兵占领?这不是明抢吗?” “是抢。”苏名蹲在坡顶,眯眼瞅著下面的岗哨,“合法名称叫非法侵占他人物权。”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和一张已经被折得起毛边的a4纸,趴在雪地上一边询问阿雪,一边画。 三分钟后,一张简陋但標註清楚的工厂平面图摆在了四个人中间。大门位置、碉堡分布、巡逻路线的基本规律,都用铅笔粗线標了出来。 “你的工厂,確定是属於你爷爷名下的法人实体持有?”苏名头也不抬。 “对,百分之百股权。遗嘱明確指定我为唯一继承人。” “工厂土地使用权呢?” “永久產权,五十年前我爷爷买的,手续齐全。” 苏名点了点头,把画好的示意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那就没什么法律障碍了。” “你又来了。”阿雪看著他,“你是不是还打算拿著文件去工厂正门敲门?” 苏名认真想了想:“对。” 阿雪张了张嘴。 老赵在旁边闭著眼吐出一口白气,接了一句:“习惯就好。” “他每次都这样?”阿雪绝望地转头看老赵。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流程吗?”老赵睁开一只眼,“否认,震惊,崩溃,最后是认命。你现在大概在第三阶段到第四阶段之间。等到了工厂门口,你就会像我一样,麻了。” 阿雪狠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做了最后的挣扎。 “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后面或者侧面找个薄弱点潜入进去?” “为什么要潜入?”苏名一脸不解地反问。 阿雪:“???” 她的目光在那几张纸和下面那挺重机枪之间来回弹射了三个回合,终於一把拉住苏名的袖子,快哭了:“敲门?你疯了?他们会把我们打成筛子的!” “阿雪小姐,请你搞清楚我们的身份。”苏名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们是合法的遗產继承人与授权代理人,不是来偷东西的。从正门进去,在法理上,这叫资產接收;从后面爬墙,那叫非法侵入。性质完全不同。” 阿雪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长风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雪:“我陪你去。” “不用。”苏名摆了摆手,“你留下看著他们。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 “人太多,显得来者不善。”苏名整了整大衣领子,语气认真,“资產接收嘛,讲究一个商务诚意。” 李长风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老赵在雪地里盘腿坐著,从兜里掏出药板,抠了一颗含在嘴里。他已经不哆嗦了。 不是因为暖和了,是因为心已经死了。 苏名把帆布包留下,只拿了那几张a4纸和那支碳素笔,揣在大衣內兜里。他拍了拍裤腿,站直了,像个赴约的商务人士。 “等我消息。” 他转身,朝坡下走去。 阿雪看著那个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军事化大门,风雪在他身后合拢。 “他真的……一个人去了。” “嗯。”老赵闭著眼,保温杯搁在膝盖上。 “他真的只带了纸?” “嗯。” 阿雪沉默了很久。 “赵叔……你那个救心丸,还有没有多的?” 老赵睁开眼,一脸“终於有人跟我同甘共苦”的欣慰,又带著点同病相怜的复杂。 他伸手从药板上抠了两颗,放在阿雪手心里。 “恭喜你。”老赵点了点头,“第四阶段了。” 第268章 別逼我用老家的规矩 坡顶,雪丘的背风面。 风雪中,苏名的身影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座被探照灯和重机枪守护的钢铁堡垒。 他没走快,也没走慢,步子匀称得像踩著节拍器。 距离大门还有三百米的时候,第一道探照灯扫过来了。 光柱从他脚下掠过,停了一秒,又转回来,这次將他牢牢锁定。 坡顶。 阿雪趴在雪堆后面,用从李长风那里拿来的单筒望远镜死死盯著下方。她的手在抖,镜筒里的画面跟著晃。 “他连手举起来的意思都没有?”阿雪压著嗓子,声音在寒风中打颤,“对面可是架著重机枪!一枪能把半扇猪打成肉酱!” 老赵闭著眼,抱著保温杯靠在雪堆上,跟睡著了似的。 “淡定,只要他没掏计算器,对面就还有活路。” 阿雪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李长风冷冷瞥了老赵一眼:“別嚇她。” “我陈述事实。”老赵眼皮都没抬。 下方,工厂大门。 探照灯把苏名照得通体雪白,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沙袋工事后面,一个戴著护耳棉帽的守卫头目端起望远镜,看了五秒,放下来,又举起来看了五秒。 他身边的机枪手已经拉好了枪栓,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一个人?”机枪手用俄语问。 “一个人。”头目的声音很困惑,“没武器,没防弹衣。手里拿著……纸?” “什么纸?” “白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这他妈是干什么来的? 苏名走到距离沙袋工事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用標准的俄语开口。 “各位好,我是顾阿雪女士的授权资產代理人。” 他从文件里抽出最上面一张,举高,正面朝向工事方向。 “这是经冰雾国公证处盖章的《资產接收函》,编號nf-2026-3371。根据《冰雾国外资继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我代表合法继承人,依法对本工厂及其附属设施进行资產交接。” “麻烦各位让一下路。谢谢。” 沙袋后面静了三秒。 头目放下望远镜,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机枪手,又看了看左右那些端著ak-12的守卫,十几个人面面相覷,头目舔了舔被冻裂的嘴唇,举起扩音器。 “听著,这里是私人领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苏名没动。 “先生,我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座工厂的法定所有权属於我方当事人,你们目前的行为构成非法侵占。我带了完整的法律文书,我们可以——” 头目不耐烦地放下扩音器,扭头对旁边一个矮壮的佣兵说了句话。 那佣兵咧嘴一笑,朝重机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给这位『律师先生』,讲讲我们冰雾国的规矩。” “收到!” “噠噠噠噠噠——!” 德什卡重机枪炸响,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12.7毫米的弹头撕裂空气,在苏名脚前十米的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冰碴和雪泥被弹起三米高,被风一卷,扑了苏名满头满脸。 枪声在雪原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 坡顶上,阿雪尖叫一声,手里的望远镜“哐当”掉在雪里。 “他开枪了!他们真的开枪了!” 她猛地扑向李长风,抓住他的胳膊就要往下冲:“我们得去救他!” 李长风一动不动。 老赵终於掀开一条眼缝,往山下瞥了眼,又闭上了。 “常规流程,別慌。” “常规?!阿雪的声音破了,“拿机枪扫射你管这叫常规?!” “警告射击。”李长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打的是脚前,不是人。” 阿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重新捡起望远镜,手抖得更厉害了。 镜头里,苏名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雪泥,伸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盯著沙袋工事的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那种老师发现学生屡教不改时的无奈。 他把手里那沓a4纸慢慢折好,塞进大衣內兜,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收拾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本来想按国际法的规矩解决。” 他顿了顿。 “別逼我用老家的规矩。” 沙袋后面的头目皱了皱眉,没太当回事。一个拿纸的年轻人,说什么“老家的规矩”,他听过比这狠一万倍的狠话。 探照灯下,苏名抬起手,解开了大衣最上面的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他慢条斯理地把防寒大衣从肩膀上褪下来,叠了两折,放在脚边的雪地上。 零下四十二度的寒风颳在他身上那件薄薄的黑色长袖上,衣服紧贴著肌肉轮廓,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雪堆后面,阿雪看著苏名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中,不紧不慢地脱下了防寒大衣,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在干什么?冻傻了?” 老赵抱著保温杯,目光复杂。 “脱衣服。” “我看见了!我问的是为什么!” 老赵沉默了两秒,悠悠道:“因为大衣太厚,影响他……活动关节。” 阿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於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沙袋后面,头目也注意到了。他放下扩音器,眯起眼看著五十米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这他妈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机枪时该有的反应! “所有人——”头目的声音突然拔高,“警戒!” 十几个守卫同时端起枪。 所有探照灯全部聚焦在苏名身上。 风雪中,苏名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抬起头,探照灯的强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倒计时十秒。”苏名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送到了沙袋后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是我留给你们的下班时间。” 没有人动。 十几把枪死死对准他。 苏名嘆了口气。 “行吧。”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低伏著身子弹射而出,眨眼间便脱离了探照灯的光柱范围。 “开枪!”头目怒吼。 枪声大作! 但子弹打中的,只有空荡荡的雪地。 苏名消失在探照灯的死角里。 第269章 早点下班不好吗?非要加班 沙袋工事后面,头目伊戈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股寒意,与这北国的风雪无关。 他霍然回头,对著对讲机狂吼:“各单位注意!目標入侵!他进来了!重复,他进来了!” 坡顶,雪丘之后。 老赵把眼缝又掀开了一点,摸著下巴上的冰碴子,喃喃道:“完犊子,这小子表情不对了。他但凡皱个眉,对面都得少活十年。” 阿雪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死死抓著望远镜,眼前的一幕简直是部零特效的真人恐怖片,主角还是个学生。 工厂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佣兵端著枪,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枪口对著空无一人的四周。探照灯来回扫射,惨白的光柱在风雪中狂舞,却只能照亮一团团翻滚的雪沫。 伊戈尔咆哮道:“热成像!快!把车载热成像仪调过来!” 两分钟后,卡车顶部的热成像摄像头对准了苏名消失的区域。 操作员死死盯著屏幕,额头见了汗。 “报告!没有发现目標热源!重复,没有发现!” 伊戈尔一把抢过旁边机枪手的ak-12自动步枪,对著通讯器继续咆哮:“他不可能凭空消失!火力压制,三点钟方向,短点射!逼他出来!” 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一个只穿单衣的活人,在热成像里应该亮如火炬。 什么都没有。 这只意味著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是鬼。 要么对方……是比这风雪更冷的东西。 伊戈尔正暴怒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啪!” 工事顶上,另一个探照灯的灯罩应声碎裂,灯泡闪了两下,也灭了。 整个区域的光照范围骤然缩小了一半。 “什么东西?!” “狙击手!有狙击手!”一个佣兵惊恐地大喊著,抱著枪滚到沙袋后面。 伊戈尔一把抢过身边人的夜视望远镜。 雪地里,悄无声息,热成像视野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热源。 “放你妈的屁!三百米內连个能藏人的土坡都没有,哪来的狙击手……” 他话音未落,“啪!”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盏探照灯也灭了! 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从黑暗中飞来,正好砸碎了灯泡。 用冰块当狙击枪子弹?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投掷术?! 恐慌在佣兵中迅速传染开来。他们开始胡乱地对著黑暗开枪,子弹“咻咻”地飞进风雪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伊戈尔大声调遣:“二组!去左边废料堆包抄!三组,去右边铁丝网!把人揪出来!剩余的守大门!” 坡顶上,李长风放下望远镜:“分组了。” 老赵眼皮都没抬,怀里的保温杯动了动:“一组一组送,讲究。” 左侧废料堆,五个穿著雪地迷彩的佣兵呈战术队形,交替掩护著前进。风雪很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沙狐,你右翼!灰熊,注意身后!”带队的二组组长压著嗓子指挥。 忽然,走在最后的灰熊脖子后面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 风雪里,什么都没有。 他疑惑地转回头,刚想开口,一只手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手刀稳稳切在他颈动脉竇上。 灰熊眼睛一翻,连挣扎都没有,就软倒下去,被一只手轻轻地放在雪地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灰熊?什么情况?”组长在通讯频道里问。 无人应答。 “灰熊!回答!” 风声依旧。 “操!有情况!”组长大骇,急忙转身,却只看到身后白茫茫的风雪。 他身边的沙狐正要调转枪口,一道黑影从他侧面一晃而过。 沙狐只觉手腕一麻,手里的ak-12自动步枪脱手飞出。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欺到他身前,一记肘击狠狠顶在他的下顎。 “砰!” 沙狐的脑袋向后一仰,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人彻底慌了,他们背靠背挤在一起,对著周围胡乱扫射。 “噠噠噠!” 枪声在废料堆里迴荡,子弹打在生锈的钢板上,迸出点点火星。 突然,他们头顶的钢架上传来一声轻响。 三人急忙抬头,枪口上抬。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苏名从天而降,直接落入三人中间。他下落之时,双腿一绞,牢牢夹住其中一人的脖子,腰部发力一拧! “咔!”那佣兵被这力道直接带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当场不省人事。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就要开火。 苏名早已鬆开双腿,身体在雪地上一滚,顺势抄起一把掉在地上的ak-12自动步枪,但没有开枪,而是反手將枪托当成钝器,狠狠砸在左边那人的膝盖关节上! “嗷!”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苏名没有停顿,借著前冲的力道,一脚蹬在右边那人的胸口。这一脚的力道將那人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堆废旧轮胎上,滑了下来,晕了。 最后那个跪在地上的佣兵还想挣扎,苏名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辛苦了。” 苏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捡起地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这时,大门口的伊戈尔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二组那边刚才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二组!操你妈的,还在不在?!”伊戈尔对著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咆哮。 “滋——”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然后,一个平静的男声响起,用的还是標准的俄语。 “二组已经下班了。” 伊戈尔浑身一颤:“你是谁?” “请问,三组在哪儿?我过去。” 伊戈尔双眼赤红:“你他妈把他们怎么了?!” 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右侧铁丝网方向,也传来了枪声。 三组的六个人比二组更谨慎,他们六人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一点点向外搜索。 “他在附近!我闻到味儿了!”一个鹰鉤鼻佣兵低吼。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怎么了?” 那队员低头一看,雪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 他还没来得及示警,侧面一排货柜的阴影里,苏名已经动了。 “找到你了!”一个眼尖的佣兵发现了苏名的身影,狂喜地大吼一声,枪口隨即对准了他。 苏名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也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用力一拉手中的线。 那个摔倒的佣兵脚上绑著的六个空弹匣一下被扯向空中,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分神的一剎那。 苏名动了。 他身形一闪,已扑入人群,动作迅猛。第一个佣兵的枪被他一把夺过,枪托反砸,正中面门。第二个佣兵的胳膊被他抓住,反向一拧,关节脱臼。第三个佣兵被他一脚踹在腹部,弓著身子飞了出去。 他穿梭在六人之间,每一次出手都只攻击关节、神经丛和最脆弱的部位。不致命,但极为有效。 拳、肘、膝、腿,都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一个经验老到的佣兵反应极快,他没有参与胡乱的扫射,而是果断放弃长枪,抽出格斗匕首,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扑向苏名,刀锋直取咽喉。 然而,刀刚划出,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苏名擒拿、锁喉、十字固一气呵成,已將他死死按在雪地里,脸憋得通红。 苏名一记手刀把他敲晕,站起身,看著最后一个已经嚇傻了的佣兵。 那佣兵端著枪,手抖得像帕金森,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別过来!我是不会……啊!” 他话没说完,苏名已经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枪飞了出去。隨即一拳打在他的腹部,那佣兵疼得弓著身子倒了下去。 “嘘。”苏名在他耳边轻声说,“加班对身体不好。” 下一秒,手刀落下,世界重归清静。 解决完所有人,苏名捡起对讲机,又按下了通话键:“三组也下班了,该你们了。” 大门口,伊戈尔已经快疯了。 “出来!给我滚出来!像个男人一样跟我打!”他端著枪,对著空旷的雪地疯狂咆哮。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最后那盏探照灯突然灭了。 不是被砸的——是被人关掉的。 “谁他妈关的灯?!” 没人回答。 伊戈尔急忙转身。方才还站在他左边的佣兵不见了——准確说,正面朝下趴在沙袋后面,安安静静的。 他右边的那个刚低头去推同伴,后颈上挨了一下。 “扑通。” 伊戈尔拼命扭头,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等他反应过来,左边没人了,右边也没了。 只剩一个穿黑色长袖的年轻人,坐在沙袋墙顶上,双脚悬空,晃来晃去。 伊戈尔举枪。 苏名没动。 伊戈尔扣了扳机。 “咔。” 空仓,子弹在之前那阵恐慌扫射里全打光了。 苏名歪了下脑袋。 伊戈尔把空枪抡起来就砸,苏名侧身让过枪托,右手托住他的手腕,顺著挥砸的势头一带,伊戈尔整个人转了半圈,后背撞在沙袋上,还没站稳,苏名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没有捏紧,就那么贴著。 伊戈尔看著近在咫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浑身动弹不得。 “我说了,我是来办资產交接的。” 苏名鬆开手,退后一步。 伊戈尔两腿一软,滑坐在沙袋上。 苏名低头掸了掸衣袖上的雪泥,看了他一眼。 “早点下班不好吗?非要加班。” 坡顶。 望远镜的镜头里,最后那盏探照灯重新亮了。 阿雪看到苏名的身影从沙袋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周围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一个站著的都没有。 她慢慢放下望远镜。 “他那些身手……到底是谁教的?”阿雪看傻了,声音在寒风中飘忽不定,“这根本不是大学生能学到的东西。” 李长风沉默了一阵。 “应该都是他爷爷教的。” 阿雪转头看他:“他爷爷是什么人?” 李长风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顿了顿,站起来,“能教出这种东西的人,不会被写在任何档案里。” 工厂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苏名站在门口,朝坡顶招了招手。 三人走下斜坡,越走越近,阿雪看得越清楚——沙袋后面摞著一堆人,废料堆里伸出几条腿,铁丝网旁边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睡姿”。 她数了数。 二十个,一个不少,全部昏迷。 苏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hr宣布开除通知的语气说道: “鑑於你们小队刚才的表现,严重违反了本公司所有的安全及行为准则。”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进行一次紧急的、强制性的岗前培训。” 第270章 你他妈有种就杀了我! 工厂供暖车间內,暖得像个蒸笼。 十几根直径半米的供暖主管道在墙壁上盘根错节,將整个空间烘烤得热气腾腾,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与车间外零下四十二度的冰天雪地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对於伊戈尔和他的手下而言,这里是地狱,还是十八层带桑拿的那种。 二十名“北极狐”精锐佣兵全被扒掉了外面那层昂贵的雪地迷彩防寒服和防弹背心,只穿著一层薄薄的秋衣秋裤,被他们自己的鞋带用专业手法整齐地绑在了炙热的暖气管道上。 姿势统一,双手反剪,双腿併拢,像一排待烤的乳猪。 阿雪跟在苏名身后走进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这就是你说的紧急岗前培训?”阿雪的声音在发飘。 老赵抱著他那失而復得的保温杯,靠在门口,瞥了一眼那排浑身冒著热气、脸膛被烤得通红的佣兵,一脸见怪不怪的麻木。 苏名没理会他们,他从墙上撕下一张泛黄的《工厂安全生產条例及员工行为守则》,掸了掸灰尘,走到伊戈尔面前。 “伊戈尔先生。”苏名晃了晃手里的纸,“鑑於你们小队刚才的表现,严重违反了本公司所有的安全及行为准则,我决定给你们进行一次紧急的、强制性的岗前培训。” 伊戈尔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他死死瞪著苏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有种就杀了我!” “杀人是违法的。”苏名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纠正他,“而且会污染工厂环境。现在,培训第一项,集体背诵《员工守则》第一条。” 苏名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的俄语念道:“热爱工厂,团结同事,安全第一,严禁斗殴。” 伊戈尔:“……” 他身后的一个佣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名循声望去,还没等他开口,李长风已经动了。 李长风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发笑的佣兵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被绑住的手臂某处肌肉上轻轻一捏。 “嗷——!”那佣兵的惨叫声尖锐得刺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在暖气管上剧烈抽搐。 车间里瞬间没了声音。 阿雪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声问老赵:“他……他干了什么?” 老赵呷了口茶,高深莫测地说:“祖传推拿手法,专治乱笑。我们以前审……咳,给同事做团队心理辅导的时候常用。” 苏名等那佣兵的惨叫声弱下去,才重新看向伊戈尔,依旧温和地笑著说:“看来有同事对培训內容有不同意见。伊戈尔先生,作为队长,你要起个表率作用。来,跟我念:热爱工厂……” 伊戈尔的嘴唇哆嗦著,他是个职业军人,经歷过巷战,扛过炮火,子弹擦著头皮飞过都没眨过眼。 但今天,他的职业信仰和尊严,都被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用暖气管反覆灼烧。 “我……” 苏名没等他说完,从旁边工具架上拿起一个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不配合培训,按照《员工守则》第十七条,属於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可以直接开除,当然我们是人性化管理。” 他走到伊戈尔身边,用扳手轻轻敲了敲伊戈尔被绑住的左腿膝盖。 “在开除前,会先进行绩效面谈。你的膝盖骨,就是我们这次面谈的kpi考核点。” 伊戈尔浑身一颤。 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会笑著把他的膝盖骨敲成八瓣,然后拿出一份《工伤鑑定报告》让他签字。 “热……热爱工厂……”伊戈尔屈辱地闭上眼,声音沙哑乾涩。 “团结同事……” “安全第一……” “严禁斗殴……” 有了队长的“表率”,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有二话。霎时间,整个供暖车间里迴荡起二十个壮汉如同奔丧般,有气无力又绝望的背诵声。 阿雪捂著脸,心想自己这二十年算是白活了,她现在终於明白老赵为什么会隨身携带救心丸。 妈的,换她也得带,还得是按箱批发的那种! 背诵了三遍后,苏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大家的学习態度很端正。现在进行培训第二项。”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沓a4纸,和一支笔。 那是一份空白的《入职申请与背景调查授权书》。 “把你们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紧急联繫人,都填一下。” 伊戈尔猛然睁开眼:“你做梦!” 这要是填了,他们这辈子都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苏名嘆了口气:“伊戈尔先生,你看,我们现在是在走正规的入职流程。背景调查是为了確保团队的纯洁性,也是为了给你们建立正式的劳务档案。拒绝提供,属於严重不诚信行为。” 他说完,把扳手放到一边,从工具箱里拿起了一把……电烙铁,插上了电,烙铁头滋滋作响,迅速变红。 “当然,对於不诚信的员工,我们也有相应的沟通技巧。” 五分钟后。 伊戈尔用颤抖的手,在申请书上写下了他老家西伯利亚某个小镇的门牌號,连他邻居养的那条叫“土豆”的狗的名字都写上去了。苏名面无表情地在备註栏加了一行字:可从邻居的狗“土豆”入手。 就在这时,李长风走过来,低声道:“苏名,工厂的中心保险库找到了,就在主控室隔壁。但门是特製的,需要虹膜和机械钥匙双重认证。” 苏名点了点头,收起那沓“入职申请书”,走到伊戈尔面前。 “钥匙在哪?” 伊戈尔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寧死不屈的表情。 苏名也不生气,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刚刚写好的表格,上面用俄语写著几个大字——《北极狐驻冰雾国第一重工业基地分队2024年度第一季度绩效考核表》。 表格分了好几栏:团队协作能力、纪律服从性、安保条例掌握程度、文书工作完成度…… 苏名拿起笔,在伊戈尔名字后面的“纪律服从性”那一栏,打了个鲜红的“差”字。 “伊戈尔先生,你的绩效分很低啊。”苏名的语气充满了hr的惋惜,“这样下去,年终奖金会受影响的。最关键的是,这份报告我会抄送一份给你在车臣的老领导,瓦西里將军。我听说他最討厌不听话的兵。” 伊戈尔浑身一僵! 瓦西里將军!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钥匙在我的右脚军靴夹层里。”伊戈尔的声音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蔫了。 李长风依言走过去,从伊戈尔那只被脱下的右脚军靴夹层里,很快便找到了钥匙。 苏名看到钥匙,满意地在伊戈尔的绩效考核表上,把那个“差”划掉,改成了“及格”。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苏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我的公司里,態度决定一切。” 拿到了钥匙,苏名和李长风走向主控室。老赵抱著保温杯跟在后面,路过伊戈尔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伊戈尔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烤得通红的身体,听著耳边同事们微弱的啜泣声,他终於没忍住,两行屈辱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第271章 寡头掀桌子,玉石俱焚 主控室的门,开了。 不同於外面车间的酷热,这里恆温二十度,一排排伺服器指示灯闪烁著幽绿的光,空气里是单调的电子设备运行声。 尽头,是一扇厚达半米的圆形合金门——工厂的核心保险库。 门上,一个机械钥匙孔,一个黑色的虹膜扫描仪。 李长风上前,將从伊戈尔靴子里搜出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机械锁解开,但合金门纹丝不动。虹膜扫描仪的红灯亮起,投射出一道扇形光束。 阿雪的脸一下就白了。 “我爷爷的虹膜……我没有。” 老赵刚缓过来的心跳“咯噔”一下,差点又从嗓子眼蹦出去。 他扶著墙,感觉两条腿都在发软。 完了,白干了! 冒著生命危险,徒步雪原,干翻了一整支佣兵小队,结果卡在了最后这扇门上? 这他妈叫什么事?顶级大厨做好了满汉全席,最后发现顾客没长嘴? “不用他的。” 苏名走到门前,对阿雪说,“你来。” “我?”阿雪愣住了。 “你爷爷既然把遗產留给你,就不会设置一个你无法打开的门。”苏名语气篤定:“他防的不是你,是別人。” 阿雪看著苏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安慰,只有冰冷而绝对的逻辑。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前,將右眼对准了扫描仪。 “滴——” 一声轻响。 红灯变成了绿灯。 “虹膜匹配成功。欢迎您,阿雪小姐。”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液压声中,沉重地向侧面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正中央的金属台上,放著一个平平无奇的文件箱。 成了! 阿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衝进去,颤抖著手打开文件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份文件——公司章程、股权登记簿、矿权证书。 爷爷留给她的,货真价实的百亿遗產! 与此同时。 冰雾国,某私人庄园的地下酒窖內。 寡头彼得罗夫正端著一杯罗曼尼康帝,欣赏著监控屏幕。 当他看到阿雪用自己的虹膜打开保险库大门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豁然站起,酒杯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触目惊心。 “那扇门,不是只有老东西的虹膜才能开吗?!” 旁边的助理嚇得一哆嗦,赶紧查看系统日誌。 “老板……系统显示,保险库预留了最高权限的『血亲继承人』模板……只要是直系血亲,都能通过。” 彼得罗夫的脸气得变了形,他没想到那个老东西死了还摆了他一道! 他看著屏幕上,阿雪已经拿到了文件箱,正要走出保险库。 他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 按照冰雾国的法律,只要阿雪拿著这三份文件和身份证明出现在公证处,这百亿资產就跟他再无关係。 彼得罗夫的双眼爬满血丝,透出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我得不到……”他低声嘶吼,“谁也別想得到!” 他转身,衝到酒窖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独立的控制台。他一把掀开防误触的玻璃罩,狠狠拍下了下面那个血红色的按钮。 他妈的,掀桌子了! 工厂主控室內,阿雪抱著文件箱,喜极而泣,刚要对苏名说声“谢谢”。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工厂! 墙壁上的备用应急灯全部亮起,投下惨白的红光,一排排伺服器的绿灯齐刷刷地变成了红色。 一个冰冷的俄语电子音在广播中迴荡。 【注意!自毁协议已激活。】 【距离引爆,还有10分钟。】 主控室正前方的大显示屏上,跳出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09:57】 阿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文件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长风的眼皮狂跳,第一时间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计算逃生路线——结论是,没有。 完了。 这回是真他妈完了。 老赵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上次在非洲是飞弹,好歹还有掩体。这次是自毁程序,整个工厂就是个大號炸药桶,他们就在炸药桶最中心! “苏……苏名……”老赵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扶著墙才没软倒下去,他转过头,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点希望。 他看到的,是苏名皱起了眉头。 老赵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连他都皱眉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没救了。 “他疯了!”阿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寡头发现我们进来了!他寧愿把工厂炸掉,也不想让我拿到手!” 她抱著文件盒,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绝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赵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拉起她,“跑!我们快跑!” 然而,他们刚衝出主控室,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通往外界的合金大门,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防爆闸门彻底封死! 【09:30】 【09:29】 广播里的倒计时不疾不徐,声声催命。 绝路。 与此同时,隔壁的供暖车间。 被绑在暖气管上的一眾“北极狐”佣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搞懵了。当倒计时清晰传来时,整个车间顿时乱成一锅粥。 “自毁程序?!他要把我们一起炸死在这里!” “救命!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死!” “头儿!伊戈尔!想想办法!” 伊戈尔的脸色最先变得惨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寡头彼得罗夫是个疯子,他早就为工厂设计了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埋在地下承重结构里的高爆炸药。他拼命挣扎,但那专业的捆绑手法让他除了能把皮肤在滚烫的管道上磨出血痕外,根本动弹不得。 绝望,如瘟疫般在佣兵们之间传开。 “去你大爷的彼得罗夫!老子在车臣都没死,要死在你的破工厂里?!” “解开我!快解开我!老子要出去!”一个佣兵在暖气管上疯狂挣扎,皮肤在滚烫的管道上被烫得“滋滋”作响,他却浑然不顾疼痛。 “解开我!快他妈解开我!谁来解开我!”一个佣兵直接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伊戈尔看著这群彻底崩溃的手下,听著耳边的鬼哭狼嚎,他忽然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主控室里,这股噪音穿透墙壁,与警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苏名皱著的眉头更紧了。 他没看倒计时,也没理会瘫软的阿雪,只是侧耳听了听隔壁的鬼哭狼嚎,低声说:“太吵了。” 话音未落,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出了主控室。 阿雪和老赵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要去干嘛? 供暖车间里,佣兵们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突然,门被推开,那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哭喊声戛然而止。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名,那眼神里满是绝处逢生的渴望。 “兄弟!朋友!不,大哥!”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佣兵激动地喊道,“您是来救我们的吗?求求您了,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您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对对对!大哥!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只要您放我出去,我的积蓄全给您!” 苏名没说话,他只是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的工具箱旁,从里面翻出了一卷……工业胶带。 佣兵们看著他手里的胶带,一脸茫然。 这是干什么?加固捆绑?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苏名走到那个叫得最欢的佣兵面前。 那佣兵还以为苏名要先救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张嘴就要继续说好话。 “撕拉——” 苏名手起手落,一块宽大的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佣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狂喜化为错愕和恐惧。 苏名没理他,走向下一个。 “撕拉——” “呜呜!” “撕拉——” “呜!” 整个车间里,只剩下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和被封住嘴的佣兵们发出的、绝望的呜咽声。 伊戈尔是最后一个。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已经放弃了挣扎,看苏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苏名走到他面前,撕下一条胶带,看著他。 “我需要安静地思考,你们影响我思考了。”苏名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把胶带贴了上去。 “呜……” 世界终於清静了。 苏名拍了拍手,转身走回主控室,留下二十个被绑在暖气管上、嘴上贴著胶带、眼里流著两行清泪的精锐佣兵。 主控室里,阿雪和老赵看著去而復返的苏名,听著隔壁戛然而止的噪音,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的念头:妈的,他把人都杀光了? 【05:13】 倒计时还在继续。 第272章 炸弹我关不了 【04:47】 主控室里,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墙上的显示屏上跳动,每一秒都像死神在敲门。 李长风贴著冰冷的防爆闸门,手指在液压锁的缝隙里快速摸索,额头全是冷汗。 这不是个好兆头。 “怎么样?”阿雪的声音在发抖。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门锁死了,液压的。墙是钢筋混凝土,打不穿。” 阿雪的脸一下就白了。 老赵靠在墙角,双手合十,保温杯夹在腋下,嘴里叨叨个没完。 “佛祖啊……弟子赵卫兵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不该……就不该跟这个姓苏的衰仔凑到一块儿……” 他念著念著,眼泪都快出来了。 “非洲的飞弹,我他妈都扛过来了,临了要被炸死在北极圈一个破工厂里……我这三等功的抚恤金,得按因公殉职算吧……” 阿雪听著老赵的碎碎念,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我花五千万请了个保鏢,最后跟保鏢一块被炸死在自己家的工厂里,这故事说出去,我爷爷棺材板都压不住。” 【03:58】 李长风转过身,看向苏名。 这个年轻人正站在主控台前,盯著那些闪烁的伺服器指示灯,锁著眉头。 “苏名。”李长风的声音很沉,“到底有没有办法?” 苏名看著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点了点头。 “是有点儿棘手。” 这话一出,阿雪抬起头,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老赵也屏住了呼吸,两只眼睛死死盯著苏名。 “棘手……棘手就不是没办法对吧!”老赵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祖宗!您倒是快说啊!” 李长风也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按照过往经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包里,之前装过剔骨刀、风箏线、法律文书、甚至计算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现在,在这绝命的四分钟里,他究竟要掏出什么样的终极外掛? c4炸药?雷射切割器? 还是他妈的一个摺叠式高达! 苏名的手伸进了包里。 三个人同时往前探了半步。 他掏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一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主控室里,安静了整整四秒。 “???”阿雪的表情彻底崩了。 “你大爷……”老赵整个人都麻了,声音都变调了,“这时候你掏出个电脑!” 他一把薅住苏名的肩膀,人都快疯了。 “电脑有个屁用啊!你现在掏电脑,是想临死前把学习资料和瀏览记录都刪乾净吗!” 阿雪也崩溃了,她指著那台笔记本,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还有三分钟就要被炸上天了!你居然掏电脑!” 李长风盯著那台电脑,沉默了两秒。 “苏名,你不会是想……黑进自毁系统吧?” “嗯。”苏名点了点头,打开电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windows的启动音乐响起。 “叮咚~” 老赵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祖宗!你这破电脑开机至少要四十秒!咱们只剩三分钟了!” 【03:30】 苏名没理会他们的崩溃,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开机界面跳过,桌面弹出。 壁纸是一张《微观经济学》的课本封面。 老赵看著那张壁纸,眼泪流了下来了。 “你他妈连壁纸都这么学霸……” 苏名打开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过。 阿雪看著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真的会黑客技术?” “选修课学的。”苏名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计算机网络安全与攻防实践》,拿了92分。” 老赵:“……” 阿雪:“……” 李长风:“……” 【03:15】 苏名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著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李长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毁程序是物理隔离的,纯內网运行。”苏名敲了敲键盘,“我进不去。” 老赵的脸瞬间绿了。 “那你还敲个屁的键盘啊!” “但是……”苏名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了另一个窗口,“我可以进寡头的海外帐户。” 阿雪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名没回答,他调出了之前从阿雪那里拿到的遗產审计报告,飞快地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串银行帐號上。 “你爷爷的审计报告里,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金的异常摊销。这笔钱的流向指向了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帐户。” 他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弹出一个银行登录界面。 “这个帐户的持有人是彼得罗夫。” 阿雪心里咯噔一下。 【02:58】 苏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找到了。”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转帐记录。 从阿雪爷爷的工厂帐户,到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再到瑞士银行的私人帐户。 每一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帐……做得太脏了。”苏名摇了摇头。 【02:35】 老赵已经不念经了,他直接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完了……彻底完了……” 阿雪抓著文件箱,指甲都掐进了金属边缘。 “苏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名靠到椅背上,转过头看著阿雪。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阿雪的声音都在抖。 “炸弹我关不了。” 老赵“嚯”地坐起来,声音都劈了。 “这他妈算哪门子好消息!” 阿雪的脸彻底白了,整个人都懵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对他说的。”苏名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彼得罗夫全部身家的帐户。 “我把他海外帐户的全部资金授权,绑定到了这座工厂的自毁程序上。” 三人齐刷刷地看著苏名,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阿雪艰难地问。 苏名转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意思就是——” 他按下回车键。 “工厂炸了,他的钱就没了。” 【02:20】 第273章 92分又不高,老师嫌我实战思想太危险 【02:19】 苏名按下回车键后,靠回了椅背。 老赵当场就炸了毛。 “等等等等!”他一个箭步衝到苏名面前,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你说工厂炸了他的钱就没了——可咱也得跟著一块儿陪葬啊?!” “放心,他赌不起。”苏名语气淡定。 “赌不起?!”老赵声音都劈叉了,“这都快炸了!我他妈现在需要的是科学,不是玄学!” 苏名抬手看了眼倒计时,站起来。 “行了,细节回头再解释,快没时间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工厂內部监控系统的管理后台。 “这个系统倒是没做物理隔离。”苏名点开监控列表,光速翻到“外部通讯”选项卡,调出了一个ip位址。 阿雪凑过来,声音发颤:“你要干嘛?” “跟咱们的彼得罗夫先生视个频。”苏名敲了几行代码,“聊聊他到底想不想继续当富豪。” 屏幕闪烁两下,画面弹了出来。 一个装修奢华的地下酒窖,墙上掛著油画,桌上摆著半瓶罗曼尼康帝。 画面正中央,一个穿著丝绒睡袍的中年男人正对著另一块屏幕咆哮。头髮稀疏,脸颊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正是寡头彼得罗夫。 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反向监控了。 苏名清了清嗓子,用標准的俄语开口。 “晚上好,彼得罗夫先生。” 彼得罗夫霍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酒窖摄像头上方那盏闪烁的红灯。 “你是谁?!” “苏名。”苏名微微欠身,“顾阿雪女士的授权资產代理人。我们正在您的工厂参观,感谢您的自毁程序为我们营造了紧张刺激的氛围。” 彼得罗夫一拳砸在桌上,状若疯狂:“你以为你能威胁我?!工厂没了我可以再建!我有的是钱!” “关於这一点。”苏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可能有个坏消息要通知您。” 他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摄像头,上面赫然显示著彼得罗夫在开曼群岛、瑞士、列支敦斯登三个离岸帐户的实时余额和授权状態。 所有帐户的状態栏里,都闪烁著同一行红字—— 【待执行:一键捐赠——西伯利亚无毛猫保护协会】 彼得罗夫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您的这些资產,”苏名用冰冷语调说道:“將在工厂引爆的同时,悉数无偿捐赠给西伯利亚无毛猫保护协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据我了解,这个协会目前的年度预算是八百美金,他们会非常、非常感激您的慷慨。” 彼得罗夫猛地站起来,红酒泼了一地。 “你放屁!银行的安全系统不可能被你一分钟攻破!” 苏名轻笑一声,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单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为了验证接口的有效性,我刚用您的帐户,进行了一笔小额授权测试。” 画面里,彼得罗夫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老赵凑过来看屏幕,只见那个寡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苏名贴心地念出了那条通知。 “您的帐户支出九十九点九九美元,交易方:企鹅视频年度svip超级会员——自动续费已开启。” 彼得罗夫彻底破防了,衝著摄像头怒吼。 “你他妈有病啊!那是美元离岸帐户!你用来开视频会员?!还自动续费?!跨国交易要收手续费的你知不知道!” “这是测试接口连通性。”苏名的语气依然平静,“技术层面的常规操作,请您理解。” “理解你妈!” 倒计时跳到了【01:00】。 阿雪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掌心。 老赵的嘴唇在哆嗦,但他已经不敢出声了,怕打扰苏名的“商务谈判”。 苏名看了一眼倒计时。 “彼得罗夫先生,还有一分钟。无毛猫协会的负责人在等您的捐款。听说他们要用这笔钱建一个带地暖的猫窝,规模堪比您这间酒窖。” 彼得罗夫的脸绿了。他转头对著镜头外大喊:“查!快查帐户!” 两秒后,镜头外传来助理哭丧著脸的声音:“老板,帐户全部被锁死了!权限显示在外部终端!全……全变成待捐赠状態了!” “而且……”助理的声音更小了,“那个自动续费,我关不掉。” 【00:37】 彼得罗夫的身体在发抖,但他嘴硬了最后一次:“你以为我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苏名没接话,只是把屏幕上的捐赠確认页面放大了一点。 收款方那一栏,赫然写著—— “西伯利亚无毛猫保护协会(已通过501(c)(3)免税认证)。” “捐赠金额:全部。” 捐赠附言:本人自愿捐赠,感谢无毛猫协会,是这些可爱的无毛动物,治癒了我因自身脱髮而產生的严重精神內耗。——同为爱宠人士,彼得罗夫·谢尔盖耶维奇。 彼得罗夫看著那行捐赠附言,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00:30】 苏名开口道:“三十秒。” 彼得罗夫的脸抽成了一团。他死死盯著摄像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00:25】 “你……” 【00:22】 “我……” 彼得罗夫的心理防线在倒计时的每一跳中碎裂,他看著屏幕上自己全部身家即將被捐给一群没毛的猫,终於崩了。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中文,从画面里炸响。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愣了。 老赵眼皮一跳,扭头看了李长风一眼,语气麻木:“怎么又一个叫爹的。” 阿雪僵硬地转头看向苏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叫你什么?” 彼得罗夫扑到摄像头前,脸几乎贴在镜头上,整张脸变形了,泪流满面:“我错了!爹!求你了!停下!!我关!我关!我这就关!” 苏名皱了皱眉。 “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是你父亲。而且从dna角度分析,这个可能性在统计学上趋近於零。” “关关关!我现在就关!” 彼得罗夫连滚带爬地冲向酒窖深处的控制台,颤抖著双手在操作面板上疯狂输入。 主控室显示屏上,倒计时—— 【00:09】 【00:08】 “叮!” “密码错误。” 彼得罗夫直接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手滑了!爹!等我一下!就一下!” 苏名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 【00:06】 老赵抓著李长风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00:05】 阿雪闭上了眼睛。 【00:04】 键盘声。 【00:03】 “成了!”彼得罗夫的惨叫从画面里传来。 主控室的显示屏上,红色数字停在了—— 【00:02】 警报声骤然停歇。 应急灯恢復正常照明,伺服器的指示灯从红色变回了绿色。 防爆闸门的液压锁“咔噠”一声弹开。 空气中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 以及彼得罗夫粗重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从画面里传来。 三秒后。 “呜……呜呜呜……” 那个心狠手辣、掀桌子要炸死所有人的寡头,在摄像头前哭了。 二百五十斤的身子蜷在控制台旁边,哭得一抽一抽的,比供暖车间里那群佣兵还惨。 苏名静静地听著,等他哭了足足半分钟,才把笔记本电脑转回来,对著摄像头,用一种银行客户经理宣读还款通知的语气,说道: “好了,彼得罗夫先生。”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赔偿问题了。” 话音刚落。 “咚!” 老赵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探了探鼻息。 “没事,心跳还在,就是被嚇晕过去了。” 阿雪还愣在原地,人都看傻了。 她看著苏名,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归零的倒计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五千万……是不是给少了? 屏幕里,彼得罗夫也跟著晕了过去。 他一头栽在键盘上,助理的惊呼声从镜头外传来。 苏名瞥了一眼,隨手关掉了视频通话。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装回帆布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去拿凭证。” 阿雪回过神来,声音还在飘:“你……你连选修课的成绩都是真的?” “92分又不高。”苏名把包背上肩膀。 “为什么不是满分?” “因为我在论文里写,黑客攻防不如直接搞社会工程学诈骗高效。老师说我思想滑坡,扣了8分態度分。” 阿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上那颗速效救心丸留下的褐色药渍,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国第一件事,找老赵问清楚供货商。 不能按盒买,必须按箱批发! 第274章 定时炸弹都开始讲理了! 主控室里,通风管道的低鸣声单调地迴响。 苏名走到瘫软在地的阿雪面前,从她怀里抽出了那个文件箱。 “咔噠。” 他打开箱子,將里面的三份文件——公司章程、股权登记簿、矿权证书——逐一拿出,对著灯光仔细核对上面的钢印和序列號。 “嗯,都是原件,具有完整法律效力。” 確认无误后,他把文件重新码好,递还给阿雪。 “收好。” 他看著阿雪那张煞白如纸、还掛著泪痕的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好。” 阿雪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废话!我差点就被炸成一捧烟花,骨灰都凑不齐一盒,脸色能好吗?!” 苏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喜大悲,是容易导致內分泌紊乱。回国后,建议去三甲医院掛个內分泌科,做个全套检查。” 阿雪:“……” 她现在很想把这价值百亿的文件,直接糊在这个男人脸上。 另一边,李长风看著墙角晕死过去的老赵,径直走到应急喷淋阀旁,接了半桶冰冷的消防水,走到老赵面前。 哗啦—— 一捧零度左右的冰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老赵脸上。 “呃啊——!” 老赵一下弹坐起来,浑身一个激灵,牙齿都在打颤,“我他妈——谁?!” “別动。”李长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探向他的颈动脉,“心臟还好吗?需要给你做个心肺復甦的岗前培训吗?” 老赵呆呆地坐在地上,水珠从眉毛上往下滴,眼珠子半天才聚焦。他把头从左往右慢慢转了一圈,看到了还在闪烁的伺服器,看到了停在“00:02”上的倒计时,看到了站在控制台前从容收拾文件的苏名。 “老李啊。” 老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李长风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我悟了。” “你悟了什么?” “我他妈终於悟了啊!”老赵一把抓住李长风的衣领,把脸凑到他跟前,表情不悲不喜,眼神澄澈,已然看透了红尘。 老赵推开李长风的手,扶著墙站了起来,出神地望著头顶的白炽灯,“人生,不过是一场虚妄。” 他转过头,指著苏名的背影。 “自从成了这小子的联络员,牛顿死了,爱因斯坦哭了,现在连特么的定时炸弹都开始讲理了!我还在怕什么?我还怕死?”老赵冷笑一声,“以后就算阎王爷拿著生死簿来抓我,我也得先问问他,带没带跨国引渡证明和拘留证!” 李长风:“……” 阿雪:“……” 李长风默默地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这人是真疯了,比上次在非洲回来时还严重。 阿雪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先生,谢谢你。之前的五千万酬金,確实是给低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国內,我愿意支付双倍的酬金,一个亿!” 一个亿。 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然而,苏名只是皱了皱眉,果断拒绝。 “不行。” 阿雪一愣:“为什么?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顾女士,请你尊重契约精神。”苏名一脸严肃地打断她,“我们在平台签订的委託协议,明確规定了酬金为五千万人民幣。合同一旦生成,任何一方都不能隨意单方面更改条款,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道德。” 阿雪被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话给训得一愣一愣的。 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嫌钱多的。而且还是用这么正当的理由。 “除非……”苏名话头一转。 “除非什么?” 苏名从他那个帆布包里,又掏出了一份文件。 “除非你愿意就酬金变更事宜,与我方补签一份《委託服务与酬金变更补充协议》。”他將文件递到阿雪面前,还贴心地附上了一支笔,“这里面详细规定了因不可抗力导致任务难度升级后的酬金上浮比例、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苏名把协议和笔递了过去。 阿雪:“……” 李长风:“……”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地盯著苏名手里那份补充协议。 你他妈连这个都隨身带著?! 阿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分钟內,被反覆碾碎,然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变成了苏名的形状。 她颤抖著接过笔,机械地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苏名满意地收回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字跡,“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李长风指了指隔壁的供暖车间:“外面的守卫怎么办?” “好办。”苏名说著,转身走向供暖车间,“解僱他们。” 三分钟后。 供暖车间里,二十个嘴上还贴著工业胶带的北极狐佣兵,惊恐地看著那个去而復返的魔鬼。 苏名走到队长伊戈尔面前,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伊戈尔先生,以及各位。”苏名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恭喜你们,经过我方考核,你们……试用期没通过。” 佣兵们:“???” 苏名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连同那支笔,一起递到伊戈尔面前。 “这是《劳动关係解除协议》与《保密承诺书》。”苏名解释道,“签了它,你们就可以合法地从本公司离职,並且自愿承诺,永不追究今晚发生的一切,同时对本人的所有行为及相关信息进行永久性保密。” 伊戈尔看著那份比他脸还乾净的文件,又看了看苏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果……我不签呢?” 苏名嘆了口气,没说话。 他转身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拿起一个能拆卸卡车轮胎的大號管钳,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目光落在了伊戈尔被牢牢绑在暖气管上的左腿膝盖上。 那眼神,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端详一头待宰的猪,琢磨著从哪个关节下刀,才能最省力地拆掉一整条腿。 三分钟后。 “我……我签!”伊戈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彻底崩溃了。 伊戈尔含著两包热泪,颤抖著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挨个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苏名满意地点点头。 “李哥,找辆车,能开的。” 李长风早已在外面检查了一圈,他从一个佣兵身上顺手拿过一把ak-12,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这才指著门口那两辆堵门的军用卡车:“就这个吧,钥匙还在上面,油也是满的。” 对他来说,这冰冷的铁傢伙远比苏名那些法律文件更让人安心。 “走。” 苏名带头,三人坐上了其中一辆乌拉尔军用卡车。 李长风负责驾驶,苏名坐在副驾,阿雪和已经进入“贤者时间”的老赵坐在后排。 引擎轰鸣,这台军用卡车撞开简易的沙袋工事,驶上了茫茫雪原。 距离工厂两公里外,一处被风雪覆盖的信號塔顶部。 一个披著白色雪地偽装服的身影趴在防风平台边缘,一根枪管从积雪中探出,枪口加装著消音器,瞄准镜的十字星牢牢锁定了工厂的后门。 “鹰眼呼叫头狼。目標车已出现,南向行驶。”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著西伯利亚寒风般的杀意。 “拦住他们,人和文件,一个都不能出去。” 鹰眼鬆了松僵硬的脖颈,右手拉动枪栓,一枚7.62毫米全尺寸步枪弹滑入弹膛。 “收到。” 第275章 他强任他强,牛顿不上墙 乌拉尔军用卡车的底盘在冻土上跳了一下,整个车厢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 阿雪的脑袋“咚”地撞在车顶,又弹回座位上。 “李哥!你驾照……是不是拖拉机专业考的!”阿雪死死抱住前排座椅的靠背,胃里翻江倒海。 李长风吼道:“抓稳了!这玩意儿没减震,已经当飞机开了!”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出的白茫茫一片。雪面上没有路,只有起伏不定的雪包和偶尔冒出来的冻石。 卡车又一次跃起,阿雪的牙狠狠磕在一起,她扭头看向旁边的老赵,想找一个正常人倾诉一下。 老赵双手环抱保温杯,腰板挺得比暖气管都直,眼睛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他强任他强,牛顿不上墙。” 阿雪:“……” “他横由他横,爱因斯坦也发愣。” 阿雪整个人都麻了。 她看著老赵那副入定得道的样子,缓缓转过头,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问李长风:“他……是不是疯了?” 李长风从后视镜里瞥了老赵一眼,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阿雪说:“別管他,让他念吧。跟苏名待久了,人要么疯,要么就得信点什么,他这是在给自己找精神支柱。” 阿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决定不再跟这辆车上的任何人探討精神健康问题。 副驾驶座上,苏名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底盘撞击冻土的闷响。李长风控制著车速在四十公里左右——再快,这破路就不是顛,是飞了。 第七分钟。 苏名睁开眼。 “来人了。” 李长风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 右侧后视镜“啪”地碎开,碎片溅了出去,镜片转瞬消失在风雪里。紧接著,子弹穿透后视镜支架的闷响才传过来。 阿雪的尖叫音效卡在嗓子里,人直接缩到了座位底下。 李长风瞳孔一缩,脑袋下意识压低半寸。他扫了一眼仅剩的左侧后视镜,在风雪夹杂的昏暗中,捕捉到了后方雪面上移动的黑点。 “六辆雪地摩托,扇形散开,距离八百米,正在拉近。”李长风的声音硬邦邦的,“头车有人架著东西,看轮廓八成是pkm通用机枪。” 他顿了一下。 “情况不太妙。” 苏名已经从座位下面捞起了那把从佣兵手里收缴的ak-12。他拉动枪栓,检查弹匣,动作乾净利落。 “能不能开快点?”阿雪趴在后排地板上,声音在发抖。 “姑娘,这是在雪地上开军用卡车,不是在高速上开法拉利。”李长风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吼,车速从四十提到了五十五,车身开始剧烈晃动,“再快轮子就打滑了,打滑就是原地漂移,原地漂移就是活靶子。” “蛇形走位。”苏名说。 “收到。” 李长风开始左右打方向盘。军用卡车在雪原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像一条喝醉了的蟒蛇。 后方的雪地摩托速度快了起来,引擎的嗡嗡声隔著风雪都能听见。 “噠噠噠!” 一串子弹打在卡车后方三米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 阿雪把脸埋在胳膊里,全身都在发抖。 苏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寒风灌进来。 “你干嘛!”阿雪的声音都劈了。 苏名没说话。他整个人从车门翻了出去,脚踩在卡车的侧踏板上,一只手抓住车顶行李架,另一只手端著ak-12,半个身子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狂风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风雪中,六个黑点正在快速逼近。最近的一辆已经不到六百米。他能看到车上佣兵的白色雪地迷彩服和护目镜上反射的微光。 苏名架起步枪,右眼贴上准星。 “噠。” 一声点射。 六百米外,打头的第一辆雪地摩托车身一歪。不是人被打中了——是履带的传动轴被一枪打断。失去动力的摩托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了十几米,然后一头扎进了雪坑,连人带车翻了个底朝天,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噠。” 第二辆。传动轴断裂,车身失控打横,后座的佣兵直接被甩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七八圈。 “噠。” 第三辆。 阿雪趴在后排地板上,透过侧窗的缝隙看著苏名的背影。 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大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半蹲在踏板上,左手稳稳抓住行李架,右手单手持枪,每一次开枪身体都纹丝不动。 他打的不是人。 他打的是机械零件。 每一颗子弹都分毫不差地命中了雪地摩托最脆弱的传动结构,让价值几万美金的军用载具,变成了一堆在雪地里翻滚的废铁。 “噠、噠。” 第四辆、第五辆接连失控。佣兵们如下饺子般栽进雪坑,四仰八叉。 阿雪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看著苏名那挺拔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甚至……隱约带著几分狂热。 太帅了。 这比任何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都帅。 最后一辆雪地摩托的驾驶员眼看前面五辆同伴接连瘫痪在雪地里,嚇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试图脱离射程。 “噠。” 传动轴应声而断。 雪地摩托一头栽进齐腰深的积雪里,驾驶员从车上弹出去,脸朝下扎进了雪堆,两条腿竖在外面,像一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六辆雪地摩托,六发子弹。 全部报废,无人死亡。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老赵睁开一只眼,淡定地说:“嗯,正常发挥。” 阿雪扭头看著老赵那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这个老头的精神状態才是这支队伍里最健康的。 苏名返回副驾驶座,关上车门,弹出弹匣看了一眼。 “还剩二十四发。” 李长风鬆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 苏名的眼睛眯了一下。 “停。” 李长风条件反射地一脚剎车。卡车在雪面上滑行了十几米,勉强停住。 “怎么了?” 苏名没回答。他稍稍偏过头,侧耳倾听。 风声。 只有风声。 然后——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左侧后视镜的边框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弹痕。 那颗子弹的轨跡从左后方四十五度角切入,险之又险地擦过后视镜边框,如果再偏两厘米,就会从李长风的太阳穴穿过。 而他们——根本没听到枪声。 消音狙击步枪。 距离至少一千二百米以外。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李长风的后背。 苏名沉默了两秒,目光移向左后方远处那片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 “王牌来了。” 第276章 王牌狙击手「鹰眼」 “走不走?”李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名把ak-12放回膝盖上,目光盯著左后方那片灰濛濛的雪线。 “继续开,不要减速。” “还不减速?”李长风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圈,“消音狙击枪,至少一千二以外。这距离他有的是时间修正弹道,我这破卡车没有装甲,车皮跟纸糊的一样——” “所以別停。”苏名说,“停了才是靶子。” 李长风一咬牙,油门再次踩死。 后排的阿雪趴在座位底下,脸贴著冰冷的铁皮地板,声音都在发颤:“那怎么办?开快点甩掉他啊!” “甩不掉。”苏名摇头,“狙击手选了制高点架枪,说明他早就算好了我们的撤离路线。这片雪原是开阔地,没有遮挡物,我们往哪开都在他的射界里。” “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苏名没回答。 他半闭著眼睛,脑子在转。 消音狙,射程一千二百米以上,单发精准射击。后视镜的弹痕角度是左后方四十五度,结合刚才信號塔的方位…… 他脑中迅速勾勒出一条死亡弹道线。 一千五百米外,信號塔顶端。 代號“鹰眼”的男人趴在雪地里,身体与环境融为一体。他是北极狐佣兵团的王牌,一个能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潜伏三天三夜,只为一击必杀的顶级掠食者。 刚刚那一枪失手了,后视镜边框上那道崭新的弹痕,像是在嘲笑他。 “有点意思。”鹰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非但没有懊恼,眼中反而燃起兴奋之色。 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倍率,十字准星重新锁定了那辆在雪地上笨拙移动的军用卡车。 驾驶室里那个男人是个高手,一直在用不规则的蛇形走位破坏他的射击节律。 但再狡猾的猎物,也有鬆懈的时刻。 鹰眼的十字准星平稳移动,越过驾驶室,落在了后车厢。透过不算乾净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身影。 阿雪。 资料上说,她是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標。 很好。 鹰眼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他在等,等一个绝对的机会。风速、湿度、弹道下坠……所有数据在他脑中已计算完毕。 卡车在左右晃动,走位没有规律。 七秒。 十二秒。 十九秒。 前方雪面上有一个突起的雪丘,卡车必须选择——要么从左边绕,要么减速通过。不管选哪个,都会出现短暂的车身停滯。 他等的就是这个。 卡车的驾驶员选择了左绕。 车身侧倾,速度骤降。 “再见了,醉鬼。” 鹰眼扣动扳机。 —— 苏名在卡车侧倾的瞬间动了。 他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角度来,但他知道——车身停滯的那一刻,后排是最危险的位置。 “趴下!” 他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整个人扑向后排。左手按住阿雪的后脑勺,將她死死压在座位下方。 “砰!” 一声闷响。 7.62毫米全威力弹贯穿了后排车窗的上沿,穿过苏名右肩外侧,带走了一小片布料和一层皮肉,嵌入了对面的车门铁皮里。 血溅在阿雪的脸上。 “苏名!”李长风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名右肩上的血痕,猛踩剎车。 老赵也睁开了眼,看到苏名肩膀上的伤口,保温杯“咣当”掉在地上。 “伤到骨头没有?!”老赵半个身子探过来,声音都劈了。 苏名坐起来,低头看向右肩,厚实的外套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破口,边缘焦黑,里面的肌肉被高温的弹头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 “擦伤。”他说。 “擦伤个屁!那是狙击步枪!”老赵一把扯开苏名的衣领检查伤口,手都在抖。 “再偏两公分!你这条胳膊就废了!你他妈不要命了?!” 阿雪还趴在座位底下,脸上混著血和泪,已经嚇傻了。 苏名从帆布包里摸出急救包,抽出一卷绷带和纱布,用牙齿咬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將纱布叠厚了死死按在伤口上,再用绷带飞快地绕肩缠紧。那动作,不像在处理枪伤,倒像在给破损的包裹打补丁。 “李哥,停车。” 李长风已经在减速了:“怎么说?” 苏名把ak-12放在座位上,拉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他眯了眯眼,侧头看向一千多米外那个被风雪模糊的信號塔轮廓。 “他打扰到我了。” 李长风握著方向盘的手僵住了。 老赵嘴角抽了一下,颤抖著伸手去摸药瓶。 阿雪从座位底下爬起来,满脸是血,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 “找他聊聊。”苏名跳下车,脚踩在积雪里没发出声响。 他出车门的剎那,身形往左一闪,贴著卡车底盘的阴影消失在风雪里。 鹰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瞄准镜里,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有人跳了下来。 然后——没了。 像一滴水落进了雪地,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鹰眼瞳孔骤然紧缩。 他在瞄准镜里疯狂扫描,放大倍率拉到最高。 车旁边,没有人。 车后面,没有人。 雪面上,只有一行深陷的脚印,延伸了不到十米,然后就断了。 断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裸眼看向远处。 白茫茫的雪原上,什么都没有。 风在呼啸,雪粒打在他的护目镜上。 鹰眼的后背升起一层冷汗。 他重新趴回枪后,右眼死死贴住瞄准镜,开始以车辆为圆心做扇形扫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任何移动目標。 这不合理。 而且他全程盯著瞄准镜,这么大一个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 除非……他利用了地形。 鹰眼把准星移向车辆右侧那条乾涸的冻河沟,河沟比地面低半米左右,如果一个人趴在里面匍匐前进,从高处的瞄准镜里確实很难捕捉到。 但那条沟的走向是往南的,跟信號塔的方向相反,不构成威胁。 鹰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对方不是在躲避。 对方在接近。 “唰——”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像钳子一样扣住了他的右手腕,食指被掰离扳机,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后颈。 鹰眼全身肌肉同时绷紧,他是前苏联第45特种旅退役的侦察兵,近身格斗是他的基本功。 他没有挣扎。 挣扎是业余反应。 鹰眼身体猛然向右翻滚,同时肘击向后——这一肘直奔对方的肋骨。 肘尖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对方抬起的膝盖。 力道被尽数卸掉了。 鹰眼借著翻滚的惯性拉开两步距离,单膝跪地,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战术短刀,反握,刀尖朝后,標准的俄式格斗起手式。 他终於看清了来人。 来人很年轻,黑髮,东方面孔,身上穿著一件被撕裂的防寒服,右肩外侧的伤口还在渗血。 就是那个跳车的人。 鹰眼的瞳孔一缩,一千三百米的距离,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对方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面前。 “你的射击位选得不错。”苏名站在信號塔平台的边缘,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冰冷。 “但根据《冰雾国民用铁路沿线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在铁路保护区五百米范围內使用致命性武器,属於一级违法行为。” 鹰眼没听懂后半句,但他不需要听懂。 他动了。 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苏名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刁,角度刁钻,是在近百次实战中打磨出来的本能。 苏名侧头,刀锋贴著他的耳根飞过去,他没有后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左手抓住鹰眼持刀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尺骨茎突上——那是手腕上最脆弱的一个骨突点。 鹰眼五指一麻,刀差点脱手。 他反应极快,右拳已经砸了过来,直取苏名受伤的右肩。 这一拳带著风声。 打中了。 苏名硬抗下这一拳,身体顺势下沉,右腿如铁鉤般缠住鹰眼的脚踝向后一拖! 鹰眼只觉下盘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而就在他身体腾空下坠的时候,苏名的双腿已经如蟒蛇般缠上了他的右臂,在两人同时砸在平台的瞬间,一个凌厉的十字固已然锁死! 鹰眼的肘关节被反方向拉伸到了极限。 “咔。” 不是断了,是到了临界点。 鹰眼疼得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吱响,右手疯狂地锤打苏名的大腿,试图挣脱。 苏名加了一点力。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雪原。 第277章 我不想打死你,但医疗费你得赔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风雪,硬是盖过了乌拉尔军用卡车的发动机声。 阿雪趴在后排地板上,身体一颤,颤抖著抬起头:“那是……人叫?” 李长风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风雪:“嗯。” 阿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是……谁在叫?苏名他……” “不是他。”李长风语气肯定。 阿雪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老赵从兜里摸出两粒救心丸,递了一颗给阿雪。 “吃吗?预防性服药,我建议你现在就吃了。不然待会儿见著他,你可能还得受点刺激。” 阿雪犹豫了一秒,就接过去乾咽了下去。 李长风踩下离合,重新掛挡。 “走吧,去接他。”李长风看著风雪中若隱若现的信號塔,说:“我估摸著,他又该掏他的宝贝疙瘩了。” “什么宝贝?”阿雪捂著胸口顺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老赵没说话,他慢吞吞地拧开保温杯,呷了一口冷水,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帆布包。 接著眼睛痛苦地眯了起来,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救心丸。 卡车压过积雪,向信號塔方向开去。 此时,信號塔平台上。 鹰眼的右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脱臼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投降”两个字。 他趴在地上,咬破舌尖,借著血腥味和剧痛的刺激,左手迅速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 拔枪,上膛,枪口抬起! 然而苏名根本没看那把枪,他的视线锁定在鹰眼左肩三角肌隆起的瞬间。 苏名没躲,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直接切入鹰眼的內线。 “砰!” 子弹擦著苏名的耳边飞过,打碎了平台边缘的冰棱。 苏名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鹰眼左手手腕,拇指按住橈骨,四指卡死尺骨,向外侧用力一拧。 这股拧断骨头的力道根本不是人体关节能承受的。鹰眼如果不鬆手,他的小臂骨骼將被当场绞断。手枪应声落地。 鹰眼眼底血丝迸现,彻底疯狂,残存的战斗本能让他放弃所有技巧,怒吼著將脑袋当成武器,狠狠砸向苏名的面门! 这是最原始也最不计后果的以伤换伤! 苏名摇头,脚步微错,右手竖起,掌根在鹰眼撞来的额头上方轻轻一托。 借力打力。 这一托没有用蛮力,只是稍微改变了鹰眼头部的受力方向,同时左腿向后一扫,勾住了鹰眼的重心脚。 “砰!” 鹰眼整个人以一种平沙落雁式的姿態,脸朝下拍在了冰冷的铁平台上。 鼻樑骨应声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我……”鹰眼满脸是血地抬起头,还想用左手撑地反扑。 “你的脊椎第四节有旧伤。”苏名站在他面前,俯视著他,问:“刚才那下发力,是不是感觉左腿有点麻?” 鹰眼动作一僵,满脸骇然,这……这叼毛怎么知道的?! “我爷爷说过,拆人跟拆猎物一样,找准受力点,就不费力。”苏名拍了拍防寒服上的雪沫,“別动了。我不想打死你,死人可没法签字。” “去你妈的签字!”鹰眼咆哮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左拳。 三秒后。 鹰眼躺在平台上,左臂也被卸脱臼了。他两只眼睛肿成了紫色的核桃,鼻血流进鬍鬚里结成了冰。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息。 卡车的引擎声在塔下响起。 李长风推开车门,仰头看向上方。 苏名走到平台边缘,探出头:“李哥,包扔上来。” 李长风转身从后座拎起苏名的帆布包,用力拋了上去。 苏名单手接住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 鹰眼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中,看著这个东方魔鬼翻包的动作,心头一片冰凉。 他是在找刀?还是在找带消音器的手枪? 罢了。 他慢慢闭上肿胀的眼睛,做好了作为一名精锐佣兵,光荣就义的准备。 “睁眼。”苏名开了口。 鹰眼勉强撑开一条眼缝,看到一张白纸懟到了他脸上。 借著苏名打开的战术手电光芒,鹰眼看清了上面的俄文加黑大字——《人身伤害索赔及和解协议书》。 鹰眼:“……?” 这他妈啥玩意儿? “你开枪打伤了我的右肩。”苏名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衣服破口,“这是直接的物理伤害。同时,你的狙击行为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惊嚇,极有可能导致我產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影响我下个月的大学期末考试发挥。” 苏名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出黑色计算器,“滴滴滴”地按了起来。 “医疗费,我在国內看三甲医院专家號,加上进口消炎药和物理康復治疗,算你两万美金。” “精神损失费和绩点补考误工费,我的时间成本很高,算你八万美金。” “总计十万美金。” 苏名把碳素笔塞进鹰眼僵直的手指缝里,握著他的手。 “来,签字,画押。” 鹰眼冷笑,梗著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硬汉模样。 苏名伸手握住了鹰眼那条脱臼的右臂。 “你想干什么!拷打对我没用——嗷!” 苏名根本没用力,只是把他的手肘往反方向轻轻推了半寸。 悽厉的惨叫声再次撕裂了风雪。 “你看,你现在的状態急需医疗救助。”苏名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说:“如果你不签,由於缺乏资金,我方无法为你提供人道主义治疗。这属於你主动放弃生命权。” 苏名又推了半寸。 冷汗顺著鹰眼的鼻尖滴落,疼痛让他视线模糊。他看著面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寧愿挨两颗子弹,也不想被这么斯文地卸成零件! 鹰眼屈辱地伸出还在颤抖的左手手指,夹住那支笔,在签名处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圈。 “这里,还有这里,按个手印。”苏名贴心地端著印泥盒。 鹰眼脑中一片空白。 他拷问过俘虏,也被敌人拷问过,他设想过自己战败后可能面临的一切——严刑逼供、秘密处决、验明正身…… 但他妈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把他打个半死,不问情报,不问口令,只为了让他签一份见鬼的赔偿协议!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王牌狙击手流下了屈辱的眼泪,在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第278章 苏名的合法缴械法 鹰眼按完手印,便浑身脱力地瘫在铁平台上。 两只胳膊都脱了臼,脸肿成猪头,鼻血冻在鬍子上结成了冰溜子。 他闭著眼,不想看苏名。 不想看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寧愿相信自己是被一整支特种部队围殴的,而不是被一个穿著破衣服的东方年轻人用十字固摁在地上按手印的。 “好了。”苏名收起那份签好字的索赔协议,吹了吹上面的指纹印泥,折好放进帆布包侧袋。 鹰眼没睁眼,他在等。 等这个魔鬼赶紧滚蛋,等这场噩梦原地结束。 “十万美金。”苏名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来。 鹰眼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现金还是转帐?”苏名低头看他,“支持国际电匯,加密货幣也可以,按实时匯率结算,手续费你出。” 鹰眼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没钱。我的工资卡在基地。” “没钱?” 苏名的眉头微皱,那个表情活像银行信贷部窗口遇到老赖时的柜员。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在鹰眼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防寒作战服,市价六百美金,被刚才的扭打撕了好几个口子,折旧严重,不值钱。战术背心,弹孔两个,划痕若干,二手市场估价一百五。腰间的战术枪套,空的。 光束最终停在了三米外那把被踢到角落的消音狙击步枪上。 苏名走过去,单手拎起这桿枪。 “t-5000,俄產高精度狙击步枪。”苏名拉动枪栓,枪机运作顺滑,他眯著眼看了一眼膛线,“原厂基础款售价八千美金。枪管保养得不错,膛线磨损在百分之五以內,说明你射击习惯很好,清枪也勤快。” 鹰眼猛地睁开眼。 苏名继续说:“但你加装了热成像微光夜视一体瞄准镜,这款镜子单独售价一万二。碳纤维摺叠枪托是后改的,大概三千。消音器是芬兰產的,二手价两千左右。” 他掰著手指头算:“枪加配件,市场总价约两万五千美金。但你的摺叠枪托和战术导轨属於非授权改装,涉嫌违反原厂质保条款,这部分溢价我不予承认。” 鹰眼的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在“震惊的臥槽”和“想骂人的尼玛”之间反覆横跳。 “按二手摺旧率八折计算,这把枪的公允价值为一万六千美金。”苏名把枪往肩上一扛,“抵扣你欠我的十万医疗和精神损失费后,你还欠我八万四。” 他从包里掏出碳素笔和一张白纸,趴在膝盖上,当场写了一张收据。 鹰眼终於爆发了。 “杀了我。”鹰眼的声音嘶哑粗糲,“但把枪留下,它陪我杀了三百一十四个人,救过我九次……它不是一堆零件。” 苏名头也没抬,继续写收据。 “你的命在法律上不可估价,但你的枪可以。一万六,含税。” 鹰眼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疼。 一个狙击手的枪,是他的第二条命。他在车臣用这把枪活过了三个冬天,在敘利亚用它掩护过整支小队撤退。每一道划痕都是一场战斗的记忆。 现在,这个穿著破衣服的年轻人告诉他——你的命不可估价,但你的枪值一万六。 还他妈含税! “写好了。”苏名把收据递到他面前,“签字確认吧。標註『本人自愿以实物资產抵偿部分债务,剩余八万四千美金另行清偿』,按手印。” 鹰眼死死咬著牙,两行泪从肿胀的眼缝里挤出来,冻在脸颊上。 “不签?” 苏名的目光落在鹰眼那条脱臼的右臂上。 三秒后。 收据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枚鲜红的拇指印。 苏名满意地收起收据,把那杆t-5000定製狙击枪挎在背上,顺手从鹰眼身上摸走了三个弹匣、一把瑞士军刀和一双手套。 “手套也算钱吗?”鹰眼的声音已经没了力气。 “不算。”苏名把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这算人道主义援助——我手冷。” 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准备下塔。 身后传来鹰眼带著哭腔的怒吼。 “魔鬼……”他仰起头,看著漆黑的极夜天空,发出困兽般的悲鸣,“我他妈在车臣跟坦克对狙都没这么憋屈过!” 他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风雪灌满全身,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东方人了。 苏名顺著信號塔的维修梯滑下去,脚落在雪面上。 卡车就停在五米外,发动机没熄。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扔在脚边,t-5000靠在座位旁。 李长风扫了一眼那把枪,什么都没问。 他掛挡,踩油门。 卡车重新碾上雪面,引擎声低沉地咆哮。 苏名从包里摸出急救包,开始换右肩上的纱布。旧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一把撕下来,重新按上新的,绷带缠了三圈,单手打结。 后排安静了半分钟。 老赵开口了。 “苏名,我问你个事。” “嗯?” “你包里……到底还有多少种协议书?” 苏名拧紧绷带的尾端,想了想。 “常规库存大概十七种。但这次出国我又额外列印了几份涉外的,应该有二十三种。” 后排又安静了。 李长风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二十三种。”老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阿雪缩在后排另一侧,还没从刚才的枪击中缓过神来。她偷偷看了老赵一眼,发现老赵的嘴唇在无声地蠕动。 她凑过去,小声问:“赵叔,你又在念经?” 老赵睁开一只眼。 “不是念经。我在背他那二十三种协议的名字。” “为什么?” “预防性记忆。”老赵的声音毫无波澜,“万一哪天他对著我掏纸,我好知道自己正在签的是什么。” 阿雪张了张嘴,慢慢靠回了座位。 她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发现没有信號。屏幕上只有一行系统提示:您已离开服务区。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 “开车。”苏名將车窗摇上,“他的对讲机我没拿,最多二十分钟,北极狐的救援队就会到。趁这二十分钟,我们要脱离这片灰色地带。” “我们去哪?”阿雪趴在后排,终於缓过点神来。 “去找一个能让我们活下来,並把钱合法带走的人。”苏名头也不回地说,“之前的遗產律师已经和寡头是一伙的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裁判』。这附近的安全区,有大使馆认证的跨国公证处。” “多远?”李长风问。 “直线距离三十七公里,按照这路况和车速,大概四十分钟。” “二十分钟的窗口,四十分钟的路。”李长风说。 “所以开快点。” 第279章 首席公证人尤里 卡车在雪面上顛了一下,苏名摁在肩膀上的纱布鬆了。 他扯开冻成褐色硬块的旧纱布,面无表情地重新缠。 李长风转头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跟你出这么多趟任务,这是我头一次看你掛彩。” 苏名把绷带尾端用牙咬住,单手打了个结,声音平静:“擦伤。” “你他妈別擦伤擦伤的了。”李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方向盘被攥出了声响,“下次这种事让我上,挡子弹是我的活儿,不是你的。” 苏名没接话。 后排沉默了三秒。 老赵突然开口:“虽然我怕死……” 李长风和苏名同时看向后视镜。 “但挡子弹这事儿,也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来干。”老赵窝在军大衣里,声音含糊,“我好歹立过三等功呢。下回要是再有人开枪……你往后躲,前面的事……”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前面的事,我赵卫兵……能商量。” 阿雪侧头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低头拧开了保温杯盖子,往嘴里倒救心丸。 手在抖。 但刚才那句话没抖。 苏名从后视镜里看了老赵两秒,没说什么,把目光移回了前方。 四十二分钟。 卡车碾过最后一段冻土路面,前方的雪雾里浮出一片暖黄的灯光。 铁丝网围栏,混凝土岗亭,顶上掛著积雪的国旗,旁边竖著一块铁牌子,上面用俄文和英文写著:““联合公证事务区,大使馆安全协管,禁止携带重型武器进入。”” 苏名说:“到了,这是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这四个字,让阿雪的鼻子一酸。 从被追杀到现在,她在火车上差点被捅死,在雪原上差点被冻死,在工厂里差点被炸死,在卡车上差点被爆头。 现在,终於要结束了。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忍住了泪意。 “有暖气吗?”老赵问。 “有。” “有热水吗?” “有。” “有没有人拿枪指著我?” “按《国际公证联合会安全条例》,这里是绝对的非武装区。” 老赵闭了一下眼:“懂了。” 李长风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咱们这一路,什么时候按过条例?” 卡车停在岗亭前。 门卫是个裹著厚棉袄的冰雾国大汉,手里攥著搪瓷杯,杯壁上印著褪色的小熊图案。 他弯腰从窗口往车里看了一眼。 先看到了李长风——黑色衝锋衣,面无表情,眼神比外面的温度还冷。 再看到了老赵——狗皮帽子歪在头上,军大衣裹成个球,脖子上掛著佛珠,怀里抱著保温杯,脸色跟车窗外的雪一个顏色。 最后看到了苏名。 更准確地说,看到了苏名身旁那杆靠在座位上的t-5000狙击步枪。 门卫的目光在枪上停了两秒。 他没问枪的来歷。 在这个国家的北部,活著走进安全区的人,不需要解释太多。 门卫抬起栏杆,挥手放行。 --- 办公楼不大,两层,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在一片灰白的雪景中格外扎眼。 前台小姑娘看到四个人推门进来,先是被一阵刺骨的冷风呛得打了个喷嚏,然后目光落在苏名右肩那片深色血跡上,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 三分钟后,一扇红木门打开。 “欢迎,欢迎。” 走出来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敦实,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鬍子修剪得一丝不苟。他伸出双手,迎上来的姿態透著一种老派绅士的殷勤。 ““我是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冰雾国北方联合公证事务所的首席公证人。””他的中文带著些许口音,但流利得体,“诸位一路辛苦了。” 阿雪走在苏名旁边,压低声音:“这人靠谱吗?” 苏名没回头:“大使馆认证的。” 尤里將四人引进二楼办公室。暖气烧得很足,灯光柔和,角落里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的茶几上摆著瓷製的茶具,茶汤的热气裊裊升起。 地上铺著波斯地毯。 老赵踩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冷,是暖。 零下四十度的荒原、机枪、狙击枪、自毁倒计时——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暖气、茶香、波斯地毯。 文明世界真好! “顾小姐,令祖父是我非常敬重的实业家。”尤里亲手倒了四杯热茶,双手递到每个人面前,“在这片土地上,像他那样既有魄力又有良心的企业家,太少了。” 阿雪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温度,眼眶又红了。 “尤里先生,我带了所有文件。”阿雪深吸一口气,从苏名递过来的帆布包里取出三份继承文件,“公司章程原件、股权登记簿、矿权证书。都是从保险库里拿的。” “对。”苏名从帆布包里抽出授权书,递过去,“这是委託人签署的《专属法务授权书》,附带中英俄三语法律条文摘录。我全程代理顾阿雪女士的遗產继承公证事务。” 尤里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阿雪紧绷的神经逐渐放鬆下来。她看著尤里温文尔雅的举止,心里涌起安全感。 这才是她认知里的世界该有的样子——温暖、礼貌、讲规矩。而不是那个把法律条文和反关节格斗术揉在一起的怪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正常”二字的顛覆。 苏名没喝茶。 他坐在沙发的最右侧,视线没有落在尤里身上,而是看著墙上的一排装裱照片。 正中间那张最大。 合影里,冰雾国总统左边站著尤里,右边站著一个禿顶的胖子。 胖子的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苏名认识那个徽章。 因为他在阿雪爷爷的遗產审计报告里,见过同款。 那是彼得罗夫家族企业的標誌。 苏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笑著说:“这茶,有钱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尤里。 尤里正在微笑著翻看文件。 苏名也笑了一下。 第280章 我不仅违规,还是个法盲 红木办公桌后,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戴著金丝边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三份带著冰雾国公证处钢印的遗產文件。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让整个办公室暖和得像个温室。 尤里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显然非常认可这些文件的合法性。时不时,他还会用手指轻点几下关键条款,嘴里发出“嗯”的讚赏声。 阿雪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长舒一口气,端起热气腾腾的红茶杯暖著僵硬的手。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老赵说:“赵叔,你看尤里先生多正规,翻文件都有流程的。那眼神,一看就是专业的。” 老赵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嘴里正慢慢嚼著从保温杯里捞出来的胖大枸杞,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吗,从我爷爷去世到现在,被追杀了整整三天。”阿雪垂下眼帘,声音里透著哽咽,“你们是第一批让我觉得能活下来的人。但说真的,尤里先生给我的感觉更……怎么说呢……”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正常。” 老赵嚼枸杞的动作猛地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阿雪赶紧补充,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最右侧、正低头端详瓷杯花纹的苏名,“苏名他……很厉害,非常厉害。但他不太像个人类。” 阿雪顿了顿,小声继续:“尤里先生起码看著像个会常识交流的成年人,会倒茶,会寒暄,不会打著打著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人身伤害索赔书》让人按手印……” “呵。”老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阿雪显然已经沉浸在了“总算熬出头”的喜悦中,她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等公证完了,钱一到帐,回国我请你们吃顿好的!火锅,老北京涮羊肉,专挑顶级的清水铜锅,牛肉管够——” “嘘。” 老赵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打断了她的报菜名。 阿雪愣住了:“怎么了赵叔?” 老赵没有看阿雪,而是眯著眼睛,用一种在江南大学保卫处盯小偷的犀利眼神,死死盯著办公桌后的尤里。 “有猫腻。”老赵压低声音,语气篤定,像是看透了红尘,“这老小子,有大问题。” 阿雪有些茫然:“什么猫腻?我看尤里先生挺好的啊。” “你不懂。”老赵的语气透著一股在江南大学门口站了二十年岗的自信,“咱这双眼,天天在校门口看人,比你看的卷子都多。” 他接著说:“你见过哪个领导批文件、哪个教授审论文是满脸带笑的?真正看东西的,都恨不得把脸贴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生怕错一个字自己担责任。” “哪像他这种笑呵呵的……”老赵顿了顿,语气幽幽,好似在预言什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看乐子。” 阿雪听著这话,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然后,她就看到老赵极其熟练地拉开大衣拉链,从內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塑料小瓶,大拇指一弹瓶盖,倒出两粒褐色的速效救心丸,仰头吞了下去。 阿雪看著他这个动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赵叔,你別嚇我,这里是安全区……”阿雪的声音开始发虚。 “吃你的吧。”老赵不由分说地往阿雪手里塞了一颗救心丸,“预防性服药,待会你要是撅过去,我可扛不动你。” 就在这时,尤里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块丝质手帕轻轻擦拭著镜片,將三份文件整齐地叠在一旁,抬起头,衝著阿雪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商务微笑。 “顾小姐,文件非常完整,没有任何瑕疵。”尤里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確係原件无疑。” 阿雪刚想鬆一口气。 “但是。”尤里话锋一转,將文件往前推了半寸,“很遗憾,这些文件在法律层面上,已经废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阿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废止?尤里先生,您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爷爷生前亲手锁在保险库里的!” “顾小姐,法律是不开玩笑的。”尤里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全新的、盖著红色英文印章的文件,推到桌前,“根据我们公证处上周收到的备案,令祖父在去世前三天,已经签署了一份《全面资產转让与债务重组协议》,將名下所有矿產与重工业资產,以一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彼得罗夫先生名下的远东商业集团。” 尤里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眼神冰冷:“换句话说,您手里的这些,只是歷史遗留的废纸。资產,已经依法转移了。” “不可能!”阿雪猛地站了起来,茶水溅在了波斯地毯上,“一美元转让百亿资產?我爷爷他根本不会签这种东西!这绝对是偽造的!彼得罗夫那个混蛋——” “顾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尤里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漠。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冰雾国人的强硬在此刻展露无遗。 “这里是安全区,是联合公证事务所。”尤里冷冷地看著阿雪,“彼得罗夫先生的转让协议经过了合法背书。你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我可以控告你誹谤。” 阿雪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带著文件九死一生闯进安全区,不过是走进了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老赵坐在最边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在非洲或飞机上那样跳起来大喊大叫,也没有冷汗狂冒。他只是非常淡定地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冷水。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老赵已经大彻大悟,並总结出了一条顛扑不破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苏名没把手伸进那个破帆布包里掏a4纸,天就塌不下来。 果然,苏名动了。 他放下只闻不喝的茶杯,轻轻嘆了一口气。 “尤里先生是吧。”苏名平视著对方,语气平静,“根据《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关於国际商事合同的通则》第三章第二节规定——” 他一字一句地阐述:“存在重大显失公平、或在被胁迫情况下签署的转让协议,属於可撤销合同。”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份转让协议是真的,它也没有经过原出资人死亡后的遗產清算排他期。你越过第一顺位继承人直接备案,在冻结期內操作资產交割……” 苏名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所以,尤里先生,您不仅在程序上严重违规,甚至对国际商事合同通则的理解,都还停留在需要补考的水平。” 尤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冰雾国北方,敢这么坐在沙发上指著他鼻子普法的人,一般活不过第二天。 “苏先生……”尤里缓缓站起身,將金丝眼镜折好,仔细地放进胸前的西装口袋里。 他不笑了,脸上的横肉微微扯动,透出多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狰狞底色。 “你確定,要走这条路?”尤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名,“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律。” 话音刚落。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履带碾压冻土路面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连带著办公室的玻璃都开始轻微震颤。 李长风眼神一凛,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窗外的雪地上,四辆涂著冰雾国北方驻军编號的装甲运兵车,正慢慢包围这栋办公楼。 第281章 十分钟,给彼得罗夫打电话! 引擎声隔著墙壁震得人脚底发麻。 李长风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冷光顺著缝隙照在他脸上。四辆涂著冰雾国北方驻军编號的装甲运兵车排成一线,碾过楼前的雪地。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车厢后跃下,呈標准战术队形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楼体上交错,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驻军……”李长风鬆开百叶窗,手在腰间的战术刀柄上轻敲,视线锁定了尤里,“看来,你真想把事情闹大。” 尤里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走到一旁的胡桃木酒柜前,拿起一个宽口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两指宽的威士忌。 “正规军?不不不,这位先生。”尤里往酒杯里夹了一块冰,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只是今晚正好在附近进行『反恐演习』的英勇士兵。而你们——四个携带管制武器、妄图抢夺国家重工业资產的恐怖分子,很不幸地撞进了演习区域。” 阿雪的脸刷地白了。 一分钟前,她还在心里盘算著回国去哪家店吃清水铜锅涮羊肉。现在,那口铜锅“哐当”一声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麻酱都泼到了西伯利亚的冻土上,这回真要完蛋了。 尤里端著酒杯走过来,不慌不忙扣好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他看著窗外装甲车投射进来的光影,嘴角的笑容更甚。 “苏先生,不好意思。”尤里的声音没了刻意偽装的温和,只剩下图穷匕见的傲慢,“你们在北极圈折腾了这么久,確实辛苦。但这份转让协议合法,外面的驻军也合法。在冰雾国北方,法律的最终解释权——” “在你手里?”苏名打断他。 尤里一愣,隨即自信地点了点头。 苏名看著他,也点了点头,说:“那你亏大了。” 尤里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苏名没理他,转头看向窗边的李长风。 李长风鬆开刀柄,和苏名对视一眼——外面的重火力布置密不透风,强攻无望。这是属於苏名的战场。 接收到信號,苏名转头看向沙发最內侧。 老赵盘腿坐在波斯地毯边缘的单人沙发上,军大衣裹成一个球。他双手捧著保温杯,眼睛半闭半睁,嘴里含著药,一侧的腮帮子鼓著,一副“贫僧早就知道施主有此一劫”的得道高僧模样。 “赵叔。”苏名叫了一声。 “嗯。”老赵眼皮都没抬。 “吃了几颗药?” “五颗。”老赵咽下嘴里的药末,吧唧了一下嘴,“应该够防这一波衝击波了吧?” 阿雪看看老神在在的老赵,又绝望地望向苏名,眼神里全是“救救我”的信號弹。 “你们……早就知道?”她声音发颤。 尤里看著这几人依然悠哉的模样,冷笑一声,刚要开口逐客,苏名便率先打破了僵局。 “尤里先生,一个公证人,私下违法持有被公证方的核心股权,这在《国际公证联合会道德准则》第十二条里叫什么来著?” 他歪了一下头,回忆著某个冷门知识点。 “哦,叫利益衝突。”苏名盯著尤里,“你的公证资质,从彼得罗夫把远东商业集团百分之五的乾股转到你名下的那天起,就自动作废了。你手里的协议,比我擦鞋的餐巾纸还薄。” 尤里摸向胸口的动作硬生生悬在半空。 “你……你竟然查我?!”尤里眼神一紧,声音变得尖利。 “苏名……”阿雪死死抓著沙发扶手,声音带著哭腔,“这是普法的时候吗?怎么办啊!” “赵叔。”苏名没理尤里,“劳驾。” 老赵终於睁开眼:“祖宗,您说要几號协议?《火拼免责声明》还是《装甲车意外压伤理赔单》?” 老赵熟练地拉开帆布包,手指已经扣在了那叠a4纸上。 “不是,帮我拿下电脑。” 老赵动作一停,隨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从包底摸出那个贴满二次元少女贴纸的厚重笔记本电脑,双手递给苏名。 完事后老赵转头看向阿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淡定:“问题不大。” 阿雪:“啊?” 苏名开机,跳过花哨的锁屏界面,输入密码,直接双击打开一个黑色的证券看盘软体。 “尤里先生,你持股彼得罗夫的远东商业集团,对吧?”苏名头也不抬。 尤里眼皮直跳,心里愈发不安,这东方青年想做什么? “彼得罗夫的远东商业集团,五天前在莫斯科交易所收盘价每股四十七美金。”苏名在触控板上滑动,敲下回车,屏幕上弹出持仓明细。 明细上,全是红绿交错的数据线、卖空指令和跨市场对冲仓位。 “但从两天前开始,有人通过六家离岸壳公司,在期货市场和期权市场同时建了大量空头仓位。” 苏名抬起头,看向尤里疑惑的目光。 “那个人是我。” 室內只剩下暖气片的嗡嗡声。 尤里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被揭穿底牌的愤怒,而是发现自己本该用来装钱的兜,被人给剪了个大洞的恐惧。 “你在嚇唬我。”尤里声音发紧,“做空需要巨额资金,你一个僱佣兵怎么可能……” “我是金融系的。”苏名指了指自己的电脑,语气平静,“我建仓,向来都是真金白银。” 他把屏幕转个圈,推到桌面边缘。 “过来,看看这个。” 尤里不由自主地凑过身子,脸贴近屏幕。他看了三秒。 右手端著的威士忌开始颤抖,酒液溅在虎口上。 “一千七百万美金的看跌期权,执行价十八美金。”苏名的手指指著屏幕上一条刺眼的红线,“只要远东商业集团的股价跌到十八以下,这些期权就会自动行权。到时候,彼得罗夫集团市值將瞬间蒸发超过六十亿美金。” 苏名合上电脑屏幕,“啪”的一声轻响,尤里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的资金炼早就断了,全靠阿雪爷爷这三座鈦合金矿脉作为核心抵押物在银行续命。”苏名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一旦矿產权属陷入纠纷,银行会立刻抽贷。” 苏名抬眼看著尤里。 “尤里先生,您刚才说,在这里枪说了算。” 他笑了一下。 “但枪是要发工资的。外面那三百个士兵要出场费,装甲车的柴油要付款,就连您这间办公室的地暖也要缴费。钱从哪来?从彼得罗夫的股价里来。” 他抬起手,食指悬停在笔记本的確认键上。 “我现在只需要按一个键,发布你们偽造股权证书的调查报告。量化程序跟进,拋压会瞬间击穿你们的所有防线。” 苏名看著他,眼神像极夜里的冰。 “明天早上,尤里先生,外面那四辆装甲车,可能连加满油箱的钱,彼得罗夫都付不起了。” 窗外,引擎仍在轰鸣。 楼下,驻军的刺眼探照灯来回扫射。 但尤里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沙发另一端,老赵睁开一只眼,目光越过保温杯升腾的水汽,缓缓落在尤里那张煞白的脸上。 然后,老赵拧开瓶盖,又往嘴里倒了两颗药。 这不是因为害怕。 这是工作提前收尾,给自己准备的餐后甜点。 苏名的声音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响起,语气从容,尽在掌握: “给彼得罗夫打电话吧,尤里先生。” 他抬起腕錶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市场即將开盘。我建议你,越快越好。” 第282章 爹!怎么又是你!! “嚇唬我?”尤里嘲讽地笑了笑,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他一口乾掉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突然转过身。 “在冰雾国,我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贩卖军火的乔治亚人,搞庞氏骗局的波兰佬,甚至还有拿核废料当筹码跟我谈分成的——”他竖起一根食指,在苏名面前晃了晃,“可像你这样,跑到我的地盘玩金融游戏,你还是头一个!” 苏名依旧不语。 尤里歪头打量他:“苏先生,你今年贵庚?” “十九。” “十九岁。”尤里重复著,慢悠悠摇了摇头,“送你句忠告——在冰雾国这地界,筹码不够,就別上赌桌。” 角落里,老赵慢慢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看向尤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看死人的怜悯,心里嘀咕,这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尤里先生。”苏名拍了拍笔记本电脑的外壳,“我理解你的怀疑。这样吧,再过……”他看了一眼腕錶,“四分钟,莫斯科交易所开盘。到时候你自己看。” “看什么?看你的笑话?”尤里冷笑一声,手已经伸向桌上的內线电话,“你们要是没別的话说,我现在就让外面的长官进来收尸。” “四分钟而已,等不起吗?” 尤里的手悬在话筒上方,他盯著苏名看了两秒,最终没拨。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心头被某种不安紧紧抓住……万一呢? 四分钟里,无人吭声。暖气片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窗外装甲车的引擎怠速运转,低沉的震动透过地板传上来。阿雪缩在沙发角落,两只手绞著衣角,眼睛在苏名和尤里之间来回弹。 “叮……”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 苏名打开屏幕,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把电脑转了个方向,面朝尤里。 尤里没动弹。 “远东商业集团,开盘价四十六点八美元。”苏名念出了数字,“比昨天收盘跌了两毛,正常波动……尤里先生,別急。” 尤里嗤笑:“两毛?这就是你的金融......” “四十六点五。”苏名打断他。 尤里脸上的笑还掛著。 “四十六点一。” 笑容开始僵住。 “四十五点三。”苏名语气平淡,“拋压来了,量化程序跟进。尤里先生,建议你现在给彼得罗夫打电话,还来得及。” 尤里几步衝到电脑前,弯腰盯著屏幕。 k线图上,股价的红色曲线正迅速向下滑落,每一秒刷新一次的成交量柱状图越来越长。 跌停板还远,但那条线的角度已经变得很难看……不是台阶式的下降,是自由落体。 尤里的喉结动了动,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嘟……嘟……嘟……接通了! “彼得罗夫先生!”尤里用俄语急促地说,“远东商业集团的股价,开盘就在跳水,对方在做空......” “做空?”彼得罗夫哼了一声,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且稳重:“远东商业集团多次被做空,哪次成功了?让財务部门顶住就行了。那个姓苏的呢?人还在你那?” “在。” “尤里!把这个疯子赶出去!外面不是有装甲车吗?直接......” “彼得罗夫先生!”尤里的声音拔高,青筋从领口窜上脖子,“您打开行情看一眼!求您看一眼!!”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键盘声,滑鼠点击声,椅子被用力推开的声响。 足足过了五秒。 彼得罗夫变调的声音又炸响,带著哭腔:“是你?!爹!怎么又是你!!” 苏名听到这句话,稍稍偏了一下头。 阿雪坐在沙发上,人已经麻了。 她看看苏名,又看看电话,感到这个世界异常魔幻。一个掌握著半个冰雾国重工业的寡头,隔著电话线管一个大一学生叫了两次爹。 “你现在平仓还来得及。”苏名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听清。 “尤里!”彼得罗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里透著彻底的崩溃,“你现在的姿势——是站著,还是坐著?” 尤里愣了一下:“站著,怎么......” “跪下。” “……什么?” “我他妈让你跪下!!”彼得罗夫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尖利的咆哮,尖利到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把电话给那个祖宗!立刻!马上!你如果不照做,不用他做空,我今晚就派人把你填进西伯利亚的冻土坑里!” 尤里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咬著牙,两条腿双腿沉重如铅,慢慢曲膝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电话朝苏名递过来,手在发抖。 苏名没接,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茶几。 “放这儿,开免提。” 尤里闭了一下眼睛,把电话放在茶几上,按下免提键。 彼得罗夫粗重的呼吸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彼得罗夫先生。”苏名开口了,“您公司的股价,刚才已经跌破了四十美金。目前正在以每秒八美分的速度向下走。” “不!爹!別俯衝了!我撤诉!转让协议作废!矿產都是阿雪小姐的合法財產!我不抢了!” 尤里整个人呆在办公桌后,手停在通讯器上方。 他最大的靠山都在电话里管这小子叫爹了,那按这辈分算,他妈的自己岂不是得磕头叫这学生一声亲爷爷? “尤里!”彼得罗夫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嘶吼,“您想公证几个戳就让他盖几个戳!马上给他办!立刻办好!” 尤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爹!求您平仓吧!”彼得罗夫的哭嚎声在温暖的办公室里迴荡:“我就算把內裤当了也交不起保证金了啊!” 第283章 谁让你去惹金融系大学生的! 电话开著免提,彼得罗夫粗重的喘息声在办公室內格外响亮。 “苏爹!!求您收了神通吧!!”彼得罗夫的声音撕心裂肺,“我不玩了!我真的不玩了!那破工厂我不要了!” 缩在角落里的老赵抠了抠耳朵,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傢伙,跨国认亲还带超级加辈的?別人做空是为了赚钱,你这做空怎么还硬生生做出来个毛熊好大儿?” 苏名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百叶窗外闪烁的探照灯光,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彼得罗夫先生。”苏名语气平淡,“辈分的问题咱们先放一放。不过,我看外面的装甲车似乎没有熄火的意思。怠速一小时要烧不少柴油,贵公司现在的现金流,经得起这种无意义的消耗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著,彼得罗夫彻底崩溃了,声音带著悽惨的哭腔,直接开始无缝切换中文狂飆。 “爹!求您了!祖宗!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彼得罗夫语速飞快,简直像在念免责条款,“我保证,立刻停止一切行动!立刻撤走驻军!立刻取消那份偽造的资產转让协议!我马上联繫莫斯科交易所,我的股票隨便您怎么做空!砸穿地板都行!只求您別让我的钱落到无毛猫手里!” 站在窗边的李长风,握著战术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眼角微微抽搐,心里闪过一丝荒谬感。 这帮毛子,关键时刻中文倒是说得挺溜。语言天赋全他妈点在认亲上了。前有僱佣兵用大佐级中文背员工守则,后有百亿寡头熟练掌握三代以內伦理词汇。 “懂事。”苏名点点头,“但我这边的公证手续还卡著。你们联合公证事务所的尤里先生,好像觉得我的文件是废纸。” “尤里!”彼得罗夫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他妈说话啊!聋了吗!” 尤里此刻正单膝跪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樑上,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曾经在冰雾国北方呼风唤雨的首席公证人,此刻嘴唇哆嗦著,手里还死死捏著那份薄薄的转让协议。 他实在无法接受二十年的灰色经营马上就要变现了,现在一句话就全没了,那些全资游艇、庄园、瑞士帐户,此刻正在离他远去。 尤里咽了一口唾沫,极度不情愿地对著桌上的手机喊:“老板……那转让协议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年的……我还有百分之五的乾股在里面……” “滚你妈的乾股!” 彼得罗夫的怒吼直接让桌上的免提电话破了音:“你现在就是个乾尸!谁他妈让你去惹金融系大学生的!你脑子被冻土塞住了吗!” 尤里被骂得浑身一哆嗦,心里暗骂,去你妈的,当初还不是你让我去弄的吗! “你赶紧把公证给他们办了!”彼得罗夫继续咆哮,语气里充满了恐惧,“要是让他掉一根头髮丝,老子马上派人把你塞进无毛猫的猫窝里当猫抓板!” “知道了……我盖。”尤里双手撑著地毯,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艰难地爬起来。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象徵北极圈绝对法理权威的纯铜公证印章。 苏名转头看向阿雪:“文件拿过去。” 阿雪整个人还处於一种强烈的魔幻感中。她机械地站起身,捧著那三份矿產和重工业继承凭证,走到办公桌前递给尤里。 尤里拿起印章。 那是他权力的延伸,是他在冰雾国北方呼风唤雨的法器。但他现在拿著它,只觉得重若千钧。 砰的一声。 尤里重重地给《公司章程》盖下了一个鲜红的钢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痛苦。 砰的一声。 第二份《股权登记簿》落印。尤里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砰。” 第三份《矿权证书》。印章落下的那一刻,尤里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乾了,每盖一下,尤里眼里的血丝就多一根。 阿雪飞快地收回文件,紧紧抱在怀里。这些折磨了她三个日夜、差点让她死在雪原上的东西,竟然就在一个越洋电话的咒骂声中,这么草率地完成了法律程序。 “苏爹!祖宗!”桌上的手机里適时传来彼得罗夫諂媚的探问声,“手续都办好了,您还满意吗?外面的装甲车我已经让他们马上开走,连履带压过的雪我都派人给您剷平!” 苏名確认阿雪收好文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態度不错。但股价我已经做空了,做人要讲诚信,我买出去的期权不能退。” 彼得罗夫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乾笑:“没事,只要您不把我的老底捐给无毛猫,股票跌就跌吧。就当……就当给您交的补课费了。” “早有这觉悟多好。” 苏名隨手將那台贴满二次元少女贴纸的厚重笔记本递给老赵。 老赵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接过电脑,他把电脑抱在胸前,眼睛时不时的瞄一眼外壳。 “祖宗轻点放,”老赵小声嘀咕著把电脑塞回那个褪色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他还小心地拍了两下。 阿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长风:“李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国了?去吃铜锅涮羊肉!” 李长风没有放鬆警惕,他依然盯著窗外,直到那几辆装甲车真的亮起尾灯,缓慢地倒车、掉头,引擎声逐渐远去,他才把一直扣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鬆开。 “收拾东西。”李长风沉声道。 尤里站在红木办公桌后,死死盯著顾阿雪怀里那三份文件,眼睛迅速充血。 二十年的灰暗谋划,在极夜的雪原里经营出的绝对权力,被人用几行代码就扒得底裤都不剩。他不仅没赚到钱,甚至连养老金都在这短短十分钟內蒸发了。 而且,毁掉他一切的,是个只会讲法条和讲跌停的大学生。 人一旦失去理智,就不可能讲道理。 不管对方是物理格斗大师还是金融魔法师,在狗急跳墙的赌徒眼里,没有什么是一颗花生米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一梭子。 在冰雾国黑吃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讲道理。 尤里呼吸粗重,如同暴怒的北极熊。 他的手从公证印章上移开,顺著光滑的桌面边缘,缓缓滑向了办公桌下方那个常年上锁的、隱秘的胡桃木抽屉。 去他妈的公证!去他妈的金融安全带!老子的钱全没了! 第284章 你不用举手,待著別动就行 红木办公桌后,尤里的手终於摸到了抽屉最深处那个冰冷的金属握把。 那是一把格洛克手枪。 “咔噠。” 子弹上膛的清脆机械声,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李长风眼神一紧,右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甩棍。阿雪嚇得嚇得一哆嗦,死死抱住怀里的文件,退到沙发最角落。 尤里慢慢站直了身子,枪口稳稳地抬起,指向前方的四个人。 手里的金属重量,让他被金融风暴摧垮的理智重新找回了支点。他大口喘著粗气,露出狰狞的笑容,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 “都不许动!”尤里怒吼一声,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他觉得那股掌控生死的权力又回到了自己手里。去他妈的股票,去他妈的离岸帐户!在这里,9毫米口径的子弹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还他妈十九岁……”尤里双手握枪,枪口在苏名面前晃了晃,狞笑著说:“十九岁的金融天才?能让彼得罗夫那个怂货隔著电话叫爹?他就是个被钞票餵废了的白痴!我不一样!我从底层爬上来,靠的不是看盘,是见血!” 尤里眼珠子通红,枪口迅速一转,对准了靠在窗边的李长风。 “你,穿黑衣服的。”尤里盯著李长风搭在腰间的手,眼神戒备,喝道:“手拿开!举起手来!四个里面就你最难搞,我看你这站姿,绝对摸过枪。退后两步,靠墙站好!” 李长风目光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离开甩棍,慢慢举过头顶,后退靠在墙上。他没有把握在尤里扣动扳机前跨过六米的距离。 尤里见最有威胁的人被控制,满意地哼了一声,枪口平移,指向缩在沙发上的阿雪。 “还有你——”尤里扫了一眼阿雪怀里的文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一个连自家矿在哪都找不到的富家千金,除了躲在男人背后哭,你还会什么?举起手来!” 阿雪气得脸都绿了,牙关咬得紧紧的,但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她还是顺从地把文件放在腿上,顺从地举起了双手。 最后,尤里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最外侧的老赵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半百老头——头戴狗皮帽子,身穿军绿色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灵隱寺求来的佛珠,怀里还紧紧抱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嘴里正含著一口水,腮帮子鼓著,眼睛瞪得溜圆。 尤里的眉头用力皱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嫌弃。他觉得这老头完全就是个来北极圈要饭的盲流,让他举手都侮辱了这把枪。 “你……”尤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不用举手,待著別动就行。” 尤里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苏名。 然而,沙发上的老赵僵住了。 鼓著的腮帮子逐渐瘪了下去,嘴里的那口凉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妈的什么意思? 老赵扭头看了一眼靠墙举著双手的李长风,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阿雪,最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大衣和保温杯。 看不起谁呢! 老赵心里涌起一股一股强烈的憋屈,甚至盖过了对枪的恐惧。我赵卫兵立过三等功的!我那枚崭新的功勋章就在保卫处宿舍的抽屉里躺著呢!在卡车的时候我还信誓旦旦地跟李长风表態,说关键时刻我要替你们挡子弹的! 结果呢?你他妈枪口威风凛凛地指了一大圈,到了我这儿,连个“举起手来”的资格都给剥夺了?! 把我直接开除出“威胁名单”了是吧?! 这让我很没有参与感啊! 老赵气得胸膛急促起伏,鼻子直喷粗气。 苏名却连头都没抬一下,他依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暴跳如雷的尤里。 “尤里先生。”苏名语气平静。 “闭嘴!”尤里双手握枪,枪口牢牢指著苏名的脑袋。 “我建议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苏名看著他,平静地说:“这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你建议?”尤里的笑声又尖又短,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你还建议?你这辈子除了建议別人还会什么?从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你就在建议!建议我打电话,建议我盖章,建议我跪下——” 尤里突然往前踏出一步,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上。 “现在我手里有枪!你他妈再建议我一个试试?!优势在我!把那个破电脑留下,你们几个,准备上路吧!” 苏名看著他癲狂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 就在尤里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苏名右腿毫无徵兆地贴地弹出,脚尖精准地向上向上猛地一挑,正中老赵捧在嘴边的保温杯底部! 老赵仰著脖子,嘴唇刚贴到杯沿,正准备猛灌一大口冷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赵只觉得手里一空,一股大力从下往上传来。那个装满了半杯极地冰水、重量堪比实心砖头的不锈钢保温杯,带著一道模糊的影子,从他嘴边呼啸而过。 “咚!” 金属与头骨相撞的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內迴荡。 保温杯准確无误地砸在了尤里的眉心正中。强大的动能直接让保温杯凹进去了一大块。冷水混著冰碴从碎裂的杯盖处泼洒出来,糊了尤里一脸。 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连扣动扳机的时间都没有,两眼一翻,强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连带撞翻了身后的老板椅。“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尤里狠狠砸在地板上,手里的格洛克手枪滑出去两米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保温杯在波斯地毯上滴溜溜滚动的声音,以及冰水渗入地毯的细微声响。 李长风立刻放下双手,两步跨过办公桌,一脚將地上的手枪踢到角落,隨后一脚踩在尤里的胸口上,抽出甩棍抵住他的咽喉。 確认尤里彻底昏死过去后,李长风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名,这小子不仅脑子异於常人,就地取材的手段简直离谱。 沙发这边。 “嗷——” 老赵捂著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痛得眼泪直流。 “你大爷的苏名!”老赵指著苏名的鼻子,声音因为漏风而有些滑稽,“我还在喝著水呢!你在干什么!” 苏名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外套下摆,语气诚恳:“情况紧急,借用一下。你的杯子配重很好,適合当拋射物。” “配重好?我那里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冰水!”老赵捂著下半张脸,欲哭无泪,“你借用就借用,你打个招呼行不行!你让我为你挡子弹都可以,你掘我门牙干什么!” 老赵感觉自己的上嘴唇已经肿起来了。刚才那杯沿擦著他的门牙飞过去,要不是他仰头的角度偏了半寸,他现在恐怕得去冰雾国找牙医镶满口假牙了。 “抱歉。”苏名弯腰捡起帆布包,跨在完好的左肩上,“回去给你买个新的。鈦合金的。” “这是杯子的事吗!”老赵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本能地跑去把那个凹了一大块的破保温杯捡了回来,揣进兜里。这可是砸晕过冰雾国首席公证人的杯子,拿回国內保卫处,够他吹到退休。 阿雪抱著文件站起来,感觉双腿发软。她看著地上翻白眼的尤里,又看看捂著嘴的老赵,再看看神情平静的苏名,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阿雪小声问,生怕再出什么么蛾子。 “走。”苏名带头向门口走去。李长风收起甩棍,跟在最后垫后。 四人推开红木大门,顺著楼梯走下二楼。 一楼前台。 那个之前给他们开门的小姑娘正坐在柜檯后,手边摊著一本俄文时尚杂誌。 她抬起头,看到四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打头的年轻人背著帆布包,右肩的外套破了个大洞,渗著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面跟著一个穿黑色衝锋衣的冷麵男人,腰间別著甩棍,步伐沉稳。 再后面是一个抱著文件的年轻女孩,脸上混著乾涸的血痕和泪痕,头髮乱成鸟窝。 最后面——一个军大衣老头,狗皮帽歪到后脑勺,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攥著一个砸瘪了的保温杯,嘴里含含糊糊地骂著什么。 前台小姑娘扫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小姑娘低下头,轻柔地翻过杂誌的一页,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欢迎下次光临。” 四个人没有一个回头的。 卡车门被拉开,引擎重新发动。 老赵坐进后排的立刻,回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米黄色的办公楼。一楼的灯还亮著,前台小姑娘已经重新低头翻杂誌了。 “真是有眼力见。”老赵嘟囔了一句。 第285章 这印章,盖得杀气十足啊! 卡车碾过坚硬的冻土,车身剧烈摇晃。 老赵一手捏著那个凹进去一大块的保温杯,一手摸著自己漏风的门牙,含混不清地抱怨:“老李,你开慢点,顛著我牙花子了。” 李长风盯著前方雪路,没理他。 “我说真的,你能不能——”卡车又弹了一下,老赵的下巴磕在保温杯上,门牙不偏不倚地卡进了那个凹坑里。 “嘶——!” 阿雪坐在后排另一侧,抱著文件,偷偷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正对著保温杯的反光面检查自己的门牙,杯麵凹得像哈哈镜,他的脸在上面扭曲成一团。 老赵盯著自己变形的倒影,语气悲痛地说:“完了,我觉得鬆了。” “牙鬆了?”阿雪问。 “不,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鬆了。” 李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別废话了,前面就是北方联合银行的分支机构。阿雪的遗產確权要走银行託管流程,在那边办完手续,咱们直接去机场。” 苏名靠在副驾驶座上,右肩的绷带已经换过一次,血跡乾涸成深褐色。他翻著手里那份盖了三个章的文件,確认钢印无误后,装进帆布包。 卡车拐过一个路口,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门口掛著俄文招牌,底下一行小字写著英文——“北方联合银行·极北分行”。 门口停著两辆黑色轿车,擦得鋥亮,跟周围灰扑扑的冻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长风把卡车停在门口,熄火。 四个人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走进银行大厅,四人踩在厚厚的红地毯上,脚步声轻不可闻。 大堂经理是个高瘦的中年人,胸口的铭牌上写著“伊万诺夫”。他迎上来,用流利的中文问候:“几位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没掏枪,没叫保安,甚至没多看苏名肩膀上的血跡一眼。 这平平无奇的两句话,让老赵差点热泪盈眶。 “总算有个正常人了。”老赵压低声音对阿雪说。 阿雪快步上前,从苏名的帆布包里抽出那三份文件,递到柜檯上。 “我是顾阿雪,来办理远东商业集团相关核心资產的继承確权。” “好的,顾小姐,请稍等。”伊万诺夫戴上白手套,將文件平铺在玻璃柜檯上,拿出一个强光手电和放大镜,检查那三个公证处钢印。 他看了半分钟,皱起了眉头,又把放大镜凑近了一点。 阿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伊万诺夫推了推眼镜:“这份文件的公证印章……盖得极其刚猛,这很罕见啊。” “刚猛?”老赵愣了一下。 “是的。”伊万诺夫指著纸张背面的凸起,“你们看,这个钢印的深度,穿透了纤维层,差点把这页纸直接砸穿,这需要公证人使出毁灭性的腕力。” 他抬起头,看向阿雪:“顾小姐,为您办理公证的尤里先生,当时的心情一定非常激动。这种倾注了全部核心力量的盖章方式,通常只出现在公证人对这份文件恨之入骨的情况下。” 老赵捂著漏风的嘴,含糊地接了一句:“必须激动,盖完他脑门就被开了光,能不激动吗。” 伊万诺夫没听懂老赵的嘟囔,他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印章確认无误,防偽序列號匹配。顾小姐,您的资產確权已生效。从现在起,您將正式成为相关矿產的唯一合法持有者。” 一张烫金的资產回执单递出。 阿雪双手接过,定了定神,转过身对苏名说:“有网了。” 她点开手机里的“眾寻”app,找到后台任务界面。 她指尖轻点“確认任务完结”的绿色按钮。 “叮——” 两秒后,苏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眾寻”app的深色界面弹出一个加粗的金色弹窗。 【任务追踪:ssss级定向委託(极寒遗產)已满足完结核查条件。】 【系统判定:核心资產已合法確权。僱主生命体徵平稳。未引发国际外交交涉。最高优先级“柔性解决方案”达成。】 【尾款结算中……叮!五千万元(税后)已匯入您的专属帐户,感谢您对平台信誉的捍卫。】 紧接著,一条银行到帐简讯在通知栏浮现。 苏名看著入帐简讯,转头看向身旁的阿雪,露出了一个属於十九岁大学生的阳光微笑。 “合作愉快。” 阿雪看著这个笑容,鼻子泛酸。经歷追杀、爆炸、枪击,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是眼前这个男生,用一系列离谱的操作,把她从地狱里拽了出来。 她眼眶泛红,刚想开口说几句掏心窝子的感谢。 苏名接著说道:“顾小姐,既然遗產已经顺利交割,前期承诺的基础酬金升级款,也就是咱们签的《委託服务与酬金变更补充协议》,记得回国后两周內打我卡上。逾期要算万分之五的滯纳金。” 阿雪的嘴微张著。 感动瞬间蒸发得乾乾净净。 这个人……他妈的真的没有感情吗?刚从枪口下把她捞出来,肩膀上还带著血,脑子里居然已经在算滯纳金了?! 她咬著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知道了,绝不赖帐!” 老赵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熟练地用大拇指弹开塑料小瓶的盖子,倒了两颗褐色的速效救心丸在掌心。他仰头吞下去,拍了拍胸口。 李长风倚著门框,听著那“五千万”和“滯纳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满冻土的军靴,又想了想自己那份需要用命来换、却远不及眼前数字零头的工资。 他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走吧,去机场。”李长风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想回学校食堂吃顿木须肉盖饭,我请客。” 第286章 苏名:不当乾爹,但价钱可以谈 冰雾国首都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室。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四个人身上,衬得他们格外狼狈。 苏名右肩缠著绷带,外套破了个大洞。李长风军靴上的冻土还没刮乾净。老赵狗皮帽扣到眉毛,怀里搂著那个凹了一大块的保温杯。阿雪头髮扎成马尾,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痂。 四个人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四杯热咖啡,谁都没动。 阿雪站了起来。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九十度,停了三秒。 “李哥,赵叔,苏先生。” 她直起身,眼睛红了一圈,声音沉稳。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怕是已经成了一捧扬在雪原里的骨灰了。” 老赵摆了摆手,难得正经:“没事儿,拿钱办事,职业道德。” 李长风点了下头,没说话,但目光温和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苏名抬眼看了她一下,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翻手里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 阿雪接过纸巾,没擦眼睛,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回国以后,我想把这笔遗產全部捐了。” 候机室里安静下来。 老赵拧保温杯盖的手停了,李长风抬起头。 “这可是……百亿的资產。”老赵看著她,声音里满是震惊,“两座冶炼厂加一整条矿脉,你確定?” “我明白。”阿雪目光澄澈,“我爷爷一辈子都在这片冻土上搏命,但他心里一直想回家。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她的语气无比坚决:“与其让我一个孤女守著这堆烫手的財富,等著下一个彼得罗夫跳出来,不如把它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名身上。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国內那些在海外遭遇不公、需要法律和安全援助的同胞。”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像你为我做的一样。” 李长风看著这姑娘,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二十岁,跟苏名差不多的年纪,鬼门关走了一遭,拿到百亿遗產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捐。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 老赵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道:“姑娘,你爷爷在天上看著,肯定得为你骄傲。” 苏名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两秒。 “不错的商业决策。” 阿雪愣了一下。 “將不可控的高风险资產,转化为具有长期社会声誉价值和政策扶持的公益资本。从风险管理的角度看,这笔交易很划算。” 阿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儘管他说的每个字都对,但这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想捶他呢? “……谢谢你的评价。”阿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 苏名已经低头继续翻书了。 阿雪看著苏名的侧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彼得罗夫在电话里撕心裂肺地哭嚎:“爹!求您了!”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钱不是盾牌,只有够硬的靠山才活得下去。 彼得罗夫那种级別的寡头都被治得服服帖帖,自己这百亿身家要是没有苏名罩著,哪天说不定又被哪个狐狸盯上。 既然彼得罗夫管他叫爹,那我…… “苏先生。”阿雪凑近了一点。 苏名翻书的手停了。 “你缺女儿吗?” “噗——咳咳咳!” 老赵一口咖啡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他弯著腰剧烈咳嗽,拍著胸口,脸涨得通红。 李长风手里的纸杯捏变形了,他扭过头,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熟练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备用救心丸,直接塞进了嘴里。 阿雪一本正经,目光诚恳。 “你收我当乾女儿吧。” 苏名看著她,合上了书。 “我十九,你二十。” “这不重要。”阿雪往前挪了半个身位,语气急切,“彼得罗夫都五十多了,不也在电话里叫你爹吗?达者为先!只要你当了我乾爹,以后那些寡头再来找我麻烦,我就报你的名字。” 苏名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不当。” 乾脆利落。 “第一,违法,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八条,收养人应年满三十周岁,且无不利於被收养人健康成长的违法犯罪记录,你我均不符合法定条件。” “第二,没用,这种口头关係带不来任何实际收益。我不把时间浪费在低价值的社交上。” 阿雪急了,直接王炸:“我每个月给你打孝敬钱!五百万!够不够!” 苏名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阿雪,眼神认真了几分。然后他把书放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草稿纸和一支碳素笔。 “我们来谈谈掛名法务顾问的具体条款。”苏名落笔写下第一行,“每月五百万,税前还是税后?” 老赵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哑著嗓子吼:“合著你这当爹还得看报价?” 李长风已经扣了两颗救心丸塞嘴里了,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提前退休的可行性。 苏名在草稿纸上飞速写了十几行,然后把纸翻过来展示给阿雪。 “认乾爹属於擬亲属关係,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一旦出现財务纠纷,法院不认。我建议走法务顾问聘用协议,年薪制,附带绩效条款。遇到突发状况,按《国际资產保全法》第七章流程启动应急响应,费用另算。” 他指了指草稿纸底部的一行小字。 “这样你每年能省大概一千二百万的税务成本,比叫爹划算。” 阿雪盯著那张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编號、税率计算、风险评估…… 她瞪大了眼睛,终於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刚才掏心掏肺,赌上全部的真诚和感恩,想要巩固一段过命的交情。 而这个男人,在三十秒內,把她的感情量化成了一份財务报表。 老赵低著头擦杯子,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李长风转过身,面朝墙壁,他怕自己绷不住。 阿雪站在原地,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感动的。 是气的。 “苏名,”她咬著牙,一字一顿,“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苏名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胸。 “有,根据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我的心肌功能、射血分数等多项指標均优於同龄人平均水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电子版发给你。” “滚!” 阿雪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登机口。 苏名看著她的背影,转头看向还在抖的老赵。 “我的方案在法律和税务上都做了最优解,从逻辑上讲,她没有理由生气。” 老赵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了他五秒。 然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拍了拍苏名完好的那边肩膀。 “孩子,听叔一句劝,你这辈子,还是多跟合同和计算器打交道吧。” 老赵语重心长。 “咱们人类……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复杂了。” 广播这时响了,通知航班开始登机。 李长风从墙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冻土碎屑,拎起战术背包。 “走吧,回国。” 第287章 两枚三等功!祖坟能冒蘑菇云! 国际航班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国內的傍晚。 舱门打开,暖湿的空气扑进来。老赵一脚踩上廊桥,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航油味的空气,眼眶当场就红了。 “祖国的味儿!”老赵用力吸著鼻子,“你们闻闻,这空气里有火锅底料的香味儿!”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那是边上黄燜鸡米饭排出来的油烟,还夹著点地沟油的芬芳。” 阿雪背著包走在最后,她在廊桥出口停住脚步。 到达大厅的出口处,人来人往。 阿雪看著面前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苏名伸出了手。 “苏先生,合同上的尾款我回去就安排。” 苏名伸手握了一下,马上鬆开,乾净利落。 阿雪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来。她看了眼苏名,又看了眼李长风和老赵,嘴唇动了动。 “那个……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有法务需求儘管联繫。”苏名拍了拍帆布包,“我的收费標准,协议第七条写得很清楚。” 阿雪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老赵,认真地鞠了一躬:“赵叔,保重身体,少吃救心丸。” 老赵摆摆手,含糊地说:“放心,叔的命硬。你回去记得吃饱穿暖,別跟陌生寡头说话。” 阿雪又转向李长风。 “李哥,谢谢你。” 李长风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阿雪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向另一个航站楼。走出十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名已经蹲在自动贩卖机前,正认真研究买哪种口味的热可可。 阿雪咬了咬嘴唇,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赵盯著阿雪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长风:“你说这姑娘是不是——” “闭嘴。”李长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拖著就往出口走,“回去写报告。” 江南大学,保卫处长办公室。 门窗紧闭,熟悉的压抑感重新袭来。 李长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著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他的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老赵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抠抠搜搜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凹了一大块的保温杯。 他从饮水机接了点水,反覆冲洗著杯子內部,然后拿出麂皮绒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杯身那个崭新的凹痕,眼神专注,像在盘一块传世美玉。 终於,李长风还是一咬牙,按下了那个通往西山指挥中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长风。”老將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反常,“说吧,这次又给我带回来什么『惊喜』?” 李长风站得笔直,挺起胸膛,语气凝重:“报告首长,任务完成。委託人安全,遗產已合法继承。” “嗯。”老將军应了一声,辨不出情绪,“我听说了。”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老將军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道:“跨国列车上干掉了一支佣兵小队,徒步穿越雪原,端了一个武装工厂,近身格杀了一名王牌狙击手,最后逼得公证人拔枪,被你们用保温杯砸晕了过去。说吧,这次的报告你李长风打算怎么编?” 李长风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情报部门是开了天眼吗?连他妈用什么砸的都知道了?! “基本……基本就是这样。”李长风的声音有些乾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还在消化这离谱的剧情。 “那个保温杯,”老將军问,“是苏名踢的?” “是。”李长风硬著头皮回答,“老赵当时正准备喝水,门牙差点被带飞。” 正在擦杯子的老赵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地上。他幽怨地瞪了一眼李长风的背影。 “也就是说。”老將军的语调微微上扬,“你一个全军兵王,带著一个心臟病保安,陪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生去北极圈,全程看他一个人表演?李长风,你干了什么?你的作用是什么?” 李长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我他妈干了什么?我全程负责开车和震惊,以及在最后帮忙把地上的枪踢远一点。 老將军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你上次从非洲回来,跟我说苏名用计算器让军阀破產。我当时觉得,这辈子不会再听到比那更离谱的匯报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 李长风:“……” “行了,人和资產都保住了,没捅出外交篓子,就算你们大功一件。”老將军清了清嗓子,“经总参和后勤部联合评定,鑑於你们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以非对称手段维护了国家海外利益,决定给予你和老赵同志,集体三等功一次。” “啥?!” 沙发上的老赵“蹭”地一下弹了起来,他几步衝到办公桌前,死死盯著那部红色电话,眼睛瞪得溜圆。 又一个?! 我他妈就跟著去北极圈吃了一路救心丸,最后还被自己人爆了件装备,这就又一个三等功?! 这玩意儿是批发来的吗?! 老赵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是纯粹的狂喜。 两枚三等功!拿回老家镇上,他老赵家的祖坟能直接冒出蘑菇云! “行了,准备写报告吧。把详细过程交上来。”老將军准备掛电话。 李长风咬了咬牙。他转头看了看抱著凹瘪保温杯笑得跟个憨憨一样的老赵,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趟北极之旅。 堂堂全军兵王,曾经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硬汉,这次去干了啥? 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以后的特种兵技能全退化成“熟练背诵二十三种法务协议”和“精准拋投防身文具”了。 这兵王是真没法当了,太伤自尊了。 “首长,等一下。”李长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说。” “首长,我申请提前退休。” 电话那头,老將军没说话。 “我没法写结案报告。”李长风盯著桌面,感觉自己快裂开了,“我入伍学的是潜入、暗杀、战术协同。现在我的任务总结里,全是做空股权交割劳动法和保温杯物理超度。” “不批。” “首长,我每天都在重塑我的三观。总参的审核参谋上个星期看完了非洲战报,听说已经在吃抗抑鬱药了。这次我要是把俄罗斯寡头认爹的事写上去,他大概率会申请击毙我!” “那是他的心理素质问题,你的任务是盯住苏名,不是写小说!” “可我根本剎不住他!他脱防寒服比我拔枪都快!” “那就当好他的战略法务助理!这事没商量!”老將军的嗓门猛地拔高,“你的津贴给你调到最高档,兼职补助翻倍!好了,掛了!让他这几天消停点,別再接单了!外交部的人都要骂娘了!” “嘟——” 忙音传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长风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放下话筒,他浑身脱力,瘫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老赵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用下兜齿的姿势,憋出几句漏风的安慰:“老李啊,往好处想想,好歹津贴翻倍了不是?大不了下次出任务,我……我分你点救心丸让你镇镇场子……” “你给我闭嘴!”李长风咬牙切齿地指著门外,“滚回你的门房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好嘞哥!” 老赵如蒙大赦,抱著他那战功赫赫的保温杯,喜滋滋地拉开门,一溜烟跑了。出门时还因为太高兴,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长风一个人。 许久,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点上。 青色的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灰白的烟柱,眯著眼看向桌上那台红色加密电话。 “这兵王生涯,怕是走到头了。”他喃喃自语,“下次,我非得把这破电话线给剪了。” 第288章 这份问卷是任务清单吧! 从北极圈回来的第一个星期,江南大学保卫处与6號楼407宿舍之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战略对峙期”。 李长风和老赵,两位从枪林弹雨和寡头威胁下倖存的功臣,把苏名的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每天早上七点,苏名一睁眼,窗边必定站著一个假装看风景的李长风。 中午去食堂乾饭,苏名刚坐下,老赵就会端著一个装满枸杞的保温杯,不偏不倚地坐在他对面那桌,眼神看似在追剧,余光却死死锁定著苏名的筷子。 晚上苏名去图书馆,两人就一个守前门,一个堵后门,活像两尊门神。 整个江南大学都在传,金融系的学神苏名大概是犯了天条,被校保卫处全天候布控了。 隨著期末考试临近,对峙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当苏名在考场上奋笔疾书,提前半小时交卷时,坐在监控室里的老赵手心全是汗。 “他交卷了!老李你看他那个表情,太轻鬆了,这里面绝对有事!”老赵指著屏幕,声音都在抖。 李长风靠在椅背上,眼圈发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学习那么好,提前交卷不是常规操作吗?你能不能別一惊一乍的,我血压上来了。” 考完最后一门《微观经济学》,苏名走出考场。 宿舍楼下的告別氛围已经拉满,张皓拖著个大行李箱,给了苏名一个熊抱。 “名哥,我先回家过年了!你啥时候走?” 苏名说:“图书馆还有几本书没看完,过两天就走。” “行!那我先溜了,有事电话!” 舍友们陆续离开,整个校园迅速变得空旷。 但苏名的安静反倒让保卫处那两位彻底坐不住了。 保卫处值班室。 老赵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里的保温杯被他盘得鋥亮。 “老李,不对劲,太他妈不对劲了!”老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李长风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李长风正擦拭著自己的甩棍,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哪儿不对劲了?” “他太安静了!”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像在分析什么惊天大案,“你想想,从北极圈回来,都多久了!这小子除了上课看书,连外卖都没多点一个!” “太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老赵猛拍大腿,压低声音吼道,“你想想,从非洲的计算器到北极圈的保温杯,这小子哪次动手前不是安分得像个三好学生?他憋著坏呢!憋个大的!能让咱俩直接进icu的那种!” 李长风擦棍子的动作停了停。 他想起了卓玛的山神、哈桑的baba、非洲军阀的飞弹、北极圈狙击手的眼泪,以及那一声声发自肺腑、跨越国界的“爹”。 这小子安分得像个普通大学生,倒让他心里也有些发毛。 “现在放寒假了,学校没人了,这可是他最好的作案时机!”老赵的眼神里满是惊恐,“老李,你说……现在中东那边正打仗呢,老將军会不会让他去……调停?” 李长风手一抖,甩棍差点掉地上。 “草。”李长风吐掉菸头,一脚踩上去,“绝不能让他利用寒假去兼职。我们必须掐断苗头。” “所以!”老赵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叠a4纸,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为了避免咱们这个年过不好,我花了一晚上,结合他过往的作案……不是,兼职规律,为他量身定製了一份《寒假个人发展规划与风险评估调查问卷》!” 李长风拿起那份问卷,只看了一眼,差点把刚吸进去的烟喷出来。 【第一题:关於寒假勤工俭学,您更倾向於哪种类型的社会实践?】 a. 在中东乾旱地区进行火箭筒代收发物流管理 b. 在西伯利亚严寒地带进行寡头资產清算与物理埋葬 c. 在索马利亚海域进行武装商船护航作业 d. 在麦当劳炸薯条(选此项需提供江南市麦当劳店长签字画押的担保书) 【第二题:如果项目方与您发生薪酬纠纷,您首选的沟通方式是?】 a. 请贵方代表李长风先生进行无限制格斗调解 b. 调用《国际商法通则》配合量化做空让对方当场破產 c. 强迫对方在电话里激情认爹 d. 找劳动监察大队投诉(选此项需提供当地监察大队报警回执单) 李长风咬紧了后槽牙:“你他妈写这个a选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死活吗?” 老赵摆摆手示意他继续看。 【第三题:对於“过年”,您的理解是?】 a. 合家团圆,包饺子 b. 趁敌人鬆懈开展跨境金融做空 c. 合法收购一个配备重火力的僱佣兵团,放两发火箭筒庆祝 d. 带著两个保卫处的人去送死 【第四题:过年期间走亲访友,如果遇到熊孩子弄坏你的书,你会?】 a. 微笑原谅 b. 掏出计算器让熊孩子父母倾家荡產 c. 引发两个家族的局部物理火拼 【第五题(必答):根据您的假期安排,请评估您的专属联络员(赵卫兵同志)的心臟需要哪种级別的后勤保障?】 a. 备两瓶救心丸就行,稳得住 b. 建议按月度配额上限採购 c. 別买药了,直接帮忙在icu预留床位 “砰!” 李长风看得头皮发麻,他將问卷“啪”地摔在桌上,指著老赵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他妈是生怕他没灵感是吧?!这叫调查问卷?你把这玩意儿给他看,等於是提醒他寒假还有这么多选项可以玩!” 老赵一愣:“不是,我这是排查手段——” 李长风一把抢过那叠纸,气得手都在抖:“火箭筒、埋寡头、打海盗……你怎么不乾脆再加个选项d:『说服五常国家进行友好磋商,磋商地点定在我的办公室,由我本人担任人肉盾牌』?!” 老赵愣了一下,掏出笔:“这个好,我加上——” “你他妈给我放下!” 李长风强压下火气,把问卷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东西不能让他看见。扔了。” “那怎么摸他的底?”老赵急了。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走,去宿舍,当面问。” 407宿舍,下午四点。 门没锁,李长风推门进去。 苏名坐在书桌前,翻著一本借来的《全球衝突地缘分析》,桌上还摞著两本没还的书。 “苏名。”李长风在对面床沿坐下,开门见山,“寒假什么安排?” 苏名翻了一页书:“看书。” “就这样?” “就这样。” 老赵从李长风身后探出头来:“真的?不接单?不出国?不让谁破產?不让谁认爹?” 苏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老赵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跟在北极圈被热成像仪扫过一样。 “赵叔。”苏名的声音没有起伏。 “在!” “你们俩每天跟著我,我去食堂你们去食堂,我去图书馆你们去图书馆,我上厕所你们在门口蹲著。” 老赵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苏名合上书,看了两人一眼,开口道:“你们很累吧?说实话,我也挺烦的。” 老赵张了张嘴,想解释。 苏名没给他机会,继续说:“而且赵叔,你一天六颗速效救心丸,当饭吃呢?李哥你一天也得抽一包半的烟。照这个消耗速度,你们的身体撑不过明年三月。” 老赵下意识捂住了装药瓶的口袋。 苏名站起来,拎起帆布包:“图书馆还有两本书没还,我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寒假我不出去,你们回家过年吧,別在学校耗著了。” 门被轻轻带上。 老赵和李长风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面面相覷。 “你信吗?”老赵问。 李长风点了根烟,没说话。 “我也不信。”老赵咬著牙,掏出手机,开始搜“速效救心丸 春节大促整箱包邮”。 第289章 强制的三亚疗养假 第二天清晨,校园里最后一家坚守岗位的早餐铺也拉下了捲帘门。 李长风和老赵一人拎著一袋包子豆浆,像两个便衣刑警,悄无声息地摸进了407宿舍。 苏名正坐在桌前看书,头也没抬。 “食堂关门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老赵把早餐放在桌上,悄悄打量著苏名的表情。 苏名合上书,目光从老赵眼角的血丝扫到李长风那日益稀疏的头顶,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咔噠。” 李长风刚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闻言手指一僵,火石没打著。 老赵手里的豆浆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乾笑两声,想缓和一下气氛:“害,老胳膊老腿了,撑到退休还是没问题的。” 李长风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把打火机塞回兜里,强装镇定:“苏名,学校放假了,你也该消停了。別整天盯著我们的身体,有那閒工夫,你去图书馆多看两页书不行吗?”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他妈是在评估他俩的战斗续航能力吗?难道又要接大单了?! 苏名没有接话。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长条形的灰黑色磨刀石,放在桌面上。 接著,他弯腰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带皮套的剔骨刀。 “噌——” 刀身出鞘,一片暗沉。 苏名端起老赵刚放下的那杯热豆浆,撕开封口,倾斜杯身。 两滴乳白色的豆浆落在磨刀石表面。 苏名捏住刀柄,將刀刃贴著石面,拇指压住刀背,慢条斯理地推拉起来。 “刺啦——” “刺啦——” 粗糙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迴荡,像砂纸在打磨人的神经。 苏名根本不看眼前的两人,他专注地盯著刀刃上一层层被剥落的暗色铁屑,豆浆混著铁锈,变成灰黑色的浆液。 李长风眼皮狂跳,汗毛根根倒竖:“苏名!你干什么!你別用这种连环杀手的姿態跟我打心理战!我是受过专业审讯训练的!” 苏名头都没抬:“过年了,食堂王大妈说后厨有几百斤冷鲜肉没人切,一天两百块。我在热身。” 李长风一把按住腰间的甩棍,厉声喝道:“你放屁!王大妈上周就回河南老家了!你当我不看教职工离校登记表吗!说实话!杀什么?是中东的军阀,还是哪国的金融寡头?” 苏名把刀翻了个面。 “都不是。”苏名摇了摇头,刀刃在石面上继续滑动,“我只是在想,你们这样跟著我,也不是个办法。” “刺啦——” “如果我真要接单,一定会去极寒或者极热的三不管地带。”苏名抽出两张纸巾,一边缓慢擦拭刀刃,一边说:“赵叔的心臟撑不住,你的髮际线也撑不住。” “所以我联繫了老將军。”苏名终於抬头看向李长风:“西山的指令,应该快到了。” 李长风猛地瞪大眼睛。 这小子甚至学会了越级匯报!他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老赵一把拽住李长风的袖子,脸色煞白:“完了!老李!这小子连我们身故后的抚恤金都算好了!绝对是去他妈的中东!那地方不是枪指脑袋,是飞弹满天飞啊!” 老赵慌乱地在军大衣里摸索,掏出一个褐色小药瓶。 李长风手抖得比他还厉害,一把抢过老赵的速效救心丸,用瓶口直接懟在自己嘴边倒了两口,喉结一滚硬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吼:“別慌別慌!我镇得住!” “嗡。” 李长风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鲜红的內部通知弹了出来。 【西山指令:李长风、赵卫兵。鑑於你二人身体已濒临绝境,特批强制三亚疗养假两周。立刻执行!机票已订好。敢留在学校违抗军令,按逃兵论处!】 老赵伸著脖子看完屏幕,脱口而出:“臥槽。” 李长风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你还把老首长给忽悠瘸了?!” “强制休假指令。”苏名吹掉刀背上的铁屑,“你们现在可以去收拾行李了。” “我不走!”李长风猛地把手机拍在桌上。他挺直腰板,双眼通红地盯著苏名,“我是你的安全顾问!就算我禿头,就算老赵今天猝死在这间宿舍里,我也得把你钉在我的视线范围內!这是纪律!” 老赵在旁边急了。他一把揪住李长风的衣角,用力往门外拽。 “老李!你他妈醒醒!”老赵压低嗓音吼道,“首长批的可是三亚!带薪的三亚!那边只有海鲜和椰子树,没有僱佣兵!见好就收吧!” “闭嘴!”李长风狠狠甩开老赵的手,“休想支开我们!” 苏名依旧面无表情。他又倒了两滴豆浆在磨刀石上。 刀刃翻转。 “刺啦——” 刀锋已经鋥亮,映著窗外的晨光。 “阻碍你们离开的最后一道纪律枷锁,我已经帮你们解开了。”苏名拇指刮过刀锋,满意地点头,“不按逃兵论处,已经是首长能给的最大宽容。” 宿舍里只剩下磨刀声。 李长风喉结剧烈滚动。他看了一眼鋥亮的剔骨刀,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红头指令。 “老赵。”李长风出声。 “哎!”老赵立马站直。 “首长的命令。”李长风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咱必须绝对服从。” “处长英明!”老赵大喊一声。 两人同时转身,拉开宿舍门,狂奔而出。楼道里迴荡著两人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老赵那句“我回去拿证件”。 十五分钟后。 一辆计程车飞驰在通往江南市机场的高架桥上。 李长风坐在后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窗外江南大学的方向。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名的號码。 电话接通。 “苏名!”李长风咬紧牙关,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你跟李哥交个底!你这次真没接到三亚疗养院的兼职吧?!” “没有。”苏名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最好他妈的没有!你敢骗我,我回来拼了命也要把你的学分扣光!”李长风恶狠狠地掛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前排,猛地拍打座椅靠背:“师傅!赶紧走!油门踩到底!晚一步老子就要上军事法庭了!” 407宿舍里,苏名放下电话,將已经锋利如镜的剔骨刀收好,放回背包底层。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最后一辆拖著行李箱的学生坐上计程车远去。 苏名看著冷清的校园,呼出一口白气。 没有人在耳边念叨纪律,没有保温杯碰桌子的声音,也没有谁隔三差五掏药瓶子。 耳根子终於清净了。 但是。 这漫长无聊的寒假,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 寒假太长,书生接单 万米高空,飞往三亚的客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老赵把座椅靠背调到最低,摘下眼罩,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凑到旁边的李长风耳边,压低了声音,但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椰林,沙滩,比基尼……老李,我他妈的不是在做梦吧?” 李长风翻著航空杂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把口水擦擦,影响市容。” 老赵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不是,我是说,苏名那小子,他真的……就这么放过咱们了?” 听到这话,李长风冷笑一声:“放过?你是不是对他的破坏力有什么误解?” 老赵一愣:“他不是说不接单了吗?让咱俩安心度假。” 李长风终於合上杂誌,转头看著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语气毫无喜悦,反倒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只是把拴著咱俩的狗绳,暂时鬆开了而已。”李长风咬著牙,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击,“指不定哪天又给咱俩拽回去。” “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吉利话!”老赵瞪眼,“我现在感觉心臟倍儿棒,血压都降下来了。这叫战略性休养!等我回去,还能再战两瓶救心丸!” 李长风懒得理他,戴上眼罩,嘴里幽幽地飘出一句:“我只希望,等咱们两周后回学校的时候,校园的主权还在江南大学手里。” …… 与此同时,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整个校园已经彻底空了,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颳过光禿禿树杈的声音。 苏名合上手里最后一本《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没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没有保温杯磕桌子的声音,更没有谁用看管核弹头的眼神盯著他。 挺好。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距离除夕还有二十多天。现在就回孤儿院,老院长八成又要拉著他聊一整个星期的心,顺便介绍几个附近村里的姑娘给他认识。 时间还早,得找点事做。 苏名拿起手机,解锁,熟练地找到了那个图標朴素的“眾寻”软体。 自打从北极圈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开。 刚一登录,一连串五花八门的委託就弹了出来。 【c级委託:帮黑帮老大辅导初三儿子的物理,要求期末考试及格。如果不及格,希望你能跑得比子弹快。酬金两万。】 【b级委託:调查。怀疑邻居是外星人偽装,常在深夜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需要一位胆大的勇士潜入其家中,確认其血液是否为绿色。酬金三万,医药费另算。】 【a级委託:去金三角地区代收一笔高利贷,酬金三十万。註:借款人持有两挺重机枪,沟通时注意礼貌。】 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苏名往下划动著屏幕,感觉自己的智商正被这些无聊委託一点点蚕食。 这平台的用户黏性,怕不是全靠这些精神病撑著。 就在他准备关掉软体去刷一套《高等数学》真题时,一条新的a级任务弹了出来,金色的边框格外扎眼。 【a级委託:东北雪乡紧急寻人】 【任务目標:寻找並解救二世祖宋大宝。】 【酬金:10,000,000 rmb(税后)】 【详情描述:目標人物,宋大宝,男,22岁,於一周前携带巨款前往东北某雪乡,试图收购“千年雪参”和“野生东北虎”,隨后失联。据其父推测,可能已被当地团伙扣押。】 看到这里,苏名还没什么感觉,觉得就是个普通的绑架案。 但当他看到任务下方的红色加粗备註时,连他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僱主特別备註:该目標(我儿子)的智商可能存在结构性缺陷,缺乏基本生活常识,且极易被他人洗脑煽动。】 【请接单人做好充分心理准备。如果在救援过程中,目標表现出极度抗拒或不配合的行为,允许並建议接单人採取必要的“物理唤醒”措施(如:大逼兜、东北冻鱼砸头、雪地拖行等)。】 【一切因此產生的合理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均由本僱主全额承担!只要人带回来时还能喘气,残疾也可接受。】 苏名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评价了一句:“这僱主是个明白人。” 这简直是把“我儿子是个傻逼,请隨便揍,留口气就行”直接写在了悬赏令上。 一千万,找个脑子不好使的富二代。 任务地点在东北,天寒地冻,远离金融中心,也用不上什么复杂的法律工具。 就是个体力活。 苏名觉得,这很適合用来打发漫长的寒假。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击了右下角的【接取任务】。 屏幕上弹出一个確认框。 【代號:“书生”,您已成功接取a级委託“东北雪乡紧急寻人”,相关资料已发送至您的加密邮箱,祝您任务顺利。】 搞定。 苏名关掉手机,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摺叠剔骨刀,在。 高分子风箏线,在。 爷爷的笔记,在。 这次是去国內,文明社会讲道理,用不上太多脑子。 最后,他从抽屉里翻出学生证和身份证,塞进內侧口袋,拎起帆布包,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得去买几件厚实的衣服,顺便再补充点“耗材”。 两个小时后,苏名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出现在了江南机场。 算算时间,去东北用物理手段打醒一个人,再像打包特產一样把他绑回来交差。 应该能赶得上老院长包的大年三十那顿白菜猪肉饺子。 时间刚刚好。 苏名拉了拉背包的肩带,走向了北上的登机口。 第291章 他是不是去东北搞独立?! 南方,云海市郊,宋家庄园。 宋家连排別墅灯火通明,宋建国穿著丝绸睡衣,在红木书桌前来回走动。他攥著一对狮子头核桃,搓得咔咔响。 管家老王端著一杯参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老爷,您歇会儿,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老王轻声劝道。 “放屁!”宋建国把核桃拍在桌上,指著窗外骂道,“他那脑仁加起来还没这两个核桃大!带了三千万现金去东北,说是要买千年雪参和野生东北虎!东北虎见了他都嫌智商不够塞牙缝!” 宋建国越想越火,一周前大宝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东北某不知名林场,照片里配文“考察两亿的大项目”,隨后就彻底失联。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当地警方反馈风雪太大,林区信號基站损坏,需要时间排查。 宋建国等不及。他直接在“眾寻”app上掛了a级悬赏。一千万现金,外加一条特別备註。他觉得重赏之下,总能找到几个退伍侦察兵或者专业私家侦探,把那个小畜生揪回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宋建国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屏幕。 【提示:您的a级委託“东北雪乡紧急寻人”已被接取。】 【接单人id:书生】 【权限等级:sss(绝密)】 【免责协议:接单人拥有任务过程中的最高物理裁量权,平台不予追究。】 “书……书生?” 宋建国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看到后面那个鲜红的“sss”標识时,他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手一哆嗦,手机“啪”地掉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完了。 宋建国作为能在资本市场翻江倒雨的人物,自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听说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传闻,知道在那些法律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活跃著一些怪物。 其中,代號“书生”的,是怪物中的怪物,是禁忌中的禁忌。 传闻,缅北的昂拉地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几个大军阀的脑袋被掛在旗杆上,就是这位的手笔。 传闻,几个月前在公海上,某两个大国的联合舰队追捕一艘破船,最后不仅损兵折將,连最核心的深潜技术都差点被他打包勒索过去,主导这一切的,就是“书生”! 这种连国家都头疼的狠角色,怎么会接自己这一千万的小单子? 找儿子? 绑架? 宋建国猛然想通了。 答案只有一个——他那个傻逼儿子宋大宝在东北惹下的祸,绝对不是被绑架那么简单! 绑架这种小事,配让“书生”出手?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好比用歼-20去轰炸一个厕所,不是厕所的问题,是厕所里他妈的藏著白宫! 唯一的解释是,宋大宝干了连国家都容不下的事。 “三千万……野生东北虎?千年雪参?”宋建国喃喃自语,一拍大腿,“我他妈就说三千万买什么老虎!这绝对是暗语!大宝那小畜生……他是不是去东北买军火,拉山头,准备搞独立?!” 老王嚇得手里的茶杯直接摔碎:“老爷,这可不能乱说啊!少爷连个魔方都拼不明白,他能去搞独立?” “你不懂!蠢材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宋建国彻底慌了,“快!电话给我!” “草!完了……全完了啊……这是要灭九族的大罪啊……”宋建国双腿一软,瘫在地毯上,脸都绿了。 他哆嗦著接过手机,拨通了自己首席秘书的电话。 “宋总。” “马上去查!查大宝走之前的通讯记录!看看那三千万到底转给了谁!他是不是联繫了什么境外组织,或者极端武装!马上查!” 对面的秘书脑子嗡地响了:“老……老板,您是说……小宋总他……叛国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宋建国吼完,直接掛断电话。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了,他怕再想下去,自己会先一步心梗猝死。 “老王!” “在!老爷我在!” “快!把阁楼上那尊从普陀山请回来的观音像给我搬下来!还有!把我太爷爷的牌位也拿出来!” 宋建国扶著桌子,好不容易站稳:“得跟祖宗说清楚,宋大宝的个人行为,跟宋家企业没有任何关係!如果是造反,宋家大义灭亲,如果抓捕需要,宋家捐出全部家產支持剿匪!” 半小时后,宋家別墅的大厅里,正中央摆上了一张八仙桌。 宋建国亲手点上三炷比胳膊还粗的高香,领著管家和一眾保鏢,“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观音像和祖宗牌位前。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祷告:“观音菩萨、列祖列宗在上啊!保佑我宋家不被灭门啊!那个逆子宋大宝,我宋建国今天就把他逐出家谱!他干的任何事都跟我们宋家没关係啊!求求了!” “书生大人……不不不,书生爷爷!求您高抬贵手!那一千万不是酬金,是给您的香火钱!您就把那个逆子当个屁,给放了吧!” 磕完头,宋建国眼神一狠。 不行,诚意不够! 他抓起手机,又点开“眾寻”app,找到自己的委託单,哆哆嗦嗦地点了“追加酬金”的选项。 “不能让书生大人觉得我们没诚意……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打发叫花子……” 他咬著牙,在金额栏里输入了一个数字。 “九百万……不够,不吉利。” 刪掉。 “两千万……显得我太镇定,好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刪掉。 最后,他一咬牙,闭著眼睛输入了一个数字:49,000,000。 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总共是五千九百万。 差一百万到六千万。 “留……留一百万,给那个逆子办后事。”宋建国喃喃自语,按下了確认键。 他希望,这笔沉甸甸的“香火钱”,能稍微平息一下那位杀神的怒火。 至少,给那个逆子留个全尸。 …… 江南市国际机场,b32登机口。 苏名背著帆布包,正排在队伍里,准备登机。东北天寒地冻,他刚才在机场的户外品牌店里,斥巨资三百块,买了一件加绒加厚的衝锋衣。 裤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眾寻”app的系统通知。 【提示:您的委託人“宋某某”已向您的任务“东北雪乡紧急寻人”追加酬金49,000,000 rmb,酬金总额已达59,000,000 rmb。资金已由平台託管,任务完成后自动结算。】 【僱主留言: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请大人务必笑纳。】 苏名皱了皱眉。 香火钱?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 大概是南方的习俗吧,图个吉利?或者,提前给的过年红包? “这僱主,还挺讲究。”苏名评价了一句。 有钱赚总是好事,他开始认真盘算到了东北之后,应该先去买哪种冻鱼。 据说那边的“大头鱼”冻得跟铁棍一样,就是不知道手感怎么样,顺不顺手,击打时的重心稳不稳。 第292章 就是东北虎来了,都给它两个大逼兜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舱门一开,一股能把骨髓冻住的寒气,夹杂著干冽的空气,野蛮地灌了进来。 苏名只穿了一件在江南机场临时买的三百块衝锋衣,里面是一件薄毛衣。他刚走出廊桥,那股能钻进骨头缝的乾冷空气扑面而来,只是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带,神色如常。 手机嗡嗡震动。 发信人:宋建国。 宋老板:【书生爷爷!您落地了吗?那边冷不冷?】 宋老板:【本地最牛的地导包大山我已经给您找好了!他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绝对靠谱。】 宋老板:【逆子那边有什么状况您隨时匯报。要他真在搞武装叛乱,您不用请示,就地正法!记得拍照留存,我好登报发脱离父子关係声明!】 叛乱? 苏名皱了皱眉,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三千万现金,按黑市价连个像样的单兵防空系统都换不来,顶多武装一个排的土匪,还是用ak47那种生锈货。 这点家当,在东北这片重工业基地搞叛乱?怕不是连武警的一个衝锋都顶不住,就得被按在地上唱《征服》。 这爹对儿子的智商看来是有什么清醒的误解。 手机又是一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老板:【书生爷爷,事关重大,我给您和包大山设了双重暗號,必须双方都对上才行!千万別嫌麻烦,这是为了安全!】 下面附了两段暗號。 苏名扫了一眼,眼角跟著跳了两下。这僱主的脑洞,比跨国破產清算还要折磨人。 他收起手机,顺著出口往外走,很快就在接机处锁定了一个目標。 一个穿著黑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炼子、眼睛戴著蛤蟆镜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禁菸区的牌子下,一口一口地嘬著烟屁股。他脚边放著一个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接人。 苏名背著帆布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金炼男愣了一下,透过蛤蟆镜上下打量了一圈苏名,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三千万买老虎,我要占山为王。” 为了对得起帐户里那五千九百万的悬赏,苏名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带了煞气,对上:“你爹让我来剿匪,骨灰包邮回南方。” 暗號对上了。 金炼男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伸手就要来拍苏名的肩膀:“兄弟,你可算——” 苏名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按照僱主发来的“双重验证”流程发起第二轮。 他盯著对方的眼睛,掷地有声:“天王盖地虎,我是你亲爹。” 金炼男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表情比生吞了一只苍蝇还要难看。 在周围几位大妈看神经病似的目光中,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宝塔镇河妖……你才是爷爷。” 对完这句话,他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扯下蛤蟆镜,把菸头往雪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两脚。 “草,这都什么破暗號!”男人骂骂咧咧,搓著冻僵的手指头,“老宋是不是南边呆久了脑子进水了?这词谁写的,特么有大病吧!” 这人就是宋建国花重金包下的地道“社会大哥”,包大山。 他搓了搓手,又打量起苏名。破旧的帆布包,破旧的衝锋衣,看起来像个趁著寒假来东北穷游的大学生。 包大山满脸嫌弃。 “这也太糊弄了。老宋说是上千万的大买卖,怎么派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跑腿?” 他伸手拍了拍苏名单薄的肩膀,撇著嘴吐槽。 “小兄弟,看你冻得跟个鵪鶉似的。老宋是不是抠搜的,连买件羽绒服的钱都没给你批?” 苏名拍掉肩膀上的落雪,没接话。 “行了,別搁外面杵著了。赶紧上车,外面嘎嘎冷,车里说话。” 包大山拉开大切诺基的后车门。 苏名坐上副驾驶。车里开著暖风,劣质的香水味混合著菸草味直衝脑门。 包大山一脚油门,车子驶离机场。 “兄弟,別怪哥刚才话多。这东北地界,水深。”包大山单手扶著方向盘,金炼子在胸口一晃一晃的,“老宋找我算找对人了。不吹牛,在这片黑土地上,哥的面子比什么都好使。” 苏名看著窗外的雪景,隨口应道:“是吗。” “那必须的!”包大山拔高嗓门,“这哈市黑白两道,哥的关係网那叫一个盘根错节。这么跟你说吧,就方圆五里地卖烤冷麵的老板娘我都加著微信,你只要去提我的名儿,人家高低得白搭你两根香菜!” 苏名“嗯”了一声。 这关係网听起来跟蛛网似的,一捅就破。 “宋大宝现在人在哪?”苏名打断他的吹牛,直奔主题。 听到这个名字,包大山冷笑一声,一边打满方向盘变道,一边骂骂咧咧。 “宋大宝这孙子,脑干缺失还他妈挺会享受。咱们现在去镇上最大的场子——皇家大澡堂!我托道上的朋友查了,宋大宝失联前,在那儿连著住了三天。说是要跟本地的大通哥谈一笔两亿的千年雪参买卖。” “然后呢?”苏名问。 “然后我就等你来了。”包大山回答得理直气壮。 苏名偏过头,看著他:“你没进去问问?” “我问啥啊我问?”包大山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门猛地拔高,“大通哥那是啥人物?道上的活阎王!我收老宋那点带路费,可犯不著把命搭进去!” 苏名打量著包大山的侧脸,心里便有了数。 这人……比赵叔还能吹,嘴上全是道上大哥,实际上连个洗浴中心的门都不敢进。 “僱主给你转了多少钱?”苏名漫不经心地问。 包大山踩了一脚剎车,眼神有些躲闪,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个……哥不方便说。行规,懂不懂?” 苏名点点头,以宋建国现在连夜烧香的状態,这笔所谓的地导费估计被层层外包剋扣,到包大山手里可能就剩个油钱。 “不过兄弟!你放心!”包大山见苏名不追问,转头又恢復了刚才的囂张气焰。他挺直腰板,油光鋥亮的大背头在车內顶灯下闪闪发光。 “兄弟!你记住了!在这片黑土地上,只要钱给足了!別说找个人!” 包大山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车喇叭都给他拍响了。 “就是野生东北虎站我面前,我都得上去给它正反两个大逼兜!!” 第293章 哥,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大切诺基在省道上跑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房变成瞭望不到头的白茬子地。 包大山一只手搭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叼了一根,用车载打火机点上,猛抽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暖风系统里打了个旋儿。 “兄弟,你大几的?”包大山眯著眼问。 “大一。” 包大山撇了撇嘴,金炼子亮了一下。 “大一?那连毕业证都没捞著呢。”他磕了磕菸灰,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你们老宋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不找个专业的,派你一个学生来?你干过这行吗?” “没干过。”苏名靠著车窗。 “那你学什么专业?” “金融。” 包大山“噗”地笑出声,烟差点呛进气管里。他拍著方向盘咳了好几声,笑得眼角泛泪。 “金融?学金融的来东北找人?”包大山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听哥一句劝,你这专业到了山里面,连手机信號都没有,你上哪给人做ppt?” 苏名没搭腔。 包大山瞄了他一眼,愈发確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小子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怨种。 南方老板花大价钱,结果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大一新生来东北找人,这不是闹呢吗? 但冤大头嘛,就是用来宰的! 好好服务能捞一笔,要是服务“不好”,那更能狠捞一笔。 包大山脑子开始转了,他掐灭菸头,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刚好驶过一段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段,两边全是积雪的庄稼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慢悠悠地把车速降下来,最后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苏名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兄弟。”包大山熄了火,转过身,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瞒你说,这趟活儿,老宋给的那个带路费……太寒磣了。” 苏名等著他的下文。 包大山盯著苏名的眼睛,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兄弟,进山不比城里,风险高。这笔钱,算是哥给你上的保险。五万,加这个数,后面遇到啥事儿,哥都能给你摆平。你要是觉得贵,也行。”他指了指窗外,“你自己顺著国道往山里走,运气好天黑前能看到人烟。”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姿態摆得明明白白——爷不急,你急。 苏名在脑子里光速过了一遍帐。 五千九百万减去五万,四捨五入等於没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苏名点点头,“带路。” 包大山愣住了。 他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准备好的一肚子哭穷话术、道上规矩、还有威胁的狠话,全卡在喉咙里,成了个没打响的哑炮。 这小子……怎么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盯著苏名身上那件连线头都在外面的破衝锋衣,还有那个帆布包。这穷酸样,打死他都不信能掏出五万块钱。 这小子定是在画大饼!拿老子当大怨种耍呢! 包大山火了,把菸头往窗外一扔,扯著嗓门喊道:“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当哥要饭的呢?” 他拍了拍胸脯,金炼子哐哐作响:“你以为我这山哥的名头是充话费送的?你一个学生,在这跟我空手套白狼呢?” 他指著苏名身上那件衝锋衣,“你浑身上下加起来有五百块吗?还五万!耍我呢?行,现在价码变了,十万!少一个子儿,今天你俩腿就留这儿当雪糕棍吧!” 苏名嘆了口气,只感这种无意义的议价浪费时间。 “都说可以了。”苏名看著他。 还他妈装! 装上癮了是吧! 包大山认定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的尊严受到了一个南方大一学生的严重挑衅。 “你他妈跟我这演霸道总裁呢?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东北这地界,牛逼不是靠嘴吹的!” 包大山怒吼一声,直接解开安全带,庞大的身躯借著车內狭小的空间压了过来,右手成爪,衝著苏名的衣领就抓了过去。 包大山盘算著,这一手定能把这小身板的学生嚇得尿裤子。 面对抓来的大手,苏名左手一抬,“啪”的一声死死扣住包大山的手腕,指骨发力,牢牢卡在关节软骨处。 包大山一愣,大半个身子的力气竟被这只略显纤细的手死死卡住,寸进不得。 但这只是开始。 苏名的右手已经探入那个破帆布包的侧兜。 紧接著,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线,已经直接缠上了包大山油光水滑的脖颈! 苏名左手一压包大山的手臂,借著对方前倾的惯性,右手用力向后一扯。 同时,他左膝抬起,狠狠抵住两人中央的扶手箱,形成一个完美的槓桿反向发力点。 “嘎崩。” 一声细响。 风箏线深深嵌入包大山貂皮大衣的缝隙,死死勒住了他的气管和大动脉。 包大山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两条腿在驾驶座上疯狂乱蹬。 他试图用手去抠脖子上的线,但那线勒得太紧、太细,手指根本插不进去。 他只感整个天灵盖都要裂开,颈动脉的跳动在耳边作响。这不是街头打架,这他妈是专业的军用绞杀术! 苏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里的线圈纹丝不动。 “你的命,值十万吗?” 包大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拼命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嗬嗬”声,两只手在半空中疯狂打著投降的手势。 苏名手腕微微一松,给了他片刻喘息的空间。 大量刺骨的空气骤然灌进肺里,包大山活脱脱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疯狂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哥!亲哥!收神通!” 包大山双手捂著脖子,顾不上什么道上大哥的顏面,整个人缩在驾驶座角落,声音抖得厉害。 “刚才说到哪了?”苏名隨口问,手里的风箏线还在指尖绕著圈。 包大山看著那根线,浑身打了个哆嗦,脑子疯狂运转。 “我……我刚才就是想考验考验您!” 包大山扯著沙哑的嗓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对!考验!我寻思著老宋派来的南边朋友,肯定不是一般人!咱本地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好客,免费带路!弟弟刚才就是替老宋把把关,看看哥您的成色!” 苏名看著他那副快被嚇尿的样子,收起风箏线,重新放回包里。 “那考验的结果呢?” “通透!太他妈通透了!”包大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苏名的手。 这他妈是学生?! 谁家大学教这个!! “那十万块钱……”苏名提了一句。 “不要了!倒贴我都干!”包大山连连摆手,脑袋摇得飞快,“哥,以后在这片管子里,您指哪我打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名点了点头,重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皇家大澡堂。” 包大山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过安全带扣死,掛挡,一脚跺开手剎,求生欲爆棚。 “好嘞,我的哥!这就走!”包大山一脚油门踩下去,大切诺基躥了出去。 第294章 大逼兜虽迟但到 大切诺基在布满暗冰的省道上顛簸著。 车內的暖风开得很大,但包大山总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副驾驶上的苏名,喉咙发乾。 他脖子上那道风箏线勒出的红印还没消,刚才那一下窒息的恐惧让他现在踩油门的脚都还有点发软。 包大山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要命的尷尬,毕竟这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头髮毛,总觉得那只破帆布包里隨时会飞出什么要命的暗器。 “那个……哥,刚才弟弟就是跟您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您那手功夫,绝了!哪个警校毕业的?” 苏名看著窗外飞退的雪景,没接茬。 “哥,您放心,武的我肯定不行,您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但到了这镇上,就得看我这张脸了。这道上的事,有时候也讲究个『人情世…故』。您瞧好,我保证客客气气地给您把事儿问出来,不脏了您的手。” 苏名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个大通哥?” “太认识了!”包大山一拍大腿,金炼子跟著一晃,“几年前在一起喝过酒,那是真哥们儿!只要我一露脸,他高低得安排咱俩按个脚!” 车子下了省道,拐进了一个镇子。 这镇子不大,街边积雪堆得老高。大切诺基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前停下。大红色的招牌上亮著“皇家大澡堂”五个大字,旁边还配了一只会发光的金孔雀,不过孔雀的半边翅膀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透著股廉价的魔幻感。 “哥,到了。”包大山把车熄火,扭头看向苏名,眼神里是三分敬畏,七分劫后余生。 苏名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踩著结冰的台阶,推开澡堂大门那厚重的挡风棉帘子。 包大山掀开厚重的棉帘子,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这才整理了一下貂皮大衣的领子,挺起胸膛推开了玻璃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烟雾繚绕,几个光著膀子、身上盘著龙虎的壮汉正围著一张桌子打扑克,叫骂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著烟味、汗味和消毒水,形成一股怪味。 包大山领著苏名走到前台。 前台后面坐著个画著烟燻妆、正在涂亮红色指甲油的年轻姑娘,她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牌。” 包大山没拿手牌,而是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块钱,优雅地推了过去。 “妹子,打听个事儿。”包大山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自己最迷人的四十五度侧脸面对对方。 姑娘眼皮都没掀一下,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小拇指涂上最后一层亮油。 包大山脸上有点掛不住,又把那一百块往前推了推:“我找个人,叫宋大宝,南边来的,一个挺帅的小伙。大概一周前在你们这儿待过,有印象没?” 姑娘终於涂完了,抬起头,对著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我们这儿保护客人隱私。想找人?行啊,去派出所开证明,或者让刑警队带人过来调监控。” “妹子,你看你这话说的。”包大山乾笑两声,“我这不是……著急嘛。你帮个忙,回头哥请你吃麻辣烫,加双份的宽粉。” 姑娘终於正眼看他了,眼神像在看一个弱智。 “大哥,穿个貂就为了一百块钱在这磨嘰?赶紧的,要么消费,要么滚蛋,別挡著我財运。” 包大山感觉身后苏名的目光像两把雷射枪,正对著他的后脑勺。 丟人丟姥姥家了!这特么绝不能忍! 包大山一咬牙,猛地一拍前台那大理石桌面。 “啪!” “小妹儿,你跟谁俩呢?”他猛地一瞪眼,压低嗓门,同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沉默不语的苏名,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胆气才壮了一些,“给我把眼睛睁大点!知道我是谁不?我山哥!在这片儿混的,谁敢不给我三分薄面?” 他本以为这一嗓子能镇住场子,至少能让对方有点慌乱。 可那姑娘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衝著里屋喊了一嗓子:“强子!有傻逼砸场子!” 话音刚落,里屋的牌局戛然而止。一个身高一米九、胳膊比包大山大腿还粗的纹身壮汉,嘴里叼著烟,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小弟。 壮汉走到前台,先是吐掉菸头,用穿著人字拖的脚碾灭,然后才歪著头,用下巴指了指包大山。 “你拍的?”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狠劲。 包大山的气势一下就矮了半截,貂皮大衣都撑不起来了,但还是硬撑著:“我……我就是问个事儿,没別的意思。” “问事儿用手问啊?”壮汉,也就是强子,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包大山脸上,“你手劲挺大啊,是不是活儿太累了,想在哥这儿歇歇,下半辈子不用自己走路了?” 包大山嚇得腿肚子直转筋,但当著苏名的面,他不能怂。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往后退了半步,抱了抱拳。 “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找大通哥有点事,我叫包大山,给个面子。” 他以为“大通哥”这个名字能起点作用。 强子闻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哦?找我们通哥?”他上下打量著包大山,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就你这逼样,也配见我们通哥?” 强子笑容一敛,懒得再废话,扬起蒲扇大的手掌,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抽了过去。 “啪!” 那声儿又脆又响,包大山整个人被扇得一趔趄,一屁股撞在门口那刷著金漆的罗马柱上,顺著柱子“刺溜”一下就出溜到地上坐著了。 包大山捂著火辣辣的半边脸,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里全是嗡嗡的回音。他偷偷抬眼望向苏名,眼神里满是哀求,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强子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目光从地上哼唧的包大山身上挪开,落在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苏名脸上。 他上下打量著苏名,不屑地歪著脖子问道:“这胖子是你的人?怎么著,南边来的,想在哥这儿练练胆儿?” 苏名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强子的肩膀,看向前台旁边掛著的一排待售商品。 强子的脸黑了下来。 按他的经验,被他盯上还不吭声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嚇傻了,要么就是故意装逼。 强子一步逼上前,手指头重重地杵在苏名的胸口:“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沉?耳朵聋了,还是腿软了,没听见我在问你话?” 苏名终於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根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强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旁边架子上掛著的一排搓澡巾。 那是东北洗浴中心標配的粗纹搓澡巾,湿漉漉地垂在不锈钢架子上,显然是刚洗过的。 苏名目光转向那个正抱著胳膊看好戏的前台姑娘,问道:“美女,搓澡巾单卖吗?……结实不?” 第295章 这手绝活儿,是个宗师 前台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给小拇指上著亮油,根本没把前方的叫骂当回事儿。 听到苏名突然发问,她本想翻个白眼吐一句“不买消费別磨嘰”,可一抬眼皮,对上那双冷淡平静的眼睛。 这小伙子虽然套著件线头都没修剪乾净的廉价薄衝锋衣,但皮肤白净,身形挺拔,五官透著股乾净利落的学生气,比这满大厅光著膀子的油腻大肚腩顺眼太多了。 姑娘语气柔和了一点:“八块一条,你买它干啥?想给姐搓个背啊?” 这句调侃的话,听在强子耳朵里就变了味。 他刚把包大山一个逼兜扇墙上,威风八面,这小子不跪地求饶,居然还有閒心在这跟前台小妹儿搭訕? 这是看不起谁呢? “我操,给你脸了是吧?”强子狞笑一声,指著苏名的鼻子骂道:“小子,挺有胆儿啊,当著我的面泡马子?你是真饿了想吃牢饭,还是活腻了想吃席?” 躲在金漆罗马柱后面的包大山,急得抓耳挠腮。 他捂著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压低声音,用气声对苏名喊:“哥!哥!咱不跟他犟!好汉不吃眼前亏!回车里拿风箏线!你拿风箏线勒他!那个好使!” 苏名没理他。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前台上。 “不用找了。” 说完,他反手从货架上扯下一条深蓝色的尼龙搓澡巾。 这一下,不光强子愣了,连前台姑娘都停下了吹指甲的动作,满眼都是问號。 包大山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还学我装逼?!还十块钱不用找了?装逼的代价是等会要被打出屎啊! 强子怒极反笑,他歪著脖子,骨节咔咔作响:“行,我看出来了,你他妈是真来找茬的!” 他对著身后两个小弟一挥手:“给我干他!卸条胳膊下来,让他知道知道在哈市怎么跟人说话!” 两个小弟狞笑著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其中一个还顺手抄起了墙角的铁皮垃圾桶,准备给苏名来个“当头一桶”。 面对合围,苏名不退反进。 他拎著那条乾巴巴的搓澡巾,走到大厅中央的饮水机旁,按下热水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注入搓澡巾,尼龙布料迅速吸水变沉。 强子和他两个小弟都看傻了。 苏名关掉热水,双手握住搓澡巾两端,用力一拧。多余的水分被挤出,整条搓澡巾变得柔韧而沉重,变成一条沉甸甸的短鞭。 他手腕轻轻一抖。 “呼——” 湿透的搓澡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了沉闷的破空声。 那个举著垃圾桶的小弟刚衝到跟前,还没来得及砸下,就感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脆响,堪比鞭炮炸开,迴荡在澡堂大厅里。 搓澡巾不偏不倚地抽在了那小弟握著垃圾桶的手腕上。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感觉手腕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登时麻木无力。 “哐当!”垃圾桶掉在地上。 “我操!”小弟捂著手腕,疼得原地跳脚,眼泪都快下来了。 另一个小弟见状,吼著给自己壮胆,一记直拳冲向苏名的面门。 苏名侧身躲过,手腕又是一抖。 这一次,搓澡巾刁钻甩出,擦著那小弟的耳边飞过,在他收拳的瞬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向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那小弟只觉得后脖子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马蜂狠狠蜇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鱼缸里。 这还没完。 苏名手腕翻转,搓澡巾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借著迴旋的力道,第三次出手! “啪!!!” 这一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强子的脸上! 强子脸上,浮现出一道带著网格纹路的深红印记。 大厅里打扑克那几个光膀子大哥,手里的牌都掉桌上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他妈是搓澡巾?这分明是血滴子啊! 强子捂著脸,感觉半边脸颊都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地疼,还带著一股湿气。他红著眼,还想硬撑:“我大哥是大通哥!你敢在这儿撒野,你出不去这个镇——” “啪!” 回应他的,是第四记抽打,正中他另一边脸,凑成了一个对称的“网格款”。 “我……我……” “啪!啪!啪!” 苏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里的搓澡巾上下翻飞,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蓝色鞭影。 抽脸、抽胳膊、抽大腿。 每一记都势大力沉,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一开始,强子还想躲,还想还手。 但那搓澡巾来得太快,角度太刁,他成了被赶羊人盯上的笨羊,除了挨抽,別无选择。 到后来,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报警!我告诉你我报警了啊!”强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另外两个小弟也抱头蹲在他旁边,三个人瑟瑟发抖,好似三只被电焊枪追著烫的土拨鼠。 “別抽了!大哥!破皮了!真破皮了!” “我错了哥!我给你搓背!我免费给你搓一年!” 苏名终於停了手。 他拎著那条还在滴水的搓澡巾,看著地上抱头痛哭的三个壮汉,大厅里只剩下他们的抽噎声。 旁边牌桌上,一个满背纹著下山虎的大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他同伴嘀咕:“这小伙子……这手绝活儿,不在咱东北搓个十年八年的背,根本练不出来啊。” 他同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看行,你看他那手劲,那准头,搓个泥,不得搓下一层皮来?这是个宗师。” 苏名走到强子面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 强子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两条泪痕,眼里满是恐惧。 苏名把那条滴水的搓澡巾在他面前晃了晃。 “现在,我们能聊聊了吗?” 第296章 宋大宝的「买虎」考察计划 苏名拎著那条还在滴水的搓澡巾,看著地上抱头痛哭的三个壮汉。 “现在,我们能聊聊了吗?” 强子和两个小弟紧紧抱在一起,那是真正的“生死与共”,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没人敢回话。 苏名嘆了口气,手腕隨意一抖。 “啪!” 湿透的搓澡巾甩出一声脆响,水珠四溅。 强子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扯著嗓子大喊:“能能能!太能了!大哥你想问啥直接开口!別说宋大宝,就是宋徽宗在哪我都能给你挖出来!” 旁边牌桌上的纹身大哥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小声嘀咕:“这强子,挨一顿揍连歷史都通了,真是欠练。” 躲在金漆罗马柱后头的包大山瞪著俩小绿豆眼,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溜达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个怂成一团的壮汉,又看了看苏名手里的深蓝色布料,倒抽口凉气:“臥槽,兄弟……你那搓澡巾里装钢丝了?怎么抽人这么响?” 苏名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强子脸上:“宋大宝在哪?来干什么的?” “哥,我说!我全说!”强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鼻涕,一股脑全招了。 “大哥,那南方少爷在我们这儿住了三天。人傻钱多,进门就喊著要买老虎。”强子搓著手,脸上满是嫌弃,“那逼样……不是,那少爷办事太离谱。一晚上光搓背,就点了八个技师!” 苏名听得嘴角抽动。 一张標准的洗浴床长度和宽度有限,一个人趴在上面,留给周围站立操作的空间並不大。 “他的背有多大?”苏名看著强子,认真发问,“八个人怎么站得下?” 强子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名,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就……就正常人这么大啊。”强子结结巴巴地回答,“他非让八个师傅排著队,一个师傅只搓一下就换人,说是要体验什么流水线作业……说这样效率高,出泥快。” 旁边打扑克的大哥没绷住,手里的两张牌掉在桌上,小声骂了句:“造孽啊。” 包大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臥槽,他脑干但凡完整一点,也干不出这种事!老宋这特么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名没空听二世祖的作死日常,直奔主题:“人呢?” 强子一听这话,两只手摇得飞快,赶紧撇清关係:“大哥,这事儿跟我们老大大通哥可一点关係都没有!是镇上林场的『熊瞎子』刘彪!” “刘彪?” “对对对!”强子连连点头,“刘彪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跑来咱们场子把宋大宝接走了。他忽悠那小子,说林子里有两亿的千年雪参,还要带他上山亲自抓活体野生东北虎!宋大宝一听抓老虎,乐得跟什么似的,连夜就跟著走了!我们通哥一看这情况,也就没敢拦。” 苏名点点头。 去山里抓野生东北虎,这智商確实不用在商界混了,基本告別了人类高级物种的行列。 情报拿到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苏名隨手把那条湿透的搓澡巾扔在架子上,把钱包塞回兜里,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经过前台时,那个涂指甲油的姑娘正瞪大眼看著他。 苏名停下脚步,敲了敲前台的玻璃,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八块钱,物超所值。” 姑娘木訥地点了点头。 大厅里,强子和两个小弟还蹲在地上捂著脸,不敢乱动。 包大山一看苏名要走,感觉胆气又回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貂皮大衣,把领子竖起来,挺著肚子走到强子面前。 “咳咳。”包大山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沧桑的“过来人”姿態。 他伸出手,拍了拍强子的肩膀。强子疼得一缩脖子,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不久前刚被自己一巴掌扇飞的胖子。 包大山背著手,仰著下巴看他,摆出老大的派头:“强子兄弟啊,刚才那一顿打,不怪你。你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吃亏是正常的。以你的实力,放在別的地方,那也是一条好汉。” 强子愣愣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胖子在演哪出。 包大山嘆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放心,这位兄弟跟我是自己人。今天的事,不打不相识,哥给你做主——” “包大山。”大门外,传来苏名冷淡的催促声,“车,还走不走?” 包大山浑身一抖,那一脸的高人相瞬间碎了一地。 “走走走!马上!” 他像个听见主子召唤的跟班,火烧屁股般衝到大门口,狗腿地替苏名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弯著腰,满脸堆笑地往外送:“哥您慢点,外面有冰茬子,地滑!” 棉帘子重重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洗浴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饮水机偶尔冒出两声“咕嚕”。 那几个打牌的大哥默默捡起掉在桌上的牌,谁也没吱声,继续看牌。 前台姑娘对著指甲吹了吹气,看著包大山离去的方向,冷不丁插了一句:“强哥,那胖子刚才不是被你一巴掌扇墙上的吗?怎么现在倒摆起哥来了。” 强子没反驳。 他扶著旁边的罗马柱,艰难地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印,又摸了摸脸上纵横交错的网格纹路。全是尼龙搓澡巾留下的红印。 最后,他转过头,死死盯著货架上那排滴著水的蓝色搓澡巾。 沉默了三秒。 强子转过头,对著前台姑娘吩咐道:“给採购打电话,以后咱店里搓澡巾全换棉的。把尼龙的统统下架,一条不留。” 姑娘不解:“为啥啊?尼龙的下灰快啊。” 强子捂著肿胀的脸颊,声音发虚:“我看著害怕。” 第297章 长江以北,有事您说话 大切诺基在冰雪路上左右摆动,轮胎偶尔压过暗冰,发出抓狂的摩擦声。 车里没放音乐,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包大山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著前方的雪雾,脑子里全是澡堂里那几声清脆的“啪啪”响。 他斜眼瞟了一下副驾驶。 苏名正闭著眼,靠在椅背上养神,他的膝盖上放著那个破帆布包。 在洗浴中心大发神威后,这小子连气都没喘匀,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上了车。苏名手里捏著那捲剩下的风箏线,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线轴。 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窗外雪光的反射下闪著一点冷芒。 包大山只要一看到那根线,后脖颈子就条件反射地往回缩。这车厢里太安静了,让他浑身难受,不找点话茬子,他觉得自己快憋出內伤了。 “哥,那个……”包大山咽了口唾沫,“你那手搓澡巾的鞭法,是哪个门派的?这劲道,跟九节鞭似的,我活这么大,真没见过。” 苏名没睁眼:“大学体育选修课。” “吱——!” 他一脚剎车踩死,扭过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啥……啥课?体育选修课?教这个?你们学校体育老师是叶问还是李小龙?毕业是不是发双节棍那种?” 苏名转过头,看著他。 “那你们期末考试考啥?互相勒脖子?”包大山咽了口唾沫。 “结课考核是防卫术实操。”苏名道,“只要不死人就行。” 包大山把头缩了回去,重新发动车子,嘴里小声嘀咕:“我就知道,这世道变了啊,体育课都开始教杀人技了,以后可怎么整……” 车子继续前行,包大山缓过劲来。他发现只要自己不挑衅,苏名其实还挺好说话。只要苏名好说话,那他包大山作为“本地地导”的尊严,就还有抢救的余地。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点著抽了两口。 “哥,刚才洗浴中心那事儿,你別往心里去。”包大山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透著股见多识广的沧桑,“强子那小子平时见了我,大老远就得递烟叫声山哥。今天估计是昨晚喝多了,酒精没散,加上输了钱,脑子不清醒。” “你以为我那一巴掌是白挨的?错!”包大山拔高了音量,“我那叫借力卸力!我寻思著,你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结仇的。哥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以为我服软了。这是策略,懂不?” 包大山弹了弹菸灰,换了个老江湖的口吻:“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刚才那手搓澡巾的活儿,有两下子,一看就是在大学里下过苦功的。” “但混社会,光能打不行。那强子背后是大通哥,大通哥那是镇上的半边天。要不是哥哥最后给你说了几句场面话稳住了对方,咱俩今天谁也別想走出那个门。” 苏名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是吗。” “那你看!”包大山一拍大腿,金炼子晃在胸前,“这就叫人情世故!你在南边可能是个人物,但到了东北,打打杀杀就落了下乘了。这道上的规矩就得听我的!” 苏名看著前方白茫茫的路,隨口问了一句:“那等会到了林场,遇到那个刘彪,你的策略是什么?” 一听这话,包大山来劲了。 “刘彪那人我熟!熊瞎子嘛,就是脾气爆了点,本质上还是个讲理的。你只要把老宋带的见面礼一亮,我再上去递两根好烟,提提当年我跟他一块儿在松花江上冬泳的交情,这事儿就成了大半了。” “过命的交情?”苏名问。 “那可不!当年他抽筋,还是我拉了一把呢!”包大山越吹越上头,完全忘了自己脖子上的红印还没消,“这就叫人情世故!你到了东北,这道上的规矩就得听我的。等会儿咱们到了林场,碰上那个熊瞎子刘彪,你就在车里待著,千万別下车。看哥哥怎么给你平事儿!” 苏名点点头:“你確定你能解决?” 包大山一脚油门踩下去,大声打包票:“你就记住一句话——兄弟,刚才那是个意外!等会到了林场看我的!长江以北,有事您说话!” “您负责镇住场子,我负责给您把人情世故这一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苏名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行。” 包大山见苏名答应,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在哈尔滨混了这么多年,嘴上的功夫向来冠绝一条街。 为了展示自己的见识,他转了话题,开始对大金主宋大宝评头论足。 “哥,不是我说,我包大山在这行干了十年,阅人无数,各路老板少爷见过不知道多少,但你们老宋家这位,那是真有点与眾不同。” 包大山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进洗浴中心,让八个技师排队一人搓一把,我就当他是南方人体贴咱北方手艺人。但这小子居然信了山里有两亿的千年雪参?还跟著刘彪去山里空手抓野生东北虎?” 他摇了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这脑袋瓜子里装的全是酸菜馅儿吧?他以为抓老虎是去动物园餵猴呢?野生东北虎要是真见了他,估计都不敢下嘴,怕吃了以后智商降级。这要是我儿子,我马上送长白山里给猴当童养媳去。” 正聊得唾沫星子横飞,大切诺基顺著省道翻过一道缓坡,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 原本荒芜的雪地上,冒出一处平整的空地。几辆载满木材的破旧货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央,將本就不宽的省道彻底堵死。货车斗里,几个穿著黑棉袄的壮汉正蹲在上面抽菸,手里拎著的钢管在冷风里闪著寒光。 包大山刚把“长江以北,有事您说话”这几个字说完不到五秒,眼前的路况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一脚剎车踩到底。 轮胎在冰面上拖出难听的长音,车头稳稳停在路障前七八米的位置。 包大山张著嘴,忘了喘气。 货车斗里的五个壮汉跳了下来。大黑棉袄敞著怀,挡不住身上那股不讲理的彪悍气。几个人晃晃悠悠走到切诺基车头前,手里掂著生锈的钢管,一字排开。 带头的汉子是个大光头,没戴帽子,眉骨上横著一道刀疤。 大光头走到驾驶室旁,用手里的粗钢管重重敲了敲引擎盖。 “砰!砰!” 闷响震得车厢嗡嗡作响,震得包大山肝颤。 大光头吐掉嘴里的菸头,一脚踩进雪地里捻灭。他隔著挡风玻璃,扫了一眼驾驶座上还在发呆的包大山,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车窗。 他扬起下巴。 “下车。” 第298章 哥,咱遇见劫道的了! 大切诺基的车头距离路障只有七八米远。 轮胎摩擦冰面產生的刺耳尖啸声刚停下,包大山肥胖的身躯在驾驶座上剧烈弹了一下。 他先是眯著小绿豆眼,使劲看清了前面那五个拎著钢管的壮汉,尤其是带头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光头。 一看清来人,包大山那副“平事大哥”的做派当场就碎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往中控台上一拍,“咔噠”一声闷响,把四个车门死死锁住。 包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看著苏名:“这,这他妈看著像刘彪的人。兄弟,咱这是碰上真劫道的了!” 苏名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只是看著车窗外。 那个大光头叼著根没点著的烟,晃著膀子走到了驾驶室旁边。他手里那根生锈的粗钢管毫不客气地举起来,照著主驾驶的车窗玻璃就砸了下去。 “砰!砰!砰!” 大切诺基的车窗玻璃被钢管敲得“嗡嗡”作响。 这声音落在包大山耳朵里,跟敲他天灵盖没区別。他嚇得缩起脖子,本能地往副驾驶靠去。 那大光头脸上的横肉隨著动作一颤一颤的,眉骨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在雪光映射下看著格外凶。他根本不管车里人的反应,直接把大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挤扁了,正使劲儿往车里瞅。 大光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打出一个个白圈,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透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包大山后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把里面的保暖內衣都给湿透了。 “咋整。”包大山哆嗦著嘴唇,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张大脸,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帮人可不吃尼龙搓澡巾那一套,这钢管全是实心的,一棍子下去能把切诺基的机盖子砸个坑。” 苏名靠在椅背上,看著包大山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扬了扬眉毛。他侧过头,打趣道:“你朋友来了,不下去递两根好烟,提提松花江冬泳的交情?” 包大山闻言,差点当场哭出来。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苦著一张脸哀嚎。 “哥,別闹了,这时候下去递烟,他能把菸头塞我鼻孔里!” 苏名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补刀:“这就是你说的长江以北?” 包大山缩在座位上,看著外头那五根明晃晃的钢管,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苏名的话抽肿了,但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儿,我也没话好说了啊!”包大山双手合十,对著苏名连连作揖,“哥,咱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在外面冻一会儿估计就自己散了……” 车外的大光头见车里的人半天不摇窗户也不下车,脾气上来了。 他抬起手里的粗钢管,这次直接朝著车门狠狠砸了一下。 “咣!” 车身剧烈一震。 大光头退后半步,指著车门,扯著破锣嗓子骂骂咧咧:“妈的!搁里头孵小鸡呢!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周围那四个黑棉袄小弟也跟著围了上来,一个个拿钢管拍打著手心,站位还挺有章法,直接把车头和两侧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帮人平时在林场横行霸道惯了,气势逼人。 苏名看著这阵势,知道不出面是不行了。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就要推车门。 “哎哎哎!哥!你疯了!”包大山眼角余光瞥见苏名的动作,嚇得魂飞魄散。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整个身子扑过来,在下面死命去拽苏名的裤腿。 “外面五根钢管呢!你那搓澡巾不在,风箏线勒不著这么多人,这特么赤手空拳下去,不是送人头吗?” 苏名低下头,看著那只死死拽著自己裤腿的胖手,又看了看包大山那张满是惊恐的肥脸。 “记住我教你的。”苏名一抖腿,甩开那只胖手,动作利落地按下解锁键,“以后少装这种容易被打脸的逼。” 说罢,苏名一脚踹开车门,冷风夹著雪毛子灌进了车厢。 包大山见拦不住,整个人彻底崩溃。他往后一倒,一拉衣服拉链,把那件宽大的貂皮大衣直接往头上一罩,整个人缩在宽敞的驾驶座上,化作一坨毛茸茸的物体。 他在宽大的貂皮里闭著眼睛,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 “我是貂,我只是一件貂,没有骨头没有肉……黑瞎子不扒貂皮,道上的大哥不碰活物……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大哥眼神儿不好……” 苏名反手关上车门,把那串低频祈祷声关在车里。 他转过身,看著围拢过来的五个人。 这几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著的钢管尾端磨得鋥亮。这绝不是洗浴中心那种为了收点保护费混日子的地痞,这是真正干粗活、下狠手的护场打手。 大光头见副驾驶下来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著苏名单薄的衝锋衣和那张透著学生气的乾净脸庞,大光头冷笑了一声。 “车里那个孵蛋的是谁?”大光头用钢管指了指挡风玻璃。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驾驶座上只有一坨黑乎乎的貂皮。 “他身体不舒服,歇著呢。”苏名隨口答道,眼神从这五个人身上掠过。 “少废话!”旁边一个小弟走上前,手里的钢管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沟,“南边来的吧?到了咱这地界,就得懂规矩。路费拿来,不多,一人五千。” 苏名没接话茬,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是刘彪的人?” 听到“刘彪”两个字,大光头一愣。他把夹在耳朵后面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隨即齜牙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哟,你认识我们刘哥?那更好说了——加钱,两万。” 大光头用钢管敲著自己的大腿,理直气壮地说:“认识我们刘哥,就说明是在这片有买卖的。既然有买卖,那保护费是不是得多交点?两万块钱买个平安,便宜你了。” 苏名嘆了口气,从兜里把手拿出来。他其实挺烦这种毫无逻辑的漫天要价,浪费时间。 “把车让开。”苏名看著大光头说:“我著急赶路,把车让开。” 大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兄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呦,听见没?这小子让咱们让开?”大光头哈哈大笑,手里的钢管直接指到了苏名的鼻子前,“小子,我看你是冻傻了。今天拿不出两万块钱,这台车就得留下!人也得在雪地里趴著!” 苏名看著指到鼻尖的钢管,眼神里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他看著大光头,吐出最后三个字:“让不让?” 大光头还没反应过来。 苏名却已经懒得等他回答,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双手往兜里一插,无视了这五根钢管,转身就迈开步子。 大光头五个人面面相覷,这反应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既不掏钱,也不求饶,怎么一转身就走了? “哎!说你呢!往哪走?钱呢!”大光头喊道。 苏名连头都没回,径直朝堵在路中央的那几辆破旧货车走去。其中一辆大翻斗货车的车斗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编织布,布的边缘结著白霜,能依稀看见底下摞得小山一样的东西。 “干啥去?掏个钱跑那么远?”一个小弟举著钢管在后面喊,满脸茫然地看向大光头。 大光头看著苏名的背影,挠了挠光头,眼神由茫然转为惊恐,最后吼道:“臥槽?你他妈要去偷鱼?!” 第299章 这他妈是鱼? 苏名踩著积雪,走到横在路中央的大翻斗货车前。 他停在车斗旁边,伸手拽开盖在上面的帆布。 一股寒气夹杂著水腥味扑面而来。车斗里堆成小山的,是本地特產的查干湖大头鱼。当地人为了保鲜,捞上来的鱼直接扔在外面冻著。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让这些大鱼全变成了天然的实心棒槌。 苏名伸手翻了翻。 下面几条太短,施展不开。上面几条太大,握著费劲。他从中间抽出来一条大小正好的,约莫七八斤重,长度近一米。 鱼眼珠子泛著一层白霜,整个鱼身挺得笔直,鱼尾巴张开,边缘锋利。 苏名单手握住鱼尾巴,在货车的铁挡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邦、邦。” 声音沉闷,手感扎实。嗯,硬度合格,重心偏前,是把好“傢伙”。 大光头拎著生锈的钢管,晃晃悠悠跟在后面。他原本准备直接动手,可看到苏名掀开帆布在那挑挑拣拣,整个人看傻了。 这南方小子不拿钱不求饶,跑来挑鱼? “不是,你小子真他妈不走寻常路啊?” 大光头用钢管敲著货车的铁皮,眉骨上的刀疤因为震惊挤在了一起:“你他妈是穷疯了?跑到林场路卡来抢鱼?” 苏名没理他,掂了掂手里的胖头鱼,找准了握持的平衡点。这鱼冻得梆硬,表面还掛著冰衣,摩擦力稍微差了点,但握著鱼尾巴刚刚好卡住虎口。 大光头见这南方小子拿一条死鱼当宝贝,甚至还比划了两下,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扯著破锣嗓子喊:“你耳朵塞驴毛了!老子问你话呢,要钱不要命了是不是!拿条死鱼比划啥呢!在这给我舞狮子呢!” 切诺基驾驶室里。 包大山原本把貂皮大衣蒙在头上装死,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对,偷偷把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双眼往外瞅。 他看到苏名手里拎著一条硕大的冻鱼。 包大山想起了风箏线,想起了搓澡巾。 他忽然觉得,那条冻大头鱼的命运,可能要发生一些变化。 “完了。”包大山咽了口唾沫,把貂皮领子重新盖回脸上。 他不是觉得苏名完了。 是觉得那五个人完了。在哈尔滨,拿啤酒瓶子干仗的见过,拿冻带鱼拍人的也听说过,但拿七八斤查干湖胖头鱼当武器的,那是奔著要命去的。这玩意儿敲在后脑勺上,高低是个脑震盪。 车外,大光头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吐了口唾沫,指著苏名手里的鱼骂道:“行,你最好把鱼抱紧点,別一会儿尿裤子的时候把鱼烫熟了,给我废了他!” 旁边四个黑棉袄小弟举著钢管,呈半包围状压了上来。 苏名看著他们,目光平静,吐出两个字。 “让开。” “让尼玛!”大光头怒吼一声,脚下的雪被他一脚在雪里踩了个深坑。他跟头笨熊似的扑了上来,手里那根粗钢管带著悽厉的风声,直接朝苏名的肩膀砸去。 苏名身形微侧,手里的冻鱼扬起。 “哐!”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冻鱼的背鰭上。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鱼鳞乱溅。如同铁块碰红砖,声音沉得发闷。 大光头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道从钢管传来,虎口一阵发麻。 他低头一看,这冻得比砖头还硬的胖头鱼居然只掉了一层冰碴子,连皮都没破。而他手里那根生锈的空心钢管,竟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这他妈是鱼?”大光头瞪圆了眼睛。 “兄弟!牛逼!抽他丫的!”包大山在车厢里手舞足蹈,扯著嗓子大喊,“拿鱼嘴戳他眼睛!拿鱼尾巴扇他耳光!让他们知道咱东北海鲜的厉害!” 大光头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车窗一眼。 “你再叫唤一句试试!我他妈等会儿整死你个死胖子!” 包大山立刻闭嘴,“唰”地一下把车窗摇上,继续拿貂皮捂住头,缩回驾驶座装死。 大光头回过头,正对上苏名手里的鱼。 “我他妈整死你!” 大光头双手握住钢管,咬牙再次发力。旁边两个小弟也抓准时机,一左一右同时挥棍砸来。 苏名脚下生风,踏著积雪滑出半步,避开左侧的钢管。紧接著,他腰部发力拧转身躯,手里的冻鱼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啪!” 七八斤重的冻大头鱼,结结实实地扇在左侧小弟的脸上。 鱼鳞上的冰层和皮肉一阵猛烈磨蹭。那小弟连叫都没叫出声,整个人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进旁边的雪堆里。他的右脸颊上,清晰地印著一排细密的网格状鱼鳞印。 右边的小弟见状,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苏名没有停顿。 他借著挥击的惯性,手腕反转。鱼尾巴像利刃,稳稳削在右侧小弟握著钢管的手腕关节上。 “咔噠!” 小弟惨叫一声,钢管脱手掉在雪地上。苏名顺势一步贴近,肩膀顶住他的胸口,手里的冻鱼自下而上,一个利落的上挑,用坚硬的鱼头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 这小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满嘴都是鱼腥味和血腥味。 剩下两个小弟彻底慌了,这南方小子拿著一条死鱼,打出了关二爷耍大刀的架势。 大光头红著眼,疯狂挥舞著那根已经变形的钢管:“一起上!乱棍打死!” 苏名单手拎著鱼,步伐稳健地切入大光头和另一名小弟的攻击死角。钢管擦著他的衝锋衣划过,带起一丝布料的纤维。 苏名抬手,冻鱼横在身前,硬抗下小弟的一记闷棍。紧接著,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右手的大头鱼顺势砸下。 “砰!” 鱼肚子和后脑勺亲密接触。小弟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五个人,只剩下大光头一个。 大光头看了看满地哀嚎的兄弟,又看了看苏名手里那条除了一点白霜掉落、还没断的冻大头鱼。他的胸口起伏个不停,呼吸喷出的白雾遮住了视线。 “小子,你到底混哪条道的。”大光头双手握紧钢管,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苏名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鱼。鱼身上的冰衣化了一些,稍微有些滑手。 他走向大光头。 大光头大吼一声,举起钢管当头劈下,这是他全部力量的一击。 苏名脚步一滑,整个人从大光头的腋下穿过。大光头一击落空,钢管砸在地上,震得他双臂发麻。 就在他准备回身的一瞬间。 苏名手里的冻鱼,带著冷冽的风声,狠狠抽在大光头的膝盖弯处。 这一击又狠又沉,大光头右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他刚想抬头,一条带著水腥味的庞大黑影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啪!!!” 查干湖胖头鱼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大光头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重,大光头嘴里喷出两颗带著血丝的黄牙,整个人向后翻倒,重重砸在积雪上。他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苍蝇的嗡嗡声。 不到两分钟。 五个林场护场打手,全部躺在雪地里。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冷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苏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冻鱼。鱼头有些凹陷,鱼尾巴也裂开了,但总体结构依然完整。东北的特產质量確实过硬。 他把鱼隨手扔回大翻斗货车的车斗里,扯过帆布重新盖好。 然后,苏名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转身走向大切诺基。 拉开车门,苏名坐回副驾驶。 包大山还维持著拉开拉链偷看的姿势,下巴差点掉到方向盘上。他看看窗外雪地上躺著的五个人,又看看苏名。 苏名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水渍。 “路通了,走吧。”苏名说。 包大山赶紧凑过来,搓著手,一脸討好:“那啥,哥,咱们不把鱼带上吗?万一前面还有人拦路,这可是大杀器啊。” “拿著冻手。”苏名繫上安全带,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几辆破货车,“赶紧把车挪开。” “好嘞!”包大山现在看苏名的眼神,跟看祖宗没区別。他屁顛屁顛地跑过去,上了一辆没拔钥匙的货车,三下五除二把车挪到路边,腾出了一条道。 切诺基重新启动,平稳地越过刚才的战场,沿著积雪的山路,继续向林场深处驶去。 第300章 这事超纲了!真超纲了! 大切诺基在雪路上顛簸著往前开,周围的树林越来越密。 包大山一边转著方向盘,一边不时拿眼角瞄副驾驶。他现在看苏名的眼神,跟看庙里开了光的护法金刚差不多。 刚才那场面,五个提著钢管的壮汉,在苏名和他那条七八斤的冻鱼面前,跟五根脆弱的苞米杆子似的,一碰就碎。 “哥,我包大山在哈尔滨混了十来年,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包大山憋了半天,那张肉脸笑得直颤,“以前他们总说南拳北腿,我一直寻思南边人打架就是花架子。没想到啊,你们南方人在大学里就教杀人技巧!这特么谁扛得住!” 他现在对苏名“体育选修课”的说法深信不疑,並且已经脑补出了一整套招生、教学、实战考核的完整流程。 “咱这就叫敲山震虎,刚才有您出手亮了腕子,算是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了。”包大山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胸脯,“等会儿见了刘彪,我再借著您的虎威,把老宋的诚意一摆,他就算不给咱面子,也得掂量掂量您的手段不是?” “你確定刘彪会讲面子?”苏名问了一句。 “那必须的!”包大山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哥你有所不知,在咱东北,啥都可以不要,就不能不要面儿!这玩意儿比钱都好使。混社会的,讲究的就是一个排面!”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路边的树木已经从稀疏的白樺变成了高大粗壮的松树,林子深处黑压压的,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 路也变得更窄了,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包大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严肃起来。 “哥,快到地方了。那可是熊瞎子刘彪的地盘,里头人不少。”他压低声音,“咱先商量个章程。等会我先进去,递烟嘮嗑,要是能谈拢最好。谈不拢……您再进去用风箏线或者再找找冻鱼跟他讲道理?” 苏名看著他,认真地说道:“只要你接下来不吹牛逼,咱们就还是朋友。” 包大山闻言,老脸一红,正想辩解两句,猛地一脚剎车。 “吱——” 轮胎在冰雪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车头距离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孤零零地站著一个人。 这人穿著一身破旧的军大衣,头上戴著一顶毛茸茸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雪地的反衬下格外阴沉。 最关键的是,他怀里抱著一桿傢伙。 那是一桿双管土猎枪,枪管磨得发白,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大切诺基的车头。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包大山嚇得面无人色,他死死盯著那桿枪,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刚才面对五根钢管,他只是害怕。 现在,他是恐惧。 “他……他妈的……”包大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动真傢伙了……是喷子……” 车外的男人动了,他抬起一只手,对著车头勾了勾手指,动作简单,却满是威胁。 包大山彻底慌了神。 “来之前老宋可没说这帮瘪犊子手里有响儿啊!”他一把抓住苏名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哥!这……这他妈是喷子!过界了,这他妈是过界了!” “吵什么,枪还没响呢。”苏名说。 包大山彻底疯了,嗓音里带著哭腔,“那是喷子!打野猪的喷子!一枪能把人轰成渣!你那破鱼再硬,能硬过铁砂子?兄弟!你听我说,这事超纲了!我接的活儿是带路,不是玩命!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闭嘴。”苏名打断他。 “我闭不上啊哥!”包大山声音带著绝望的颤音,“讲理我嘴笨,动手我手软!要不……咱把车扔了,往林子里跑吧?兴许天黑前能跑出去……” 苏名没再理他。 他解开安全带,从帆布包里检查了一下东西,然后將包重新背在肩上。 车外那个抱猎枪的男人没了耐心。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扯著嗓子喊:“南方来的小白脸?瞅啥瞅?给老子滚下来!” 车厢里,包大山在脚垫上蠕动了一下,伸出一只胖手死死拽住苏名的衝锋衣下摆。 “哥,祖宗!”包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绝望,“你有办法是不是?你那大学体育课教没教怎么躲子弹?你那风箏线能不能把散弹切两半啊?” 苏名无语地扯出自己的衣服:“我又不是修仙的,你在这待著別动。” 苏名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颳在脸上,刀割似的。 “哟呵,胆儿挺肥啊,还真敢下来。”男人问道,声音沙哑,“光头那帮废物呢?怎么让你俩过来的?” “他们身体不舒服,歇著了。”苏名答道。 男人一脸不信,骂骂咧咧道:“妈的,几个大老爷们连个道都看不住,回头看刘哥怎么收拾他们。你们是干啥的?找谁?” “找刘彪。” “找我们刘哥?”男人用枪管指了指苏名,“有预约吗?交过路费了吗?我们这儿,见刘哥一面,最低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男人嗤笑一声:“今天不把买路钱交明白,老子这管子里的铁砂子直接给你洗脸!” 苏名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皱了下眉。 这种沟通方式毫无效率,纯属浪费时间。 他站在车旁,没看那杆猎枪,眼神飞快地扫过大铁门旁的歪脖子树和地上的积雪。 林子的间距,很適合拉扯。 苏名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持枪的男人身上。 “没带钱。” 苏名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手指勾住了那捲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风箏线线轴。 “但带了点能让你们讲道理的东西。” 第301章 这特么是另外的价钱! 车里的包大山双手死死扒著方向盘,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看著苏名站在雪地里,手往那破帆布包里一伸,摸出一个线轴。 来了! 高端局的入场券来了! 上次在雪地里制服他的就是这玩意儿,勒得他脖子上到现在还有印子。这根线在苏名手里,那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包大山激动得在驾驶座上拱来拱去,隔著车窗朝苏名无声地比划口型:“勒——死——他!” 车外的男人看见苏名掏出个线轴,愣了一下,隨后荒谬地一笑。 “你拿个破线轴子干啥?想给老子缝个裤襠啊?”男人扯开嗓子骂道:“老子要的是钱!” 苏名看了看手里的线轴,没动。 双管猎枪装的是散弹,这玩意儿没有膛线,铁砂子打出来呈扇形扩散。现在双方距离不到五米,这时候正面硬抗跟直接送死没区別。 “最后一遍。”持枪男人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单眼瞄准,“掏钱,还是吃铁砂子?” 苏名没答话,目光快速扫过左侧那棵粗壮的歪脖子树。 男人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正准备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一个教训。 苏名右脚猛地一蹬,积雪飞溅。他没有后退,而是压低重心,如猎豹般,狠厉地朝左侧树林边缘躥出。 持枪男人直接看懵了。 他预想过对方跪地求饶,也预想过对方乖乖掏钱,唯独没想过对方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跑! “你大爷的!还敢跑!” 短暂的错愕后是暴怒,男人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狠狠抬起枪口,对著苏名移动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山道。大片铁砂子呈喇叭状喷射而出,打在切诺基的引擎盖和右侧车窗上,噼里啪啦一通乱响。车玻璃一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车厢里,包大山双手抱头,死死贴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包大山急得直接破了音,趴在垫子上乾嚎:“响了!真他娘的响了!完了完了,我包大山的墓志铭上要写『死於带路』了!老宋你个王八蛋,这活儿的价钱只配挨钢管,不配挨枪子儿啊!” 他哆嗦著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想按那个熟悉的三个数字,可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的“x”让他心凉了半截。 包大山举著手机在车厢里徒劳地画著圈,嘴里念叨著:“信號!祖宗!给我一格信號也行啊!” 车外,男人放下枪管,吐了口唾沫。 雪地上乾乾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刚才刚才,那小兔崽子动作快得离谱,直接闪到了那棵歪脖子树后,紧接著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是个孬种!”男人朝著树林的方向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我还以为多牛逼呢,结果就是个怂包!跑?你他妈在这林子里能跑到哪去!” 男人咔噠一声撅开枪管,麻利地退出空弹壳,重新塞进去两发红色底火的散弹。合上枪膛,他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端著枪一步步朝树林边缘逼近。 林子里树木密集,全是粗壮的松树和白樺。地上的积雪齐膝深。 男人冷笑,南方人根本不懂在雪地里怎么走,留下的脚印跟指路牌没区別。 他顺著一串凌乱的脚印往里走了十几米,视线被几根粗树干挡住。 “出来吧!老子看见你了!”男人扯著嗓子诈唬,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左右扫视。 一块石子砸中树冠,积雪簌簌滑落,暂时扰乱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骤然转身,枪口对准树冠。 他刚一仰头,右后方就传来一声破空响。 “啪!” 一块拳头大小带著冰碴子的冻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男人的右侧手腕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手腕一酸,双管猎枪直接脱手,掉进了厚厚的雪窝子里。 他捂著手腕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一道身影从他左侧的一丛灌木后猛衝出来。 苏名没跑远,他只是绕到了视觉盲区,顺手在雪地里抠了块石头。 男人刚抬起头,苏名的一记正蹬已经到了眼前。 “砰!”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男人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摔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男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骨子里带著股狠劲,他连滚带爬想去摸雪里的猎枪。 苏名大步上前,一脚踩在枪托上。 男人怒吼著扑上来,伸手去抱苏名的大腿。苏名重心下沉,左手反扣住男人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右腿膝盖狠狠顶在男人的腹部。 男人酸水都吐出来了,疼得缩成了一只大虾。 苏名没鬆手,手腕翻转,绕到男人背后,一脚踹在男人的左腿迎面骨上。 “咔噠!” 清脆的骨折声在林子里响起。 “嗷——!”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彻底趴在地上没了反抗能力。 苏名鬆开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风箏线轴,大拇指捏住线头,手腕连续抖动。 坚韧的高分子风箏线在男人手腕和脚踝上快速缠绕。苏名拽著线头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然后扯过树上垂下来的一根粗树枝,把线头系在上面。 男人的一条腿折了,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蜷缩成一团,掛在雪地里直哼哼。 两分钟后。 包大山还在车里捂著脑袋念阿弥陀佛,冷不丁听见有人敲车窗。 他嚇得一激灵,顺著车窗缝隙往外看,只见苏名完好无损地站在那,手里还提著那杆双管猎枪。 包大山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笑得肥肉乱颤。 “哥!你没死啊!”包大山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下了车,一把抱住苏名的胳膊,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一看你拿风箏线,我就知道这波稳了!” 苏名把猎枪的枪管折开,把里面的两发子弹退出来塞进兜里,然后隨手把空枪扔回车里。 “报警没?”苏名问。 “报个屁啊,信號一格都没有。”包大山擦了把鼻涕,伸长脖子往林子里瞅,“人呢?那拿喷子的孙子呢?” 苏名指了指树林里。 包大山胆子一下壮了,他跑出几步,扒开灌木丛一看。 那个刚才还拿枪指著他们的男人,现在正躺在雪地里,腿折了,双手被细线死死捆著,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男人看见包大山,骂了一句脏话,开始用力挣扎,试图用牙去咬手腕上的线。 包大山一看这架势,双手插在腰上,直接在雪地里笑出了猪叫声。 “哎哟喂,还搁这儿翻腾呢?”包大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伸手拍了拍男人的狗皮帽子。 “拿个破喷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哥那大学选修课是白上的吗?”包大山一脸关切地给出战术指导:“別挣扎了!那线越挣越紧!哥之前试过!老遭罪了!” 男人瞪著包大山:“死胖子,你特么等刘哥来……” “还刘哥?让你刘奶奶个腿儿!”包大山抓起一团雪塞进他嘴里,“来,给你降降火!” 苏名站在路边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开口喊道:“行了,走吧。” 包大山赶紧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雪,一路小跑回苏名身边,点头哈腰:“哥,这小子怎么处理?” “冻不死他。”苏名转身上车。 大切诺基重新发动,越过那棵歪脖子树。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铁门上方掛著一块掉了漆的牌子,写著“红松林场”四个大字。 大门敞开著,院子里停著几辆雪地摩托,主屋的烟囱里正往外冒著灰白的烟。 苏名看著铁门,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宋大宝的照片。 一千万的任务,总算到正主地盘了。 第302章 人生就像这大蒜 大切诺基在林场宽敞的院子里停稳。院子里空荡荡的,没看见人影,只有主屋的烟囱还在往外冒著白烟。 苏名推开车门,踩著嘎吱作响的积雪朝主屋走去。 包大山缩著脖子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说:“哥,要不咱还是先在外面喊两嗓子,探探虚实?这种老林场的屋子,里面基本都有地窖。要是那傻少爷被关在地窖里,咱可得费点劲儿。” 苏名没理他,径直走到主屋门前,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夹杂著刺鼻蒜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些暗,靠墙盘著一铺大热炕。炕头正中央,放著个巨大的铝合金盆,盆里堆满了白花花的大蒜。 一个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大盆后面。 他身上裹著一件大红花棉袄,头上顶著个雷锋帽,两只手冻得红肿,布满冻疮。他正全神贯注地捏著一颗大蒜,指甲费力地抠著蒜皮。 包大山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揉了揉眼睛,震惊道:“哥……那是宋大宝?”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这特么是老宋家那根独苗?云海市身价过亿的太子爷?”包大山指著炕上那坨红绿相间的身影,手直哆嗦,“这造型,回村里能直接跟大白鹅拜把子啊!” 宋大宝没抬头,手里抠蒜的动作没停,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第一千零三十一个,平常心,不急躁,蒜皮是虚妄,蒜肉是道心……心无杂念,手起蒜落……” 苏名掏出手机,跟宋建国发来的“高定西装红酒杯”照片比对了一下。 除了那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没变,其他的……简直毫无关係。 “宋大宝?”苏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別催別催!还没剥好呢!”宋大宝嚇了一跳,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刘总说了,这盆没剥完不能开饭,我这剥蒜主管的位置要是被人顶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苏名走上前,伸手把铝盆往旁边拨了拨:“你爸让我带你回家,收拾东西,走人。” 宋大宝一听这话,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瞪著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语气也严厉起来:“带我回去?我爸是不是又在干涉我的事业了?” 包大山急了,一步躥上炕,拍著大腿喊:“宝儿啊!我是你爸找来的救兵啊!你这……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穿成这熊样在这儿抠蒜皮子?你是不是被他们打傻了?” “什么抠蒜皮子!”宋大宝大怒,死死护住面前的铝盆,“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我已经成了林场的剥蒜主管,下面还带著两个临时工呢!回去?回去我这主管的位置谁来坐?刘总对我的栽培,我能就这样辜负吗?” 包大山听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指著宋大宝,嘴皮子直哆嗦:“不是……大侄子,你哪怕去查查百度呢?你不是来买野生东北虎的吗?老虎吃肉,它不吃素,更不吃蒜啊!” 苏名看著他,面无表情地问:“所以,这盆蒜跟你的两亿项目有什么关係?” 宋大宝冷哼一声,背著手,故作深沉地看著他俩。 “刘总说了,干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我连剥蒜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驾驭两亿的千年雪参项目?只有从基层做起,才能领悟商业的真諦。我马上就要打入刘哥的核心圈层了!” 他隨手从盆里抓起一个蒜头,在手里掂了掂:“人生就跟这大蒜一样,你只有剥开层层虚偽的外皮,辣得你流眼泪,才能品尝到最核心的真理!刘哥说了,等我剥完这一万颗蒜,我的道心就成了,到时候两亿的项目直接让我挑大樑!你们要是愿意跟著我干,等雪参上市,我给你们剥蒜部百分之十的乾股!” 包大山听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这他妈还整出哲学来了。 他转头看著苏名,颤声道:“哥,这已经不是脑干缺失的问题了,他这是把脑花捐了换了这件棉袄吧?老宋家祖坟是冒黑烟了吧?” 苏名看著宋大宝那张执迷不悟的脸,脑中浮现出宋建国在任务备註里写的那段话。 【允许並建议採取物理唤醒措施。】 现在看来,那是多么具有先见之明、充满了父爱与绝望的叮嘱。 这特么换了谁来,能忍住不扇他? 苏名第一次觉得,这酬金赚得著实有点烫手。 包大山在一旁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咽了口唾沫,凑到苏名耳边小声问:“哥,我能抽他不?我怕我不抽他,再听他说两句,我这智商都被他拉低了。” 苏名没理会包大山,他跨前一步,直视著宋大宝。 “宋大宝,我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 宋大宝脖子一梗,双眼直视苏名,大义凛然:“不走!我的事业刚起步,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剥蒜主管的岗位上!” “哥,別跟他废话了,咱直接扛走吧。”包大山捲起袖子就要动手。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跟著,雪地摩托的轰鸣声就响了起来。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听动静,至少有三四辆正在快速靠近。 空旷的院子,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包大山脸色一变,竖起耳朵听了两秒,扑到窗户边掀起塑料布往外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哥!”包大山回过头,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打颤,“大门那边来人了——全是傢伙!前面那个最壮的,脸上有道横疤,穿黑皮夹克的……”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抓著窗欞:“就是熊瞎子刘彪。” 第303章 哥,这可是正规军啊! 院门外,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渐近。 苏名站在炕边没动,目光从窗户扫了一眼。 四辆雪地摩托鱼贯驶入院子,后面还跟著一辆老式的北京212吉普。车还没停稳,七八个穿著军大衣的壮汉就跳了下来,手里提著铁棍和短把镐头,呼啦啦在院子里站了一排,这排场,够足。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黑皮夹克,里面套著高领毛衣,脖子上掛著一串菩提子。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斜切到颧骨的旧疤,不深,但位置醒目。 他不高,一米七出头,身材敦实,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微微外撑,像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刘彪。 他没急著进屋,先在院子里站了几秒,看了看大切诺基的车牌,又看了看引擎盖上那片被散弹打出的密麻凹坑。 他嗅了嗅鼻子,慢悠悠地迈上台阶。 身后跟著一个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的年轻人,有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堵住大半。这人剃著板寸,两只耳朵被冻得通红,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是个练家子。 木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炕头上的蒜皮被吹得满屋飘。 刘彪站在门口,没急著说话。他先看了看炕上还在抱著铝盆的宋大宝,又看了看站在炕边的苏名,最后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包大山身上。 他看一个人的时候,总要多停两三秒。 这种停顿不是迟钝,是在掂量你的斤两。 “刘哥!你来了!” 宋大宝兴奋地冲门口挥手,红花棉袄的袖子甩得呼呼响。他从炕上跳下来,踩著拖鞋跑到刘彪面前,指著苏名和包大山:“我给你介绍,这两个是我爸派来捣乱的!你跟他们说说,咱们那个两亿的项目是真的!” 刘彪没看他,只是伸手把他拨到一边,像拨开一扇挡路的门帘。 苏名看向宋大宝:“你走不走?” 宋大宝往刘彪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不走!你问刘哥!刘哥最讲道理了!” 刘彪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他瞥了缩在窗根底下的包大山一眼,冷笑出声。 “包大山。” 包大山浑身一哆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刘……刘哥,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有本事啊。”刘彪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意,反而带著点玩味,“敢带人找上我的场子来了。” 包大山的嘴张了张,没敢接话。 刘彪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名脸上。 又是那种多停两三秒的打量。 “你谁啊,跟老宋什么关係?说来听听。” “受僱来接人的。”苏名回答。 刘彪点了点头,旁边小弟凑上来打火。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凝而不散。 “老宋这事办得不地道啊。”刘彪弹了弹菸灰,声音慢悠悠的,“我替他儿子磨练心智,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派人来抢?懂不懂江湖规矩?” 宋大宝在后面连连点头:“就是!太不尊重人了!” 没人理他。 刘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苏名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他个头矮苏名半头,但气势往上压著。 “小兄弟,你打了我六个人,这笔帐,你打算怎么算?” 苏名看著他:“你的人拿钢管拦路收费,还有一个拿猎枪对著我开了一枪。这笔帐,你打算怎么算?” 屋里安静了两秒。 刘彪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怒。他身后那几个小弟倒是脸色变了,有两个已经把手里的铁棍握紧了。 “哎呀!这有什么好算的!”宋大宝又从刘彪身后钻了出来,急得直跺脚,“都是自己人!刘哥,你跟他们解释解释,剥蒜是为了磨练道心!外面那些兄弟,那是保安!是在保护我们两亿项目的商业机密!误会!全都是误会!” 包大山实在忍不住了,对著宋大宝骂了一句:“你他妈闭嘴吧!老宋家祖坟是让刨了还是怎么著,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包大山。”刘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今天就留在这儿,陪我大侄子一起把剩下的蒜剥完。” 包大山瞬间噤声,把脑袋缩回了苏名身后。 刘彪把烟塞进嘴里,深吸一口,任由浓白的烟雾从鼻孔喷出,遮住了他半张脸,只有那双眯起的眼睛,在烟雾后透出狼一样的寒光。 “小兄弟,我这人不喜欢扯犊子,也不跟你绕弯子。”他用菸头指了指宋大宝,“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这小子带了三千万现金来。我陪他在山上玩了一周,吃我的,住我的,还剥了我的蒜。这都是成本。想带人走,拿钱来。” “多少?”苏名问。 “两个亿。” 包大山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名看著刘彪,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人我带走,他之前带来的三千万你交出来,这事就了了。” 刘彪叼著烟的嘴停了一下。 “要是还不依不饶的。”苏名接著说,“等会你们进医院,医药费我可不掏。” 屋里的空气一下就变了。 刘彪身后一个矮壮的小弟先炸了,举著铁棍就要往前冲:“你他妈说什么——” “站住。”刘彪声音不大,那小弟跟被钉住似的,定在原地。 刘彪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了看菸头的火星子,又看了看苏名。 “你们南方人,真是不懂规矩。”他摇了摇头。“就凭你这么个细狗,也配跟我讲条件?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你亲爹来了,也得给我蹲在这儿剥蒜。” 刘彪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身后那个一米九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来,屋里的地板跟著闷响了一声。 他站到苏名面前,低头看著他。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摆在那,压迫感极强。 “刘哥,让我来。” 刘彪没说话,算是默认。 铁柱垂著两条长臂,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他看著苏名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淡的轻蔑。 “我练了十二年散打,省队退下来的。”铁柱说话的时候,右拳不自觉地攥紧又鬆开,前臂上的肌肉跟著一鼓一缩。“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来给刘哥磕个头,我可以只打折你一条胳膊,留你一条好的擦屁股。” 包大山听到“省队”两个字,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扯著苏名的裤腿,嘴唇哆嗦:“哥……省队……那是正规军啊……” 苏名没低头看他,而是看著铁柱的站姿。重心微沉,后脚外撇十五度,前手自然下垂但隨时可以起架。標准的散打预备习惯,而且是扎进骨头里的那种。 “练了十二年?”苏名问。 铁柱冷笑:“怎么,怕了?” “不是。”苏名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在想,十二年只练散打,会不会有点偏科。” 铁柱的冷笑凝在脸上。 刘彪叼著烟,眉毛动了一下。 苏名扫了一眼屋里的格局,把帆布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在炕沿上。 “刚才听了大半天疯话,我现在火气確实有点大。”他转过身,正对铁柱,“既然讲不通,那就物理沟通一下。” 他顺手拉开衝锋衣的拉链,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偏向一旁瘫在地上的胖子。 “包大山。”苏名突然开口。 “啊?哥、哥我在!”包大山哆嗦著从地上探出头。 “退远点。” “好嘞!退到哈尔滨够不够?” 苏名神色平静地点头:“车就在外面,祝你一路顺风。” 包大山哪敢真往外跑,连滚带爬地缩到炕的最里侧,顺手拽过宋大宝当肉盾。宋大宝还在挣扎:“你干嘛拽我!我要给刘哥助威——” “你给他助个屁威!等会碎片飞过来你挡前面!” 刘彪看著这一幕,靠在门框上,对著铁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別弄死,留口气让他爬著回去给老宋传个话。” 第304章 体育选修课,专教杀人技 屋內散发著浓烈的生蒜味,铁柱站在地中间,摆开標准的散打架势,没急著扑上去。 他在林场帮刘彪摆平过不少硬茬,深知打架不能光凭力气,得带脑子。 外面那五个拿著实心钢管的打手,加上扛著双管猎枪的老郑,是什么成色他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套著单薄衝锋衣的南方小子,不仅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衣服都没破一块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屋,这事处处透著邪门。 铁柱眯著眼看苏名的站姿——重心居中,双手自然下垂,肩膀松著,呼吸平稳。看著像没有架子,但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明显的空当。 不简单。 铁柱右拳突然弹出,一记前手直拳,不重,探路用的。 苏名侧头一闪,拳风擦著耳根过去。 铁柱收拳的瞬间,后手已经跟上,一记鞭拳带著腰胯的拧转,奔著苏名太阳穴去的。 苏名左臂一架,前臂硬接了这一下。 “砰。” 骨头撞击发出一声钝响。 铁柱的眉头跳了一下,他那一拳至少带了七分力,对方硬接不退步,前臂的骨头跟铁棍似的! 苏名甩了甩手腕,站在原地没动。 铁柱收回拳,退了半步,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南方来的,身手不错。”铁柱沉声问:“外面那几个废物,全是你放倒的?” 苏名活动了一下手腕:“是。” 铁柱舔了舔嘴唇,想探探底:“跟哪位师傅练过?” “体育选修课。” 铁柱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只当对方是在拿他寻开心:“行,现在的小崽子嘴挺硬,等会把你牙掰下来,看你还教不教课。” 包大山在炕上听见,赶紧探出个脑袋,语重心长地喊:“柱子兄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没撒谎!南方大学现在卷疯了,体育老师教的全是杀人技,不及格不给毕业证!你听哥一句劝,咱坐下来嘮嘮,犯不上跟他玩命啊!” 铁柱完全没理他。 他已不再试探,滑步抢身上前,左手虚晃一招,右腿带起一阵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直奔苏名的小腿。 苏名左脚抬起,看准轨跡,一脚踩在铁柱扫过来的小腿上。 铁柱只觉小腿骨头钻心地疼,攻势跟著断了。 没等他收腿,苏名右手化掌,穿过铁柱散乱的防御空隙,切在铁柱的颈部侧面! 铁柱脑瓜子嗡的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晃荡了一下。 苏名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带,膝盖抬起,顶在铁柱的胸口。 铁柱连退三步,一屁股撞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桌上的搪瓷茶缸子震得叮噹响。 刘彪靠在门框上,看呆了,忘了抽手里的烟,烧了一截的菸灰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他是个懂行的,刚才两人交手那几下,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铁柱的拳重,但苏名的化解和反击太快了,那种借力打力的反应速度,分明是在真刀真枪里练出来的! 炕上的宋大宝一看铁柱吃瘪,急得直跳脚。他手里还捏著两瓣没剥完的大蒜,衝著铁柱大喊:“铁柱哥!你加油啊!你可是省队退下来的!你要是输了,我的剥蒜主管位置怎么办!刘哥还没给我转正呢!” 包大山气得一巴掌拍在宋大宝后脑勺上:“你他妈还惦记你那破蒜!老宋家是刨了祖坟才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宋大宝捂著头,眼眶泛红:“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人家二世祖花三千万包养明星去三亚看海!你他妈倒好,揣三千万跑到东北雪乡当剥蒜小妹!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逼样,他能把宋家祖坟的棺材板拆了打你!” 宋大宝脖子一缩,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粗俗……” “我粗俗?我他妈真想再抽你两个!”包大山举起巴掌。 宋大宝赶紧往炕角缩了缩,抱著铝盆不吱声了。 旁边一个刘彪的小弟看不下去了,提著铁棍朝包大山走过来:“死胖子,你嘴欠是吧——” 话没说完。 “嘭!” 一条长凳从侧面飞了过来,凳腿结结实实地懟在那小弟的胸口上,把他撞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名。 苏名收回踢出长凳的那条腿,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打铁柱时没两样。 包大山看著苏名收回腿,又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弟,胆气瞬间从脚底板衝上天灵盖。他猛地挺直腰杆,对著那小弟啐了一口:“削我?你过来削一个试试!我苏哥一脚能让你户口本都得重开!今天有我哥在,我包大山就把腰杆挺直了!” 刘彪的菸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他盯著那张凳子,心里暗骂了一声“练家子”,脸上没露情绪,只是压低声音道:“丟人的玩意,滚后面去。铁柱,別留手了。” 老大发话了,其他人不敢再吭声。 场中,铁柱沉声吐气,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一下,苏名一边跟他交手,一边还有余力踢飞一条长凳去救人。这看来之前的交手,这小子一直收著劲。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看了一眼略显侷促的屋內空间。 “屋里地方窄,你这种玩巧劲的占便宜。”铁柱活动著脖子,骨节作响,盯著苏名,“我练的是大开大合的杀招,在这伸不开腿。敢不敢去外面院子,雪地里宽敞,咱俩实打实地碰一碰,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苏名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蒜皮。 “可以,省队的水平,总得给个大点的舞台展示。外面的雪够厚,正好给你当个风水不错的坑。” 铁柱冷哼一声,没接话,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经过刘彪身边时,铁柱脚步微顿,低声道:“刘哥,他路子野,劲很整。不过在屋里他占了巧,到了外面雪地里,他没机会。” 刘彪眯著眼,点了下头,把菸蒂扔在地上踩灭。 第305章 「物理沟通」结束! 冷风呼啸,细碎的雪沫子贴著地皮乱刮。 苏名一行人跟著走出了屋子。包大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切诺基的车屁股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宋大宝也被他硬拽著,蹲在旁边,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装蒜的铝盆。 院子中央,铁柱一把扯下皮夹克,隨手甩给旁边的小弟。零下二十度的天,他只穿了件黑背心,一身腱子肉蒸腾著热气。 他脚下踩著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断调整著与苏名之间的距离。身为退役散打选手,他习惯了擂台地胶,这软烂的雪地让他脚下直发飘。 反观对面的苏名,依旧穿著那件单薄衝锋衣,拉链敞开,双手插在兜里。 他站在雪地里就像一根戳在那儿的电线桿子,除了呼吸带出的白雾,纹丝不动。 “你不脱衣服?”铁柱瓮声问道,脚下还在小范围地移动,寻找著最佳的进攻角度,“等会儿打起来,衣服扯坏了,我可不赔。” 苏名抽出双手,隨口答道:“不用,热身都算不上。” 这话一出,站在屋檐下的刘彪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小弟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草!太特么能装了!” “柱子哥!干他!把他脸按在雪里啃泥!” 铁柱眼神一寒,不再废话。他低吼一声,脚下硬生生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庞大的身躯借力猛扑向苏名,前手刺拳虚晃一招。紧接著后手摆拳势大力沉,直衝苏名面门! 苏名不退反进,上半身诡异地向左侧一偏,毫釐不差地让开了这一拳。 “哎呦臥槽!”车屁股后面的包大山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我哥这腰!绝了!跟安了弹簧似的!” 一击落空,铁柱毫不意外。他腰部发力,身体强行拧转,一记极其凶狠的低扫鞭腿直奔苏名下盘,带起一阵飞雪。 苏名左脚后撤半步,右脚抬起,用脚尖轻巧地点在铁柱扫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一声闷响。 铁柱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小腿传来,攻势瞬间被打断。 他强忍著剧痛收腿,眼神里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小子不仅反应快,对时机的把握和打击位置的选择,都毒辣得嚇人! “再来!”铁柱暴吼出声,一套组合拳疯狂砸向苏名。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奔著要害去。 苏名在密集的拳影中闪转腾挪,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的攻击。偶尔抬手格挡,清脆的撞击声也让周围的小弟们心惊肉跳。 刘彪的眉头越皱越深。 十几秒过去,铁柱一拳都没打中实体。反倒累得气喘吁吁,额头的汗珠子一渗出来,立刻结成了冰晶。 “你特么到底练的什么玩意!”铁柱一连出了七八记狠招,全被苏名像散步一样避开了。 苏名却精准捕捉到他换气的瞬间。 左手快如残影,一记乾脆的掌刀直接切在铁柱的嘴角。“啪!”脆响迴荡在院子里。 铁柱被打得后退一步,半边脸都麻了。 紧接著,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他下意识舔了下嘴角,温热的,他流血了。 刘彪死死捏著烟,眉头狂跳。他身后的小弟们也彻底懵了。 “铁柱哥流血了。”一个小弟压低声音,满脸不敢置信。 “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左边嘴角。铁柱哥啥时候被人在脸上开过口子?” 另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我跟刘哥干了三年,头一回看铁柱哥挨揍。” 苏名看著他,摇了摇头。 “当你失去对情绪的控制,你就不再是散打选手,只是个移动的肉桩子。” “哥,跟他废什么话!揍他!”包大山在车后疯狂挥舞著拳头,他现在已经不满足於只探出脑袋了,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大侄子瞅见没!你那个铁柱哥,今天高低得把席开了!” 宋大宝抱著铝盆,一脸迷茫:“可……可刘哥说铁柱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啊。” 包大山气得又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一头牛?他连个大学生都打不过!你爸当年是不是把你脑浆子摔匀了?” 院子里,铁柱彻底红了眼。 他放弃了所有防守架势,双眼冒著血丝,不管不顾地猛衝过来。直接用宽厚的肩膀开路,打算靠著体重优势硬拼力量。 面对这野蛮的衝撞,苏名不闪不避。 就在铁柱宽厚的肩膀即將撞上他的瞬间,苏名猛地向下一蹲,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了雪地上。 铁柱巨大的衝击力从他头顶掠过,一头撞空。 破绽出来了!苏名压低的重心瞬间爆发。 他右手抓住铁柱衝过头的右臂,左手扣住他的后颈,腰部拧转,双腿发力! 借力打力,一个过肩摔! “起!” “呼——” 铁柱那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庞大身躯,被苏名硬生生从地面上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最后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雪地里! “嘭!” 积雪四溅,如同炸开一个雪球。 院子里,刘彪的几个小弟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著嘴,忘了呼吸。 这……这跟他们想像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的认知里,铁柱应该三拳两脚就把这个南方小子打得跪地求饶才对。怎么一个照面,被扔出去的是铁柱? “別……別慌!”一个小弟磕磕巴巴地给自己打气,“雪地那么厚,摔不坏……柱子哥马上就起来了!” 然而,苏名根本没给铁柱“起来”这个选项。 在铁柱落地的瞬间,苏名顺势跟进,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 双腿死死夹住铁柱被摔得发蒙的身体,左手压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抓著他的手腕,腰部一沉! 十字固! 铁柱瞬间惊醒,他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推苏名的大腿,腰部用力,想要挣脱控制。 但在地面缠斗中,一旦被做出完整的十字固,除非力量悬殊到能把人直接掀飞,否则就是神仙难救。 “哥!掰他!给我狠狠地掰!”包大山在旁边蹦著高地喊,唾沫星子横飞,“他刚才用哪只手打的拳就掰哪只!“让他知道知道,在绝对的学歷面前,肌肉就是个摆设!” 苏名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看著铁柱那张因恐惧和憋气而涨红的脸,腰部缓缓发力,后仰! 铁柱的手臂被反向拉直,肘关节的承受力瞬间飆到了临界点。 “你特么撒……” 铁柱那个“手”字还没嚎出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雪院中骤然响起。 紧接著,是铁柱那声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 “臥槽!!!” 包大山站在五米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保持著张开的姿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六……六……六……” 他喘了口气。 “……六神花露水都救不了他了啊!” 苏名鬆开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雪。 他没理会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打手,也没看在地上抱著胳膊打滚呻吟的铁柱。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屋檐下的刘彪走去,一边走,一边平静地开口。 “物理沟通结束。” “现在,可以谈谈那三千万的归属问题了吗?” 第306章 不讲武德?我也不用客气了! 刘彪眯著眼看向苏名,又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铁柱。 铁柱那条胳膊,已经扭成了个麻花,整个人在雪窝子里蜷得跟虾米一样,脑门上的热汗一冒出来,很快就结成了冰碴子。 几个小弟把目光齐刷刷投向刘彪,等著老大发话。 刘彪没急。 他从兜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拇指在打火机上摁了两下才点著。火光映著他脸上的旧疤,闪烁不定。 “小兄弟,你这一下,有点超纲了。“ 刘彪吐出一口烟,嗓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怒气。 “柱子是省队退下来的,你打了他,就是打了省队的脸。我们东北人讲究个情分,你既然不按规矩点到为止,那我也不能按规矩送你出门了。“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苏名脸上。 “但在我这地盘上,一对一你贏了,不代表你走得了。“ 苏名看著他,没吱声。 刘彪偏了偏头。 一个动作,就够了。 “草!削他!“ “弄死这小白脸!给铁柱哥报仇!“ “妈的,一个南方来的细狗也敢在咱地盘撒野?“ 七个小弟骂骂咧咧,手里的铁棍和短把镐头在掌心里掂了两下,呈扇形朝苏名围了过来。 大切诺基后面,包大山嚇得一哆嗦,扯著宋大宝的胳膊就往车底钻。 “臥槽!不讲武德!他们不讲武德啊大侄子!“ 宋大宝怀里还死死抱著他的铝盆,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哥!刘哥说干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这也是对我的考验吗?!“ “考你奶奶个腿儿!这是要咱俩的命!“包大山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往雪里摁。 苏名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围上来的眾人。 七个,手里有铁棍,有短把镐头。穿得厚实,下盘虚浮,动作没经过任何训练,就是凭著一股蛮力和人多壮胆。 他轻轻嘆了口气。 包大山听见这声嘆息,心提到嗓子眼,扒著车沿小声喊:“哥!咋整?要不咱把冻鱼找回来?“ 苏名没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包大山急了,“咱要不先撤回哈尔滨,多雇点人再回来?“ 苏名拉了拉衝锋衣的袖口,看著刘彪。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话一出,七个小弟脚步一顿。 “既然你们本地人不讲规矩。”苏名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作响,“那我也不用再客气了。” 刘彪嘆了口气:“都他妈愣著等开饭啊?给我併肩子上!废了他!出了事我担著!“ 最前面的壮汉吼了一嗓子壮胆,举著铁棍当头就砸。 苏名右脚后撤,上身微偏,铁棍擦著衝锋衣的肩线砸进雪地里。他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握棍的手腕,往下一压,右膝顶上去。 “嘭!“ 壮汉闷哼一声,弯下腰,手里的铁棍脱手。苏名抬脚,一记侧踹正中他的髖骨。 壮汉横著飞出去两米,摔进雪堆里,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第二个衝上来的是个矮胖子,双手抡著短把镐头,嗷嗷叫著朝苏名的后背劈下来。 苏名头都没回,身体往左一闪,镐头砸在他脚边的冻土上,震得矮胖子虎口发麻。苏名反手一肘,砸在矮胖子的后颈上。 矮胖子眼前一黑,脸朝下扑进雪里,一声没吭,那把镐头还插在地上晃悠。 车底,包大山钻出半个脑袋,激动得喊道:“我焯!双杀!哥你杀疯了!” 院子里,第三个和第四个小弟吸取了前两个的教训,决定左右夹击。 一个从左边挥棍横扫,另一个从右边抡著铁棍往苏名腿上招呼。 苏名起跳。 不高,离地也就三四十公分,但时机卡得死死的。 两根铁棍在他脚下交叉碰撞,“当“的一声脆响。两个小弟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还没反应过来,苏名已经落地。 左手抓住左边那个的衣领,往右边一甩。 两个小弟脑袋对脑袋,碰出一声闷响。 “咚!“ 两个人同时双眼翻白,抱著脑袋蹲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著娘。 包大山看得满面红光,激动地从车后探出大半个身子,双手合成喇叭状,扯著嗓子对剩下的三个小弟喊: “兄弟们!收手吧!我跟你们说,我苏哥练的这都是大学必修课,不及格不发毕业证的!你们再上也白搭!” 三个小弟里个子最高的那个,回头瞪了包大山一眼。 包大山脖子一缩,立刻又把身子全缩回了车后面,但声音还是闷闷地从车底传来:“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们继续,加油……” 那三个小弟互相对视了一眼,把心一横,三个人同时扑了上去。 苏名不退反进,直接迎著最中间那个冲了过去。他侧身躲开迎面砸来的铁棍,右手扣住对方的肘关节,脚下一绊。 那小弟重心一歪,整个人朝右边倒。苏名顺势把他推了出去,跟右边那个撞了个结实。 两个人抱在一起摔进雪里,手脚缠得跟麻花似的,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最后一个小弟举著镐头,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站在三步之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名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小弟手一松,镐头“咣当“掉在地上。他举起双手,声音发颤:“哥……哥我错了!我投了行不行?我申请当人质还来得及吗?” 苏名点了点头。 那小弟的膝盖跟著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嘴里念叨著:“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给留全乎的!“ 包大山从车后面窜了出来,一脸横走螃蟹的派头,踱步到那个跪著的小弟面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兄弟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个选择非常正確,能在我苏哥手底下保住三十二颗牙,你回去可以吹一辈子了。“ 那小弟麻木地点头。 满院子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有抱著脑袋的,有捂著腰的,有俩脑袋碰一块还没分开的。 苏名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沫子,转过身。 刘彪还站在屋檐下,那根烟烧了大半截,菸灰掉在鞋面上,他都没注意。 他的手指收紧,又鬆开。 苏名走向他,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他在刘彪面前站定,身上甚至没怎么出汗。 “物理沟通,第二次结束。“ 苏名看著他,神色平静。 “现在,能谈谈钱的事了吗?” 第307章 服了,我刘彪今天彻底服了! 院子里,冷风卷著雪沫子,吹过满地打滚的人形障碍物。 刘彪站在屋檐下,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指尖一哆嗦。他看著一步步走来的苏名,脸上那道旧疤都在微微抽搐。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最能打的头號马仔铁柱,一个照面就被掰断了胳膊,现在还跟死狗一样在雪里哼哼。七个平日里在林场横著走的打手,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躺了一地。 “小兄弟,身手是真俊。”刘彪把菸头扔进雪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这身手,在南边屈才了。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我刘彪这林场就给你开二当家的位置,钱和女人你隨便挑。” 大切诺基后面,包大山探出个脑袋,小声跟宋大宝科普:“看见没大侄子,这就叫招安。电视里都这么演,打不过就想让对方当兄弟。” 宋大宝抱著铝盆,一脸认真地问:“那他要是当了二当家,我这个剥蒜主管能转正吗?” 包大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他妈在这儿剥了一礼拜蒜,人家一来就给二当家。你那剥蒜主管,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苏名看著刘彪,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 刘彪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见拉拢不成,脸色一沉。 “小兄弟,你今天算是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了。”刘彪冷笑一声,右手却悄悄伸进了夹克內兜,“但在东北,能打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不知道水有多深……”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名忽然开口。 “手拿出来。” 刘彪摸向怀里的动作一僵。 苏名看著他,眼神平静:“你们看场子的那杆喷子,我都躲过去了。你觉得,你兜里那把五四式,有机会响吗?” 刘彪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 他怀里藏著一把防身手枪,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对方不仅看穿了他有枪,甚至连型號都一口叫了出来!这他妈不是练家子,这是行家!是专门玩这个的! 刘彪混跡林场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觉得自己成了被鹰盯上的兔子,所有后手在对方眼里都是笑话。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刘彪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扑向停在旁边的北京212吉普车。他现在什么脸面、地盘、钱財都不要了,只想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吉普车的车门没锁,刘彪一把拉开车门,一条腿刚迈上去。 苏名看都没看他,只是脚尖在雪地里轻轻一挑,一根之前掉落在地的实心铁棍被他挑飞到半空。 隨即他抬起右腿,一脚抽在铁棍中段! “嗡——!” 铁棍在空中发出悽厉的尖啸,像一支离弦的铁箭,呼啸著飞向吉普车。 “咣!!!” 一声巨响。 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吉普车的车门框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车门被一股大力撞得反弹回来,重重拍在刘彪的屁股上。刘彪整个人被拍得一趔趄,一头栽进了驾驶室。 而那根铁棍,在完成撞击后,旋转著落下,正好插在刘彪刚迈出去的脚边,棍身还在嗡嗡作响。 刘彪瘫在驾驶座上,回头看著那根离自己脚尖不到三公分的铁棍。 他心里清楚,只要对方愿意,刚才那一棍瞄准的就是他的脑袋。 完了。 这次是真他妈完了。 刘彪吸了口气,慢慢放下腿,转过身来。 他对著苏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我服了!兄弟!我刘彪今天,彻底服了!” 他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透著发自肺腑的……绝望。 “哗啦”一声,包大山从大切诺基后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苏名身边,挺直腰板,双手叉腰,对著刘彪的方向“呸”了一口。 “服了?晚了!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在绝对的学歷面前,你们这帮舞刀弄棒的土鸡瓦狗,就是个屁!” 包大山转过身,諂媚地搓著手,脸上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哥!我就知道您稳贏!怎么样?我刚才在后面当捧哏,气氛烘托得还行吧?” 苏名没理他,只是偏了偏头。 “去,把我里屋那个包拿出来。” “得嘞!” 包大山屁顛屁顛地跑进屋,不到十秒,又像只献宝的哈巴狗一样,双手捧著那个帆布包跑了出来。 苏名拉开侧兜的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个不起眼的线轴。 他把线轴直接拋给包大山。 “去,把他们都串起来。” “串……串起来?”包大山手忙脚乱地接住线轴,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苏名的意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得令!您就瞧好吧!”他拿著线轴,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钦差大臣的令箭,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我这就给他们串个正宗的东北大糖葫芦!” 刘彪看著包大山手里那捲细线,眼皮狂跳:“小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我人都绑了,这事怎么收场?” 苏名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好嘞!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包大山压根没给刘彪继续谈判的机会。 他抓著线头,绕到还在地上抱著胳膊打滚的铁柱身边,动作麻利地在他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嗷——!死胖子你他妈轻点!”铁柱疼得直骂。 “闭嘴!再叫唤我给你打个蝴蝶结!”包大山现在狐假虎威,胆气比天还高。 他拉著线,走向第二个目標,那个被苏名一肘子放倒在雪里的矮胖子。他把线在矮胖子手腕上又绕了两圈。 就这样,包大山哼著小曲,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他把第一个人的脚踝,连到第二个人的手腕,再连到第三个人的脖子,再连到第四个人的大腿…… 被绑的小弟们嘴里骂骂咧咧,但没人敢反抗。 最后,包大山拉著线走到了刘彪面前。 他一边麻利地把坚韧的风箏线往刘彪手腕上缠,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口。 “彪哥,时代不同啦。” 包大山的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真诚的唏嘘。 “你想想,你搁这山沟沟里称王称霸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你以为东北虎是你,谁来都得趴著?” 他把结繫紧,拍了拍刘彪的肩膀。 “可你看看人家,人家是大学生。人家那大学,体育课教的东西,比你们林场十年实战经验都好使。你说你一个初中文化,跟人家较什么劲呢?” 刘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很想骂包大山一句,但一转头看到不远处靠在车上的苏名,那句脏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线正好用完,包大山看著手里空空如也的木质线轴,隨手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那个简陋的风箏軲轆在冻硬的雪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刘彪脚边。 不到三分钟。 以铁柱为首,刘彪压阵,总共九个人,被一根坚韧的细线,以各种扭曲的姿势串联在一起,连成了一条长达十几米的人肉蜈蚣。 只要其中一个人用力挣扎,细线收紧,其他人就会跟著被扯动,引发一片连锁的惨叫。 “完美!”包大山拍了拍手,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哥,您看这造型,是不是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感?” 苏名没看那串“糖葫芦”,他走到院子角落,蹲在那个从始至终抱著铝盆的懵逼二世祖面前。 宋大宝抬起头,看著苏名,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 苏名看著他怀里那个空空如也的铝盆,蒜已经被刚才的混乱折腾得撒了一地。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铝盆的边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苏名看著宋大宝的眼睛问道:“现在,你是想我把你绑在这串『糖葫芦』的尾巴上,还是自己跟我走?” 第308章 剥蒜主管,在线报警 宋大宝蹲在大切诺基后面,怀里紧紧搂著那个铝盆。 他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满地哼哼唧唧的打手,又看看被风箏线串成一串的刘彪等人,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起身开口的第一句话,差点让包大山当场送走。 “你们快把刘哥放了!” 包大山一个趔趄,扶著车门才稳住。 宋大宝把铝盆往胸前一护,后退两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刘哥是我的合伙人!我们马上就要签正式协议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抓你们!” 包大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扭头看向苏名,表情像是便秘三天又多吃了两个柿子。 “哥,你听见了吗?他要报警。他被骗了三千万,在零下二十度的林场剥了几天蒜,穿了几天的大红花棉袄,现在他要替骗他的人报警。” 苏名看著宋大宝,没说话。 宋大宝梗著脖子,拔高音量:“刘哥说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一万颗蒜,就是我的苦修!你们懂个屁!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商业帝国!” 包大山恨不得用雪把耳朵堵上。 “大侄子,你醒醒!你刘哥自己都成糖葫芦了!还『降大任』?降大逼兜你要不要啊?” “那是刘哥在考验我!”宋大宝梗著脖子,手指头戳向被捆在地上的刘彪,“真正的大佬,都是能屈能伸!你看刘哥现在多淡定!这就是格局!” 刘彪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一斤黄连还难看,脑袋拼命往雪里埋。 他现在寧可被苏名再踹两脚,也不想被这傻逼当眾认作合伙人。 包大山凑到苏名耳边,嘀咕道:“哥,这没救了。脑花估计已经醃入味了,全是蒜蓉味。” 苏名看著宋大宝,问了最后一句。 “你確定不走?” “不走!”宋大宝把铝盆往地上一蹾,双手叉腰,“等我的雪参项目上市,我要建立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帝国!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话音未落。 苏名转身走进了里屋。 包大山愣了一下,宋大宝也愣了一下。 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几秒后,苏名从门里出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根白白胖胖、冻得硬邦邦的大白萝卜。 宋大宝眨了眨那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你要干嘛?” 包大山看见那根萝卜,眼皮狂跳。他太熟悉苏名的路数了,冻鱼、搓澡巾、风箏线——苏名拿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是摆设。 “哥!”包大山一个箭步躥到苏名和宋大宝之间,张开双臂,急道,“悠著点!那是僱主的唯一继承人!老宋说了残疾可以接受,但没说植物人也行啊!留口气!一定要留口气!” 苏名一把拨开包大山的胳膊,走到宋大宝面前。 宋大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后面就是大切诺基的车门,退无可退。 苏名左手一探,直接掐住宋大宝的下巴,往下一捏。 宋大宝嘴巴被迫张开。 苏名手腕一沉,直接將那根白萝卜塞了进去。 “唔唔唔——!” 宋大宝双手去抓萝卜,但那根萝卜又粗又硬,被苏名塞得严丝合缝,他两只冻疮手根本拔不出来。 “唔唔唔唔唔!” 苏名收回左手,五指併拢,掌心微曲。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雪原。 一记正宗的大逼兜,扇在宋大宝的左脸上。 宋大宝脑袋一歪,半边脸迅速肿起一道红印,两只眼睛都对到了一起。 苏名换了只手。 “啪!” 第二记大逼兜,左右对称,这次扇在右脸上。 宋大宝的脑袋往另一边甩过去,眼白翻了半截,嘴里的萝卜渣跟著飞溅而出。他两条腿一软,顺著车门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 包大山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瞳孔,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大侄子?大侄子你还在吗?” 宋大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的……雪参……” “哥,脑瓜子拍正了。”包大山直起腰,对苏名竖了个大拇指,“华佗在世啊!” 苏名没管地上的宋大宝,转身走向被绑在雪地里的刘彪。 他蹲下身,跟刘彪平视。 “三千万在哪?” 刘彪沉默了两秒,嘆了口气。 “后院的地窖里,现金一分没动。” 包大山一听,狠狠拍了下大腿,直接跳了起来。 “哥!我就说有地窖吧!我就说这种破屋子肯定有地窖!还得是我这老江湖的直觉准!” 包大山搓著手,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堆,“三千万啊,咱们直接搬上车,老宋那边交差,这趟活儿简直完美!” 苏名站起身,朝后院走去。果然在主屋后面找到了一扇被积雪半掩的铁门,拉开之后,台阶通向地下。 地窖不大,靠墙码著十个黑色行李箱,拉链都没拉。 他隨手打开一个,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连银行封条都在。 “確认过了。”苏名走回院子,对包大山说:“十个箱子,去搬车上。” 包大山屁顛屁顛地跑了,一趟搬两个,三趟搬完,累得呼哧带喘,但嘴就没停过。 “三千万……三千万啊兄弟们……我包大山这辈子头一回亲手搬这么多钱……以后跟人吹牛又多了一段素材……” 宋大宝坐在雪地里,脸上两个对称的红巴掌印还没消。他看著包大山一箱一箱往车里搬钱,脑子慢慢转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还被绑著的刘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 “刘……刘哥,你骗我?” 刘彪把脸扭向另一边,不吭声。 “你说千年雪参两亿的项目呢?你说让我当副总呢?你说剥完一万颗蒜我就能转正呢?” 宋大宝越说越委屈,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刘彪终於受不了了,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特么是个正常人吗?!”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老子在林场混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主动送上门的活猪!那天你推著两个大蛇皮袋进院子,拉链一拉,里面全是成捆的红票子!” 刘彪气得直跺脚,牵连著前面的铁柱也跟著乱晃。 “你张嘴就说要买千年雪参,还要买野生东北虎当看门狗!老子当时第一反应你知道是什么吗?我以为特么那是冥幣!” “我检查了半天发现是真钞,我又觉得这是省厅派下来钓鱼执法的!老子嚇得整整两个晚上没睡著觉,就怕衝进来一堆特警把我按地上!” 刘彪吐出一口白气,指著宋大宝的鼻子骂道。 “结果你特么真是个纯傻子啊!我不骗你谁骗你?你带三千万现金上山,就差在脑门上刻个『速来』了!” “我还得管你饭,我还得配合你演戏画大饼!我找个初中没毕业的侄子用记事本给你敲了个ppt,你特么居然看哭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旁边被绑著的几个小弟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实在没脸看这段黑歷史。 包大山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宋大宝的肩膀。 “大侄子,连骗子都嫌你好骗,你也是这道上的独一份了。” 宋大宝愣了三秒,眼眶里的泪“刷”地就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雪里,张嘴就嚎,那哭声在空旷的林场里迴荡,连远处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我不要回去!我丟不起这个人!呜呜呜呜——” “你还有人可丟?”包大山蹲在他旁边,一脸恨铁不成钢。 苏名没理会这哭得涕泗横流的二世祖,直接提著宋大宝的红花棉袄领子,像拎只崽子一样,把他一路拖到了大切诺基后座旁边。 隨著“咚”的一声,宋大宝被塞进了车里。 没等宋大宝反应过来,苏名从包里已经扯出一截高分子风箏线。 他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把宋大宝的手腕捆了个死结,然后反手缠在了后排的车门把手上,用力一勒。 宋大宝挣了一下,发现手腕被死死锁在门把手上,动弹不得,只能在那儿哼哼唧唧。 “你爹说了,只要人还在喘气就行。”苏名顺手关上车门,隔绝了那令人心烦的哭声。 包大山拍了拍最后一个行李箱的盖子,长舒一口气,衝著苏名喊道:“哥!齐活儿了!十箱现金,一个不少!” 苏名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停了,夕阳照在林场上,到处都是亮晃晃的。远处是连绵的松林,近处是满地打滚的“人肉糖葫芦”。 配上后备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个黑色行李箱,还有后座那个被拴在门把手上、正试图啃车门泄愤的二世祖。 这东北雪乡的景色,別有一番物理学上的壮美。 第309章 悍匪式交差 苏名拍完衣袖上的雪沫子,绕到大切诺基旁边检查了一遍后备厢。十个黑色行李箱码得整整齐齐,拉链都拉上了。 后座的宋大宝被风箏线拴在门把手上,嘴里还含著半截萝卜渣,整个人跟被晾在绳子上的腊肉差不多。 苏名关上后备厢,准备上车。 “兄弟。” 身后传来刘彪沙哑的声音,透著一股认栽的劲儿。 苏名停下动作,转过身。 刘彪半趴在雪地里,脸上的旧疤被冻得发白。他身后串著的那条“人肉糖葫芦”安静了不少,没人敢再挣扎,铁柱抱著废掉的胳膊缩在最前面,连哼都不敢大声哼。 刘彪抬起头,目光复杂:“人你带走了,钱你也拿了。咱这梁子,能不能就此揭过?” 苏名没说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刘彪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在这林场干了十五年,第一次碰见你这样的。不是打不过,是……”他顿了一下,“是真打不过。” 苏名站起身。 “你的人在省道上用猎枪拦路收费,拿钢管敲车窗抢钱。”苏名声音不大,“这事你知道?” 刘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敢狡辩,艰难地点了点头:“知道……手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头肯定收拾他们。” “嗯。”苏名应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副驾驶。 刘彪愣住了,这就完了?不打断腿?不送去餵熊? 大切诺基里,被风箏线牢牢捆在门把手上的宋大宝,透过车窗看见刘彪,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刘哥……”他带著哭腔,悲痛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如丧考妣的呼唤,还瘫在地上的刘彪打了个激灵,把埋在雪里的脸又往下拱了拱,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冬眠。 丟人,太他妈丟人了。 被一个南方来的学生打服也就算了,还得被这个纯种大傻子当眾认亲。他刘彪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恶名,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哥,別理他。”包大山一屁股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满面红光地搓著手,“咱赶紧走,我寻思著哈尔滨那家铁锅燉大鹅今晚肯定得爆满,咱得提前去占个座。” 大切诺基引擎发动,车轮碾过积雪,慢慢调转车头。 包大山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串在雪地里蠕动挣扎的“人肉糖葫芦”,乐得嘴都合不拢。 “哥,你这手串糖葫芦,简直是神来之笔!你说这帮孙子得在雪地里冻多久啊?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把狼招来?” 苏名目视前方,隨口回道:“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那必须的!”包大山一拍大腿,“哥你不知道,这帮人在附近几个镇子都快成一害了!拦路收费、强买强卖,前年还把一个来收山货的外地老板腿给打折了。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没人敢惹他们。” 说到这儿,他瞄了眼苏名,嘿嘿笑:“现在好了,遇上您这尊大佛。” 苏名“嗯”了一声。 “等下山了,找个有信號的地方。”苏名靠在副驾上,隨口道,“你就去报警吧。” 包大山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对著苏名的侧脸竖起一个大拇指:“高!还是您高!这叫为民除害,还不用脏了咱的手!” 后座的宋大宝还在哼哼唧唧,手被绑著动不了,他就用脑袋一下下轻撞车窗。 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会儿是他的雪参帝国,一会儿是他的剥蒜主管,听得包大山太阳穴突突直跳。 包大山从后视镜瞪他:“大侄子,你搁这儿练铁头功给谁看呢?” 宋大宝不说话,继续撞。 苏名皱了下眉,也被吵得有些心烦。 车子开上省道,顛簸了一下。 苏名忽然开口:“前面镇上,找个超市停一下。” 包大山不明所以:“哥,买点啥?烟还是水?” “买卷宽胶带,再来两包最辣的辣椒麵。” 包大山:“???” 后座的宋大宝也停止了哼唧,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买那些干嘛?” 苏名没回头,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雪路,声音没什么起伏。 “封上你的嘴,然后给你眼睛做个热敷,帮你物理戒断网癮。” 宋大宝:“!!!” 后座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宋大宝挪了挪屁股,离苏名那侧车门远了点,声音发颤:“我……我告诉你,我爸可是宋建国!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苏名咬著菸嘴,没回头:“你爸说了,只要留口气就行。” 包大山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顺著话茬接:“对!大侄子你放心,咱哥这是中医疗法,以毒攻毒!保证给你辣得眼泪汪汪,从此看啥都眉清目秀的,比开眼角都好使!” 宋大宝脸都白了。 车子开出山路,上了省道。信號格从无跳到一格,接著是两格。 手机连续震动。 包大山掏出手机一看,咧嘴:“我焯!未接来电二十八个!全他妈是老宋打的!” 苏名也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简讯,都是宋建国发的,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 【书生爷爷!求您了!看见消息回个话!逆子是死是活您给个准信儿啊!我这心臟受不了了!】 苏名划开屏幕,点开眾寻app。任务状態显示“进行中”,他手指悬在“提交完成”的按钮上,没急著按。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宋大宝。 宋大宝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你看我干嘛?” 苏名没说话,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宋大宝。 宋大宝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开始剧烈挣扎:“別拍!我不拍!你这是侵犯肖像权!” 他手脚乱蹬,手腕上的风箏线勒得更紧,疼得齜牙咧嘴。但越是挣扎,被绑在身后手腕、蜷缩在后座的样子就越狼狈。 照片里,宋大宝穿著那件红绿的大红花棉袄,双手被高分子线捆在车门把手上,脸上两个对称的巴掌印还没消,眼神惊恐,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口水,活脱脱一副被悍匪绑架勒索的人质模样。 苏名点开眾寻app,点击了“提交完成”,然后把这张照片作为附件,隨手发给了僱主。 “哥,这就完事了?”包大山探过头问。 “嗯。” “那咱现在……” 苏名把手机揣回兜里,对包大山说:“前面镇子,找个地方吃饭。” 包大山立马应声:“好嘞!哥你想吃啥?铁锅燉大鱼?还是小鸡燉蘑菇?这地儿我熟,有家馆子味道正!” “隨便。”苏名靠著椅背,闭上眼。 第310章 求您给我儿留个全尸! 镇上那家馆子不大,门口掛著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老於头铁锅燉”。 包大山驾轻就熟地把大切诺基停在门口,先跳下车,抖了抖貂皮大衣上的雪,然后殷勤地跑到副驾驶开门。 “哥,今儿这一仗打得,必须好好补补。”包大山搓著手,满脸堆笑,“这家铁锅燉大鹅是一绝,用的是漠河的笨鹅,肉紧,燉出来的汤,嘿,往嗓子眼儿一灌——” “后面那个呢?”苏名指了指后座。 包大山拉开后车门,宋大宝缩在角落里,手腕还被风箏线拴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红花棉袄皱成一团,脸上两个巴掌印已经从红色过渡成了紫青色。 包大山三下五除二把线解了,拽著宋大宝的领子往外拎。 宋大宝刚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行了行了,走吧。”包大山把他架起来,往馆子里推,“进去先吃口热乎的,你那胃再空下去,回去你爹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 三个人进了馆子,这时並非饭点,馆子里有些冷清,只两三桌客人围著铁锅喝著酒,高声阔论。 老板娘是个嗓门贼大的东北大姐,一看来了仨人,远远就喊:“坐炕上!暖和!” 包大山点了一锅铁锅燉大鹅,又要了几个硬菜。 菜还没上,宋大宝就开始往桌上趴。 包大山给苏名倒了杯热水,压低声音:“哥,他这是不是被您那俩大逼兜给扇懵了?要不要给他灌点啥醒神补脑的玩意儿?” 苏名看了眼宋大宝:“饿的。” 包大山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他转头盯著宋大宝,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大侄子,你在林场到底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宋大宝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刘哥说了,剥蒜主管的伙食標准是一天两顿苞米碴子粥,周末加一根咸菜……” 包大山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大侄子,你看看你,出门带三千万,最后饿成这逼样。你要是花三千块在镇上下馆子,也不至於沦落到被人骗去剥蒜啊。” 宋大宝终於抬起头,眼眶泛红:“那能一样吗!那三千万是我的创业基金!” “你他妈创业就创了个剥蒜公司?”包大山差点把桌子掀了。 铁锅端上来的时候,宋大宝闻到那股油汪汪的鹅肉香味,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也顾不上什么创业帝国了,两只冻疮手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 两千公里外,云海市宋家庄园。 走廊里的灯泡换过三次了,这两天宋建国把所有灯都开著,说黑的地方不吉利。 “老爷,您好歹喝口参汤。”管家老王端著碗,轻手轻脚地站在门口。 “喝个屁!”宋建国一把推开,“那个逆子要是死了,我喝啥都是断肠汤!” 他蹲在书房的佛龕前,鬍子拉碴,眼窝塌陷,穿著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衣,面前的檀香都烧了一大把了,满屋子烟气繚绕,跟寺庙似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宋建国浑身一激灵,三步並作两步扑到书桌上抓起手机。 屏幕上,“眾寻”app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提示:接单人“书生”已提交任务完成申请,並上传了目標状態证明。】 “完……完成了?”宋建国先是一愣,接著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菩萨保佑!祖宗显灵!那逆子还活著!” 老王凑过来:“老爷,这不是好事吗?” “对对对!好事!天大的好事!” 宋建国颤抖著手指点开app,找到了那张作为证明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照片里,他儿子宋大宝穿著一件大红花棉袄,双手被细线捆在一个车门把手上,脸上两个左右对称的巴掌印。嘴角掛著半截来歷不明的白色渣子。眼神惊恐。 整个画面的构图和色调,跟绑架撕票前的威胁视频截图,一模一样。 宋建国手里的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老……老王……”他声音飘忽,“你说『任务完成』,还附带照片……这是什么意思?” 老王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也白了。 “这……这个……”老王咽了口唾沫,“也许是书生爷爷在向您展示……工作成果?” “工作成果?!”宋建国失声大叫,“他把我儿子捆成这样拍照发我,这是工作成果?这不是索要赎金还能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两腿一软,“扑通”跪在了佛龕前面。 “是我教子无方!养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劳烦书生爷爷亲自出手!” 老王急忙上前扶:“老爷,您冷静——” “冷静个屁!”宋建国一把甩开他的手,膝行到供桌前,对著观音像磕了三个响头,脑门磕得通红。 “观音菩萨,求您保佑,让那位书生爷爷吃饱喝好,心情舒畅,看在钱的份上,给我儿子留个全乎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扑到书桌上抓起手机,手指哆嗦著打开眾寻app的转帐页面。 “五百万!再加五百万香火钱!”宋建国咬著牙往里打钱,打完之后还觉得不够,又附了一段文字。 【书生爷爷!犬子无知冒犯,全是我教导无方!这五百万是小小心意!求您高抬贵手!给他留条活路就行!实在不行留个半条也成!打残了我认,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行!】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不够您说!只要您开口!我宋建国连夜把房產证给您快递过去!顺丰包邮!】 老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自家老爷这思路,好像从一开始就歪到姥姥家了。 发送完消息后,宋建国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老王,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了送子观音,怎么给我送了这么个玩意儿。” —— 东北,镇上馆子。 铁锅燉大鹅的汤汁都快见底了。 宋大宝还在埋头苦干,连燉透了的土豆块都不放过,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苏名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眾寻app弹出一条官方提示:【您的僱主再次向本任务追加酬金五百万元,当前託管总额:六千四百万元。附言:香火。】 苏名盯著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香火? 谁家好人发任务给佣金,备註填香火的? 苏名忍不住怀疑,这宋建国是不是在南方搞非法洗钱的,怎么给钱的方式跟大风颳来的一样? 包大山见苏名皱眉,凑过来问:“哥,咋了?老宋催了?” “没有。”苏名放下手机,看著宋大宝。 吃了半只鹅,宋大宝的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只是脸颊那两个巴掌印在热气的蒸腾下越发鲜艷。 既然僱主一直疯狂加钱,自己作为接单人,多少得让对方安心。证明这钱没白花。 苏名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著正在啃鹅腿的宋大宝按下了快门。 “抬头。”苏名说。 宋大宝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著半块带血丝的鹅骨头。 “咔嚓。” 苏名点开app,將照片发送给宋建国。附带一条消息: 【目標正在进食,生命体徵平稳。】 第311章 东北任务落幕,书生归家 锅底的汤已经熬得泛浓,贴在铁锅壁上的苞米饼子焦脆金黄。 宋大宝把最后一块鹅肉塞进嘴里,眼眶里居然还泛著泪花,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感动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包大山压根没碰筷子,两只眼睛盯著苏名看了又看,欲言又止,嘴皮子动了好几回。 苏名的手机又震了。 宋建国。 【书生爷爷!看到照片了!犬子在吃饭!能吃能喝就好!说明躯干完整!感恩!】 【我刚才给观音菩萨磕了九个头,把事情原委匯报了一遍。菩萨也觉得您收费合理,功德无量。】 紧接著又一条。 【接逆子的人已经到哈尔滨了,云海飞过去的保鏢团队,六个人。定位发您了,隨时可以交接!】 苏名扫了一眼定位,收起手机。 “吃完了没?”他看向还在舔筷子的宋大宝。 宋大宝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层油光:“我还想再来碗米饭……” “打包路上吃。”苏名站起身,掏出两百块压在桌上。 包大山赶紧站起跟上:“哥,去哪?”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速,在哈尔滨交接。交接后,马上就走。” “为啥这么急?”包大山不解。 苏名望向窗外,隨口道:“我怕再耽搁下去,他一会儿把整个宋家集团过户给我。” 包大山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再看看那个剔著牙的败家子,倒吸一口凉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老宋家这风水,沾上容易降智。哥您放心,等会我走小路抄过去!” 三个人上了车。 大切诺基在风雪中一路狂飆。后座的宋大宝吃饱喝足,终於不再闹腾,抱著打包盒缩在角落里打起了呼嚕,脸上两道对称的红印子在暖风吹拂下格外显眼。 …… 两千公里外,云海市宋家庄园。 书房里的檀香换了一批又一批,熏得天花板都快包浆了。 宋建国跪在蒲团上,眼睛死死盯著放在供桌上的手机,连口水都不敢咽。旁边站著同样眼窝深陷的管家老王。 “叮铃铃——” 电话铃声刺破了屋里的寂静。 宋建国如被烫了手般,一把抓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去哈尔滨交接的保鏢队长“阿龙”,手指哆嗦著划开接听键。 “老……老爷!”电话那头,阿龙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复杂。 “接到了吗?!”宋建国嗓子都劈了,“说话!人还在不在?四肢凑不凑得齐?脑袋在脖子上还是在盒子里?!” “在!都在!”阿龙赶紧回答,“少爷全乎著呢!就是……脸稍微有点肿,估计是在那边吃胖了。” 宋建国长长鬆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老王赶紧上前扶住他。 “好!好!好!”宋建国连说了三个好,老泪纵横,“书生爷爷真是活菩萨!收钱办事,讲究!不愧是道上最顶级的禁忌大佬!” 他喘了两口气,又问:“少爷在那边到底干嘛了?是不是真搞了个团伙准备武装抢银行?现场有没有大批火力?” 电话那头的阿龙沉默了两秒。 “老爷,火力倒没看见,我们接到少爷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抱著一个铝盆和两个苞米饼子。” “铝盆?装军火的?” “不是……少爷说,那是他剥蒜用的御用装备。”阿龙的声音透著几分迷茫,“他还一直哭,说自己好不容易熬成林场的剥蒜主管,正准备接手两亿的雪参项目,结果被强行带走了。他刚才还闹著要回去把那一万颗蒜剥完,说不能坏了道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檀香掉落的声音。 宋建国愣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武装叛乱。没有走私军火。没有在黑三角呼风唤雨。 带了三千万现金跑到零下二十度的东北雪乡,给当地林场的地痞流氓……剥了一个礼拜的蒜。 “剥蒜……”宋建国嘴唇动了动,突然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拍著大腿大笑,“好!好啊!” 老王嚇坏了:“老爷,您別嚇我,少爷这明显是让人骗傻了啊!” “你懂个屁!”宋建国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剥蒜好啊……剥蒜好。只要他不去得罪那些不能得罪的人,別说剥蒜,他就是去西伯利亚掏大粪,都比造反好一万倍!” 宋建国推开老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供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把脸。 “老王,通知財务!这六千多万花得太值了!不仅买回了我儿子的命,还成功阻止了他继续发神经!”宋建国双手合十,对著观音像又拜了拜,“以后家里所有饭菜,必须放蒜!就当忆苦思甜了!” …… 哈尔滨市区,火车站站前广场。 交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阿龙带著五个黑衣保鏢,验证了宋大宝的身份后,恭恭敬敬地对著苏名鞠了三个躬,一句话没敢多问,塞进埃尔法商务车里扬长而去。 没有任何仇家追击,没有后续烂摊子。 苏名依然是那个乾乾净净、背著帆布包的大一学生。 包大山把大切诺基停在火车站的落客区,解开安全带,一路小跑到副驾驶给苏名拉开车门。 风雪小了些,火车站巨大的钟楼亮著灯。 包大山站直身体,双手贴紧裤缝。他没递烟,因为知道苏名不抽,他从车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拧开盖子,双手捧著递到苏名面前。 “哥,喝口水暖暖手。” 苏名接过矿泉水,没喝,拿在手里。 包大山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猛地折下去,扎扎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洪亮地喊道: “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只要您还在国內,不管天南海北,一句话,弟弟我就是爬也得爬过去给您开车!” 苏名看著这胖子,他发现包大山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但骨子里有种特有的滑头和市侩,不招人烦,懂得审时度势。 “行了。”苏名隨口说道,“以后少吹点牛逼,不是每次都有选修课能救你。” 这话说得直白,包大山却完全不觉得尷尬,反而顺杆往上爬。 “哥您教训得对!我这人就一张嘴厉害,但眼神好使啊!能傍上您这条大腿,那是我包大山祖坟上冒了青烟!”他站直身子,搓著手,“哥您这就回去了?要不我给您安排个冰雪大世界豪华游?咱把大通哥那个洗浴中心包下来搓个通宵?” “不用了。”苏名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赶火车。” “得嘞!那祝您一路顺风,逢考必过!”包大山不敢多留,又是一个標准的鞠躬,目送苏名转身走进候车大厅。 直到看不见苏名的背影,包大山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风箏线留下的红印子,嘿嘿一笑。 这牛逼,他能回洗浴中心吹三年。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临近春运,到处是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苏名找了个没人的塑料座椅坐下。 他点开购票软体,准备买一张最近的高铁票回学校拿点东西,再转大巴回孤儿院。 就在这时,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老院长。 【小名啊,啥时候到家?张罗了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 苏名难得地笑了笑,回了句:【买票了,后天到。】 第312章 最后的稻草:风箏軲轆 三亚,某高档海景疗养院。 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宽敞的露台上,李长风和老赵穿著同款的热带大花裤衩,並排躺在沙滩椅上。两人中间的玻璃圆桌上,放著两个插著吸管的大椰子。他们脚下各自踩著一个咕嚕嚕冒泡的恆温足浴盆。 老赵抱著椰子吸溜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气。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老赵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著碧蓝的大海,“老李,你说咱这辈子欠了苏名什么?上辈子是不是偷了他家的计算器?不然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李长风闭著眼睛养神,头都没抬:“少废话,泡你的脚。这半个月你好好把血压降下来,回学校后,別又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老赵乐呵呵地晃了晃脚丫子:“放心,这几天没看见那小子掏帆布包,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套房里,壁掛电视正播放著午间社会新闻。 电视里,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端坐在演播台前,表情严肃,字正腔圆。 “本台最新消息。近日,东北警方开展重拳出击行动,在某偏远林场成功捣毁一特大敲诈勒索恶势力团伙。” 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栋破旧的砖房,院子里满地狼藉,雪地被踩得坑坑洼洼。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老赵咬著吸管,饶有兴致地评价:“哟,东北那边挺给力啊,大冷天的还在扫黑除恶。” 李长风睁开半只眼,瞥了一下屏幕,冷哼一声。 “拿著两把破喷子就敢占山为王,这帮人纯粹是找死。” 新闻女主持人继续播报。 “据警方通报,该团伙盘踞林场多年,长期进行拦路收费、强买强卖等违法活动。但当警方接到匿名举报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连办案多年的老刑警都为之心惊。” 画面切到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勘查照片。 “包括头目刘某在內的十五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被制服。其中九名成年男子被一种不明材质的细线首尾相连,串成一排,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冻了近两个小时。” “噗——” 老赵一口椰子汁直接喷在了足浴盆里。他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串……串成一排?”老赵转头看向李长风,“老李,现在的黑帮火拼,流行把人当糖葫芦串吗?” 李长风眉头微皱,他从沙滩椅上坐起来,没说话。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继续播报。 “警方赶到时,这九名嫌疑人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主动要求办案人员迅速给他们戴上手銬,只为保命。” 老赵咽了口唾沫:“这他娘的惹到哪路神仙了?东北虎下山了?” 李长风拿起圆桌上的椰子,喝了一口,试图用逻辑去解释。 “这种深山老林里的黑吃黑很正常。可能碰上过路的狠茬子了,带了几十號人,直接把他们给平了。” 新闻画面又一闪,切换到了医院的病房。一个脑袋上缠满绷带的嫌疑人正坐在病床上,脸上打著厚厚的马赛克,正在接受记者採访。声音经变声器处理后有些滑稽,但语气里的恐惧却怎么也盖不住。 “记者同志,不是黑吃黑……没有几十號人……”嫌疑人的声音都在打颤,“就一个!他就一个人!” 女记者拿著话筒的手一滯,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制服你们所有人的,只有一个人?” “对!”嫌疑人激动地拍打著床板,“他就是个恶魔!他连钢管都不用啊!他从货车斗里抄起一条七八斤重的查干湖胖头鱼,照著我们的脸就扇啊!我这脸现在还往外冒鱼腥味呢!” 老赵的脚还在洗脚盆里,热水咕嚕嚕地翻滚著。 但他上半身都僵了。 他看著李长风,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长风捏著椰子的手紧了紧,他咬著牙说:“天下能打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个退役的散打运动员,刚好路过……” “对!合理!”老赵猛点头,拼命说服自己,“东北民风彪悍,会打架的多了去了,跟咱们没关係。” 电视里的变声嫌疑人继续哭诉。 “散打个屁啊!我问他混哪条道的,他说他那叫大学体育选修课!你们管管吧!现在的南方大学生都学怎么拿冻鱼扇人了吗!他还拿细线把我们绑起来!太嚇人了!” 病房里另一个打著石膏的嫌疑人也凑了过来,抢过话头。 “大学生!他就是个大学生!穿个破衝锋衣,背个破布包!个子一米八,长得乾乾净净的,看著跟来旅游的似的!” “结果他从那布包里掏出一卷线,细得跟头髮丝似的,抽出来一拽就勒紧了——那线比钢丝都结实!我到现在手腕上还有印子!勒得比手銬还疼!” 老赵足浴盆里的水还在冒泡,热气往上飘。 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学生。 南方来的。 帆布包。 那种细线。 他很想说那只是巧合,但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跟他下辈子不用吃救心丸的概率差不多。 女主持人继续播报。 “涉案嫌疑人已被全部移交当地公安机关。据了解,该团伙涉嫌多起敲诈勒索、非法拘禁案件,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元。受害者財物已全部追回。” 新闻切回演播室。 女主持人翻过一页稿子。 “警方正对这名见义勇为的热心南方大学生进行身份核实。警方在此提醒广大市民,路遇持枪恶势力,切勿盲目模仿此类使用冰冻水產品进行防卫的行为,以免造成严重伤害。” 老赵的脚从洗脚盆里抬了起来,带起一片水花。他手忙脚乱地往大花裤衩的兜里摸,掏出那个褐色小药瓶,倒出两颗速效救心丸,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老李……”老赵声音发飘,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你那退役散打运动员的推论,还成立不?” “慌什么慌。” 李长风闭上眼睛,声音沉得像压著千斤顶。 “天下背帆布包的大学生多了,再说,他亲口跟我保证过,寒假不接单。” “可他也亲口说过他只是在磨刀准备去切肉啊!”老赵瞪著他。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李长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 屏幕上,女主持人已经换了一个画面。 这次是一张特写照片——地面的积雪上,不仅有一截反射著微弱光芒的透明细线,旁边还扔著一个简陋的木质风箏軲轆。 第313章 同生共死过,別想跑 三亚,高档海景疗养院。 壁掛电视的屏幕里,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特写——白雪地上,一截被剪断的透明细线旁,静静躺著一个木质风箏軲轆。 杀人,还要诛心。 老赵的嘴唇已经哆嗦了。 他从水里抬起脚,连拖鞋都没穿,直接踩在地板上。他伸出手指,指著墙上的电视屏幕。 “这特么还能是別人?!”老赵压低声音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全天下背帆布包、用风箏线绑人、还管这叫体育选修课的大学生,除了咱们学校那个祖宗,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李长风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面无表情。 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补刀:“据办案民警透露,这是一种市面上常见的高分子材料风箏线,嫌疑人利用其坚韧的特性……” 李长风慢慢把椰子放在玻璃圆桌上。 他转过头,看著心態已经雪崩的老赵,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 老赵看著那只手,动作熟练地从大花裤衩的兜里掏出那个褐色小药瓶。他拧开盖子,倒了两颗褐色小药丸在手心里,递给李长风。 李长风接过药丸,直接扔进嘴里。他没有拿桌上的椰子汁,硬生生把药丸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老李……”老赵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看著前面自己的洗脚盆,觉得里面的水绝对温暖不了他发凉的脚底板,“咱俩这假,是不是休到头了?” 老赵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抓了两下头髮。 “他都在国內上电视了!还上了新闻!万一查到咱们学校,咱们算不算知情不报?上面怪罪下来,我的退休金还能保住吗?” 李长风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双眼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李长风说。 老赵突然转过头:“什么叫不知道?麻烦都上电视了!” “西山没有撤回指令,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李长风坐起身,直视老赵,“红头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强制休假两周。这是首长的命令。军令如山。” 李长风拿起桌上的椰子,吸了一大口椰汁。 “老將军让我们好好珍惜剩下的假期。”李长风放下椰子,盯著老赵的眼睛,“服从命令是第一准则。天塌下来,也得等两周后回去再扛。” 老赵呆呆地看著李长风。 他明白李长风这是在强行装傻,这种自欺欺人的態度,让老赵更加恐慌。 等两周后回去,谁知道那个祖宗还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慌什么。”李长风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我们现在人在三亚。这是老將军亲自下达的强制休假指令。” 老赵眼巴巴地看著他。 “老將军让我们休假,我们就好好休假。”李长风靠回椅背,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只要没有接到西山指挥中心的电话,我们就瞎了。电视没开,新闻没看。他苏名就算明天去南极拿企鹅抽人,那也是下个学期的事。我们要好好珍惜剩下的假期啊。” 老赵张了张嘴,看著李长风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彻底绝望了。这哪是装瞎,这叫掩耳盗铃。 等休假结束回到江南大学,迎接他们的还不知道是多大的雷。 “我……我想申请调岗。”老赵带著最后的希望说,声音飘忽不定,“回门房,看大门,行不行?实在不行去南门收外卖也成,那活儿虽然累,但最起码不用天天备著药啊。” 李长风转过头,看著老赵。 他看了他三秒,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赵哥。”李长风伸出手,铁钳般的手掌握住了老赵的肩膀,语气却罕见地温和,“同生共死过,別想跑。” 说完,李长风站起身,拎起旁边的小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转身走回套房,大花裤衩在海风中摆动,背影透出“兵王生涯走到尽头”的萧索与落寞。 老赵呆呆地坐在沙滩椅上,看著海天一色。阳光很烈,海风很暖。但他却像坐在即將喷发的活火山上。 他默默地又摸出了药瓶。 这次,他没有倒两颗。他直接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小半瓶盖。 “造孽啊……”他仰起头,把一堆小药丸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清脆的声音,像嚼碎了他对安稳退休的所有幻想。 …… 两千五百公里外。 由哈尔滨开往江南的高速动车组列车,犹如白色长龙,飞驰在广袤的雪原上。 苏名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那件加绒衝锋衣拉链拉开了一半,那个帆布包放在脚下。 他正偏著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 这次的单子,挺好赚的。 不用翻阅厚厚的法条,不用计算复杂的税务漏洞,也不用去做什么股权穿透和空壳公司剥离。 他暗自感慨:东北的民风真淳朴。 全程靠拳头和巴掌解决问题,大家都很直率。你拿钢管敲我车窗,我就拿冻鱼扇你脸,你拿猎枪指著我,我就用风箏线把你绑起来。逻辑简单明了,谁硬谁说话。 没有冗长的合同条款,也无需设计复杂的资產剥离路径,所有流程都被简化到了物理层面。一次高效、利落的委託。 真好啊。 唯一不太完美的,就是僱主宋建国的精神状態似乎有点问题。一直在后台发什么香火、菩萨、留条活路之类的话。有钱人的思维方式,真难懂。 不过钱到位就行,任务状態已经显示完成,尾款也打进了绑定的安全帐户。 这个漫长的寒假,总算是没那么无聊了。 苏名看著窗外的残雪,思绪飘远。 这会儿李哥跟赵叔应该在三亚玩得很开心吧。那里有沙滩、椰子,还有看不完的海景。大家都又能以饱满的精神状態迎接新生活了。 车厢顶部的广播响起了柔和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雪原辽阔,灯火渐明。 孤儿院,我的家快到了。 第314章 三亚归来,开学第一天的凝视 寒假结束得比想像中要快。 本来苏名打算在孤儿院待到元宵节,但他低估了春节期间的长辈关怀力度。 从初五开始,老院长每天雷打不动地夹著一沓照片来找他“谈人生” “小名,你看隔壁村王木匠的女儿,体格多好,能单肩扛两袋一百斤的化肥,干农活是把好手。” “还有镇上开小卖部的李娟,人家说了只要上门女婿。你去了连大学饭卡都不用充了,每天管够。” 苏名看著照片犯了难,他能用槓桿原理掀翻越野车,却算不出用什么公式能婉拒老院长的热切期盼。 大年初八一早,他以要提前回校预习《复变函数与积分变换》为由,背著那个帆布包,连夜买站票跑回了江南大学。 校园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枯枝上积雪坠落的声音。 这种清静,让苏名感到整个世界都温柔了。 可惜,这种清静只持续到了开学那天。 二月下旬,江南大学迎来了返校高峰,校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李长风和老赵穿著笔挺的保安制服,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 两人肤色都黑了几个度,但精神头却远不如假期前。尤其是老赵,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三亚疗养,而是去挖了半个月的战壕。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 苏名背著那个標誌性的帆布包,步伐轻快地朝他俩走来。 李长风和老赵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老赵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確认那个褐色小药瓶还在,这才鬆了半口气。 苏名穿过人行道,径直走了过来。 “赵叔,李哥,早上好啊。” 三个人六只眼睛,隔著三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原本热闹的校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三人相顾无言。 老赵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啊……是啊,开学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 “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回了趟孤儿院。”苏名说著,目光转向李长风,“李哥呢?三亚好玩吗?我看著,你髮际线是又后移了点吧?那边紫外线有这么狠?” 李长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强作镇定:“海风吹的,没事,显得成熟。” “哦。”苏名点点头,又看向老赵,“赵叔你呢?” “挺好,椰子……很圆。”老赵目光呆滯,视线完全被苏名肩膀上的帆布包吸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东北新闻里那条七八斤重的查干湖胖头鱼。 李长风眼角余光瞥见老赵那没出息的样,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咳咳!那个,苏名同学,新学期要有新气象,要把精力主要放在学习上,学校很安全,社会很复杂……” 苏名静静地看著他。 “知道了。” 他拎了拎帆布包的肩带,准备走。 老赵看著那个帆布包的动作,心臟猛地一缩,刚吃下的速效救心丸怕是要白费了。 “我回宿舍了。” “走!赶紧走!” 老赵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妥,赶紧补救。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快去吧,宿舍里冷,多穿点,別感冒了……” 苏名冲他们点了点头,背著帆布包,匯入人流,走向宿舍楼。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老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李长风也鬆了口气,他掏出烟盒,手都在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他这学期是真打算好好学习了。”老赵心存侥倖地说。 “但愿吧。”李长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两人转身走回保卫处值班室,老赵迫不及待地拧开保温杯,准备喝口热茶压压惊。 刚走进门,值班的小王就从里面探出头来。 “李处,赵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王压低声音,目光鬼祟地朝办公室最里面的墙角努了努嘴。 “那个电话……”小王咽了口唾沫,“响了快五分钟了。” 嗡—— 李长风和老赵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声轰鸣。 两人顺著小王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部红色的军用加密电话,就躺在桌上。 机身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固执地闪烁著,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哐当!” 老赵手里的新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摸索,抖得不成样子。 “完犊子。”老赵的声音都在发颤,“刚回学校,这催命的號角就吹响了。” 李长风面色铁青,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走。” 门反锁,窗帘拉严。 李长风走到桌边拿起那部红色电话,稍作停顿,才按下接听键。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老將军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长风!回来了?三亚怎么样?我让后勤给你安排的那个海景房住著还舒服吧?” 李长风一愣。 老將军居然在寒暄? 上一次这位老爷子跟他寒暄,是在派他去非洲之前。 “舒服,首长。”李长风下意识立正,“感谢组织关怀。” “好好好,老赵呢?血压降下来没有?” “降了,正常了。”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老將军语调悠閒,就像一个退休老干部在打问候电话。但李长风握著听筒的手指捏得死紧。 寒暄越长,事越大。 这是铁律。 老將军清了清嗓子。 “长风,有个小事。” 李长风的后背绷成了一张弓。 “我们有一颗地质试验微型卫星,上个月偏离轨道了。” 李长风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应该归航天那边管吧?” “它掉下来了。” “掉哪了?” “亚马逊雨林。” 老赵站在李长风身后,听不清电话內容,却看见李长风的后颈明显地红了起来。 “那片区域,”老將军的语气变了,沉了下来,“盘踞著国际非法军阀和一支精锐僱佣兵。常规搜救队进不去,外交途径走不通。卫星里的数据涉及绝密等级,不能落入任何第三方手中。” 李长风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猜到老將军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酬金一个亿,税后。另外我跟教务那边打了招呼,这学期全科期末免考。” 李长风握著听筒,沉默了三秒。 “首长。”他的声音很轻,“您要让苏名去。” “他不去谁去?你去?” 李长风没说话。 “跟他说一声,”老將军的语气恢復了轻鬆,“就当去南美捡个破烂。”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长风放下听筒,转过身。 老赵看著他的脸色,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 “说吧。”老赵咬著牙,“这次是中东还是北极?” “亚马逊。” 老赵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热带雨林,军阀,僱佣兵。”李长风一字一句地说,“捡卫星。” “酬金一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慢慢抬起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儼然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然后他看著李长风,问出了整个新学期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咱俩……去不去?” 第315章 这破烂,我捡了! 李长风没回话,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石“咔咔”响了三下,连个火苗都没蹦出来。 他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 “走,找那小祖宗去。” 老赵正在擦他那个保温杯,手上的动作一滯。 “不去。” “走。” “我要值班!”老赵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墩,义正词严,“学校大门不能没有我!” “南门卖烤肠的摊子今天还没检查防火呢,这可是关係到全校师生肠胃安全的大事!” 李长风转过头,看著他。 “全校最危险的爆炸物就在6號楼407宿舍,你查烤肠摊有什么用?” 老赵的嘴张了张,把杯盖拧上了。 两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保卫处的门。 李长风在前面大步流星,老赵碎步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保温杯,嘴里嘟嘟囔囔。 “明明是你的安全顾问工作,凭什么每次都拉上我……我一个联络员,联络工作用电话就行了,又不是非得当面联络……” 李长风头也不回:“你是他的专属联络员,当面通知是基本职业素养。” “我他妈又不是快递员!” 6號楼,407宿舍。 李长风敲了两下门,门没锁。推开一看,苏名的床位空著,桌上摊著几本书,笔记本上写了半页公式。 靠窗的位置,张皓正戴著耳机看视频,见两人推门进来,摘下一边耳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处长?赵叔?你们找名哥?” “他人呢?”李长风扫了一眼房间。 “图书馆去了。”张皓指了指门口的空鞋架,“刚刚走的,说要把上学期借的几本书还掉,顺便占个座位。” 李长风点点头,转身要走。 张皓突然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问:“李哥,名哥这刚开学背著包就走,是不是又要去兼职了?” 李长风停下脚步。 “没有的事,系里有个普通的学习交流活动。”李长风隨口糊弄。 张皓挠挠头:“行吧……又不告诉我。” 去图书馆的路上,校园里春寒料峭,刚开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討论著新学期的选修课和食堂的新菜谱。 老赵搓了搓手,脚步比上坟还沉重。 图书馆三楼,理工科阅览室。 这里一向人少,最偏僻的角落里,苏名正低著头,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手里拿著一支水性笔,在一张印著江南大学抬头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李长风走过去,拉了张凳子在苏名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音。 老赵没坐,他站在阅览室门边,习惯性地堵住了退路——也不知道是堵苏名的还是堵自己的。 “有个任务。”李长风双手抱胸,开门见山。 苏名翻了一页手边的书,头都没抬:“不去。” “你听我说完——” “不去。” 李长风耐著性子,每次都这样。这小子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拒绝,得慢慢加价才行。这跟菜市场买白菜似的,永远不给一个痛快的底价。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颗绝密卫星坠落在南美亚马逊雨林——” “跟我没关係。”苏名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积分符號。 “那片区域有军阀和僱佣兵——” “更跟我没关係了。”苏名手腕一转,又写下一串方程式。 “卫星里有关係国家战略安全的绝密数据。”李长风盯著他。 苏名终於抬起头,看了李长风一眼。 他的表情很认真:“李哥,我是金融系的学生。你让我去算个帐、做个报表、给军阀查个税,我义不容辞。让我去热带雨林里捡铁疙瘩?你是不是对我的专业有什么误解?” 李长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在非洲拿著计算器把当地军阀忽悠到破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在东北拿著查干湖的冻鱼往流氓脸上扇的时候,也没见你翻过经济法典。 “酬金一个亿。”李长风不再废话,放出了第一张底牌。 苏名的笔停了半秒。 然后他又重新拿了起来,继续写。 “钱不是万能的,李哥。”苏名的声音没有起伏,连笔尖滑动的速度都没变,“现在是开学第一周,辅导员刚点过名。《复变函数与积分变换》这门课掛科率百分之三十五,我不能缺课,学习是我的本职工作。” 李长风冷眼看著,老赵在门边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这小子去非洲之前,藉口也是要备考英语六级。 “老將军说了。”李长风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那一个亿,税后。” 苏名画积分符號的手一顿。 “而且。”李长风加重语气,“老將军已经亲自跟教务处打了招呼。这学期,你全科期末免考,直接满分。” 苏名的笔彻底放下了。 他慢慢把笔帽盖好,拿起那张写满方程式的草稿纸,对摺、再对摺,工工整整地夹进课本里。然后將课本塞进帆布包的夹层。动作有条不紊。 抬起头时,苏名脸上的抗拒一扫而空,眼神里是为国奉献的热忱。 “李哥,这话就见外了。”苏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哪是跨国危机,分明是老將军体恤学生,给大学生的勤工俭学发福利。国家利益受损,我作为当代青年,怎能袖手旁观?这破烂,我捡了。” 老赵在门边差点崴了脚,前一秒还拿掛科率当挡箭牌,听到全科免考,连课本都不认识了。 “几时出发?”苏名拉好帆布包的拉链,问道。 “越快越好,卫星的信號每天都在衰减。”李长风见交易达成,鬆了半口气。 “行。”苏名站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我去买几样东西,下午的航班。” 苏名迈开长腿,越过堵在门边的老赵,径直下楼去了。那背影倒像是要去建材市场进货。 直到苏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老赵才颤巍巍地从门边蹭了过来。 “老李……他没说让咱俩跟著去吧?”老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他不需要提。”李长风睁开眼,眼神疲惫不堪,“这是老將军的命令,你是他的影子,难道你忘了?” 老赵心凉了半截,他伸手拽了拽李长风的袖子。 “走……回去收拾行李买药吧!” 第316章 苏名:这趟活儿我一个人干 保卫处,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气氛压抑,跟审讯室似的。 李长风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捏著一张列印出来的亚马逊雨林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骷髏头。 他把地图“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对著坐立不安的老赵,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代遗言。 “我查过了。”李长风指著地图上那片深绿色的区域,“亚马逊,地球之肺,也是地球的盲肠。那里有超过一万种毒虫、两千种蛇,隨便被哪种咬一口,两个小时內不注射血清,可以直接开席。” 老赵抱著他的保温杯,手在抖,杯子里的枸杞撞得杯壁“噹噹”响。 “还有。”李长风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中央,“这片区域是三不管地带,盘踞著至少四股武装势力。为首的叫『独眼鱷』,前哥伦比亚特种兵,手下养著三百多號亡命徒,个个背著人命。我们这次的目標,就掉在他的地盘上。” 老赵的脸已经白了,他拧开杯盖,想喝口热水压惊,结果手一哆嗦,热水全洒在了裤子上。 “嘶——”他烫得一咧嘴,却顾不上疼,声音发颤:“那……那咱俩这次,是不是得提前把遗书写好?” “写什么遗书!”李长风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也没多少底气,“我们是军人,要死也得死在衝锋的路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名背著他那个帆布包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一个超市的塑胶袋。 他扫了眼屋里如临大敌的架势和桌上的地图,走了进来。 “聊任务呢?” 李长风猛地站起身,拉过一张椅子按在苏名面前,表情凝重得像是要送他上刑场。 “苏名,这次不一样。”李长风吸了口气,开始了他铺垫了一中午的动员,“亚马逊不是非洲,那里的军阀不跟你算帐,他们只认子弹。你將面对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僱佣兵,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苏名却打断了他。 苏名看著李长风黑眼圈下的血丝,又瞥了一眼老赵那条湿漉漉的裤子和惨白的脸。 “李哥,赵叔。”苏名的语气很认真。 “嗯?”两人同时应声,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考虑到你们年纪大了,身体机能处於不可逆的衰退阶段。”苏名看著他们,继续说道,“亚马逊地区的高温高湿环境,容易诱发中老年人的心脑血管及呼吸系统疾病。” 他顿了顿。 “你们的小心臟,也快受不了了。” 李长风和老赵都愣住了。 “所以,”苏名站起身,拎起桌上的袋子,“为了你们的健康著想,也为了替国家节省不必要的医疗开支。这次你们留校,我自己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 李长风准备了一肚子的“战前动员”“生死兄弟情”,全卡在了喉咙里。 老赵张著嘴,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不……不去了? 可以留下了? “这怎么行!”老赵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苏名!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我……” “赵叔。”苏名看著他,“你刚才拍桌子的时候,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晃得比你声音都大。就別硬撑了,替你们省点买药钱,算我尊老爱幼。” 老赵的表情僵在脸上。 李长风盯著苏名看了两秒。 “你確定?一个人去?雨林里有军阀,有僱佣兵,你一个人——” “李哥。”苏名打断他,“我去北极的时候带著你们,全程是我在办事。去东北的时候没带你们,我一样把人捞回来了。你觉得区別在哪?” 李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区別?区別大了!区別在於不带他们,起码能给国家医保省下两箱速效救心丸! “那接头怎么办?后勤保障怎么弄?”李长风试图从专业角度找藉口。 “老將军那边会安排人在当地接应我。”苏名说,“你们在学校待著就行了,有什么情况我打电话。” 门被轻轻带上。 门外,苏名下楼的脚步声远去了。 办公室內,李长风和老赵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十秒。 老赵颤巍巍地转过头,看著李长风,嘴唇哆嗦著:“老……老李,我没听错吧?他说……他让我们留校?” 李长风没说话。 他慢步走到办公室的墙角,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是他用来放违禁品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地找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柜门拉开,里面没有甩棍,没有电击枪,只有一瓶落了灰的、不知道是哪个领导送的香檳,还有两个高脚杯。 老赵的眼睛瞪圆了。 李长风拿出香檳和杯子,不慌不忙地放在办公桌上。 老赵咽了口唾沫,他凑过去,脸上挤出担忧:“老李,你这是干什么?苏名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在这喝酒……不合適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砰!” 香檳的木塞被李长风一指头弹飞,撞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金黄色的香檳带著欢腾的气泡喷涌而出,庆祝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李长风倒了两杯,拿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用力墩在桌上。 他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老赵,压抑了半天的情绪终於爆发,低吼出声: “你担心个屁!” “他去了,该担心的是亚马逊那片林子!” “是那帮军阀!是那些僱佣兵!还有他妈的那些毒蛇和鱷鱼!” 李长风一把將另一个杯子塞进老赵手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喝!庆祝咱们至少能多喘几天气!” 老赵看著手里的酒杯,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处长英明!”他举起杯,和李长风用力一碰。 两只玻璃杯清脆一碰,这声响对他们俩来说,简直是自由的福音。 第317章 怎么又是你?国家没人了吗? 巴西,马瑙斯。 亚马逊河流域最大的城市,也是通往那片绿色地狱的最后一道文明门槛。 二月的马瑙斯像一口蒸锅,湿热的空气裹著河水的腥味和烤肉的油烟味,往人鼻孔里灌。 苏名背著他那个帆布包,隨著人流走出机舱,迎面扑来一股闷热潮湿的复杂热浪。 按照老將军给的加密信息,接头人会在t2航站楼的b出口等他。 苏名穿过人头攒动的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目標。 停车场的边角处,一辆深灰色的丰田陆巡旁边,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战术背心,勾勒出紧致矫健的线条,下身是卡其色的战术长裤,足蹬一双沾著些许干泥的沙漠靴。一头利落的短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樑上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雷朋墨镜,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专业顶尖”的冷酷气场。 国安外勤特工凌翘,代號凌猫。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上次在南越雨林,她被苏名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搞得怀疑人生,回去后递交了一份堪称玄幻小说的报告。 那份报告被老將军骂了四十分钟,被参谋部当成笑话传了整整一个季度,她走到哪都有人叫她动物管理员。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大爷有任务交集。 可当西山老將军的电话打来时,她还是来了。 一方面,这是命令; 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建设,能不能跟上这个怪物的节奏。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分析了苏名所有的行为模式——贪財、怕麻烦、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她这次就要用绝对的专业来镇住场子,把任务节奏拉回正轨。 看著苏名走近,凌翘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胸,摆好了最能体现高级特工风范的姿势,连开场白都已在舌尖打转:“苏名,从现在起,一切服从我的指挥……” 苏名停在她面前。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也没有敬畏。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菜市场挑拣猪肉一样,把她扫视了一遍。 “怎么又是你?”苏名眉头微皱,满脸写著真诚的疑惑。 没等凌翘开口,苏名又补了一刀:“咱们国家特工系统……断层这么严重了吗?没人了?” “咔嚓。” 凌翘感觉自己精心构建了半个小时的心理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她强忍著把墨镜砸在这张清秀的脸上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国安凌翘,代號凌猫,奉命支援你。” “哦。”苏名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接连两次sss级跨国任务,连个新面孔都派不出。”苏名摇了摇头,拉开后座车门,把帆布包扔了进去,然后绕到副驾驶,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招不到人可以提高一下福利待遇嘛,逮著一个人往死里薅,不符合劳动法。” 车外的凌翘还保持著那个酷炫的姿势,愣在原地。 车里的苏名摇下车窗,探出头,看著她:“上车啊,愣著干嘛?等我给你开门?在外面凹造型能涨工资吗?” 凌翘强压下火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专业,不跟神兽一般见识。 她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动作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整辆车都跟著震了一下。 “苏名,不管你怎么看我,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凌翘抓紧方向盘,盯著前方的车流沉声说:“我们面对的是国际非法军阀和精锐僱佣兵。他们手里的武器比你见过的都多。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服从我的——” “你上次也说过这话。”苏名打断她,手指在中控台上隨意敲了两下。 凌翘噎住了。 上次她也说过要服从她的指挥,结果全程被苏名拿捏得像工具人一样。这段记忆至今仍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阴影。 苏名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著她:“阿猫。” “叫我凌猫。” “好的阿猫。这次任务,我有三条规矩。” 凌翘抓著方向盘的手指绷紧了:“你说。” “第一,跟好我。” “第二,別惹麻烦。” “第三,”苏名想了一下,“別再写什么一级战略保护神兽了。我爷爷要是看到那份报告,能笑到把假牙喷出来。” 凌翘猛踩了一脚剎车。 车在停车场里“嘎吱”一声定住,安全带勒得苏名往前一栽。 “你怎么知道那份报告的?!”凌翘转过头,脸上血色上涌,墨镜后的眼睛几乎要喷火,“那是最高机密!” 苏名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的肩膀:“李处长念给我听的,念完还问我,要不要给我在西山腾个笼子。” 凌翘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著匯入马瑙斯拥挤的车流。 “行,专家。”她抓紧方向盘问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第一步我们去哪?” 苏名摸了摸下巴。 “现在,前面路口右转。” 凌翘急打方向盘:“那是去哪的路线?” “去前面那家巴西烤肉店。”苏名指著街角一个冒著烟的招牌。 脚踩在剎车上,丰田陆巡重重顿了一下。 “……” 丰田陆巡在马路上诡异地画了个s型。 凌翘一脚踩住剎车,转过头盯著他:“烤肉店?!” “废话,我坐了三十多个小时飞机。飞机餐难吃得要死,干活前不得先吃饱?”苏名理直气壮。 凌翘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突然理解了上次写报告时那种无力感的来源——不是苏名太强,而是他的思维迴路根本不在你预设的任何一条跑道上。 你跟他聊任务,他跟你聊吃饭。 你跟他聊危险,他跟你聊钱。 你永远接不住他的球。 “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单挑?”苏名推开车门,“走吧,下车。哦对了。” 他回头看著凌翘。 “你们外勤有餐饮补贴吧?这顿你报销。” 说完,苏名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家烤肉店。 凌翘坐在驾驶室里。 她看著苏名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方向盘。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掏出手机,打开和国內联络用的加密频道。 她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动,给老將军发了一条简报。 【首长,人已接到,我后悔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三秒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特殊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凌翘拿起手机,对面回了一条更短的。 【任务继续,忍。】 第318章 你们给我开一个亿,是不是有点抠了? 进入烤肉店,苏名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视线能覆盖整个店面和门口。 这个习惯是小时候就养成的。 凌翘坐在对面,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动。她看著苏名面前越堆越高的空盘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牲口啊,四分钟吃了三盘烤牛排,两盘烤香肠,一盘烤鸡心,外加一碗黑豆饭。 吃得快不说,姿势还优雅得一批。刀叉用得行云流水,比她在外交部见过的参赞还標准。 苏名又叉起一根烤肠,咬了一口,冲她抬了抬下巴:“你真不吃?” “不饿。” “那你就光看著我吃?”苏名嚼了两下,“有点变態。” 凌翘闭了闭眼,內心默念:我是专业的,我不能跟神兽计较。 她打开战术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向苏名。 “苏先生,我跟你介绍一下任务情况吧。” 苏名点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盘踞著什么牛鬼蛇神?” 凌翘划开平板,调出一张高解析度的卫星地图。亚马逊河的支流如蛛网般密布,中间那片深绿色的区域被一个红色圆圈框住。 “卫星的坠落点在这里,亚马逊河中游腹地,距马瑙斯直线距离约三百多公里。” “这片区域实际控制者是一个叫独眼鱷的军阀。本名阿尔贝托·科雷亚,前哥伦比亚第七特种作战营的中尉,十二年前叛逃后在雨林里建了自己的武装。” “中尉?”苏名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级別不高。” “级別不高,人狠。”凌翘说,“他叛逃的时候带走了半个弹药库,还有十七个死忠。十二年滚下来,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 她划了一下屏幕,调出几张模糊的侦察照片。 “装备以俄制轻武器为主,有几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车。重火力不多,但在雨林那种环境里,用不上重火力,丛林战拼的是经验和地形熟悉度。” 苏名把牛排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独眼鱷,哪只眼是瞎的?” 凌翘愣了一下:“左眼。” “哦。”苏名咽下牛排。 “他手下有一支精锐小队,绰號雨林疯狗。”凌翘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一群穿著杂色迷彩的人影上,“六个人,全是从各国军队退役或者逃出来的。带头的叫桑托斯,曾是巴西联邦警察反毒行动组的组长。后因贪腐被通缉,才跑到雨林里给独眼鱷卖命。” “贪腐。”苏名重复了这两个字,叉起最后一根烤肠。 “嗯,很贪。” “贪腐好啊,说明他务实,我们应该聊得来。” 凌翘的太阳穴又突突直跳。 “由於这次卫星偏航属於最高机密,我们在当地没有安插线人。没有任何接应。一旦进入雨林,我们只能靠自己。遇到武装人员,不要指望讲道理,他们只认钱和子弹。” 苏名把最后一根烤肠吃完,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 “三百人的武装,六条疯狗,没有线人,没有接应。”他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上。 “对。” “你们给我开一个亿,是不是有点抠了?” “你上次带了一整支小队进去,回来的时候全队都要去做心理辅导。”凌翘面无表情地说,“上面觉得少派几个人,能省点心理諮询费。” 苏名挑了挑眉:“这话谁说的?” “老將军原话。” 苏名愣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评价道:“老爷子越来越会算帐了。” 凌翘没接这话,她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苏先生,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候,苏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加密號码。 接起来,那头传来李长风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跟在学校时那个苦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名!到了没?情况怎么样?” “到了,在吃饭。” “好啊,马瑙斯天气热不热?没中暑吧?哎呀,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和老赵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刚刚老赵还念叨,不知道你在那边能不能吃得惯……” 凌翘坐在对面,听著电话里那嘘寒问暖般的慰问,眉头皱了皱。 李处长的声音……中气太足了,甚至带著一种不正常的亢奋。这不像是对即將深入险境的下属的担忧,倒像是……送瘟神出门后的解脱? “……你要是缺什么,隨时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寄过去。哦对了,老赵让我问你,防蚊液带够了没?” 李长风的声音洪亮饱满,语速欢快,情绪高昂。 苏名咬了一口烤肠,嚼了两下,咽下去。 “李哥。” “嗯?” “你声音挺大啊。” “啊?嗓子好嘛……最近嗓子好。” “嗯。”苏名又咬了一口烤肠,“那你精神状態也挺好。” “那当然,我这身子骨……” “李哥,你昨天开的那瓶香檳,是哪个牌子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哑了火,戛然而止。 凌翘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什么香檳?”李长风的中气顿时矮了半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昨天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顺手把你门缝留了半寸。”苏名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你拔木塞的时候,塞子弹到天花板的声音很大。” 电话里多了一个背景音——那是老赵的声音,微弱但清晰:“他说啥?他说啥?” 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信號……信號不太好……”李长风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呲……呲呲……回头联繫……” 嘟的一声,电话掛断。 苏名收起手机,对这种劣质演技见怪不怪。 他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用葡萄牙语跟老板要了两瓶矿泉水。 拿完水,他转头看向凌翘。 “付钱吧,阿猫同志,有餐饮补贴的对吧。” 凌翘面无表情地掏出信用卡,在刷卡机上用力一划,那狠劲像是在划苏名的脸。 苏名拎著两瓶水走出烤肉店。 迎面吹来一股带著水汽的热风。 苏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顺手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拉。 “好了,吃饱了,水也有了。” 他转头看向凌翘,脸上露出终於可以开始干正事的表情。 “热身结束,该去捡那个铁疙瘩了。” 第319章 有人跟著我们 从马瑙斯出发,沿著am-010公路一路向北。 路况从柏油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黄泥。丰田陆巡的底盘被顛得咣当响,仪錶盘上的水温表指针剧烈地上下跳动。 凌翘开车,苏名坐副驾驶。 三个半小时的路程,凌翘一路上试图跟苏名討论渗透方案、撤退路线和应急预案。苏名的回应只有三种:“嗯”、“行”、“到了再说”。 他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的树。 凌翘怀疑他在数树上的猴子。 车子在一个简陋的边境哨卡前停了下来,木头横杆拦在路中间,旁边的铁皮棚子歪歪扭扭,墙上用葡萄牙语刷著“保护区管理处”几个掉了漆的大字。 一个穿著皱巴巴制服的边境警察从棚子里晃出来,腰间別著把左轮手枪,手里拎著半瓶可乐,打著酒嗝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凌翘摇下车窗,递出两本绿色证件,里面夹著五百美金。 “国际雨林兰花协会,考察员。”凌翘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 警察连证件都没翻开,目光在那五张绿花花的钞票上一扫而过,熟练地揣进兜里,然后喝了一大口可乐,转身衝著棚子挥了挥手。 木头横杆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 就这么靠著两本偽造的“国际雨林兰花协会考察员”证件,加上塞给边境警察的五百美金,两人合法通过了通往地球盲肠的最后一道哨卡。 现在,这片林子除了虫鸣和鸟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又顛簸了一个小时,车彻底开不进去了。两人弃车徒步,背著装备钻进遮天蔽日的雨林,全靠凌翘手里的gps定位器硬趟。 跋涉许久,脚下的烂泥几乎要没过脚踝,周围的树木粗壮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滴——滴——” 凌翘看了一眼定位器,抬起头:“就是这里。坐標显示,卫星最后发出的求救信號就在前面五十米。” 两人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走到一片空地前。 空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米,深达半米的焦黑大坑。四周的植被被高温烧得捲曲发黄,甚至还有几段被砸断的粗壮树枝掉落在泥水里。 从现场痕跡看,像是有个重物从天上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但是,坑里除了浑浊的泥水,什么都没有。 凌翘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坑底的泥土。 “残骸呢?难道这颗卫星会弹跳,掉进旁边的河里了?” “卫星没长腿。”苏名站起身,拨开坑旁边的一片巨大芭蕉叶,看了一眼地面,“但有人扛著它跑了,还是一个人。” 凌翘走过去,顺著苏名的视线看去。 芭蕉叶下,有一串脚印向著雨林更深处延伸。 “就一个人?”凌翘眉头拧在一起,“这颗微型遥感卫星重十九点五公斤,加上外部隔热涂层,至少二十一公斤。一个人扛著在亚马逊雨林里,走不远。” “谁说他是走的?” 苏名走到一个脚印旁蹲下,他把手伸进帆布包,摸索了两下。 凌翘以为他要拿出什么高科技痕跡取证设备,比如三维雷射扫描仪或者土壤密度测算仪。 结果,苏名掏出了一把街边两块钱买的黄色工程塑料捲尺,“哗啦”一下拉开。 黄底黑字的捲尺在雨林里显得格外接地气。 他用捲尺量了一下脚印前半截在泥地里的深度,然后站起身,拉著捲尺量了量两个脚印之间的直线距离。 “前脚掌入泥深度三点五厘米,后脚跟只有一层极浅的浮印。”苏名收回捲尺,说道:“这说明他全程都在用小腿和跟腱爆发力衝刺。步幅一米九。” “这说明什么?” 苏名没说话,他捡起一根枯枝,在旁边一块没有落叶的烂泥地上,开始画画。 凌翘凑近一看,眼皮狂跳。 这小子竟然在地上画了一个几何受力分析图!还是带矢量箭头的那种! “已知卫星重量二十一公斤。根据脚印的入土深度、雨林腐殖质地面的承重係数,以及泥土的水分饱和度……”苏名嘴里飞快地念叨著一堆物理公式,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公式。 “一米九的步幅,只用前脚掌发力,克服这种黏土的阻力。”苏名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星,扔了树枝,得出结论: “阿猫,有个体重不到一百三十斤的汉子,扛著咱们四十多斤的绝密卫星,在这片烂泥地里跑出了时速六十公里的成绩。” 雨林的虫鸣声依旧聒噪,凌翘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体重不到一百三十斤,负重四十多斤,烂泥地,时速六十公里。 这数据……博尔特来了都得给他递水,还得是跪著递。 凌翘的目光从那个离谱的受力分析图移开,再次看向那个脚印,突然发现了盲点。 “等等……这脚印……没穿鞋?连鞋纹都没有!” “对。”苏名点点头:“纯原生態肉垫。” “你是不是学物理学傻了?你说的这个是人吗?!”凌翘实在没忍住,吼了出来。 苏名耸了耸肩:“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人家就是急著扛废铁回去卖钱呢。” 凌翘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復心跳。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军用手机,打开加密通讯频道。 “不行,情况有变,我得跟上面匯报。” “你打算怎么说?”苏名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树干上,好奇地看著她。 凌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她闭上眼睛,几乎能想像到向国內指挥部匯报时的画面: “报告首长,卫星坠落坑找到了。但是卫星没了,它被一个体重不到一百三十斤的赤脚男人扛在肩上,在烂泥地里跑出了时速六十公里的好成绩……” 画面里,老將军听完报告,估计会默默地掛断电话,然后立刻联繫马瑙斯当地的医院,定一张靠窗的精神病床位。 上次交完“一级保护神兽”的报告,总参谋部已经看她像看玄幻小说作家了。这次要是把苏名用两块钱捲尺测出来的“时速六十公里裸足狂飆”交上去……不敢想像。 “……我回头再匯报。”凌翘咬著牙,把手机硬生生塞回了兜里。 苏名鼓励地看了她一眼:“明智的选择,医保报销精神类疾病的流程很繁琐的。” 跟著脚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植被愈发茂密,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 走在前面的苏名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怎么了?” 苏名偏过头,侧耳倾听。雨林里虫鸣鸟叫层层叠叠。 “有人跟著我们。”他的声音很轻。 凌翘目光一凝,手摸向腰间的格洛克。 “两个方向。”苏名没有回头,下巴微微朝左前方和右侧各偏了一下。 “而且,他们比我们先到这片区域。” 第320章 免费的武器,大自然的馈赠 雨林的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八度。 交错的枝叶下方闷著水汽,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蒸笼。 苏名站在空荡荡的陨石坑旁,下巴微扬,视线没有落点,只是侧著头听。 林子里有很多声音。 林子里有昆虫振翅声,树叶摩擦声,还有水珠滴落烂泥的声音。 凌翘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卡住保险栓卡扣。 她压低声音,嘴唇微动:“知道多少人吗?” 苏名摸了摸下巴:“闻著味儿不像是一个整编连,別担心。” 凌翘警惕地扫视著左前方和右侧那片一人多高的芭蕉林。那些巨大的绿色叶片后方,完全看不清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是独眼鱷的人?”凌翘问。 苏名鼻子抽动了两下,点点头:“八成是,他们用的驱虫水味道很特別,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有股淡淡的菸草和桉树油混合的味道,是军队特供品。” 凌翘信了。 自从上次见识过这傢伙闻泥土识破陶瓷地雷的本事,她对苏名的嗅觉没有任何怀疑。 “脚印是往那个方向去的。”她指了指之前那个赤脚狂人消失的方向,“我为你爭取时间,你先追,这些人我来解决!我等会跟上你!” 说著,她已经拔出了枪,子弹上膛声在安静的雨林中格外刺耳。在她看来,既然被专业的僱佣兵盯上了,那就只能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 苏名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枪口。 “阿猫,你这枪里有几发子弹?” 凌翘一愣,但还是本能地回答:“十七发满弹。” “子弹很贵。”苏名的表情很认真,“每一发都是纳税人的钱,九毫米手枪弹国內军工採购价一发五毛八,你这扳机一扣,六毛钱就没了。帐目必须分明,別回头结帐时算在我头上,从酬金里扣。” 凌翘感觉自己的血压“嗡”一下就上来了。 她发誓,如果眼神能杀人,苏名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老娘在这里准备捨生忘死,跟全世界顶尖的僱佣兵拼命,你他妈跟我算一颗子弹几毛钱?! 还他妈怕从你酬金里扣?! 她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那你打算用什么?嘴遁?” “用免费的。”苏名鬆开手,指了指周围的雨林,“大自然的馈赠,可以隨便用,永远也用不完,还不用写报销单。” 说完,他不再理会凌翘,而是抬头看向斜上方的一棵巨大的榕树,那上面垂下的气生根丝丝缕缕,形如老人鬍鬚。 凌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盘根错节的树枝和浓密的树叶,什么也没看到。 “动了。”苏名低头,拉著凌翘往后退了两步,藏进一片茂密的宽叶植物后面,“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两人蹲在烂泥里,苏名靠著树干,耳朵微微动了动。 “步伐一致,战术靴底是软胶的,踩断树枝的声音被刻意压著。一、二、三……有五个人,应该就是雨林疯狗。” 凌翘皱起眉头,快速过了一遍脑子里的情报:“我给你的资料上写了,雨林疯狗有六个人,那还有一个人呢?” 苏名想了一下:“可能拉肚子了。” “……” 凌翘懒得再想,决定不在这种问题上浪费脑细胞。 “五个训练有素的前职业军人,你打算用什么免费的来对付?”她压著声音,语气急促,“手撕?” 苏名没回答,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突然站起身,走向那棵巨大的榕树。 他跳起来,抓住一根气生根,用力拽了两下。气生根绷得笔直,韧性极好,没有断裂的跡象。 然后他鬆开手,走到旁边一棵尚未长成的铁木前。这棵树只有手腕粗细,但树干笔直,弹性十足。苏名伸手握住树干中段,用力往一侧压了压。 铁木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鬆手后迅速弹回原位,在空气中发出“嗡”的一声低吟。 苏名的眼睛亮了。 “就你了。” 凌翘看著他掏出剔骨刀开始削砍铁木根部,满心困惑。 “你在干什么?” “做武器。” “什么武器?” “弹弓,升级版的。” 凌翘的表情僵住了。 弹弓?对付五个全副武装的前特种兵,你跟我说弹弓? 苏名手上不停,嘴里隨口道:“没皮筋,就玩点老祖宗的槓桿智慧,这是个简易投矛器。” 与此同时,陨石坑左前方八十米处。 “雨林疯狗”的队长桑托斯正蹲在一片蕨类植物后,打出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身后,四个涂著油彩、手持短管步枪的队员立刻定在原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代號蜘蛛的队员用喉麦低声问道:“头儿,什么情况?目標在前面吗?” 桑托斯没回话,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林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咔……咔嚓……” 很有节奏,像是在砍什么东西。 “什么声音?”另一个队员幽灵问道,“伐木工?” “闭嘴。”桑托斯斥道,“这鬼地方哪来的伐木工,声音是从陨石坑方向传来的,目標就在那。他们发现我们了。” “发现我们还敢砍树?”蜘蛛想不通:“难道是在做陷阱?” 桑托斯冷笑一声:“能有什么陷阱?削几根竹籤,挖个坑?那是越南人四十年前玩剩下的。我们的热成像仪上显示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我赌他们在做独木舟,想从河里跑。” 队员们闻言,都轻蔑地笑了。 在这片雨林里跟他们玩生存?太天真了。 “老六,你带上响尾蛇,从右翼包抄,堵住他们去河边的路。”桑托斯下令:“幽灵,你跟我从正面压上去。蜘蛛,你在高点提供火力支援和观察。” “收到。” “是,头儿。” 小队无声地散开,悄然滑入雨林的阴影之中。 桑托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抓住这两个人后,该怎么从他们嘴里撬出情报。他喜欢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尤其在这种闷热天气里,能让他感到几分凉爽。 此时,在声音的源头。 苏名已经將那棵手腕粗的铁木削断,又把上面多余的枝丫清理乾净,得到一根约一米二长、笔直坚韧的木棍。 然后,他用剔骨刀將之前扯下的那根榕树气生根从中间剖开,一分为二。 他將两根坚韧如牛皮的“绳子”分別绑在铁木棍的两端,一个简易又丑陋的弓就做好了。 与其说是弓,不如说是一根绑著绳子的棍子。 凌翘看著这件粗製滥造的武器,已经放弃思考了。她现在只想看看,苏名到底要怎么用这根烧火棍去对付步枪。 “好了。”苏名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蹲下身,开始在地上摸索。 “你又在找什么?” “子弹。”苏名从一堆烂叶子里刨出一个黑褐色的拳头大球状物,在手里掂了掂,“大自然的馈赠,纯天然,绿色无污染。” 凌翘定睛一看,认出了那东西。 她失声叫道:“猴钵果?这玩意儿的壳比石头还硬!” 猴钵果,亚马逊雨林特有的坚果,外壳木质化程度极高,坚硬无比,只有少数大型鸚鵡和装备了钢牙的嚙齿类动物才能咬开,土著有时候会把它当石头用。 “硬就对了。”苏名又刨出两个,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將铁木棍的一端用力插进鬆软的泥地里,然后將一根气生根的绳圈掛在旁边一棵树的断枝上,用力向后拉动木棍的另一端。 铁木棍被拉成夸张的满月形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看就要断裂。 一个以大地和树木为支点的简易投射装置就这么搭好了。 第321章 阿猫,递果子 凌翘盯著那根被拉成满月的铁木棍,听著木质纤维发出的咯吱声,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判断。 这玩意儿弹回来的概率,少说也有六成。 她发誓,要是这木棍真弹回来抽在苏名脸上,她……她儘量不笑出声。 苏名从兜里掏出一颗猴钵果,放在气生根编成的兜囊里,眯起左眼,右眼顺著铁木棍的方向望出去。 “你这个准星都没有。”凌翘忍不住提醒。 “知识就是力量,朋友。”苏名调整了一下木棍插入地面的角度,“准星是给手抖的人准备的。” 凌翘刚想说点什么,苏名鬆手了。 铁木棍猛地弹直,气生根兜囊將猴钵果甩了出去! 那颗拳头大的褐色坚果划出一道肉眼几乎跟不上的弧线,无声地消失在树冠的缝隙中。 八十米外,代號蜘蛛的僱佣兵正趴在一棵大树的粗壮横枝上,架好了狙击镜。 他刚从镜片里锁定那个蹲在坑边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向队长报告,就感觉头盔被攻城锤狠狠砸了一下。 “咣!” 一声巨响,“蜘蛛”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从十米高的树杈上摔了下来,砸进下方的灌木丛里,没了声息。 她顺著弹道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茂密的树冠一阵晃动,有什么重物穿了过去。 “打中了?”她的声音发飘。 “嗯。”苏名已经在重新压铁木棍了,“头盔帮他挡了一下,应该只是脑震盪,命大的话醒过来还能数清自己几根手指头。” 凌翘想问他怎么知道八十米外的树上有人,又是怎么在没有准星的情况下打中的,但她决定不问了。 上次问了一路,得到的答案从“闻出来的”到“听猴子说的”,每一个都能让她的精神状態恶化一截。 与此同时,桑托斯正准备下令突击,喉麦里就传来“蜘蛛”坠地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惊呼。 “报告!蜘蛛掉下来了!原因不明!” 桑托斯脸色一沉。 原因不明?狙击手在战斗中原因不明地坠落,只有一种可能——被无声击毙! 是弓箭?还是吹针? “幽灵!响尾蛇!交替掩护,压上去!”桑托斯当机立断,放弃了潜行。 三个人从不同方向的灌木丛中窜出,猫著腰快速推进。 苏名的耳朵动了动。 “来了三个,左边一个,正前方两个。”他把第二颗猴钵果放进兜囊。 “阿猫,看见那个左边第一个,正踩在一块青苔石头上的傢伙了吗?”苏名偏过头,做出瞄准的姿势。 凌翘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四十多米外的灌木丛边缘,一个涂著油彩的僱佣兵正弓著身子快速移动,左脚刚好踏上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看到了。” “我跟你讲,踩青苔很容易滑倒,尤其是在脑震盪的时候。”苏名说著鬆开了手。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雨林! 猴钵果砸在那名僱佣兵的防弹背心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人整个身体被这股蛮力带得向后一趔趄,脚底的青苔不负眾望地打了滑,他被那股蛮力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脑勺磕在石头稜角上,两眼一翻,瘫在地上不动了。 “响尾蛇倒了!”喉麦里传来惊恐的喊声。 桑托斯眼神一凛,又一个。 还是无声武器,还是一击放倒。 对面到底用的什么东西? 他带著代號“幽灵”的队员猫腰钻进了一片密集的蕨类植物丛,朝苏名的方向迂迴。 苏名把第三颗猴钵果掂了掂,目测了一下正前方的距离。 “正前方那个,在那棵倒木后面。”他对凌翘说。 凌翘看了一眼,果然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缩到了一棵粗大的倒木后面。 “他躲树后面了,你打不到。” 苏名歪了歪头,调整了铁木棍的角度,对准倒木右侧大约一米的位置。 “打不到正面,可以打侧面。” “什么意思?” “猴钵果是球形的,砸到树干上会弹。” 他一鬆手。 猴钵果飞出去,砸在倒木侧面的硬质树皮上,发出一声脆响,改变方向弹了出去,正中那名代號“老六”的僱佣兵的膝盖。 “啊——!” 老六惨叫一声,抱著膝盖从倒木后面滚了出来。 苏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兜——空了。 “阿猫。” “干什么?” “递果子。” “……” 凌翘看了看四周的地面,那些散落在烂叶子和泥水里的褐色猴钵果,一个个脏得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她蹲下去,开始在烂叶子堆里刨。 她堂堂国安外勤特工,代號凌猫,此刻正在亚马逊雨林里给一个大学生捡坚果当弹药。 如果这事传回国內,她的代號可以从凌猫改成松鼠了。 她刨出两颗,递给苏名。 苏名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看,刚才那个果子没擦乾净,偏了一点,本来是想打他胳膊肘的。” 凌翘面无表情地递上又一颗擦得鋥亮的猴钵果。 她已经麻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麻木地递果子。 另一边,桑托斯已经快疯了。 三十秒內,他的五人精锐小队折了三个。对面连一枪都没开,听不见枪声,自然也没有弹壳和硝烟。 只有一种他妈的他从未在任何战术手册上见过的钝器攻击! “幽灵”贴著他的背,低声问:“头儿,对面用的什么武器?” 桑托斯没回答,他正盯著地上滚落的一个褐色球状物。 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是个果子。 “头儿?这是……坚果?”幽灵的声音透著困惑。 桑托斯的太阳穴鼓了两下。 他在南美丛林混了十二年,哥伦比亚的缉毒部队、巴西的联邦警察,还有委內瑞拉的游击队,他都真刀真枪地干过。 从来没有人用坚果打他的队员。 “老六!手雷!给我炸他妈的!近身!一定要近身!”桑托斯吼道。 老六抱著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单腿跳著,从背心上拽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朝陨石坑方向甩了过去。 苏名拉著凌翘往侧面一滚。 “轰!” 泥土和碎叶炸了一地。 硝烟还没散,桑托斯带著幽灵和老六从两个方向冲了出来。 苏名靠在树后,从凌翘手里接过一颗刚捡的猴钵果。他没用投射器,直接捏在手里,探出半个身子。 铁木棍在爆炸中被掀翻了,但他手里还有果子。 苏名侧身闪出,右臂抡圆。 这一下不是用投射器,全凭臂力投掷。 猴钵果带著“嗡”的一声破空尖啸,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幽灵胸口护甲上。那人的前进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在惯性和反衝力的撕扯下定在原地,隨即仰面倒地。 桑托斯的脚步一顿。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两颗肋骨,至少。 这他妈到底是坚果还是铅球? 桑托斯看了一眼老六,老六正单腿跳著,手里握著步枪,脸色惨白,膝盖肿得像个椰子。 两个能动的,不知道对面还剩多少子弹。 “撤。”桑托斯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老六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连腿都利索了。 桑托斯边退边用喉麦喊:“蜘蛛!蜘蛛!你他妈醒了没有?” 喉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两人消失在灌木丛里,留下一地狼藉。 陨石坑旁,重新安静下来。 苏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凌翘还蹲在地上,双手沾满泥浆,指甲缝里全是烂叶子的碎渣。 她抬起头,看著苏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名。” “嗯?” “你刚才打倒四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 “嗯。” “用的是坚果。” “对,还一分钱不花。” 凌翘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你以后还会跟上面说,让我配合你行动吗?”苏名问。 凌翘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泥往裤子上一抹。 “……走吧。” 第322章 QS-01球式武器 桑托斯半蹲在一株巨大的蕨类后面,朝后喊了一声。 “幽灵?” 沉默了三秒。 “……头儿,我……我还活著。”幽灵的声音从树根后面传来,不住地喘息,“胸口……跟被卡车撞了似的,护甲都凹进去了。” 桑托斯循声走过去,看见幽灵半靠著树干,脸色灰败得像河里的泥水,嘴角带著血丝。他胸口的凯夫拉护甲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头大凹陷。 凹得很正,很圆,很有仪式感。 桑托斯的目光从那个凹坑移开,再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捏著的那颗猴钵果。 硬的。 確实他妈的硬。 他扭头看向另一侧,老六跑出去没多远就膝盖一软,栽进泥坑里,正抱著腿绝望地哀嚎。 蜘蛛和响尾蛇那边…… 桑托斯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头儿……”幽灵努力往上撑了撑,撑了一半,又放弃了,“我们……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桑托斯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猴钵果,没说话。 他也想知道,妈的,从来没有人用坚果打他的人! “先把老六拖出来。”桑托斯把那颗猴钵果攥在手心,转头看向泥坑:“別在这待著,目標还在附近。” “还在附近?”老六从泥坑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水,神情比护甲凹坑还要绝望,“头儿,你是说还要继续?” “撤!”桑托斯声音压得很低,“撤是撤,但不是就这么撤,得先搞清楚对面是什么情况。” 他把幽灵架起来,朝老六努了努下巴。 老六单腿跳著跟上。三个人往密林深处退了大约两百米,远离那片陨石坑区域,找了块相对乾燥的地方停下来。 桑托斯蹲在一截倒木上,拿出通讯器。 他定了定神,调出频道。 那头传来独眼鱷懒散而危险的声音:“怎么样,抓到人了?” 桑托斯停顿了两秒:“没有。” “什么原因?” 桑托斯斟酌了一下词句:“……遭遇了非常规阻力。” “非常规阻力?”独眼鱷的声音上挑了一点,“什么叫非常规阻力?遇到其他武装了?” “不是武装。” “那是什么?” 桑托斯捏著通讯器,喉咙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们折了两个,幽灵重伤,老六腿废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將近五秒。 “五个人!全副武装!你现在告诉我你们被两个人干趴下了?” 桑托斯看著手里的坚果,喉咙滚了滚:“是……是一种球状的无声投掷武器。初速极快,衝击力惊人,无烟无火……” “你他妈是不是喝了沼泽水?”独眼鱷怒吼。 嘟的一声,通讯中断。 桑托斯关掉通讯器,坐在树根上,双手捂住了脸。 老六凑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头儿,你刚才为什么不直说是果子?” 桑托斯从指缝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很久。 “你想让全南美的僱佣兵都知道,雨林疯狗被一个扔果子的人打趴下了?” 老六想了想:“也是。” ““以后谁要是问起来,”桑托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那就是龙国的新型武器,编號就叫qs-01。” “qs?什么意思?” 桑托斯表情扭曲,脸色铁青。 “球……球式。” 老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幽灵靠在树干上,虚弱地举了举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別的人手,重新封锁这片区域。”桑托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不能让那两个人往里走。” 幽灵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凹坑,忍不住问了一句:“头儿,那个……那颗果子,有多重?” 桑托斯没回答。 --- 与此同时,距离僱佣兵撤退方向大约四十米的地方。 苏名蹲在烂泥里,拎起一个昏迷的僱佣兵的手腕查看了一下脉搏,隨手放下。 “嗯,没事,睡一觉就好。” 凌翘站在旁边,看著这个摔进灌木丛、护甲上嵌著半颗猴钵果碎片的男人,沉默了。 她抬头看看远方安静的雨林,又低头看看脚边“睡著”的人,没有说话。 脑子里只转了一个念头:老將军真抠,一个亿真的给少了。 苏名已经站起身,绕著这片区域走了小半圈,蹲下来看了几个脚印和压痕的方向。 “他们往西北撤了。”他拍了拍手,“主力往另一块区域集结,短时间內不会回来这边。” 凌翘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苏名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僱佣兵腰间掛著的那个黑色对讲机上,伸手取了下来。 他把频道调了调,音量拧到最小,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 对讲机里是断断续续的葡萄牙语,夹杂著电流杂音,听起来对面的人说话情绪不太稳定。 苏名听了大约十秒,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凌翘凑过来。 “他们在找同一样东西。”苏名把对讲机塞进帆布包,“而且找得不太顺利。” “卫星?” “对。”苏名拎起地上那支沾了泥的ak,单手拉了一下枪栓看了看弹膛,又把枪放了回去,“有意思的是,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在自家地盘上搜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凌翘的心往下一沉。 那个赤脚跑出时速六十公里的傢伙,把东西带去了哪? 她刚想开口,苏名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往东走了两步,弯腰查看了一下地面。 “走,从这里绕。封锁线的缺口在这边,他们主力刚移走,现在是空档期。” 凌翘看了看那个方向,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已经不打算追问了。 她拎起装备跟上。 两人绕进一片更密的植被,苏名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脚尖每次落地都比凌翘安静得多。 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蕨类,翻过一截横在路中间的粗壮倒木,前方的树冠间透进来一些光。 雨林恢復了寂静。 凌翘跨过倒木,一脚踩进一摊泥水,靴子发出一声吸盘拔出来的响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来,继续走。 “苏名。” “嗯。” “那个脚印的人,你觉得是哪边的?” 苏名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是独眼鱷的人,也不像是有组织的势力。” “那是什么人?” 苏名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旁边一棵树干上新鲜的划痕,方向朝里。 “不知道。” 凌翘跟上他的步伐,把那个问题压了下去。 苏名这句“不知道”,反而比一个確切的答案更让凌翘头皮发麻。 两人钻出树冠遮蔽区,前方是一片稍稍开阔的地形,地上的植被矮了一截,视野往前延伸了將近三十米。 苏名站在开阔地的边缘,没有进去,只是抬头往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伸进帆布包,摸了摸,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压缩饼乾,撕开咬了一口。 凌翘:“……你现在吃饼乾?” “走了这么久,肚子饿了。”苏名嚼了两下,“你要吗?” “不要。” “行。” 苏名咬完半块饼乾,把剩下的重新揣回口袋,视线落回前方开阔地右侧的一片灌木丛上,停了几秒。 “那边有东西。” 凌翘手一动,搭上了枪套。 “不用拔枪。”苏名抬手按住她,说:“是脚印,新的,刚踩下去的。” 凌翘顺著他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分辨出来。 “是独眼鱷的人?” “步幅太小,体重很轻。”苏名盯著那片灌木看了片刻。 “只有一个人,而且……脚上又没穿鞋。” 第323章 国之重器,在线梳妆 雨林里的安静富有层次。 凌翘能分辨出里面至少有十七种虫鸣,四种蛙叫,还有风吹过不同树叶时发出的细微差別。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猴钵果砸在防弹头盔上那声清脆的“咣”。 两人继续沿著那串赤脚脚印往前走。 脚印踩在湿润的腐殖层上,深浅不一,方向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跑路姿態。 “那个人……”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脚上没穿鞋,能在这种地方跑那么快,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雨林地面上什么都有,带毒的荆棘,锋利的石片,还有数不清的寄生虫。 赤脚狂奔,跟光脚蹦迪没区別,还是在刀山火海里蹦。 “有问题啊。”苏名头也不回,“说明他脚底板的角质层厚度可能超出了你的想像。或许从走路开始,就没穿过鞋。” 凌翘:“……” 这天儿彻底没法聊了。 “而且一个人扛著四十多斤的东西跑这么远,”她皱眉,“哪来的力气?就算是特种兵也吃不消。” 苏名拨开一根挡路的藤蔓,让凌翘先过。 “所以他不是特种兵。” 凌翘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我又不是百度百科。” 凌翘磨了磨后槽牙。 忍,她告诫自己,为了那一亿……不,为了国家!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行了大概十分钟,苏名忽然停下脚步,抬起了手。 凌翘立刻噤声,身体紧绷,手再次搭上腰间的枪柄。 她压低身子,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可疑的动静。 然后,她听到了。 “咔嚓……咔嚓……” 那是一种很清脆的咀嚼声,伴隨著“吧唧吧唧”的咂嘴声,听起来吃得特別香。 不像是野兽进食,野兽进食没这么……有滋有味。 苏名侧著耳朵听了两秒,然后朝凌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身体压得更低,拨开身前一片巨大的芭蕉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阿猫。” “什么?” “你见过用卫星零件当镜子的人吗?” 凌翘闻言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从叶片的缝隙中望出去。 前方十米外的一片浆果丛里,蹲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涂满了泥巴和某种植物的汁液,只在腰间围著一块破烂的兽皮,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他正抓著一把紫红色的浆果,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流,吃得满脸都是。 一个与这片雨林浑然一体的野人。 凌翘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野人,而是因为野人脖子上掛著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泛著幽蓝色金属光泽的板子,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痕,但表面光滑如镜,在林间漏下的斑驳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斑。 凌翘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认识这种材料,砷化鎵三结太阳能电池板,航天级,单价每平方厘米三百美金以上。 现在正掛在一个浑身泥巴的野人脖子上,当项炼戴。 那个野人嘴里嚼著浆果,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块亮闪闪的板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浆果汁染成紫色的牙。 然后他用沾满果汁的手指去摸板子表面,把板子举到脸前,歪著脑袋左看右看。 他在照镜子。 而且,该死的,他很满意自己的长相。 他对著那块太阳能板齜了齜牙,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彩绘,发出一声得意的“嘿嘿”声。 凌翘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这傢伙……把国之重器,当成梳妆镜在用。 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感让她差点没站稳。 “他把太阳能板当镜子?”她的声音都在抖。 苏名观察著那个野人的动作,说道:“看起来是,而且他很满意自己的长相。” 野人確实很满意,他用板子的反光面照了照自己的左脸,又照了照右脸,最后还侧了个头,做出了一个嘟嘴的表情。 凌翘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那颗卫星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名扫了一眼野人来的方向和地上的脚印。 “他是从东南方向走过来的,脚上没鞋,脚印跟之前那个一样。”苏名说,“但这个人体格比之前那个小,脚印尺码也不同。” “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说明不止一个人接触过卫星。”苏名顿了顿,说:“部落行为,他们把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当成神物了,现在可能正在分赃。” 凌翘脑子里嗡嗡响。 “分赃”两个字让她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四千多万的绝密卫星,被一群原始人拆了分了,太阳能板变镜子,外壳估计在拿来当锅用。 “怎么办?” 苏名说:“抓活的。感光板被拆了,说明卫星主体在別的地方,得从他嘴里问出来。” “他是原始部落的人,你怎么问?你会他们的语言?” 苏名想了一下:“我会比划。” “……” 凌翘定了定神,决定不在沟通方式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抓?” 苏名收回目光,看著她,语气诚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开始想想报告怎么写了。” 第324章 你看,沟通其实很简单 凌翘瞅著那个把航天级太阳能板当镜子用的野人,压低了嗓门:“他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那野人正对著反光面齜牙咧嘴,还用带有泥巴的手指抠了抠牙缝里的紫色浆果皮。 “能扛著四十多斤在雨林里飆车,智商换的。”苏名目光落在野人粗壮的小腿和异常厚实的脚掌上,那些老茧叠了一层又一层,“力量型,硬拼吃亏。” 凌翘盯著野人那边:“你打算怎么抓?” 苏名从芭蕉叶后面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我先上的手势。 “走过去,抓。” “……能不能有个具体的战术方案?” 苏名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案就是:走过去抓,分两步。第一步,走过去。第二步,抓。” 凌翘:“……” 跟苏名討论方案的自己,好像才是那个不太聪明的人。 “你小心点,他力气肯定很大。”凌翘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手枪式注射器,“麻醉枪我带了,有效射程十五米。万一不对劲,我就……” 苏名抬手虚按,打断了她:“別开枪,剂量不好控。万一他体质特殊,一针送走,卫星下落就断了。” 凌翘皱眉问道:“那你確定徒手?他可能有同伴。” “他速度快,你未必能一枪命中要害。枪声一响,把整个部落都招来,更麻烦。”苏名说著,已经拨开身前的芭蕉叶,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浆果丛里的野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头,一双清澈又野性的眼睛盯著他们藏身的地方。 他嘴里的浆果都忘了嚼,紫色的汁水顺著下巴滴在泥土上。他警惕地站起身,没有转身跑,反而喉咙里发出阿巴阿巴的低吼,这是在示威。 下一秒,野人把手里的烂浆果往地上一砸,四肢並用,发狂的猩猩般直扑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动静极大,踩碎了一地的枯枝烂叶。 “退!”凌翘迅速后撤半步,枪口抬起。 苏名没退,反而迎著野人跨出一步。 野人衝到近前,一记带著泥巴腥风的直拳挥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大,拳风颳得周围的芭蕉叶哗啦作响。 苏名侧身闪过这一拳,反手扣住野人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扯。 “力气不小。”苏名评价了一句。 野人受力不稳,往前栽倒,但他反应奇快,顺势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反手就抱向苏名的腰。 完全是丛林野兽的本能打法,毫无章法,全凭蛮力,就是要靠体型优势压倒对手。 苏名右腿后撤,避开抱摔,左手抓住野人的胳膊,右手扣住对方肩膀。 他身体重心下压,借著野人扑过来的惯性,一个標准的柔术过肩摔將野人狠狠砸在泥地上。 泥浆飞溅,没等野人挣脱,苏名长腿一跨,直接翻身锁住野人的右臂。双腿夹紧对方的脖颈和躯干,腰部用力一挺,双手向后拉扯野人的手臂。 十字固锁死。 野人被牢牢按在泥地上,手臂关节被反向锁住,发出咔咔声。 “阿巴!阿巴!”野人疯狂扭动身躯,满身泥水乱飞,地面被他蹬出一个个深坑。 他试图用蛮力拽开那条钳住自己脖子的腿,但苏名的双腿合拢得极紧,根本不给他发力的空间。 苏名锁著他的手臂,偏过头冲凌翘喊了一句。 “有没有甜的东西?” 凌翘刚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什么?” “巧克力,糖块,什么都行。”苏名的语气很急迫,“快点,这货要咬我大腿了!” 凌翘低头一看,野人果然张著嘴,脑袋正在往苏名的大腿方向凑,嘴里还流著紫色的浆果汁。 那凶悍的表情配上嘴角不断滴落的紫色汁液,看得凌翘头皮直发麻。 凌翘翻了翻战术背心的侧兜,摸出一块巧克力。 “有巧克力——” “扔过来!” 凌翘把巧克力扔了过去。苏名单手接住,用牙撕开包装纸,趁著野人张嘴准备下口的时候,把那巧克力直接塞了进去。 野人的嘴突然合上。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原本凶狠的咀嚼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透著几分试探,紧皱的眉头隨之舒展,眼中的凶戾也化作了茫然。 他嚼了两下。 又嚼了两下。 然后他停下来了,瞪大了眼睛,嘴巴机械地蠕动著,整个人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醍醐灌顶。 一个从未吃过加工糖类的原始人,初次品尝到巧克力、焦糖和花生混合物的滋味。 野人不挣扎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咀嚼著嘴里的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他立马坐起身,不管手臂还在隱隱作痛,转头直愣愣地看著苏名。 那眼神,凌翘太熟悉了。 跟王虎看苏名的眼神一模一样。 跟刘建军在猴叫那次之后看苏名的眼神一模一样。 “阿巴!”野人指著苏名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再明確不过:还有吗? 苏名鬆开了十字固,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转头看向凌翘。 “还有几块?” 凌翘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三块。” “再给一块。” 凌翘把第二块巧克力扔过来。 苏名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然后指了指野人脖子上的太阳能板,再朝丛林深处扬了扬下巴,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但野人的眼珠子根本没看他的手势,一直看著苏名右手里那块巧克力。 苏名沉默了一秒,直接把巧克力递了过去。 野人一把夺过,包装都没拆,连纸带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把锡纸又吐出来,巧克力吞得乾乾净净。 苏名等他咽完,又指了指太阳能板,指了指远处,做出带路的手势——先指自己,再指野人,最后指向丛林深处。 这回野人看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太阳能板。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烂叶子,朝苏名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巧克力染成棕色的牙齿。 “阿巴!” 他转身就走,赤脚踩在泥地上,步子又快又稳,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確认苏名跟上了没有。 凌翘站在原地,看著这一人一野人前后走进丛林的背影,脑子里嗡嗡响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他三十秒前还想咬你。” 苏名回过头,朝她招了招手。 “你看,沟通其实很简单。” 第315章 航天级多功能厨具套装 “走吧,阿巴愿意带路了。”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泥,率先迈开脚步。 凌翘跟上,盯著前面的野人背影:“你这名字给他取得……还挺符合他的词汇量。” “他自己就这么叫的,有问题吗?”苏名已经跟上了野人的脚步。 凌翘快走几步,与苏名並行,压低声音:“他……就这么同意带路了?” “一块巧克力棒换一颗卫星的线索。”苏名把帆布包往肩上耸了耸,“这是我做过性价比最高的交易。” “那块巧克力是我买的。” “对。” “我花的钱。” “对。” 凌翘盯著他的后脑勺,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你到底有没有自己花过一分钱?” 苏名没回头:“花別人的钱办国家的事,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凌翘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跟在苏名身边,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他?万一把我们引进陷阱怎么办?” “他智商不够设计陷阱。” 凌翘忽然想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这种未接触文明的部落,有些还保留著食人习俗。” “第一,他们不是食人族,刚才他吃的是浆果。第二……”苏名隨手摘了一片树叶,扇了扇飞虫,“你见过哪个部落吃人之前,还得先收买路財的?他连包装纸都捨不得扔,这叫原始的物物交换精神,说明他们很淳朴。” 凌翘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口。 阿巴走得很放鬆。 他边走边从树上薅下一把不知名的叶子塞进嘴里嚼,嚼得满嘴绿汁,还不时回头冲苏名阿巴阿巴地笑,露出被巧克力染得又棕又紫的牙。 那笑容纯真热烈,跟刚才想咬人大腿的凶悍判若两人。 凌翘看著阿巴那张五顏六色的嘴,忽然產生一种荒谬的既视感——这画面简直像她侄子吃完彩虹糖后冲她傻笑的样子。 “他倒是挺开心。”凌翘板著脸说。 “你给他一块巧克力你也开心。” 阿巴走著走著,又回头阿巴了一声,然后把嘴里嚼碎的绿叶糊吐在手心里,热情地朝苏名递了过来。 苏名:“……” 凌翘:“……” “他这是跟你分享食物。”凌翘终於乐了,“你不接,不礼貌。” 苏名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做了个吃饱了的手势。 阿巴歪头想了一下,把那坨绿糊糊塞回了自己嘴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阿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冲苏名阿巴阿巴了一串,语速明显加快,然后指了指前方一片垂落的热带榕树气根帘幕。 苏名点点头,拨开气根,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站住了,吸了吸鼻子。 “闻到点味道,”苏名说,“烤肉味,还有……嗯,金属被烧热的味道。” 凌翘心里一紧,野人部落哪来的金属? 除非—— 她三步並两步衝到苏名身旁,透过最后一层遮蔽的灌木缝隙往外看。 眼前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搭著十几个用树枝和大叶搭成的窝棚,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祭坛,四周插满了色彩鲜艷的羽毛和骨饰。 大约四五十个土著散布在空地上,男女老幼都有,有的在编东西,有的在烤什么。 凌翘一眼就看到了。 祭坛旁边的火堆上,架著一个鋥光瓦亮的东西。 那东西的外壳呈银白色,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表面还印著一个已经被烟燻得发黑的编號。那是鈦合金防护罩,航天级別。 “找到了!”她压抑著激动低呼,“卫星!我看到了!” 然后她愣住了。 一个腰间围著兽皮的壮实大妈,正把卫星外层被拆下来的流线型整流罩翻了过来,平放在两块石头上。 然后她拎起一条不知名的鱼,往整流罩上一拍。 整流罩变成了砧板。 大妈抡起一块石头,对著那条鱼一顿猛砸。 每一下都砸在价值几百万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上。 大妈砸得很满意,因为这块砧板確实平整光滑,还不沾鱼血。 凌翘的眼角跳了三下。 她的目光往右移了移,看到另一个年轻女人正拿著一块被掰下来的隔热瓦,在上面磨一根骨针。 隔热瓦。 抗两千度再入温度的隔热瓦。 被当成了磨刀石。 凌翘继续往左看,祭坛的顶部,卫星的主体框架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个小孩正骑在上面把拆下来的铝合金支架当马骑,嘴里还发出驾驾驾的声音。 而卫星的核心数据舱——那个用特种钢封装的黑匣子——正被架在火堆上。 一个老头蹲在旁边,往黑匣子下面添柴。 他往黑匣子顶部的凹槽里倒了一滩水,几块切好的肉扔了进去。 水烧开了,肉在里面翻滚。 他把数据舱当锅了。 “苏名……”她咬牙切齿,“他们在砸卫星。” “看到了。”苏名揉了揉眉心,“这锅看起来確实挺耐造的。” “这不是锅!这是价值千万的绝密微型遥感卫星!” “现在它確实更像锅。” 凌翘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数据舱在火上烤,里面的加密硬碟还能剩下点渣吗? “不行……数据舱在火上烤,里面的加密硬碟撑不了多久!我必须把它抢回来!” “先不要动,尊重一下当地风俗。”苏名按住她的肩膀,“你看他们连个门卫都没安排。” “那怎么办?”凌翘看著前面走来走去的几十个精壮野人,“硬抢,我们两个会被他们用那块太阳能板拍成肉酱。沟通……我们只会说阿巴。” 苏名盯著那个火上的数据舱看了几秒。 “数据舱还在,他们砍不动那一层特种钢,所以只拆了外围的零件。里面的硬碟有独立隔热层,短时间烧不坏。” 凌翘:“短时间是多短?” 苏名看了一眼那堆火的规模:“大概……够他们再煮两锅肉。” “那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阿巴对他们在灌木后面嘀嘀咕咕很不耐烦,走过来扯了扯苏名的袖子,指了指部落的方向。 苏名拍了拍凌翘的胳膊:“走,进去。” “就这么进去?” “你还想预约掛號?” 两人跟著阿巴踏入空地时,部落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土著停下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向这两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外来者。 砸鱼的大妈手里的石头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磨骨针的女人手停了。 骑铝合金支架的小孩也不驾了。 几个手里拿著木矛的精壮汉子往前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空地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凌翘后背渗出冷汗,被几十个野人围在雨林深处,哪怕她手里有枪,十七发子弹也绝对不够用。 “他们不太欢迎我们。”凌翘压低声音说。 “废话,你家突然闯进俩陌生人,你拿扫帚不?” 凌翘:“……” 第316章 建立友谊的最快方式,只有一种 几个拿木矛的壮汉已经围上来了。 阿巴赶紧爬起来衝到前面。 他挥舞著两条沾满泥浆的胳膊,嘴里“阿巴阿巴”地狂吼,试图拦住他们。 胸口画著黑色图腾的野人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推在阿巴胸口。 阿巴脚下一个踉蹌,跌坐在泥地里。他显得很急躁,扯著嗓子继续对那个图腾野人叫唤。 图腾野人根本不理他,甚至举起了手里的木矛,矛尖对准了阿巴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其他人继续缩小包围圈。 最高大的那个大叶窝棚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所有野人同时停下脚步,矛尖下压,自发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老者拄著一根镶著鸟骨的木棍走了出来。他满脸皱纹,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腰间围著一张豹皮。 酋长出场了。 酋长走到阿巴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著他,吼了一声。 阿巴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手舞足蹈地进行外交演说。 他的语言系统显然无法描述外面的世界,於是他选择了最直观的方式——行为艺术。 他先是指了指苏名,然后自己猛地往地上一扑,脸朝下趴在泥地里。接著,他扭曲地把自己的右胳膊反嚮往背上拉,做出了一个痛苦挣扎的表情,嘴里还配合著发出“啊啊”的惨叫。 凌翘看懂了,这货在重现被苏名十字固锁死的场景。 部落的野人们面面相覷,互相“阿巴”了几句,酋长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全是疑惑。 表演还没完,阿巴突然翻过身,盘腿坐在地上,仰起头,双手做捧状接在嘴边,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他嚼得很投入,他闭著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痛苦转为幸福。他的腮帮子夸张地蠕动著,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发出“吧唧”一声吞咽音。 嚼完之后,阿巴站起身,伸手指著苏名,对酋长一顿“阿巴阿巴”的狂吼,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凌翘小声嘀咕:“他好像在帮你解释。” 苏名评价:“效果一般,他话都说不全,酋长估计以为我给他下药了。” 酋长听完阿巴的吼叫,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压根没理会阿巴的热情推荐,直接无视了他,举起手里的木棍,指了指苏名。 阿巴急了,衝上前试图抓住酋长的胳膊继续解释。 刚才那个图腾壮汉一步跨出,粗暴地一巴掌扇在阿巴的肩膀上。阿巴再次被推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这次图腾壮汉没有留手,直接用矛柄杵在了阿巴的胸口,不让他起来。 阿巴在地上“阿巴阿巴”地挣扎,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凌翘嘆了口气:“行吧,翻译官阵亡了。” “你怎么办?”她看向苏名,“一块巧克力能换一个阿巴的好感,但换不动整个部落的信任。” 苏名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酋长身后那几个身材壮硕、手持木矛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从苏名进来就一直盯著他,眼神里全是敌意。 其中最高的一个,少说一米九,上半身的肌肉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脸上画著黑色的花纹,嘴里低声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砸鱼的大妈在苏名和壮汉之间扫了几眼,摇了摇头。 苏名回过头。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在原始社会,语言不通的时候,两个部落建立友谊的最快方式,只有一种。” 凌翘看著他走向广场中央,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等,你要——” 苏名已经站在了那口还在冒烟的“神锅”旁边。 他面对著酋长,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一米九的壮汉。 然后他做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看懂的手势。 招手。 整个部落安静了一瞬。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呼嚕”声停了。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一声震盪整个凹地的怒吼。 他把手里的木矛往地上一插,两条胳膊砸在自己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擂战鼓。 野人们一下子炸了锅,有的跺脚,有的拍地,有的举著矛晃。 “苏名!”凌翘喊了一声,“小心,那傢伙的臂展比你长半条胳膊!” “別开枪。”苏名回了一句顺手解开了帆布包,扔给凌翘。 “我没说要开枪!” “收起你的杀气。”苏名活动了一下手腕,“联合国有原住民保护的公约,你要是开枪,军事法庭我可以帮你出庭,但律师费得你自己掏。” 凌翘:“……” 这傢伙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现在是担心国际法的时候吗? “你先把命保住再跟我普法!”凌翘低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老酋长举起手里的鸟骨木棍,在半空中用力一顿。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狠厉的音节。那音节落下,部落中瞬间杀气四溢。 压制著阿巴的那个图腾壮汉鬆开了手。一米九的条纹壮汉收到指令,双腿弯曲,在泥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狂奔的犀牛,带著浓烈的泥腥味和体味,直衝苏名撞了过来。 地上的泥水被他巨大的步幅踩得四处飞溅。 壮汉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投下的阴影將苏名完全笼罩。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张开两条粗壮的双臂,想把苏名紧紧抱住,然后用蛮力勒断这个外来者的脊骨。 凌翘攥紧了手掌。 苏名没有退。 他的视线並没有看壮汉挥舞的手臂,而是落在壮汉踩在烂泥地上的双脚,以及火堆旁几块垫著数据舱的光滑湿石块上。 苏名不退反进,右脚如铁钉般楔入泥土,抵住一块树根。 他重心下沉,脊背微弓,肌肉紧绷,盯著地面那几块湿滑的石子与壮汉奔袭的轨跡,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317章 雨林部落的第一猛士 一米九的体格加上在雨林里跑了一辈子的爆发力,那两条粗壮的腿踩在烂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三米外旁观的野人脸上。 苏名侧身,左手撑了一下壮汉的前臂,想往外闪。 但这壮汉的臂展確实长得离谱,他的右臂像狂蟒一样缠了过来,不讲任何武德,直接箍住了苏名的腰。 “阿巴!”壮汉怒吼一声,两条胳膊用力收紧。 苏名的脚离开了地面。 凌翘在旁边看得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壮汉把苏名整个人提了起来,往自己胸口勒。 那力道极大,苏名的脊背发出一声闷响。壮汉满脸狰狞,嘴里的口水都喷到了苏名脸上,他显然打算把这个外来者直接拧断。 周围的野人顿时沸腾。 “阿巴!阿巴阿巴!” 他们跺脚,拍胸口,有几个小孩骑在拆下来的铝合金支架上使劲晃,嘴里发出嗷嗷的喝彩声。 砸鱼大妈放下了手里的石头,双手叉腰,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一脸兴奋。 凌翘的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知道苏名的底,这个人在南越雨林里用麵粉炸了一个基地,用花粉放倒了三个基因改造士兵,连大象都能当专车骑,没道理被一个原始人勒死。 凌翘暗自咬牙,这傢伙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场中央,苏名被箍在壮汉怀里,双脚悬空。 他试著抬起手臂,用手肘去击打壮汉的太阳穴,但壮汉的脑袋缩在他肩膀后面,角度刁钻打不著。 一击不中,苏名迅速换了个思路,提膝去顶壮汉的腹部。 壮汉的腹肌跟铁块似的。 膝盖顶上去,壮汉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把苏名抱得更紧了,试图將他彻底折断。 壮汉力道极大,但这纯粹的肌肉挤压落在苏名身上,只是让他觉得骨头隱隱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壮汉锁住自己腰部的双手。 十指交叉,紧紧扣住。 常规手段掰不开,这傢伙的握力估计能把椰子捏碎。 “要帮忙吗?”凌翘终於看不下去了,冷不丁问了一句。 她这是护犊子心切,毕竟这吨位差距摆在檯面上。 苏名吐了口气,回道:“再等会儿,我找找手感。” 壮汉听不懂他们说话,只觉得这猎物还在负隅顽抗。 他再次暴喝一声,满是胸毛的胸膛往前一挺,脑袋用力往前撞,试图用自己坚硬的额头去磕苏名的鼻樑。 伴隨著他发力,一股混合著十几天没洗澡的汗酸味、泥巴腥味以及不知名烤鱼味的体味,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这味道浓郁得简直辣眼睛。 苏名偏头躲过这记头槌,但那股味道毫无保留地衝进了他的鼻腔。 他本来还在思考这野人的肌肉发力点在哪,这一刻,他彻底破防了。 “你大爷的,多少年没洗过澡了!” 苏名怒骂一声,放弃了所有常规的格斗套路。双手往下一顺,十指成爪,顺著壮汉勒住自己腰部的手臂,一路摸到了他肋骨下方靠腰眼的位置。 那是两块坚硬腹肌中间,唯一的一块软肉。 壮汉全身的肌肉都处於极度紧绷的状態,力量全集中在上半身。苏名找准位置,毫不客气地把大拇指和食指抠了进去,对著那块软肉狠狠一拧,顺带疯狂拨弄。 壮汉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突然闪过无法形容的扭曲。紧接著,那副能捏碎头骨的魁梧身躯重重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诡异的漏风声。 噗……呼呼呼! 常年在丛林里摸爬滚打的野人,刀枪、木矛,甚至毒蛇都奈何不了他们。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生理缺陷——从没人给他们挠过痒痒,而且是在肌肉最紧绷的时候。 强烈的神经刺激直达大脑,壮汉原本发力的两条胳膊直接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鬆开。他一边发出咯咯咯的漏气笑声,一边扭著身子往后退。 力量一泄,苏名的双脚重新踩在了烂泥地上。 机会来了。 苏名没有任何停顿,反客为主。 他左手一把薅住壮汉右臂的粗大腕骨,右手顺势穿过壮汉的腋下,牢牢卡住他的肩关节。 重心下沉,腰部发力。苏名的左腿往前一探,脚后跟稳稳地勾在壮汉那根粗壮的小腿肚后面。 “走你!” 苏名憋了一肚子气,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背部。他利用壮汉笑岔气时下意识前倾的衝力,顺势使出了一套標准的绊腿、转身、顶臀动作。 壮汉原本还在噗哈哈地傻笑,下一秒,他只觉得视线天旋地转。 他庞大的身躯被苏名借力拔起,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粗獷的拋物线,像一发投石机发射的肉弹。 轰! 壮汉沉重的身体越过苏名的头顶,重重地砸在后方一个积满泥水的水坑里。 巨大的撞击力让泥水混合著草屑冲天而起,在广场中央下了一场局部的黄泥雨。 几滴浑浊的泥点子飞越了两米远,“吧嗒”一声,端端正正地溅在老酋长满是皱纹的脸颊上。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部落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群跺脚的野人僵住了。 拿著骨针的女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吃毒蘑菇產生了幻觉。 那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壮汉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眼睛盯著天空,嘴角直抽抽。 苏名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星,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凌翘。 “看懂了吗?”苏名语气十分诚恳,“蛮力解决不了问题,物理才是改变世界的唯一真理。” 凌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十分確信,如果把这货的招式编进国安的近战教材,龙国特工在国际上的名声迟早要被他彻底败光。 此时,部落中央的老酋长终於有了动作。 老酋长手里的鸟骨拐杖微微发抖,他打量著泥坑里冒泡的壮汉,隨后將目光落到苏名身上。 这老头没有呼喊同伴围攻,也没有表现出恐惧。他那张橘皮一样的老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阿巴还要灿烂的笑容。 “阿巴阿巴!” 老酋长激动地大喊两声,隨即扔掉了拐杖,转身走向火堆旁那个正煮著肉的卫星核心数据舱。 就在凌翘以为他要砸烂那个黑匣子报復时,老酋长居然徒手垫著两片大芭蕉叶,硬生生把那口还在冒著热气,价值上千万的“神锅”给端了下来。 他一路小跑,踩著吧唧吧唧的泥水,来到苏名面前。 老酋长把神锅往前一递,指著锅里还在翻滚沸腾的几块不明兽肉,咽了咽口水,然后冲苏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翘懵了,转头看向苏名:“他这是要干嘛?” 苏名盯著锅里漂浮的白沫,扯了扯嘴角:“很明显,他觉得我是个狠人,决定请我吃他们的国宴。” 第318章 敌军还有两小时到达战场! 酋长端著那口冒热气的神锅,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垫著芭蕉叶,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发光。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不明兽肉,又看了一眼锅底那层被火烤得微微发黑的特种钢外壳。 隔热层完好,硬碟大概率没烧坏。 他伸手接过神锅。 酋长两眼放光,指著锅里的肉,又指了指苏名的嘴,满怀期待地“阿巴”了一声。 苏名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夹起一块肉嚼了两口。 “什么肉?”凌翘凑过来问。 “不知道,別问,问就是蛋白质。”苏名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口感介於橡胶和轮胎之间,但不难吃。” 凌翘后退一步。 酋长看苏名吃了肉,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又转身冲部落喊了几声。 几个女人从窝棚里端出更多的硬菜:有烤焦的虫子,不知名的绿糊,还有一条炭化的蜥蜴骨架。 苏名扫了一眼这桌生猛的“国宴“,转头对凌翘伸手:“背包里剩下的巧克力,全拿出来。” 凌翘翻出最后两块巧克力,苏名將其掰碎,分给酋长和围过来的几个野人。 巧克力刚入口,酋长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瞪大双眼,浑身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悠长婉转的“阿——巴——”,灵魂差点当场飞升。 旁边几个野人的反应更离谱。 一个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捧著嘴里残存的甜味,冲天空拜了三拜。 另一个把巧克力含在嘴里不敢嚼,闭著眼疯狂咽口水。 “行了,该谈正事了。”苏名拍了拍手。 他站在酋长面前,开始了他人生中难度最高的一次商业谈判——纯手语版。 苏名先指了指“神锅”,比划了一个“归我”的手势。 酋长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开始“阿巴阿巴“地摇头。 这是他们的神物,不能给。 苏名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泥坑里没爬起来的壮汉,然后指了指壮汉,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手势。 酋长眯起眼睛,没太听懂。 苏名嘆了口气,转向阿巴,招呼著:“阿巴,过来,翻译。“ 阿巴从地上蹦起来,兴冲冲地跑过来,浑身上下沾满泥巴。 苏名对著阿巴比划:先指著锅,做了个“给我“的手势。然后握拳,做出一套慢动作的出拳、格挡、摔人动作,最后指了指部落里所有的人。 阿巴看完,眼睛亮了。 他转向酋长,开始翻译。 阿巴的翻译方式依旧是行为艺术,他先指著苏名,竖起大拇指,然后把大拇指举到天上,疯狂“阿巴“了十几声。 接著他走到那个还在泥坑里冒泡的壮汉旁边,一巴掌拍在壮汉脸上,拍得泥水四溅。 壮汉从泥坑里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著阿巴在自己脸上撒野。 阿巴越演越来劲,他跑回苏名身边,抱住苏名的大腿。 凌翘全程看著这场跨文明谈判,太阳穴跳了三下。 她问苏名:“他这演的到底哪一出?” “不清楚。”苏名神色不变,“反正核心意思是想让酋长把锅给我,然后让我教他们打架。” “他抱你大腿是什么意思?“ “嗯,可能是风俗吧。“ 酋长听完阿巴的“翻译”,沉吟起来。 他的目光在苏名、泥坑里的壮汉和那口神锅之间来回打量。 他的犹豫只持续了十秒。 因为泥坑里的壮汉终於爬了起来,全身裹满泥浆。 他走到酋长面前,拍著自己的胸口,指著苏名,发出了一声“阿巴“。 然后他居然走到苏名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两条沾满泥浆的粗壮胳膊锤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脑袋低下去,露出后脖子上一道道雨林里留下的旧疤。 凌翘愣了。 苏名也愣了一秒,隨即恢復平静:“看来他要拜师。“ “……拜师?“ “原始部落的规矩,打不过就加入。“苏名耸了耸肩,“他认我了。“ 酋长看到最强壮的战士都跪了,便不再犹豫。他走过来,拉著苏名的手,把他往广场中央拽。 然后酋长转身面对全族,举起鸟骨拐杖,发出一声苍老的號令,声音却格外洪亮。 整个部落的人全动了,男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女人把孩子从各种卫星零件上赶下来,甚至那个砸鱼的大妈都丟了石头,叉著腰跑了过来。 不到两分钟,广场上站了黑压压一片野人,至少四十多个,全部面朝苏名。 苏名回头看了凌翘一眼。 凌翘咽了口唾沫:“你来真的?” “收了人家一锅肉,总得干点活。”苏名说著,把数据舱递给凌翘:“你先把这玩意儿包好。” 凌翘接过数据舱,手刚碰到被火燻黑的钢壳,就感到一阵灼热。里面的硬碟如果真的完好,这一趟任务就算圆满收官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名,最终没再说什么,蹲下身开始用防水袋重新封装。 广场中央,苏名化身军训总教官,开启了他的教学。 第一招:推。 苏名把阿巴拽出来当小白鼠,他手掌贴在阿巴胸口,轻轻一发力,阿巴踉蹌后退。 接著,苏名扎了个马步,招手让阿巴推。阿巴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苏名稳如老狗,寸步未移。 野人们集体爆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嘆声。 “所有人,站桩,下盘稳住!”苏名亲自示范。 四十多个泥人开始有样学样,歪歪扭扭地蹲在泥地里。 阿巴学得最认真,但他的双腿总是不自觉地併拢,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憋尿。 凌翘一边包装数据舱,一边抬头看了几眼这荒诞的画面。 四十多个浑身涂满泥浆和图腾的原始人,在亚马逊雨林的心臟地带,跟著一个穿洗白t恤的龙国大学生学扎马步。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报告都不用写了,因为没有人会信。 就在苏名教到第三个动作,如何利用对手的衝力將其摔倒的时候,凌翘腰间的战术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苏名。“ 苏名正在纠正一个野人的手臂角度,他转过头:“嗯?“ 凌翘走过来,把通讯器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加密短波信號解码后的文本。 “独眼鱷集结武装力量约120人,带了重火力,直奔坠落点,最多两小时到达!” 苏名看完通讯器还给凌翘,目光从扎马步的野人们,移向了远处的雨林。 他说:“两个小时。“ 凌翘盯著他:“够跑了,现在带著数据舱走,两小时足够拉开距离。“ 苏名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凌翘,看向广场上那些还在互相推搡、笨拙练武的野人。 “120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苏名开口道,“为了找卫星残骸。” “对。“ “卫星零件全散在这个部落里。“ 凌翘没说话,她明白了苏名的意思。 他们可以跑,但这个部落跑不了。 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面对急眼了的僱佣兵,这群只懂拿木矛的原始人,会被机枪扫成筛子,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名。“凌翘压低声音,“这不在任务范围內。“ 苏名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隨手画了几道线。 “阿猫。“ “嗯?“ “你知道一个亿的酬金里,有没有包含售后服务?“ 凌翘皱眉。 苏名站起身,把树枝往身后一扔。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说道:“算了,不管包不包,反正我已经收了人家一锅肉。”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四十多个正在傻乎乎扎马步的野人,用力拍了两下手掌。 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苏名举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远方的雨林。 接著,他握紧右拳,用力砸在左手掌心! 敌军还有两小时到达战场。 第319章 徒手改造雨林 广场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渗,四周站满了端著骨矛的土著。 凌翘走到苏名身边,看了看那些正一脸茫然的野人,压低声音开口。 “想清楚了?” 苏名点点头,拿起地上的一块烂泥顛了顛。 凌翘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把背包的绑带拉紧。她没有去看腰间的武器,只是看了一眼苏名手里的泥巴。 “好,这东西死我也不会留给那帮人。” 苏名把泥巴拋到半空又接住,接话很快:“死不了。” 凌翘冷哼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名转头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却很认真:“放心,我收了钱的,售后服务一向很好,包活。” 凌翘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扯皮。 苏名拍了拍手,把阿巴叫到跟前。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稍微干硬的泥地上画了几个粗糙的火柴人,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根长棍。 苏名指了指雨林外围的方向,然后指著那个拿棍子的火柴人,嘴里发声:“biubiubiu。” 阿巴盯著那幅画看了三秒,眼睛一下瞪圆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老酋长和全体族人,开始了伟大的无实物表演。 阿巴双手虚握,做出端著突击步枪的姿势,嘴里发出响亮的噠噠噠噠声。接著,他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泥地上一倒,两条腿不住抽搐,最后舌头一吐,四肢瘫软。 演完死人,阿巴从地上爬起来,指著雨林外,急促地“阿巴阿巴”大叫。 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扎马步的野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群人虽然没文化,但祖上肯定有人见过偷猎者的枪。那种隔著老远就能把人打出个血窟窿还冒著火光的武器,在他们的认知里属於不可战胜的魔法。 那个砸鱼的大妈更是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指著自己大腿上一块明显是旧枪伤的凹陷疤痕,又指了指远处的树林,满脸惊恐。 野人们纷纷后退,手里的骨矛都在哆嗦。 酋长的脸皮抖了两下,他看了眼窝棚后面探出脑袋的几个孩子,视线接著落到广场边上那个还在用卫星铝合金支架当磨刀石的老妇人身上。 他走到广场边缘,弯腰从泥里扒出一块东西。那是一截子弹壳,锈跡斑斑,不知道在这片土里埋了多少年。 酋长把子弹壳握在手里,转身面向苏名,嘴里说了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话。 但他说话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西边的密林,然后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刀。 凌翘看著这一幕,嘆气道:“他们怕枪。” 苏名丟掉手里的树枝,说道:“废话,不怕枪的那是超人。换你拿根烂木头去捅机关枪,你腿不哆嗦?” 凌翘语塞,这理是这么个理,但从这货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气人? 酋长挥舞著拐杖,开始指挥族人收拾破烂,那个刚拜师的壮汉虽然满脸不甘,但也乖乖跑去拔地上插著的木棍,显然是准备集体跑路。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嘖了一声:“这就放弃抵抗了。阿巴,过来。” 阿巴还在跟砸鱼大妈绘声绘色地比划子弹怎么穿脑壳,被苏名一喊,顛顛地跑了回来。 苏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阿巴面前,指著部落外,做了一个把人踢飞的动作,然后拍了拍阿巴的肩膀。 “告诉他们,不要怕。我教你们打人,把他们赶走。”苏名说得很慢。 阿巴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转过身,面对酋长和族人,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他先是指了指外面,然后抱著头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个被抓走的人。接著,他站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最后趴在地上开始刨土。 族人们看完,脸上的恐慌更严重了。几个妇女甚至开始抱头痛哭。 苏名看著这一幕,转头问凌翘:“他这是表达出绝地反击的气势了吗?” “我看他表达的意思是,敌军火力猛,大家赶紧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凌翘面无表情。 苏名走上前,一脚踢在阿巴屁股上,把这个蹩脚翻译踹到一边。 他直接走到老酋长面前,老酋长手里还捏著那个生锈的子弹壳,正准备下达全族跑路的命令。 苏名没废话,他走到火堆旁,指著那口价值千万的神锅,然后指了指雨林外侧。 他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把双手举高,直接做出抢走神锅的动作。 老酋长双眼通红,他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一把护在神锅前面,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苏名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做了一个端枪的姿势,紧接著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最后,他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泥坑,做了一个埋土的动作。 老酋长盯著苏名,低头瞥了眼怀里凉透的神锅,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部落里那些茫然无措的女人和孩子。 带著这群人逃,又能逃多远?雨林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迟早会被那些拿火器的人像猎物一样追上。 与其在逃亡中屈辱地死去,不如……老酋长咬紧了牙关。 他將那枚生锈的子弹壳狠狠攥进手心,举起鸟骨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苏名,然后重重砸向地面!他喉咙里爆发出苍老悲壮的嘶吼,那声音里没了恐惧,只剩下困兽般的怒吼。 全族野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酋长的决心,他们停止了后退,跟著酋长举起了武器,发出了震动林鸟的回应! 雨林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参天大树、韧性极强的气生根和隨处可见的沉重倒木。 苏名把野人们分成三组,壮汉带著几个人负责搬运重物,砸鱼大妈带几个妇女负责编织藤蔓,阿巴负责跑腿打杂。 没有火药,没有地雷,但在苏名眼里,重力加速度和弹性势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武器。 “石头,往树上吊。”苏名比划著名,让壮汉去抬一块几百斤重的长条形圆石。 壮汉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石头纹丝不动。他挫败地垂下头。 苏名摇摇头,捡起一根粗壮的铁木树干充当撬棍,底端塞进圆石下方,再捡了块巴掌大的硬石垫在铁木中间当支点。 他伸出一只脚,踩在铁木另一端,轻轻往下一压。 几百斤的圆石“骨碌”一下,顺著斜坡滚到了预定位置。 周围十几个野人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扑通跪倒一片,对著那根神奇的木头连磕三个响头。 “別拜木头,这叫槓桿原理。”苏名摆摆手,接著指挥道:“把这玩意用气生根吊到那两棵树中间,高度两米五。” 另一边,阿巴和几个年轻野人正在处理一种被称为雨林弹簧的红皮韧木。 苏名让他们把几棵胳膊粗的韧木强行拉弯,用大妈编好的藤蔓锁死,前端绑上削尖的竹刺。 阿巴对这种弯曲的木头充满好奇,他凑近用手指戳了戳锁扣处的藤条。 苏名刚要出声阻止,就听见“崩”的一声闷响。 藤条滑脱,韧木直接弹开。 阿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弹力直接掀飞,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掛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摇摇晃晃。 大妈手舞足蹈,觉得这玩意儿比手里的石头好使多了,纷纷开始拉树。 花了一个下午,部落周围的关键路径上,被改造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阵。 绊马索连著落石,落石砸断藤蔓触发竹刺,竹刺反弹带倒周围的腐木。一环扣一环,全自动物理流水线。 陷阱布置完毕。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走到一棵大榕树下坐下,从背包里摸出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气温逼近三十八度,林子里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野人们已经按照吩咐,涂满泥巴隱藏在树干和草丛后,整个部落一下子空无一人,只剩下广场中央那口烧乾了水的神锅。 凌翘走到苏名旁边,靠著树干滑坐下来。 “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苏名靠著树干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碎的压缩饼乾,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凌翘。 凌翘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雨林里的虫鸣声很大,远处有鸟在叫。 “我以为你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钱。”凌翘嚼著饼乾,忽然冒出一句。 苏名啃了一口自己那半块,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也在想。” “……” “一百二十个僱佣兵的装备,扒下来转手卖掉,怎么著也值个几百万美金。”苏名认真地算著,“防弹衣、夜视仪、通讯设备,都是硬通货。” 凌翘嘴里的饼乾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去扒。”苏名瞥了她一眼,“让阿巴去,他干活积极。” 凌翘把剩下的饼乾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口咽下去,懒得再搭理他。 远处的雨林里,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雷。 是引擎。 凌翘神色一凛,苏名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引擎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不止一台。 苏名侧耳听了两秒,转头看向凌翘:“来了。” 凌翘拉了一下背包带,检查了腰间的手枪。 苏名朝树上的野人小孩吹了一声口哨,三个孩子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绳头。 峡谷另一端的密林深处,树冠开始晃动。大批人马踩踏灌木丛的噼啪声,由远及近。 苏名从地上拎起一根削尖的木棍,转身走向峡谷入口。 他经过阿巴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 阿巴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骨矛。 苏名走到大壮麵前,指了指坡顶那排枯木底下的垫石,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大壮点头,两只手搭上了垫石的边缘。 峡谷对面的树丛里,第一个穿迷彩服的身影闪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乌泱泱的人头从林子里冒出来,端著枪,弯著腰,以战术队形朝峡谷口推进。打头的那个手里还举著一台热成像仪。 苏名眯起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百二十个人,光脚板的零售价大概八十美金一双……” 凌翘在旁边听到了,太阳穴猛跳一下。 她决定等这事结束之后,一定要跟老將军申请,以后再也不跟这人搭档了。 第320章 阿巴,阿巴阿巴! 峡谷口冒出的迷彩服越来越密。 苏名靠著树干眯了眯眼,大概数了下,一百出头。 领头的是个脖子上缠红围巾的板寸壮汉,下巴抬得老高,端著短管突击步枪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扛机枪的瘦高个弹链耷拉在肩上,哗啦哗啦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火力猛。 苏名收回视线,冲凌翘比了个手势。 凌翘会意,无声地退到了预定位置。 红围巾叫响尾蛇,独眼鱷手下的三號人物。他这辈子最不服的人就是桑托斯,一个靠舔老大上位的前巴西警察,凭什么压自己一头? 四个小时前,桑托斯哭爹喊娘地发来求援,说遭遇了“龙国新型投掷武器”,损失惨重。 响尾蛇听完在对讲机里憋了五秒才没笑出声。 新型武器?在这鸟不拉屎的雨林里?就算龙国人真来了,还能开航空母舰过来不成? 他当即向独眼鱷请战。 踩著桑托斯上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展开搜索队形,间距五米!”响尾蛇挥了下手。 一百二十个僱佣兵沿峡谷口扇面展开,前排的侦察兵踩著烂泥推进,热成像仪左右扫著树冠。 “队长,前方两百米,热源清零。”侦察兵低声匯报。 响尾蛇挑了挑眉:“看到了吗?桑托斯连光著屁股的野人都搞不定,还好意思管自己叫“疯狗”?” 身后几个亲兵立马发出諂媚的笑声。 队伍继续推进。 响尾蛇踩过一丛蕨类植物,朝副手猎狗吩咐:“待会抓到人,先別弄死,拎回去让桑托斯那废物好好看看,什么他妈的叫……” 他的话被一声脆响打断。 前排第三个侦察兵的脚踩断了一根极细的藤条。 峡谷两侧的树冠同时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侦察兵低头看看脚下,又抬头看看头顶。 两块磨盘大的石头,正从三米高处带著风声砸下来。 “fuck.....” 轰! 泥水炸开两朵花,侦察兵连滚带爬,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了他满脸烂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第二个陷阱被触发。 落石砸断的藤条,牵动了另一组机关,三根削尖的竹刺从左侧灌木丛中“嗖”地弹射而出。 一个僱佣兵下意识地侧身闪躲,竹刺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直扎进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里。 “有陷阱!散开!”响尾蛇吼道。 他话还没说完,第三个机关启动了。 一截沉重的枯木从头顶盪下来,像钟摆一样横扫过峡谷狭窄处。 “趴下!” 三名僱佣兵狼狈地扑倒在地,枯木从他们头顶半米处掠过,带起的风声颳得人脸颊生疼,最后“砰”的一声盪到对面,砸断了两丛灌木。 又一组藤条被这根枯木蛮横地扯断。 峡谷入口处的泥地里,“噗噗噗噗”弹起四根尖锐的竹矛,斜插著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妈的!什么鬼!”副手猎狗的声音变了调,“陷阱是连环的!” 响尾蛇从泥里爬起来,红围巾歪到一边,吐了两口满嘴的泥水,眼睛通红。 “別慌!都是些原始的破烂玩意儿!注意脚下,往前推!” 队伍再次前移,这回每个人都盯著地面,速度慢了一半。 响尾蛇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陷阱確实粗糙,石头和竹子,没有一件现代武器,但架不住这玩意多,走两步就蹦出一个,搞得像在逛鬼屋。 “扫清前方,给我用刀砍断所有看起来像绳子的东西!”响尾蛇命令道。 前排的僱佣兵抽出丛林刀,开始用力劈砍沿途的藤蔓和一切可疑的绳索。 砍了十几刀后,確实没再触发机关。 响尾蛇鬆了口气,正准备嘲讽桑托斯被这种东西嚇破胆,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阿巴!!” 他抬头。 一个浑身涂满泥巴的人形从树冠落下,双脚结实地踹在扛机枪瘦高个的后背上。瘦高个惨叫一声扑倒,重机枪砸在地上,弹链哗啦散了一地。 那个泥人——不,那是个野人落地后翻了个滚,一把抱住旁边一个僱佣兵的大腿,然后张嘴就往膝盖弯里啃了一口。 “啊……!” 这一啃不要紧,从四面八方的树冠和灌木丛里,同时窜出二三十个涂满泥巴的身影。 他们拿著削尖的木棍或粗大树枝,砸鱼大妈则手里捏著两块石头。 野人们没有阵型,没有口令,但动作却出奇一致,衝上去就是扎马步,推! “干掉他们!”响尾蛇红著眼吼道。 一个僱佣兵刚调转枪口,大壮从侧面衝上来。他不用矛捅,直接学著苏名之前的样子,一手扣住僱佣兵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抠向对方的腰眼。 僱佣兵穿著防弹衣,但腰侧完全暴露,大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去,还使劲拧了一把。 那僱佣兵只觉得一股钻心的酸痒直衝脑门,手一哆嗦,枪掉在地上。大壮抓住机会,拽著僱佣兵的胳膊往下一带,把他脸朝下按进烂泥里,骑了上去。 整个峡谷乱成一锅粥。 这帮野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仗著对地形的熟悉,在林子里左躲右闪,只要有僱佣兵落单或者换弹匣,就一拥而上——推、抠腰眼、按在泥里一顿捶! 砸鱼大妈更是生猛,她看准一个正准备扔手雷的傢伙,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正砸中对方的手背。 手雷“噹啷”一声掉在脚边,嚇得那人连滚带爬,最后被大妈一脚踹进了旁边的刺藤丛里,哭爹喊娘。 但僱佣兵毕竟是受过训练的。短暂混乱后,响尾蛇身边的几个老兵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组,枪口朝外扫射。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在林间炸开,有两个野人反应慢了半拍,肩膀和手臂被弹片划出血口,痛得嗷嗷直叫,被旁边的同伴拖进灌木丛。 响尾蛇终於稳住了阵脚,大吼道:“集中火力!朝树冠打!” 但枪声一响,密林里又触发了新的机关。 子弹打断的那根藤蔓,连著的是一棵被拉弯的韧木。 “崩!” 一截手臂粗的竹刺从侧面弹出,正中一个僱佣兵的弹匣袋,弹匣飞出去三个,叮叮噹噹落在泥里。 紧接著,阿巴从天而降。 他整个人像个泥做的炮弹,落在副手猎狗背上,双手直接捂住了猎狗的眼睛。 猎狗疯了似地转圈甩,阿巴骑在他脖子上死活不鬆手,嘴里还兴奋地“阿巴阿巴”叫个不停。 猎狗一头撞在树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响尾蛇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直跳。 这帮野人不是在打仗,是在玩他妈的骑牛大赛! “火力压制!用重机枪!” 他扭头一看,重机枪手还趴在泥里,背上踩著那个第一个跳下来的野人,正被按著后脑勺吃泥。 响尾蛇端起枪,想开火,但野人和僱佣兵缠斗在一起,根本没法开。 “撤退!先撤出峡谷!”响尾蛇大喊。 他转身刚想跑,脚踝一紧。 一根套索缠住了他的脚脖子。 树后面的两个野人小孩嘿嘿一乐,用力一拽绳子。 响尾蛇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泥坑。 等他抬起头,阿巴蹲在泥坑边上,衝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阿巴举起手里缴获的对讲机,学著僱佣兵的样子按下通话键,清了清嗓子。 “阿巴,阿巴阿巴!” 电波顺著频率,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基地。 距离峡谷两公里的临时营地。 独眼鱷坐在行军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朗姆酒。 对讲机里传来阿巴那段充满魔性的嚎叫。 独眼鱷仅剩的一只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横肉颤了两下。 桑托斯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一句话不敢说。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猎狗的声音,满是惊恐。 “老大……响尾蛇被抓了!” 独眼鱷放下酒杯,冷冷地问:“一百多个人,被一群拿著木棍的野人打成这样?” “没……没。对方用了复杂的连环陷阱,而且他们近身格斗非常专业,专门锁喉攻下盘,还专抠软肉……我们损失了好多兄弟和装备!”猎狗咽了口唾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桑托斯没说谎,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野人!” 忽然,猎狗那边的通讯里传来他的一声惊呼,紧接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怒吼:“桑托斯真的没说谎!他们……fuck!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有人从高处跳到了他身边,猎狗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在树冠上跑!他妈的他在树枝间盪过来了……啊!” 通讯就此中断。 “嘭!” 一个纯铜菸灰缸被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菸灰飞溅。独眼鱷咬著牙,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 “集合所有人。”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一旁的桑托斯汗毛倒竖。 “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野人,能挡得住炮弹!” 他转头看向存放军火的帐篷,眼神疯狂,像是要把整个雨林都掀翻。 “告诉所有人,准备洗地!我不要活口!” 第321章 他会把这林子炸成停车场! 峡谷里安静下来,空气中瀰漫著泥腥与火药混合的气味。 苏名蹲在一棵倒伏的大树根上,手里拎著响尾蛇的对讲机,调了两下频道,没再传出新的动静。 他把对讲机別在腰上,抬头扫了一眼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僱佣兵,有的被泥巴糊了满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被气生根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姿势像晾腊肉。 跑掉了大半。 苏名不意外,野人们没有远程武器,陷阱也不可能覆盖所有方向,能留下这些已经超出预期。 阿巴正蹲在响尾蛇面前,好奇地扯他脖子上那条红围巾。响尾蛇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一团苔蘚,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骂声。 阿巴把红围巾拽下来,往自己脖子上一围,转头冲砸鱼大妈咧嘴笑。 大妈瞥了一眼,伸手把围巾从阿巴脖子上扯下来,甩手缠到了自己头上当头巾。 阿巴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又看了看大妈头上招摇的红布,嘴巴瘪了下去。 苏名走过去,踢了踢响尾蛇的靴子。 “这靴子什么牌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响尾蛇瞪著他,嘴里的苔蘚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凌翘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搜来的证件和地图。 “跑掉了六七十个,往西北方向撤的。”凌翘把地图摊开看了一眼,“按这个方向,是回独眼鱷的主营地。” “意料之中。”苏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独眼鱷会来。”凌翘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侧袋,语气很平。 “废话,损兵折將加丟人现眼,换你你也来。” 苏名弯腰从一个昏迷的僱佣兵身上解下战术背心,翻了翻口袋,摸出两根能量棒和一盒防水火柴。能量棒他拆开一根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根丟给凌翘。 “先清点装备。” 凌翘接住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苏名带著大壮去搜缴武器弹药,凌翘清点俘虏人数。 十五分钟后,峡谷入口的一块平石上,摆满了战利品。 七把短管突击步枪,两挺轻机枪,十二把手枪,手雷若干,弹匣散了一地。还有三台夜视仪,两台对讲机,一箱压缩口粮。 苏名把枪械按型號摆好,弹匣归类。 凌翘走过来,报了个数:“俘虏十七个,其中五个有伤。领头的响尾蛇和他的副手猎狗都在。” 苏名指了指地上的猎狗:“那个人什么状况?” 凌翘瞄了一眼,说道:“被阿巴骑了十几分钟脖子,颈椎有点错位,走路歪著头,像落枕了三年。” 苏名“嗯”了一声,蹲下来检查一挺轻机枪的枪机。 这时候,阿巴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个东西。 那是猎狗的军靴。 阿巴把军靴举到苏名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光脚丫,又指了指军靴,一脸期待。 苏名看了一眼军靴的尺码,又看了一眼阿巴的脚。 阿巴的脚掌宽得像两把蒲扇,脚趾头分得开开的,每个指甲缝里都塞著泥。那只军靴在他脚边,像给大象穿童鞋。 “穿不下。”苏名摇头。 阿巴不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著军靴就往脚上套。 脚趾头刚塞进去一半,靴口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声。 阿巴使劲往里塞,靴子的缝线崩开了三条。 苏名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別霍霍了,那靴子比你的脚值钱。” 阿巴不懂这句话,但读懂了苏名的表情。他委屈地放下军靴,光著脚跑回去继续看守俘虏了。 凌翘站在旁边,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问了个正经问题。 “数据舱还安全吧?” “安全。”苏名朝广场中央努了努嘴。 那口神锅已经被老酋长搬到了窝棚最里面,外面还用三层兽皮盖著,跟供神位似的。 凌翘鬆了口气,数据舱在,任务的核心就还在。 她两手抱在胸前:“苏专家,说说你的下一步。” 苏名把轻机枪的弹链重新装好,检查了两遍供弹顺畅度,然后放到一边。 “等。” “等什么?” “等独眼鱷想明白。”苏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当没发生过,放我们走。” “不可能。” “所以只剩第二个。”苏名拿起一把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余量,重新塞回去,拉了一下套筒,“亲自来。” 凌翘沉默了两秒。 “他手里还有多少人?” “减去今天折的,少说还有两百五六。”苏名把手枪別在腰后,“而且根据之前的情报,独眼鱷的主营地有重武器库。迫击炮、火箭筒,可能还有装甲车辆。” 凌翘的眉头拧了起来。 轻武器的僱佣兵,靠陷阱和近身格斗还能应付。但要是对方拉著装甲车和迫击炮来,这片雨林里的树桩和竹刺跟纸糊的没区別。 “撤?”凌翘试探性地问了一个字。 苏名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看广场上那群正在用缴获的弹匣当积木玩的野人小孩。 “带著四十多个野人穿越独眼鱷的封锁区?” 凌翘没接话,她知道答案。 苏名重新蹲下来,从战利品堆里翻出两根高分子动力牵引绳和一盘钢丝。 “独眼鱷要来,那就让他来。”他把钢丝在手上缠了两圈试了试韧度,“不过得换个打法。” 凌翘盯著他手里的东西。 “你又想干什么?” 苏名没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喊了一声阿巴。 阿巴正在教大壮怎么戴夜视仪,大壮把夜视仪反著扣在脑袋上,目镜朝天,像顶了两个烟囱。 “阿巴!”苏名招手。 阿巴跑过来,苏名指了指峡谷入口外那条被僱佣兵踩出来的烂泥路,比划了一个宽度,然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棵树。 他把钢丝拉直,绷在两棵树之间。 然后他握拳,从一边冲向钢丝,在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一仰,四脚朝天倒在地上。 阿巴看懂了,眼睛亮了。 他指著峡谷外,嘴里“阿巴阿巴”地叫著,双手比划出一个方形的东西在地上跑的样子。 苏名点头。 阿巴转身就跑,召集大壮和几个年轻野人,一行人带上钢丝和高分子动力牵引绳朝峡谷外围衝去。 凌翘走到苏名身边,压低声音。 “如果对方开的是装甲车,这些东西怕是拦不住。” 苏名把缴获的突击步枪挨个检查完,挑出三把状態最好的,站起身。 “谁说要拦了。” 他把一把步枪递给凌翘,自己背上另外两把,朝峡谷外走去。 凌翘跟上他,没再问。 跟苏名搭档两次,她学到一件事——这人的脑迴路跟正常人不在同一个维度,问了也白问,不如等结果。 经过俘虏堆的时候,响尾蛇嘴里的苔蘚终於被他用舌头顶掉了。 “嘿!”响尾蛇冲苏名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你知道独眼鱷会怎么对付你们吗?” 苏名脚步没停。 “他会把这整片林子炸成停车场!”响尾蛇脸上露出疯狂的笑,“你们这些破木头和石头,挡得住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吗?” 苏名脚步都没停一下,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径直走了过去。 响尾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凌翘跟在后面,同样目不斜视地路过,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 峡谷外,苏名站在那条被踩烂的泥路中间,左右看了看地形。 路两侧是密林,最窄处不到四米宽。大型车辆要通过,只有这一条路。 苏名指了指路两侧各一棵碗口粗的铁木。 “钢丝,绑这两棵上。高度……”他比划了一下,“轮胎上沿,差不多五十公分。” 阿巴带著人开始干活。 苏名又走出几十米,在第二个窄口处用同样的方法布置了第二道钢丝。 凌翘蹲在路边,看著阿巴他们手忙脚乱地绑钢丝,忽然问了一句。 “你確定他会走这条路?”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指著路面上僱佣兵留下的深深车辙印。 “他的人撤回去,走的就是这条路。独眼鱷要来,沿著自己人的脚印走是本能。”苏名顿了顿,“而且……” 他侧耳听了两秒。 远处,雨林深处,有低沉的引擎声正在靠近。 不是一台。 是好几台。 凌翘脸色微变,她也听到了。 那引擎声沉闷粗暴,带著柴油机特有的轰鸣,在雨林的闷热空气中传出很远。 苏名转头看了凌翘一眼。 “比我预想的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没绑完的钢丝,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不及了。 “阿巴!”苏名吹了一声口哨,“带你的人,上树!” 阿巴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上树这个动作他看懂了。他嗷了一嗓子,二十几个野人跟猴子似的三两下窜上了路两侧的树冠,眨眼间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里。 苏名拽了一下第一道钢丝,確认扣死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 树冠开始晃动,有鸟群惊起。 然后,密林尽头的灌木丛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口子,一辆焊满钢板的重型吉普车碾著树丛冲了出来。 车顶焊著一挺重机枪,枪管还在冒烟。 驾驶座上,一个独眼的男人单手握著方向盘,嘴里叼著没点燃的雪茄,那只独眼里全是杀意。 苏名看著那辆怪物般的改装吉普车,沉默了。 “这车……有点大啊” 第322章 龙国人?兼职的。 改装吉普车的前保险槓焊著三角形冲角,蛮横地碾过灌木丛,连树根都给刨了出来。 后面还跟著两辆皮卡,车斗里站满了端枪的僱佣兵,车灯在浓密的树冠下打出光柱。 机枪手“哗啦”一把拉开枪栓。 副驾驶的通讯兵紧捏著对讲机,衝著话筒扯著嗓子嚎:“响尾蛇!响尾蛇你他妈吱个声!” 对讲机里静了两秒,只传回一声响亮的:“阿巴!” 通讯兵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两秒,又贴回去听了一遍。 还是“阿巴”。 他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独眼鱷,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独眼鱷目视前方,嘴角叼著没点燃的雪茄。他屈起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后头皮卡上的副手秒懂,果断打手势:“灭灯,散开,准备接敌!” 苏名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那辆吉普的轮胎上。 这车外头焊了一层厚钢板,车顶还架著重机枪和弹药箱,重量惊人,绝对飆不快。 他瞥了一眼路边刚拉好的第一道钢丝,高度卡在轮胎上沿。对付步兵够用,对付这种铁王八,纯属刮痧。 “换方案。”苏名蹲下来,从脚边拽起那两根高分子动力牵引绳。 这玩意是从僱佣兵战术背心上扒下来的:军用级別,额定拉力四吨,弹性极低,专门用来牵引车辆脱困。 凌翘紧跟过来蹲在他旁边。 苏名指了指前方最窄的那个喉口,两棵铁木之间不到三米半的缝隙。 “绳子绑那两棵树上,离地二十公分。” 凌翘看了一眼逼近的车灯:“离地二十?你確定?” “对。” 凌翘没再问,接过一端绳头,猫著腰冲向右侧那棵铁木,苏名拎著另一端绑左侧。 引擎声已经近到能听清气缸里活塞的敲击了。 苏名把牵引绳在铁木树干上绕了三圈,拉紧,打了个双环死结。绳子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在烂泥和落叶的覆盖下几乎看不见。 凌翘也固定好了,快速退回苏名身边,两人一起钻进路边的灌木丛。 这条路全是烂泥和树根,吉普开不到四十。 但独眼鱷压根没打算减速,这种悍匪骨子里信奉的就是大力出奇蹟,油门踩到底。 树冠上传来“阿巴”的叫声。 苏名抬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往后指。 阿巴拍拍大壮,俩人跟野猴子似的,呲溜一下窜到了后方安全的树冠上。 吉普车衝出了最后一丛灌木。 车灯的光柱直直打在烂泥路上,照亮了峡谷两侧的树干和密密麻麻的气生根。 驾驶座上的独眼鱷看清了前方的窄口,不但没减速,反而踩深了油门。 引擎咆哮了一声,轮胎在烂泥里打出两道深槽,车身猛地往前躥了一截。 苏名的手指在灌木枝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十、二十五、差不多三十…… 轰! 吉普车前轮毫无防备地撞入窄口。 两根高分子牵引绳被前轮捲住的瞬间,绳子猛然绷直。 两侧铁木的树干同时发出低沉的“嘎吱”声,树皮被勒出两道白色的深痕,但没断。 吉普车前轮立刻被兜住,轮胎在绳面上疯狂空转打滑,刺鼻的橡胶焦臭味冲天而起。 但四驱系统的后轮还在拼命使劲! 狂暴的扭矩毫无保留地砸在后轴上,后轮死命往前推! 前头卡死,后头猛推,庞大的动能无处释放。 车尾先是轻微抬起,像一头正在低头喝水被人提了尾巴的牛。 下一秒—— “轰!!” 三吨多重的改装吉普车,硬生生绕著前轴,凌空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坨钢铁巨兽车底朝天,重重地砸在烂泥地里,掀起的泥浆足足飆飞出去六七米! 车顶那挺拉风的重机枪,一头插进烂泥,枪管直接折成了麻花。 引擎还在空转,四个轮子朝天转著,发出无力的嗡嗡声。 后方的两辆皮卡急剎车。 第一辆皮卡的司机反应够快,方向盘一打,车头堪堪偏过,侧面擦著翻倒吉普的底盘滑了过去,甩出一片火星。 第二辆就没这运气了。 司机踩剎车的时候,烂泥路面已经给不了足够的摩擦力。 皮卡的轮胎锁死后在泥浆上漂了出去,车身打横,一头懟上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铁木。 铁木纹丝不动。 皮卡的引擎盖从中间猛地向內凹陷,水箱隨之炸裂,白色蒸汽混著冷却液喷出三米高。 车斗里的僱佣兵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从车斗里甩了出去,摔进烂泥里骂骂咧咧地爬。一个刚扶著车帮站起来的傢伙脚底一滑,后脑勺磕在车斗边沿上,当场翻了白眼。 更惨的是那挺车载机枪,隨著皮卡撞树的剧烈衝击,焊接点“啪”地一声崩裂,整挺机枪连带三脚架被甩飞出去,“哐当”一声砸进灌木丛,弹链散落满地。 第一辆皮卡上那个十二年的老兵瞪著翻肚皮的吉普和撞废的同伴车辆,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见过路边炸弹掀翻悍马,也见过火箭筒打穿装甲车。但一条绳子把三吨重的改装吉普干翻,这他妈还是头一回。 “什么鬼……什么鬼!”撞树皮卡上爬出来的驾驶员捂著流血的额头,嚇得声音都变调了。 老兵旁边蹲著个年轻僱佣兵,二十出头,新入伙不到半年。他攥著枪的手在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我靠……我靠这违反物理定律吧?” 老兵没理会身边菜鸟的囈语,只是把压得低低的枪口又抬高了几分,压著嗓子低吼:“闭嘴!盯紧两侧的树林,准备交火!” 树冠上骚动起来。 阿巴趴在树枝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拢,夜视仪掛在脖子上荡来荡去。 他转头看著大壮,大壮也看著他,虽然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但这车確实翻了。 阿巴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阿巴!!!” 树冠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阿巴!” “阿巴阿巴!” 紧接著,阿巴拍了大壮后背一掌,嘴里发出短促的呼啸。 那是部落的衝锋號。 二十多个浑身涂满泥浆的野人从树冠上纷纷跳下。 他们行动敏捷,有人抓著气生根盪过去,还有人直接从五六米高的树杈往下蹦,落地悄无声息,赤脚踩进烂泥,手里攥著削尖的硬木矛和石斧。 撞树皮卡旁边的僱佣兵刚爬起来,一个野人从侧面扑到他背上,双腿锁住他的腰,石斧柄横在他颈前往后一拽,两人翻滚著栽进灌木丛。 那个变调嚎叫的驾驶员连枪都没来得及端,一根硬木矛贴著他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车门上,矛尾还在嗡嗡震。他愣了半秒,撒腿就跑。 老兵举枪想打,一团泥巴正好糊在他脸上——砸鱼大妈站在十米外的树根上,手里还端著第二团泥,蓄势待发。 老兵抹掉脸上的泥,举枪的间隙又被两个野人从两侧扑上来拽倒。他拼命挣扎,一拳砸在一个野人下巴上,那野人闷哼一声鬆了手。 但大壮从正面衝过来了。 两百多斤的大壮全速衝撞的效果,跟一头小水牛没区別。 老兵连人带枪被撞飞出去两米,后背重重砸在皮卡车斗上,肺里的空气被挤了个精光。 枪甩出去了。 老兵歪著头,看著自己的步枪在泥地里滑了三米远,被一个野人小孩好奇地捡起来翻看,然后放弃了挣扎。 第一辆皮卡上剩余的僱佣兵见势不妙,七八个人跳下车往密林里撤。 但雨林是野人的主场。 树冠上,灌木里,气生根后面,到处都有泥糊的影子在移动。 撤退的路上险象环生,不是被藤蔓绊倒,就是被从树上跳下来的野人骑在脖子上猛锤。尖叫声、骂声和“阿巴”的喊声在峡谷里搅成一锅粥。 不到三分钟,战斗就结束了。能跑的僱佣兵都跑了,跑不动的不是被绑了,就是趴在泥里装死。 但代价不是零。 大壮捂著右臂,坐在地上齜牙咧嘴。一颗流弹擦著他的小臂外侧犁出一道皮肉翻卷的沟。血混著泥,顺著手指往下淌。 另一个年轻野人更惨,肩膀被枪托砸中,整条胳膊耷拉著,骨头明显错了位。 砸鱼大妈跪在大壮旁边,粗糙的手掌紧紧按住伤口,嘴里“呜呜”地叫著,眼眶红了。 阿巴蹲在一旁,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没了,盯著大壮胳膊上的血,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苏名快步走到大壮身边蹲下,拨开对方沾满泥污的手指,迅速扫了一眼伤口说道:“问题不大,子弹没进去。” 他扯出隨身的急救纱布,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砸鱼大妈,直接將纱布按在伤口上,然后抓住她的手覆上来,言简意賅地命令:“按紧!別鬆手!” 苏名站起来,看了一眼战场。 翻倒的吉普底盘还在冒热气,有燃油从破裂的油管里淅淅沥沥地滴出来。撞废的那辆皮卡冒著白烟瘫在铁木旁。 凌翘从另一侧的灌木丛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驾驶座是空的,安全带扣已经被解开了。” 苏名低头。 泥地上有一道新鲜的拖痕,从车窗框延伸出去,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副驾驶的通讯兵晕死过去,安全带勒在身上,整个人倒掛著,鼻子在流血。机枪手被压在折断的支架底下,一声不吭。 但驾驶座是空的。 凌翘的手已经摸上腰间的手枪,后退两步,枪口压低,悄然绕向吉普车尾。 她不是在等苏名下指令,她在为苏名封侧翼。 灌木丛的叶子还在轻微晃动。 泥地上,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被踩进了烂泥里。 然后苏名听到了声音。 灌木丛后面,金属碰撞的脆响。 拔刀的声音。 苏名转过身。 从灌木丛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独眼鱷额头开了个口子,血顺著眉骨往下淌,流进了那只空洞的左眼眶里。他的右眼布满血丝,紧盯著苏名。 右手握著一把將近四十公分的反曲军刀,刀面上映著苏名的脸。 左手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 后方皮卡上仅剩的一个僱佣兵举起枪瞄了过来,又放下了。独眼鱷和那个龙国人之间不到五米,打不了,打谁都不合適。 苏名的目光从自己空荡的双手,移到独眼鱷那两把反光的军刀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从翻倒的吉普车残骸旁边捡起一根东西。 这是一截从车顶重机枪枝架上震断的钢管,大约五十公分长,手腕粗细。 苏名在手里掂了掂,勉强能用。 独眼鱷盯著苏名手里那根钢管,独眼微微眯起。 他开口了,嗓音像砂纸磨铁。 “龙国人?” 苏名握了握手里的钢管。 “兼职的。” 独眼鱷的刀尖朝下垂了两度,这是起手式。哥伦比亚第七特种作战营的近身格斗术,双刀流,以快打快,专攻腋下、腹股沟和颈动脉。 他右脚往前蹚了半步,靴底碾碎了泥里的雪茄。 苏名注意到,独眼鱷的右膝盖外翻,走路时重心偏左。 旧伤。 “翻我的车。”独眼鱷的嘴角咧开一个笑,血从额头流到嘴角,他用舌尖舔了一下,低声道:“杀我的人。” “还用绳子。” 他的独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嗜血的兴奋。 苏名手腕一抖,沉重的钢管在他掌心轻巧地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反手握住,管头斜指地面。姿势鬆散,却已封死身前所有来路。 凌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独眼鱷的后脑勺。 苏名没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凌翘的动作,左手向下压了压。 凌翘扣在扳机上的食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鬆开了。 独眼鱷迈出了第一步。 钢管对军刀,兼职的对职业的。 第323章 李长风又一次出手了 独眼鱷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左手刀从腰侧横扫,右手刀紧跟著从上方劈下。 双刀走的是交叉路线,一封退路,二割喉咙。 哥伦比亚第七特种作战营的近身格斗术,全是拿活人餵出来的经验。独眼鱷对自己这套刀法有著绝对的信心,在南美大陆上死在这两把刀下的亡魂不下三十。 苏名后仰半步,手里的钢管从下往上一撩。 “当。” 一声闷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管身磕在右手刀的刀背上,力道轻描淡写,却把那一记重劈卸了个乾乾净净。 左手刀跟著来了,贴著苏名前襟划过去,锋利的刃口切开布料,底下的皮肤感受到凉意。 苏名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裂开一条口子的衣服:“嚯,两百块呢。” 独眼鱷根本没有停手的打算,一击未中,右脚在烂泥中用力蹬地,身子压低前冲。双刀一高一低,手腕快速翻转,连劈三记,刀刀直奔颈动脉、心窝和腹股沟。 刀光交织成网。 苏名的钢管竖在身前,手腕快速转动。铁管与军刀碰撞,火星在昏暗的雨林里接连闪烁。 三记全挡。 脚下一步都没退。 独眼鱷眼神微变。 他的前三招是试探,后三招才是真正的杀招。六刀出尽,对面这个龙国人只用了一根破铁管,原地站桩就接了下来。 他不信邪。 靴子在烂泥里狠狠一碾,踩出一个深坑,身子压得更低,再次衝上去。 这一次,他改变了节奏。双刀不再是连续的交叉劈砍,而是一前一后,左手刀划出虚幻的刀花,右手刀伺机而动。虚实交替,刁钻狠毒。 左手虚晃一刀,刀刃在距离苏名面门十公分的地方戛然而止。 苏名连眼睛都没眨。 紧接著,右手刀带著破风声劈下来。角度极大,斜劈左肩。 苏名上半身微微一侧,刀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手里的钢管从下往上一挑,管尾精准地磕在独眼鱷右手刀的刀背中段。 这一磕的力道极重。 独眼鱷虎口一炸,五指险些脱手。 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他咬牙握紧刀柄,眼里闪过几分错愕。 苏名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脚下一动,整个人欺身贴了上去,钢管被他单手握住一端,当成棍子直接抡了出去。 第一下,横扫。 掛著悽厉的风声,目標直指独眼鱷的右膝。 独眼鱷心头猛跳,拼命往后一撤。钢管擦著他膝盖骨外侧扫过,距离不到两公分。但他落地时,右腿在承重时明显顿了一下。 旧伤。 苏名的目光在那条腿上停了不到一秒。 “不跟你玩了。” 独眼鱷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是南美三不管地带说一不二的军阀头目,手底下三百条命听他调遣,连哥伦比亚政府军的清剿都没让他低过头。 一个龙国来的毛头小子,拿根破铁管,当著他的面说不跟你玩了? “找死!” 独眼鱷低吼一声,双刀同时爆发。左刀斜劈脖颈,右刀直刺心臟,两道银光直接封死了正面所有的闪避角度。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至今无人能接。 苏名的身体迅速一矮。 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拄,没入烂泥三寸,成了一个绝对稳固的支点。 借著撑杆的力量,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贴地的弧线,绕到了独眼鱷的右侧。 被废掉的左眼盲区。 独眼鱷心里一沉。他疯狂扭头往右看,但视线受阻,反应终究慢了。 不是慢了半拍。 是慢了整整一拍。 苏名的钢管已经抡了出去。腰部发力驱动著铁管走了一道下沉弧线,从侧后方兜过来。 目標精准无误——独眼鱷那条虚浮的右腿膝盖外侧。 独眼鱷凭著直觉强行回刀格挡,但角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咔!!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膝盖骨上。 骨裂声在峡谷里炸开。 独眼鱷那条右腿当即瘫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右侧歪倒。右手军刀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插在烂泥里。 但他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在即將脸著地时,左手撑住烂泥,那把左手刀还紧紧攥在掌心。他用那条完好的左腿和撑地的左手强行稳住身体,艰难地回过头。 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从下往上瞪著苏名。 他没有哀嚎,也没有求饶。 独眼鱷咬著牙,左手刀朝苏名挥了过去。 苏名手腕一翻,钢管轻鬆拨开刀身。管尾往前一送,轻轻点在独眼鱷握刀的左手手背上。 正中神经节。 独眼鱷半条手臂顿时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最后一把军刀掉进了泥水里。 苏名抬脚,把刀踢进灌木丛。 彻底解除武装。 独眼鱷跪在烂泥里,额头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糊满了半张脸。他仰起头,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认输的意思。 只有恨。 那股炽烈的恨意,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你叫什么?” 独眼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砂纸磨铁。 苏名低头看著他,把钢管搭在肩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三个字。 “李长风。” 五米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那是凌翘的后脑勺撞在树干上的声音。 独眼鱷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那只独眼里的恨意浓稠得快要滴出来。 “李……长……风。”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把这名字刻进骨头里带下地狱。 苏名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份滔天的仇恨。 然后转身走向凌翘。 凌翘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她压著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报的谁的名?” “李处长的。”苏名语气平淡。 “你为什么报他的名?” “他让我来的嘛。” 凌翘平復了一下呼吸。 树冠上响起阿巴的声音。 “阿巴!阿巴阿巴!” 二十多个野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围著跪在地上的独眼鱷嘰嘰呱呱。阿巴跳到苏名面前,一脸崇拜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又指了指独眼鱷的膝盖,竖起了大拇指。 苏名拍了拍阿巴的肩膀。 凌翘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远处的雨林深处,引擎声已经消失了。 手下逃跑了,车子也报废了,只剩头目跪在地上。 但凌翘总觉得,这场任务里最惨的那个人,还在国內的办公室里喝茶。 第324章 雨中撤离,牵著三个悍匪 云层压得低,几乎要贴在树冠上,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 苏名甩掉手上的烂泥,捡起那截被吉普车碾过的高分子动力牵引绳,走到独眼鱷身侧。 独眼鱷跪在泥洼里,右膝废了。他扬起满是血污的脸,仅剩的眼球布满血丝,凶狠地瞪著眼前的年轻人。 “別瞪了,”苏名友情提醒,“你只剩这一只了,省著点用。” 话音未落,他抖开牵引绳直接上手。 绳头绕过肩膀,穿过腋下,在手腕处打了个建筑工地起重吊装专用的锁紧结,用力一收。 高分子材料的绳索立刻吃进皮肉,卡死关节,独眼鱷肩膀刚一发力,剧痛就让他眼角狂抽,冷汗直冒。 苏名把他往旁边一拽,独眼鱷单腿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已经被绑好的响尾蛇和猎狗旁边,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响尾蛇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旁边满脸血污的大当家,嘴张开:“老……” 独眼鱷理都不理。 作为盘踞亚马逊的军阀头目,手里沾了三百多条命,即便成了俘虏,牌面不能丟。 “李长风,只要老子留下一口气,追到龙国也……” 独眼鱷的狠话还没放完,苏名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直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砸鱼大妈,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砸鱼大妈腰间別著的阔叶草,常年用来擦拭生鱼內臟,沾满了日积月累的鱼腥味和发酵的酸臭味。 苏名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大妈手脚麻利地扯下三团,还十分贴心地揉搓了几下,挤出一点绿色的汁水递给他。 苏名拿著草团走回来,看著地上的独眼鱷。 “太吵了。” 他左手一探,捏住独眼鱷的下巴用力一掰。 嘴刚张开,一团散发著浓烈鱼腥味的草团直接懟了进去。 一股不知发酵了几个月的生猛腥臭酸液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管往下流。 独眼鱷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当场往上翻,腮帮子抖个不停,险些把胃里的隔夜烤肉喷出来。但他不敢吐,苏名的手还钳著他的下巴,强行帮他把嘴合上。 转身將另外两团分別塞进响尾蛇和猎狗嘴里。 “慢慢嚼,纯天然的。”苏名鬆开手。 三个名震亚马逊的僱佣兵头目排排坐,嘴里嚼著咸鱼草,呜呜出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从翻倒的吉普车里拽出军用医疗箱,走到大壮身边打开。 他拧开一瓶碘伏,直接对著大壮皮肉翻卷的伤口浇了下去。 “嘶——” 剧痛让壮汉猛地一缩,肌肉根根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阿巴……” “忍著,杀菌。”苏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接著扯出军用胶布,绕著伤口缠了三圈,拉紧打了个死结。 大壮疼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剩下的叫唤咽了回去,看苏名的眼神更敬畏了。 处理完伤员,苏名走向空地中央那堆缴获。 七八把短管突击步枪,两挺轻机枪,弹药箱,手雷。 凌翘检查完负重后走了过来,说道:“这些带不走,要处理掉。” 两个人要扛数据舱,押三个俘虏,负重已经到极限。 苏名拿起一把步枪,递到阿巴面前。 阿巴嚇得连退三步,左脚绊右脚,直接从树根上栽了下去,摔在烂泥里。他顾不上爬起来,挥著双手拼命摇头,嘴里“阿巴阿巴”叫个不停。 旁边几个野人也跟著往后缩,刚才这些铁棍冒火杀人的场景歷歷在目,野人们看枪和看毒蛇没区別。 苏名收回步枪,瞭然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一棵参天铁木旁,把枪管卡在两根粗壮的树根夹缝里,双手握住枪托往下猛压。金属扭曲的声响在峡谷里炸开,坚硬的枪管当场弯成弓形。 他接著掰弯了第二把、第三把,动作乾脆利落。 凌翘站在一旁,腰间別著她的两把格洛克,弹匣是满的。押送三个废了半截的俘虏,这火力够了。 轻机枪的枪机被苏名搬起石头砸烂,零件散落一地。 手雷拔掉保险销扔进峡谷深处的烂泥潭,几声沉闷的炸响后,泥浆冲天。弹药箱推入翻倒吉普底下漏油的洼地里,和烂泥搅成一坨废铁浆。 阿巴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毁掉战利品。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雨滴开始砸下来,打在阔叶上啪啪作响,该走了。 凌翘走过去,用高分子牵引绳的一端扣在装了数据舱的特製背包上,將其背在身后。 苏名拽过另一根主绳,绳子上连著三个活扣,分別套在独眼鱷、响尾蛇和猎狗的脖子上。活扣的另一端繫著他们的双手,只要往前跑得慢了,绳子收紧就会先勒脖子后拉手腕。这原本是林子里抓偷猎者用的套索,现在全用在了这三个大佬身上。 “走。”苏名扯了扯绳子。 三个僱佣兵头目互相撞了一下,踉蹌著爬起来。独眼鱷右腿已废,只能单腿蹦。 苏名用力一拽,把他们全从泥水里拔了出来。 老酋长拄著木棍走出人群,从自己乾瘦的脖颈上郑重摘下一串斑驳的兽牙项炼,用双手递了过来。 苏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串被打磨得发亮的野兽獠牙。他没有推辞,低头接过,直接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粗糙的麻绳掛著冰凉的骨牙,贴著锁骨。 老酋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下头。 大壮、砸鱼大妈,还有四周满身泥浆的野人们同时做出了这个动作。 隨即,老酋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呼喊:“阿巴!” “阿巴!” “阿巴!阿巴!” 大壮捂著受伤的手臂,也跟著高喊起来,整个部落的喊声响彻峡谷,在暴雨將至的空气中迴荡。 阿巴跑上前两步,指了指苏名,又指了指雨林深处,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回吧。”苏名拍了拍阿巴的肩膀。 没有多余的话。 苏名转过身,手腕一抖,绳索拉紧。 “走快点,掉队就餵鱷鱼。”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峡谷里的泥地很快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暴雨倾盆而下,转眼便掩盖了丛林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泥泞的雨林小道上,凌翘在前方开路,护著背包。苏名走在后面,手里牵著三个曾经威震亚马逊的悍匪。 独眼鱷嘴里塞著咸鱼草,吐不出咽不下,仅剩的独眼凶狠地盯著苏名的背影,靠著一条伤腿,在泥泞中一瘸一拐地奋力跟上。 身后那些“阿巴”的声音隔著越来越厚的雨幕,一声比一声轻。 一直到听不见。 第325章 你以为打贏了我就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 泥泞的丛林小道已经不能叫路,更像一条翻滚的巧克力浆,每踩一脚都得费尽力气才能拔出来。 苏名走在队伍最后,左手牵著绳子,绳子那头拴著三个曾经在亚马逊呼风唤雨的人物。 独眼鱷走在最前面,右膝废了,一条腿拖著走。嘴里塞著的咸鱼草经过半小时的唾液浸泡,腥臭味更上一层楼,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绿色。 响尾蛇在中间,被泥水糊了满脸,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泥巴。他每走三步就打一个趔趄,套在脖子上的活扣就会收紧一下,勒得他发出“嘎”的一声。 猎狗排在最后,这人倒最老实,低头闷声走路,活像条被牵著的狗。 凌翘在前面开路,背上是装著数据舱的特製背包,二十多斤的东西压在她身上,脚步依然稳当。 “呜呜……嗷……”独眼鱷又开始呜嗷乱叫。 苏名拽了下绳子:“別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独眼鱷猛地扭过头,那只独眼瞪得血红,嘴里含著草团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大串。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光看表情和唾沫星子,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你看,”苏名扭头对凌翘说,“他又在唱歌。” 凌翘没搭腔,她一直在看手里的定位仪。雨水打在屏幕上,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快了。”凌翘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前面六百米,翻过那个土坡就是接应点。” 苏名拽著三个俘虏加快了脚步。 独眼鱷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浑身一哆嗦,也只能咬著咸鱼草,被动跟上。 响尾蛇终於忍不住了,用葡萄牙语嚎了一句。 苏名脚步不停,只瞥了他一眼:“省点力气,到地方之前你要是哑了,会少很多乐趣。” 又走了五分钟,土坡出现在眼前。 不高,但又湿又滑。 凌翘单手攀著树根,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苏名把绳子往前一甩,三个俘虏被惯性带著往前栽。 “爬。” 独眼鱷用胳膊肘撑地,吭哧吭哧往上挪,活像条搁浅的鱷鱼。 响尾蛇想用手撑地,但双手被绑在身前,指头在泥里一划拉就打滑,脸直接拍在泥巴上。 猎狗倒是利索,手脚並用,靠著膝盖顶著地面硬蹭上去了。 苏名最后一个上来。 他站在坡顶,往前看了一眼。 雨幕中,一小片空地中央,一根五六米高的金属杆从中断了。 上半截歪在地上,外壳上满是弹孔和烧黑的痕跡。底座的线缆乱成一坨,被雨水泡得发白,看著跟烂掉的麵条似的。 凌翘站在断裂的信號塔前,一动不动。 苏名走过去,看了看杆子上的弹孔,又看了看散落在草丛里的天线残骸。 “这是咱们的信號塔?” 凌翘没说话,蹲下身翻了翻底座旁边的设备箱。箱门被弹片削开了一半,里面的通讯模块碎成了几块黑色的电路板。 她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信號塔被毁了,通讯模块全报废。”凌翘语速极快,试图保持镇定,“没有信號塔,接应的直升机收不到定位信號。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 苏名看了看四周,大雨把整片林子搅成了一锅灰色的粥,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卫星电话呢?”苏名问。 “跟信號塔共用一个中继节点。塔毁了,这里就是信號黑洞。”凌翘举起定位仪,屏幕上的信號格空空如也,“打不出去,也收不到。” 苏名看著那个空白的信號格,沉默了两秒。 “所以……” “我们到了约定的地方,但约定的人找不到我们。”凌翘把定位仪收好,“接应窗口还剩四小时,超时他们会默认任务失败,直接撤走。” 独眼鱷跪在泥地里,那只独眼盯著断裂的信號塔,嘴角慢慢咧开了。 咸鱼草从他嘴里掉出来半团,他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笑声。 “呵呵呵呵……” 他吐掉嘴里剩下的草渣,声音沙哑,刺耳如砂轮磨铁:“李……长……风……” 他又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咯吱作响。 “你以为打贏了我就结束了?”独眼鱷仰著头,雨水混著血水和泥水,从他那只瞎眼的疤痕上流下来。他开口道:“我的人不会散。桑托斯那条疯狗,他会找来的。” “你现在的样子,”苏名蹲下来,语气很认真,“像一只被绑了腿的火鸡在感恩节当天发表获奖感言。” 独眼鱷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翘走过来,低声说:“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桑托斯的小队之前被我们打散了,但没有全部拿下,那几个跑掉的一定会去搬救兵。” 苏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能修吗?” 凌翘摇头:“通讯模块是整体集成的晶片组,被弹片打穿了三个,这不是焊两根线能解决的事。” 苏名走到信號塔残骸旁翻了翻,蓄电池还在,但没用。 他沿著空地转了一圈。 “最近的另一个通讯点在哪?”苏名问。 “一百二十公里外。”凌翘回答。 苏名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走到设备箱旁边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乾,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 凌翘看著他坐下,皱了皱眉:“你坐下干什么?追兵隨时会到!” “补充体力,想辙。”苏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脑子要干活,得先吃饭。坐著想不比站著想慢。” 苏名咽下饼乾,目光扫过雨林、断塔、俘虏、队友、数据舱。 他又掰了一块饼乾。 “等著吧,”独眼鱷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从井底传来的,“桑托斯会带人来的,到时候……” 苏名把剩下的半块饼乾塞回包里,站起来,拎起旁边那团咸鱼草。 独眼鱷的笑声戛然而止,嘴立刻闭紧了。 苏名看了他一眼,把草团放了回去。 “行了,留著你的嘴说有用的。”苏名拍了拍手,“桑托斯有多少人?” 独眼鱷闭著嘴,不说话。 苏名重新拿起草团。 “十……十几个!”独眼鱷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跑掉的加上营地的预备队,二十个左右!” 苏名把草团放回原位。 “武器呢?” 独眼鱷犹豫了一下,苏名的手又伸向草团。 “步枪、手枪、两管火箭筒——但火箭弹可能只剩一发了!”独眼鱷嘴里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倒,那只独眼紧盯著苏名手里的草团,“桑托斯那个蠢货只会蛮冲,他没脑子!” 苏名收回手。 “你看,”他转向凌翘,“审讯就是这么简单。” 凌翘没接茬,她在快速计算。二十个人,步枪、手枪加火箭筒,对面是丛林战的职业选手。 “你有办法联繫直升机吗?”凌翘问。 苏名看了一眼断掉的信號塔,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 雨太大,能见度太低,就算直升机在附近飞,也看不到地面。没有信號引导,这片雨林对飞行员来说就是一张绿色的毯子,哪里都一样。 “你知道接应直升机的巡航路线吗?” “知道。”凌翘答道,“从南面的临时机场起飞,沿河道向北飞行,经过信號塔上空时接收定位,然后降落。” “沿河道。”苏名重复了一遍。 他站在坡顶,透过雨幕往东边望了一眼。那个方向,隱约能听见水流声。 然后,东南方向的丛林深处,隱约有喊声穿透了雨幕。 很远,但在往这边靠近。 凌翘的身体绷紧了。 苏名也听到了,他偏了偏头,辨別著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独眼鱷跪在泥地里,那只独眼亮了起来。 他张嘴正要大喊。 苏名一脚踩在绳子上,活扣猛地收紧,独眼鱷的喊声变成了一声闷哼。 “你再叫一声,”苏名低头看著他,“我就把那团草塞进你鼻孔里。” 独眼鱷的嘴咔嗒一下合上了。 山坡下,桑托斯带著十几个残兵败將的嘶吼声,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他们在上面!抓住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別让他们跑了!” 第326章 呼叫!龙国海军 桑托斯的嘶吼声穿过雨幕,越来越清晰。 凌翘拔出格洛克,迅速退到信號塔残骸后,枪口对准了东南方的坡沿。 苏名却蹲在设备箱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之前缴获的那台对讲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螺丝。 凌翘回头急声问:“你在干嘛?” “修东西。”苏名从包里摸出木工刀,用刀尖卡进螺丝槽,轻轻一拧,后盖应声弹开。 凌翘扫了眼坡下逼近的火光,又扭头看向苏名。 “他们最多三分钟就衝上来了!” “够了。”苏名把电路板抽出来,扯掉天线接口上的一根铜丝,用牙咬断。 独眼鱷跪在泥地里歪著脑袋看,那只独眼里全是困惑。信號塔都成废铁了,拆个对讲机能翻出花来? 苏名站起身,手里捏著拆出来的发射模块,大步走向信號塔残骸。 断裂的塔身歪在地上,但底座上还连著一根一米多长的粗天线,铝合金的芯子完好。 苏名蹲下来,木工刀剥开外壳,露出银亮的金属芯。发射模块搭上去,铜丝缠几圈,拧死。 凌翘走过来,盯著他手上的东西看了三秒。 “你要用对讲机的发射模块接信號塔的天线?” “嗯。” “对讲机功率才五瓦!” 苏名拧死最后一圈铜丝,说:“天线够长,频段能拉上去,而且我不需要打到一百二十公里外。” 凌翘皱眉:“你要打给谁?” 苏名扛著天线走到坡顶东侧一棵倒下的大树旁,树根翘起三四米高,周围没遮挡。他把天线底端插进树根缝隙里卡稳,斜指天空。 “这个季节,龙国海军联合演习编队就在巴西近海。” 凌翘张了张嘴。 “直线四百公里,对讲机打不了那么远。” 苏名点头:“打不了。但军舰上有远程无线电监听系统,全天候扫频。暴雨天电离层压得低,短波反射好,这根天线的长度够把信號往短波段边缘拉。能不能被捞到,赌一把。” 凌翘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凌翘想了想,没反驳,这小子確实每一次都很认真。 这小子无论是贪財、要免考,还是拿铁管打废南美军阀的膝盖,都认真得很。 苏名接好麦克风,按下发射键。 “滋……”刺耳的电流声,没有回应。 调了一下频率,又按。 “滋……嗡……” 还是没有。 山坡下的喊叫声已经近到能听见树枝被拨开的声响。 凌翘握紧格洛克,退到树根后方,摆开战斗架势。 “快点!” 苏名没搭腔,手指在频率旋钮上微调,一格一格转。 独眼鱷听著坡下自己人的动静,嘴角又咧开了。他扭头看了看响尾蛇,两人对视一眼。 苏名再次按下发射键。 “滋……咔……” 电流声变了,一种稳定的底噪。 有信號了! 苏名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开口: “餵?龙国后勤部吗?亚马逊快递到了,麻烦五分钟內来签收一下,我赶时间。” 凌翘的眼皮跳了一下。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声音炸出来:“哪个单位的?!这是龙国海军南海舰队远洋编队公共频道!请报身份代號!你搁这儿点外卖呢?!” 苏名眨了眨眼。 “代號书生,国安临时外聘人员,执行sss级跨国回收任务。授权编號你们自己查,我记不住,太长了。” 对面又沉默了五秒。 “……你说你国安的?用对讲机打进来的?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信號是怎么进来的?我们雷达兵以为是外星人发电报。” “设备有限,凑合用。”苏名扭头看了凌翘一眼。 凌翘立刻报出一串坐標。 苏名对著麦克风重复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接应信號塔被毁,直升机找不到我们。麻烦转接通讯中心,帮我中继一个定位信號给附近的龙国军用直升机编队。” “同志,请求已收到。但远洋编队跨单位中继信號需要上报指挥所核实授权,走完流程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但我这边有二十个拿火箭筒的人正在爬坡,大概还有一分钟到位,所以麻烦您快点。” 对讲机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片刻后换了个沉稳的声音:“书生,我是编队通讯长,代號已核实。说清楚,要什么?” “把我的坐標信號中继给执行亚马逊回收任务的接应直升机编队,频段......” 凌翘报出频段,苏名复述了一遍。 “收到,正在转接,保持频率不要动。” “谢谢,好评五星。”苏名说完,把麦克风別在天线底座上持续发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从拆对讲机到接通军舰,不到两分钟。 独眼鱷跪在泥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苏名的动作。他听不懂中文,但他听懂了两个词。 海军,直升机。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砰!” 一颗子弹打在树根上,碎木片飞溅,桑托斯的先头人员翻上了土坡边缘。 凌翘靠在树根后面连开三枪,逼得对方缩回脑袋。 “上来了。”她回头看向苏名。 苏名把三个俘虏往树根后面一拽,独眼鱷的右膝磕在石头上,疼得浑身一抽,嘴里那半团咸鱼草差点呛进气管。 更多人影出现在坡沿。 桑托斯的声音从雨里传来:“大哥!我来救你了!” 独眼鱷嘴里堵著草团,想回应,只能“呜呜”地叫。 苏名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形象,他救了你,你回去怎么开会?” “呜呜呜!”独眼鱷那只独眼瞪得快掉出来。 枪声密集起来,子弹打在湿泥上溅起一团团脏水。凌翘贴著树根移动,每次开枪都让对面有人缩头。 “还剩多少?”苏名问。 “两个弹匣,三十四发。”凌翘说。 苏名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那半块压缩饼乾,掰了一小角扔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够了。” 一发拖著烟尾的东西从坡下呼啸而来。 “臥倒!”凌翘喊了一声。 火箭弹擦著树根顶端飞过去,砸进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 轰! 热浪和碎木片扑面而来,泥水被震飞了半米高。 独眼鱷被震得耳鸣嗡嗡响,他嘴里的草团终於掉了出来,趁机吼了一句:“桑托斯你个蠢货別用火箭筒!你想把老子一起炸死吗?!” 坡下桑托斯的声音传来:“大哥你没事吧?!我瞄的是左边!” “你他妈连左右都分不清吗?!” 桑托斯的人在利用爆炸的烟幕往上冲,她连开四枪压制,弹匣里的子弹慢慢减少了。 苏名看了一眼別在天线底座上的对讲机,信號灯还在闪。 然后他听到了。 很远,比雨声还轻,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声音。 不是一架。 凌翘也停了下来,偏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坡下的枪声跟著停了。 桑托斯的人也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灰色的雨幕里,三个黑点从天际线上冒出来,正在快速放大。 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响声越来越大,震得天空嗡嗡作响。 三架涂著龙国军徽的武装直升机穿出雨幕,机头微俯,俯衝著扑向接应点上空。旋翼捲起的狂风压弯了周围的树冠,雨水被搅成横飞的水雾。机腹下掛著火箭巢和机炮管。 坡沿上,桑托斯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去。 他身后十几个僱佣兵都抬起头,看著那三架直升机,一脸茫然。 独眼鱷跪在泥地里,仰著头,雨水灌进他那只瞎了的眼窝里。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直升机上的军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苏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扭头看了凌翘一眼。 “收货的来了。” 第327章 国家队下场,全给我趴下! 三架直升机的旋翼声大到能给整片雨林做心肺復甦。 桑托斯的人全停了。 坡沿上,十几个僱佣兵端著枪,仰著头。桑托斯手里的步枪慢慢垂下去,雨水顺著下巴淌,嘴张著,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三架武装直升机以品字形俯衝,机腹下掛著火箭巢和机炮管,龙国军徽在灰色的雨幕里格外扎眼。 领航机的外掛喇叭用葡萄牙语炸了一嗓子:“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最后警告!” 桑托斯的脑子转了两秒钟。 龙国军徽,武装直升机,三架。 他又看了看坡上那个年轻人。 步枪掉在了泥地里。 “趴下!全他妈趴下!”桑托斯冲身后吼了一声,自己第一个扑进烂泥,两只手高高举过脑袋,脸拍进了泥浆。 他手下十几个人愣了半拍,隨后啪啪啪全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枪声停了。 领航机盘旋半圈后舱门滑开,四根粗绳甩下来。八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绳滑下,落地无声,枪口交叉封锁四个方向。 第二架直升机跟著放了人,又是八个。 十六名特战队员三十秒內完成著陆、展开、封控。 坡下的僱佣兵全被摁在泥里,枪械踢走,双手反绑。桑托斯被两个特战兵摁著后脑勺,嘴里灌入泥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领头的特战中尉扫了一圈坡下,確认没有威胁,带了两个兵翻上土坡。 树根后面,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跪成一排。 最前面的独眼大块头,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著,嘴角掛著半根黑乎乎的草叶子。中间那个满脸泥巴,看不出本来面目。最后面的倒安静,低著头,一副早就认命了的样子。 一名短髮女性靠在树根边,手里握著格洛克,枪口衝下,表情平淡。 而那位应该需要紧急救援的最高级別任务执行人,正坐在一个报废的设备箱上,嚼著什么东西,旁边放著一个帆布包。 他的t恤上有一道刀口子,裤腿全是泥,鞋底快掉了。 但他满脸无所谓,毫无死里逃生的觉悟。 特战中尉周凯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报告!特战第三大队中尉周凯,奉命执行亚马逊接应任务!”周凯敬礼,声音洪亮,“请问……哪位是书生同志?” 苏名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乾,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 “我。” 周凯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接著转向地上那三个俘虏,最后落向坡下趴了一地的僱佣兵。 “书生同志,这些人是……” “快递。”苏名指了指三个俘虏,“加急件,注意轻拿轻放。坡下面那堆是赠品,不要可以退。” 周凯眼角跳了跳。 凌翘走过来,递上防水袋:“数据舱,完好。” 周凯接过防水袋,他的目光落在独眼鱷身上,盯了三秒。 这个名字在南美三不管地带的情报档案里排前三,哥伦比亚政府军围剿了六次没抓到的人物。 现在跪在泥地里,嘴里含著草叶,膝盖废了,成了一件被扎了嘴的死鱷鱼標本。 “这位是独眼鱷是吧?” “是的。”苏名说,“不太新鲜,磕碰了一下。” 独眼鱷听到自己的名字,豁然抬起头。 他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天上盘旋的武装直升机和机腹下掛著的火箭巢。 那只独眼里的凶光熄灭了。 “呜……”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砸进泥里,不动了。 他彻底放弃了。 苏名低头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拍了拍他满是泥巴的肩膀。 “別丧气,你手下桑托斯確实来救你了。” 苏名想了想,补了一句。 “救了大约三分钟。” 独眼鱷的身体抖了一下,闷在泥里发出一阵又哭又骂的含混声响。 周凯转身朝坡下打了个手势,一名通讯兵跑上来。 “周队,指挥所要现场报告。” 周凯接过通讯器,看了看眼前的场面,组织了一下语言。 “指挥所,我是周凯。接应目標已確认安全……” 他顿了顿。 “……非常安全。” “目標人员无伤亡,数据舱完好。另外,书生同志附赠了三名高价值俘虏,其中一名是独眼鱷本人。”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再说一遍?” “独眼鱷,就是那个独眼鱷。”周凯的声音有点干,“膝盖废了,嘴里含著草,目前趴在泥地里。状態稳定。” 对面安静了更长时间,周凯能隱约听到背景里传来“他说独眼鱷”、“哪个独眼鱷”、“他妈的,能有几个独眼鱷”之类的低语。 十秒后,另一个声音接了过来:“周凯,你確认目標身份?” “单眼,左眼位置有贯穿伤疤,面部特徵与档案一致。”周凯蹲下去翻了翻独眼鱷的脸,对方那只好眼连转都不转了,“没什么威胁,挺老实的。” 苏名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里那团草拿掉之前都挺老实。” 周凯假装没听见,继续报告。 “我方零伤亡,敌方需要医疗救助的比较多,但都是我们到之前就这样了。” 通讯器那头没声了。 久到周凯以为信號断了。 “收到,返航。” 第328章 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的人? 直升机升空,雨林在视野里迅速缩小,变成一块皱巴巴的绿毯子。 三名俘虏被反绑著塞进了第二架直升机的货舱。 独眼鱷被固定在担架上,右膝打了临时夹板,那只独眼紧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响尾蛇和猎狗蹲在角落,各自低著头,一动不动。 领航机的货舱里,苏名找了个靠壁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垫在腰后面,伸了个懒腰。 凌翘站在舱门边,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雨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心態有点崩。 本以为经歷过南境那次任务,自己恶补了三个月的野外求生和冷门杂学,这次怎么也能跟上苏名的节奏,当个合格的辅助。 结果,她连这小子的尾灯都没看见。 他用猴钵果弹弓打废僱佣兵,用牵引绳掀翻装甲车,带著一群原始人打游击,最后甚至把对讲机拆了接通四百公里外的军舰…… 每一步,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內。 每一步,她都只能在旁边喊“666”。 三个月啊!她考了野外生存教官资格证,背了两本植物学图谱,还专门去学了竹筏製造。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苏名正把鞋底粘著的红泥往机舱地板上蹭,动作悠閒,蹭出了三道新鲜的泥印子。 “苏先生。”凌翘转过身,在他面前坐下,神色凝重。 “嗯?” “你怎么想到的?” 苏名抬了抬眼皮:“哪个?” “全部。”凌翘摊开手,“用树根当天线,计算峡谷里牵引绳的受力点让装甲车翻覆,还有那个没瞄准器的坚果弹弓……你是怎么想到的?” “那个叫猴钵果。” “我不管它叫什么!”凌翘压低声音,“你拿几颗果子打废了四个全副武装的职业僱佣兵!你告诉我,你怎么想到的?” 苏名想了想。 “力等於质量乘以加速度。” 凌翘盯著他。 “就这?” “要不然呢?还有动量守恆,你要听吗?” 凌翘一时语塞。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大概永远也问不出什么有营养的答案。 苏名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是飞机上没吃完的花生米,倒了几颗在手心里,往嘴里扔。 “阿猫。”他嚼著花生米,含糊地说。 “叫我凌猫。” “好的阿猫,劝你一句。”苏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学物理少装逼。” 凌翘愣住了。 苏名收回手,补了一句:“別忘了给教务处写免考证明。要盖国安公章的那种,辅导员只认这个。” “……你救完国家想的第一件事是免考?” “不然呢?想表彰?表彰不加学分。” 凌翘靠回舱壁上,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自闭还是解脱。 特战中尉周凯走过来,手里捏著一份表格,是现场交接的清单。他在苏名对面蹲下,拿笔勾了几项,抬头问凌翘。 “凌组长,坡下那批缴械的僱佣兵怎么处理?加上之前绑著的三个头目,总共二十多號人。” 凌翘睁开一只眼:“全部移交巴西联邦警察,老將军已经跟巴方打过招呼,落地后有人接。” “独眼鱷也交?”周凯有些犹豫,“哥伦比亚政府军围了他六次都没逮住,巴西人能看住?” “不归我们管。”凌翘说,“我们的任务是回收数据舱,俘虏是附赠的。” 苏名在旁边点头:“售后服务到位就行,退换货找巴西人。” 周凯低头在清单上签了字,然后顿了一下,抽了抽鼻子。 “凌组长,我多嘴问一句。” “说。” “这航天级的绝密数据舱,怎么一股烤野猪肉味?”周凯又嗅了嗅,“还有点孜然香?” 凌翘的眼皮跳了跳。 苏名往嘴里又扔了两颗花生米。 “別问了。”凌翘的语气平淡,“越问越离谱。” “可是……” “周中尉。”凌翘睁开眼,看著他,“你只需要知道,数据舱完好,隔热层没有破损,內部硬碟功能正常。至於外面那层烟燻痕跡和食物残渣……” “我没看见。”周凯说。 “对,你没看见。” 周凯把清单收好,准备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实在忍不住。 “还有个事。你们两个人,是怎么抓住独眼鱷的?他手下三百號人,哥伦比亚特种兵出身,你们……” “有帮手。”凌翘说。 “什么帮手?当地线人?” “野人。” 周凯等了两秒,以为她在铺垫什么。 “……什么编制的?” “没编制。”凌翘闭上眼,“亚马逊雨林里的原始部落,一共四十多个人,没穿衣服那种。” 周凯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你们带著一群没穿衣服的原始人,打贏了三百个僱佣兵?” “没打三百个,打了一百二十个左右。”凌翘纠正,“剩下的没来。” 周凯慢慢转头看向苏名。 苏名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花生米袋:“要吃吗?飞机上带的。” 周凯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前舱。走了三步,又停下来,目光在苏名和凌翘之间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雨停了。 机舱里安静了十多分钟。引擎的低频嗡鸣让人犯困。苏名从包里摸出一个压扁的眼罩戴上,往后一靠,准备睡觉。 “苏先生。” 凌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名没摘眼罩:“嗯。” “我就是想问问。”凌翘咬了咬牙。她盯著机舱顶部的金属板,声音不大。“怎么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名把眼罩拉起来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看她。 “你认真的?” “认真的。”凌翘说,“南境任务回去之后我练了三个月,体能、杂学、应急处置,全练了。我以为这次起码能帮上忙。” 她停了一下。 “结果呢?你用坚果打人,我只能在旁边递坚果;你掀翻装甲车,我只能在后面看著;你拆对讲机联繫军舰,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你在干什么。” 苏名把眼罩重新拉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多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別烦我,我困了。” 凌翘彻底没话了。 五三,他说五三。 她堂堂一个执行过十一次跨国行动的国安精英,到头来成功的秘诀竟是做高考习题集。 机舱另一头,周凯的通讯兵探过脑袋小声问:“周队,那个书生同志真是大学生?” 周凯没回答。 通讯兵又问:“那他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 “別问了。”周凯说。 “可是......” “你见过有人用坚果打废职业僱佣兵吗?” “没有。” “见过有人拆个对讲机就能打通四百公里外的军舰吗?” “没有。” “见过拿牵引绳掀翻三吨装甲车的吗?” “……没有。” “那就別问了。问了你也理解不了,理解了你也学不会,学会了你也买不起花生米。” 通讯兵缩回去了。 直升机编队转向东北方,朝临时中转机场飞去。 凌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她得趁记忆清晰的时候把任务报告的框架列出来。 打了三行,停了。 刪掉。 又打了两行。 又刪掉。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仰头看著舱顶。 “你信不信。”凌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如果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个字不改地写上去,总参谋部会给我安排心理康復疗程。” 周凯刚好走过来取水壶,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信。” 凌翘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了眼睛。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名已经睡著了,花生米的袋子歪在腿上,有几颗滚到了机舱地板的缝隙里。 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课本的书脊。 《复变函数与积分变换》。 凌翘再次闭上眼。 飞机引擎嗡嗡地响著,窗外的云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她决定了,这份报告让刘建军那个头號苏吹来写。 他擅长写修仙小说。 第329章 一份来自修仙界的战报 二月的江南市还透著倒春寒的冷劲。风顺著窗户缝往保卫处办公室里钻。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捧著大號不锈钢保温杯,盯著水面上起伏的几根茶叶梗。 旁边桌上的李长风双腿交叠架在电脑前,手里捏著半截没点燃的香菸,正拿著指甲刀慢慢修剪指甲。 “算算时差,那小子这会儿应该已经进雨林了吧?”老赵吹了一口白汽,喝了口茶。 “进是肯定进了。”李长风换了个大拇指继续剪,“就他那个接了兼职磨洋工的德行,估计正躲在哪个树杈底下躲雨,指望著凌翘在前面衝锋陷阵呢。亚马逊的蚊子可不认他那张大学生学生证。” 老赵深以为然地点头:“让他去吃吃苦头也好。总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横著走。这回可是真刀真枪的国际武装势力,三百多號僱佣兵。他不扒层皮,都对不起西山批下来的那一亿活动经费。” 桌上的红色保密通讯机突然闪起绿灯,隨后电脑屏幕弹出一个带著三星机密標识的弹窗。 “哎哟,战报来了。”李长风把腿放下来,把指甲刀往抽屉里一扔,滑鼠点开邮件,“还挺快。我看八成是呼叫支援的申请。” 老赵端著保温杯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文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动代號:陨石回收】 【现场指挥及报告撰写人:特战第三大队预备联络员刘建军。签发人:凌翘。】 看到“刘建军”这三个字,李长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老赵念出了报告的第一段正文: “二月七日,天降大雨。雷霆撕裂南美苍穹,亦如贼寇张狂之势。然,我方特邀大拿苏先生,步履从容,犹如閒庭信步踏入十万大山。他以一根凡铁之棍为法器,引动亚马逊雨林之天地浩然正气,布下周天星斗大阵(註:物理连环陷阱)……” 老赵的声音停住了。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李长风手里的烟掉在了键盘上。 “老赵,你是不是把我番茄的阅读记录同步过来了?”李长风盯著屏幕。 “这是西山的加密邮件!”老赵指著屏幕上的印章,“你往下看!” 报告继续写道: “是役,苏先生单骑冲阵。面对数吨重之钢铁巨兽(註:敌方武装改装吉普),苏先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借四两拨千斤之天地法则,施展神鬼莫测之力,须臾间掀翻装甲铁骑。隨后,苏先生降服蛮荒食人部族,口吐真言,引无数原始土著奉其为神明。最终,於峡谷之巔,苏先生一棍破开百人军阵,力拔山兮,生擒贼首蛮荒鱷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主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老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拉开抽屉,开始在里面翻找那个白色塑料小药瓶。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机响了,铃声又急又刺耳。 李长风拿起话筒,按下免提键:“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西山老將军的声音,隔著几千公里都能听出那股隨时要拍桌子的火气。 “李长风!你平时就是这么带兵的?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全都报了什么网络修仙速成班?”老將军的吼声震得扩音器喇叭直刺啦。 “首长,这报告……我们正在看。”李长风抹了一把脸。 “你看个屁!”老將军骂道,“老子看这份战报的时候,总参谋部几个老伙计都在旁边!他们问我,咱们国安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传之秘,能让人在雨林里呼风唤雨!那个刘建军是干什么的?文工团写剧本出身的吗?” “首长息怒。”李长风赶紧解释,“可能……可能是战况太激烈,下面的人情绪比较激动,用了点修辞手法。” 老赵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修辞手法?把上百號僱佣兵打得满地找牙叫修辞手法?那下次苏名要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得叫“重塑地缘政治格局”了? 老赵的手一哆嗦,“咔吧”一声。 白色的塑料药瓶被他捏得变了形,瓶盖弹开,里面的褐色小药丸哗啦啦撒了一桌子。他顾不上捡药,瞪著眼盯著电话。 “行了,不管怎么说,东西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了。数据舱连个划痕都没有,这点必须记一功。”老將军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隨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非常古怪,“不过,长风,有件事我得亲自通知你一下。” 李长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首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个叫独眼鱷的军阀头目,刚被周凯他们押上直升机,就被巴西联邦警察给截走了。根据巴方传回来的联合审讯记录显示,独眼鱷的膝盖虽然被一棍子敲碎了,但精神状態非常亢奋。” 老將军清了清嗓子,强忍著笑意。 “审讯记录上说,独眼鱷在审讯室里疯狂撞击铁柵栏,用四种语言反覆咆哮。他说,那个打碎他膝盖的龙国年轻人,在动手之前报了名號。他现在把这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 李长风头皮发麻:“首长……他报的谁的名號?” “他跟独眼鱷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国国安,李长风。”老將军把审讯记录拍在桌子上,“独眼鱷放话了,南美三不管地带的佣兵绝不认输。他说自己就是倾家荡產,从牢里跑出来,甚至死了变成鬼,也得爬过太平洋,来龙国砍死一个叫李长风的人。” 老赵夹在指缝里的半颗救心丸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风啊。”老將军语重心长地说,“这小子挺护著你的嘛,扬名立万的机会全让给你了。现在南美几个大毒梟和军阀的悬赏榜上,你的名字已经排进前十了。赏金两百万美金,死活不论。” “首长……我……”李长风的嗓子干得直冒烟。 “组织上相信你扛得住,最近出门別走夜路。掛了。” “嘟——嘟——嘟——”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二月冷风一吹,李长风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生擒贼首蛮荒鱷王”的加粗黑体字,又想起那两百万美金的赏金。 老赵从桌上抓起几颗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硬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 “老李啊。”老赵端著杯子,慢慢往办公室门口退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响地雷。 李长风僵硬地转过头看他。 “我突然想起来,一食堂南边那个卖烤肠的摊子今天还没检查防火栓。那是个大隱患,严重威胁师生安全。这几天我就住食堂配电房了,没大事別找我。” 说完,老赵一扭头,拉开门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卫兵你个老王八蛋!”李长风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指著门外破口大骂。 他刚骂完,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是去而復返的老赵。 老赵满脸严肃地指著李长风:“李处长,注意你的言辞!咱们虽然是同事,但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並不熟!另外,如果你最近要网购,千万別填江南大学保卫处的地址,我怕盒子里装的是c4炸药。” 话音刚落,老赵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门砰的一声关死。接著门外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李长风瘫坐在椅子上,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手抖了好几下才打著火。他吸了口烟,浓烟呛进了肺里。 “两百万美金……”李长风看著天花板,“这兔崽子,钱没赚够,开始直接倒卖上级了。” 第330章 李处长,你的名字响彻南美! 二月的江南市还透著倒春寒的冷风。 江南市军用机场。 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机油和潮湿柏油路的味道。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还没完全散去,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跑道边缘。 凌翘从副驾驶走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她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个沾著亚马逊雨林红泥的帆布包扔在座位上。 苏名刚从机舱上跳下来,顺势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几声脆响。 “辛苦了。”凌翘从兜里掏出一沓粉红色的钞票,直接拍在苏名手里。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 凌翘大声说道:“这是一千块,从机场打车去江南大学大概两百。剩下的算你这几天的餐补,不用找了。” 苏名把钱拿在手里甩了两下,有些惊讶地说:“国安的外勤福利现在这么好了?还包打车?” 凌翘强压下把他一脚踹回南美洲的衝动。 她什么都不想说,那份离谱的战报交上去后,总参谋部连夜开了个会,討论要不要把物理学纳入特种兵的常规考核標准。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用藤蔓掀翻装甲车的倒霉画面。 “车就在机场外面。快走。队里要开结案会,我不送了。”凌翘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远处的一辆军用越野车。 “阿猫。”苏名在背后喊了一声。 凌翘停下脚步。 苏名把钱往裤兜里一塞,认真地说:“下次有这种来钱快的活记得找我。我还有两个月才期中考,时间很充裕,隨叫隨到。” 凌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军用越野车引擎轰鸣,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擦出一股白烟,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名把裤兜里的钱拍实了,將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掛,溜达著朝机场出口走去。 江南大学,保卫处。 二月的倒春寒把窗户缝里的冷风送了进来。办公室白炽灯亮著,但气氛说不上暖和。 李长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张江南大学的校园平面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標註——食堂的监控死角、教学楼的应急通道、每栋宿舍楼的消防出口。 老赵坐在对面,双手捧著保温杯,眼睛却一直往窗户外面瞟,一副隨时准备跳窗逃跑的模样。 “你说,从一食堂到保卫处这段路,有没有可能被架设狙击点?”李长风的笔尖戳在图上某个位置。 “老李,你冷静一点。”老赵往椅子深处缩了缩,“南美的人再怎么拼,也不至於跑到龙国內陆一所大学里来搞暗杀。” “你是没看那份审讯记录。”李长风抬起头,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独眼鱷说了,死了变成鬼也要游过太平洋。游!这帮人连交通工具都不挑!” 门被推开了。 苏名站在门口,帆布包掛在肩上,裤腿上还沾著几点乾涸的红泥。他扫了一眼桌上画满骷髏头標记的校园地图,又看了看李长风充血的双眼和老赵往后退的椅子。 “李哥,赵叔。我回来销假了。”苏名笑了笑。 李长风“啪”地把红笔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你还有脸回来销假!” “任务完成了,当然得来销假。不然辅导员那边不好交代。”苏名自顾自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收到报告了!”李长风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但你知不知道独眼鱷被巴西警察截走之前说了什么?他在审讯室发誓,就算死了也要游过太平洋来砍我!” 苏名点头赞同道:“南美的人確实有拼搏精神,意志力很强。所以我提前帮处长打出了名气,这不是好事吗?” “我他妈谢谢你!”李长风瞪著眼睛,青筋在脖子上一跳一跳的,“现在整个南美地下世界都有我的悬赏令,两百万美金!我连下楼去一食堂打饭都觉得有人用狙击枪瞄我的头!” 老赵缩在椅子里,保温杯举到鼻子前面挡著脸,一声不吭。 苏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长风面前,伸出右手。 李长风愣了一下。 苏名正色道:“李处长,这样,只要你出五十万人民幣,我保证把来接单的杀手处理掉。如果你出一套房的首付,我也可以亲自去南美一趟,把发布悬赏的人解决了。” 李长风的嘴角抽了两下。 “你连我的钱也赚?” “在我们行业里,这叫增值服务。”苏名收回手,“而且很划算。两百万美金等於一千四百多万人民幣,你只需要花五十万就能保住这一千四百万的命。从金融学的角度来说,这笔投资回报率高得离谱。” 老赵终於忍不住了,从保温杯后面探出半张脸:“苏名,你这是先放火再卖灭火器?” “赵叔,话不能这么说。”苏名转向老赵,“我只是帮李处长做了一次免费的品牌推广。至於推广效果超出预期,这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內。” 李长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仰头看著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老赵趁这个间隙,悄悄把椅子往门口方向挪了半米。 “行了。”李长风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的免考通知。老將军亲自跟教务处打的招呼,这学期所有科目期末直接记满分。拿好了,別弄丟。” 苏名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此行最真诚的笑容。 比拿到一个亿的时候还真诚。 “李哥,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苏名把信封仔细地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老赵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亿隨便揣兜里,免考通知藏得比国家机密还严实。 “还有。”李长风又掏出一张银行卡,“酬金一亿,税后,已经到帐了。” 苏名接过银行卡点了点头,把卡和免考通知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苏名站起身,背上帆布包。 “等等。”李长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你跟独眼鱷动手的时候……真报的我名字?” “当然是真的。”苏名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李长风一眼,“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不配打断別人的膝盖。我觉得李处长的名字很响亮,配得上这个排面。” 李长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人。 苏名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赵站起来,端著保温杯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去?”李长风抬头。 “我去一趟行政楼。”老赵脚步飞快,“把我办公桌的铭牌换一下。以后上面不写名字了,写工號。” “赵卫兵!” 老赵的声音已经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另外我建议你也换一个。还有,你要是网购,收货地址写隔壁化学学院,別写保卫处。” “你他妈给我回来!” 晚上八点,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苏名推开门时,张皓正趴在桌上翻一本《宏观经济学》,翻得极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哟,苏哥回来了。”张皓抬头,看了眼苏名肩上的帆布包和裤腿上零星的红泥点,“你这一周请假去哪了?辅导员都没过问,挺神奇的。” 苏名把帆布包丟在床上,踢掉鞋,往椅子上一坐。 “去南美洲做了一次短暂的支教兼职。” 张皓愣了一下:“支教?南美洲?” “嗯,教当地的原住民一些基础物理知识,比如槓桿原理、重力加速度之类的。”苏名面不改色,“效果不错,他们学得很快,现学现用。” 张皓盯著苏名的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教的是几年级的?” “没分年级,都是成年人。”苏名拿起手机,“算是职业技能培训吧。” 张皓挠了挠头,决定不再追问。他总觉得跟苏名聊天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不太对劲。 苏名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那一栏,一串零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苏名把手机放在桌上,爬上床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张皓在下面翻了一页书,自言自语:“南美支教……回来裤腿上全是泥……你不会是去亚马逊抓鱷鱼了吧?” 上铺没有回应。 苏名已经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 手机屏幕还亮著,停留在银行余额的页面上,那串数字的萤光映在枕头边,比任何夜灯都让人安心。 第331章 活著上完这学期 清晨七点半,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苏名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崭新的《高等数学(下册)》,旁边是一份手写的学期计划表。 计划表上用蓝色原子笔工工整整地写著—— 本学期目標: 一、不接任何出国兼职。 二、英语六级425分以上(含425)。 三、每天背30个单词。 四、活著上完这学期。 张皓从上铺探下脑袋,瞄了一眼计划表,目光停在第四条上。 “苏哥,你这第四条……正常人定目標不都是绩点4.0之类的吗?『活著上完这学期』是什么要求?” “你不懂。”苏名翻开高数课本第一页,沉声说,“在这年头,这是最高端局的基础配置。” 张皓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苏名上学期请假的天数比出勤的天数还多,辅导员提起他的名字就开始揉太阳穴。 “对了,你那个南美支教的项目还做吗?”张皓问。 “不做了。”苏名摇头,“当地学员毕业了。” 张皓一愣:“这么快?” “嗯,全是用命在学,现学现用。” 苏名说完,低头认真地看起了高数。 连续看了四分钟。 然后他把书合上了。 “不行,第一天用力过猛容易伤及根本,学习得循序渐进。”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体,点了一份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学习太耗元气,必须食补。 同一时间,保卫处办公室。 李长风正对著镜子,仔细地整理著保安制服的领口。昨晚他一夜没睡,把校园地图上所有可能的狙击点標註了一遍,还给自己订了一件防弹內衬的马甲,走顺丰加急。 老赵坐在对面,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了第三遍,顏色淡得像白开水。 “老李,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老赵看著他的黑眼圈。 “例行安全评估。”李长风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职责所在。” 桌上的红机响了。 李长风条件反射地抓起话筒:“首长好。” 电话那头是老將军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寒意。 “长风,有个情况,通报你一下。” “请讲。” “刚截获的情报,独眼鱷从监狱里递出话来,花了五百万美金,雇了南美铁门帮的人。” 李长风捏著话筒的手一僵。 老將军继续说:“铁门帮,听说过吧?巴拉圭那群亡命徒,专干跨国暗杀的活。他们今晚偷渡抵达我国。” 李长风的喉结动了一下:“冲我来的 ?” “对,点名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看见李长风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首长,您確定?”李长风的声音很稳,但握著话筒的手背青筋毕现。 “国际刑警和我们的线人双重確认,目標就是你。铁门帮一共来了十个人,都是独眼鱷的旧部推荐的。带头的那个外號叫“钉子”,据说从没失过手。” 老將军顿了顿:“长风,你那边安保条件有限,我建议你这几天换个地方待。” “换……换到哪?”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別在学校里晃,万一波及学生,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嘟——嘟——嘟——” 电话掛了。 李长风放下话筒,面如死灰。 老赵放下保温杯:“老李,怎么了?你脸色不太……” “铁门帮。”李长风吐出三个字。 “什么帮?” “南美跨国暗杀组织,十个人,今晚到江南市。”李长风站起来,椅子被他蹬得撞上了墙,“目標是我。” 老赵的保温杯“咣当”掉在了地上,枸杞水洒了一桌。 “我他妈就说不该跟那个姓苏的扯上关係!”老赵弯腰去捡杯子,手抖个不停,“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大学生赚了一个亿回宿舍睡大觉,你堂堂大校被人追杀到学校保卫处!” “你闭嘴!”李长风一把抓起桌上的警棍,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突然停住。 “我得走。” “走?去哪?” “出国。”李长风眼睛一亮,“对!出国!苏名不是刚回来吗?那正好,换我去!老將军那边肯定有海外任务,我去申请一个!” 他抓起红机就拨。 “首长!” “又怎么了?”老將军的语气带著疑惑。 “首长,我申请外派!有没有海外任务需要人?”李长风语速飞快,“什么地方都行,越远越好,非洲也行,南极也行,只要不在江南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將军憋著笑:“李大校,你这是怕了?” “我没怕!”李长风挺直腰杆,“我是觉得……与其在校园里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將战线前移!这是战术转移,不是逃跑!” 老赵在旁边疯狂点头,嘴里嘟囔著:“对对对,战术转移,主动出击,快走快走。” 老將军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你等等,我翻翻。” 翻文件的沙沙声响了十几秒。 “还真有一个。”老將军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李长风精神一振:“什么任务?” “这样,我手上正好压著一个任务,资料我稍后发给你。你先看看合不合適。” “我去!首长,我去!什么任务都行!”李长风脱口而出。 “別急。”老將军慢悠悠地说,“这任务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光你一个人去不够,得带上苏名。” 李长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將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李长风后背发凉:“资料我发到你的加密邮箱,明天的飞机。你自己去跟那小子谈,反正你们关係好。” “嘟——嘟——嘟——” 电话又掛了。 李长风僵在原地,举著话筒,半天没反应。 “怎么说?”老赵凑过来。 “非得带上苏名。” 老赵的脸垮了:“老李,你想清楚。你被掛到南美悬赏榜,就是因为这小子。你现在还要带他去?万一他再拿你的名字註册个新帐號……” “我没得选!”李长风把话筒摔回座机上,“留在这儿等著被铁门帮的人堵在食堂门口?还是出去赌一把?那边起码没人认识我!”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行李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防弹背心、急救包、三包方便麵、还有两盒茶叶蛋。 老赵看看李长风,又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默默地从自己抽屉里也掏出一个行李袋。 “你干嘛?”李长风瞪他。 “那帮亡命徒找不到你,万一拿我开刀怎么办?我办公室铭牌上还写著名字呢!老李,你把我害惨了!我……我他妈跟你一起走!死也得死个明白!” 李长风看著老赵,沉吟片刻才开口:“老赵……” “別煽情,走。”老赵拎起包,“趁那小子还没睡,赶紧去。晚了他就要加钱了。” 晚上九点十五分,6號楼407宿舍。 苏名刚洗完澡,穿著拖鞋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手机背单词。张皓已经睡了,宿舍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abandon……放弃。”苏名小声念了一遍。 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 张皓从被子里弹起来,一头撞在上铺护栏上。 门口站著两个人。 李长风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另一手还抓著那根橡胶警棍,保安制服的领口歪了,头髮乱糟糟的。 老赵站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保温杯和一个装满药瓶的塑胶袋,一脸不情愿。 李长风大步走到苏名面前,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摔。 “苏名!” 苏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单词。 abandon,放弃。 “有兼职!”李长风喘著粗气,眼珠子通红,“必须接!” 苏名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看著李长风和老赵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宿舍门口的狼狈模样。 他伸出五根手指。 第332章 铁门帮的跨国追杀 李长风盯著苏名那五根手指,呼吸一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数字 五百万! 这兔崽子张口就是五百万! 李长风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麵皮一阵狂抽。 “苏名,你他妈抢银行都没这么狮子大开口!”李长风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张皓的笔筒跳了两下,一支原子笔滚到地上。 苏名举著五根手指,满脸困惑。 “我是说,给你们五分钟。” 李长风直接懵了。 “你们再不出去,我打110报警扰民。”苏名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放弃那个单词,“现在晚上九点一刻,宿舍安静时间已经开始了。我刚背到第七个单词,你们一脚踹开我的门,吵醒我室友,还带著行李袋和……” 苏名偏头看了一眼老赵怀里的东西。 “……一袋子药。” 李长风张著嘴,一句臥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赵尷尬地搓了搓脚,怀里的塑胶袋跟著摇晃。 上铺的张皓揉著刚撞到护栏的脑门,终於看清了门口站著的两个人。 “李……李处长?赵叔?”张皓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的行李袋和狼狈模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们这是……被学校开除了?” “少废话!”李长风压低声音。 “可是你们带著铺盖捲来男生宿舍,这不太合適吧……”张皓小声嘀咕,“楼下大妈刚立了规矩,男寢不许留宿中老年人。” 苏名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嘴里默念著单词,一副来客已走的架势。 李长风喘了口粗气,把行李袋往地上一甩,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名跟前,伸手把他的耳机摘了。 “苏名,我没跟你开玩笑。” 苏名抬起眼皮看他。 李长风的黑眼圈重得像化了妆,制服领口歪著一个扣子没繫上,头髮翘著几根,整个人透著一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绝望劲儿。 苏名收起手机,靠在墙上。 “说。” “有个兼……” “不接。” 李长风的嘴还张著,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我说了,这学期不接任何出国兼职。”苏名指了指桌上那张学期计划表,“白纸黑字,第一条。” 李长风不死心,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第四条活著上完这学期刺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兼职!”李长风压低声音,“这是救命的!救我的命!”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李长风把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独眼鱷在巴西监狱里递出话来,花了五百万美金,雇了南美铁门帮十个人,今晚抵达龙国,目標就是他。 苏名听完,点了点头。 “那你报警啊。” 李长风差点背过气去。 “老子特么可是特种兵出身!” “那你抓他们啊。” “我是保安处处长!不是反恐大队长!”李长风的声音都拔高了,“那帮人是跨国职业杀手!我手底下全是巡逻查寢的大爷!你让我拿对讲机跟人家拼刺刀?” 老赵终於挤进了宿舍,把门带上,反手锁了。他环顾一圈逼仄的四人间宿舍,找了个苏名的书桌角蹲下来,把保温杯和药袋放在脚边。 “小苏啊。”老赵抬起一张苦瓜脸,“赵叔不是怕死,赵叔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抖抖嗦嗦地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空药瓶,晃了晃。 “你看这个速效救心丸,满满一瓶。”他把瓶底朝上,倒出最后三五粒在手心,“今天接完那个电话,就剩这么多了。我估摸著,撑不到那帮杀手找到我,我就得先心梗。” 接著,他又掏出第二个空瓶。 “安神补脑液,干了。” 第三个。 “复合维生素,也炫了。” 苏名看著老赵面前摆了一排的空瓶子,像个药品回收站。 “赵叔,你这药量,不用等铁门帮来,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吃进重症监护室。” “我能怎么办!”老赵把空瓶往地上一摊,“那个铁门帮都是说杀全家拔网线就绝不手软的疯子!那帮人连巴拉圭的法官都敢当街崩,你说我一个保卫处的退休预备干部,扛得住吗?” 上铺的张皓探出半个脑袋,越听越不对劲。 “处……处长。”张皓咽了口唾沫,“你们说的铁门帮,是西街那个铁门网吧的网管联盟吗?他们网费確实黑,但也不至於搞灭门吧?” 李长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张皓,用力挤出一个笑。 “张皓同学,好好睡觉,今天听到的所有內容,权当做了个梦。” “可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鱷……” “梦!全是梦!你今天吃多了做噩梦!”老赵蹲在地上冲张皓挥手。 张皓缩回去了,把被子蒙到头上,竖起耳朵偷听。 苏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著胳膊看著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大校军衔的保卫处处长,领口歪著,黑眼圈比独眼鱷还深。 一个退休老兵,蹲在书桌角,面前摆了一排空药瓶,像是在摆地摊。 他想起几天前,这两个人在保卫处办公室开香檳庆祝他独自赴亚马逊的场景。 “李处长。”苏名开口了。 李长风立刻挺直了腰:“你说!” “上次我去亚马逊之前,让你们不用跟著去,你们当天晚上是不是开了瓶香檳?” 李长风的脸僵了。 老赵蹲在角落里低下了头,保温杯挡在脸前面。 “这会儿知道来敲我宿舍门了?”苏名似笑非笑,“人生啊,还是得讲因果。” 李长风咬了咬牙,做出了这辈子最卑微的决定。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苏名的手。 “苏名同志。”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称呼分量不够,一咬牙,改口道,“苏老弟!苏哥!这次算老李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见苏名挑了挑眉,不为所动,李长风心一横,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诚恳的颤音:“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那瓶香檳……主要是老赵情绪到了,我也没拦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傢伙,跟我们走这一趟。” 老赵在角落突然抬头:“老李你他妈……” “老赵你闭嘴!老子都喊哥了你还添什么乱!” 宿舍安静了三秒。 上铺传来张皓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所以到底是西街那个铁门网吧吗?” “不是!”两个中年男人异口同声。 苏名看著李长风紧握著自己双手不放的架势,嘆了口气。 “行了,收起你的表演。任务资料呢?” 李长风眼睛一亮,鬆开手,以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个加密优盘。 “老將军发过来的。” 苏名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插上优盘。文件解压后弹出一份带著三星机密標识的任务简报,苏名点开后往下翻。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凑了上来,一个站左边,一个蹲右边,六只眼睛盯著屏幕。 苏名的目光停在了任务地点那一栏。 “西班牙。”他念出声。 “瓦伦西亚港。” 苏名盯著这五个字看了几秒,没说话。 李长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去不去?” 苏名没回答,手指往下滑,继续看后面的內容。 李长风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催。他偷偷看了一眼老赵。 老赵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在无声地动。 他在拜。 第333章 这是接同胞回家 苏名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钟。 任务类型:人员营救与物资回收。 扣押方:蓝鯊安保集团。 被扣人员:龙国远洋货轮星辰號船长周海生,及三名隨船实习生。 苏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不去。” 李长风脸上刚挤出来的期盼笑容直接碎了。 “为什么啊?!” “四百个退役特种兵,防暴装甲车,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苏名把加密优盘拔出来扔回去,“你这不叫发任务,你这叫送葬。” “这不一样!有区別的!” “有什么区別?” “死在西班牙,起码战场上我说了算!死在江南大学,我连枪都掏不出来,还得担心流弹呲到哪个学生!”李长风急了,“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著铁门帮的人在校门口晃悠吧?” 苏名摸过手机,屏幕一亮:“你的事自己想办法,我明天早八还有高数课。” “你不是免考了吗?”老赵蹲在角落弱弱地补了一句。 苏名看了他一眼:“免考是免考,课不是不能上。我是那种逃课的人吗?”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闭了嘴。 上学期苏名的出勤率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辅导员在教务系统里备註的评语是该生疑似转学,装什么三好学生! 两人正僵持著,李长风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四个数字,加密专线。 李长风看了一眼屏幕,身子本能地绷直了,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首长好。” “长风啊,人找到了?”老將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找到了,但是他……” “开免提。”老將军说。 李长风迟疑了一下,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苏名同志!”老將军的声音在宿舍里炸开,中气十足,热情得过了头,“好久没联繫,最近过得怎么样?” 苏名靠著墙,语气平淡:“首长,九点半了,宿舍快断电了。” “年轻人精力旺盛嘛,这才哪到哪!”老將军哈哈一笑,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资料看了?” “看了,不去。” “你別急著拒绝,听我把话说完。资料上写的那些,只是蓝鯊的公开信息。” “更恐怖我更不去。” 老將军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下说:“蓝鯊头目叫弗兰克·斯通,前英国特別空勤团教官。手底下全是各国退役特种兵,实战出身,组织纪律性比你们学校保卫处高两个档次。” 李长风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吭声。 “他们把瓦伦西亚港的东岸码头区整个吃下来了,固定岗哨三十六个,二十四小时轮班,夜视仪、热成像、移动巡逻加无人机。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办三次签证。” 李长风听得脸色越来越白,老赵已经开始在药袋子里翻速效救心丸了。 苏名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掛了,睡觉。” “等等等等!”老將军连喊道,“你就不想知道这次酬金多少?” “不太想,上次的一个亿还没捂热,我暂时对钱没什么渴望。” 老赵蹲在角落,心想你的嘴是什么时候对钱没渴望过,上次为了省起步价,你差点拉著我徒步走回市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將军沉默片刻,语气终於剥离了试探,变得无比沉重。 “苏名,你知道被扣的船长是什么人吗?” “资料写了,周海生,三个实习生。” “周海生,六十二岁,跑了四十年远洋。从二十二岁开始上船,跑遍了四大洋,连好望角和直布罗陀都走过。”老將军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热络劲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的船经过直布罗陀海峡时,蓝鯊以港务安全检查为名强行截停。人扣了,航海记录箱也被拿走了。” 苏名划手机的手指停了。 “外交渠道交涉了十一天,对方拒绝放人,使馆人员连探视都不让进。” 宿舍里没人说话了。 “跟他一起被扣的三个实习生,最小的才二十岁。第一次出远海,上船不到三个月。” 老將军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使馆內线拼死传回的消息……老船长,被他们动手打了。” 苏名放下了手机。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面前那本摊开的高数课本,眼神和十秒之前完全不一样。 没有怒火也没有衝动。 是一种安静到连呼吸节奏都变了的状態。 李长风站在旁边,看到了这个变化。他的后背无端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跟苏名出过几次任务,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苏名一旦不笑了,就是来真的了。 “多少钱?”苏名开口。 老將军在电话那头早料到了这一步,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税后……” “直接说数字。” “五百万。” “一千万,税后。” “苏名同志!这已经是……” “一千万,到帐时间不超过任务结束后四十八小时。来回商务舱,食宿实报实销。”苏名的语气和菜市场討价还价没有任何区別,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討论去不去的问题了。 他已经决定去了。 討价还价只是职业习惯。 “成交,你小子狠。”老將军说。 整段对话不超过二十秒。 苏名把四级词汇书从桌角拿起来,翻了翻,合上,塞进床头的帆布包里。 “这不是什么兼职。”苏名说了一句。 李长风和老赵都看著他。 “这是接同胞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上铺的被子“唰”地掀开了。 张皓整个人探出来,刘海高高翘起,两只眼睛贼亮。 “苏哥!” 苏名抬头看他:“你诈尸啊?” “你们去西班牙?!”张皓激动得差点从上铺翻下来,“带我!我西班牙语选修拿了八十七分!” “你八十七分会说什么?” 张皓掰著指头算:“你好、谢谢、这东西多少钱、麻烦问一下厕所在哪。” “那你去能干嘛?” “给你当翻译!拎包!我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苏哥你每次请假回来都黑两个色號,这次我想跟著见见世面……” “张皓。”苏名打断他。 “在!” “你家里电话號码你还记得吧?” 张皓愣愣地点头。 “你现在打给你妈,跟她说你要去地中海出差,看她揍不揍你。” 张皓慢慢缩回了被子里。 过了三秒,被子下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带火腿,可別买淀粉肠糊弄我啊。” “行。”苏名拍了一下他的床板。 “首长。”苏名对著手机说,“明早的航班,三张票。” “六点二十,浦东直飞,已经在出票了。”老將军笑得满意。 苏名顿了一下。 “我还没答应的时候就订好了?” “老头子对你有信心嘛!” “嘟——嘟——嘟——” 没等老將军再扯,苏名直接按了掛断键。 他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把帆布包甩上肩头。 李长风拎起行李袋,老赵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两声,把保温杯拧紧,药袋子往怀里一揣。 三人排成一列,走到门口准备出发。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苏名停住了脚,转身折了回来。 他从笔筒里抽出那支蓝色原子笔,拿起桌上那张手写的学期计划表。 目光落在第四条——活著上完这学期。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下学期再说。” 放下笔,关灯,带上门。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第334章 地中海分校保安? 十三个小时的国际航班,经济舱的空气里混杂著香水、咖啡和微波炉加热食品的味道。 李长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盯住了斜前方的拉美裔壮汉。那壮汉在过去的两小时內上了三次厕所,每次起身都会刻意拉一拉右侧的夹克下摆。 左后方的通道口,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正从手提包里摸索什么,包的轮廓撑起一个清晰的金属直角。 李长风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向后腰,那里习惯性地藏著战术笔。虽然离开龙国前经过了安检,但他当了十几年特种兵,又刚上了南美铁门帮的悬赏榜,对环境的危险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他刚调整好小腿的肌肉发力角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苏名打了个哈欠,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李哥,別看了。前面那个大哥是尿频前列腺不好,拉夹克是为了掩饰没拉好的拉链。后面那女的包里是金属壳的补水喷雾,她刚才拿出来喷过一次,全喷我隔壁大爷禿顶上了。” 李长风紧绷的后背一僵。 “放鬆点。”苏名从摺叠桌板上端起空水杯,“我们是去西班牙赚外勤费的,又不是去西天取经,別弄得跟末日求生一样。” 李长风默默把手从后腰抽出来,乾咳一声:“职业习惯,保持警惕是对任务的尊重。” “多喝热水,少看谍战片。”苏名把杯子递过去。“顺便帮我叫个空乘,我要添点温水。” 隔著过道的老赵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座位上,手里攥著个乾瘪的晕机药包装袋,嘴里嘟囔著:“早知道出来接任务得坐经济舱,我寧愿在保卫处跟铁门帮对狙……” 瓦伦西亚,二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地中海的倒春寒带著一股咸涩的海风,吹在人脸上有些刮肉。 三人推著行李车走出机场大厅,苏名穿著件黑色衝锋衣,单肩掛著那个走哪带哪的旧帆布包。 李长风换了身低调的深色便装,眼神依旧习惯性地扫视各个监控探头和制高点。老赵裹著件略显肥大的夹克,手里紧抱著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这接头人靠谱吗?”李长风看了一眼手錶。“晚了十分钟了。” 话音刚落,一辆深灰色的老款福特麵包车从马路对面慢吞吞地拐了过来。车身掉漆严重,右前大灯还贴著两道透明胶布,排气管发出哮喘般的咳嗽声,嘎吱一下停在三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圆润且泛著油光的脸。男人大概四十来岁,头髮微禿,穿著件油乎乎的皮夹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江南来的老板?”男人操著一口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李长风走上前,压低声音:“海上升明月。” 男人立刻接上:“天涯共叉车。哎哟,对上了对上了!快上车,这儿不能久停,交警抄牌罚款很贵的!” 这是老將军安排的当地接头人,马德海。 早年跑过船,后来在瓦伦西亚港附近开了家华人餐馆,兼职搞点情报和后勤赚外快。 马德海反手拉开麵包车的侧滑门。 “哗啦——” 车门一拉开,老赵刚抬起一条腿准备上车,整个人就僵住了。 车厢后座堆著几箱发黄的矿泉水,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车厢两侧的掛鉤上,密密麻麻地掛著十几件黄绿相间的反光背心。旁边还散落著几顶全是划痕的塑料安全帽,以及一大把印著各种外文標籤的港区旧通行证。 老赵盯著那排隨著海风飘动的反光背心,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在江南大学干了好几年保卫处,对这套行头熟得不能再熟。 “我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老赵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往兜里摸速效救心丸。“我有不祥的预感。” 苏名已经把帆布包扔进了车里,顺手扯下一件xxl码的反光背心,在老赵身上比划了两下。 “尺码挺准。”苏名直接把背心塞进老赵怀里,“拿著,赵叔,你的新皮肤,地中海限定款。” “我来欧洲是避难的,不是来上夜班的!”老赵抓著反光背心,欲哭无泪,“我在江南大学看门好歹是个编制,这怎么出个国,直接升级成地中海分校保安了?还带劳务派遣的?” “先上车。”李长风把老赵连人带背心推进车厢。“到了人家的地盘,得按人家的规矩办。” 老旧的福特麵包车重新上路,车厢里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杂音。 马德海一边单手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后排的三人。一个看著是个学生,一个眼神凶悍,还有一个抱著反光背心跟抱著炸药包似的。 “几位老板,老头子交代了,让我给你们提供基础情报和后勤。”马德海摸出一包烟,被李长风抬手拒了,他只好自己夹在耳朵上。“但丑话说在前头,蓝鯊安保这帮人,可不是街头小混混。” “说说看。”苏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们是职业安保集团,控制了整个东岸码头。”马德海语气严肃起来。“围栏、监控、无人机巡逻,岗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他们不乱杀人,也不搞爆炸,但玩起规则来一套一套的。只要你们敢硬闯,他们十分钟內就能把你们包装成恐怖分子,移交当地港警。” 李长风微微皱眉,不怕亡命徒,就怕亡命徒懂法懂流程。 “周海生船长被扣了十一天了。”马德海嘆了口气。“他们把人关在港区里面,逼他签一份放弃航海记录箱所有权的文件。使馆的人去了三次,每次都被他们用港口安全条例挡在大门外,连面都没见上。硬茬,绝对的硬茬。” 老赵听得冷汗直冒:“那完了,使馆都进不去,我们拿头进?要不就在外面找个酒店住半个月,等使馆交涉好了再回去?” “不。”苏名收回视线。“东岸码头的工人,什么时候换班?” 马德海愣了一下,踩了一脚剎车,回过头:“啊?换班?你问这个干嘛?这跟救人有啥关係?” “解答问题就行。” “这……”马德海挠了挠禿顶,“大概是早晨六点和晚上八点。叉车工、维修工、冷链仓搬运工,全是这个点交接。怎么了?你们想冒充工人?没用的!蓝鯊查工作证查得比查户口还严!” “查证件是机器查,还是人查?”苏名继续问。 “人查啊!人工核对晶片卡。”马德海说到这,一拍方向盘。“不过说到这个,港口的叉车调度確实乱。我在欧洲搬砖二十年,什么叉车没见过?他们那停车区域规划得跟狗啃的一样……” “行了,知道了。”苏名打断他的碎碎念。 半小时后,麵包车驶离了市区,沿著一条盘山公路开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海边停车场。 马德海拉起手剎:“到了,从这儿往下看,整个东岸码头看得清清楚楚。但再往前开就是蓝鯊的警戒线了,这破车没通行证,开不过去。” 三人推开车门走下车。 冷风裹挟著海浪的声音拍打在脸上。站在这片高地上俯瞰,远处的瓦伦西亚港就是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成百上千的货柜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十几座重型龙门吊矗立在灯火通明的码头边缘。 巡逻车的警示灯在货柜通道间来回穿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看见了吧?”马德海指著下面那片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的区域,“正门、侧门、货运通道,全封死了。真就是个铁桶。” 第335章 蓝鯊安保的铁桶阵 海风吹得很猛。 瓦伦西亚二月份的夜风带著地中海特有的咸湿直往人领口里灌。 老赵站在停车场边缘的铁丝网旁,缩著脖子,身上那件特大號的黄绿相间反光背心在夜色中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根在风中凌乱的萤光老黄瓜。 李长风双手交叠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俯瞰著远处的东岸码头。 兵王的职业素养立刻显现。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几下。 李长风转头看著苏名,脸色凝重:“围栏全是带感应警报的铁丝网。更里面是三个红外线热成像监控点。苏名,我不开玩笑。这帮人確实专业,完全是按照连级野战防御阵地来布防的。” 苏名拉好衝锋衣的拉链,点头:“確实,真刀真枪干过仗的,防线做得很硬。” “所以正面硬闯不可取。”李长风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脸,“就算是我,潜入这种阵地也得要全套战术装备和外围黑客支援。现在咱们要啥没啥,手里最值钱的资產就是赵叔身上那件二手背心。” 老赵低头瞅了瞅自己,打了个哆嗦:“我说各位老板,咱们非得在这大风地里开现场研討会吗?” 他伸手指著下面那些来回扫射的探照灯和整齐划一的岗亭,咂巴了一下嘴。 “老李,你说得那么嚇人。但我刚才认真看了半天,这地方太適合开保安培训班了。你看看人家那站姿,那车位画的。咱们江南大学保卫处要是能派人来进修半个月,这收费肯定贵。要是能拉到生源,我说不定还能拿个招生提成。” 李长风差点让海风呛住:“你大爷的,下面是全副武装的退役僱佣兵,不是什么国际保安学校!” “那怎么了?”老赵理直气壮,裹紧了反光背心,“不管他们以前是干嘛的,现在看大门,那大家就都是同行。同行之间就得讲究个互相学习。” 马德海在旁边搓著手,咧嘴乐了:“这大叔心態真好。不过李老板说得对,他们这布置水泼不进。使馆的车之前想往里开,刚到路口就被三辆皮卡卡死了。” 李长风的指节在铁栏杆上敲打著,发出叩叩声。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苏名,这活儿硬刚不行。我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打港口爭夺战的。这种防御密度,没有缺口。我们只能等使馆那边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了。” 苏名一直没怎么说话,单手扶著栏杆,视线却根本不在那些巡逻车和岗亭上。 他顺著港区明亮的灯光,一路往里看。 “李哥看的是安保,我看的是工人。”苏名转过身,指著右侧那片货柜堆场。 “那些巡逻车和红外线確实嚇人,但这地方不仅是防线,它还是个码头。只要是码头就要干活。只要是人干活就会偷懒。” 李长风愣了一下。 老赵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偷懒?这个我熟啊,我们保卫处小王值夜班,就喜欢躲在二楼杂物间打游戏,因为那屋没监控。” 苏名指著下面一辆正缓慢移动的叉车。 “你们看那辆叉车。”苏名说,“它的標准行驶路线,应该是绕过中间那个红色货柜群,从主通道走。但它偏偏从两个蓝色货柜的缝隙里插了过去。为什么?” 马德海踮起脚跟,仔细看了看,一拍大腿:“为了少拐两个弯!这帮叉车工最烦绕大圈,能抄近道绝不走正路!” 苏名点头,接著往下指:“你们再看左边第二排货柜。別的货柜都是顺著风向整整齐齐摆放,唯独那三个黄色的,摆得歪歪扭扭,斜出了一个夹角。而且刚才过去的三个穿连体工装的搬运工,走著走著就在那个夹角后面消失了,过了五分钟才出来。” 李长风皱起眉头:“那不是巡逻死角吗?” “对。”苏名说,“安保的探照灯为了覆盖最大面积,光线是直的。这三个黄色的货柜刚好挡住了灯光的尾端。这几个工人走到后面,是去抽菸或者上厕所的。” “抽菸监控看不见?”李长风问。 苏名反问:“监控看的是大红外热源。这地方风大雾大,几根劣质香菸的烟雾往上一飘,谁分得清那是海雾还是二手菸?蓝鯊的安保再专业,也不可能整天去抓隨地大小便的本地工人,这会激化劳资矛盾。僱佣兵不管工会纠纷,所以他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德海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看苏名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我滴乖乖……我在欧洲搬砖二十年,知道叉车工爱偷懒,但我哪知道还能这么总结!小兄弟,你这算卦呢?” 李长风眼睛一亮。 他原本一直被对方严密的军事防线吸引了注意力,这是职业病。但苏名用了一种最世俗、最接地气的逻辑,硬生生从这个铁桶阵里撕开了一条缝。 表面上封锁严密,实际上被底层打工人走出了一个默契的盲区。 “李哥,这防线是个壳,蓝鯊只管这个壳。”苏名拍了拍生锈的栏杆,指著更边缘的一片区域,“他们太相信流程和队形,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老赵一拍手,悟了! “我明白了!这就好比咱们学校东门的指纹闸机,看著高科技。但学生为了晚上溜出去拿外卖,硬是把旁边的花坛踩平了。保安队长嫌补花坛麻烦,乾脆就不管那儿了!” “理解得非常透彻,赵叔。”苏名朝老赵肯定地点了点头。 苏名从口袋里摸出老將军给的那份港区简图,借著远处路灯的微光摊在汽车引擎盖上。 他用手指在图纸右下角重重画了一个圈。 “刚才那条偷懒通道的尽头,是这儿。” 马德海凑近看了一眼,读出声来:“废旧缆绳堆场?这地方都是些平时用不上的破烂玩意儿,好几年都没人清理了。” “就是它。”苏名收起图纸,“那里不仅避风,而且没有重型设备需要搬运,监控老化,巡逻车绕行。第一步,咱们就从这个废旧缆绳堆场进去。” 李长风搓了搓手,感觉身上不再那么僵冷了。 “这路子够野。”李长风笑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苏名转过身,拉开麵包车的车门,把自己的帆布包拿了出来。 “先回马老板的餐馆。”苏名说,“吹了半天冷风,肚子空了。另外,咱们得给赵叔这身新皮肤配点装备。” 老赵正拽著反光背心的拉链往上提,闻言动作一顿。 “配啥装备?还得发对讲机啊?”老赵警惕地问。 “发个夹板,再配个安全帽。”苏名看著他,认真地说,“你这气质太正了,往那一站,就是个巡视安全生產的临时负责人。” 老赵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和保安这个行业彻底锁死了,连逃出国都没用。 马德海钻进驾驶室,打著火。麵包车在剧烈的抖动和咳嗽声中调了个头。 海风依旧猛烈,吹得山头上的野草东倒西歪。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压抑了。 麵包车顺著盘山公路,朝著马德海的小餐馆驶去。 第336章 我就一个看门的,怎么又到地中海了? 马德海的餐馆藏在离港区三条街外的一条窄巷子里,门头上掛著个褪色灯箱。 李长风走在最前面,进门先环顾一圈。前厅不大,六张桌子,三张缺了腿,用啤酒箱垫著。 “坐坐坐,里面请!”马德海把围裙往身上一系,钻进了后厨。 苏名掀开后厨的门帘扫了一眼。 半间厨房,半间杂货库。灶台上架著两口铁锅,旁边的铁架子上掛满了旧安全帽、反光背心、外卖保温箱和一堆擦得发黑的维修手套。 角落里堆著一摞皱巴巴的港区送餐路线图,上面沾满了油渍和辣椒酱的指印。灶台旁边的钉子上还掛著三张过期的班次表,纸都发黄了。 老赵也探头瞅了一眼,立马缩了回来,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这后厨,看著跟港口失物招领处似的。”老赵拧开杯盖,闻了闻枸杞水的味道。 马德海在里面哗啦啦地下麵条,锅铲叮噹响,嘴也没閒著。 “几位老板,別嫌寒磣。我这店小,但消息灵通。你想啊,整个东岸码头的工人下了班都爱来我这吃碗麵,叉车工、维修工、冷链仓搬运的,有一个算一个,嘴巴松得跟漏勺似的。我只要给他们多加一勺辣椒油,什么內幕都往外倒。” 李长风把椅子拉到能看见前后门的位置坐下,压低声音:“说正事,周海生具体为什么被扣?” “这事儿说来简单。”马德海端著四碗面出来,往桌上一放,自己也拉了把凳子坐下。 “老船长的船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蓝鯊以港务安全检查的名义截停。截停之后把人扣了,航海记录箱也拿走了。然后他们搞了一份文件,让老船长签字,大意是声明自愿將航海记录箱移交给某某打捞公司。” 马德海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但是周海生这个人,你们不了解。六十二岁的老海员,脾气比船锚还沉。他在那份文件上看了两遍,第一遍没签,第二遍把文件撕了,蓝鯊的人当场就动了手。” 老赵刚夹起一筷子面,听到“动手”两个字,手一哆嗦,麵条“啪”地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打了。”马德海嘆了口气,“不是往死里打,是那种让你疼,但不留太明显伤的。蓝鯊的人干这种活有经验,专挑身上不容易拍到的地方。使馆人员连老船长的面都没见著,蓝鯊拿著港口安全条例把人挡在大门外,声称这是港区內部事务,不接受外部探视。” 苏名没说话,低头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还有件事,”马德海接著往下倒,“蓝鯊最近频繁往旧冷链仓那边送饭。我有个老客户是港区外卖骑手,他说有时候送三份,有时候送七份,人数一直在变。我琢磨著,那地方除了看守,八成还关著別的人。” “三个实习生。”李长风接话。 “多半是。”马德海点头,“另外,打捞公司的人也不老实。上礼拜有两个晚上,有人开著港区维修车去了维修船,进去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抱著一个黑色的防水箱。我那个外卖骑手看见了,说那箱子不大,但那两个人抱著走路的姿势特別小心,跟捧著祖宗牌位似的。” 苏名吃麵的动作没停,只用筷子尖把碗里的葱花拨到一边。 “防水箱从船上搬下来的?” “对,从维修船底下抬上来的。” 苏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继续吃麵。 李长风看了苏名一眼,伸手把面碗拉到自己面前,但没动筷子。 “他们逼签不灭口,说明需要一个合法外壳。”李长风低声说,“签了字,记录箱就成了合法移交。后续追查起来,打捞公司可以拿著签字文件说『船长自愿配合』。这套路不新鲜。” 苏名嗯了一声,嘴里含著麵条含糊不清:“所以他们不敢闹大,也不敢出人命。出了人命,合法外壳就破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老赵抱著碗,眼睛亮了,“他们不敢杀人,咱们的安全係数就上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叔,你別高兴太早。”苏名咽下麵条,“不杀人的意思是,他们会用別的方式收拾你。比如逼你签字,或者把你包装成闹事的交给港警,再不然就先在舆论上把你的名声搞臭。到时候你连被打都说不清楚。” 老赵夹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马德海站起来回后厨加辣椒油,嘴里继续输出:“对了,蓝鯊最近派了两个人拿著摄像机在港区周边转悠,专门拍外来人员靠近码头的画面。我猜他们是在攒素材,万一有人真闯进去,他们直接把视频一剪辑,交给港警,声称这帮人蓄谋已久。” 李长风眉头紧锁:“舆论陷阱。” “所以正门不能走。”苏名说道,“闯正门就是送脸给他们拍。” 老赵猛灌了一口枸杞水,咂了咂嘴:“那怎么办?继续钻废旧缆绳堆场?” 苏名没直接答,而是扭头看向马德海:“老马,你那个外卖路线图,借我看看。” “啥?”马德海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 “你送外卖进港区的路线图。刚才我看你后厨钉著几张。” 马德海一拍脑门,转身从钉子上扯下一张皱巴巴的列印纸,递过来。纸上画著几条弯弯扭扭的线,用红笔和蓝笔標了不同的路线。 李长风凑过去只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凝重起来。 这他妈哪是外卖路线图,这分明是一张活的港区情报网! 苏名的手指沿著路线图上的红线慢慢划过去,在“冷链仓后门”那个位置停住,又顺著蓝线划到“维修区”。两条线之间夹著一片没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区域。 “这块空白是什么?”苏名指著那片区域问马德海。 “废旧缆绳堆场啊,那地方没人点外卖,我也懒得画。” 苏名把路线图摊平,指著上面的时间標註:“你一般几点给港区送早餐?” “六点十分出发,六点半到。维修班交接是六点,他们交完班肚子饿,正好吃早饭。” “维修工从哪个门进港区?” “西侧小门,不是正门。那个门没有蓝鯊的人,是港口管理方自己的保安在查。但也查证件。” 苏名盯著路线图看了几秒,然后把它翻过来,用筷子蘸著辣椒油在背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废旧缆绳堆场。 第二个圈:旧冷链仓。 第三个圈:维修船。 三个圈之间,他用筷子画了两条线连起来。 “明天早上六点,维修班交接的时候,我们从港区外围摸一圈。”苏名把筷子放下,“不进去,只看。看旧冷链仓、废旧缆绳堆场和维修船之间的真实走法。” 李长风看著那三个用辣椒油画出来的圈,沉默了两秒。 “你用辣椒油画的作战地图。” “作战地图太夸张了。”苏名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顶多算外卖路线优化。” 老赵放下碗,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油渍斑斑的路线图、旁边那排掛著的反光背心、马德海后厨里堆成山的旧安全帽。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出国避难,这他娘的根本是国际劳务派遣!还是精准扶贫他们保安行业的! “赵叔,把你那件反光背心拿出来。”苏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干嘛?” “试试配那个安全帽和夹板。”苏名从后厨的铁架子上摘下一顶安全帽和一块旧夹板,“明天你可能用得上。” 老赵接过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大了两圈,晃晃荡盪的。 马德海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嘖两声:“嘿,真別说,这大叔往那一站,比我见过的港区安全主管都像。” 老赵苦著脸把安全帽摘了,声音里透著无尽的认命: “我就一个看门的,怎么又看到地中海来了?” 第337章 路会说话,脚印不会撒谎! 二月的瓦伦西亚,天刚亮,灰濛濛的。 东岸码头外围,半人高的杂草丛里,李长风把望远镜紧紧按在眼前,感觉自己快冻成了一截枯木。 他趴了足足二十分钟,记下了巡逻车的交接班规律。 “三辆巡逻车,交替掩护,路线呈折线形。”李长风放下望远镜,语气严肃,“视野没有死角。” 他说完,扭头看向苏名。 好傢伙。 李长风眼皮一跳,只见苏名没看监控,也没看岗亭,正撅著屁股,用一根小树枝专心致志地在泥地里刨著什么。 他神经一紧,苏名这种人一旦对地上的东西感兴趣,那往往是大麻烦。 “发现诡雷了?”李长风压低声音。 “没。”苏名用树枝把那个东西翻了个面,“是个踩扁的烟盒。” “……” 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胃有点疼。他压著火气问:“我们潜伏到距离敌人四百米的位置,你就在那研究垃圾?” “李哥,这可不是普通垃圾。”苏名把树枝扔掉,“这是情报。” 他指著烟盒旁边的一串脚印。 “你看这鞋底花纹,横向防滑槽,不是本地工人穿的劳保鞋,是战术靴的底。脚印边缘很深,说明这人体重不轻,而且走得慢。加上这空烟盒,说明蓝鯊的人在这儿停下抽过烟。” 李长风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施工围挡。 “然后呢?”李长风问。 “往前看。”苏名站起身,指著施工围挡旁边的一条泥路,“这条路原本是直通六號库的,但因为施工被堵了一半。巡逻车开不过去。” 苏名走到泥路边,看著地上的轮胎印。 “车胎纹路是越野皮卡,压痕一深一浅,说明他们在这里打了死方向,往左边绕路了。” “绕路……会增加巡逻时间!”李长风立刻警觉起来。 “对。”苏名点头,“他们绕开了施工围挡,就要多走四百米。这四百米,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水洼边。水洼周围有杂乱的鞋印,还有两个丟弃的菸头。 苏名捡起菸头看了一眼,又扔掉。 “菸头过滤嘴都快被咬烂了,这人当时很紧张。鞋印凌乱但都在原地踏步,说明他在等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岗亭。 “他们在这个位置,必须等另一辆巡逻车绕过围挡后,才能交接。” “时间差是多少?”李长风问。 苏名盯著手錶,心算起来。 “三分钟。每隔四十分钟,他们因为绕路和等待交接,这里会出现长达三分钟的重叠空窗期。那时候,这个角落没车,也没人。” 李长风愣住了,他用望远镜盯了半天,只看到了表面上的无懈可击。苏名只凭几条车印和两个菸头,就把对方的防守漏洞看了个通透。 他看著苏名,终於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苏名,你这套看地面的功夫,也是你爷爷教的?”李长风满脸怀疑,“你爷爷到底是谁?” 他想起苏名在沙漠里用破木棍观星定位,在雨林里能闻土识地雷,现在又看著脚印算出了防线盲区。这是一个木匠该掌握的技能吗?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如常。 “他老人家说过,干他们那一行,最重要的是看懂纹理。木头有纹理,人心也有。这地上的痕跡,就是人心的纹理。”苏名隨口答道。 李长风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爷爷看木头纹理能理解,看脚印纹理是不是偏科太严重了?这哪是木匠,分明是刑侦专家来跨界指导了。 “路会说话,脚印不会撒谎。”苏名指著那条满是泥泞的小路,“蓝鯊的安保主管以为监控能拍下一切,但他忘了,只要有重装备移动,就会改变地形。” 確认了这条路线可行,李长风鬆了口气,准备起身。 “那我们现在进去?” “不进。”苏名转身就往回走。 “不进?!”李长风急了,“这三分钟空窗期不就是给我们留的吗?” 苏名停下脚步,看著他:“李哥,进去干嘛?进去被抓吗?” 李长风噎了一下。 “我们知道了怎么进,不代表现在就要进。”苏名理直气壮地说,“进去之前,得先搞清楚里面那个老船长被关在哪个笼子里。盲人摸象的活我可不干。” 他一边走一边说:“回去吧,让老马去联繫一个人。” “谁?” “港区调度员,伊莎贝尔。” 李长风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有个调度员叫伊莎贝尔?” “昨晚我在老马那张外卖路线图的背面看到的。”苏名扯了扯大衣领子挡风,“上面写著:伊莎贝尔,加两勺辣,不要葱。” 李长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卖骑手最懂谁的脾气差,谁的心肠软。”苏名笑了笑,“一个天天熬夜加班还不忘加两勺辣的女调度员,手里绝对掌握著全港区的货柜起落记录。找她打听消息,比在里面瞎转悠强。” 李长风看著苏名那溜达回去的背影,彻底没脾气了。 他发现,在苏名的世界里,破局的钥匙,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垃圾堆和外卖单里。 两人悄无声息地顺著草坡退了下去。 冷风依旧呼啸,地上的轮胎印正被一点点吹平,了无痕跡。 第338章 港口不是你家客厅,別把叉车当王座! 东岸码头外围两公里,一家名为“老水手”的咖啡店里开了半扇门。风倒灌进店里,吹得马德海掛在脖子上的围裙角直翻。 苏名、李长风、老赵和马德海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服务员走过来点单,李长风要了一杯冰美式,苏名点了一杯热拿铁。 服务员看向老赵。 老赵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带凹痕的红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往桌上一顿:“麻烦给我接点开水。水要滚开的,不然泡不开我这寧夏的枸杞。” 服务员听不懂中文,求助地看向马德海。 马德海挠了挠头,用西班牙语说了一串,服务员满脸狐疑地端著保温杯走了。 李长风端著冰美式喝了一口,看向门外:“老马,你联繫的那个伊莎贝尔靠谱吗?这都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了。” “你以为瓦伦西亚港调度室是閒职?” 一道乾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眾人抬头,一个穿著深蓝色港区工装外套的高挑女人推门走进来。她一头褐色的微卷长发隨意扎在脑后,眼眶深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拎著一个带保护壳的平板电脑。 她大步走过来,拉开苏名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下。 “伊莎贝尔,你中文越来越地道了。”马德海笑著打招呼。 伊莎贝尔没理他,先把平板电脑“砰”地砸在桌上,张嘴就是標准流利的中文:“蓝鯊那帮南美来的土鱉,脑子里装的全是沙子!” “我让他们把三號通道的重型叉车挪走,那是消防通道!那个叫多明戈的副队长居然跟我讲什么火力掩护夹角!” 她越说声音越大,拿起苏名刚喝了一口的热拿铁,仰头灌下半杯。 “港口不是你家客厅,別把叉车当王座!一群退役僱佣兵来港口装大爷,天天破坏调度计划。要打仗滚回你们南美雨林去!” 李长风被这暴脾气惊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换上体制內的口吻接话:“伊莎贝尔女士,你能有这种觉悟很好。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制止蓝鯊的非法行径。你看……” “停。”伊莎贝尔抬手打断李长风:“別给我打官腔。马叔在电话里说过了,你们是来找那个龙国老船长的。我不是帮你们,我是想让蓝鯊赶紧倒台,换个正常的安保公司进来,別耽误我拿月底奖金。” 苏名把被喝了一半的拿铁推到一边,双手放在桌上:“那么,奖金保卫战的第一步,我们需要班次表。真实的班次表。” 伊莎贝尔看了苏名一眼,这个年轻人看著最不起眼,但眼神很稳。 她划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全是数字和代码的表格,把屏幕转向苏名。 “这就是东岸码头这三天的实际调度记录。”伊莎贝尔指著屏幕划动说:“包括维修工、叉车调度、清洁车换班,还有冷链仓的交接时间。” 苏名盯著屏幕。他看东西很快,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老赵凑过去看了一眼,满屏幕都是英文和西班牙文的缩写,他顿时觉得眼睛疼,只好看向伊莎贝尔:“姑娘,你给的这东西我们看不懂啊。你就直说,他们把人藏哪了?” “我只是调度员,不管抓人。”伊莎贝尔靠在椅背上说:“蓝鯊控制了三个旧仓库、两片堆场,还有一艘破维修船。他们到处安排岗哨,我没工夫去盯。” 苏名抬起头,看向马德海:“老马,你昨天说,蓝鯊往旧冷链仓送外卖,有时候三份,有时候七份,对吧?” 马德海点头:“对,我那骑手天天数盒饭。” 苏名指著平板上的一行数据对伊莎贝尔说:“这是旧冷链仓这半个月的能耗记录。从十一號开始,旧冷链仓每天耗电一百二十度。但是根据你的调度表,旧冷链仓在这个月没有任何生鲜柜和冷冻柜入库。” 伊莎贝尔看了苏名一眼,点头:“那个仓早就废弃了,製冷压缩机老化,正常根本不放货。” 李长风反应过来:“没货,却在耗电开空调製冷?” 苏名把平板推回去说:“不是为了製冷,是为了製冷带来的隔音效果和密闭环境。废旧冷库的隔温层很厚,门一关,里面不管怎么敲打,外面都听不见。加上时多时少的盒饭。” 苏名看向李长风:“周船长就在旧冷链仓。” 李长风点点头,这效率远超他的预期。以往出任务,確认人质位置至少需要两组外勤摸排三天。 苏名看著伊莎贝尔:“我们需要进去。怎么走?” 伊莎贝尔调出港区平面图,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早上六点,早班维修工入场。冷链仓区域不归蓝鯊自己的安保直管內务,港务局有规定,必须留出维修通道。六点十分,会有一辆拉废料的清洁车停在冷链仓侧门,停留时间是十五分钟。” 伊莎贝尔收回手:“这是唯一的空档。问题是,蓝鯊的人在第二道关卡会查通行证。哪怕你们穿了工装,没有晶片卡也过不去。” 老赵一听要查证件,顿时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把拿回来的枸杞水捧在手里,摆出一个老资歷的坐姿。 “姑娘,能不能给我也弄个临时通行证?”老赵压低声音,想装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样子:“最好是那种带个钢印,能到处溜达,蓝鯊看到了也不敢问的证。我进去帮苏名兜底。” 伊莎贝尔上下打量了老赵一遍。 老赵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半旧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中间一片地中海在咖啡店的灯光下闪著光。他捧著保温杯,大拇指还在盖子上摩挲著。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大叔,你这气质不用办证。” 老赵眼睛一亮,把腰板挺得更直了:“是吧?我也觉得我身上这股不怒自威的劲儿掩盖不住。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身份?港务局督导?还是安全特派员?” 伊莎贝尔一脸认真地说:“不是。你不像工人,你走在码头上,蓝鯊的人只会觉得你是国內派来检查工人的领导。” 马德海一口水呛在嗓子眼,剧烈咳嗽起来。 李长风在旁边补刀:“伊莎贝尔女士,你看人真准。他在国內,就是大学门口的保安队长。” 老赵不乐意了,瞪了李长风一眼:“大学保卫处那也是体制內!懂不懂什么叫治安管理经验?小姑娘,你別听他瞎说。既然不需要证,那我穿什么衣服进去?” 伊莎贝尔端起杯子说:“马叔那里有港区的废旧反光背心和安全帽。你穿上一套,拿个夹板,冒充港务局的临时安全协调员。蓝鯊的人最怕被抓安全生產的错处,你只要端住架子,找他们乱停叉车的麻烦,他们大概率会避开你。” 老赵摸著下巴,乐了。 抓违规停车?这个活我熟啊!专业对口了属於是! 他看向苏名:“小苏,上个学期经管学院那个副院长的车停消防通道,硬是被我贴了三张条。对付违规停车,我是有实战经验的!” 苏名点头:“赵叔,这次的违规车辆可能带枪,你悠著点贴条。” 老赵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砸桌上。 李长风把话题拉回正轨:“伊莎贝尔,蓝鯊换岗的规律你能不能实时报给我们?” 伊莎贝尔站起身,拿起平板电脑。 “我把调度表的离线包发给马叔,你们自己看。至於实时通报,想都別想。港务局的通讯频道是被监听的。”伊莎贝尔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长风说:“丑话说在前头。我提供信息,但也只限於此。港口是打工的地方,不是战场。” 她最后看向苏名。 “如果你们在里面搞出大动静,被蓝鯊抓住,我绝对不会承认认识你们。” 苏名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 苏名说:“放心,不出人命,不炸仓库。我们只讲道理。” 伊莎贝尔嗤笑一声,推开咖啡店的门,直接离开。 门外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老赵直缩脖子。 李长风看著伊莎贝尔的背影,转头看向苏名:“这调度员的脾气,比你还硬。” 苏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 苏名边往外走边说:“挺好,走吧,回老马店里。” 老赵赶紧抱起保温杯跟上:“回去干嘛?” 苏名伸手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去挑两件合身的反光背心。明天早上六点,赵叔带队去查蓝鯊的安全生產。” 第339章 这老头!绝对是亡命徒! 马德海那辆破麵包车停在距离东岸码头两条街外的废旧厂房后头。 车门一拉开,老赵乐呵呵地钻出来,怀里抱著一摞刚从车座底下刨出来的反光背心。 “小苏啊,你看这件领口带绒,主打一个保暖;再看这件,萤光条够宽!穿上妥妥的港务局大领导!”老赵一边走,一边抖落著衣服上的灰。 苏名手里端著马德海刚买的当地炸面圈,咬了一口,没吭声。 走在前面的李长风突然停住脚。 他半蹲下身,双手熟练地解开西装鞋带,眼睛却紧盯著地面上一摊水洼的反光。 “別回头,继续走。”李长风嗓音压得极低。 老赵正把一件印著西班牙文的反光背心往身上比划,闻言手一抖:“咋回事?铁门帮真杀到欧洲了?” “不是。”李长风把鞋带重新系成死结,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平视前方。 “两点钟方向,废弃报刊亭的雨棚下面。九点钟方向,那栋红色砖楼的二层半开窗户后面,都有人盯梢。” 老赵下意识就要转动他那光溜溜的脑袋。 苏名伸手,用炸面圈的纸袋轻轻挡住老赵的脸颊,顺势把他脑袋拨正:“赵叔,看路。” 李长风借著整理西装下摆的动作,眼角余光快速扫过那两个位置。他多年的职业本能警觉起来。 “两人,没带长枪。手里端的是单反,70-200的长焦镜头。”他语速极快。 “报刊亭那个,相机带在手腕缠了三圈,典型南美街头防抢劫绑法。楼上那个,手肘外扩,正在调变焦环。” 苏名把最后一口炸面圈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得出什么结论?” “不是杀手。”李长风断定,“杀手看要害,安保看全身。他们找的机位都在死角,只图拍得清楚,没考虑怎么撤退。这两个是蓝鯊的眼线。” “拍照干嘛?咱三个老少边穷的,还能上他们南美时尚杂誌?”老赵纳闷。 “拍照留证。”李长风冷笑,“我们在这转悠,他们拍下来,明天只要我们在港区惹点动静,这套图配上监控一剪辑,妥妥的跨国流窜作案团伙。” “到时候警察一来,使馆都难捞人。这帮僱佣兵,玩舆论陷阱熟练得很。” 换作一般人听到这阵仗,恐怕早就嚇得躲起来了。 但老赵显然不属於普通人范畴。 他听完李长风的话,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衣服。 “拍照?带长焦镜头的单反?”老赵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都亮了。 李长风皱眉:“你他娘的,喊什么?” “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老赵一甩手,把手里那件最旧的背心扔进帆布包,单单挑出那件萤光条最宽也最晃眼的反光背心。 他脱下大衣,吸了口冷气,把那件大號反光背心套在自己的夹克外面。 接著,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黑色小梳子,沾了点舌头上的唾沫,將地中海周边的几缕倔强的长髮均匀地覆盖在头顶。 “赵叔,你搁这儿开坛做法呢?”苏名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 “做个屁法!”老赵把拉链拉到下巴骨,拍得胸口砰砰响。 “去年咱们保卫处评选省里精神文明標兵,就因为没两张拿得出手的高清工作照,硬是被农学院保安队抢了名额!气得我半个月没沾荤腥!” 他一指报刊亭方向,声如洪钟。 “现在!两个带专业设备的外国大汉,搁这儿免费蹲点给我拍硬照!” “你看看这构图、这打光,还有这欧洲实景风貌!照片洗出来往保卫处一掛,明年的標兵我躺著都能评上!” 李长风整个人都麻了。 他带过那么多兵,什么刺头没收拾过?在敌方侦察镜头前凹造型拍写真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你他娘的!他们在搜集你的犯罪证据!”李长风压著嗓子低吼。 “放屁!搜集证据他不得讲究个出片率吗?” 老赵根本不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路灯下一处毫无遮挡的空地上。他不仅不躲,反而挺起肚子,双手叉腰。 然后,老赵对著报刊亭的方向,扯著中气十足的嗓门大吼:“对准点!拍帅点!我以后评先进要用!记得开个美顏!” 空旷的街角,老赵的嗓音在冷风中迴荡。 两百米外的废旧报刊亭背后。 蓝鯊安保的外围哨兵保罗,正端著相机,镜头里的十字准星刚好套在老赵的脸上。 保罗是个在南美热带雨林里跟毒贩打过三年游击的老兵。 镜头里,那个龙国中年男人的稀疏头髮在冷风中顽强地贴在头皮上,身上的反光背心刺得他眼睛生疼。 “胡安!胡安!”保罗手指发抖,按下快门,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转头衝著掛在肩膀上的对讲机狂吼:“见鬼!那个老头发现我们了!” 红砖楼二层的胡安,同样端著相机,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看到了!这他妈是什么套路?他为什么主动穿上港务局的清扫背心?”胡安在对讲机里破音,“他指著二號门的方向,是不是在发信號?!” “他刚喊了一句龙国语,你听懂了吗?” “没听懂!但声音很大,气势很足,好像要跟我们决一死战!” 保罗冷汗都下来了,他们习惯了暗中观察那些心虚的对手,突然碰到一个比他们还主动、还要高调的,这让他们措手不及。 保罗按下对讲机的切换键,接通总台。 “多明戈副队长!呼叫指挥室!目標人物不仅没有躲避,还换上了我们的反光背心!正对我们进行挑衅式展示!” 街角这边。 老赵摆了足足一分钟的姿势,觉得右边脸拍够了,又换了个角度,把左脸转过去。 “李哥,咱俩別干站著。”苏名看著老赵的个人秀,淡淡开口,但视线已经越过老赵,落在了远处。 李长风刚开始还觉得丟人,恨不得把老赵踹进下水道。但他盯著远处那两个暴露的眼线,目光渐渐变了。 他没有阻止老赵,反而把身体往墙角阴影里退了半步,视线越过老赵,紧盯住报刊亭和红砖楼。 “別急。”李长风冷笑一声,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他们在拍我们,我们也在给他们上课。” “报刊亭那个慌了。”苏名靠著墙,双手插兜,姿態懒散,但眼睛一刻没停。 他用下巴朝报刊亭的方向点了点,“赵叔刚嗓子一吼,他左手摸了一下肩膀——那是肩掛式对讲机的位置。” 李长风神色一凛,顺著苏名的提示看过去,隨即又指著红砖楼:“楼上那个也一样,放下了相机,对著领口说话。两个人同时匯报,说明他们慌了,在请示上级。” 苏名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两个哨兵身上,而是已经顺著他们匯报时的视线方向往港区深处扫去。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东南方向看。”苏名说。 李长风一愣。他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正准备开口,没想到苏名比他先说出来。 “人在向上级匯报的时候,有个下意识的习惯,眼睛会飘向指挥点的方向。”苏名继续说道,“报刊亭那个往东南偏高处看,楼上那个也是。两个不同位置的哨兵,视线交匯在同一个方向,说明指挥点就在那边。” 李长风嘴角抽了一下。这小子的观察力,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侦察兵都细。 “那个吊机。”苏名抬了抬下巴。 港区最深处,一台报废的橘色重型吊机孤零零地戳在那里。吊机下面,有一栋灰白色的两层水泥小楼。外墙剥落,窗户封著两块木板,像是一间废弃的配电房。 但苏名眯起眼,紧盯著木板的缝隙。 “木板缝里有根黑色天线。”苏名说。 李长风神情一肃,凝神看去。果然,那根细长的黑色天线从封窗木板的间隙探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又把目光移到二楼侧面的排气扇孔洞,正好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光斑——那是高倍望远镜镜片的反光。 “天线加望远镜。”李长风低声说,“通讯和监视都集中在一个点。” “找到了。”苏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蓝鯊的临时指挥点。马德海给的图上没標这个位置,他们把大脑藏在这里。” 李长风看了苏名一眼,沉默了两秒。 这小子不光能看脚印、闻泥土,连对手的微表情和视线方向都不放过。所谓的兼职,干得比他这个职业的还到位。 “你的眼睛,比我手底下的侦察连还毒。”李长风赞了一句。 苏名耸了耸肩:“看人嘛,谁都会。他们越紧张,破绽越多。” 第340章 国际保安队长,老赵! 苏名把吃剩下的炸面圈纸袋揉成一团,顺手拋进路边的铁皮垃圾桶。 “既然他们把大脑漏出来了,咱们也別等明天早班了。”苏名抬头看著东岸码头连绵的龙门吊,“打铁要趁热,趁现在摸进去。” 李长风低头整理著西装袖口,目光扫过街角的阴影:“他们现在神经最紧,你確定要现在走正门?” “就因为他们紧。”苏名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平淡地说:“老马,你开车在外围绕圈,等电话接应。李哥,赵叔,跟我走二號门。” 马德海坐在破麵包车里,扒著方向盘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行!你们悠著点,別真把人逼急了掏傢伙。” 老赵早就把那件萤光条最宽的黄绿色反光背心拉链拉到了下巴。他不仅穿著背心,还从马德海车座底下翻出一根带开关的红色塑料发光指挥棒,往腰带上一別,精神头立刻就足了。 三人离开街角,朝二號门方向的废旧缆绳堆场走去。 刚穿过半条街,后方两百米处,两辆涂著蓝鯊標誌的黑色皮卡从路口拐出,不远不近地咬上了他们。皮卡车厢里,僱佣兵端著长焦镜头相机,咔嚓咔嚓地按著快门。 二號门內侧是废旧缆绳堆场,这里属於港区的卫生死角,没有监控,地面上到处堆放著两人高的生锈铁丝网和巨大的粗麻缆绳盘。 两侧则是五层高的货柜货带,货柜之间,是一个个只有单车道宽的死胡同。 前方路口,一辆喷著柴油黑烟的重型叉车正在缓慢行驶。叉车前面举著三个空木托盘,把司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探著头,靠余光往前挪。 苏名走到路口,地上横著一卷从缆绳盘上散落下来的废旧粗麻绳,有大腿那么粗。 苏名脚步不停,路过时脚尖顺势一勾,把散开的绳头踢到了叉车车轮下。 叉车司机视线受阻,猛地感觉车身一顿,本能地往右猛打方向盘。 车头一歪,叉车直接拐进了右侧两条货柜之间的窄道。 苏名三人紧跟在叉车后面,贴著货柜边缘走了进去。 后面的蓝鯊巡逻车急了。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全程录像,要是把这三个可疑目標跟丟了,回去要挨军法处置! 第一辆皮卡猛踩油门,发动机一声轰鸣,一头扎进那条货柜窄道。 窄道里,前方的重型叉车开得奇慢无比,並且刚好卡在最中间。 “嘎吱——” 皮卡驾驶员一脚急剎车,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车头离叉车的配重块只剩不到二十公分。 驾驶员是个南美壮汉,他用力拍响喇叭,探出头用西班牙语大声咒骂前面的叉车司机。 叉车司机是个当地老头,脾气也大,坐在驾驶室里竖起中指骂了回去,根本不让路。 第一辆皮卡这一脚急剎,直接坑了后面跟进来的队友。第二辆皮卡为了保持队形跟得太紧,驾驶员正盯著前面的苏名三人,完全没防备前车急剎。 “咣当!” 第二辆皮卡的前保险槓,结结实实地撞在第一辆皮卡的后备箱上。 这条窄道立刻堵死了。 最前面是那辆不让路的重型叉车,中间卡著第一辆皮卡,屁股后面还顶著追尾的第二辆。两边全是生锈的货柜铁皮墙壁。 三辆车首尾相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员怒了,掛上倒挡,想要往后退,但他后面紧挨著第二辆车。 第二辆车的驾驶员也掛上倒挡,眼睛盯著后视镜,急得满头大汗。后视镜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废旧缆绳盘,稍不注意就会剐蹭。 就在两辆车进退维谷的时候,一个臂戴红袖章、身穿黄绿色反光背心的人影,出现在第二辆皮卡的车尾。 他手里握著那根红色的塑料指挥棒,左手背在身后,迈著方步,站到了第二辆皮卡左后视镜能完全看清的位置。 李长风站在货柜拐角处,看著老赵的背影,眼角直抽搐。 老赵板著一张国字脸,神色严肃地按下手里的指挥棒开关,红光开始高频闪烁。 “倒!看我手势!”老赵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右手的指挥棒往后连续挥动。 车里的僱佣兵根本听不懂中文,但看到一个穿著反光背心的大叔,动作这么熟练,气场这么强大,本能地以为这是港务局的指挥调度员。 驾驶员手心冒汗,紧盯著后视镜里老赵的手势,轻踩油门。 皮卡往后倒了半米。 “打死!往左打死!”老赵手里的指挥棒用力往左边挥舞,“对!给油!別磨蹭!一把方向倒进去!” 僱佣兵下意识地服从口令,往左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皮卡车尾猛地歪向左侧。 “回正!慢点!”老赵突然把指挥棒高高举起,瞪圆了眼睛扯著嗓门大骂,“停停停!你这是车,不是螃蟹!你横著走什么玩意儿?” 僱佣兵被吼得一哆嗦,脑子一懵,脚下油门没鬆开,方向盘也没来得及回正。 只听“咯噔”一声,皮卡的左后轮直接压上了一堆废旧缆绳。粗糙的麻绳缠上轮胎,被高速旋转的车轮卷进传动轴和底盘之间! 车身往下一沉。发动机发出难听的闷响,隨后彻底熄火。 卡死了。 第二辆车一卡死,前面那辆皮卡也彻底退不出来了。而前面的叉车因为没有空间调整角度,只能停在原地乾瞪眼。 四辆车在两条货柜的夹缝里,彻底堵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老赵大步走上前,窄道两边没有推开车门的空间,他走到第二辆皮卡的驾驶座窗外,拿著指挥棒在玻璃上“梆梆梆”用力敲了三下。 车里的僱佣兵大汉转过头,满脸横肉,一脸不知所措。他们手里有枪,但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对一个穿著反光背心,还理直气壮检查违章的中年大叔,他们根本不敢拔枪。 拔枪,安保纠纷就变恐怖袭击了。 “下来!”老赵指著车窗缝隙,横眉竖眼地喝问:“行驶证呢?驾驶证哪考的?科目二过没过?” 僱佣兵推了推车门,车门撞在货柜铁皮上,只能推开一条五公分的缝。 老赵从兜里掏出一本隨身携带的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记录本,咬掉原子笔帽,在上面刷刷刷记著车牌號。 “安全生產大於天,谁也別给我添乱!”老赵一边写一边大声训斥,“乱停乱放,损坏港区公共財物。你们那个蓝鯊的执照我看是不想要了!” 车里的僱佣兵大眼瞪小眼,被老赵一套组合拳打得大脑宕机。副驾驶懂中文的僱佣兵赶紧按下对讲机,试图呼叫总部支援。 “指挥部!我们在二號门窄道追尾了。有个港务局的调度在罚我们款!” 对讲机里传来多明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是安保!你们手里有枪!你让他滚开!” “他拿著本子在记我们车牌!他说我们科目二没过!”僱佣兵看著窗外的老赵,语气绝望,“门推不开,我们出不去!” 李长风靠在远处的货柜上,单手捂住了脸。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靠一件反光背心和一根塑料棒,把全副武装的僱佣兵训得在车里怀疑人生。 苏名站在货架阴影里,低头看了眼手錶。 “十分钟。”苏名开口。 “什么十分钟?”李长风抬起头。 “清理捲入底盘的缆绳需要专业切割设备,拖车进场需要走港务局审批。这几辆车互相卡死,蓝鯊的巡逻队在这十分钟內,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苏名转身,看了一眼旧冷链仓的方向。 没破坏车辆,也没见血。只用一卷废缆绳,利用对方的急躁和叉车的盲区,就让他们自己堵死了路,在外围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长风看著苏名的背影,没说话,跟了上去。 老赵见苏名和李长风往深处走,把原子笔往兜里一插。 他用指挥棒指著车內满头大汗的僱佣兵吼道:“在这等著!我去叫拖车!不许破坏现场!” 说完,老赵背著双手,迈著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跟上了苏名的脚步。 前方,旧冷链仓生锈的铁皮屋顶在昏黄的路灯下隱约可见。 第341章 下一组可以来了! 三人刚拐过第三排货柜,前方的路就被堵死了。 六个人,两排站位,穿著蓝鯊安保的深色制服,手里攥著橡胶警棍。 领头那个剃光头的壮汉举起手掌,示意苏名三人停下。 苏名脚步一顿,余光朝后方一扫,身后的另一条货柜夹道里,又走出四个人,同样的制服,同样的警棍。 前后夹击,標准的钳形站位。 “港区非授权人员,请配合我们退回二號门接受身份核查。”光头壮汉用英语说。 李长风往前半步,侧身挡在苏名右边,低声说:“他们不打算动手,想把我们逼回监控区。” 苏名明白,退回去就等於自投罗网。 退回去,就进了蓝鯊布好的口袋。那边有摄像头,有他们事先编排好的“闯入者”剧本。三个龙国人在港区鬼鬼祟祟,被安保发现后仓皇逃窜,这段视频剪出来,使馆都没法洗。 “不能退。”苏名说。 李长风点头。 老赵站在最后面,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压低嗓门:“那咋办?前后加起来十个人,咱就仨,还有个抱保温杯的。” 苏名把大衣领子往下拉了拉,看著前方的六个人。 货柜之间的夹道,宽度只够两个人並排走。 六个人站两排,后面四个根本伸不开手。 “李哥,带赵叔往左边那条缝靠。”苏名声音不大。 “你……” “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苏名说完,朝前走了。 光头壮汉看到苏名单独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他往后挥了下手,示意身后的人压上。 前排两人同时举起橡胶警棍,一左一右,封住通道。 苏名没减速。 他走到距离前排三米的地方,脚尖在地上那捲散了一半的废旧缆绳盘上一勾一踹。 地上那捲散了一半的废旧缆绳盘,半人高,百来斤重,被他一脚踹得滚了出去。 粗麻绳盘贴著地面往前滚,速度不快,但在窄道里根本没地方躲。 前排两个僱佣兵条件反射地低头看脚下。 他们视线刚一挪开,苏名就到了跟前。 左手一把攥住离他最近那人持棍的手腕,拇指掐在腕骨內侧的凹陷处,用力一拧。 “嗷!” 那人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 橡胶警棍掉出来,还没落地,苏名右手从下面飞快接住,反手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另一个人的膝盖外侧。 “啪!” 膝盖遭受侧向衝击,那人整条腿往內一弯,当场失去重心,惨叫著单膝跪地。 两秒,前排两人,一个丟了武器捂著手腕,一个跪在地上扶著膝盖。 后面的四个僱佣兵脸色变了。 光头壮汉反应最快,他一把推开面前捂著手腕的同伴,自己举棍衝上来。 他出棍的角度很老练,不是劈头盖脸地抡,而是横著扫,利用窄道的宽度让对方没法闪避。 苏名没有闪。 他把抢来的橡胶警棍竖著一挡。 “嘭!”两根棍子交击。 这壮汉力气不小。 苏名顺著对方的力道往后撤了半步,左脚踩上那个还在地上滚的缆绳盘。绳盘在脚下一转,他借著转动的势头,整个人往右侧拧了半圈,闪过壮汉的第二棍。 然后左肘往上一提,砸在壮汉的下頜骨上。 这一肘又快又狠,肘尖正好卡在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处。 壮汉的脑袋向后一甩,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的“咯嘣”声在窄道里十分清脆。 他的眼珠子翻了翻白,身体往后直挺挺地倒。 后面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三个人挤在一起,货柜夹道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身后,李长风已经带著老赵退到了左侧一条更窄的缝隙里。老赵把保温杯抱在胸前,半个身子藏在货柜后面,只露出一颗闪闪发亮的脑袋。 “小苏!我声明一下啊!”老赵扯著嗓子喊,“我负责精神支援!我给你看著后路呢!” “赵叔,支援小点声。”苏名头也没回。 “你放心!打他下三路!安全生產培训里说了,重心不稳最容易出事故!” 李长风在旁边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老赵的嘴。 前方,倒下三个之后,剩余的蓝鯊队员没有溃散。 他们迅速调整了站位,两人举起了隨身携带的摺叠式防暴盾,盾面贴在一起,把整条窄道封得严严实实。 盾牌后面,一个人举著对讲机在喊什么。 蓝鯊到底不是街头混混,挨了闷棍之后立刻转入防守阵型。两面盾牌並排,在这个宽度不到两米的通道里,和一堵铁墙没什么区別。 他们的意图很明確,不跟苏名近身缠斗,用盾牌往前压,把三人逼回去。 苏名看了一眼两面盾牌。 摺叠式防暴盾,轻量化设计,重心偏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那个缆绳盘。 然后迎著盾墙助跑两步,右脚踏上半人高的缆绳盘。他借著绳盘滚动的弧度冲天而起,身体在狭窄的空中划出一道轨跡,轻鬆越过了一米二高的盾牌防线。 苏名的身体从盾牌上方掠过,正好落在两个持盾手的身后。 两个持盾手还维持著前推的姿势,眼睛盯著前方,身后突然传来落地声,他们本能地想转身。 但苏名比他们快。 他一落地就压低重心,右肩直接撞在左边那个持盾手的后腰上。 体重加上落地的惯性,全砸在对方腰椎上!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连盾带人,被直接撞飞,狠狠砸在货柜铁皮上。 “咚!” 货柜被撞得嗡嗡作响。 右边那个持盾手反应过来,扔下盾牌,从腰间拔出一根伸缩甩棍,朝苏名后脑勺抡过来。 甩棍从脑后呼啸而来,苏名头都没回。 他身子往前一矮,那棍子堪堪擦著他后脑勺的头髮丝抡了过去,“当”的一声砸在货柜铁壁上,火星四溅。 苏名就著下蹲的姿势迅速转身,一脚蹬在对方的小腿脛骨上。 脛骨正面挨了这一脚实打实的蹬踹,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苏名侧身让开,顺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借著他前扑的惯性,把他整个人甩到了旁边倒著的同伴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发出一声哀嚎。 身后还有一个,这人看到苏名转过来,对讲机都顾不上了,扔下就跑。 他往后跑了三步,脚下踩到了刚才被踹倒的同伴丟掉的橡胶警棍,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 对讲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苏名脚边。 苏名弯腰,把对讲机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窄道里横七竖八倒著六个人,有捂膝盖的,有抱腰的,有两个叠在一起暂时分不开的,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 身后另一条夹道里,原本要包抄的那四个蓝鯊队员,齐刷刷地停在了十米开外。 他们的目光扫过窄道里的场面和地上东倒西歪的同事,最后落在了那个连大衣都没脱的年轻人身上。 四个人手里的橡胶警棍,齐齐地垂了下去。 没人动。 老赵从货柜后面探出脑袋,嘴里的枸杞水差点呛出来。 “我就说嘛,精神支援是有用的!你看,我刚喊完加油他就打贏了!”老赵一脸骄傲地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 李长风把老赵的手拍掉,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苏名站在窄道中间,把捡起来的对讲机凑到嘴边,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里还有电流声,对面有人在焦急地呼叫编號。 苏名对著话筒,用纯正的英语,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下一组可以来了。” 第342章 三个东西,我抢了不就完了 苏名手里握著缴获的对讲机,话音落下,前方的通道安安静静。 剩下的四名蓝鯊队员没有衝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后退,退出了货柜之间的夹缝。 他们退到了外面的露天小广场边缘。这里头顶拉著照明灯,光线充足。右侧两层高的仓库外墙上,掛著一个黑色的球形监控探头,探头上的红灯有规律地闪烁。 领头的络腮鬍壮汉没有拿警棍。他伸手在战术背心上一按,扯下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执法记录仪,卡在自己右边的肩带上。 红灯长亮,镜头对准了刚走出夹道的苏名。 旁边另一个人举起了那台拍老赵反光背心用的长焦相机,熟练地拧动对焦环。 “別往前走。”李长风从后面一把拉住苏名的大衣袖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李长风语速极快:“头顶是全景监控,他们身上是近景和第一视角。他们不动手,是等你先动。只要你跨出那道门槛挥拳,他们哪怕躺在地上挨揍,明天这视频也能把你送进瓦伦西亚的看守所。” “拿著枪的僱佣兵,还要靠拍视频抓人?”老赵夹著保温杯走出来,看到这阵势也懵了。 李长风盯著那个络腮鬍壮汉说:“他们聪明得很。开了第一枪是火拼,会惊动军队;拍下视频,就属於安保防卫,抓人的是警察。这是阳谋。” 苏名看著那几个闪烁的红灯。 “意思是,他们手上拍我的东西,就那三个?” 李长风怔了一下。 他以为苏名会问怎么应对,或者绕路走,或者制定一个反制计划。 “执法记录仪两个,相机一台。”李长风確认了一遍。 苏名把对讲机往地上一丟,抬腿就往前走。 “你干嘛?”李长风又想拉他。 苏名回了一句:“三个东西,我抢了不就完了。” 李长风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他妈是什么脑迴路! 老赵从后面探出脑袋,嘴里的枸杞差点喷出来,还能这么干? 络腮鬍壮汉见苏名单枪匹马走过来,脸上阴谋得逞的喜色都快藏不住了。 这算是主动送上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身边两个队员上前,低声用西班牙语喝道:“过去抓人!他不动手,你们就逼他动手!” 两个蓝鯊队员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苏名走去。 左边那个一米九的大块头把橡胶警棍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准备抓人。右边矮壮的那个棍子横在身前,半推半搡。 大块头走到苏名跟前,右手伸出来,五指直接扣向苏名的衣领。 手指碰到了领口的布料。 苏名扭头,朝李长风方向说了一句:“他碰我了啊。” 李长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苏名左手从下往上一拍,掌根砸在大块头手背上。对方的手从领口脱开。紧跟著右手往上一探,两根手指掐住肩带上执法记录仪的卡扣,往外一挑。 “咔噠。” 记录仪脱离了肩带。 大块头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名一脚蹬在他膝弯,大块头扑通跪下。 旁边矮壮的举棍就砸。 苏名偏头让过,用记录仪的壳子往对方前臂上一磕。 虎口一麻,棍子啪嗒落地。 苏名膝盖顶了一下他大腿根,矮壮汉歪著身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相机手站在十米外,镜头对著苏名,快门一直在响。 苏名从跪著的大块头身上跨过去,径直朝相机手走去。 相机手本能往后退了两步,镜头还举著。 苏名走到跟前,伸手握住了镜头筒。 相机手攥紧机身不放,两人像拔河一样僵持著。 苏名把手里的执法记录仪朝对方面门一扬,相机手条件反射地偏头闭眼。 苏名没扔,但就这一闭眼的功夫,他左手穿过背带,从脖子上一兜一提,整条背带连相机一起卸了下来。 相机手睁眼的时候,手里只剩空气。 苏名把相机和记录仪往身后一递:“李哥,收货。” 李长风接住,没废话。 广场上只剩络腮鬍一个了,他身上那台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还在亮,那是最后一个还在录的设备。 络腮鬍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铁门方向狂奔。那里是蓝鯊的值班室,是他唯一的退路。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感觉一阵疾风从身侧刮过。 眼前一花,苏名已挡在他衝刺的路线上,背对著他,姿態閒散得像在散步。 络腮鬍脑中一片空白,奔跑的惯性让他收不住脚,只能怒吼著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砸向苏名的后脑。 苏名头也没回,身体向左一侧,轻鬆让过拳风。两人错身时,他右手手刀一闪,切在络腮鬍的颈侧。 “呃……” 络腮鬍的吼声戛然而止,势大力沉的拳头软绵绵地垂下。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昏了过去。 苏名蹲下身,从昏死过去的络腮鬍肩带上从容地捏住执法记录仪的卡扣。 “咔噠。” 第三次,同样清脆的声音。 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壮汉,隨手將最后一台记录仪拋给了身后的李长风。 十个人,两台执法记录仪,一台相机,全没了。 倒了一地的人,都没流血也没骨折,最重的伤不过是膝盖青了一块。 “你把人打得比较有礼貌。”李长风蹲在地上,翻开相机底部的卡槽盖。 苏名把手揣回大衣兜里:“没打脸,不影响他们明天上班。” 李长风用指甲挑出相机的內存卡,又分別打开两台执法记录仪的侧盖,取出另外两张。三张小卡片躺在他掌心。 老赵凑过来问:“拿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直接一脚踩碎不就行了?” 李长风把三张卡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说道:“机器踩碎了,里面的晶片还能数据恢復。现在扔海里来不及,带在身上万一被搜出来就是证据。” 老赵嘿嘿一笑。 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保温杯拿下来,老赵右手握住保温杯底部的黑色防滑胶垫,用力往下一抠。 保温杯底部的黑色防滑胶垫里面有一个中空的夹层。 “放这儿。”老赵得意地把保温杯递过去。 李长风愣了一下:“你这杯子还带这功能?” “废话,保卫处那帮小子天天找我借钱不还,我平时那点私房钱都藏这底下。別说搜身了,过机场安检都查不出来。”老赵拿著指甲继续抠著胶垫的边缘。 李长风把三张內存卡塞进缝隙里。老赵用手掌用力一拍,防滑胶垫严丝合缝地贴了回去,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老赵抱著保温杯晃了晃,里面枸杞水晃荡的声音盖过了卡片的动静。 老赵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黄绿色的反光背心。 “走!”老赵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接著去查他丫的安全生產!” 第343章 星辰號的袖標 旧冷链仓蹲在两排货柜的夹缝里,铁皮外墙锈得跟在盐水里泡过似的。屋顶的排风扇歪著脖子,叶片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海鸟粪。 侧门是一扇铁皮推拉门。 李长风第一眼看到的是锁。一把崭新的黄铜掛锁,配著一圈同样崭新的铁链,掛在锈跡斑斑的门把上。 “锁是新的,最多一个星期。”李长风说。 苏名看向门槛底下,水泥地面有一片浅黄色的油渍,边上粘著几粒干硬的米饭。 “送过盒饭。”苏名说。 李长风点头,侧耳贴在铁皮上,听了五秒。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回头看苏名,打了个破门的手势。 苏名伸手拦住他。 “等一下。” 苏名蹲到地上,侧著脑袋,眼睛凑到门和地面之间那道两指宽的缝隙前。 从缝隙里看进去,灰濛濛的光透进来。门后半米的地方,有东西掛在横樑上。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苏名换了个角度,看清了。 三只空的铁皮油桶,用铁丝串成一串,掛在门內侧的滑轨横樑上。铁丝的另一头,绕在门的轨道滑轮上。 推门,滑轮动,铁丝拉紧,三只空油桶撞在一起。 这铁皮仓库的回声效果,能把声音放大三倍不止。 “门后掛了三只空油桶。”苏名站起来。 李长风的手从门把上缩了回来。 他刚才差点就直接拉门了。 “……多大?”李长风问。 “二十升的。” 李长风闭了一下眼睛。二十升铁桶三只互撞,在封闭铁皮仓库里的动静,半个港区都能听见。 “这帮孙子。”李长风低声骂了一句。 “连高科技都省了。”苏名在墙根扫了一圈,捡起一截锈铁丝,对摺,用手指弯出一个小鉤。 他重新蹲到门缝前,把铁丝从底部伸了进去。 凭著刚才看到的位置,铁丝往上探,轻轻刮过目標,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轻响。 苏名的手停住了。 三秒后,手指一转,鉤头掛住了连接油桶和滑轮之间的铁丝环扣,往上一挑。 掛鉤脱开,三只油桶失去悬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声音在仓库里闷响了一下。 老赵在后面缩了缩脖子。 十秒,二十秒。没有脚步声,没人衝出来。 苏名起身,拍掉手上的锈。 “不是说不能响吗?”老赵问。 苏名解释道:“推门会连续响,这只是一声闷响。在这种破仓库里,东西掉地上是常事。” 李长风想了想,没反驳。 苏名把手伸向那把崭新的掛锁。 两根手指捏住锁扣底座,那块固定在门板上的旧铁片。铁片已经锈透了,苏名往上一掰。 “咔。” 锁扣底座从门板上断开。锁和铁链还完完整整地串在一起,但已经跟门没关係了。 “门锁换了新的,锁扣忘了换。”苏名把铁链放在地上。 李长风冷笑:“花了钱买锁,没花钱换扣。” “省钱嘛。”苏名拉开了侧门。 三人接连走了进去。 冷链仓內部被工业级保温隔板分成了四五个区域。地上铺著防滑橡胶垫,有些地方翘著角。灯没开,全靠屋顶几块透明瓦漏下来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汗酸与铁锈混合的闷味。 “有人住过。”苏名说。 李长风也注意到了地面。橡胶垫上有两道平行的划痕,从入口延伸到右边第二个隔间。这痕跡的宽度和间距,是被人架著胳膊拖行留下的。 三人顺著拖痕走到第二隔间。 里面有一张摺叠行军床,床垫中间压出一个人形凹陷。地上散著三个踩扁的塑料水瓶和两个压缩饼乾的包装袋。 李长风蹲下,捡起水瓶翻了翻。“本地超市的。饼乾是军用口粮,蓝鯊那帮人標配。” 苏名站在隔间中间,没动。 他转了一圈。 然后停下来。 “李哥,你觉得这地方像什么?”苏名问。 李长风抬头:“关人的地方。” “太像了。”苏名说。 李长风怔了一下。 “水瓶摆在床脚边,標籤朝上。饼乾包装袋展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上面印的军用编號。行军床的凹痕在正中间,跟人特意坐上去压的差不多。”苏名逐一指了出来。 李长风神情一肃。他重新扫了一遍隔间。 水瓶的位置太顺眼了,包装袋的摆放角度也方便得过了头。连拖痕都是两条笔直的平行线,乾净利落得不像挣扎过的人留下的。 “布景。”李长风站起来,声音沉了下去。 “蓝鯊知道有人在查旧冷链仓。盒饭数量、用电记录,这些情报不难拿。”苏名说,“与其堵住这条线索让人起疑,不如在这里摆一桌菜,等我们自己钻进来。” “钻进来之后呢?”李长风问。 “浪费时间。”苏名说,“我们在这翻上半个小时,外面的合围就到位了。到时候他们再一报警,三个龙国人私闯港区仓库,证据確凿……” 李长风立刻明白了:“又是一套闯入者剧本。” 苏名走到隔间角落。 墙根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小块橡胶垫翘著角。不是故意掀的,是长期潮湿导致边缘脱胶翘起来的。 苏名蹲下去。 橡胶垫下面的水泥地上,压著一截深蓝色的布条。不长,大概两个指节。边缘参差不齐,纤维外翻,是被硬拽下来的。 苏名把布条捡起来。 深蓝色底布上,绣著一个金色的船锚图案。锚下面有一行小字。 “星辰號”。 布条背面,沾著几滴暗红色的乾涸血斑。 李长风凑过来,看到那三个字,脸色一下就变了。 “周海生的袖標。”李长风说。 苏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背面的暗红色痕跡。干透了,顏色已经发黑。 苏名把袖標揣进口袋,说道:“人之前確实关在这,但蓝鯊在我们到之前就转移了。布置假现场的人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块垫子底下压著东西。” “那他现在在哪?”老赵问。 苏名站起来,走出隔间,走出冷链仓。 二月的海风灌进来,把铁皮仓库里的闷气吹散了几分。 苏名抬头,看向港区深处。 那台橘色的报废重型吊机还戳在那里。吊机下面的灰白色水泥小楼,封窗木板缝里的黑色天线,在风里轻轻晃著。 “关人的地方不会离指挥点太远。”苏名说,“蓝鯊要隨时审他,逼他签字,来回跑太远不方便。” 李长风跟出来,顺著苏名的目光望过去。 苏名拍了拍大衣上的铁锈灰。 “走,去那栋楼底下转转。” 第344章 白雾盲战,一打四! 苏名刚迈出冷链仓侧门一步,就停住了。 门外的货柜夹道里,三个穿蓝鯊制服的人正沿著通道快步走来,领头那个手里拎著一个硕大的塑料桶,桶身上印著西班牙文的工业標识。 苏名退回仓內,一把拉住李长风的袖子。 “进来了。”苏名压低声音。 李长风立刻反应过来,拽著老赵缩回了第二隔间的货架后面。 外面传来金属碰撞声,侧门被人从外面推上。 紧接著,头顶响起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 整个冷链仓的外掛工业风机启动了。 进风口在屋顶,苏名抬头看到四个直径半米的圆形通风管道口同时往里灌风。但灌进来的不是空气——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裹著白色的雾气,从通风口喷涌而下。 “什么味?”老赵捂住鼻子,眼睛已经开始发酸。 李长风刚吸入一口,喉咙便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工业除锈清洁剂。”苏名用袖口捂住口鼻,声音发闷,“雾化之后不致命,但刺激黏膜,在密闭空间里待久了会呕吐、流泪、丧失方向感。” 白雾迅速蔓延开来。不到十秒,仓库里的能见度就从六七米缩短到了不足两米。 “他们是要把我们熏出去。”李长风扯下西装內衬的口袋布,塞进鼻孔里。 “出去就进了他们的包围圈。”苏名蹲下身,贴著地面的雾气较轻,空气也清爽一些。“都蹲下,雾往上走。” 三人蹲在货架后面。雾气越来越浓,空气里的刺鼻味道,如同有人拿著一瓶84消毒液对脸直喷。 老赵眼泪哗哗地流,嘴里骂骂咧咧:“我当保安,吸过最猛的就是食堂油烟,今天算开了洋荤。” 仓库侧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他们戴著防护口罩和护目镜,手里各握一根伸缩甩棍,已经拉到了最长。他们分成两组,一左一右沿著货架通道压进来,脚步不急不慢,靴底踩在橡胶垫上发出闷响。 苏名透过雾气,只能看到他们脸上被口罩和护目镜遮蔽的模糊轮廓,显然早有准备。 “李哥,带赵叔往右边排风检修口方向摸过去。”苏名的声音很低,“有出风口,就有检修通道。” 李长风点头,拉著老赵贴著墙根往右边退。 苏名站起来,往左走了两步。 他故意踢了一下地上的空水瓶。 咣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水瓶在地上滚出去,声音在铁皮仓库里迴荡。 左边那组两人立刻循声逼近,甩棍在身前交叉,摆出標准的攻击架势。 苏名索性闭上了眼。 看不见?那就听好了。 左边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间隔大约一米五。前面那个走得快,后面那个落脚重,是个大块头。 脚步越来越近。 苏名倏地睁眼! 前面那人的身影刚从雾里探出,甩棍已高高举起,对著苏名的轮廓当头砸下! 苏名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贴进了对方挥棍的內圈。棍子从他肩膀外侧劈空。 左手掌根往上一送,顶在对方持棍手的肘窝。 肘关节被反向一顶,那人痛呼一声,甩棍脱手。 苏名右手顺势接住,看也不看,棍尾朝后捅去! “呕......” 身后摸上来的大块头,被一棍正中太阳神经丛,当场弯腰乾呕。 苏名左脚后撤,脚跟勾住大块头的脚踝,往后一拽!两百多斤的壮汉顿时瘫软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面前丟了棍子的那哥们还没反应过来,苏名已经一棍横扫在他的小腿上。 啪! 那人膝盖一软,单腿跪地。苏名反手一棍磕在他后颈,那人直接趴窝,不动了。 右边那组两人听到动静,调头朝这边冲。 苏名没等他们过来,主动迎上去。 雾气里,他只能看到两个晃动的黑影。但他在靠近的同时抓起地上一个踩扁的塑料水瓶,朝右边甩了出去。 水瓶砸在货架的铁框上,啪地一声脆响。 右边那人条件反射往声源处一转头。 苏名从他左侧切入,左手扣住他持棍的手腕往外一翻,右膝同时顶进他的肋骨。 那人痛哼一声,身体向右歪倒。苏名顺势把他的甩棍抽出来,双手各握一根棍。 最后一个人站在两米外,护目镜后那人的眼睛在雾气里瞪得溜圆。 他看到同伴倒了三个,一个站著的都没有。而那个年轻人手里多了一根棍子,在白雾里像两根天线一样慢悠悠地晃著。 那人把甩棍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投降了。 仓库另一边,传来老赵中气十足的嗓门。 “別动!我拖你是救你!你別踹我!” 苏名循声跑过去,透过渐渐散去的雾气看到老赵正拽著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瘦小男人往墙角拖。那男人戴著一顶歪掉的安全帽,手里紧攥著一把十字螺丝刀,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西班牙语。 “赵叔,这人哪来的?”苏名问。 老赵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气:“蓝鯊放烟的时候他从那个检修口爬进来的,大概是在里面修什么东西,结果门被锁了出不去。我差点把他当蓝鯊的人一保温杯砸过去。” 那个瘦小男人缩在墙角,螺丝刀举在胸前,嘴里还在喊。 李长风走过来,用西班牙语说了两句。那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声的哀嚎。 “他说他是冷链仓的外包维修工。” 苏名蹲到那人面前。 “你叫什么?” 那人颤抖著回答:“巴勃罗。” 苏名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维修工,又看了看墙上的排风检修口,铁柵格已经被卸了一半,里面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检修口能通到外面?”苏名问。 巴勃罗连连点头,指著管道说道:“这条检修通道连著后面的维修管廊,可以爬出去。” 苏名站起来,把手里的两根甩棍扔在地上。 “走这条路。” 他翻身钻进检修口,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横七竖八倒著的三个蓝鯊队员,又看了看那个举手投降蹲在原地的蓝鯊队员。 苏名朝他挥了挥手:“你同事醒了记得叫救护车。我看你也別干站著了,躺下一起睡吧。” 说完,他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砍在那人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墙角的巴勃罗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螺丝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长风钻了进去,老赵把巴勃罗连推带塞地往管道口送。 巴勃罗一边爬一边用中文蹦出一句:“我只是修空调的!” 老赵愣了:“你他妈的还会中文?” 巴勃罗回头,一脸委屈:“马叔教的,就这一句。” 第345章 我只是修空调的,不修人生! 维修管廊比冷链仓还窄,头顶全是裸露的铁皮风管和包著橡胶皮的电缆。 巴勃罗猫著腰走在最前面,苏名紧跟其后,李长风居中,老赵断后。 四个人在管廊里排成一列,挤得像下水道里的耗子。 巴勃罗一边走一边嘟囔:“你们走快一点,这条管廊每隔四个小时有人巡检,被蓝鯊的人看到我跟你们在一起,我全家的签证都要完蛋!” 老赵在最后头不乐意了:“嘿,你小子刚才不是说,只会一句中文吗?” 巴勃罗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我就会一句。”巴勃罗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一句比较长的。” 李长风扭头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的表情像在说:“看,我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苏名懒得听他们扯皮,他注意到管廊右侧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编號铁牌,上面用西班牙文標註著区域代码。他伸手拍了拍巴勃罗的肩膀。 “这条管廊通到哪?” “主线到旧配电房,那边已经废了两年了。”巴勃罗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摸索前方的墙壁,“中间有三个岔口,一个去制冷机房,一个去污水泵站,最后一个通到外面堆放废铁的空地。” 苏名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配电房离吊机远不远?”苏名问。 “很近,就隔一道铁柵栏。你们去那干嘛?那边现在全是蓝鯊的人。” 巴勃罗说著突然停住脚,转过身来,安全帽歪到了一边,一脸惊恐。 “臥槽,你们不会是想去端蓝鯊的指挥部吧?” 苏名没回答。 巴勃罗差点没破音:“大哥们!我就是个修空调的纯牛马,我不负责修你们的开掛人生啊!” “没指望你修。”苏名往前逼近一步,巴勃罗嚇得直往后退,“回答我一个问题,说完你直接下班。” 巴勃罗咽了下口水。 “冷链仓里之前关的那个人,去哪了?” 巴勃罗眼神开始乱飞,支支吾吾,明显是在权衡利弊。 “你要是不说,你就得跟我们一起去配电房。”苏名补了一句。 巴勃罗光速认怂,脱口而出:“昨晚就搬走了!” 他语速陡然加快,话跟连珠炮似的:“我昨晚加班修冷链仓那台报废的风机,蓝鯊的人不让我从正门走,把我从检修口塞进来的。我修到半夜十一点多,听到外面有动静。” “听到什么了?”李长风追问。 “杂乱的脚步声,人不少。”巴勃罗连说带比划,“至少四五个蓝鯊僱佣兵,押著个老头往外走。那老头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还故意一步一拖拉。” 苏名和李长风对视了一眼。 “往哪个方向走的?”苏名问。 巴勃罗指了指管廊深处:“朝码头西南角那边,维修船停靠的泊位附近。”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李长风追问。 巴勃罗摇头:“太暗了,只看到背影。但我听到他骂人了。” “骂什么?” 巴勃罗学著那老人的语气,压著嗓子,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这帮狗日的旱鸭子!连个缆绳活结都打不利索,也配扣老子的船?一群不懂海的废物!” 管廊里安静了两秒。 李长风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赵在后面低声说了句:“得,这脾气,绝对是咱们那硬骨头老船长。” 苏名点了点头,能在被押送的时候还不忘骂对方不专业,这股劲头,和情报里描述的周海生完全对得上。 “他们把人送上维修船了?”苏名问。 “不知道。”巴勃罗两手一摊,“我从检修口看出去,他们拐过那排蓝色货柜就看不见了。维修船的泊位在那后面,但我没敢跟过去看。” “那你看到他们搬什么东西没有?” 巴勃罗想了想:“有几个人扛著黑色的防水箱。很沉,两个人抬一个。” 苏名指尖划过管廊冰冷的墙壁。黑色防水箱,马德海的情报没错,线索都对上了。 “几个箱子?” “两个还是三个,太暗了,我数不清。”巴勃罗哭丧著脸,又开始求饶,“大哥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千万不要带我去配电房。那边蓝鯊的人凶得很,上周有个码头工人路过多看了一眼,被他们拽进去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李长风蹲下来,在管廊的地面上用手指划了几道。 “维修船泊位在西南角,临时指挥点在吊机下面的配电房。”李长风抬头看苏名,“两个目標距离不远,但中间隔著蓝鯊的核心防区。” 苏名靠著管廊墙壁,看著头顶那排区域编號铁牌。 “巴勃罗,这条管廊到配电房那段,中间经过什么地方?” 巴勃罗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个岔口是制冷机房的备用间,第二个岔口通地下电缆沟,第三个岔口出去就是配电房北面的排水渠。” “排水渠能过人吗?” “能,但很臭。港区的生活污水都从那走。” 苏名偏头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明白他的意思,从管廊走到配电房外围,不需要再回到地面暴露行踪。 “那老头还活著?”老赵在后面问了一句。 巴勃罗用力点头:“活著活著。骂人中气那么足,比我活著都精神。蓝鯊的人一路上没还嘴,大概是听不懂中文。” 李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船长还没签字。”李长风说。 苏名点头:“如果签了,蓝鯊没必要连夜转移。半夜挪人,说明有人在查冷链仓的事让他们紧张了。” “那是伊莎贝尔那边走漏的风声?”老赵问。 “不一定。”苏名说,“蓝鯊自己也不傻,盒饭数量和用电记录这些东西,只要有心查就能查到。他们提前转移,是在堵漏洞。” 巴勃罗一听,脸都皱成了苦瓜。 “大哥,我能走了吗?”巴勃罗两手合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只是修空调的。我的合同上写著维修冷链设备,没写参加国际救援行动。我今天还有三台冷柜要修,下午四点要去接孩子......” “前面第一个岔口,从制冷机房的备用间出去能到外面吗?”苏名打断他。 巴勃罗点头如捣蒜:“能!那边有个应急出口,推开就是港区西侧的公共通道,蓝鯊管不到那里。” 苏名侧身让开路。 “走吧,从那出去。” 巴勃罗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前方的岔口躥。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犹豫著回头看了苏名一眼。 “你们真的要去找那个老头?” “嗯。” 巴勃罗沉默了一下,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把带磁性的十字螺丝刀,递给苏名。 “配电房的门锁跟冷链仓不一样,那边的电气柜门閂是用十字螺丝固定的。这把刀头带磁性,好用。” 苏名接过来。 巴勃罗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歪掉的安全帽。 “別死了。”留下这句硬核祝福,巴勃罗一头扎进第一个岔口,跑没影了。 空荡荡的管廊里,只飘回一句渐行渐远的嘟囔:“我他妈就是个纯牛马,不修人生,更不修国际关係……” 声音在黑暗中消失。 管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名隨手將螺丝刀插进大衣內兜,视线扫过前方墙壁上锈跡斑斑的d-7编號。 “配电房在d-12区。”苏名迈开长腿,冷冷道:“五分钟,推平它。” 李长风握紧拳头,跟了上去。 老赵把保温杯从左手换到右手,紧了紧反光背心的拉链,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管廊里闷闷地迴响,越往深处走,管壁上渗出的水渍越多,空气里开始有股潮腐的铁锈味。 头顶某处,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那是管廊上方的地面——蓝鯊的巡逻区域。 第346章 这关节卸得真漂亮! 瓦伦西亚的冷风像刀子,顺著检修管廊的缝隙往里头猛灌。 管廊尽头,已经能看见外面灰白色的微光。再往前几米,就是配电房北侧的排水渠出口,一道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封在那里。 苏名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 李长风紧隨其后,呼吸沉稳。 殿后的老赵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他身上那件为了装港务局领导特意挑的加肥加大反光背心,在宽敞的街头確实能唬人,可在这狭窄的管廊里,就是个累赘。 衣服下摆时不时就掛在风管凸起的螺丝上,老赵只能一路走一路扯,发出“嘶啦嘶啦”的静电声。 “赵叔,你那衣服能调个静音模式吗?”苏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 老赵满脸委屈,把胳膊底下的保温杯往胸口挪了挪:“这衣服面料防风,摩擦力大,这说明质量好啊。我尽力不碰墙了。” 他话刚说完,为了躲开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身子往旁边一扭。腋下没夹稳的保温杯“出溜”一下滑了出去,杯底在管道上重重磕了一下。 “当!” 一声闷响在管廊里盪开,顺著风向,直接传到了外面的铁柵栏出口。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 出口外的平台上,两个正用西班牙语聊天的蓝鯊守卫立刻闭了嘴。 这两人和之前在冷链仓外围那些拿著警棍的巡逻队不同。他们穿著黑色战术背心,头上戴著防暴头盔,手里掛著防暴枪。明显是核心区域的精锐。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守卫伸手按在对讲机上,另一个端起防暴枪,枪口对准了铁柵栏。 “管子里有动静。”高大守卫说了一句。他迈开穿著战术靴的长腿,一步步朝柵栏口逼近。 苏名把手伸进大衣內兜,摸到了巴勃罗刚才给的那把带磁性的十字螺丝刀。 一只大手按住了苏名的肩膀。 李长风把被管廊墙壁蹭得全是灰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顺手塞进老赵怀里。 “老李,你这时候脱衣服,不冷啊?”老赵抱著西装,纳闷地问。 李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出两声脆响。他盯著外面的光亮,眼神里久违的战意重燃。 “別总让我显得像个陪跑的。” 老赵听完这话,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把路完全让出来,小声提醒道:“老李,你快点解决!电视剧里这种反派,嗓子眼都装著摇人器,你墨跡两下他就全叫来了!” 李长风没搭理他,身体紧贴著管廊边缘的墙皮,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铁柵栏边上。 外面的守卫走到柵栏前停下脚步。他左手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按下开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刺眼的光柱刚扫进管廊,还来不及照清里面的情况。 光柱扫入,李长风动了! 他一记刚猛的蹬踹,狠狠轰在鬆动的铁柵栏上!“哐”的一声巨响,柵栏向外撞去,正砸在守卫持手电的左臂上,光柱立刻失控,射向夜空。 借著反作用力,李长风窜了出去。他根本不去看手电光,左手牢牢扣住对方拿枪的右手手腕,利用体重的优势往下一压。 守卫大惊,本能地想要往后夺回手臂。 李长风等的就是他发力回夺的这一下。他右手併拢,虎口卡住对方的手肘內侧,一推一扭。 “咔噠”一声,关节应声脱臼。 守卫痛得闷哼一声,手指失去知觉,防暴枪脱手掉落。还没等他另一只手去拿对讲机,李长风膝盖往上一抬,结结实实地顶在对方的胃部。 守卫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张著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长风顺手一接,將对方肩带上滑落的对讲机稳稳捞在手里,隨后一掌切在对方颈侧。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乾脆利落。 另一个站在几步外的守卫见同伴被放倒,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他刚把枪抽出一半。 “嗖”的一声轻响。 苏名站在管廊口,右手一扬,巴勃罗那把黄把手的十字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名守卫而去。 带磁性的螺丝刀头“啪”的一声,牢牢吸附在守卫战术皮带的金属卡扣上。沉甸甸的塑料刀柄顺著惯性往下甩去。 “咚!” 塑料刀柄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守卫的腹股沟位置。 这一下虽然不致命,但也绝对不好受。守卫疼得闷哼一声,拔枪的动作顿时走形,双手下意识地捂向裤襠。 苏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单手撑住柵栏底部的边缘,轻盈地翻身跃出。落地后,他两步並作一步,跨到守卫身前。 守卫忍著疼想挥拳,苏名一脚踹在对方膝弯上,迫使对方单膝跪地。紧接著,苏名右手抓住对方防弹背心的肩带,左手在对方后颈处用力一劈。 守卫眼白一翻,向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冷风吹过配电房北侧的平台,平台上躺著两个不省人事的精锐僱佣兵。 李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和苏名。 苏名上前一步,从守卫皮带扣上“啪”地一声拔下螺丝刀,揣回大衣口袋。 他瞥了一眼李长风,说:“李哥,宝刀未老。” 李长风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搜查这两个守卫的口袋和战术背心。 老赵抱著李长风的西装外套,连滚带爬地从管廊里钻出来。他先把保温杯稳稳地放在一旁的水泥台上,然后低头打量地上那两人。 “哎哟,这装备是不一样。”老赵指著其中一人头上的战术头盔说,“之前外面那些保安戴的是工地的塑料帽,这俩戴的可是正经铁锅。” 李长风从其中一个守卫胸前的拉链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白色塑料卡片。卡片上印著蓝鯊的標誌和绿色的条纹。 李长风把卡片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行不行?”苏名走过来问。 “通行卡是没错,但权限应该不够。”李长风把卡片递给苏名,“这是外围通行卡。能刷开港区普通的铁丝网门和办公区的外部通道,但进不了配电房的核心指挥室。” 他指了指卡片边缘的绿色条纹说:“蓝鯊的高级权限卡一般带金色或者红色的晶片標。这绿色的,只能在外面转悠。” 老赵一听这话,不满地撇了撇嘴:“这蓝鯊也太抠门了。两个站核心区门口站岗的保安,连个大门钥匙都不给?那这卡有什么用?拿去给蓝鯊食堂刷早饭啊?” 苏名把两张卡揣进衣服口袋里,隨口回道:“刷早饭也行,说不定能换两屉肉包子。” 李长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从老赵手里拿回自己的西装外套穿上。虽然西装上蹭了不少灰,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比之前好了很多。刚才那一番活动,让他找回了点昔日出任务时的手感。 “走吧。”李长风看了一眼配电房的方向,“外围的门,我们自己想办法开。” 三人踩著满地的碎石块和杂草,贴著配电房剥落的水泥外墙,朝著建筑侧面走去。 空气中混合著海水和污水的味道,旁边堆著两台报废的发电机外壳,正好提供了掩护。 绕过发电机,前面出现了一扇老旧窗户。 窗户玻璃碎了,外面钉著两块宽大木板封堵著。 从木板的缝隙里,透出了明亮的白光。 苏名贴著墙壁,慢慢靠了过去。 他侧过头,將眼睛凑近缝隙。 指挥室內部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那些人手里的步枪和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347章 这破地方真他妈见鬼了! 苏名把右眼凑在木板缝隙上,將里面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指挥室不大,约莫四十来平。靠墙一排摺叠桌上摆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两部卫星电话,中间站著七八个穿战术背心的蓝鯊队员。 居中的那个人最扎眼。 矮壮,光头,左脸从眉骨到下顎有一道陈旧的刀疤,穿著深蓝色的防弹背心,背心胸口绣著蓝鯊的鯊鱼標誌。 他光头上青筋暴起,正对著面前一个满头大汗的手下拍桌子。 “说!a-3巡逻组什么时候断联的?”光头的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隔著一层墙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十分钟前。”手下战战兢兢。 “a-2呢?” “十五分钟前。” “冷链仓那边的四个人呢?” “也……也联繫不上了。” 苏名身边,李长风贴著墙壁低声说:“这个光头应该就是多明戈,蓝鯊的副队长。” 苏名点了下头,继续看戏。 里面的多明戈已经拍烂了半张摺叠桌。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筋绷得跟缆绳似的,怒视著手下。 “对方几个人?” 手下吞了口唾沫:“根据冷链仓外围摄像头最后捕捉到的画面……三个。”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多明戈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穿西装,看著像搞商务的;一个穿大衣,年轻,像……像个学生;还有一个穿萤光黄的反光背心,手里提著个保温杯。”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 多明戈慢慢直起身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反光背心?” “对。” “保温杯?” “对,银色的那种,外面还套了个布套。” 多明戈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又放下。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又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他们三个人,打倒了我多少弟兄?” 手下掰著手指头数:“外围盯梢组两个,冷链仓巡逻的四个,广场上六个,配电房门口的精锐哨兵两个……总共十四个。” “十四个?”多明戈的声音都拔高了,“三个人,十四个?我的人是纸糊的吗?!” 手下低著头不敢吭声。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蓝鯊队员壮著胆子插了一句:“头儿,您说……会不会是龙国派特种部队来了?” 多明戈愣在了原地。 “特种部队?” “就是那个……pla。”鸭舌帽压低了嗓门,“我以前在委內瑞拉干活的时候,听当地的同行说过,龙国的特种兵训练特別变態。有个跟龙国联演的兄弟回来以后,三个月没吃牛肉——他说他亲眼看见对面的兵生嚼响尾蛇,还问他要不要来一口。” 多明戈的光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確实怕龙国军方,不是因为什么联合演习的传说,而是因为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人都惹过,唯独没惹过龙国。同行里凡是沾上龙国军方的,下场都不怎么好看。 “穿西装的那个,是军人?”多明戈追问。 “看不出来。走路的姿势有点像受过训练的,但也可能只是个身体素质比较好的白领。” “穿大衣的那个呢?” “更看不出来。年轻,瘦,脸上乾乾净净的。” “反光背心那个呢?” “那个……”手下迟疑了一下,“那个大爷看著最不像军人,但就他下手最黑,拿个保温杯砸人脑袋梆梆响。” “真是一群废物!”多明戈一拳捶在桌上,“这破地方真他妈邪门!” 他开始在指挥室里来迴转圈,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玻璃就被他的靴底碾得嘎吱响。转了三圈,他突然停住。 “传令下去!”多明戈的声音压下来,比刚才的吼叫更有杀气。 “马上封锁二號门,所有人回撤到核心区!” “冷链仓到维修船泊位之间的通道,每三十米一组人,给我看牢了!” “第三……” 他顿了一下,补上了一句让所有手下都傻眼的话。 “所有人只许用橡皮弹、电击器和甩棍,不许开实弹!” “头儿?”鸭舌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开枪?” 多明戈走到鸭舌帽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动动你那颗被太阳晒坏的脑子。那三个人如果真是龙国军方的人,我们在港口开了第一枪,明天龙国大使馆的抗议信就能糊你一脸。后天欧盟的联合调查组就到。大后天,弗兰克的所有帐户都会被冻结。” 多明戈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嗓门又上去了:“签字的事还没搞定!记录箱还在船上!我们现在要的是时间,不是尸体!谁他妈要是开了一枪,我亲手把他扔进地中海餵鯊鱼!” “那……那万一对方先开枪呢?” “他们有枪吗?” “好像没有……” “有枪没枪不重要。”多明戈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一条更深的旧伤疤,“你们能打过一个拎著保温杯的老头吗?” 指挥室里没人敢接这话。 多明戈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都给我滚出去布防!” 墙外,苏名收回目光,靠在水泥墙上。 他转头对李长风说道:“多明戈慌了,但不敢开枪,在拖时间。他要封锁冷链仓到维修船的通道,说明人和记录箱都在那条线上。” 李长风点头:“我听到了,签字没搞定,东西还在船上。” 苏名往配电房方向瞥了一眼。里面人多,装备齐全,硬打费时间。而且多明戈刚下完封锁令,人都在往外调,再过几分钟,核心区周围全是蓝鯊的人。 “不打这里。”苏名说。 老赵凑过来,压著嗓子问:“那去哪?” 苏名指了指西南方向,码头深处起重机的剪影后面,隱约能看到一根粗大的桅杆。 “维修船。” 李长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反对。证据在船上,船长大概率也在船上或者附近。打指挥点是面子,拿到东西才是里子。 “多明戈正在往那边加人。”李长风提醒。 “所以要快。”苏名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他的封锁令刚下,人还没到位。中间有个窗口期。” 苏名的视线扫过李长风和老赵。 “赵叔,你身上那件反光背心。” 老赵下意识护住胸口:“怎么了?这件不给。” “没人要你的衣服。”苏名说,“一会儿跟紧我,別掉队。走,趁他们还在骂街。” 墙里面,多明戈的嗓门又炸了一轮。 “这破地方真他妈见鬼了!!!” 苏名撇了下嘴角。 三人贴著废旧发电机组的阴影,朝维修船方向摸了过去。 第348章 你看他,像壁虎。再看我,像壁纸 海风颳过东岸码头,寒气刺骨。 老赵躲在起重机生锈的履带后面,冻得鼻涕横流。他裹紧身上那件加肥加大的反光背心,心里直骂娘。这破玩意儿除了能让狙击手一秒锁定,半点不保暖。 李长风蹲在最前面,借著夜色观察六十米外的维修船。 船壳长满了铁锈,但舷梯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蓝鯊队员,甲板上还有两人交叉巡逻,手里的防暴枪泛著冷光。 “防守这么严,周船长多半在上面。”李长风看了一眼表,“但我们没时间了。多明戈的封锁令已经下达,最多五分钟,到时候这片开阔地就是活靶子。” 他立刻开始盘算:“硬冲肯定不行,我从左边摸过去,扔个燃烧瓶把他们的视线引开,你趁机……” “李哥,收收你那套野战连的打法。”苏名打断他,指了指维修船侧面,“你扔燃烧瓶,引来的不是敌人,是防暴警察。我们走水路。” 顺著苏名的手指看去,维修船靠海的那一侧,连著一条用来停靠小型快艇的木质浮桥。 李长风皱眉:“那边没路。浮桥离船舷上的工具舱小门有两米多高,还没有梯子,你怎么上去?” “物理上去。”苏名看著黑沉沉的海面,“涨潮了。看浮桥的运动轨跡。” 海浪涌动,那条破旧的木质浮桥正在海水的推力下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海浪有它的节奏,差不多每隔几个浪头,就会有一个特別大的。算准了就行。”苏名把大衣的下摆掖在腰带里,“大浪来的时候,浮桥会被托起到最高点,正好能够到船舷的小门。” 苏名转头看向两人:“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上去摸情况。” 说完,苏名猫著腰顺著阴影摸了出去。 老赵抱著保温杯,看著苏名贴著地面快速移动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李,你看他这身法。” “挺利落。”李长风隨口回道。 老赵嘆了口气:“他像壁虎,我像壁纸,区別就是我比较容易被冻裂。早知道要在这儿吹冷风,我还不如回保卫处给那几条流浪狗的窝装个暖气呢,也算积德。” 李长风转头斜了他一眼:“你现在积德也来得及,闭嘴就是最大的功德。” 老赵缩了缩脖子:“你看这海风颳的,我这反光背心都不反光了,光漏风。” 苏名已经摸到了浮桥边缘。 桥面结著厚厚的绿苔,湿滑无比。他蹲在边缘的阴影里,眼睛紧盯著水面的起伏,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波长和频率。 潮水拍打在船体上,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三、四、五…… 苏名脚下肌肉收紧,身体绷紧如弓。 六。 海面猛地向下沉去,浮桥也跟著降到了最低点,牵引绳被拉得笔直。 七! 一股巨大的海浪夹杂著白色的泡沫狠狠撞在浮桥底部,將整个木板桥面猛地向上拋起。 就是现在! 苏名双腿发力,在湿滑的木板上借力一跃,整个人扑向船舷侧面。 双手扣住长满海蠣子的排污管,腰腹一挺,双腿在锈跡斑斑的船壳上一蹬,人便顺著半开的工具舱小门滑了进去。 落地无声,身形轻巧。 船舱內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闪著微弱的黄光。 这是一条狭窄的维修走廊,宽不到一米,两侧堆满了凌乱的线缆和报废的水泵零件。天花板极低,稍微高点的人走在这里都得低著头。 苏名刚往前走了两步,前方的拐角处就传来了战术靴踩在铁皮甲板上的脚步声。 声音杂乱,有三个人。 同时传来用西班牙语进行的粗俗抱怨。 “多明戈就是个疯子,让全港封控,我们在船上连个耗子都看不见,防谁啊?” “听说外面有三个很厉害的傢伙,打伤了我们十几个人。” “放屁!三个人能打十四个?你当是在拍好莱坞电影?那群废物就是想找个藉口掩饰自己的无能!” 三个穿著深色战术背心的蓝鯊守卫端著防暴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过了拐角。 六目相对。 带头的那个络腮鬍大汉愣住了,他看著站在走廊中间的苏名,那人一身黑色大衣,让他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船上怎么多了个人?这大衣款式看著也不像来查房的船长啊。 “你谁啊?”络腮鬍用西语问道,手里的防暴枪下意识地端平。 苏名面不改色,用一口流利的西语回道:“我是来修下水管的。” “大早上修什么水管?”络腮鬍皱起眉头,“船上没叫修水管的!” “那我修人。” 络腮鬍旁边的守卫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修人?” 话音未落,苏名脚尖一挑。 走廊地上的一个装满废铁钉的红漆铁皮桶被他直接踢飞,贴著铁皮甲板滑了出去。 络腮鬍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沉重的铁桶砰的一声撞在了他的小腿脛骨上。这种地方没有肌肉保护,最怕钝击。他惨叫一声,本能地弯腰去捂小腿。 苏名料定他会弯腰,一步跨到其身前,左手抓住旁边舱壁的木门把手,借著前冲的惯性顺势向外一拉。 “砰!” 厚重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络腮鬍脸上,鼻樑和牙齿估计都保不住了。络腮鬍被拍得直接仰面朝天躺了下去,手里的枪摔在一边。 中间那名守卫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看到同伴倒下,他怒吼一声。在这狭窄的走廊里,长枪根本施展不开,他索性把防暴枪一扔,拔出腰间的甩棍,仗著体型优势朝苏名扑了过来。 但他忘了,这里的天花板太低。 壮汉高高举起甩棍,手臂刚挥到一半,哐的一声闷响,他的手腕重重磕在了头顶横穿的消防水管上。 这一下磕得极狠,壮汉疼得直抽气,手里的甩棍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苏名矮身躲过他另一只手抡过来的直拳,右手一把揪住他战术背心的肩带,左腿在下面使出一个刁钻的侧绊。 这种大块头一旦失去重心就很难稳住,壮汉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下,下巴正好磕在刚才那个红漆铁桶边缘,当场晕了过去。 最后那名守卫看得头皮发麻。 这人动作太快了!而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第三名守卫反应还算机敏,他没有盲目衝锋,而是立刻退后半步,伸手去按掛在肩膀上的对讲机通话键。 苏名的目光扫过走廊,顺手抓起旁边管线上搭著的一块烂抹布。这是一块用来擦拭发动机的粗布,上面吸满了浓稠黑臭的废机油。 苏名抖手一甩。 带著浓烈机油味的抹布“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糊在了第三名守卫的脸上。 守卫只觉得一股刺鼻的化学臭味衝进鼻腔,差点直接吐出来,双手下意识地去扯脸上的烂布,按对讲机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就这一个破绽的功夫,苏名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苏名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右手化作手刀,砍在对方的颈动脉竇上。 守卫两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顺著舱壁滑了下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颗接触不良的灯泡还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抬腿跨过地上躺得整整齐齐的三个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铁门。门上掛著个蓝色的牌子,用西班牙语写著:工具间,閒人免进。 门没上锁,透著一道细微的缝隙。 苏名握住金属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第349章 不好意思,我买的是全程票 李长风蹲在起重机的履带后方,目光紧盯著维修船的舷梯。 早晨的海风越刮越紧,天际线边缘泛起微弱的灰白。 老赵抱著保温杯蹲在旁边,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摆子。他凑到李长风耳边,压著嗓子:“这都进去五分钟了。这船上是不是有迷宫啊?他要是被抓了,咱们俩是上去救人,还是赶紧打车去机场买回程票?” 李长风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顺著原路爬回外面的大街上。不过我提醒你,多明戈的巡逻队正在往这边赶,你这身装备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扎眼的黄色背心,赶紧蹲得更低了,嘴里嘟囔:“我买票,我买三张票还不行吗?” 李长风不再理他,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计算著时间。 维修船內部,工具间。 苏名推开那扇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铁门。 门內没有预想中的重兵把守,也没有红外线雷射阵。这只是个普通的维修储藏室。 四周的铁架子上堆满了扳手、千斤顶和乱七八糟的废旧电缆。 但在房间最深处的油桶垫板上,放著一个纯黑色的防水箱,哑光的高强度工程塑料材质,边角带著防撞护甲。 苏名走过去。 防水箱正面带有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电子锁,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的微型密码盘。这种级別的保险箱,一旦强行从正面破坏,极容易触发內部的自毁装置,强酸会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化成一滩黑水。 苏名站在箱子前端端详了两秒。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工具架上,双手提下来一把半米长的重型工业液压剪。 苏名绕到箱子背面,將液压剪的钢牙对准了箱子后方连接上下盖的合页铰链。 “咔嚓!” 伴隨著金属断裂声,两块厚实的铰链直接被剪断。 “科技,有的时候真的玩不过物理。” 苏名隨手丟下液压剪,直接从后往前,把箱子盖整个掀翻了过来。 箱子里没有那种方方正正、金属外壳的航海记录箱。那玩意儿个头太大,这箱子根本装不下。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叠纸质文件、两块军用级別的三防移动硬碟,还有几张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那是用来偽造签名的透写模板。 箱子最上面,压著一台亮著屏幕的平板电脑。 苏名拿起平板,屏幕没锁,上面暂停著一段视频备份。 点开播放。 画面里,五十多岁的周海生船长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一个没露脸的僱佣兵正拿强光手电直射他的眼睛,用中文吼著:“签字!不签,让你回不了家!” 周船长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眼角带著血丝,但他脑袋猛地一偏,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淬在了手电筒上。 紧接著,一阵流畅且穿透力极强的龙国沿海方言脱口而出。 “丟你老母的皮皮虾!我祝你全家吃带鱼永远卡嗓子眼!” 苏名按了暂停。 中气十足,吐字清晰,能把海鲜和咒骂结合得如此浑然天成,说明船长没有受內伤,精神状態良好。 苏名放下平板,抽出底下的几份文件翻了翻。 他懂西班牙语,上面的外文报表扫几眼就摸清了脉络。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扣船敲诈。蓝鯊跟一家境外的深海打捞公司签了阴阳协议,打算把星辰號的航海记录箱走个“公海无主沉船的打捞资產”流程,用合法的手续占为己有。 再往下翻,几张列印出来的海图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的一个坐標。 看到那个坐標,苏名目光一凝。 那是连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关键咽喉。坐標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隱形货运吞吐量和潜艇下潜路线。这不是简单的走私,这是一条隱蔽在海底的非法转运航线。 星辰號的航海记录箱里装有高精度的水下声吶设备。他们肯定是倒了八辈子霉,在途经那个坐標的时候,无意中录下了这条航线不见光的活动轨跡。 这群蓝鯊不仅是收钱办事的安保,他们是在给一桩捅破天的大买卖擦屁股。如果只是毁掉设备,容易引起国际海事组织的彻底调查,所以他们要逼船长签字,走合法转让流程。 “跨国犯罪都这么卷合规性了吗?”苏名嘀咕了一句。 时间有限,防水箱太笨重,拎著它走在港区很显眼。 苏名四下看了看,抓起掛在墙上的一条粗帆布电工袋。他把袋子里的螺丝刀和废铁钉全倒在地上,然后把移动硬碟、签字模板、核心海图和协议一股脑扫进袋里。 拉上拉链,他將帆布袋斜跨在肩上。袋子正好藏在黑色大衣的內侧。 搞定,收工。 苏名转过身,走向工具间的舱门。 就在他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上,完全挡住了本就不宽的舱门。 走廊上应急灯的黄光打在那人背上,在工具间的铁皮地面上投下一道宽阔的黑影。 他穿著深灰色的战术作训服,留著一头精神的金髮短寸,浑身扎实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但这人手里没拿枪。 他正捏著一小袋撕开的速溶黑咖啡,仰起头,把褐色的咖啡粉直接倒进嘴里。 嘎吱,嘎吱。 他在干嚼咖啡粉,不用水冲泡,直接摄入高浓度的咖啡因刺激神经,这是在雨林里待久了的疯子才有的习惯。 苏名停住脚步,看著他把最后一点粉末咽下去。 “乾咽咖啡粉容易打嗝,对肠胃也不好。”苏名真诚地给出养生建议。 金髮男喉结滚动,咽下了满嘴的苦涩。他隨手把空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他看都没看旁边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三个手下,目光直勾勾地锁死在苏名身上。 “他们三个体能太差,早就该练练了。”金髮男的声音低沉,带著粗糙的颗粒感。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我是雷蒙,蓝鯊的格斗教官。” 苏名站在门內,点了点头。 他没去问对方为什么不开枪。雷蒙身上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这人的站姿双脚微开,重心下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那是常年浸淫在近身死斗里才有的肌肉记忆。他更相信自己的拳头。 “雷教官好。”苏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这水管修完了,正准备下班。” 雷蒙没有让出半寸通道的意思。 他的视线扫过苏名微微鼓起的大衣前襟,目光冷了下来。他看得出,眼前这个黑衣年轻人绝不是普通的入侵者。那份面对包围时的鬆弛感,装不出来。 雷蒙两只手在身前慢慢握成拳头,粗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雷蒙盯著苏名说道:“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艘船的规矩是,上船容易,下船难。” 雷蒙说道:“年轻人,路到这里停。” 苏名嘆了口气,他把肩上帆布袋的背带往上拉了拉,確认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动作后,往前踏出半步。 这半步,正好踏进了雷蒙的攻击范围。 苏名看著这位格斗教官,语气平淡。 “不好意思,我买的是全程票。” 第350章 拳头就是车票! 雷蒙听著苏名的回答,嘴角抽动两下。他用西班牙语开口:“买票了?那我得验票。” 话音未落,雷蒙左脚踏前,右拳直衝苏名面门。 动作毫无预兆,出拳极快,带著破风声。此人常年混跡南美丛林,出手便是一招制敌的杀人技。 苏名没有硬接这一拳。对方这体格硬拼力量必然吃亏。他脚步向右滑动半步,避开正面的衝击。 雷蒙一拳落空,没有任何停顿。右臂顺势横摆,左手一把抓向苏名的衣领,同时右膝提起,直撞苏名腹部。 锁喉!膝撞! 走廊空间狭小,雷蒙试图把苏名逼到死角牴在舱壁上,一套带走! 苏名迎著雷蒙贴身而上。他左手看似格挡,手腕却顺势一翻,用一股巧劲带动雷蒙的右臂,使其前冲的轨跡发生偏转。 雷蒙的战术靴不偏不倚,正好踩在那片沾染了废机油的甲板上! 脚下猛地一滑,他前冲的势头顿时失控,重心剧烈摇晃。 苏名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他左手顺势握住雷蒙的右腕,右手托住其肘关节,腰部发力,双手顺著雷蒙前冲的惯性猛地往下一带! 反关节擒拿! “咔!” 雷蒙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却硬是咬牙扭身,想用肩膀撞开苏名。 苏名鬆开双手,右腿疾抬,一记膝顶结结实实地砸在雷蒙支撑腿的膝弯! 雷蒙彻底失去重心。 苏名双手按住他后背,借著那股前冲的惯性,往前一送。 “砰!” 雷蒙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走廊的铁皮甲板上。他身下正好垫著那个身高一米九的昏迷壮汉。 整个交手过程只有短短几秒。 雷蒙倒地后,双手一撑甲板,猛地翻身跃起,重新拉开格斗架势,紧盯著苏名。 突然,雷蒙张开嘴。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带著浓烈的速溶黑咖啡苦味。 雷蒙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的苏名,心里顿感荒谬。 刚才那一滑是意外,但对方那套卸力、借力、破重心的连招一气呵成,快到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几下交手,他甚至没碰到对方大衣的衣角! 雷蒙揉了揉膝弯,那里现在还在发麻。他看著苏名,一句西班牙语脱口而出:“见鬼了。” 苏名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动手。 雷蒙缓缓收起了格斗架势。他清楚,刚才自己倒地时,对方只要补上一脚,他现在已经跟地上这三坨玩意儿一样,睡得正香了。 对方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这傢伙……是个怪物。 雷蒙盯著苏名的大衣,用西班牙语问:“你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你到底是谁?” 苏名把帆布袋的背带往肩膀上拉了拉,同样用西班牙语回答:“兼职的。” 雷蒙瞪大眼睛,满脸错愕。他在南美跟各类狠人打过交道,这辈子就没听过这种离谱的回答。 “哪家公司……兼职教这个?” “兼职不代表不专业。”苏名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麻烦让让,我该下班了。” 雷蒙看了苏名一眼,默默侧身让开了通道。 他看著苏名走过来,视线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 雷蒙沉声道:“你拿走的东西,弗兰克不会放过你。” 苏名在雷蒙身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说完,苏名径直走向维修船的舱门,没再停留。 雷蒙站在满地狼藉的走廊里,看著苏名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海风灌了进来,吹得走廊顶部的应急灯晃了晃。 雷蒙摸了摸光头,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他妈的见鬼了。” 维修船外。 早晨的冷风带著浓重的腥咸味,天际线泛起灰白色。 老赵躲在起重机履带后面,双手紧抱著那个带布套的银色保温杯。他身上那件加大码的反光背心被风吹得鼓起来,人蹲在里面瑟瑟发抖。 “老李,五分半了。”老赵上下牙齿打著架,碰得咯咯作响。 李长风半蹲在旁边,目光锁定著维修船舷边的木质浮桥,双手端著那把从地上捡来的橡胶警棍。 李长风说道:“闭嘴,別出声。” “我这是控制不住的生理颤抖,它自己要响,我有什么办法。”老赵裹紧大衣问:“你听到刚才船里有动静没?” “听到了。” “那他怎么还不出来?” 老赵刚准备继续说话,维修船工具舱的小门闪出一道黑影。 海浪恰好涌来,把底下的木质浮桥高高托起。那道黑影顺势跃下,稳稳落在湿滑长满绿苔的桥面上,连个踉蹌都没打。 苏名沿著浮桥边缘,贴著阴影处快步走过来。 老赵看清来人,立刻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双腿发麻,他往前迈步时差点被起重机的履带绊一跤。 他凑到苏名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他大衣完好,脸上无伤,身上也未沾染血跡,忍不住问道:“打贏回来了?” 苏名瞥了他一眼:“输了,刚签完劳务合同,他们派我回来通知你,港区保安岗位缺人。” 老赵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我问问不行吗,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苏名取下斜挎在肩上的帆布袋,隨手扔给李长风。 李长风接住帆布袋,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里面装著几份文件、两块三防移动硬碟。 他抬头看苏名:“没有航海记录箱?” 苏名说道:“防水箱里装的不是记录箱本体,是他们为了把记录箱合法化弄的转让协议、偽造签名模板,还有核心海图路线。” 李长风皱起眉头,没拿到记录箱,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苏名指著袋子说:“拿到这些也够了。有了这份文件和海图坐標,就能证明蓝鯊在掩盖海底的非法运输线。把这些扔给当地军方,多明戈的防线不攻自破。” 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有了证据咱们这就报警,让他多明戈跟警察扯皮去。” 苏名看向远处的货柜通道。 三辆蓝鯊安保的巡逻皮卡正打著双闪,从东岸码头的核心区方向狂奔而来。多明戈派来封锁通道的增援到了。 苏名转身道:“没时间扯皮了。多明戈的人到了,撤出开阔地,先进维修区避开他们的视线。” 李长风拉上帆布袋的拉链,將袋子背在身后。 三人贴著起重机的庞大阴影,迅速朝著西侧的废弃堆场移动。 老赵跑得气喘吁吁,跟在苏名身后,保温杯在手里来回晃荡。 “苏名,你刚才在船上到底碰见谁了?打得多激烈?给叔讲讲。”老赵边跑边问。 苏名走在前面带路:“碰见个嚼咖啡粉的。” “嚼咖啡粉?”老赵愣了一下,“这人有病吧?” 苏名跨过一条生锈的铁链说:“確实不太正常,打嗝挺大声的。” 李长风在后面听著两人的对话,摇了摇头。他能闻出苏名衣服上沾著別人的汗味,对方肯定是个硬茬子。但在苏名嘴里,永远听不到半句战术復盘。 三人跑进废弃堆场,隱蔽在两台货柜吊车的夹角处。外面的主干道上,已经能听清巡逻皮卡的轮胎摩擦声。 第351章 接船长下班! 海风夹著腥味吹过废弃堆场。 苏名靠在生锈的货柜上,视线越过边缘,盯著主干道。李长风握著橡胶棍守在另一侧。老赵双手紧抱著保温杯,蹲在两人中间。 三辆深灰色的皮卡打著双闪,从东岸码头核心区狂飆而来,轮胎在柏油路上尖啸。 皮卡还没停稳,车门接连踹开,十几个穿著战术背心的蓝鯊僱佣兵跳下车。 多明戈走在最后,他左手拿著对讲机,右手端著一把没开保险的突击步枪。他大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刻散开。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步伐节奏和枪口朝向都整齐划一,如同机器。这哪是港口安保,分明是刚从战场上拉下来的正规军。 李长风转头看苏名,三对十几,外面是开阔地,硬冲很容易被打成筛子。 苏名没说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四分。 蓝鯊僱佣兵的包围圈即將合拢。 整个东岸码头的防空级红色警报灯突然全部亮起。三秒后,沉闷的蜂鸣声在半空中迴荡。 这不是遇袭警报,这是港区重型机械移动的清场广播。 多明戈愣住了,他抬起头。 堆场正上方,一台高达五十米的重型龙门吊轰隆隆地开动了。几百吨的钢铁巨兽沿著轨道缓慢平移,带动著头顶的钢索嘎吱作响。 “什么情况!”多明戈衝著对讲机大吼,“谁他妈开的起重机!” 没人回答他。 龙门吊的吊具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堆空置的铁皮货柜上。机械爪扣死,四个红色的大铁箱子被同时吊起,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然后直挺挺地朝著多明戈等人的必经之路砸了下来。 “哐!哐!哐!哐!” 四声巨响,四个货柜叠罗汉似的,严丝合缝地垒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好巧不巧,这堵墙不偏不倚,正好切断了蓝鯊左翼的包抄路线。六个僱佣兵被挡在墙外,一脸懵逼地看著面前凭空多出来的铁疙瘩。 多明戈肺都要气炸了,他大步跑到货柜前,拿枪托用力砸了两下铁皮。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绕过去!全员绕到右翼!”多明戈吼破了音。 剩下的人赶紧调转方向,准备从右侧的通道挤进去。 “嘀——嘀——嘀——” 右侧通道尽头,传来一连串倒车雷达的电子音。 十二辆黄色的大型作业叉车排成一字长蛇阵,从转角处慢悠悠地开了出来。 每一辆叉车上都托著高高叠起的蓝色塑料筐。塑料筐里装满了刚从远洋渔船上卸下来的海產品,冰水混合著鱼虾的腥臭味,顺著排水孔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叉车车队的速度估计比老大爷遛弯快不了多少,慢得让多明戈恨不得亲自下去给它焊上两个火箭推进器。 但它们首尾相连,距离保持得十分一致,直接横穿了蓝鯊右翼的包围圈。硬生生把多明戈和剩下的僱佣兵卡在了一条只有三米宽的夹道里。 进退两难。 “停下!停下!”一个脾气暴躁的僱佣兵端起枪,指著最前面那辆叉车的驾驶室。 叉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他戴著隔音耳机,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雪茄。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大叔眼皮都没抬一下,踩著油门继续往前开。 叉车的铁製货叉离那个僱佣兵的肚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僱佣兵嚇得赶紧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起重机支柱上。他不敢开枪。在港区公然枪击合规作业的工人,这就不是安保问题了,这是恐怖袭击。 “滚开!”多明戈跳著脚大骂,衝过去一巴掌拍在叉车的车门上。 胖大叔终於摘下耳机,按下车窗。 “挪车!马上给我滚开!”多明戈把突击步枪甩到身后,衝著司机吼道。 胖大叔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回道:“早班调度,懂不懂?我这车一挪,这批货到地方就不是那个价了,你赔?” 说完,胖大叔重新戴上耳机,掛挡,给油。 叉车带著刺鼻的鱼腥味,擦著多明戈的作训服开了过去,滴落的冰水溅了多明戈一裤腿。 就在这时,码头的高音广播响了。 清脆的女声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东岸码头。 “警告,编號a-04防区的蓝鯊安保人员,你们已严重阻碍港区3號泊位的早班生鲜转运作业。” “根据港务局第十五条规定,影响特种设备运行,单次罚款五万欧元起步。如果导致货柜延误,蓝鯊安保將承担本批次生鲜的全部变质损失。”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多明戈副队长,再碰一下叉车,我立刻申请吊销你们在这个港口的安保执照。” 高音喇叭切断。 多明戈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五万欧元起步,承担生鲜损失,还吊销执照。 在南美丛林里,多明戈面对毒贩的机枪都没手抖过。但现在,面对这套合规的罚款流程,他的腿肚子抽筋了。 执照一没,所有人都得滚蛋,他回去会被老板活剥了! 多明戈咬著后槽牙,憋屈地转身,衝著手下挥手。 “后退!都他妈往后退!给叉车让路!”多明戈憋屈地吼道。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僱佣兵,抱著突击步枪,老老实实地贴著墙根站成一排。他们看著慢吞吞的生鲜叉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路过,接受冰水洗礼。 三条街外,马德海的小餐馆里。 马德海正拿著一块抹布擦桌子,手机开著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贝尔嚼口香糖的声音,伴隨著键盘的敲击声。 “伊莎贝尔,真有你的。”马德海乐呵呵地说道,“多明戈那孙子现在估计脸都绿了。” “少跟我套近乎。”伊莎贝尔在电话里冷哼一声,“別以为我是为了帮你们。早班本来就要转运那批海鲜,多明戈的人把路堵了,拖延了时间,我月底的排班绩效全得扣光。” “那是那是。”马德海配合著说道。 “別挡我的叉车,挡我奖金更不行。”伊莎贝尔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转场指令已经锁死,那群白痴至少要在原地罚站十五分钟。告诉你们的人,抓紧时间。” 嘟,电话掛断。 废弃堆场內。 老赵抱著保温杯,看著外面那列望不到头的黄色叉车大军,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乖乖。”老赵咽了口唾沫,“原来不管在哪个国家,拿著执照的人都怕扣绩效啊。” 李长风把橡胶棍收回腰间,他看了一眼前方被彻底堵死的路,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现在是空窗期,”李长风看向苏名,“我们出去?” 苏名把装满文件的帆布袋换到左手,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尘。 “不急。”苏名看向被困在叉车车流中间的多明戈。 多明戈虽然被堵住,但他的视线没有四处乱瞟。他一直盯著南边那个方向,甚至不顾地上的脏水,踮起脚尖往那边看。 苏名顺著多明戈的视线看过去。 南边没有高大的起重机,也没有成堆的货柜。那片区域被两道铁丝网单独隔离了出来。铁丝网內部,坐落著一组两层高的白色临时货柜办公室。 这组建筑的外围没有任何作业车辆,周围空荡荡的,异常安静。连伊莎贝尔调度的叉车路线,都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在这混乱的港口里,越是安静的地方,就越可疑。 “找到了。”苏名说道。 老赵凑过来,顺著苏名的目光看去。 “啥找到了?” “多明戈带人包围这里,是因为我在维修船上动了手。他们以为我们在里面。”苏名看著那排白色建筑,“但他被叉车堵住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我们藏身的堆场,而是看那边。” 李长风反应极快。 “那是他们的老巢,周船长在那里面。” 苏名点了点头。 “白色临时货柜办公室。”苏名迈开脚步,贴著叉车车流的盲区边缘往外走,“走吧,去接人下班。” 第352章 硬骨头老船长周海生 早晨的海风带著潮湿的盐分,把港区生鲜的腥味吹得满天都是。 苏名打头,李长风垫后,老赵夹在中间。 三人借著一整排等待卸货的空货柜掩护,悄悄往南侧的白色临时办公区摸去。 老赵抱著保温杯,嘴闭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刻意压著。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那栋两层高的白色货柜建筑。 这片区域被单独隔离,周围空荡荡的,连个多余的障碍物都没有。二楼靠左的一个房间亮著灯,窗户半掩著,能听见里面传出拉拽桌椅的摩擦声。 一楼铁丝网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蓝鯊守卫,手里的枪口时不时晃动一下。 李长风握紧橡胶棍,这要是直线衝过去,妥妥的活靶子。 苏名却没看守卫,他抬头盯著货柜的外墙,那里有数股黑色线缆如藤蔓般攀附而上。 “他们在这个屋录像。”苏名走到侧面的外掛配电箱前。 配电箱没上锁,生锈的铁皮门半掩著。苏名拉开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 苏名伸手翻开几根粗线,找到了一根带视频数据传输標识的黑色主线。 二楼房间內。 两个蓝鯊队员正一左一右站在铁桌旁。桌上架著一台带著便携补光灯的摄像机,刺眼的白光对准前方。 光圈中心的人是周海生。六十二岁的远洋船长,身上那件印著星辰號標识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被扯破了半边,嘴角结著紫黑色的血痂,右眼眶高高肿起。 他被强行按在铁椅子上,双手用粗大的塑料扎带反绑在椅背的铁管上。 面前的桌面上放著几张列印好的外语声明书。只要他对著镜头念完,蓝鯊就能在法理上占有那只航海记录箱。 “念!” 高个子蓝鯊队员用手指重重敲击桌面,中文生硬。 桌前,六十二岁的周海生被绑在铁椅上,嘴角掛著血痂,肿胀的右眼只剩一条缝。 他迎著摄像机刺眼的补光灯,朝地上啐出一口血沫,腰杆挺得笔直。 “我跑船时,你还不知道海风是咸的还是欠的。”周海生声音沙哑,底气却穿透耳膜。“拿两张破纸就想吞我的东西?做梦。” “fuck!” 高个子队员耐心耗尽,转身一把揪住墙角一个实习生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眶里打转。 “船长……我们不签……” “有种冲我来!”周海生目眥欲裂,拖著沉重的铁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拿孩子撒气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白色货柜建筑外。 苏名三人已借著货柜的阴影摸到近处,他目光一扫,锁定外墙一根带视频標识的黑色主线,伸手抓住,用力一扯! “啪!” 屋內,摄像机屏幕一下就黑了。 “fuck!黑屏了!信號断了!”摄像机后的矮个子队员重重一拍机器外壳。 高个子鬆开实习生,对著门口方向用对讲机咆哮:“楼下的!去检查外接视频线!快!” 楼下,两名守卫刚要应声。 他们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切入一个冷静沉稳的本地口音。 那声音听著像个领导,语气不容反驳:“二楼外围岗注意,多明戈队长命令,立刻去三號道帮忙清理生鲜。” “带上水桶,要是鱼虾发臭,本月绩效全扣,变质损失从你们下个月工资里出。” 两个守卫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扣绩效?!还要赔钱?! “我就知道这倒霉差事会落到我们头上!”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把枪甩到身后:“走,拿桶去!我可不想给那帮开叉车的蠢货倒贴钱!” “快走快走!” 两人看都懒得看一眼黑漆漆的线路盒,转头就朝生鲜叉车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货柜后,李长风眼角狂抽。 好傢伙,扣工资比拉枪栓还灵?现代战爭已经进化到人力资源部门打头阵了吗? “走。”苏名把对讲机塞回兜里,指了指通向二楼的外掛铁梯。 三人轻手轻脚摸上二楼平台。 屋內,周海生的嘲笑声清晰传来:“別摆弄了,就算你拍出花来,老子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老赵在苏名旁边,压著嗓子竖起大拇指:“这老头,硬!” 苏名没理他,从口袋摸出一根铁丝,对著后门的锁芯轻轻一挑。 “咔噠。” 一声轻响被海风吞没。 李长风立刻贴紧门框,握紧橡胶棍,屏住了呼吸。 苏名却没急著冲,他握住门把手,直接向里用力一推—— 呼! 海风猛地灌满整个房间! 铁桌上的声明书被卷上天,哗哗作响,像一群扑腾的白鸽。一张纸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摄像机的镜头上! 房间里光线大乱。 周海生被风吹得眯起眼,本能地看向后门。 门口站著个年轻人。 灰黑大衣,帆布挎包,双手空空,清秀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身后,探出一个抱著保温杯的胖子,身上那件港务反光背心格外扎眼。 再旁边,是个拿黑色警棍的平头汉子,一脸生人勿近。 周海生愣住了。 这是什么杂牌军组合? 高个子和矮个子队员正手忙脚乱地去抓满天飞的纸,压根没发现门口多了三个人。 周海生盯著苏名,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扯了扯满是血痂的嘴角,冷笑一声。 “你也是来让我签字的?”周海生扬起下巴,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蓝鯊是没人了吗?派你们这种货色过来?” 苏名站在门口,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桌上的纸张仍在翻飞。 “不是。”苏名平静地说。 “来接你下班的。” 第353章 一人一椅,横扫走廊 房间里那台补光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铁桌上的外语声明书糊了满墙满地。 高个子蓝鯊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邪风吹得睁不开眼,他手忙脚乱地从脸上抓下一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刚转过头,就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灰黑色大衣的年轻人。 这地方是被全面封锁的核心区,连个鬼影都不该有。 高个子愣住了,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用西班牙语怒吼:“你是什么人!” 风吹乱纸,杀机已现! “国安外包,来捞人的。” 苏名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了一句,脚步根本没停。 “外包?” 高个子队员脑子宕机一秒,拔枪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半分。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转瞬之间! 苏名要的就是这个停顿,他猛然起脚,狠狠踹在两人中间的沉重铁桌侧面! “吱嘎——!” 铁桌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被他踹得横飞出去,猛地撞向高个子的大腿! 高个子躲闪不及,只听咔嚓一声,腿骨剧痛,闷哼著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苏名借反作用力,身形一闪,滑到矮个子面前。 矮个子的枪刚拔出一半! 苏名左手牢牢按住他拔枪的手腕,右手成拳,骨节凸起,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耳后要害! “呃!” 矮个子眼珠一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苏名顺势从其背心口袋抽出一把带倒鉤的束带割刀,动作一气呵成。 被绑在椅子上的周海生,瞪大了唯一能睁开的左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什么怪物?! 周海生声音沙哑,强忍著激动,目光紧盯著苏名:“国家……现在都派你们这种高手来捞我们这些跑船的了?” 苏名反手一划,割刀轻鬆挑断绑住周海生的粗大扎带。 “周船长,没时间拉家常,走不走?” 周海生手腕一松,甩了甩被勒出深红印子的胳膊,却没急著起身,反而扭头冲墙角嘶吼: “先带这几个小子上船!別管我!” 墙角,那三个不到二十岁的实习生还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打转。 “一个都落不下。” 苏名话音未落,人已到墙角,割刀轻划,扎带应声而断。 就在这时,被铁桌撞弯腰的高个子缓过劲来,满头冷汗地拔出手枪,拉栓上膛! 他刚抬起头—— 一个白色保温杯已破空而至,携著风声,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鼻樑! “砰!” “fuck!” 高个子惨叫一声,鼻血狂飆,一屁股坐回摺叠椅上,手枪脱手落地。 老赵气喘吁吁地挤进门,看著瘪了一块的杯子,心疼地直抽抽:“我的保温杯!我刚灌的热水啊!” 李长风紧隨其后,不多废话,径直上前將周船长从椅子上架起。 “周船长,受苦了。国家派我们来的。” 听到国家二字,周海生身子一震,眼眶顿时赤红。他咬紧牙关,借力站稳:“腿没断,能走!” 老赵则快步冲向墙角,一把拉起那个瘦弱发抖的实习生。 海风灌入,寒意刺骨。 老赵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夹克罩在实习生身上,拉好拉链。 “穿上!冻感冒了打喷嚏,还怎么跑路!” 实习生裹著宽大的夹克,带著哭腔挤出俩字:“谢谢大爷……” “谢啥,跟我走,我逃命比导航准!” 老赵拽著一个,另外两个实习生也连忙跟上。 李长风架著周海生,回头喝道:“快!下楼!去货柜堆场!苏名,撤!” 苏名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偏了偏头,耳朵捕捉到外围铁梯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不止一个,频率极快!是重装备! “他们打卡还没交接完。”苏名反手握住割刀,平静地说:“李哥,你带他们从另一侧走,我走正门。” 李长风瞬间明白,窄道殿后,人多是累赘。 他重重点头:“十分钟,港区西侧水塔匯合!” 话音未落,李长风和老赵护著眾人,迅速消失在后门外的黑暗里。 屋內,只剩苏名一人。 他转身,一脚踢开正对走廊的房门。 昏暗的走廊尽头,四个全副武装的蓝鯊队员刚刚衝上转角,战术手电的强光扫来! 他们戴著凯夫拉头盔,身穿防弹背心,摆出了战术队形!是精锐! 最前面一人看到苏名,枪口立刻锁定,用西班牙语爆喝:“站住!双手抱头!跪下!” 苏名没举手,也没跪下。 他扫了一眼宽度不足两米的走廊,避无可避。 “空调坏了,我是来维修的。”苏名很平静地说。 “找死!” 蓝鯊队员根本不废话,直接拉动枪栓,手指扣向扳机! 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苏名动了! 他猛地转身,单手抓住旁边那把沉重的钢管摺叠椅,腰腹发力,抡圆了直接砸向走廊! “呼——!” 摺叠椅被他抡圆了脱手,在狭窄的走廊里疯狂旋转,搅乱了所有人的视线,將前方的射击角度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最前面的队员下意识抬枪去挡。 “哐当!” 一声巨响,椅子狠狠砸在枪管上,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步枪险些脱手! 椅子飞出的瞬间,苏名也紧跟著冲了上去! 他身形一矮,贴地滑行! 前面的蓝鯊队员视线刚恢復,就感觉膝盖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苏名一记鞭腿,正中其膝关节侧面! “啊——!” 那队员惨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跪倒。 他身后的第二人反应极快,枪口下压。 但苏名左手撑地,身体借力弹起,右手已抓住跪地那人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掀! 枪管狠狠磕在第二人的下巴上! 牙齿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第二人仰头栽倒,顺势撞翻了第三人,三人滚作一团。 走廊最后的第四人终於找到射击角度! 他刚要扣动扳机—— 一道白光从苏名身后的房间里呼啸而出! 是老赵的保温杯! 苏名刚才转身时,已顺脚將保温杯勾到脚边! 此刻,他脚尖一勾,保温杯化作致命炮弹! “砰!” 保温杯正砸在第四人的战术头盔护目镜上! 一声闷响,杯身炸裂,滚烫的热水混著不锈钢碎片溅了他一脸! “啊!” 他下意识闭眼,手中步枪疯狂扫射,子弹“突突突”地將墙壁打出一排窟窿! 就在他闭眼的剎那,苏名已跨过地上翻滚的三人,欺身到他面前! 右手割刀一闪,倒鉤的刀刃卡住步枪背带,猛地一拉! 背带断裂! 左手手刀带著残影劈下!“咔!”一声闷响,正中对方颈侧大动脉! 第四人眼睛一翻,软软滑倒。 走廊里,另外三人还在挣扎。 苏名看都没看,从兜里摸出一把废缆绳上拆下的铁扣,对著三人的头盔和后背“梆梆梆”连砸几下。 闷哼声后,走廊彻底安静。 苏名甩了甩手腕,將割刀收回口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楼下,李长风一行人的身影正快步消失在龙门吊的巨大阴影中。 安全了。 苏名刚要转身,忽然,一名昏迷队员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中炸响: “a2、a3小队通讯中断!敌人是顶级高手!所有人听令,启动最高封锁协议!封死所有出口!那几个龙国人,还有那个资料……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港区半步!” 是多明戈! 苏名眼神一冷。 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354章 一脚破阵,横扫八人 苏名跟只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地从白色货柜的侧窗翻了下来。 港区广播正在用三种语言循环播放早班安全须知,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沿著龙门吊的巨大阴影跑了三分钟,在港区西侧斑驳的水塔下,找到了李长风一行人。 周海生背靠著混凝土墩子,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腰板挺得笔直。三个实习生哆哆嗦嗦地蹲在他身后,最瘦的那个抱著膝盖,嘴唇煞白,一声不吭。 老赵站在最外围,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根锈跡斑斑的铁管,眼神警惕。 “前面堵了,”李长风用下巴指了一下,“三十米外就是通道口。” 苏名探头看了一眼。 八个蓝鯊队员站成两排,前排四个壮汉举著半扇门大的透明防暴盾,后排四人各持一根甩开的伸缩警棍。 队列右侧,一个瘦子蹲在地上,肩扛高清摄像机,红灯一闪一闪。 阵型中间,多明戈双臂抱胸,脖子上青筋暴起。 “左右两条巷道也堵了,各三个人。”李长风压低声音。 苏名缩回脑袋,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海生撑著墙往前挪了半步,肿著的右眼眯成一条缝:“小子,要不你们先走,把我扔这儿。我跟这帮孙子耗过十一天,再多耗两天也死不了。” “周叔,您先歇著。”苏名把挎包甩给李长风,“我去跟他们办个退场手续。” 他从水塔后面走了出来。 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步子不快,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响。 盾牌后面的蓝鯊队员明显绷紧了,今天早上这个年轻人已经撂倒了快二十个同事,剩下的人心里都有数。 多明戈看见苏名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珠子瞪圆了。 “站住!”多明戈用西班牙语吼。 苏名在距离盾牌阵五米的地方停下,歪头看了看这个阵型。 “別摆阵了,又不是食堂排队打饭。” 多明戈脸上横肉跳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从苏名身上划到水塔方向。 “你们非法闯入港区管控区域!殴打安保执勤人员!所有证据都在录像!港警已经在路上了!” 苏名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几张折过的纸,慢慢展开,举到多明戈面前。 “认识吗?” 多明戈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蓝鯊与“深海之钥”打捞公司的合同副本,每一条都白纸黑字——星辰號航海记录箱,非法占有,强制转让。后面还附著一张偽造签名的透写模板。 多明戈脸色一沉。 “你们扣了我国船员十一天,打人,逼签字。”苏名把纸翻了一面给他看,“这东西从你们维修船上拿的。” 多明戈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所以你等港警来了之后,记得先想清楚一件事。”苏名把文件折好塞回口袋,“你们非法扣人,算加班吗?” 旁边蹲著录像的瘦子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机器微微一歪。他心里咯噔一下,预感这录像要是交上去,先倒霉的会是蓝鯊自己。 多明戈的太阳穴鼓了两下。他把嗓子拧到最高音。 “这是私有安保管控区!不管你手里有什么——你踩在这里,就是违规!给我压上去!” 前排四面盾牌同时往前推了一步,气势汹汹。 苏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行。” 他右脚抬起,一脚踹在最左边那面防暴盾的下沿。 踹的位置很讲究,盾牌底部外翻的金属边条就是一个天然的受力点——下沿被踹飞,重心后移,上沿自然往后倒。 那面盾连同后面举盾的人整个后仰,“啪”地砸在第二排持棍队员身上。两个人叠著摔倒,盾牌哐啷啷滚出去。 左翼的防线被他一脚撕开一个大口子。 “堵上!堵上!”多明戈跳脚。 右边三面盾立刻向缺口收拢。盾与盾合拢的时候,中间必然出现一道竖缝。苏名侧身一挤,肩膀卡进两面盾之间。 左手扣住左盾上沿,右手抵住右盾內侧把手——两臂同时发力,硬生生把两面盾向两边掰了开来。 左边持盾的人重心一偏,苏名右脚蹬在他膝窝上,那人扑通跪地。右边那个刚要收盾,苏名抓著上沿发力一推一送,盾牌脱手飞了出去。 透明的大板子旋转著朝右侧飞去。 蹲在那录像的瘦子余光瞥见一块东西朝自己扑过来,惊叫一声扑倒在地,摄像机磕在水泥上,镜头盖弹出去滚了老远。 瘦子趴在地上愣了一秒,隨即手脚並用地爬走了,连机器都不要了。 八人阵型,十几秒散成了渣。 后排四个持棍的蓝鯊队员这才回过神来,挥著伸缩棍扑上去。 第一根棍从右边劈过来。苏名侧身让过,左手抓住棍身中段,顺著挥棍的惯性往前一带。那人剎不住脚,直接撞进了前面倒地的盾牌堆里。 第二根棍从左上方砸下来。苏名右脚后撤一步,棍头擦著鼻尖砸在地上。他一脚踩住棍头,手掌拍在对方手腕上,棍子脱手。 苏名顺手捞起这根棍,隨手抡了一圈。 剩下两个蓝鯊队员对视了一眼。 有棍的时候打不过,现在对面也有棍了。 苏名拿棍朝他们点了点,意思很明白。 两个人同时把棍放下了。 多明戈站在阵型后方,气得脸皮抽搐。他的八人防暴阵稀碎,摄像机趴在地上,镜头摔得粉碎,录像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你——”多明戈伸出手指。 苏名扔掉伸缩棍,大步朝他走过去。 多明戈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通道边码得一人多高的空塑料筐。那堆筐是港区早班用来装生鲜的,五顏六色摞在一起,每个上面印著不同的鱼虾批发商標誌。 苏名走到他面前,多明戈的手摸向腰间枪套。 “你確定?”苏名轻笑一声,声音不大。 多明戈的手僵在枪套上。 苏名抬脚,蹬在他胸口正中。 这一脚乾脆利落。 多明戈整个人向后飞进了那堆空塑料筐里。 筐堆哗啦一声塌了,几十个空筐四处飞溅,砸了一地。多明戈仰面倒在筐堆中间,一个印著“大西洋金枪鱼”的蓝色筐不偏不倚扣在他脑袋上。 他挣扎著要起来,左脚踩在一个空筐上,打了个滑,又摔了回去。 通道口清了。 李长风第一个衝出来,架著周海生就走。老赵拉著三个实习生紧跟上去。三个年轻人跑起来腿还在打颤,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苏名走在最后,经过多明戈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这位蓝鯊副队长半截身子埋在塑料筐里,蓝色的金枪鱼筐歪在后脑勺上,脸上糊著鱼腥味的塑料碎屑,整个人看起来跟从海鲜市场垃圾桶里捞出来的差不多。 苏名指了指通道上方的港区公共监控摄像头。 “那个拍到了。”苏名说,“回头剪一剪,发到你们公司年会上挺合適的。” 多明戈咬紧了后槽牙。 第355章 另一份酬劳,我现在去取! 通道尽头,李长风架著周海生,老赵护著三个实习生,几人刚衝出二十米。 身后那堆五顏六色的塑料筐里,多明戈还在挣扎。他头上的蓝色金枪鱼筐卡得恰到好处,让他像个刚从海底捞上来的劣质周边手办。 苏名跟在队尾,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已经越过眾人,警惕地扫向通道深处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掌声从通道的另一侧阴影里传了出来。 “啪、啪、啪。” 声音不大,却让准备加速的李长风和老赵心头一沉,停下了脚步。 眾人回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开,露出的不是肌肉,而是古铜色的皮肤和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和善的微笑,但眼神像禿鷲般,盯死了苏名。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通道的气氛就变了。那些被打散的蓝鯊队员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不自觉地向他身后靠拢,重新形成了包围圈。 “多明戈,地上凉,起来说话。”男人开口,声音是纯正的牛津腔,略带沙哑的磁性。 塑料筐堆里一阵响动,多明戈狼狈地推开扣在头上的鱼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满脸羞愤地退到男人身后,低下了头。 “弗兰克先生……” 弗兰克·斯通,蓝鯊安保真正的头目。 他没理会多明戈,目光始终落在苏名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年轻人,你很麻烦。”弗兰克笑著说,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谢谢。”苏名揣著兜平静地回应,“我的兼职评价里,僱主经常这么写。” 李长风肌肉一紧,手已悄悄摸向后腰。他认得这个男人,资料里那张像素不高的照片,远不及真人带来的压迫感强烈。 “我喜欢跟麻烦的人打交道,因为那通常意味著高回报。”弗兰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但今天,我不想再有更多麻烦了。” 他摊开手,姿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把东西留下,你们可以带人走。” 周海生闻言,一口带血的唾沫就想吐过去,却被李长风用眼神制止了。 “东西?”苏名挑了挑眉,“你说的是那几张偽造的合同,还是那两个存著假视频的硬碟?” “看来你都看过了。”弗兰克脸上的笑容不变,“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东西留下,你们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实习生,上那辆车,我保证你们能安全到达大使馆。”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著深色的膜。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苏名点了点头。 “但是,”弗兰克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们坚持要带著不属於你们的东西离开,那么很抱歉,港警已经在路上。到时候,你们就是国际通缉的悍匪,我想,你们大使馆就算想捞人,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监狱捞起吧?” 老赵的脸沉了下来,这赤裸裸的威胁。 李长风与弗兰克对视,沉声用西班牙语说:“弗兰克,你知道我们是谁。事情闹大,你的蓝鯊也別想在瓦伦西亚待下去。” “所以,我才提议和解。”弗兰克耸耸肩,“我只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財。我的人很快就会把航海记录箱交给它的新主人,等交易完成,我自然会放你们走。” 李长风眼神一凛。 他在等!等打捞公司的人把真正的航海记录箱转移! 现在每一秒都无比关键! 苏名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信息,是伊莎贝尔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灰色货车,c號码头,正在装货,即將从西三门离开。】 苏名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弗兰克所有的算盘。 他要人,也要箱子。 但弗兰克只给了他一个选择。 “李哥。”苏名忽然开口。 “嗯?”李长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弗兰克身上。 “还记得来时路上,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李长风一愣,没明白苏名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什么问题?” “一份税后一千万的兼职,如果目標有两个,是不是应该算两份钱?” 李长风的嘴角狠狠一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生死关头,这小子脑子里居然还在打算盘? 弗兰克也皱起了眉头,他听不懂中文,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变了。 “所以,”苏名没等李长风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我方已经接收。另一份酬劳,我现在去取。” 话音未落,苏名动了! 他没有冲向弗兰克,也没有冲向被堵住的通道出口。 他一个转身,朝著反方向,那片由无数货柜堆叠而成的钢铁迷宫狂奔而去! “拦住他!”弗兰克脸色剧变,第一次失態地怒吼。 蓝鯊的队员们反应也很快,立刻有七八个人分出来,转身就去追。 但苏名的速度太快了,他身形一闪,如游鱼入水,转眼就没入了两排货柜的缝隙。 李长风和老赵看著苏名消失的背影,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他去干什么?!”老赵急道。 李长风盯著弗兰克,就在苏名转身时,弗兰克的眼神瞥向了港区的西南方向——c號码头的方向! 李长风顿时全明白了。 “他去抢箱子了。”李长风声音乾涩,却隱隱带著亢奋。 他转头看向已经呆滯的弗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弗兰克先生,现在,轮到我们谈谈了。” 李长风一把握住周船长的胳膊,另一只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老赵,带船长和孩子们走,去大使馆的车那边。这里,我跟他聊聊人生。” 弗兰克的脸色阴沉。 他看看李长风,又望向苏名消失的方向,再次露出笑容。 但这笑容里满是杀意。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麻烦程度。”弗兰克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既然这样,那就谁也別走了。” 第356章 苏名提著撬棍,杀回来了! 苏名在一排排红蓝相间的货柜缝隙里穿梭。 此时刚过早上六点四十分,正是东岸码头生鲜转运最拥堵的时段。 伊莎贝尔发来的位置是西三门方向,苏名根本没跑大路,沿著两条货柜中间不到一米宽的窄道直线狂奔。 视线穿过前方的缝隙,那辆灰色货车出现在主干道上。 货车司机把油门踩得轰轰响,但车速连二十码都不到。前方是一长串慢吞吞的生鲜冷藏叉车,叉车司机们严格遵守著港口安全条例,慢条斯理地卸著鱈鱼和龙虾。 灰色货车急得疯狂按喇叭,前面的叉车大叔充耳不闻,甚至探出头比了个不文明的手势。 苏名从货柜窄道衝出,迎面撞上两名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蓝鯊队员。 这两人是专门留在外围接应货车的,一看到苏名衝过来,立刻拔出腰间的伸缩警棍,一左一右封死去路。 两人还没来得及喊话,苏名根本没减速。 他一脚踩在路边低矮的消防栓水泥护栏上,小腿发力,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左边那名蓝鯊队员下意识抬棍去挡,苏名在空中身子一侧,避开棍头,落地时肩膀一沉,狠狠撞在右边队员的胸口! 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衝刺的惯性,那名队员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四脚朝天拍在柏油路面上,警棍噹啷掉远。 左边队员刚转过身,苏名顺手抄起路边货车维修留下的半人长撬棍,头也没回地往前跑。 灰色货车就在前方十米。司机看著后视镜里狂奔而来的苏名,嚇得猛拍方向盘。 “让开!给我让开!”司机用西班牙语嚎叫。 前方的叉车终於挪开了一个缺口,司机眼睛一亮,一脚油门踩到底。 货车刚要提速,苏名就已赶到右后轮旁。 他双手握住那根粗糙的撬棍,看准时机,將棍头狠狠卡进了高速旋转的货车后轮轮轂缝隙中! “咔噠!” “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迸裂声和轮胎抱死的刺耳摩擦声,撬棍被轮轂咬住,巨大的阻力立刻传导到车轴。 货车后半截猛然一跳,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当场熄火。 整辆车在路面拖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硬生生停在原地。 司机被安全带勒得七荤八素,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黑大衣年轻人正走到车厢后面,手里掂著那根刚撬坏车轮的撬棍。 司机咽了口唾沫,果断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满是鱼腥味的货柜后。 苏名走到车尾,几下撬开后备箱的锁扣。 一把掀开门,里面放著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上面印著红色的星辰號航海標识。 航海记录箱。 苏名把金属箱提出来,入手极沉。他喘了口气,拍掉手上的铁锈。 “车是快,”苏名看著冒白烟的货车尾气,“但堵车面前人人平等。” 与此同时,通道这头。 海风依旧冷冽,气氛剑拔弩张。 弗兰克慢条斯理地將黑色皮手套的褶皱抹平,抬眼看向李长风。 “李,我了解你们的作风,硬骨头。”弗兰克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诚恳,“我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交出资料,带著你们的人走。这是我最后一次释放善意。” 李长风站在最前面,双腿微曲,调整到了最佳的格斗站姿。 老赵站在他侧后方,双手紧紧攥著那根生锈的铁管,呼吸粗重。 三个实习生贴著墙根,周海生站得笔直。 “弗兰克,別装什么体面人了。”李长风盯著他,“那箱子里装的是你们走私的催命符,你敢放我们走?” 弗兰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嘆了口气,像是在惋惜:“敬酒不吃,那就全都留在这里,等港警来给你们收尸。” 他举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准备挥下攻击指令。 就在他的手刚举到半空时。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从数百米外的c號码头方向传来。那刺耳的轮胎摩擦音在安静的清晨港区里格外突兀,连通道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弗兰克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 多明戈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弗兰克腰间的对讲机紧接著传出刺耳的呼叫:“老板!灰色货车被截了!那个龙国人把我们的轮轂撬爆了!” 弗兰克再也笑不出来,气得嘴角抽搐,眼中满是狂躁。 “你这买卖干得不咋地啊,”老赵握著铁管,咽了口唾沫壮胆,嘴上却不饶人,“后院都起火了。” “上!全都给我上!”弗兰克气急败坏地指著李长风一行人,已是斯文扫地,“弄死他们!把那个拿走箱子的傢伙给我翻出来!” 身后的七八个蓝鯊队员不再犹豫,挥舞著警棍和防暴盾扑了上来。 李长风低喝一声:“老赵,护好人!” 他迎著最前面那名蓝鯊队员衝去,侧身避开当头砸下的警棍,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其肋部。 只听一声闷哼,那名队员痛苦地弯下腰,李长风顺势一个膝撞,將其顶翻在地。 但蓝鯊的人数占优,两人立刻补位,一左一右缠住了李长风,伸缩警棍招招奔著要害去。 老赵牢牢守在周船长和实习生前面。一名绕过来的蓝鯊队员挥棍砸向老赵的肩膀。老赵咬紧牙关,举起铁管硬接了一记。 鐺的一声,震得老赵虎口发麻,铁管差点脱手。 “老子在保卫处没受过这委屈!”老赵嗷了一嗓子,闭著眼睛瞎抡起铁管,一通王八拳竟逼得那名队员一时无法近身。 数百米外,苏名將航海记录箱塞进帆布包,背在身后。 金属箱很重,勒得双肩包的带子绷得笔直。 他快步从货柜堆场走出来,刚转过一个路口,就看到通道那边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李长风在人群中左突右挡,明显被缠得脱不开身。老赵被逼得连连后退,快要顶不住了。而弗兰克则站在一旁,眼神阴冷地指挥著阵型收缩。 苏名提著手里那根撬坏货车的撬棍,掂了掂分量,大步朝人群后方赶了过去。 第357章 弗兰克:一个不留! 通道那头传来的巨响和轮胎摩擦声重重砸在弗兰克的心口。 他那张维持了半天的绅士笑脸,终於绷不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的悽厉匯报,更是让他额角的青筋都蹦了下。 “废物!”弗兰克对著对讲机低吼一句,再看向李长风时,眼神里只剩下被触怒的杀意。“我改变主意了。” 他戴著黑手套的右手猛地挥下,喝道:“一个不留!把人给我剁了!” “走!” 李长风暴喝一声,根本不等蓝鯊的包围圈合拢。他一把抓住周海生伤势较轻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同时衝著老赵大吼:“老赵,护住另一边!带孩子们跟上!” 老赵刚从那根生锈铁管脱手的麻劲儿里缓过来,眼看七八个壮汉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嚇得腿肚子一软。 “我他妈就是个看大门的啊!” 他嘴里下意识地哀嚎,但身体反应却不慢,一个箭步衝上去,用后背护住那三个嚇傻的实习生,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搀住周海生的右臂。 “跟紧了!跑!”李长风一马当先,半拖半架著周海生,朝著来时的方向,那片货柜迷宫衝去。 周海生被关了十一天,本就有伤,全靠一口气撑著。此刻被两人架著,双脚几乎在地上拖行。 “老李!这样跑不掉!”老赵感受著周船长身上传来的虚弱重量,急得满头大汗。 “闭嘴!跑!”李长风头也不回,他很清楚,停下来就是死。 一名蓝鯊队员从侧面绕了过来,手中的伸缩警棍带著风声,直奔老赵的后脑勺。 李长风眼神一凛,將周海生往老赵那边一推,自己则急停旋身。他左脚为轴,右腿如鞭抽出,精准地踢在那名队员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可闻,那名队员惨叫一声,警棍脱手飞出。李长风得势不饶人,一步上前,手肘狠狠顶在他的下顎。 又是一声闷响,那人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动作快得惊人。 但这点时间,足够另外两名蓝鯊队员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彻底堵死了他们前方的路。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交代在国外了。”老赵看著前后夹击的壮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我还没评上我们学校的年度优秀员工呢……” 李长风把周海生重新架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凌厉。他飞快地扫视著周围,寻找著任何一点生机。 “我……我不行了……”一个实习生终於撑不住,哭喊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这一倒,立刻打乱了本就脆弱的队形。 老赵一咬牙,鬆开扶著船长的手,转身就去拽那个实习生。 “起来!快给老子起来!我不是英雄,我就是见不得孩子在我眼前摔跤!”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名蓝鯊队员看到了机会,一个饿虎扑食,朝著老赵的后背扑了过去。 “老赵!”李长风双眼通红。 他想救援,但身前两名蓝鯊队员已经同时发动攻击,封死了他所有的角度。 危急关头。 “嗖——!” 一根半人长的粗大撬棍,裹挟著破风的呼啸,从货柜的阴影里飞出,像一发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扑向老赵那名队员的后腰上。 “嗷!” 那壮汉喉咙里只挤出一声闷哼,便被砸得向前扑倒,脸朝下拍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一幕惊住了。 李长风和老赵猛地回头。 苏名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从货柜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拎著一根同样型號的撬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地上那个被砸晕的蓝鯊队员,皱了皱眉。 他自言自语道:“力道没控制好,这一下医药费估计不便宜。” “小苏!”老赵看见救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弗兰克也看到了苏名,当他看到苏名身后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时,眼神骤然一紧。 “箱子!”弗兰克指著苏名,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苏名没理会弗兰克的怒吼,他走到老赵身边,把那个嚇瘫的实习生一把拎了起来,塞到老赵怀里。 “李哥,老赵,你们带人先走,找个地方躲起来。”苏名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当”的闷响,“这里我处理。” “你一个人?”李长风皱眉。 苏名点了点头,看向那群重新围拢过来的蓝鯊队员:“嗯,正好试试这份兼职的售后服务怎么样。” 剩下的蓝鯊队员看看苏名手里的撬棍,再看看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同伴,一时间没人敢第一个衝上来。 “走!”苏名低喝。 李长风不再犹豫,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再次架起周海生,老赵也连拖带拽地拉著三个魂不附体的实习生。 “这边!”李长风指著左侧一个掛著消防栓標识的红色小门。 那是港区的一个消防设备间。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李长风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將人一个个塞了进去。 弗兰克看著煮熟的鸭子又要飞,气得七窍生烟,对著那帮犹豫不前的属下破口大骂:“一群饭桶!上啊!他的武器只有一根铁棍!” 一名离苏名最近的蓝鯊队员被骂得急了眼,怒吼一声,挥舞著警棍冲了上来。 苏名眼神平静,就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根沉重的撬棍在他手里轻若无物,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 “鐺!” 警棍与撬棍相撞,火星四溅。 那名队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警棍上传来,虎口立时崩裂,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名的身影已经贴了上来。 苏名鬆开撬棍任其落地,同时左手迅速探出扣住对方脖子,右拳蓄力打出一记直拳,正中对方胃部。 “呕——” 那名队员眼珠子都凸了出来,隔夜饭混著胃酸喷了一地,身体弓成一团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剩下的蓝鯊队员全都停下脚步,惊恐地看著苏名。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趁著这个空档,李长风已经把所有人都弄进了消防设备间,他最后一个进去,回头衝著苏名大喊:“苏名!快!” 苏名没有恋战,他捡起地上的撬棍,一个箭步衝进门里。 李长风和老赵合力,哐当一声关上厚重的铁门,並用里面的插销牢牢锁住。 消防设备间里一片昏暗。 老赵背靠铁门滑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我的妈呀……我活下来了……”他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我发誓,回去以后,我再也不抱怨学校里那帮学生翻墙了……跟这比,那都是过家家……” 第358章 苏名:待会儿场面会很热闹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插销锁死,也將门外蓝鯊队员的怒吼隔绝了大半。 消防设备间里光线昏暗,一盏孤零零的防爆灯泡,將所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空气里一股铁锈混合著旧橡胶管的陈年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老赵一屁股滑坐在门后,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铁门,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 “活……活下来了……”他捂著胸口,心跳快得像拖拉机马达,喘著气对李长风说:“老李我跟你说,回去我就申请调岗,去看图书馆大门!再也不跟这帮亡命徒打交道了!” 门外传来“咚咚”的踹门声和含妈量极高的西班牙语叫骂。 老赵嚇得一哆嗦,整个人贴得更紧了,压低声音对著里面喊:“小点声!祖宗们小点声!外面还在开演唱会呢!” 周海生靠墙坐下,胸口如破风箱般起伏,却死死咬著牙没出声。 那三个实习生则缩在角落,一个抱著膝盖,一个使劲捂住嘴,还有一个乾脆躲在消防栓柜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李长风迅速扫视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这里没有別的出口,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船长,你怎么样?”李长风蹲下身,想检查他的伤势。 “死不了。”周海生摆了摆手,肿胀的右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却异常锐利。他盯著李长风,声音沙哑但有力:“有能录像的东西吗?” 李长风一愣。 “趁我还清醒,把事情录下来。”周海生一字一句地说,“从他们扣船、打人,到逼我签字,还有那个箱子……所有事我都要亲口说出来。不然我这身伤,不是白挨了?”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有。” 他从战术背心的內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是军用级高清录像仪,防震防水。 “老赵!守好门!”李长风低喝一声,隨即打开了录像仪的镜头。 “还用你说!”老赵把耳朵贴在门上,紧张地听著外面的动静,嘴里碎碎念,“你们录快点啊!我感觉这门板的厚度正在隨著我的心理阴影面积一起变薄!我心跳都快自动生成背景音乐了,还是衝锋號那种!” 李长风將镜头对准周海生。 “周海生,龙国远洋《星辰號》船长,船员编號……”周老船长靠著墙,即便满身伤痕,也坐得笔直,他看著镜头,將过去十一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逻辑清晰,细节详尽,连哪个蓝鯊队员用哪只手打的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苏名从角落里走了过来。他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取下,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砰砰”的砸门声还在持续,伴隨著电钻试图破坏门锁的刺耳噪音。 老赵嚇得魂不附体:“来了来了!上电钻了!这是要给咱们开个天窗啊!苏名!你那包里有没有什么法宝?比如……比如一包盐?” 苏名没理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印著星辰號標识的银灰色沉重金属箱,放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 航海记录箱。 李长风眼神一凛。 录像还在继续,周海生看到那个箱子,情绪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们抢走的就是这个!我们跑船的命根子!” 苏名又从包里掏出那几份合同副本和两个三防硬碟,一併放在箱子旁边,然后摸出了一块用塑胶袋包著的巧克力。 他走到那个躲在消防栓柜子后面的实习生面前,把巧克力递了过去。 实习生呆呆地看著他。 “补充糖分,”苏名语气平静,“待会儿跑路的时候,別掉队。” 实习生哆哆嗦嗦地接过巧克力,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另一边,周海生的证词也到了尾声。 李长风关掉录像仪,吐出一口长气。 人证、物证、电子证据……都齐了。 蓝鯊安保,再也没法將这件事粉饰成合法合规了。 “撤!”李长风当机立断,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个防水密封袋。他將那两块硬碟和录像仪装进一个袋子,又將合同副本装进另一个,然后把合同副本的袋子塞给了老赵。 “老赵,你贴身收好,万一走散,这是备份。” 老赵看著手里的东西,感觉比抱著个炸药包还烫手,但还是二话不说,解开裤腰带,把它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李长风则將装著硬碟和录像仪的袋子,连同那个沉重的航海记录箱,一併塞回苏名的帆布包里。 “苏名,这包你背著,你的目標最小。”李长风拉上拉链,拍了拍帆布包,“从现在起,人可以丟,这包不能丟。” 苏名点了点头,重新把包背在身上。 “吱——嘎——!” 门外,电钻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撬棍和液压钳发力时的金属扭曲声。 铁门上的插销正在向內弯曲变形! “完了!门要破了!”老赵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了那根捡来的铁管,“我跟他们拼了!我这辈子没打过架,今天爭取一步到位!” 李长风一把將他拽到身后,护住周海生和实习生们。 “苏名,准备!”李长风低吼道。 苏名站在门前,盯著变形的门锁,轻轻活动手腕。 “李哥,”苏名忽然开口。 “说!” “这消防设备间里,灭火器是乾粉的还是二氧化碳的?” 李长风愣了一下,完全没跟上他的脑迴路。 苏名指了指墙角那几个红色的罐子:“要是乾粉的,待会儿开门的时候,场面可能会比较热闹。” 第359章 白雾突围,规则反杀! 吱嘎——嘭! 消防设备间的铁门插销,在液压钳的巨力下彻底扭曲变形,整扇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踹开! 光线涌入,七八个手持防暴盾和警棍的蓝鯊队员,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眼神凶狠。为首的一个壮汉,正是之前被苏名一拳打吐的多明戈。他换了身装备,脸上满是报復的快意。 “我看你们往哪……” 他的话还没喊完,就看见门內那个黑大衣年轻人,正单手拎著一个红色灭火器罐子。 李长风心里一紧,立刻护著周船长后退。 老赵已经嚇得闭上了眼,握紧铁管的手心全是汗,嘴里下意识地碎碎念:“我的优秀员工奖……我的枸杞保温杯……老李,回头记得跟学校说,我是为了保护国有资產英勇牺牲的……” 苏名动了。 他没有把灭火器当砖头砸出去,而是左手拔掉保险销,右手对准门口的人群,压下了压把。 “呲——!” 一股浓密的白色乾粉喷涌而出! 门口的多明戈首当其衝,他刚张开准备骂人的嘴,就被喷了个满灌!那股又干又涩的粉尘直衝喉咙,呛得他当场翻了白眼,嘴里像被工业石灰糊住了似的,又干又涩! “咳咳……呸!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还没完。 苏名手里这个喷完,顺手又抄起墙角另一个,同样对准门外。 “呲——!” 第二股更加汹涌的白色乾粉席捲了整个通道! 不到三秒,整个消防设备间和门外的通道便一片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呛人的白色粉末。 “咳!咳咳咳!我的眼睛!” “阿嚏!我操!谁他妈放的烟雾弹?!” “咳……老大,我看不见了!救命!” 蓝鯊安保的精英队员们顿时阵脚大乱,乾粉钻进鼻腔、眼睛、嘴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和生理泪水。盾牌能挡棍子,挡不了粉末。 设备间內,同样是一片混乱。 “咳!咳咳……苏名!你这是要把咱们一起呛死啊?!”老赵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感觉每呼吸一口都在吸墙皮,咳出来的全是白灰。 那三个实习生更是咳得死去活来,其中一个直接瘫在地上,差点抽过去。 “闭嘴,憋气,跟我走!”苏名的声音在白雾中清晰响起。 一只手抓住了李长风的胳膊。 李长风被呛得头昏眼花,但常年的训练让他立刻屏住呼吸。他反手抓住周海生,另一只手拉起老赵。 “都拉住!別鬆手!”李长风低吼。 老赵一手拽著一个实习生,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李长风的衣角,一行人被呛得东倒西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跟著苏名往外冲。 苏名在白雾中行动自如。 他甚至能清晰听见,左前方一个蓝鯊队员因为咳嗽岔了气,正扶著墙乾呕;右前方两个人在黑暗中撞在一起,互相骂娘。 他带著眾人,灵巧地绕开这些人形障碍物,几步就衝出了粉尘最浓的核心区。 “噗——咳咳咳!” 衝出白雾,老赵扶著墙,咳得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白色粉末,配上他那张惨白的脸,活像刚从戏台上跑下来的白无常。 通道那头,弗兰克站在商务车旁,优雅地戴著他的黑手套。他本来正欣赏著瓮中捉鱉的好戏,结果只看到一团白烟从设备间喷涌而出,然后自己的手下就在里面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紧接著,他就看到苏名一行人,一个个浑身掛白,狼狈地冲了出来。 弗兰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从业二十年,跟各国特种部队、情报人员、黑帮都交过手,枪战、刀战、爆炸都见过。 他妈的用灭火器打团战的,这是头一回! “废物!一群废物!”弗兰克气得对著那团白雾怒吼,再没了之前的风度。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闪著灯,从港区主干道呼啸而来! 弗兰克脸上的怒气立刻转为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重新恢復了生意人的体面。 他看著衝出来的苏名等人,抬手一指,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衝著赶来的警察大喊:“警察先生!就是他们!一群来自龙国的暴徒!他们非法闯入港区,打伤了我二十多名安保人员,还抢走了我们客户的贵重物品!” 三辆警车一个急剎,停在通道口。十几个穿著防弹背心、手持衝锋鎗的港警迅速下车,拉开阵线,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苏名一行人。 为首的警官看著眼前这幅诡异的画面,也愣住了。 一边是西装革履的弗兰克,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另一边是一群浑身白粉,造型堪比兵马俑的亚洲人,其中一个老头还受了伤。 而中间,是一团仍在瀰漫的白色烟雾,里面还不断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这他妈是恐怖袭击现场,还是麵粉厂发生了安全事故? “放下武器!所有人,靠墙蹲下!快!”警官大声喝道,枪口稳稳地指著站在最前面的李长风。 老赵一看这阵仗,腿一软,差点又跪了。 “完了……这下跳进大西洋都洗不清了……” 李长风却十分冷静,他非但没蹲下,反而將周海生护在身后,迎著警方的枪口,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个举动让所有港警都紧张起来! “不准动!” “你想干什么?!” 李长风没理会,他按亮屏幕,直接將一段正在实时上传的视频,对准了为首的警官。 屏幕上,正是周海生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他正对著镜头,用中文清晰地陈述著被蓝鯊非法扣押、殴打、逼迫签字的全部过程。背景就是刚才那个消防设备间。 李长风用標准的西班牙语沉声说道:“我是龙国军方派驻海外安保力量的负责人,我们正在解救被非法拘禁的我国公民。”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声。李长风指了指弗兰克,“他,是这次绑架案的主谋,我们有全部的证据,包括人证、物证,以及他们偽造的合同。所有证据的备份已经同步发送至我国驻西班牙大使馆。” 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 军方?大使馆?绑架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港区治安问题了。 弗兰克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他立刻反驳:“一派胡言!他这是在混淆视听!他们打伤我的人是事实!警官,请立刻逮捕他们!” 李长风冷笑,把手机屏幕又往前递了递。 “我方所有行动,都遵循《联合国宪章》关於保护海外公民的条款。如果你现在下令攻击我们,就等同於攻击正在执行合法救援任务的外国军事人员。这个后果,我想你比我清楚。” 李长风语气平静,但字字千钧,让警官压力陡增。 警官的额头渗出了汗。他手里的对讲机也在这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听了两秒,脸色又是一变。是上级打来的,语气严肃,只说了一句:控制现场,等待指令,非致命情况下,绝不准开火。 警官放下对讲机,举起一只手,示意手下们保持警戒但不要妄动。 “所有人,保持现有位置!不要动!”他先是对苏名一行人喊道,然后又转向弗兰克,“弗兰克先生,也请你的人退后!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一方的过激行为,都將被视为袭警!” 弗兰克的脸色很难看。 他精心设计的“规则杀”,竟然被对方用一个更高级的规则给挡了回来。 通道里,双方一时僵持不下,气氛诡异。 苏名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站在队伍最后。他的视线越过白得像雪人的老赵,落在那个被他用灭火器喷得最惨、此刻正被警察架起来的倒霉蛋身上。 他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的李长风说:“李哥,这傢伙的医药费应该不算在咱们这次一千万的业务成本里吧?” 李长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扭过头,看著苏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跳探戈了。 第360章 这背影,李长风记一辈子! 通道內的乾粉颗粒还在半空中漂浮,呛人的味道刺得人喉咙发紧。 带队的港警警官举著手,拦在双方中间,內心叫苦不迭。上级的死命令言犹在耳:只能控制,不能开火。 他盯著弗兰克,大声用西班牙语警告:“弗兰克先生!管好你的人!” 弗兰克脸上的绅士笑容早已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紧紧盯著苏名背上那个帆布包,眼神阴冷。 证据传去大使馆了,但只要航海记录箱不在龙国人手里,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如果箱子上了使馆的车,深海之钥打捞公司的那些脏事全得曝光,蓝鯊也得跟著陪葬。 弗兰克转头,对著身侧几个穿著黑色作训服的精锐打了个手势。 弗兰克压低声音:“只抢包,別动刀枪,別管警察。” 六个蓝鯊精锐立刻会意。 他们常年混跡战乱区,身手极好,接到命令后连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一个低头加速,从警察阵型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警官脸色大变:“站住!我警告你们退后!” 警察们赶紧伸手去抓,但这群僱佣兵滑得像泥鰍。警察不能开枪,只能用肉身上去扑。有几名警察抱住了僱佣兵的腰,硬是被对方拖著往前走。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李长风立刻看出了弗兰克的意图。他架紧周海生的胳膊,准备迎敌。 “李哥,你们走货运通道。”苏名站在最前面,將帆布包的带子紧紧缠在右手上,回头说:“使馆的车进不来,肯定在外边主路。我在这儿挡著。” 李长风看了看后方几十米外的出口,果断转身:“撑住!交接完我回来接你!” 他架著周海生,大步往外跑。 老赵一手拽著一个实习生,跑得鞋底直打滑。他一边喘气一边喊:“苏名你悠著点!实在不行就把你那堆单词书掏出来砸他们!那玩意儿分量沉!” 三个实习生嚇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跟著老赵跑。 苏名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卡在消防设备间旁边的防火隔离门槛处。这里的通道宽度只能容纳两人並排。 最前面的两名蓝鯊精锐已经甩开警察,径直扑向苏名。 左边那人盯准苏名缠著包的右手,五指成爪抓了过来。 苏名脚步一错,身体微微一侧,左手併拢成掌,切在对方的手腕关节上。 “咔”的一声脆响,那人吃痛,手腕一缩。 右边那名僱佣兵趁机挥拳,直衝苏名的面门。 苏名左手一抄,从地上捡起刚才喷空的红色灭火器铁罐,直接横在脸前。 “咚!” 僱佣兵一拳砸在铁罐上,痛得惨叫一声,连退好几步,不停地甩著红肿的拳头。 苏名看著他,语气平静地说:“不好意思,这个算硬防具。” 通道太窄,后面的蓝鯊队员被挡著挤不上来,急得大骂。 第三个僱佣兵仗著体型壮硕,硬生生顶开同伴,低头朝著苏名的腰部撞了过来。 苏名不退反进,迅速抬膝,正顶在对方下巴上。 那名壮汉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这巨大的身躯一倒,活像个保龄球,把跟在后面的两名同伴砸得人仰马翻。 后头的人急得直跳脚,嘴里嘰里咕嚕骂著西班牙语。 苏名站在窄口,拍了拍袖子上的白灰:“別挤,受伤也要讲先来后到。” 一名被警察抱住腰的蓝鯊队员急红了眼。那警察拼命拖著他不放,他只能迈著艰难的步伐,一步步挪到苏名面前,伸出粗壮的胳膊去够那个帆布包。 “给我!”僱佣兵面目狰狞。 苏名看著他这副费劲的样子,嘆了口气。他把手里那个坑坑洼洼的空灭火器罐子往前一递,直接塞进僱佣兵的手里。 “不用抢,送你了。”苏名说。 那僱佣兵下意识地抱住铁罐,愣了一下。 跟在后面拖拽的警察一看这架势,以为对方拿到了重型武器,顿时紧张到了极点。警察立刻掏出战术电击枪,对著僱佣兵的后腰扣下扳机。 “噼啪——呲!” 强烈的蓝色电弧亮起,那名僱佣兵连人带灭火器罐子一起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地瘫软在地。 苏名对那名大喘气的警察竖起大拇指:“警民合作,效率就是高。” 警察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电击枪,又看了看苏名,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弗兰克站在人群后方,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为苏名只是力气大点,但现在看来,这年轻人的实战经验丰富得惊人。 那年轻人充分利用了地形,每一次出手不仅动作乾脆,甚至还能借警察的手废掉自己的人。短短两分钟,蓝鯊的核心小队竟然连苏名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倒了四五个。 弗兰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蓝鯊在瓦伦西亚港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在一个年轻人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让开。”弗兰克推开挡在前面的一名手下。 通道里,又有一名蓝鯊队员不信邪。他眼看地面路线被封死,借著旁边堆叠的木托盘,凌空跃起,一记凶狠的飞踢直衝苏名的胸口。 苏名抬头看著这人在半空中的姿態,摇了摇头。 他隨手拉开旁边敞开的消防柜,扯出里面捲成一团的白色帆布水带,手腕用力一抖。 水带前端沉重的金属接口“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半空中那名队员的小腿骨上。 剧痛让他凌空失去平衡,整个人大字型趴下。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名队员用脸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多,正好停在苏名的鞋尖前。 苏名低头看著他,认真地评价:“动作难度係数9.0,起跳高度不错,但落地水花太大,不给分。” 地上的队员呜咽了一声,彻底不动了。 弗兰克越走越近。 他一把扯下灰色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摘下左手的手錶。他古铜色脖颈上的那道旧伤疤,隨著肌肉的绷紧显得越发狰狞。 警官急忙上前想拦住他:“弗兰克先生!別把事情闹大!” 弗兰克看都没看警官一眼,用手肘粗暴地將警官撞开。 “滚开。”弗兰克冷冷地说。 他越过倒在地上的手下,站在了苏名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苏名看了眼弗兰克,又看了眼通道尽头。 就在这时,东岸码头的主干道上。 李长风架著周海生,终於跑出了货运通道的阴影,明亮的晨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老赵拖著三个满脸大汗的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跟了出来。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辆悬掛著龙国国旗的黑色领事馆商务车正停在路边。两名穿著深色笔挺西装的使馆安保人员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是周海生船长吗?”安保人员用国语大声確认道。 “是!”李长风咬牙加快了脚步。 周海生的眼眶顿时红了,这个满身是伤都没吭一声的硬汉,此刻忍不住哽咽起来。 老赵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摆手:“到了到了,终於算到了。再跑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直接在当地办海葬了。” 一名实习生直接跪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使馆人员迅速上前,从李长风手里接过周海生,將眾人安全护送到了车门旁。 李长风把周海生送上后座,转头看向幽深的货运通道。 “老赵,看著他们。” 李长风吸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跑。 那里,苏名一个人还在里面。 他看著那个独自一人挡住通道的背影,双眼一红。 我焯! 这背影,老子记一辈子! 第361章 弗兰克:我被绑在了消防管道上 通道內,白色的乾粉像是凝固的雾,呛人的味道让训练有素的港警都忍不住侧过头。 弗兰克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紧绷的黑色作战背心。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倒地手下的身体缝隙间,步伐稳得像是在丈量土地。 他没有怒吼,只是目光锐利地锁定了苏名。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和多明戈那种街头式的凶悍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正在启动。 “有意思。”弗兰克活动著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的西班牙语低沉而清晰:“我的人告诉我,他们遇到了龙国特种部队。现在看来,他们没说错。” 苏名没接话,他只是將缠在手上的帆布包紧了紧,另一只手里的空灭火器罐子被他隨手放在了墙角。 另一头,货运通道的出口。 李长风刚把周海生交给使馆人员,回头就看见弗兰克亲自下场,心里猛地一沉。 “老赵!看好人!”他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回冲。 妈的,弗兰克!前英国特別空勤团的格斗教官,以一手凶狠的关节技闻名,在业內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苏名一个人…… 李长风速度提到了极致,心臟狂跳。 通道內,对峙仍在继续。 港警警官想上前,却被弗兰克一个眼神逼退。那眼神在说:这是我们的事,你敢插手,就做好丟掉饭碗的准备。 弗兰克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些手下一样猛衝,而是小碎步前压,身体压低,双手摆出標准的近身缠斗架势。他耐心十足,像狼一样不断压缩著苏名的空间,寻找破绽。 苏名也在后退,一步,两步。他退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保持著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突然,弗兰克左脚发力蹬地,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出,右手化掌为刀,直插苏名的咽喉。 苏名向左侧过半个身位,弗兰克的手掌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一击不中,弗兰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他腰部发力,身体顺势一转,左手手肘化作重锤,狠狠砸向苏名的太阳穴。 变招之快,简直不给人反应时间。 苏名却已料敌先机,身体后仰的同时左手抬起,用掌心稳稳托住了弗兰克的肘尖。 “砰!” 一声闷响。 弗兰克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像是砸在了一块厚实的橡胶上,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他眼神一凝,手肘顺著苏名的掌心向下一滑,五指张开,反手就去抓苏名的手腕,试图將他拖入自己最擅长的地面关节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苏名比他更快,在托住他手肘的瞬间,苏名的身体已经像不倒翁一样盪了回来,右脚的鞋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点在了弗兰克支撑身体的左膝外侧。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弗兰克的脸色大变。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从他左膝那条看不见的旧伤处猛地炸开,让他支撑身体的左腿下意识地一软。 就这短暂的迟滯,苏名已经贴了上来。 他根本没有给弗兰克重整旗鼓的机会,左手鬆开对方的手肘,顺势向下,一把扣住弗兰克的手腕,身体重心下沉,肩膀狠狠撞进弗兰克的怀里。 弗兰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想用双腿盘住苏名,將战局拖入地面,但他的左膝根本无法有效发力。 “轰!” 弗兰克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苏名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弗兰克。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从弗兰克发动攻击到他倒地,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通道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几个挣脱了警察的蓝鯊队员,刚想衝上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都钉在了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的老大,那个能徒手把一头野猪拧成麻花的弗兰克……就这么倒了? “咳……”弗兰克撑著地,试图爬起来,但左膝的剧痛让他刚一用力就再次摔了回去。他看著苏名,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与不解。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技巧,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像慢动作回放。对方总能提前一步,找到他发力中最彆扭的那个点。 “你……受过什么训练?”弗兰克喘著粗气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训练体系能培养出这种怪物。 苏名低头看了看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军训,站军姿那种。” 弗兰克愣住了,他显然没听懂这个东方式的冷笑话,只觉得对方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他。 他咬著牙,右手迅速探向后腰,那里別著一把战术匕首。 苏名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没完没了的售后服务。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弗兰克伸向后腰的手腕上。 “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嗷!”弗兰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苏名鬆开脚,弯腰从旁边那个敞开的消防柜里,扯出那捲被他打人用过的白色帆布水带。 他没理会弗兰克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地將水带的一头在弗兰克没受伤的左手手腕上绕了几个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將另一头牢牢地绑在了旁边墙壁上凸出来的消防管道上。 “你!”弗兰克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这种羞辱,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別动。”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自己的杰作,评价道,“绑得挺结实的,这属於增值服务,不额外收费。” 说完,他不再看弗兰克一眼,背著帆布包,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他就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李长风。 李长风满眼血丝,手里还拎著一根从警车后备箱里“借”来的警用长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当他看清通道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惨烈的搏斗没有发生。 苏名毫髮无伤,正慢悠悠地往外走。 而蓝鯊的头目弗兰克,则像一条被拴在码头柱子上的鱼,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绑在消防管道上,脸憋得通红,正怨毒地瞪著苏名的背影。 地上还横七竖八躺著他那群精英手下。 李长风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吼出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紧握著手里的长棍,感觉自己这一身决死的准备,在这匪夷所思的战果面前,显得多余又荒唐。 苏名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李长风手里的长棍。 “李哥,”苏名开口道,“还好你没出手,不然这次行动的预算还得加上一笔你的工伤和抚恤金,性价比就低了。” 李长风:“……” 他看著苏名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绑在管道上的弗兰克,默默地把手里的长棍藏到了身后,憋了半天,低声骂了一句。 “fuck,真是餵了狗了……” 第362章 老赵的高光时刻:我打著了! 苏名背著帆布包,和李长风並肩往外走。 货运通道里还飘著零星的乾粉颗粒,脚下横七竖八躺著蓝鯊的人。 李长风把那根借来的警用长棍往肩上一扛,侧头看了苏名一眼。 “你刚才跟弗兰克打了几招?” “两招半。” 李长风沉默了三秒。 “半招是什么意思?” “踩手腕那下算半招,主要是他自己要掏刀。”苏名说,“属於售后纠纷处理。” 李长风不想再问了,再问他怕自己道心破碎。 通道尽头,晨光刺眼。两人刚走出阴影,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 是老赵的声音。 “我操你大爷!別过来!我是龙国公务员!打死我要走外交程序的!” 一声绝望的惨叫从通道尽头传来。 是老赵的声音! 刚走出阴影的苏名和李长风脸色一变,李长风肩上的警棍一沉,整个人如炮弹般加速冲了出去! 此刻,使馆商务车旁,已乱作一团。 老赵正双手紧攥著一根铁管,和一个满脸横肉的蓝鯊队员玩命地拔河。 他被拖得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痕,整个人被拖得踉踉蹌蹌,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嚎: “放手!这他妈是国有资產!打我犯法!” 就在几秒前,老赵刚把气喘匀,眼睁睁看著三道黑影从货柜缝隙里躥出,直扑载著周海生的车门! 使馆安保一个在打电话,一个背对。三个实习生腿软如泥。 李长风和苏名还在后面。 能挡的,只有他。 老赵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我上我也行?不,我真得上了! “妈的——” 他从地上弹起来,抄起身边那根跟了他一路的铁管,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闭著眼,用尽全身力气一通乱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啪!” 铁管砸在货柜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没打著。 为首的蓝鯊队员轻蔑一笑,从他身侧闪过。 “老子打著了!” 老赵急红了眼,转身横扫,铁管梆地一声,正中第二个队员的小腿。那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脚步一顿。 可没等老赵高兴,第三个队员就抓住了铁管的另一头。 眼看第一个敌人已经拉开车门,伸手去抓周海生! “滚!” 六十二岁的老船长,一脚蹬在那人胸口,竟將一个壮汉蹬退两步! 但也仅仅是两步。 那人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来,五指扣住那人的后脖领子。 像拎小鸡似的。 苏名不知何时已经赶到,单手揪住那一百八十斤的僱佣兵,將他整个人提起来甩到一边。 “砰!” 那人滚了两圈,一头撞在路灯杆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与此同时,李长风已衝到老赵身边。 他看著还在跟老赵抢铁管的蓝鯊队员,目光一沉,抬脚踹向对方膝窝! 那人腿一软,鬆了手。 老赵向后一仰,连人带铁管摔了个四仰八叉。 “我去……” 李长风没理会老赵的呻吟,三步追上那个被打瘸腿的队员,肩膀一撞,把人顶进了旁边的铁丝网里。 那人掛在网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到十秒,战斗结束。 二十米外,两名港警目睹了全过程,面面相覷。其中一个举起对讲机,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匯报: “指挥中心,现场……已被控制。不是我们控制的。” 老赵躺在地上,铁管横在胸口,大口喘气。他仰头看著走到身边的苏名,眼眶红了。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再晚一秒,我这清白的身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名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货柜上的凹痕,语气平静: “赵叔,你刚才那一管子,打得挺准的。” “真的?”老赵眼睛一亮。 “嗯,那个货柜受的伤,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重。” 老赵的表情垮了。 李长风没工夫听他们扯淡,大步走到使馆商务车旁,从战术背心內袋里掏出防水密封袋,递进车窗。 “硬碟两块,录像仪一台,周船长完整证词。”李长风的声音沉稳而简练,“航海记录箱在苏名包里,一併移交。” 苏名走来,把帆布包从背上卸下,递了进去。 使馆安保接过包,確认了里面那个印著星辰號標识的银色金属箱,重重点头。 “收到!我方已通知总领事,回程路线已清空!” “上车!”李长风对著三个还在发抖的实习生喊道。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其中一个上车前,回头对著苏名,嘴唇哆嗦著憋出一句:“谢……谢谢哥。” 苏名点了下头。 周海生从车窗里探出头,这个满身是伤都没吭一声的硬汉,此刻嘴唇乾裂,目光却异常清亮。 他看著苏名,想说什么。 苏名摆了摆手:“周船长,回去养伤。” 周海生重重点头,缩回车里。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龙国国旗在晨风中轻轻抖动。两辆港警摩托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一前一后,护送著它驶向港区出口。 老赵看著远去的车尾灯,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 “活著真好。” 李长风目送车队消失,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他回头,看到苏名正低头研究自己的手。 “怎么了?” “刚才提那人的时候,指甲劈了一个。”苏名皱著眉。 李长风:“……” 他盯著苏名看了三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走。回马德海那儿,吃饭,睡觉,明天回国。” 二月的瓦伦西亚,海风咸湿。 晨光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铺在水泥地上。 苏名背著空包,李长风扛著长棍,老赵拎著根弯了的铁管。 像三个刚从废品站下班的工人。 第363章 我怎么听著,你是在说我不值五百万? 港区主干道上,三辆港警巡逻车横在路中间,蓝色警灯转得人眼晕。 弗兰克被两个港警架著胳膊往车里塞。他脸上还掛著苏名留下的淤青,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要见律师。 带队警官捏著一沓列印件,表情冷得像块铁板。 “斯通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建议你现在就闭嘴,因为你的律师十分钟前就主动终止了委託合同。” 弗兰克脸色一变。 带队警官翻了一页:“龙国大使馆刚刚向我方移交了完整证据包——非法拘禁、偽造商业文件、胁迫签字、僱佣非法武装人员……哦对了,你们自己的执法记录仪拍得很清楚,感谢配合取证。” 弗兰克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执法记录仪……是他让手下带去的,为了栽赃!现在,那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自己的心臟。 旁边的多明戈被另一组港警按在引擎盖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执行命令!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弗兰克让我乾的!” 弗兰克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把人冻死。 带队警官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多明戈面前:“这是你在对讲机里下达的封港指令录音,要不要听听?你说的原话是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那几个龙国人活著离开。” 多明戈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还有。”带队警官收起手机,“港务局已经正式吊销蓝鯊安保在东岸码头的运营执照。理由是——阻碍正常港口作业、违规占用消防通道、未经授权封锁公共区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罚款单我就不念了,数字太长,怕你心臟受不了。” 多明戈浑身一颤,再也站不住,整个人顺著警车引擎盖滑坐在地。 两辆警车先后发动,载著蓝鯊的头目和副手驶离港区。 苏名站在五十米外,看著这一幕,把空了的帆布包叠好塞进双肩包里。 李长风走过来,难得露出一丝轻鬆的表情:“走吧,马德海说给我们留了饭。” --- 马德海的小餐馆藏在离港区三条街外的窄巷里,门脸不大,但厨房里的油烟味能飘出二十米。 周海生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左手打著绷带,右手端著一碗热粥。三个实习生挤在他身边,埋头扒饭,谁都没说话。 苏名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马德海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炒河粉。 “来了来了!坐!”马德海把盘子往桌上一墩,“今天不收钱,算我请英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打包另算。” 李长风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马德海递来的筷子。 周海生放下粥碗,看向苏名,嘴唇动了动。 “苏先生,这次的事……” “任务內服务。”苏名已经坐下了,夹了一筷子河粉,“周船长,別客气,吃饭。” 周海生看著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老赵端著马德海给他倒的热茶,吹了两口,终於缓过劲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弯成s形的铁管,靠在墙角,像一件抽象艺术品。 李长风吃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对苏名说:“关於铁门帮那件事,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苏名嚼著河粉,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那十个人既然已经入境,就不会轻易罢手。”李长风的表情严肃起来,“老將军的情报不会错,他们的目標是我。这趟回去,可能还有一场硬仗。” 马德海端著一盘蒜蓉虾走过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虾差点掉地上。 苏名想了想,说:“真是五百万美金,买你一条命?” “对。” “那我这趟出来的酬金是一千万人民幣。”苏名重新夹起河粉,“我怎么听著,你是在说我不值五百万?” 李长风愣了两秒,脸上的严肃裂开一道缝。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苏名咽下嘴里的饭,“你的命五百万美金,我的劳务费一千万人民幣。按匯率算,我保你一趟还亏了。”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吃饭的时候討论这个问题。 老赵在旁边小声嘀咕:“五百万美金……那是三千多万人民幣啊……老李你这身价,比我们学校一栋教学楼都贵。” “闭嘴吃饭!”李长风瞪了他一眼。 马德海把虾放下,凑过来:“李哥,要不你多住两天?我这餐馆虽然小,但巷子深,不好找。” “不了。”李长风摇头,“回去反而安全,国內有人接应。” 苏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吃完走吧,下午的航班。” 瓦伦西亚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二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苏名背著双肩包,手里拎著一个免税店的袋子——里面装著两包西班牙火腿,一包给室友,一包给自己。 李长风走在他旁边,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旅客,职业病犯了。 “你別扫了。”苏名说,“铁门帮的人就算真来了,也不会出现在机场安检区里面。” “我知道。”李长风收回目光,“习惯。” 老赵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吱呀吱呀响。他的保温杯已经在港区光荣牺牲了,现在手里攥著一瓶机场买的矿泉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催促旅客登机。 三人起身,排进队伍。 李长风掏出登机牌,忽然回头看了苏名一眼:“回去之后,报告我来写。你那份酬金,財务走完流程大概三个工作日到帐。” “行。”苏名点头,“机票能报销吧?” “……能。” “行李超重费呢?” “你超重了?” 苏名晃了晃手里的免税店袋子:“火腿比较沉。” 李长风盯著那袋火腿看了两秒,转过头,不想说话了。 一千万的酬金,惦记的是行李超重费。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这小子的脑迴路。 三人依次扫了登机牌,走进廊桥。 老赵走在最后,看著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背著个学生双肩包,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从学校食堂吃完饭出来散步。 另一个腰板笔直,步伐稳健,眼神时刻保持警觉,浑身上下写著“別惹我”三个字。 老赵拖著吱呀作响的行李箱,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算不清自己的命值多少钱,一个算得清別人的命值多少钱……我这趟差出的,真是开了眼了。” 廊桥尽头,机舱门敞开著。 三个人走了进去。 第364章 您这是诈骗老同志! 飞机降落在机场,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和几名表情严肃的便装人员。 周海生船长和三个实习生被搀扶著送上第一辆车。 上车前,周海生转身,对著前来交接的李长风和苏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在胁迫下都没弯过腰的六旬老人,此刻眼眶通红。 李长风受了他半礼,侧身让开。 苏名则往旁边挪了一步,完全避开,只是点了点头:“回去好好养伤。” 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消失在车流中。证据和人质都已安全移交,这趟折寿的西班牙之旅,终於画上了句號。 李长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他甚至想就地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走吧,回学校。”李长风拍了拍苏名的肩膀,声音里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沙哑。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把自己摔在椅子里,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老赵瘫在另一边,双目无神地盯著天花板,像是灵魂出了窍。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李长风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坐直,抓起话筒。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笑意:“长风,西山。听说你们回来了?干得不错嘛!报告我看过了,很简洁,很有力!” 李长风揉了揉太阳穴:“首长,那只是初步口头匯报,详细报告我还没写。” “不用写那么详细了!”老將军的语气听起来心情极好,“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这次你临危不乱,应对得当,我要给你记一功!” 李长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老將军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关於那个铁门帮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李长风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他们撤了?还是被我们的人控制了?” “都不是。”老將军的笑意更浓了,“巴西方面刚刚传来確切消息,独眼鱷那笔五百万美金的匯款,还没离境就被当地金融监管机构冻结了。铁门帮连定金都没收到,那十个杀手压根就没出南美。” 李长风的表情僵住了。 他握著话筒,脑子一片空白,足足停顿了五秒,才用乾涩的声音问道:“首长……您的意思是……他们……没来?” “没来!压根就没出发!”老將军乐呵呵地確认道,“说起来也是巧合。不过,长风啊,这次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你看,適当的压力,是不是更能激发你们的战斗潜力?我觉得这个模式值得推广。” 李长风没说话。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老赵。 老赵也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 老赵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空了的速效救心丸小瓶子,又摸出一个,还是空的。他把两个空瓶子在桌上摆好,像是祭奠什么逝去的亲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李长风感觉一股热血“嗡”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了瓦伦西亚港口,想起了苏名单挑整个蓝鯊安保的离谱场面,想起了老赵被追得满地打滚的狼狈,更想起了自己冲回去准备跟弗兰克拼命时的悲壮…… 这一切,都源於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暗杀威胁? “首长。”李长风再次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嗯?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动了?我就说嘛,年轻人要多磨礪。” “我激动得……想跟您申请工伤。”李长风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精神创伤,不可逆的那种!您这不是压力测试!您这是电信诈骗!” “胡闹!”老將军笑骂道,“我这是料到可能会有事,就先把火烧旺了一点!你看,苏名同志不是也锻炼得很好嘛!一千万花得值!” 李长风掛断电话。 他双手撑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起伏,感觉自己的道心碎了一地。 老赵看著他,幽幽地嘆了口气:“老李,想开点。至少……咱们这一路花的都是公费。” 李长风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静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崭新的报告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关於赴西班牙瓦伦西亚港执行特殊公民营救任务的总结报告》 他写下標题,然后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怎么写? 写民间专家苏名同志利用槓桿原理和流体力学,掀翻了巡逻皮卡? 写他通过观察脚印和菸头,推算出了敌人指挥部的位置? 还是写他用一卷消防水带,精准命中了处於滯空状態的武装人员的小腿迎面骨,使其脸部著地並滑行两米?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发现自己不会写报告了,以前那些“英勇搏斗”、“巧妙周旋”、“精准打击”的词汇,在苏名的所作所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扭头看向老赵:“老赵,你来。” 老赵嚇得一哆嗦:“我?我可不行!我就会写『关於校园流浪狗绝育手术的必要性分析』。” 李长风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决定换一种写法。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极简主义的写法。 【行动报告】 **任务名称:** 瓦伦西亚公民营救 **行动时间:** x年x月x日 - x年x月x日 **行动人员:** 李长风、赵卫兵、民间合作专家苏名 **任务目標:** 1. 成功解救被非法扣押的“星辰號”船长周海生及三名隨船实习生。(已完成) 2. 成功取回“星辰號”航海记录箱。(已完成) 3. 成功获取蓝鯊安保集团与深海之钥打捞公司的非法交易证据。(已完成) **行动结果:** * 我方人员:无伤亡。 * 敌方人员:大部分需要医疗救助及心理疏导。 * 资產损耗:老赵同志的不锈钢保温杯一个(已报废),乾粉灭火器两具(已使用),西班牙港区公共设施若干(待当地部门评估)。 **行动总结:** 在本次行动中,民间合作专家苏名同志凭藉其丰富的……知识储备,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写到这,李长风再次停笔。他看著“知识储备”四个字,感觉无比讽刺。 他想了想,提笔在报告的最后,加上了总结陈词。 **最终建议:** 维持对苏名同志的最高等级合作机制。其个人能力在处理复杂境外事务中具备极高的性价比。 另,强烈建议指挥部门在发布任务前,对情报的真实性进行双重核查。以虚假暗杀情报作为激励手段,极易导致我方外勤人员出现应激性血压升高、心率失常等工伤症状,医疗成本过高。 写完,李长风把笔一扔,整个人仰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这辈子防过子弹,防过刀,就是没防住老將军的嘴。 男生宿舍,407。 苏名推开门时,张皓正戴著耳机打游戏,嘴里喊著“冲冲冲!” 闻到开门声,张皓摘下耳机,回头看见苏名,眼睛一亮:“臥槽,名哥你回来了?不是说去参加什么学术交流了吗?西班牙好玩不?” 苏名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大包真空包装的火腿,扔了过去。 “不好玩。”苏名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风大,东西贵,当地保安还不讲武德,老想碰瓷。” 张皓抱著那包沉甸甸的火腿,乐得合不拢嘴:“嘿嘿,算你小子有良心!对了,学习资料我给你拷电脑里了啊,快看看吧,再不看要掛科了。” 苏名“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的到帐通知,简短地提醒他,一笔一千万人民幣的款项已经结算入帐。 苏名看著那一长串零,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本崭新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他陷进椅子里,翻开第一页。 总算,这学期的生活费又有著落了。 第365章 解救捏脚男技师 二月份的江南市,冷风里带著透骨的寒意。 江南大学二食堂,人声鼎沸,热气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是大学生们最熟悉的人间烟火。 苏名端著不锈钢餐盘,精准地卡在红烧排骨的窗口前。 窗口里,打饭大妈手里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勺排骨,然后在半空中优雅一顛,五块排骨眨眼只剩两块,还都是边角料,“吧嗒”一声砸进苏名的餐盘。 苏名看著餐盘,正准备和这位食堂界的高手探討一下重力加速度与帕金森综合徵的区別。 一只戴著百达翡丽手錶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直接把那份餐盘端走,放到了旁边的回收处。 “这肉太柴,影响口感。” 苏名转头,顾长峰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藏青色西装,站在油腻的食堂瓷砖地上。 他身后半步,跟著一身黑西装、神色异常凝重的赵刚。 打饭大妈看著这俩气场跟视察领导一样的人,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 顾长峰转头看向大妈,掏出一张黑卡拍在不锈钢檯面上:“大姐,你们这二楼所有的小炒食材,我全包了。让你们大师傅找个包厢,按最贵的標准上。” 十分钟后,食堂尽头的一间教职工专用小炒包厢里,热气腾腾。 顾长峰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桌上摆满了水煮牛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等十几道硬菜。 苏名拿起筷子,刚准备夹一块排骨。 包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李长风和老赵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各自拉开一把椅子,拿起桌上乾净的碗筷,动作行云流水。 自从瓦伦西亚那趟回来,李长风的雷达就跟焊在了苏名身上似的。只要苏名身边出现超过三个活人,他准能顺著味儿摸过来。 老赵拿起桌上的公筷,飞快地给自己夹了两块鱼肉,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別管我们,刚好饭卡没钱了。你们聊,我们就当个背景板。” 李长风则死死盯著顾长峰,眼神里写满了警惕:“顾董,跨国大案刚结束,你这大老远跑学校食堂来包场,又想发布希么要命的任务?” “李处长误会了。”顾长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不是我的事,是赵刚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刚。 赵刚站得笔挺,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此刻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愁云。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先生。”赵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有个过命的战友,叫大飞。当年在部队,我们俩睡上下铺。” 苏名咽下一口米饭:“然后呢?” “大飞退伍后没去当保鏢,他去了曼谷。他有点厨艺底子,就在曼谷当地开了一家唐人街中餐馆。”赵刚眼眶泛红,拳头攥得死紧,“但是就在昨天,他失联了。” 李长风的职业病一下子上来了,他放下筷子,腰板挺直:“曼谷?跨国绑架?涉及人口走私还是地下赌场?” 赵刚咬著牙摇头:“都不是,大飞昨晚用別人的手机,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求救语音。他说他惹了曼谷当地最大的地头蛇,对方把他扣押在洗浴中心,没收了他的护照,现在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老赵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端著碗愣在那里。 李长风紧锁眉头,脑子飞速盘算起来。能让一个退伍老兵发出这种求救,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 “他到底干了什么?”李长风问,“曼谷的黑帮一般求財,除非他触碰了什么绝对不该碰的东西。” 赵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得十分痛苦:“大飞说,他毁了那个黑帮老大视若珍宝的稀有资產。” 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前倾:“稀有资產?走私货?还在地下世界流通?那是什么东西?战略级生物提取物?” 赵刚表情有些迷茫:“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大飞在语音里说,那玩意儿有著极其尊贵的法国血统,价值连城。老大平时把它当祖宗一样供著,结果大飞一时糊涂,把它当成食材给处理了。大飞还说,那东西烤起来,自带一股法国香水的味道。” “嘶——” 李长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大变:“法国血统?生物样本!把那种战略级的东西给燉了?!这要是牵扯出背后的实验室,这就不是黑帮仇杀,这是国际纠纷了!” 老赵在旁边哆嗦著接话:“我的个乖乖,烤生化武器?这大飞同志的胃口有点超前啊。” 苏名没有理会李长风的过度脑补,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剔出骨头放在盘子边:“所以,对方现在怎么折磨他?割他腰子,还是逼他乾电信诈骗?” 赵刚低下头,铁汉般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度的屈辱:“都不是,老大扬言,大飞要是赔不上那笔天价赔偿金,就把他一辈子困在那里当牛做马。” “去黑矿场?”李长风追问。 “不。”赵刚抬起头,眼睛通红,“他们逼著大飞给人捏脚!在洗浴中心,从早捏到晚!”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连李长风准备拔电话呼叫西山指挥所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苏名端著汤碗喝了一口,抬起眼皮看著赵刚:“逼他捏脚?” 赵刚愤恨地点头:“因为大飞以前在炊事班顛勺,手劲极大。那个黑帮老大发现他按穴位特別准,力道也合適,就一直扣著他不放。由於大飞对泰式按摩手法不熟练,每天捏脚还要挨老大两顿骂。苏先生,大飞是个有尊严的退伍兵,他怎么能受这种屈辱!” 李长风默默地把手从电话上收了回来。战略级生物武器变成了捏脚师傅,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上下横跳。 苏名放下汤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曼谷的服务行业,现在竞爭这么激烈的吗?”苏名看著赵刚,语气平稳,“本地技师不够用,还要跨界绑架中国厨子去上钟?” 老赵在旁边小声嘟囔:“去曼谷的跨国捞人保险,受益人能写我自己吗?我感觉这次要进icu。” 赵刚急切地看向苏名:“苏先生,我知道这事儿听起来荒唐。但我联繫不上那边的朋友,大飞隨时可能出事。您本事大,能不能去一趟曼谷,把他捞回来?” 苏名看著桌上还没吃完的红烧排骨,刚从西班牙回来,银行卡又躺著巨款,他现在的欲望很低,只想到点去上个体育课。 “这种捞人的活儿,你应该去报警,或者找大使馆。”苏名拒绝得很乾脆。 一直没说话的顾长峰这时拿起了公筷,给苏名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进他的餐盘里。 顾长峰语气从容地开口:“苏先生,赵刚跟了我十年,替我挡过刀。他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这事儿我出面不方便,容易打草惊蛇。只要您愿意跑一趟曼谷,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价格按老规矩走。” 苏名看著餐盘里的牛肉,没动筷子。 顾长峰继续说道:“包机去,落地住曼谷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全程所有开销算我的。事成之后,尾款五百万,税后,直接打您卡上。” 苏名沉默了两秒。 五百万,去一趟曼谷,不用对付全副武装的僱佣兵,不用去荒山野岭,只是对付几个开洗浴中心的黑帮。 苏名拿起筷子,把那块牛肉放进嘴里。 “我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要点名。”苏名咽下牛肉,抬头看向顾长峰,“机票订晚点。” 顾长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刚立刻站起来,对著苏名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苏先生,大恩不言谢!” 李长风坐在对面,看著苏名如此轻率地接下了这个跨国捞人的兼职,他回想起这小子乾的那些离谱操作。 去曼谷找黑帮要人? 李长风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太清楚了,这小子嘴里说的旅游捞人,最后一定会变成什么物理超度现场。 李长风扭头看向老赵,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吃完赶紧走,回去查去曼谷的航班,给西山指挥所打报告!” 老赵往嘴里扒著饭,含糊地问:“报告怎么写?就说苏先生要去曼谷解救捏脚男技师?” “闭嘴!”李长风瞪了他一眼,头疼欲裂。 第366章 未雨绸繆,先磕为敬 食堂包厢里,顾长峰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赵刚跟著苏先生一起过去,他认识大飞,到了曼谷方便对接。”顾长峰看向苏名,“机票我让助理订,今晚八点的航班,来得及吗?” 苏名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来得及,体育课三点半就下了。” 赵刚朝苏名点了点头:“苏先生,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晚上机场见。” 顾长峰从西装內袋取出一张黑卡递给赵刚:“落地之后的开销走这张卡,別省。” 两人走出包厢,脚步声渐远。 苏名也站起身,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李哥,赵叔,我先回宿舍了。” 李长风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吧,记得別把人打死了。” 等到苏名也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和老赵两人。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著桌上那盘水煮牛肉的汤汁,仿佛能从里面看到即將血流成河的曼谷街头。 老赵在旁边试探著开口:“老李,要不……咱就当不知道?” 李长风扭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上次瓦伦西亚,我当不知道,结果他一个人把整个港口安保打成了残联。”李长风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走,回保卫处。” 老赵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半条的清蒸鱸鱼,咽了口唾沫,跟著站起来。 —— 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反锁了门,拉上窗帘,从抽屉里摸出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他定了定神,拨通了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首长,我是李长风。” “哟,长风。”老將军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著心情不错,“怎么了?上次的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比刘建军那个修仙小说强多了。” 李长风攥著话筒,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首长,苏名同志接了一个新活。” “嗯?什么活?” “跨国捞人,曼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李长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老將军笑了:“曼谷啊,好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冬阴功汤不错。” 李长风:“……” “首长,对方是曼谷当地黑帮。” “黑帮?多大规模?” “目前情报有限,初步判断是地区性势力,有洗浴中心產业。” 老將军“嗯”了一声:“那就是个澡堂子老板嘛。长风,你紧张什么?苏名同志连武装僱佣兵都收拾过,几个搓澡的还能翻了天?”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首长,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我们跟进保护?” “跟,当然要跟。”老將军的语气轻鬆,“你和老赵跟著去,別闹太大动静,顺便当旅游了。回来给我带两条免税烟。” 李长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还有事吗?” “……没了。” “那掛了,我这儿正下棋呢。” “嘟——” 李长风举著话筒,保持著打电话的姿势,足足愣了十秒钟。 老赵凑过来:“怎么说?” 李长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声音平静得嚇人:“首长说,顺便旅游,別闹太大动静。” 老赵眨了眨眼:“那……那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李长风拉开电脑,打开软体,“订票。” 老赵搓了搓手:“那我去准备点东西?” “去。” 老赵转身要走,又被李长风叫住。 “老赵。” “嗯?” “多买点救心丸。” —— 江南大学西门外,有一家百姓大药房。 下午四点半,老赵推开药房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柜檯后面的女店员抬起头,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老赵走到柜檯前,清了清嗓子:“速效救心丸,有多少?” 店员愣了一下:“您要几盒?” “不是几盒。”老赵纠正她,“我问的是,你们店里一共有多少存货。” 店员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货架,又看了看老赵那张写满风霜的脸:“我们……大概有十五盒。” “全要了。” 店员:“……” 她犹豫了一下:“先生,这个药虽然是非处方药,但一次性购买这么多,我需要確认一下,您是个人使用还是……” “个人使用。”老赵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店员欲言又止:“您……身体不太好吗?要不要建议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老赵摇头,语气真诚:“我身体没问题,就是工作需要。” 店员更困惑了:“什么工作需要这么多救心丸?” 老赵想了想,找不到合適的解释,最后憋出一句:“出差。” “出差去哪儿啊?”旁边一个来买感冒药的大爷忍不住插嘴。 老赵看了大爷一眼:“曼谷。” 大爷乐了:“去曼谷旅游带救心丸?你是去看人妖表演怕心臟受不了?” 老赵面无表情:“差不多。” 他付完钱,把十五盒救心丸塞进一个塑胶袋里,沉甸甸的,跟买了十五斤苹果似的。 走出药房时,他听见身后店员小声跟大爷嘀咕:“这人该不会是去前线打仗吧?” 老赵脚步一顿,没回头。 打仗倒不至於。 但跟著苏名出门,和打仗也差不了太多。 —— 保卫处值班室。 老赵回来时,李长风已经把机票、酒店、保险全部搞定了。 “看看。”李长风把屏幕转过来。 老赵凑过去,看到保险那一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意外险、医疗险、航空险……”老赵一行一行往下看,声音越来越小,“境外紧急救援险、高风险运动附加险……老李,你连高风险运动都买了?” “上次在瓦伦西亚,苏名用消防水带把人抽飞了。”李长风面无表情地说,“保险公司的定义里,这算极限运动。” 老赵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放,十五盒救心丸哗啦啦散开。 李长风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三盒,分別塞进上衣口袋、裤兜和登机箱的侧袋。 “分散存放。”李长风说,“万一一个口袋的被压碎了,还有备用。” 老赵深以为然地点头,也照做了。 两个中年男人在值班室里分配著救心丸,动作熟练,配合默契,神情严肃得像在分装弹药。 这套流程,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晚上七点,江南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李长风和老赵拖著登机箱到达候机区时,苏名已经坐在那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卫衣,背著那个永远不换的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的座位上放著一杯便利店买的矿泉水。 赵刚坐在苏名对面,腰板挺直,一个黑色行李箱立在脚边,整个人绷得笔直。 李长风和老赵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四个人,面对面。 沉默。 赵刚看了一眼李长风和老赵,微微皱眉:“你们也去?” 李长风面不改色:“出差,顺路。” 赵刚又看了看老赵鼓鼓囊囊的口袋,没再问。 苏名抬起头,扫了一眼李长风和老赵,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动了动。 老赵坐在李长风旁边,屁股刚挨上座椅,就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划了一会儿,他凑到李长风耳边,压低声音:“老李,我刚查了,曼谷那边的泰拳馆密度比咱们这儿的奶茶店还高。” 李长风没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別查了,查了也没用。该发生的拦不住。” 老赵缩回去,默默打开登机箱,拧开一瓶救心丸的盖子,倒出两粒含在舌头底下。 飞机还没起飞,他的预防性用药已经开始了。 第367章 礼貌问个路! 晚上十一点半,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感应玻璃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四个人刚从江南市二月的冷空气里飞出来,落地不到十秒,就被曼谷的夜风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赵站在门口,一时无言。 他出发前查过天气预报,但显然他对“三十多度”这四个字缺乏基本尊重。 李长风也沉默。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执行境外跟隨保护任务的。 现在他怀疑,自己是被空投进了一个没有空调的蒸笼。 赵刚倒是適应得快,毕竟他心里惦记著大飞,没空管热不热。 他拎著装满泰銖的包走在前面,步履沉重,脸色阴沉。 苏名走在最后,神色平静,连一点汗都没出。 老赵看了看苏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头上的汗,终於忍不住凑到李长风旁边。 “老李。” “嗯?” “他是不是没有汗腺?” 李长风擦了擦额头,语气疲惫:“別问,问就是人家的散热系统比较高级,大学生体质特殊” 老赵想了想,觉得这话不严谨。 普通大学生,熬个夜、吃顿外卖、跑个八百米,都够呛。 但苏名这种大学生,明显属於另一个物种。 “热……太热了。”老赵扯掉围巾塞进行李箱,“老李,这温差简直要命,我感觉心率起码到了一百二。我得先吃一粒。” 说著,老赵熟练地摸出那瓶塑料包装的速效救心丸,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含著。 李长风看都没看他,转头看向赵刚:“赵队长,直接去大飞的餐馆?” “对,去唐人街边缘的巷子。大飞发过定位给我。”赵刚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停在候客区的粉色计程车。 四人挤进车里,赵刚坐在副驾驶,把手机屏幕上的泰文地址放大,递给司机看。 司机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地址,点点头,踩下油门。 曼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两旁掛满各种霓虹招牌。摩托车在车流缝隙里狂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车厢里开著冷气,老赵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苏名。 苏名看著窗外,神色如常。 半小时后,计程车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光线昏暗的偏僻小巷。 巷子两边全是两三层高的老旧楼房。 计程车靠边停下,赵刚从黑包里抓出一把泰銖塞给司机,推门下车。 四人站在巷子里。 前方十几米外,一家店铺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门上方的红底黄字招牌斜掛著,“大飞私房菜”五个字少了个“飞”和“菜”,只剩下一根电线在半空中晃荡。 店铺外面的铝合金捲帘门被暴力扯开了一半。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反光的碎玻璃。透过半敞的门洞,能看到里面倒翻的木桌椅,以及碎裂的盘子和满地菜叶。 看样子,这里被彻底洗劫过。 赵刚咬著牙,捏紧了拳头。 在店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摆著一张廉价的塑料方桌,四个光著膀子的本地混混正围坐在桌前打牌。 这四个混混瘦骨嶙峋,身上纹满了劣质的青色花臂,脖子上掛著粗大的塑料金项炼。塑料桌上散落著几张皱巴巴的泰銖和几个空掉的本地啤酒瓶。 听到脚步声,四个混混同时转过头。 赵刚沉著脸就要往前走,苏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刚换的泰銖,拿在手里容易引起误会。我来问。” 苏名鬆开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迈步走向那张塑料桌。 李长风看著苏名的背影,眼角抽动了两下。老赵默默地往李长风身后靠了半步,手再次伸进兜里。 苏名走到塑料桌前,停下脚步。脚下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四个混混丟下手里的纸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不屑。其中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站起身,走到苏名面前,嘴里嘰里呱啦地说著一长串听不懂的语言,同时用手指著苏名的鼻子,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 苏名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伸手指了指那扇破烂的捲帘门,用中文问:“打扰一下,这家店的老板去哪了?” 黄毛混混愣了一下,显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苏名的手势。 他脾气上来了,一个外乡人,不仅不滚,还敢打听事。黄毛混混张开嘴大骂,抬起右手用力推向苏名的肩膀,左手顺势往后腰一摸。 一把带著刀鞘的黑色短刀被抽了出来。 他倒没想直接杀人,只是打算拔出刀嚇唬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刀刃刚刚离开刀鞘一寸。 苏名没有退让,他伸出左手,动作平稳,一把抓住了黄毛混混拔刀的左腕。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苏名左手发力,顺势往前一送。 “咔”的一声。 那把刚拔出一点的短刀,被硬生生按回了刀鞘里。 紧接著,苏名右手搭上黄毛的手肘,左手同时施加一个旋转的力道。他脚步微错,腰部一拧,使出一记反关节擒拿。 “喀啦。” 巷子里响起骨头错位的骇人声响。 黄毛混混的手臂被拧成了一个扭曲的角度,手腕反翻向外。 他张大嘴巴,两秒后,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满地碎玻璃上。 苏名鬆开手。黄毛混混捂著那条已经彻底脱臼的胳膊,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坐在塑料桌旁的剩下三个混混全懵了,他们根本没看清苏名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的同伴就已经倒下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塑料椅上弹起来,伸手去抓桌上的啤酒瓶。 苏名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塑料方桌的边缘。 方桌连带著上面的酒瓶和纸牌腾空飞起,直接砸在左边两个混混的胸口。啤酒瓶碎裂,两人被这股大力撞得四脚朝天,仰面摔倒在地。 最后一个混混刚举起半截碎酒瓶,苏名往前跨出一步,伸手揪住他头上的捲髮,往下猛一拽,同时膝盖上提。 混混的脸在苏名膝盖前堪堪停住。苏名並没有下死手,而是顺势调转方向,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旁边斑驳的墙壁上。 混混的脸贴著粗糙的砖墙,手里的碎酒瓶早就掉在地上,整个人抖成筛糠。 巷子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黄毛的哀嚎。 赵刚大步跑过来。他看著一地狼藉,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语音翻译软体。 赵刚走到墙边,把手机麦克风对准被苏名按在墙上的那个混混的嘴。 “说!大飞去哪了?!”赵刚用中文大吼。 手机扬声器里,机械女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出一串泰语。 混混脸贴著墙,感受著后脑勺上传来的力量,疼得眼泪狂飆。他对著手机,带著哭腔嘰里呱啦地大喊大叫。 赵刚等他说完,按了一下翻译键。 手机沉默了两秒,隨后响起死板的中文机械女声: “在洗浴中心……老大把他带走按摩了……” 赵刚愣在原地。 苏名鬆开手,混混顺著墙根滑到地上,抱著头瑟瑟发抖。 苏名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还举著手机的赵刚:“问清楚洗浴中心的地址。” 巷口处,老赵在后排小声问李长风:“老李,你看到了吗?他就那么一拧……” 李长风闭著眼,声音疲惫:“看到了。” “这报告……” “別提报告。” 第368章 营救目標:把猪烤了的厨子 赵刚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手机翻译软体尽职尽责地將他的愤怒转化成一串急促的泰语。 被苏名按在墙上的混混已经快哭了,他一边哆嗦,一边对著手机大喊。 赵刚等他说完,急不可耐地按下翻译键。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在……在金虎皇家健康会所……老大……老大说他技术好,让他按脚。” 赵刚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著。 果然如此!这种屈辱从敌人口中得到確认,比从战友的哭诉中听到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仍心存幻想,希望事情还有更正常的解释。 “不对!”赵刚把手机又一次懟到混混嘴边,低吼道,“他为什么被抓?是不是欠了你们高利贷?” 他印象里的大飞,除了好吃懒做,就剩下好赌了,在曼谷欠一屁股债被抓,这逻辑才对得上。 那混混听完翻译,拼命摇头,带著哭腔又是一通嘰里呱啦。 手机翻译道:“没……没欠钱。他……他把老大的宝贝给吃了。” “宝贝?”赵刚眉头锁得更紧了,“什么宝贝?古董还是金条?” “是……是朱丽叶。” “朱丽叶?”赵刚脑子里闪过某个经典爱情故事的女主角,然后又觉得不对劲,“朱丽叶是谁?” 这次,混混的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显然是提到了什么天大的禁忌。他颤抖著说了一长串话,眼神里满是恐惧。 赵刚按下了翻译。 “朱丽叶,是老大花了八十万泰銖从法国空运回来的纯种贵族血统宠物迷你猪。老大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当亲闺女一样疼。” 巷子里鸦雀无声。 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了一眼,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赵刚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然后呢?” “老大前天带朱丽叶去唐人街逛街,结果朱丽叶跑丟了……”混混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然后就被那个开餐馆的胖子捡到了……” 赵刚的心一沉。 他太了解大飞了。 那个胖子的人生信条里,所有四条腿的活物,除了桌子,基本都可以归类为食材。 果然,手机里的机械女声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那个胖子,把朱丽叶……当成普通的乳猪,给……给烤了。” 赵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木在了原地。 巷口的李长风一个没站稳,踉蹌著扶住了墙。老赵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救心丸的瓶子,拧开盖子,但手抖得半天没倒出来。 “不可能!”赵刚一抬头,一把揪住混混的衣领,“他怎么可能分不清!宠物猪和普通猪长得不一样!” “我们老大养的猪……它……它每天都喷法国香水……”混混带著哭腔解释,“那个胖子……他……他可能以为是醃料……” 赵刚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鬆开手,浑身脱力,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著点开了微信。他需要证据,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证据。 他飞快地翻著朋友圈,很快,找到了大飞两天前发的一条动態。 那是一张九宫格照片。 照片中央,是一只烤得油光发亮、金黄酥脆的烤乳猪,旁边还配著几瓣柠檬和一碟酱料。 而配文只有一行字。 “兄弟们,今天运气爆棚!在后巷捡到一头走失的顶级食材,肉质细嫩,皮脆油香。最讲究的是,这猪居然自带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省了我不少醃製功夫!【定位:曼谷唐人街】” 下面还有几条评论。 “飞哥牛逼!白捡一头猪!” “看著就香,啥牌子的香水啊?下次我也试试。” 大飞回覆:“不知道,闻著像香奈儿五號。” 赵刚看著那行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造孽啊!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大飞没被打断腿,而是被抓去捏脚了。 这他妈但凡下手重点,都是对这头法国猪的不尊重! 巷子里又静了下来。 苏名一直插著口袋站在旁边,默默地看完了整场闹剧。他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后者正捂著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苏名看了一眼赵刚手机屏幕上那只金黄的烤猪,又看了看那行自带香水醃製的文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自己的专业判断。 “严格来说,”苏名一脸认真地开口,“这属於重大餐饮安全事故。” “噗——” 巷口的老赵刚含进嘴里的一粒救心丸,直接喷了出来。 李长风扶著墙,肩膀不停地抖动,他感觉自己快憋出內伤了。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混混也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这群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他壮著胆子,对著赵刚的手机又补了一句。 手机播报:“大哥,求求你们,快去吧。我们老大说了,如果那个胖子三天之內不能让他满意,他就把那个胖子也做成烤乳猪,用一样的香水醃製……” 赵刚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丟人了,赶紧追问:“金虎皇家健康中心在哪?!” 问清楚了详细地址,苏名鬆开了手。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哀嚎的黄毛,一溜烟消失在巷子深处,生怕这群看起来比他们还黑社会的过江龙反悔。 四人重新拦下一辆计程车。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刚坐在副驾驶,把头埋在手里,一声不吭。 后排,老赵靠在窗边,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李长风坐在中间,闭著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苏名坐在另一边,神色平静,刚才的闹剧对他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几个神情各异的乘客,默默地把车载音响里欢快的音乐调小了音量。 他觉得,这几位客人可能有心事。 第369章 花里胡哨,不如一拳撂倒 计程车在一栋金碧辉煌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凌晨一点的曼谷,这栋楼却亮如白昼。 门口两根罗马柱上缠著金色灯带,正中央掛著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画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老虎,旁边是一行看不懂的泰文。 赵刚第一个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混混给的地址。 “就是这,金虎皇家健康会所。” 苏名下车,扫了一眼这栋建筑。三层楼,一楼大厅灯火通明,二三楼窗户拉著厚重的窗帘。门口停著七八辆改装过的皮卡和摩托车,排气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长风站在苏名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评估了一下撤退路线。 老赵从车里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攥著那瓶速效救心丸。 虽然今晚还没发生什么大事,但他深知,只要跟苏名出来兼职,任何看似平淡的开局,都会在短时间內发展成无法控制的局面,这玩意儿比枪重要。 赵刚压低声音:“苏先生,大飞就在里面,我们怎么进?”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名看了他一眼:“走大门。” “直接走?” “不然呢,翻窗户?” 赵刚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没毛病,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四人朝大门走去。 洗浴中心的正门是两扇镶著大理石框的厚重玻璃门,门前铺著红色地毯,地毯两侧各站著一个人。 那是两座肉山。 左边那个光头,身高至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坚如铁石。他赤著上身,腰间繫著一条传统的泰拳短裤,小腿上缠著厚厚的绷带。 右边那个稍矮一点,但横向发展更为突出,胸肌厚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脖子上掛著一圈花环,额头上绑著一条红色的蒙空圈。 两人双臂抱胸,如门神般杵在那里。 老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救心丸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两座肉山,默默地拧开瓶盖,先往嘴里倒了一粒。 李长风侧头小声说:“预防性用药?” 老赵含著药丸,口齿不清:“未雨绸繆。” 赵刚没管后面两人的小动作,他跟在苏名身后,脚步越来越快。大飞还在里面受苦,他一秒都不想多等。 四人走到门前五米处,两个泰拳手同时动了。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挡在苏名面前。他嘴里蹦出一串话,语气不善,大意应该是“不许进”之类的。 苏名停下脚步。 光头见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停了下来,轻蔑地笑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光头退后两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开始了一套完整的泰拳礼仪。 他先是双手合十,朝四个方向各鞠了一躬。然后开始原地踏步,膝盖高高抬起,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节奏感。 右边那个也不甘示弱,跟著跳起了同样的舞步。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排练过无数次。 光头的表演越来越花哨,他开始在空中挥拳,每一拳都带著呼呼的风声。左勾拳、右摆拳、肘击、膝顶,一套组合打得虎虎生风。 右边那个更夸张,直接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踢,脚尖擦著苏名的鼻尖飞过,落地时还特意跺了一脚,地毯上的灰尘被震得飞起来。 赵刚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来,只能咬著牙看这两个门神表演。 李长风双手抱胸,表情微妙。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各种格斗术,但在实战前先跳支舞的,还是头一回。 老赵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李长风瞥了他一眼。 老赵小声解释:“留作报告素材。” 光头的表演进入了高潮部分,他猛地一个前空翻,落地后摆出一个標准的泰拳架势,双拳护住下巴,前腿微屈,后腿绷直。他朝苏名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右边那个也摆好了架势,两人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整套表演,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將近四十秒。 苏名从头到尾一动没动,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光头表演完毕,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盯著苏名,等待对方的反应——恐惧、退缩、或者转身逃跑。 苏名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光头下意识地收紧了拳头,准备迎接对方的进攻。他的眼睛紧盯著苏名的肩膀,等待出拳的前兆—— 没有前兆。 苏名的右拳笔直挥出,没有多余晃动、假动作和蓄力后摆。从口袋里抽出手到拳头落点,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轨跡笔直如尺画。 拳面正中光头的鼻樑。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气里异常刺耳。 光头的脑袋猛地后仰,他重心顿失。一米九的肉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砸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躺在地上,鼻血喷涌,眼珠翻白,四肢摊开,彻底失去了意识。 右边那个泰拳手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名转头看向他。 泰拳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平的同伴,又抬头看了看苏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苏名没有再出手,他只是看著对方,等了两秒。 泰拳手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动脚步,最终闪到了罗马柱后面,把整个入口让了出来。 苏名收回目光,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刚:“走吧。” 赵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路过倒地的光头时,苏名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点评:“前摇太长。”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门后,是一片灯光昏暗的大厅,赵刚紧跟著苏名的脚步迈了进去。 李长风走过光头身边时,职业性地低头確认了一下——还有呼吸,只是晕了。他直起身,快步跟上。 老赵走在最后面,他路过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泰拳手时,两人四目相对。 老赵最后一个进门,路过那名倖存的泰拳手时还特意停下,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中文好心提醒道:“兄弟,下次跳舞前,先看看观眾是谁。” 泰拳手听不懂,但他从老赵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老赵摇了摇头,把救心丸瓶子塞回兜里,迈步走进了大门。 第370章 找到你了,我的怨种兄弟! 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门外凌晨的凉意。 大厅內部,金色的墙纸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几组巨大的黑色皮质沙发围成一圈,中央铺著一张斑马纹地毯。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的假山流水发出细微的哗哗声。几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或坐或站,分布在各个角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进来的四人,眼神不善。 赵刚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厅正中央的景象。 一张巨大的单人沙发上,一个光著膀子,满背纹著下山虎的壮硕男人正靠在那里。他脖子上掛著一串小指粗的金炼子,一只脚愜意地搭在茶几上,另一只脚……浸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木盆里。 一个吨位不输纹身男的胖子,正蹲在木盆前,满头大汗地给那只脚做著按摩。 胖子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厨师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白白胖胖的胳膊。他低著头,双手在那只长满腿毛的黝黑脚上卖力地揉捏著。 正是赵刚的战友,大飞。 纹身男似乎对服务很不满意,他用泰语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一脚蹬在胖子的胸口上。 “用力点!没吃饭吗?!”旁边的马仔立刻用中文翻译道。 大飞一个踉蹌,差点坐倒在地上,他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上立刻加重了力道。 赵刚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战友战死沙场,可以接受他缺胳膊断腿,但他无法接受一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能为他挡子弹的硬汉,如今在这里给人捏脚,还被如此羞辱! “大飞!” 赵刚一声怒吼,声若洪钟,震得假山流水声都停了一瞬。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纹身男眯起眼睛,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蹲在地上的大飞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刚,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大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赵刚的心揪紧了,他快步上前,准备把受尽屈辱的兄弟扶起来。 大飞张开了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老赵!你可算来了!快!带孜然了吗?他们这儿的烧烤不放孜然!” “……” 赵刚前冲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他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大飞,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孜然? 现在是关心孜然的时候吗?! 李长风站在后面,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迅速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老赵正准备从兜里掏点什么,听到这话,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苏名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地看著眼前这齣荒诞的戏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说什么?”赵刚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孜然啊!”大飞一脸理所当然,手上捏脚的动作都没停,“还有辣椒麵!最好是特辣的那种!我跟你说,这边烤东西的手艺不行,就只会刷甜麵酱,暴殄天物!昨天那头猪……”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多好的食材啊,外酥里嫩,自带香水味儿,要是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那味道,绝了!可惜了,可惜了!” 赵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现在终於明白,大飞为什么只是被罚捏脚了。 这要是换个脾气爆点的老大,大飞现在估计已经被做成肥料,给那头法国猪的花园施肥去了。 沙发上的纹身男虽听不懂中文,但看得出大飞那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的俘虏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跟新来的人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天,甚至还对自己的罪证——那头被他吃掉的猪,露出了回味无穷的表情。 这是一种挑衅!他妈赤裸裸的挑衅! 纹身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旁边的马仔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著赵刚呵斥道:“闭嘴!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大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停下话头,抬头看了看老大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满脸绝望的赵刚,小声问:“老赵,怎么了?这位大哥好像不高兴了。是不是嫌我聊得太久,耽误他享受服务了?” 赵刚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觉得跟大飞交流,比跟黑帮火拼还累。 “大飞……”赵刚强压著火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杀人,“你先別说话,站到我身后去。” “哦。”大飞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停,反而更加卖力地捏了起来,一边捏还一边问纹身男,“大哥,这个力道可以吗?够不够劲儿?我以前在部队学过马杀鸡,专业对口!” 纹身男:“???” 那马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杀鸡”是按摩的意思,连忙把话翻译了过去。 纹身男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他要的是惩罚,是让这个吃了自己宝贝朱丽叶的胖子感受到痛苦和恐惧。 结果这傢伙倒好,非但没恐惧,反而好像……干出职业认同感来了? “够了!” 纹身男终於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面前的木盆上。 “哗啦——” 滚烫的洗脚水连同木盆一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板上,水花四溅。 大飞被溅了一身水,嚇得往后一缩。 纹身男慢慢站起身,他身高將近一米九,满身的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名一行人,眼神阴鷙。 大厅里原本坐著的那些黑衣壮汉也纷纷站了起来,从沙发底下、吧檯后面抽出了明晃晃的钢管和短棍,慢慢围了上来,堵住了大门的方向。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赵刚立刻將大飞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姿势。 苏名一直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安静地看著这场闹剧。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那些围上来的壮汉。 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为即將开始的“表演”腾出了场地。 第371章 白鹤亮翅,一指定乾坤 十几个黑衣壮汉手持钢管短棍,像狼群一样缓缓收拢包围圈,金属棍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赵刚一把將大飞拽到自己身后,双腿微沉,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军中格斗起手式。他全身肌肉绷紧,目光如炬,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被护在后面的大飞探出半个脑袋,先是扫了一眼对面那十几个打手,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手臂比自己大腿还粗;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 大飞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扯了扯赵刚的衣角,压低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急道:“老赵,你就带这么几个人来的?一个弱不禁风的学生,俩一看就是机关泡茶的领导,满打满算就你一个能打的!咱们这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陪我一起捏脚的?” 赵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真想回头给这夯货一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凑麻將桌! 赵刚低吼道:“闭嘴!” 苏名被大飞的碎碎念吵得有些不耐烦,从口袋里抽出双手,朝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步,便是一个信號。 离他最近的一个黄毛打手冷笑著抡起钢管,对著苏名的脑袋就横扫过来。 赵刚心里一紧,想喊小心,却已经来不及。 苏名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那根钢管擦著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就在钢管力道用尽、即將回摆之际,他动了。 苏名伸出右手,不是去格挡,而是顺著钢管挥舞的方向,轻轻搭在了黄毛的手腕上。 五指发力一错。 “咔!” 一声脆响,黄毛的手腕应声而断,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钢管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但这还没完。 苏名左手跟上,化掌为推,印在黄毛的后腰上。黄毛本就因剧痛前倾,被这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他身后衝上来的两个同伴撞了过去。 “砰!” 三个人滚成了一团葫芦。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苏名甚至没有挪动过脚步。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乾脆利落的场面镇住了。 “愣著干什么!一起上!”纹身男怒吼道。 剩下的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怪叫著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一时间,棍影交错,风声四起,目標只有一个——站在中央的苏名。 李长风和老赵很有默契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贴在了墙上,生怕妨碍到苏名的清场作业。 李长风看著苏名在人群中的身影,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老赵,录下来。回去给刘建军当素材,省得他又写成修仙的。” 老赵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本本,正用笔飞快地记录著,闻言头也不抬:“没用,刚才那一下,他就能写成白鹤亮翅,一指定乾坤,你信不信?” 李长风咧了咧嘴,竟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老赵的预言极有可能成真。 场中苏名已经动了起来。 他身形滑溜,在棍棒的缝隙间穿梭自如。他不硬接任何攻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身体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一个光头壮汉从右侧用短棍猛砸他的肩膀。苏名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贴近光头的怀里,让对方的攻击落了空。 同时,他右手並成剑指,迅速点在光头壮汉挥臂时露出的腋下。 那里是臂丛神经的匯集处。 “嗷!” 光头壮汉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手臂一软,短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顿时软倒下去。 苏名顺势抓住他下落的胳膊,以他为轴心,身体旋转半圈。 一个从背后偷袭的瘦高个打手正好衝到近前,一头撞在光头壮汉宽厚的后背上,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大飞在赵刚身后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嘴巴微张。 “老赵……这……这小子是哪个杂技团请来的?这身段,不去跳天鹅湖真他妈可惜了啊。” 赵刚没理他,他紧盯著场中。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他看得比大飞更明白。 苏名没有使用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他所有的动作都基於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关节、神经节、麻筋这些最脆弱的地方。 这不是格斗,这是……现场教学版的人体解剖学。 一个打手想从后面抱住苏名的腰,苏名头也不回,猛地向后一个肘击。手肘正顶在对方的胸口剑突位置。 那打手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脸色涨成猪肝色,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苏名借著肘击的反作用力前冲,刚好躲过正面劈来的一棍。他顺势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钢管。 钢管没有砸向任何人,而是巧妙地插进一个衝刺过来的打手两腿之间。 那打手立时被绊倒,脸朝下扑去,嘴里还发出了一声与他凶悍外表极不相符的尖叫。 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壮汉,此刻已经躺了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一堆人,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他们有的抱著手腕打滚,有的弓著身子像只大虾,还有的乾脆在地上抽搐起来。每个人都丧失了战斗力,奇怪的是现场无人流血,倒地的人不是关节错位,就是被打中了麻筋,疼得不住哀嚎。 整个大厅除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再无其他声响。 苏名隨手將那根钢管扔在地上。 “哐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重重敲在纹身男心上。 他看著满地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额头开始冒汗。 苏名甩了甩手,目光越过地上的人,落在了纹身男身上。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著沙发上的老大走了过去。 第372章 普法先锋,曼谷分锋 苏名踩著满地呻吟的人形障碍物,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沙发前。 光著膀子的纹身男老大,眼睁睁看著那个年轻人一步步靠近。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泰拳比赛里一脚踢断臂骨的他都亲眼见过。 但像眼前这样,一分钟不到,就把自己十几个精锐打手全部格式化成只会蠕动和哀嚎的软体动物,而且全程没见一滴血,这他妈哪是打架? 纹身男眼皮直跳,双手紧抓著沙发扶手,用泰语冲苏名色厉內荏地吼叫。 旁边的小弟强忍著腿软,赶紧翻译:“老大说,你別过来!这里是曼谷!打了我们金虎帮的人,你走不出这条街!” 苏名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打量著那张斑马纹地毯,像在评估真假。 这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態度,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让纹身男感到愤怒。 赵刚一把將探头探脑的大飞按在身后,低声警告:“別他妈说话!” 大飞却已经看直了眼,咽了口唾沫,凑到赵刚耳边小声问:“老赵,这小兄弟哪儿请的?打人怎么跟切菜似的?能不能让他教我两招,以后我剁猪肉也显得专业点。” 赵刚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当场把大飞塞回洗脚盆里。 “我再说一遍,站住!”纹身男看到苏名又抬起了脚,终於绷不住了,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掏出手机指著苏名一行人,脸上是得意的狞笑。 他用泰语嘰里呱啦一通吼。 翻译小弟立马挺直腰板,狐假虎威地喊道:“老大说了,能打是吧?行!我看你能不能打得过警察!你们这些龙国人,跑到我们泰国来寻衅滋事,打伤我这么多兄弟!我现在就报警!非法入境、故意伤人,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赵刚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毕竟身份敏感,尤其是在境外,一旦被当地警方扣下,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李长风眉头一皱,已经准备上前一步。他包里有足以让曼谷警察局长亲自出来敬礼的证件,虽然动用这个会很麻烦,但总比进局子强。 他刚要开口,苏名却头也没回,只是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李长风停下脚步,和身旁的老赵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他又开始了。 “报警?”苏名看著纹身男,脸上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好啊,你报。” 纹身男愣住了,翻译小弟也卡了壳。 他想像过对方求饶、逃跑、甚至狗急跳墙上来拼命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这他妈剧本哪里不对啊! “你……你以为我不敢?”纹身男被苏名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解锁手机屏幕,作势要拨號。 大飞在后面急了:“哎,別啊!这位同学,你別跟他犟啊!这儿的警察不讲道理的,到时候把咱们都抓起来,天天吃猪食,还不给放孜然!” 苏名像是被大飞提醒了,他伸手插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掏出的並非武器或证件,而是一个沾著灰尘的巴掌大黑色方块。 他隨手將那个黑色方块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这是什么?”纹身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们会所大堂的监控备份。”苏名好心地为他解惑道,“刚才你们的人围上来的时候,吧檯后面那台主机一直亮著,我顺手把存储盘拔下来了。” “……” 连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打手,呻吟声都弱了下去。 纹身男的狞笑僵在脸上,目光落在茶几那个黑色的硬碟盒上,瞳孔倏地一缩。他门口的监控是24小时联网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岂不是全在里面? 李长风捂住了脸,他就知道这傢伙的顺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顺手。 老赵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著什么。 “记录:目標人物苏名,在执行本次营救任务前,已提前完成对敌方犯罪证据的物理保全工作。行动具备高度预见性与规划性。评估:此人反侦察与证据固定能力,已超越总参大部分技术参谋。” “你……你……”纹身男指著苏名,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名完全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报警吧,刚好。我这里还有一份刚拍的视频,证明是你的手下先动刀,並且持械围攻我们。” 说著,苏名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像。正是刚才在会所门口,那个光头泰拳手挥舞著手臂,最终被他一拳放倒的全过程,角度清晰,童叟无欺。 苏名把手机屏幕转向纹身男。 “按照泰国法律,你这种行为,应该构成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敲诈勒索未遂等多项罪名。我们几个,属於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著几分认真的探討意味:“我刚才查了一下,数罪併罚,情节严重的话,你应该能在里面待上十年以上。十年啊,运气好的话,出来还能赶上你那头猪的十周年祭日。” “噗——” 一直强忍著笑意的李长风,终於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喷气声。他赶紧扭过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太他妈损了! 赵刚也呆住了,目光在苏名和脸色死灰的纹身男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顛覆了。 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跨国捞人,不仅精通人体骨骼学,还他妈隨身普法? 大飞愣愣地看著苏名手里的手机和桌上的硬碟,小声问赵刚:“老赵,现在电影都这么拍了吗?打架之前还得先跟反派对一下法条?” 纹身男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引以为傲的本地优势,在对方面前成了个笑话。对方不仅能打,还他妈懂法,最要命的是,还隨身带著证据。 他手里的手机此刻沉重无比。 报警?报个屁的警!这电话打出去,第一个被拷走的就是他自己! 纹身男看著苏名那张平静的脸,只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无力。他纵横曼谷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成了手术台上的小白鼠,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最终,愤怒、不甘与恐惧都化作剧烈的哆嗦。 第373章 这是打了八折的友情价 纹身男晃了晃,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他引以为傲的本地优势,在对方面前成了个笑话。对方不仅能打,还懂法,最要命的是,还隨身带著证据。 苏名看著纹身男那张从涨红转为煞白的脸,没有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问题了吗?” “赔……赔偿?” 纹身男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的翻译小弟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不只是他们,连赵刚和大飞都懵了。 赵刚还在思考如何安全带人撤离的战术问题,而大飞的脑迴路更直接:“啥赔偿?我吃了他的猪,他没让我赔就不错了啊!” 苏名没理会大飞,径直盯著纹身男。 “第一,我朋友的餐馆被你的人砸了,装修费、误工费、厨具折旧费都需要赔偿。” “第二,我朋友被你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精神受到严重创伤,需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苏名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们为了来处理这件事,专程从龙国飞过来,机票、酒店、交通这些都是成本,误工费另算。” 他每说一条,纹身男的脸色就白一分。地上那些原本还在哼唧的打手们,此刻都忘了呻吟,直勾勾地看著这个债主。 这他妈是来捞人的?这分明是来收帐的! 大飞在后面扯了扯赵刚的袖子,满脸都是崇拜:“老赵,这位同学是哪个学校学金融的?太专业了!这业务能力,不去华尔街可惜了!” 赵刚的嘴角抽搐著,他现在觉得,大飞那被猪油蒙了的心,可能才是最正常的。 李长风在墙角和老赵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疲惫。 李长风低声说:“老赵,记下来,评估报告里要加一条:目標人物商业谈判和索赔能力极强,建议財务部门以后跟他对帐时,多派两个法务陪同。” 老赵默默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写著:“收到。” “我……我没钱!钱都拿去买猪了!”纹身男憋出一句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苏名点了点头,对此答案毫不意外。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个监控硬碟,作势要放回自己的口袋。 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等等!有钱!有钱!”纹身男被嚇得尖叫起来。 他看著苏名,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恐惧,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多少?” 苏名没说话,而是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的一长串数字,让纹身男险些晕过去。 “这是打了八折的友情价。”苏名又补了一句。 纹身男心疼得厉害,那笔钱够他再买十头法国空运来的猪了。但他敢说一个“不”字吗?他觉得,如果自己再犹豫一下,对方可能会把利息也算进去。 苏名平静地看著,纹身男只好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向大厅角落里一个偽装成装饰柜的巨大保险柜。 他背对著眾人,输入密码,转动旋钮,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柜门打开。 赵刚和大飞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只见里面码放著一叠叠泰銖现金,还有些金条和珠宝。 纹身男颤抖著手,开始一叠一叠地往外拿钱,那表情,比当初宠物猪被烤了还要痛苦。 很快,茶几上现金堆积如山。 苏名扫了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原子笔和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递给李长风,“李哥,你点点数。” 李长风愣了一下,隨即认命地走上前,开始清点钞票。 而苏名则趴在茶几上,开始在便签本上写写画画。 大飞凑过去看,只见苏名一笔一画,写得十分认真。 【收据】 【兹收到金虎皇家健康会所赔偿款共计xxx泰銖,用於大飞私房菜馆装修、误工、精神损失及相关差旅费用,双方纠纷就此了结。】 【收款人:苏名(代收)】 【日期:xxxx年x月x日】 写完,苏名还觉得不保险,抬头对正在数钱的李长风说:“李哥,你身份证號多少,写个见证人。” 李长风数钱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苏名。最后,他绷著脸吐出两个字:“保密。” 最后,苏名还是拿著写好的收据,走到了面如死灰的纹身男面前。 “来,签个字,按个手印。我们是正规流程。” “噗——”大飞终於忍不住笑出了猪叫,还边笑边拍赵刚的大腿:“老赵,看见没,专业!杀人诛心啊!” 纹身男看著递到面前的纸和笔,再看看苏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他几十年的道上经验,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打人、砸店、勒索,这些他都干过。 但打完人,逼著对方给自己写收据的……他真是闻所未闻! 迎著苏名那“友好”的目光,纹身男颤抖著手签下名字,又找来印泥,屈辱地按了手印。 苏名满意地收回收据,吹乾墨跡,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 他拍了拍手,对还愣在原地的赵刚和大飞说:“好了,活干完了,收工。” 赵刚机械地点了点头。 李长风把清点好的现金塞进一个从吧檯找来的手提袋里,递给赵刚。 苏名领头,四人带著大飞,在满地哀嚎的打手和纹身男呆滯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凌晨的曼谷街头,带著湿气的风迎面吹来。 大飞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由衷感慨: “这空气,真他妈新鲜!” “就是……少了一股孜然味儿。” “啪!” 赵刚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他妈能不能忘了你那点调料!” 第374章 刚出虎口又遇龙,后勤老哥心绞痛! 凌晨的曼谷街头,带著湿润水汽的风迎面吹来。 大飞张开双臂感嘆:“这空气,真他妈新鲜!” “啪!”赵刚又一巴掌拍在大飞的后脑勺上。 大飞捂著后脑勺回头,满脸委屈:“老赵,你变了,以前在部队你从来不打我。” 赵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在部队也没把人家老大的宠物猪给燉了!我带过那么多兵,就没见过你这么馋的!” 大飞揉著脑袋不吭声了,放慢脚步跟在赵刚身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名,对方正走在最后面,低头用手机搜索著附近的美食排行榜。 大飞凑到赵刚耳边,压低声音问:“老赵,这小兄弟到底什么来头?刚才那一屋子人,他收拾起来跟掰甘蔗似的,嘎嘣脆。” 赵刚看了一眼路面,简短回答:“顾董请来的专家。” “当过兵?”大飞盯著苏名的背影。 “没有。” “没当过兵?”大飞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名,又看看自己的双手,问道:“那他哪儿学的?我在部队练了三年军体拳,打个沙袋都能把自己手腕崴了。他刚才那手法……专切关节卸骨头,连个大喘气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李长风和老赵听到了这边的嘀咕。 老赵偏过头,小声问李长风:“老李,他真的当过兵?” 李长风冷冷地说:“炊事班的吧,不然怎么能看著人家那头猪起歹念。” 五人走到路口,准备拦车。 老赵悄悄凑到苏名身边,看著赵刚手里拎著的那一袋子作为赔偿款的泰銖现金,压低声音道:“苏名,这次任务算是你兼职生涯里最轻鬆的一次了吧?前后不到两小时,进去溜达一圈,还拎著一袋子钱出来。这钱挣得……嘖嘖。” 苏名收起手机,认真盘算了一下刚才动手的热量消耗,回答:“按时薪算,確实不错。” 嘟嘟车在街道上穿行,很快来到了唐人街外围的一处水上夜市。 凌晨两点,夜市依然灯火通明。河道边停著卖椰子冰淇淋的长尾船,岸边是连排的塑料大棚,海鲜烧烤和冬阴功汤的味道隨著夜风飘散过来。 大飞的眼睛立刻亮了,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长鸣。他轻车熟路地领著眾人找到一家规模最大、摆满红色塑料凳的大排档,一屁股坐下。 “老板!冬阴功汤来个大盆!烤大头虾五十串!咖喱蟹两份,再来半打冰啤酒!”大飞扯著大嗓门喊完,转头看向苏名,拍著胸脯说道:“苏先生,今天你救了我大飞一命,这顿必须我请!敞开吃!” 苏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了一眼赵刚手里的手提袋:“拿讹来的钱请客,你挺大方。我要一份菠萝海鲜炒饭,多加虾仁。” 赵刚重重地把花生壳拍在桌上,压著火气低吼:“你小子还好意思吃!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捞你差点跟人火拼?那头猪有什么好,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提到这事,大飞一拍大腿,满脸委屈:“赵队,这真不能怪我。我就是在店门口后巷抽菸,看著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猪晃晃悠悠走过来。它那体型和肉膘,一看就是绝佳的下酒菜。谁知道那是他们老大的心肝宝贝!” “它脖子上没掛个奢侈品牌子,你就没多想?”老赵忍不住插嘴。 大飞抓起一串刚端上来的大头虾,狠狠咬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名贵没看出来,但那肉一烤,味道就不对劲了。” 他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地问:“你们知道那猪皮烤焦了是什么味儿吗?” 三人看著他。 “我刚撒上一把孜然,好傢伙,那油一滋,竟然飘出来一股香水的味道!”大飞比划著名双手,“我还以为是曼谷现在的木炭改配方了!吃到嘴里,那肉筋道得很,就是香味太冲,感觉像在嚼香水试纸。” 李长风端著塑料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赵刚痛苦地捂住脸。 大飞还在抱怨:“我就发了个朋友圈,写的是:今天的猪真讲究,自带香水醃製。谁知道发出去没十分钟,一帮光膀子的大汉就把我店门踹了。到了洗浴中心,非让我给老大捏脚,还嫌我按不到穴位。我在部队可是给连长捏过肩的!” 苏名挖了一勺菠萝炒饭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认真地对大飞提建议:“这说明你在处理高端食材时忽略了除味工序。下次遇到有香水味的活物,建议先用料酒和葱姜蒜焯水两遍。” 大飞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对啊!苏先生內行!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赵刚强忍著把这胖子踹进河里的衝动,喝道:“行了!赶紧吃,吃完回酒店睡觉。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国,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听到回国两个字,老赵的肩膀一下子鬆懈下来。 从上飞机开始,他就觉得这一趟必定凶险万分。毕竟只要苏名出任务,所到之处基本不剩全尸。结果这趟下来,不仅没人开枪,苏名甚至还给对方普了法,拿了合规的赔偿款。 任务居然就这样平稳结束了。 老赵总算鬆了口气,伸手摸进夹克內侧。他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小塑料瓶,拧开盖子。 虽然现在安全了,但刚才苏名在洗浴中心一拳砸平泰国壮汉鼻樑骨的画面,多少还是让他有点心律不齐。他决定吃一粒速效救心丸,就当是常规保养,平復一下心情。 倒出一粒褐色的小药丸,老赵把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另一只手端起面前的温水,正准备往嘴里送。 大排档外围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却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杂乱,不像游客閒逛,倒像是衝著人来的。 周围喝酒聊天的食客停止了交谈,原本嘈杂的大排档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赵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离他们不远的一张空桌子被人一脚踹飞,红色的塑料桌板在半空中翻滚,重重砸在一个烧烤炉上。木炭夹杂著火星四下飞溅,菸灰倏地腾起。 老赵浑身一抖。 指尖的那粒速效救心丸一滑,咕嚕嚕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进了木板地的缝隙里。 他呆呆地看著那条缝隙,手还停留在半空。 苏名停下了手里的勺子,抬头看去。 夜市的过道被完全堵死,一群戴著粗大金项炼、穿著花衬衫的壮汉走了过来。为首的几个男人理著寸头,光著的胳膊上缠著泰拳专用的白色麻绳,肌肉鼓起。 他们大步走到苏名这桌前,停下脚步,將他们半包围起来。 其中一个手臂上纹著黑龙图案的领头男人走上前,目光在大飞和苏名身上扫过,抬脚就踩在了旁边的塑料空凳子上。 老赵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僵硬地转过脖子,声音发颤地问李长风: “老李……你说,我现在把我这药瓶子吃了,还来得及吗?” 第375章 打了小的来老的 老赵僵在座位上,目光紧盯著木地板那道狭窄的缝隙。 速效救心丸,他最后的生命防线,就这么离他而去。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颗褐色小药丸落入黑暗后,被某只路过的蟑螂当成夜宵拖走的悲惨画面。 “老赵,別看了,掉下去的药丸不能吃,不卫生。”李长风在他身边低声说,眼神却紧盯著那群不速之客。 赵刚第一时间將大飞拉到自己身后,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他认得这帮人的路数,跟刚才洗浴中心那群混混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这帮人,手上是见过血的。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岁,花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到手臂盘踞著的一条狰狞黑龙纹身。他踩在塑料凳上的那只脚穿著一双鱷鱼皮鞋,手上戴著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他没看別人,目光径直落在了苏名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 “就是你,动了我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翻译。 大飞从赵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他小声问赵刚:“老赵,这……这是刚才那帮人的升级版?” 赵刚没好气地回了句:“闭嘴,吃你的虾。” 大飞委屈地缩回脑袋,拿起一只烤虾,却怎么也塞不进嘴里。 苏名没理会那个黑龙纹身的男人,他只是用勺子在面前的菠萝饭里划拉了一下,確认里面確实没有虾仁了,才抬起头。 “他先动的手。”苏名回答得理所当然。 黑龙纹身的男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胸口的龙纹跟著他的肥肉一起颤动。 “在曼谷,我的人动手,那叫规矩。你动我的人,那他妈叫找死。”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阴狠,“金虎那个废物,连个学生都摆不平,还得我黑龙亲自派人来给他擦屁股。” “黑龙?”赵刚眼神一凛。 这个名字他来之前做过功课,如果说刚才的金虎帮只是盘踞在唐人街边缘的街头团体,那黑龙会就是这一片真正的地头蛇,从地下拳赛到走私,无恶不作,是曼谷警方都头疼的顽疾。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 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绝望。 果然,苏名的任务,从来就没有顺利结束这个选项,只有中场休息。 黑龙拍了拍手,他身后的人群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赤著上身,手臂上缠著白色的麻绳,腰间繫著一条金色的泰拳短裤,短裤上绣著一只咆哮的猛虎。 他一走出来,旁边正在烤串的摊主像是看到了鬼,手一抖,一整排烤肉都掉进了炭火里,连摊子都顾不上就往后缩。 周围几桌原本还在喧譁的本地酒客立刻噤声,急忙丟下钱,拉著同伴匆匆离开,生怕多看他一眼就会招来横祸。 “认识吗?”黑龙得意地指著那个男人,“绞肉机巴颂,我黑龙会黑市拳赛连续三年的总冠军,三十二场ko,零败绩。他最喜欢用膝盖把人的肋骨一根根顶碎。” 巴颂配合地原地跳了跳,双拳在空中打出几记迅猛的空击,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他用力一跺脚,脚下的木板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扬起下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苏名一桌,重点在苏名那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现出残忍的轻蔑。 然后,他吸了口气,胸腹间的肌肉块块隆起,八块腹肌轮廓分明,充满了力量。 “嗷——!” 巴颂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展示著自己的力量,极尽挑衅。 这声咆哮嚇得大飞一哆嗦,手里的烤虾“啪嗒”一声掉进了面前那盆滚烫的冬阴功汤里,溅起几滴汤汁。 “哎我虾!”大飞心疼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捞。 赵刚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吼道:“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你那只虾!” 黑龙很满意巴颂带来的威慑效果,他抱著胳膊,像看死人一样看著苏名:“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打断两条腿,从这里爬回报馆街,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指向大飞:“至於这个胖子,把他留下,那头宝贝猪值多少钱,就在他身上割多少肉下来。” “第二个选择呢?”苏名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个选择,”黑龙笑得更开心了,“让巴颂帮你选。” 赵刚的脸色沉如锅底,他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那身在常人中堪称强壮的肌肉,在绞肉机巴颂那非人的体格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单薄。 李长风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准备隨时將这里的定位发给大使馆的武官。 老赵则默默地弯下腰,试图把手伸进木板的缝隙里,想看看能不能把那颗救命的药丸给抠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名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就像吃饱了准备去结帐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黑龙以为他要选,巴颂以为他要打,连赵刚和李长风都以为他要动手。 然而,苏名只是默默地、平静地端起了桌上那盆还冒著滚滚热气、刚刚掉进去一只虾的大份冬阴功汤。 那是一个足以装下三四个脑袋的大海碗,里面红油翻滚,柠檬草和南姜的味道混合著海鲜的鲜气与辣椒的辛辣,直衝鼻腔。 大飞眼睛一亮,以为苏名是准备把汤端开,方便他捞虾,顿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苏名一手托著碗底,一手扶著碗边,感受著陶瓷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他看了一眼碗里那只孤零零的烤虾,又抬头看了一眼摆好架势、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泰拳冠军巴颂。 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他妈什么战术? 饭前喝口汤,润润嗓子再打? 还是说……这是龙国某种神秘的战前礼仪? 巴颂也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有谁会在开打前,先慢悠悠端起一盆汤的。 他看著苏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苏名没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对巴颂说了一句: “麻烦让一让,你挡著我去拿勺子了。” 巴颂:“?” 他下意识地侧了半步,露出了苏名他们这桌旁边的另一张空桌。那张桌子上,大排档老板刚刚放下了一捆乾净的餐具,其中有一个用来给大锅分汤的长柄不锈钢大汤勺,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巴颂看著苏名镇定地从他身边走过,拿起那个汤勺,然后又端著那盆汤,一步步走了回来。 他重新站在巴颂面前,左手端汤,右手持勺。 热气氤氳,模糊了他平静的脸。 巴颂那被无数次重拳锤炼过的战斗直觉,终於在此刻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警报。 一股莫名的巨大恐惧感,从他尾椎骨升起,传遍全身。 他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端著汤、拿著勺子的年轻人,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危险一百倍! 巴颂全身的肌肉立刻绷紧,摆出了他最能发挥全力的標准泰拳起手式,双目圆瞪,紧紧地盯住了苏名。 大飞靠著赵刚的肩膀,小声问了一句:“老赵,他该不会是要拿汤泼人吧?” 赵刚没回答,但他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第376章 夜市大排档的无限制格斗 苏名端著那盆冬阴功汤,就那么往前迈了一步。 巴颂的战斗直觉让他猛地一退,但隨即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怂了,脑门上的青筋一跳,暴喝一声,右拳裹著风声直砸过来。 苏名侧身。 那一拳擦著他的耳根过去,砸在身后大排档的铁皮柱子上。 “嘭——” 整根柱子剧烈颤动,掛在上面的塑料菜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巴颂的拳面上磨出一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膝盖已经顶了过来。这是他的招牌杀招——飞膝撞击,三十二场ko中有二十一场靠的就是这个膝盖。 苏名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把手里的大海碗一偏。 滚烫的冬阴功汤从碗沿泼洒出去,不是泼向巴颂的脸,而是泼在了巴颂脚下那块油腻的木板地上。 红油汤汁混著柠檬草和南姜碎渣铺了一地。 巴颂的前脚刚踩上去,脚下便是一滑。 他那记势大力沉的飞膝没有撞上苏名的肋骨,而是连人带膝盖撞上了旁边一张铁皮摺叠桌的桌沿。 “哐——!” 铁桌翻倒,桌上的碗碟杯盘砸了一地。 巴颂的膝盖狠狠撞在铁桌折角,只听刺耳一声金属撞击,他被巨力反震得踉蹌后退,脸色煞白。 他单腿跳了两步稳住身形,眼睛通红地盯著苏名。 苏名放下空碗,右手顺势抄起那柄长柄不锈钢汤勺,手腕一转,长勺划过一道银光,最终停住,勺头对准了巴颂。 “你把我的汤弄洒了。”苏名的语气很平淡。 巴颂完全听不懂中文,但苏名那种隨意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他。 他吼了一声,双臂护住头部,用泰拳正统的推进步法逼上来,左右正蹬交替踢出。 苏名向后退了两步,退进了两排大排档摊位之间的狭窄过道。 这条过道不到一米五宽,两侧堆满了塑料凳子、泡沫箱和摞起来的铁盘子。 巴颂追了进来。 他的肩膀刚好卡在两个摊位的铁架之间,必须侧著身子才能通过。 这下他引以为傲的宽阔肩背和粗壮手臂,反而变成了累赘。 苏名退到一张铁板凳后面,站住了。 巴颂一个扫腿踢过来。 脛骨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张铁板凳的凳腿上。 “咣——!” 铁凳纹丝不动。那是大排档用的那种焊死在地面底座上的重型铁凳,整个椅面连著椅腿是一块u形钢筋弯出来的。 巴颂闷哼一声,右小腿的迎面骨传来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收腿,苏名已经跨前一步,右手的不锈钢汤勺抽在了巴颂的后脑勺上。 “鐺——” 清脆悦耳,跟庙里敲磬似的。 巴颂眼神一散,膝盖发软,趴在了铁板凳上。 全场安静了下来。 大飞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嘴里还含著半截烤虾尾巴,忘了嚼。 黑龙的笑容消失,脸皮抽动两下,怒吼一声,挥手让身后剩下的十几个手下一起上。 十几个壮汉嗷嗷叫著涌进夜市。 苏名没有停留,拎著汤勺转身就走。他不是在逃,而是沿著那条狭窄的过道继续往里退。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排档摊位,头顶是低矮的彩色雨棚,地上到处是油渍和散落的塑料凳。 第一个追上来的壮汉挥著钢管衝进过道。 苏名侧身,钢管砸在旁边摊位的铁架上,壮汉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钢管脱手飞出去,弹在另一个壮汉的脑门上。 那个被误伤的壮汉“哎呦”一声,捂著额头怒骂同伴。 苏名趁这个空当,抄起旁边烧烤摊的一个圆形铁烤盘——大概跟锅盖差不多大——左手盘右手勺,继续往后退。 三个壮汉一起涌过来。 第一个被苏名用铁烤盘格开了匕首,顺势往他膝弯处踢了一脚,那人直接跪了下去。 第二个刚抬起拳头,汤勺已经敲在他的手腕上,手指一麻,拳头打不出去了。 第三个学聪明了,不用拳头,搬起一张塑料凳子就砸过来。苏名一脚踹在凳腿上,凳子反弹回去,正正好好扣在第三个人的头上。 那人顶著凳子转了两圈,撞翻了一个卖椰子的小推车,连人带椰子一起滚进了过道旁边的臭水沟。 “扑通——” 水花溅了半米高。 大飞在后面发出了一声憋不住的笑。 赵刚一把捂住他的嘴。 苏名继续后退,汤勺在他手里像根短棍,不打要害,专敲后脑勺、膝盖和手腕。 过道太窄,对方的人数优势完全展不开。前面的人被打倒了挡路,后面的人跨过去又踩著油渍打滑,整条过道乱成一锅粥。 一个壮汉踩著同伴的后背想跳过来,起跳的时候头撞在了低矮的雨棚铁桿上,“嗡”的一声,原地倒下。 另一个壮汉绕到了侧面的摊位,想从烧烤台后面抄近路包抄苏名。他刚翻过铁台面,一只脚踩进了还没熄火的炭火炉里。 一声惨叫响彻夜市。 那人单脚跳著从檯面上摔下来,也滚进了臭水沟。 苏名拎著汤勺站在过道中间,面前横七竖八躺了六七个人,身上没沾一滴血——但沾了不少冬阴功汤。 黑龙站在外围,看著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敲晕,就是自己撞晕,还有的掉进了臭水沟。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们他妈的是去打架还是去跳水的?!”黑龙气得破口大骂。 又有三个壮汉壮著胆衝过去。 苏名把铁烤盘往地上一扣,当了垫脚石,人借力一跳,跃过面前的桌子,落在另一排摊位的过道里。 三个壮汉追过去,刚拐进弯道,刚好跟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自己人撞了个满怀。 六个人撞成一团,叠在地上互相推搡,分不清敌友。 苏名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汤勺依次在三个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鐺。鐺。鐺。 清脆规律,节奏感很强。 李长风站在安全距离外,看著这一幕,揉了揉太阳穴。 老赵凑过来,小声说:“老李,这要是写进报告里,你打算怎么描述这个武器?” 李长风没抬头:“炊具。” 大飞终於咽下了那半截虾尾巴,感慨道:“他妈的,早知道我在部队就不练军体拳了,练厨艺多好。” 赵刚瞪了他一眼:“你就是练了厨艺才惹出来的事!” 夜市的过道里,最后两个还站著的壮汉已经不敢往前冲了。他们面面相覷,同时回头看向黑龙,眼神里写满了“老大你要不你来”。 苏名拎著那把已经略微弯曲的汤勺,拨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腿,走出了过道。 他手里的不锈钢长柄汤勺在夜市的灯光下反射著光,勺面上沾著几根柠檬草碎末。 黑龙退后两步,胸口那条黑龙纹身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不定。 臭水沟里,三个湿淋淋的壮汉正互相拉扯著试图爬上岸,其中一个头上还顶著一只塑料凳。水面上漂浮著椰子壳和烤串竹籤。 苏名把汤勺放回了旁边摊位的檯面上,拍了拍手。 他转头看向赵刚:“走吧,回酒店。” 赵刚愣了一秒,隨即拽起大飞跟上。 黑龙站在原地,看著苏名一行人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却没叫人追。 能追的人,要么躺著,要么泡著。 第377章 吃我一招天女散花! 黑龙站在夜市外围,看著臭水沟里扑腾的手下,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阿坤,把车队拉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黑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我他妈要让他在曼谷蒸发!全部拉过来!” 苏名一行人走出夜市的时候,赵刚在前面开路,李长风和老赵居中,大飞被夹在最中间,手里还攥著刚才从桌上顺走的半串烤魷鱼。 “苏先生,咱往哪走?”赵刚低声问。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街口,还没开口,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发动机声。 从夜市东面的岔路口开过来三辆白色麵包车,车灯刺眼。 南面的主路上又冒出来四辆。苏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两辆麵包车已经横在了路中间,车门哗啦啦打开,一群人跳了下来。 大飞咬著魷鱼串,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臥槽,这黑龙是开了个车行吗?这么多麵包车?” 赵刚脸色沉了下来。 李长风快速扫了一圈,低声说:“东南北三个方向堵死了,西面还有条小路。” “西面也別想了。”老赵指了指那条小路的尽头。 两辆皮卡车亮著远光灯,正慢慢开过来。 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老赵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药瓶,拧开盖子往手心一倒——空的。 他又使劲晃了两下,瓶底磕出来一粒药丸。 就一粒。 “老赵,你省著点吃。”李长风说。 “就剩这一颗了,我省个屁。”老赵把药丸塞进嘴里。 麵包车上跳下来的人越来越多,粗略一数,少说三四十个,手里抄著钢管、棒球棍,还有几个拎著链条。 黑龙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站在人墙后面,隔著三十米的距离冲苏名喊了一句什么。 赵刚把大飞往身后推了推,沉声道:“苏先生,硬冲?” 苏名没说话,他在看地形。 夜市这一片的街道格局很杂,主路被堵了,但摊位和摊位之间有不少窄巷子,最窄的地方一个人侧身才能过去,麵包车进不去,人多了也施展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一条两米宽的巷口。 “往那边走。”苏名说。 赵刚点头,刚要动,大飞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赵,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所有人同时看向大飞。 赵刚皱眉:“你断什么后?你断什么后?” “我会打架的!”大飞表情认真,把吃了一半的烤魷鱼串往腰上一別,擼起袖子,“我在部队练过的!军体拳第一套我倒著都能打!” “你就这身材,人家一拳你就躺了。”赵刚说。 “你小看我!”大飞不服气,转身扫视了一圈夜市摊位,目光在各种调料瓶和粉末袋上快速搜索。 他忽然有了主意。他躥到旁边一个已经被摊主遗弃的烧烤摊位后面,抄起一个敞口的塑料大盆。盆里装著半盆灰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 大飞双手端著盆,冲回来,满脸得意。 “看到没有!石灰!泼他们眼睛!” 赵刚看了一眼那盆粉末,鼻子抽了抽:“大飞,你確定这是——” “別废话!”大飞已经衝到了队伍最前面。 对面三十多个壮汉正在逼近,最前面的几个已经走到了十五米开外。 大飞憋足了劲,双臂抡圆,把整盆粉末朝著对面扬了出去。 “都特么吃我一招天女散花!”大飞大喊。 粉末在空中扬起一片白灰色的雾。 风从东面吹过来。 二月份曼谷的风不算大,但足够把这片粉雾吹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没有飘向对面的壮汉,而是被风兜了个弯,整团粉末稳稳噹噹地罩在了苏名这边所有人的头上。 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道猛地炸开。 那不是石灰。 那是隔壁摊位烤鸡翅用的魔鬼椒粉。 磨得细细的,比麵粉还细。 赵刚第一个中招,吸了满嘴满鼻子的辣椒粉末,喉咙里火辣刺痛,眼泪立刻喷了出来。 “阿嚏——!大飞你他妈——阿嚏——扬的什么——阿嚏——!”赵刚连打三个喷嚏,每打一个都弯一次腰。 李长风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但粉末已经钻进了眼睛,眼眶火辣辣地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老赵最惨,他刚吞了最后一粒速效救心丸,嘴还没闭上,一股辣椒粉直接灌进了嗓子眼。他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脸都憋紫了。 大飞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扬粉的时候离得最近,整张脸糊了一层橘红色的粉末。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著眼睛,嘴里哇哇叫唤。 “我的眼,我的眼,辣死了,这他妈不是石灰!” 二十米外,黑龙的手下面面相覷,集体停下了脚步。他们本来准备衝上来围殴,结果看到对面自己先把自己放倒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推进。 黑龙在后面也看愣了。 他手下一个小弟回头看他,凑上来小声问了一句。 黑龙沉默了两秒,挥了挥手——打。 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抄起傢伙继续往前逼。 苏名闭著眼睛。 辣椒粉扑面而来,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但眼睛还是被蛰了一下。他没揉,揉只会更严重。 他听到左前方十二三米的位置有密集的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七八个人,步频快,带著跑动的节奏。 右前方偏远一点,有人在拖铁链,金属刮地面的声音很清晰。 苏名睁开了一条缝,眼眶火辣辣的,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够了。 他伸手一捞,揪住了大飞的后领子。 大飞正蹲在地上嚎,忽然后脖颈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別嚎了,走。”苏名平淡地说。 大飞被拽得踉蹌著往后退,他捂著眼睛叫唤:“我看不见路——!” “不用你看,跟著走。” 苏名另一只手拍了一下赵刚的后背,赵刚虽然眼泪糊了一脸,但身体素质在那里摆著,被苏名一拍立刻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半睁著通红的眼睛拽住了李长风的手臂。 李长风又拉住了老赵。 五个人拉成一串,歪歪扭扭地连在一起。 最前面的两个壮汉已经衝到跟前了。 苏名鬆开拎大飞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睁眼,左脚横跨,右手臂向外一格,碰到了一根钢管。他手指扣住钢管,往下一压一拧,对方腕关节吃痛,钢管脱手。苏名顺手接过钢管,往右侧一戳,戳在了第二个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苏名扔掉钢管,重新揪住大飞。 “走。” 这条人链踉踉蹌蹌地朝巷口衝去,赵刚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方向感还在。 他引著后面的人拐进了那条两米宽的巷子。 巷子里堆著垃圾桶和废弃的泡沫箱,地面湿滑,散发著一股餿味。 大飞被苏名拖著跑,脚底踩中了一个塑料瓶,差点摔倒,嘴里还在嘟囔:“我真以为那是石灰……那个盆旁边明明写著字的……” 赵刚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你认识泰文吗你就看!” 大飞委屈地闭了嘴。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涌进了巷口。但巷子窄,一次最多並排两个人,后面的人堵著前面的人,推搡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苏名回头扫了一眼,巷子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已经慢慢在恢復。 巷子前方有个岔路口,左拐是死胡同,右拐通向另一条街。 “右转。”苏名说。 赵刚带著人链右拐,衝出巷口,踏上了一条稍宽的小路。这条路两边是紧闭的捲帘门,路上没人没车。 追兵还在身后巷子里挤著。 大飞终於把眼睛揉开了一条缝,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脸上还掛著两行辣出来的眼泪和一层橘红色的辣椒粉。 他冲苏名竖了个大拇指:“苏先生,你闭著眼都能打人,真牛逼。” 苏名没搭理他。 李长风擦著眼泪,嘶哑著嗓子对老赵说:“回去记一笔,以后大飞这小子得重点关照。” 老赵咳了两声:“写什么?” “猪队友典范。” 赵刚在前面已经看到了一个废弃厂房的铁柵栏门,门虚掩著,里面黑漆漆一片。 “苏先生,进去先避一下。”赵刚回头说。 苏名点了点头。 五个人鱼贯钻进了铁柵栏门,赵刚转身把门从里面別上。 大飞靠著墙蹲下来,终於鬆了口气。他掏出腰上那半串烤魷鱼,看了一眼——上面粘满了魔鬼椒粉,整串魷鱼变成了醒目的橘红色。 大飞看了两秒,咬了一口。 他的脸顿时拧成了一团。 “嘶……辣。” 赵刚回过头,看著大飞那张沾满粉末、涕泪横流的胖脸还在嚼著魷鱼,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心好累。 第378章 我怕他又整出写不进报告的活 铁柵栏门从里面別上之后,五个人缩在修车厂仓库里。 仓库不大,三面砖墙一面铁皮捲帘门,地上满是废机油渍,角落堆著轮胎、千斤顶和几个生锈的工具柜。 外面暂时安静了。 大飞靠著墙根蹲下来,魷鱼串已经啃完了,手指上还沾著辣椒粉,他往裤子上蹭了蹭,抬头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不错,有车间有工具,要是再有口锅,我还能给大伙炒个夜宵。” 没人搭理他。 赵刚蹲在捲帘门边上,耳朵贴著铁皮听外面的动静。李长风站在窗口位置,从腰后摸出一根战术手电筒,拧开尾盖检查电量。 老赵坐在一摞旧轮胎上,把三个空药瓶挨个倒过来磕了磕。 什么都没磕出来。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对著仓库唯一一盏还亮著的白炽灯泡看了看瓶底——乾乾净净。 老赵把三个空瓶排在轮胎上,声音发乾:“完了,药吃完了。” 李长风头也没转:“你少吃点不行吗?” 老赵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正在角落里翻工具柜的苏名:“你让我少吃?跟著他出来,你告诉我哪个环节不需要吃药?” 李长风没接话,因为他確实答不上来。 赵刚从捲帘门边退回来,压低声音:“外面暂时没追上来,但我听到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不止一辆。” “几辆?”李长风问。 “至少五六辆,在周围绕。”赵刚说,“应该是散出来找我们的。这片区域都是修车厂和仓储区,没有居民楼,他们挨个搜是早晚的事。” 大飞举手:“要不我出去把他们引开?” 赵刚、李长风、老赵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大飞把手缩回来:“行吧,当我没说。” 赵刚走到苏名旁边。 苏名正蹲在一个打开的工具柜前面,里面乱七八糟扔著各种扳手、螺丝刀和废弃零件。他拿起一把十四寸的活动扳手,掂了掂,放下了。又拿起一把梅花扳手,在手里翻了个花,摇了摇头,也放下了。 赵刚低声说:“苏先生,外面的人很快会搜到这边,我们得有个方案。” 苏名“嗯”了一声,拿起一把套筒扳手,握了握,又放回去。 赵刚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苏先生?” “你说。”苏名翻出一把短柄十字扳手,用拇指弹了弹扳手头,听了听声音,点了点头,揣进了裤兜里。 赵刚有些无语:“您这是在……挑兵器?” “挑顺手的。”苏名站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根半米长的铁撬棍,掂了两下,隨手搁在旁边的工作檯上。 赵刚看著他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外面几十號人拿著钢管棒球棍在搜街,仓库里本该紧张到极点,但苏名挑扳手的样子就跟在超市挑黄瓜差不多。 李长风也注意到了。 他收好手电筒,走过来看了一眼苏名挑剩下的那堆工具。 “你打算守在这里?”李长风问。 “不守。”苏名说,“等他们来。” “等他们来,然后呢?” “然后走。”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从他们身上走过去?” 苏名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转身去检查捲帘门的结构了。 大飞凑到赵刚旁边,小声问:“赵哥,苏先生刚才是不是说要等人来打?” “闭嘴。” “我就问一句——” “闭嘴。” 大飞识趣地闭了嘴,退到角落里坐下来。他在地上摸到一根废弃的轮胎气门芯,无聊地在手里转著玩。 外面的摩托车声越来越近了。 老赵从轮胎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走到李长风身边。 “老李,咱俩跟了他多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正常人是什么样了。” “你说,他干过几件正常人能干的事?” 李长风想了想:“上课算吗?” “上课他也逃了三分之一。” “那没有。” 老赵嘆了口气,把三个空药瓶全塞回兜里。 老赵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不怕外面那帮人,我怕他等会儿又整出什么我写不进报告的活儿。” 李长风点了点头。 摩托车的声音已经到了仓库外面的那条路上,轰鸣声在铁皮墙外来回穿梭。 赵刚从工作檯底下拖出一根手臂粗的铁管,试了试分量,长度也合適。 赵刚走到苏名身边:“苏先生,捲帘门锁扣锈了,挡不住车撞。铁柵栏门那边,两个人踹几脚也能踹开。只有后面那堵砖墙是实的。” 苏名点头。 “所以正面能进来的口就两个。”苏名用脚踢了踢地上一个报废的千斤顶,“一个捲帘门,一个侧面铁门。” “对。” “够了。” 赵刚没再问,他已经习惯了苏名用最少的字做最大的判断。 大飞在角落里忽然举起手:“苏先生,那个,需要我做什么?” 苏名看了他一眼。 “你找个地方蹲好,老实待著,別乱动也別出声,什么东西都別碰。” 大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大號废油桶,走过去拍了拍,是空的。他费劲地翻进油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行吗?”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那颗从油桶里冒出来的圆脑袋,额头上还沾著橘红色的辣椒粉。 “行,你当这是演地道战呢?”赵刚没好气地说。 老赵站到了铁柵栏门旁边,李长风守在捲帘门一侧。 摩托车声停了。 接著是人声,嘈杂的泰语,听不懂说什么,但语气急促,还夹杂著铁器碰撞的声响。 赵刚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手势——至少两拨人正在围过来。 然后传来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那声音和摩托车完全不同,低沉厚重,听著是大型车辆发出的。 不止一辆。 李长风的神色终於凝重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名。 苏名正从工作檯上拿起那根铁撬棍,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换了个握法。 大飞在油桶里缩了缩脖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赵哥。”大飞的声音从油桶里闷闷地传出来。 “说。” “如果等下我死了,我那个餐馆的烤炉你帮我运回国。” “还有那个醃肉的秘方,在我手机备忘录里,密码是六个八……” “你闭嘴。”赵刚握紧铁管。 “那个密码其实挺好记的……” “大飞!” 油桶安静了。 柴油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工具柜里的扳手叮叮噹噹地抖动。 然后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车停在了捲帘门外面。 两辆。 李长风侧身贴墙,战术手电筒攥在手里,拇指已经搭在了开关上。 第三辆车的引擎声从侧面铁门方向传来。 赵刚屏住了呼吸。 老赵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胸口的空药瓶,摸了个寂寞。 李长风低声说:“老赵,你要是难受就深呼吸。” 老赵咬了咬牙:“我现在不是心臟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我脑子告诉我不该来。” 捲帘门外面,有人在拍铁皮。 砰、砰、砰。 三声,很有节奏,像是在確认里面有没有人。 仓库里五个人都没出声。 油桶里的大飞把脑袋缩了回去,只剩两只手扒著桶沿。 然后外面的拍门声停了。 接著,是一声粗暴的发动机轰鸣。 皮卡车头径直撞上了捲帘门。 整面铁皮墙向內凹陷,锁扣崩飞,锈蚀的滑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捲帘门被撞得整个变形,底部翘起半米高的缝隙,车灯的白光从缝隙里扎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 紧接著第二辆皮卡从侧面铁门撞进来,铁门连带著门框一起被顶飞,砸在了地上。 灰尘漫天。 车灯刺眼。 大飞从油桶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涌进来的光,又缩了回去。 油桶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赵哥……那个烤炉的事你记住了吧?” 第379章 一夫当关,赵刚的军体拳 皮卡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车灯远光毫无阻碍地刺进来,照亮了翻滚的灰尘。 破烂的铁门被压在车轮下,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赵哥……我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你记住了吗?”大飞的脑袋缩在废油桶里,声音带著哭腔。 赵刚没空搭理他,他双手紧握著那根手臂粗的铁管,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堵在了侧门缺口处。 他尽显特种兵的战斗素养,要把第一波衝击顶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 李长风拉著老赵退到了靠墙的废弃工作檯后面。老赵摸著空荡荡的口袋,脸色发白。 苏名就站在工作檯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拋著那把短柄十字扳手。 外面的泰语叫骂声混作一团,四十多个拎著钢管、棒球棍和铁链的混混踩著铁门残骸冲了进来。 最前面的两个黄毛举著砍刀,直奔赵刚面门。 赵刚沉腰立马,手里的铁管自下而上一撩,盪开右边那人的砍刀。同时左腿猛地弹出,一记结实的军体正蹬踹在左边黄毛的肚子上。 黄毛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撞在皮卡车的保险槓上。 赵刚动作不停,借著收腿的腰力,铁管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敲在右侧混混的肋骨上。骨裂的声音被引擎声掩盖,那人捂著腰直挺挺跪了下去。 隨后衝上来的三人立刻分散,试图从两侧包夹。赵刚侧身避开当头劈下的一根钢管,左臂夹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带,右手铁管砸在对方膝盖外侧,又废一个。 招式大开大合,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以伤换命的实战打法。 他行云流水地放倒四个人,顿时震住了后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混混,让他们衝锋的势头缓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被缩在废油桶里的大飞看得一清二楚。 大飞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被人剁成肉酱了,结果发现平时少言寡语的赵哥竟然这么猛。这一夫当关的气势,看得大飞热血沸腾。 大飞胆气壮了,他从油桶底部摸出两把破旧的梅花扳手,开始在铁油桶边缘噹噹地敲击著节奏,扯著他那副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赵哥牛逼!太猛了!打他们跟切菜似的,一下一个!” 仓库里本就回音大,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加上清脆的打铁声,带著强烈的精神污染,把衝到一半的混混们都听愣了。 赵刚眼角一抽,手里挥舞的铁管差点砸到门框上。 “大飞你他妈给我闭嘴!”赵刚头也不回地怒骂。 但大飞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觉得自己在这场防卫战中不能只当一个累赘,必须提供情绪价值。 他敲击油桶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广场舞大妈喊麦的节奏:“漂亮!一个左刺拳!接个右鞭腿!赵哥注意走位,左边那个想放黑枪!右边那个禿头想绕后,盘他下三路!对,踢他襠!” 右边確实有个禿头,但人家拿的是棒球棍,根本用不出黑虎掏心。 赵刚本就专注於眼前的三名敌人,听觉却被大飞的瞎指挥强行入侵。 当大飞喊出“盘他下三路”时,赵刚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一名混混果然做出低身攻击的假动作,他下意识格挡。 然而,这只是佯攻!正面一个一直没动的混混抓住了他重心偏移的空隙,手里的实木棒球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在赵刚的左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赵刚闷哼出声,整条左臂顿时失去知觉,手里的铁管噹啷落地。他咬著牙,右手一记摆拳砸在对方下巴上,自己却踉蹌著倒退了三步,靠在了一个废旧千斤顶旁。 大飞的敲击声戛然而止,油桶里没了动静。 过了两秒,大飞幽幽的声音传出来:“赵哥……我的锅,这届敌人太狡猾,不讲武德,居然玩佯攻!” 赵刚捂著肩膀,疼得冷汗直冒,转头盯著那只油桶:“等回国了,我一定把你的嘴缝上烤了!” 防线一破,混混们立刻涌向缺口。 李长风一把將老赵拉到墙角,抽出身后的战术甩棍,用力一抖。 “老赵,等下找机会往捲帘门那边跑。”李长风语速极快。 老赵靠著墙喘气:“跑哪去?人家车把门都堵死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来,我还能在学校吃著二食堂的饭呢。” 就在混混们涌上来时,一声粗暴的泰语喝骂从后方传来,紧接著,沉闷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混混们听到命令,脸上的狰狞化为惊恐,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人群在拥挤的仓库中央,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碾著地上的废铁皮开了进来。车轮摩擦著满地机油,稳稳停在距离赵刚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门推开,五个穿著统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依次下车。 他们没有带任何刀棍,双手却缠满了白色的泰拳粗麻绳。每个人的手臂和脖子上都青筋暴露,留著短髮,眼神毫无生气。连空气里的汽油味都被他们身上的压迫感冲淡了。 这五个人並排站在越野车前,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油桶里的大飞探出半个头,小声嘀咕:“赵哥,这几个看著不好惹啊,跟健美教练似的。” 赵刚左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盯著那五个人,沉声说:“他们不用武器,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这些人是打地下黑拳的职业杀手,每一记肘击和膝撞,都是衝著要人命去的。” 话音刚落,中间那个额头有道刀疤的泰拳手冷笑一声,双手互握捏了捏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谁打断了巴颂的腿?” 李长风眉头皱紧,低声问赵刚:“还能打吗?” “左手废了,右手还能扛一个。”赵刚吸了口气。 “我扛一个。”李长风掂了掂甩棍,看著对面剩下的三个壮汉。 “剩三个怎么办?”老赵在后面咽了口唾沫,低声说:“要不我跟他们讲讲道理?根据国际法,咱们现在算手无寸铁的平民……” 没有人回答老赵。 因为苏名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五个浑身散发著杀气的泰拳高手,而是低头把手里那把短柄十字扳手隨手扔在旁边的破轮胎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隨后,苏名才抬起头,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五大金刚:“你们谁是带钱来的?” 整个仓库突然安静了,只有越野车的引擎还在怠速发出嗡嗡的声音。 刀疤脸愣住了。 大飞在油桶里用手捂住了脸,完犊子了,这位爷还没搞清楚状况。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扭了扭脖颈:“看来,你们是不想走出这个仓库了。” 苏名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刚身侧,隨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赵刚,退开。”苏名说道。 “苏先生,他们……” “去看好那个桶就行。”苏名打断了他。 赵刚愣了一下,看著苏名平淡的侧脸,最终什么都没说,捂著肩膀退到了工作檯旁边。 刀疤脸眼神示意,最左边的一个泰拳手立刻踩著重步走了出来,双拳一错,摆出了標准的泰拳起手式。 苏名看著他,没有摆任何格斗架势,只是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 “没有现金也可以。”苏名认真地补充道:“扫码我也收。” 第380章 得加钱请刘建军了 仓库里,丰田越野车的引擎还在嗡嗡作响,两道刺眼的车灯將苏名和对面的五个壮汉分割在光影两端。 赵刚受伤的左臂传来阵阵剧痛,他忍不住看向另一边的李长风,压著火气问:“李处,你就这么看著?不去帮忙?” 李长风正低头划拉著手机屏幕,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帮什么?帮他把人扶起来,好让他再打一次?还是帮对面规划一下逃跑路线?” 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对著赵刚晃了一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保险条款。 “看清楚,我这份境外险,附加了战乱和恐怖袭击,但没附加围观神仙打架导致的世界观崩塌精神损失费。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离远点,免得血溅到身上不好洗。” 旁边的老赵赞同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赵刚完好的右肩:“小赵,听老李的。咱们的职责是善后,不是添乱。你现在衝上去,万一他还得抽空捞你,那不是耽误人家下班吗?” 赵刚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憋过去。 油桶里,大飞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对旁边的赵刚嘀咕:“赵哥,我怎么感觉苏先生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收租的……这气场,比我们老家村长还横。” 场中,刀疤脸对苏名的无视终於耐心耗尽。他眼神一狠,最左边那个身形魁梧的泰拳手立刻会意,大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携著一股恶风冲向苏名。 他抬起右肘,狠狠砸向苏名的太阳穴。这一击又快又狠,带起的风声让油桶里的大飞都缩了缩脖子。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苏名却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摆。 他只在对方肘尖即將触及面门时,左脚向侧后方滑了半步。 就这半步,精准无比,让那记致命的肘击贴著他的鼻尖划了过去。 攻击落空,泰拳手因惯性身体一僵。 就是现在。 苏名右手並指成刀,轻巧地在那泰拳手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外侧麻筋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像是敲在了一块半熟的西瓜上。 那名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衝过来的气势有多猛,此刻跪下去的姿態就有多狼狈。他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条左腿立时没了知觉,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脸朝下拍在了满是废机油的混凝土地上,溅起一小片油污。 这一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赵刚看得眼皮一跳。 李长风划拉手机的手指停住了。 老赵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剩下的四个泰拳手见同伴一招就被放倒,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刀疤脸爆喝一声,四人不再单打独斗,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衝锋。 仓库里顿时拳风腿影,杀气腾腾。 “完了完了,这下要被包饺子了!”油桶里的大飞发出一声哀嚎。 然而,被围在中间的苏名,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迎著正面那个泰拳手的扫腿,向前踏了一步,钻进了对方的攻击內圈。 那个泰拳手的腿刚扫到一半,目標就消失了,一脚踢在了空处,差点把自己晃倒。 苏名贴近他身侧的同时,左手看似隨意地在他后腰上一推。 巧的是,右侧攻来的另一个泰拳手,一记刚猛的直拳正好挥到。被苏名推了一把的倒霉蛋,就这么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伴的后脑勺上。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一个当场翻了白眼软倒,另一个抱著自己的拳头,疼得齜牙咧嘴,手腕明显脱臼了。 解决掉两个,苏名脚步不停,一个流畅的转身,躲过身后袭来的一记下劈腿。他顺势抓住对方的脚踝,以脚踝为轴,手臂发力用力一抡! 那个泰拳手被他当成链球甩了出去,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正好撞上了最后衝过来的刀疤脸怀里。 “轰隆——” 两人滚作一团,撞翻了旁边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铁架子,扳手螺丝掉了一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前后不到十秒。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五个壮汉,已经全躺在了地上。 一个脸著地,在机油里游泳。 一个被自己人打晕。 一个抱著脱臼的手腕哀嚎。 剩下两个被撞得七荤八素,压在铁架子底下,捂著不同的身体部位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仓库,除了引擎的怠速声和五个人的呻吟声,再无其他。 苏名站在原地,拍了拍手,神態轻鬆。 赵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特种兵生涯学到的格斗术,都像个笑话。这已经不是技巧的碾压了,这是……降维打击。 李长风默默地收起手机,嘆了口气,自言自语:“得加钱请刘建军了,这报告的艺术加工费不能省……” 老赵则呆住了,他现在不关心报告了,他只关心自己的心臟。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油桶里的大飞。 他探头探脑地从油桶里爬出来,身上还沾著铁锈和灰尘。他看著满地打滚的高手,又看了看毫髮无伤的苏名,凑到赵刚身边,小声问: “赵哥……这……这就完了?” 赵刚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字:“……嗯。” 大飞嚇了一跳,再看向苏名时,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能打的学生,那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哆哆嗦嗦地问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苏……苏先生……您这手艺,是在哪里学的吗?那个……人体结构与维修专业?” 第381章 你可以不给,我会每天去你场子坐坐 仓库里的引擎怠速声突兀地卡了一下,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麵包车车灯闪了两下。 黑龙从人群后方推开两个小弟,阴沉著脸走了出来。他脖子上那条拇指粗的金炼子隨著沉重的步伐来回晃荡,花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胸口那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纹身。 他的五大金刚全军覆没,那些平时跟著他作威作福的混混们,此刻全都自觉地往两边缩,给老大让出了一条道。 黑龙觉得自己的脸皮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又踩,他混跡曼谷这么多年,从没在自己地盘上被几个外地人堵在仓库里下不来台。 他一把夺过身旁小弟手里那柄半米长的开山砍刀。厚重的刀背在车灯照射下泛著冷光。 “要钱?我给你烧点冥幣带下去花!”黑龙大骂一声,双手握紧刀柄,直接朝著苏名冲了过去。 老大亲自带头,身后几十號混混刚散的士气又聚了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和铁链,准备一拥而上。 苏名就站在原地,连双手的姿势都没换。 黑龙体型庞大,加上脚上穿著一双擦得鋥亮的鱷鱼皮鞋,踩在修车厂满是机油和灰尘的水泥地上,衝刺的步伐难免有些打滑。但他仗著体重的优势,双手高举砍刀,一记朴实无华的竖劈直奔苏名面门。 大刀带著风声落下。 苏名微微向左前方踏出半步。 就是这简单的半步,刚好让过那带著狠劲的刀锋。砍刀顺著他的右侧肩膀劈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崩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黑龙一刀劈空,巨大的惯性带著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苏名右腿顺势贴地一扫,鞋底结结实实地勾在黑龙右脚踝后侧。 黑龙庞大的身躯像一袋砸落的水泥,狠狠向前摔去。 黑龙还没来得及痛呼,苏名已经动了。 他跨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黑龙握刀的右臂,顺势向后一躺。 倒地的同时,他的左腿膝盖狠狠顶住黑龙的后颈,右腿牢牢压在黑龙的胸腹之间。双手將黑龙的整条右臂拉得笔直,腰部微微向上发力。 一个十字固成型。 动作乾净利落,纯粹是关节技法,没有半分多余。 黑龙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著,一阵惨叫响彻整个修车厂。 “啊!断了断了断了!” 黑龙涨红了脸,眼泪鼻涕顿时不受控制地往外飆。他的胳膊被反向拉伸到了极限,只要苏名的腰再往上一挺,他的臂骨就会当场折断。 原本准备跟著老大一起衝锋的混混们,刚迈出一条腿,就僵在了原地。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地上疼得直翻白眼的老大,谁也没敢往前挪半步。 油桶里的大飞正手脚並用地往外爬,刚把一条腿跨出桶沿,就看到了这乾脆利落的一幕。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那条腿又收了回去。 赵刚揉著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肩,靠在废旧千斤顶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赵扶了扶眼镜,从李长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这就……完事了?”老赵小声嘀咕。 场中央,苏名还保持著那个锁住黑龙的姿势。他没有对周围的混混放狠话,也没有嘲讽地上的黑龙。 他只是腾出左手,略显费力地伸进自己的长裤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在几十號人的集体注视下,苏名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单据。 他单手抖开那叠纸,一张一张地摊开,放在黑龙眼前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这是从江南市飞曼谷的机票行程单,我们四个人的,一共三万两千块。” “这是我们落地后,打车去唐人街的计程车发票,五百泰銖。” “这是刚才我们在大排档没吃完的冬阴功汤和小海鲜,饭钱加上店家的盘子破损费,八千泰銖。” 苏名念得非常认真,每一笔帐都对得清清楚楚。 黑龙趴在地上,侧脸贴著水泥地。他努力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看著那些快懟到他鼻尖上的票据,脑子彻底懵了。 他称霸曼谷地下世界这么久,还真没被人压在地上算过帐。 “你……你在耍我?”黑龙咬著后槽牙,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最后一点凶狠。 苏名没接话,只是扣住他手腕的双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啊——!我给!我给还不行吗!”黑龙的狠话顿时变成了哀嚎,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在地上疯狂拍打,表示认输。 苏名停止了施压,转头看向站在工作檯边的李长风。 “李哥,麻烦查一下今天泰銖对龙国幣的匯率是多少?”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匯率转换软体。 “五点一四。但考虑到跨境转帐的境外手续费、匯率隨时波动的风险,再加上大飞在洗浴中心受到的精神创伤,”李长风顿了顿,语气专业地给出了建议,“咱们按四点五算,抹掉零头,方便人家付帐。” 赵刚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他在心里疯狂腹誹,你们这算盘打得,怕是防暴盾牌都挡不住那算盘珠子。 苏名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著黑龙:“听到了?凑个整,你转五十万人民幣就行。” 五十万人民幣。 这笔钱对黑龙这个级別的地头蛇来说,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拿砍刀收別人的保护费,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拿著餐饮发票来找他要钱了? “我如果不给呢?”黑龙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你可以不给。”苏名把那些发票重新整理好,塞回兜里,“这属於个人债务纠纷。你要是赖帐,我会每天去你的场子里坐一坐。比如今天去夜市要碗汤,明天去你的健康会所点个按摩。” 苏名的语气很隨和。 但听在黑龙耳朵里,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可怕。让这个煞星每天去场子里逛一圈?那他名下的生意乾脆全部关门大吉好了。那些拿著高薪的地下泰拳冠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谁还能拦得住他? 黑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转……我现在就转。”黑龙脑中闪过苏名用汤勺砸晕拳王的画面,声音都在发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麻烦掏一下手机。我不方便鬆手。”苏名指了指黑龙的裤兜。 黑龙只能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套著厚重皮壳的手机。他用大拇指解开屏幕锁,颤抖著调出跨国转帐界面。 “李哥,提供一下收款帐號。”苏名说道。 李长风走上前来,流利地报了一串海外帐户號码。 黑龙哆哆嗦嗦地输入帐號,在金额栏里输入了五十万,最后按下了確认键。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些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弟。 第382章 重金之下,必有亡命司机 “叮。” 一声手机提示音,在仓库里响起。 趴在地上的黑龙浑身一颤,手机屏幕上“转帐成功”四个字,比他的讣告还刺眼。 苏名鬆开了钳制著黑龙右臂的双手,顺势一撑地面,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確认了一下数额,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赵刚他们。 黑龙躺在水泥地上,胳膊又麻又痛,几乎没了知觉。他涨红著脸,眼睁睁看著苏名从他身边走过,全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就好像他,堂堂曼谷黑龙会的老大,和地上那把掉落的砍刀、那滩骯脏的废机油,没有任何区別。 几十名黑龙会的小弟围在四周,手里还握著钢管和棒球棍。他们看著自家老大被人像拧抹布一样在地上收拾了一顿,还赔了一大笔钱,现在全都成了杵在原地的木桩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了,赶飞机。”苏名对眾人说道。 赵刚揉著自己还在发麻的左肩,一言不发地跟上。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在苏名身后。 “等等我!” 大飞连滚带爬地从那个散发著机油味的铁桶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铁锈和灰尘。 他小跑到赵刚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后怕地问:“赵哥,刚才嚇得我肚子都空了,咱们不找地方先吃点东西再跑路?” 赵刚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想留下来吃夜宵?” 大飞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他敬畏地看著走在最前面的单薄背影,感觉三观都被震碎了。他以前觉得赵刚这样的特种兵就是人类战力的天花板了,今天才知道,天花板上面,可能还住著个外星人。 五人就这么在几十號凶神恶煞的混混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那群混混自动分开一条道,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没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直到苏名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仓库门口,才有人敢小心翼翼地凑到黑龙身边。 “龙……龙哥,您没事吧?” “滚!” 黑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撑著地,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势,疼得他齜牙咧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 凌晨三点的曼谷街头,空无一人。 一行五人走在路灯昏黄的人行道上。 赵刚终於忍不住问道:“苏先生,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追上来……” 苏名语气平淡:“比起面子,他更怕胳膊彻底废掉。而且,再追一次,代价他付不起。” 大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知道,这位苏先生不仅能打,脑子好像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开始等车。 一辆丰田轿车从远处驶来,李长风抬手示意。 那司机远远地看见了他们,稍微减了下速,但当车灯扫过他们身后那条巷子口,隱约看到几十个手持棍棒的人影时,司机像是见了鬼,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窜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嘿!这孙子!”大飞气得直跳脚。 没过多久,一辆顏色鲜艷的嘟嘟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赵刚这次学聪明了,直接站到了马路中间。 嘟嘟车司机不情不愿地停下,一脸不耐烦。可当他顺著赵刚的身后望去,看到那群从仓库里涌出来,正扶著他们老大、黑压压一片的“送行队伍”时,司机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双手合十,对著赵刚几人飞快地拜了拜,嘴里念叨著什么,然后猛打方向盘,车头的小马达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掉头就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这……在曼谷打车这么难的吗?”赵刚无语了。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计程车闪著空车的顶灯,慢吞吞地拐了过来。 司机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大叔,昏昏欲睡的样子。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什么。 苏名没回答,他只是看著司机,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百米开外,那群已经把黑龙扶起来,正朝著这边指指点点的混混们。 计程车司机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司机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脸上。他脸上的睡意顿时消失,换上了一副见了阎王般的惊恐。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开始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掛挡逃跑。 苏名伸出食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司机嚇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转回头。 苏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泰銖,慢条斯理地折成纸飞机,从车窗缝隙里轻轻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司机瞳孔一缩。 他的目光在纸幣和后视镜里那群人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满是挣扎。 恐惧和贪婪的神色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最终,在不到三秒的挣扎后,贪婪战胜了一切。 “咔噠。” 车门中控锁弹开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宛如天籟。 “快上车!”李长风低喝一声。 几人动作飞快地钻进车里。赵刚和大飞挤在后排,李长风和老赵也紧隨其后。苏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去素万那普机场。”苏名关上车门。 司机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牙齿都在打颤。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那群人已经开始向这边走来,其中几个还抄起了傢伙。 他的脚踩在油门上,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大飞在后排哆哆嗦嗦地安慰司机:“大哥,稳住,別怕,我们是好人。” 司机没理他,只是惊恐地看著后视镜。 苏名嘆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泰銖,塞进了司机衬衫的口袋里。 这钱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有了胆气。 司机一咬牙,隨即狠狠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 “轰——!!!” 计程车陈旧的发动机爆发出不属於它这个年纪的怒吼,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强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嗷——!”大飞发出了一声惨叫。 车子像离弦的箭,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加速,仪錶盘指针一路狂飆。 司机双眼圆瞪,紧盯著前方,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著。 苏名淡定地繫上安全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身边的司机说: “师傅,麻烦开稳点,我这位朋友有点晕车。”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车门扶手的大飞,又看了看旁边苏名平静的脸,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这哪里是乘客,这分明是五张催命符啊! 第383章 万一呢,我每次都写 计程车在凌晨的曼谷街道上一路狂奔,窗外的路灯不断掠过,橙色的光在车內几张脸上明暗交替。 司机双手攥紧方向盘,车內暂时安静了下来。 赵刚靠在后排车门上,右手垫著左肩,眼皮沉重。大飞缩在他和李长风之间,终於消停了一会儿。 苏名坐在副驾驶,半闭著眼。 老赵挤在后排最右边,正用手机给李长风发消息。 李长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老赵:我觉得太顺利了。】 李长风没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老赵又发了一条。 【老赵:每次觉得太顺利的时候,就是要出事的时候。】 李长风还是没回。 老赵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老赵:你能不能回我一个字,让我心里好受点。】 李长风终於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李长风:滚。】 老赵把手机收进兜里,闭上眼睛,感觉好受了一点。 计程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路变得开阔起来,已经能看到远处素万那普机场高架桥隱约的轮廓。 大飞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伸长脖子往前看,脸上终於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嘿,我看到机场了!赵哥,我看到机场了!” “闭嘴。”赵刚闷声说。 “你看那个灯塔——” “我说闭嘴。”赵刚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大飞愣了一下,顺著赵刚的视线看向前方。 路面上横著三辆重型卡车。 车头对车头,车尾对车尾,把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卡车的高箱板拉开著,上面站满了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地面上更多。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卡车两侧漫出来,钢管、木棍、链条的反光在路灯下闪得人眼疼。车灯照过去,最前排的人脖子上清一色掛著金炼子,穿著各式花衬衫。 目测不下一百人。 司机本能地把脚从油门移到了剎车上。 车速开始降低。 大飞的喜悦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这是高速收费站吗?” 赵刚用右手拧开车窗,探出半个头看了两秒,又缩回来。 “前面有辆黑色的奔驰大g,”赵刚的声音很沉,“和仓库里那辆一样。” 李长风靠在后排座椅上,吐出一口气。 “看来咱们那位黑龙朋友,胳膊恢復的速度比我预期的快。” 老赵没说话,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李长风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写遗书。”老赵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你至於吗?” “职业习惯。”老赵打字的速度很快,“我跟苏名出了多次任务,每次都写。前面都没用上,但不代表这次用不上。” 李长风:“你怎么不提前写好隨身带著?” “带了,但每次都得更新,苏名总能提供新的死法。” 前排副驾驶上,苏名终於睁开了眼。 他没回头,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路障,开口道:“师傅,停车。” 司机如蒙大赦,一脚剎车踩死,计程车在距离卡车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內安静了几秒。 大飞突然有了主意,一把脱下外套。 赵刚皱眉:“你找什么?” 大飞没说话,飞快地把外套在自己脑袋上紧紧地缠了好几圈,直到把整个头包得像个木乃伊,只留下一条细缝给眼睛。 赵刚看著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这是干嘛。” “防身。”大飞的声音从外套里闷闷地传出来,他一脸严肃地透过缝隙调整角度,“钢管打脑袋会死,但隔著件衣服,兴许能少流点血。” “那是你的外套。” “赵哥,在生死存亡面前,不要纠结衣服的本来用途。” 赵刚闭了闭眼,决定不再搭理他。 老赵的遗书已经写完了。他把手机递给李长风:“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別字。” 李长风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上面写著: “我走了,工资卡密码六个零。冰箱里有半袋饺子,別浪费。鱼缸里的鱼三天餵一次,餵多了会撑死。另外,跟苏名出任务的补贴,麻烦组织上按烈士標准发。” 李长风把手机还给他:“最后一条不可能批。” “我知道,但我每次都写,万一呢。” 苏名解开安全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赵刚在后排喊了一声:“苏先生——” 苏名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刚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左胳膊废了,帮不上忙。” “不用帮。” 苏名下了车。 凌晨的热风从敞开的车门涌进来,裹著柏油路面的余温和远处发动机的低吼声。 他站在空旷的马路中央,面前两百米外,一百多號人的阵仗在路灯下拉开。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参差不齐地传过来,像一群没排练过的鼓手。 卡车中间那辆黑色大g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左胳膊吊著绷带,右手举著大喇叭。 花衬衫,金炼子,胸口的黑龙纹身。 熟人。 大飞从裹著头的外套缝隙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闷闷地传来:“赵哥,那不是刚才那个被按在地上转帐的?” 赵刚没回答。 李长风打开车门,站在车门后面,看著苏名走向那乌压压的人群。 老赵从另一侧下车,站在李长风旁边。 两人沉默了几秒。 老赵开口:“你说,这次的报告——” “別想了。”李长风打断他,“以后都交给刘建军。” 前方,苏名把双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四车道的正中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身后计程车的轮胎底下。 黑龙举起大喇叭,憋足了气,准备吼出他酝酿了二十分钟的狠话。 苏名还在走。 一百人的方阵在他面前。 他一个人。 第384章 可能……是南天门保安 凌晨的曼谷,空气微潮。 通往素万那普机场的公路上,黑压压的人群像一堵厚实的人墙,彻底封死了前路。 黑龙站在奔驰大g前面,左臂的绷带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右手举著一个大號的扩音喇叭,准备把这二十分钟里反覆酝酿的、饱含愤怒、羞辱和復仇快感的开场白吼出来。 他要让对面那辆计程车里的人听清楚,在曼谷,得罪他黑龙是什么下场。 然而,没等他按下喇叭的开关,对面计程车的副驾驶车门开了。 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然后把车门轻轻关上。 黑龙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张脸。 就是他。 那个把他按在修车厂地上摩擦,还逼他转帐五十万的年轻人。 苏名下了车,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学校里散步一样,朝著百人方阵的中央走去。 计程车里,大飞把头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声音从布料下闷闷地传出:“赵哥,他……他这是要去投案自首吗?態度还挺诚恳的。” 赵刚没理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名的背影。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警告。前方那不是一百个普通人,那是一百头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而苏名,就这么走过去了。 李长风和老赵坐在后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命的疲惫。 “你说,”老赵忽然开口,“这次刘建军会把苏名比作什么?赵子龙还是关云长?” 李长风面无表情:“可能……是南天门保安。” 前方,黑龙看著独自走来的苏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单枪匹马?这是何等的狂妄! 他终於把扩音喇叭凑到嘴边,正要开口—— “上!给我废了他!”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最前排的十几个混混早已按捺不住,发出嘶吼,挥舞著手里的钢管和砍刀,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当场嚇得腿软。 计程车里的大飞嗷的一声,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双腿之间。 赵刚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却摸了个空。 然而,苏名非但没有停下,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他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迎著衝来的人群,一头撞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毕生难忘。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黄毛,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带著风声当头砸下! 可他眼前一花,目標已经消失了。 苏名只稍稍一侧身,那钢管便擦著他的肩膀,结结实实砸在后面同伴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惨叫,第二个混混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黄毛愣住了。 就这一时的愣神,苏名已经在他身边滑过,一记看似隨意的肘击,轻轻撞在他肋下。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传遍全身,黄毛手里的钢管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弓著腰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乱就此开始。 苏名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在拥挤的人潮中灵活地穿行。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没有威猛的拳法,没有华丽的腿技。 他只是走著,在人群的缝隙里走著。 有人从左边挥刀砍来,他便向右迈出半步,对方的刀锋险险地划过空气,而苏名的肩膀已经顺势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那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头高速奔跑的公牛撞上,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身后三四个人。 有人从右边拿棍子横扫他的下盘,他便轻轻一跃,脚尖在对方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一点。那人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成了后面兄弟的绊脚石。 更多的时候,他甚至不出手。 他只是闪避,引导。 利用极快的反应速度和对人体重心的精准判断,他让那些混混们的攻击,全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咒骂声、骨头碰撞的闷响声,乱成了一锅粥。 从远处看,那画面十分诡异。 乌压压的人群中央,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所有靠近旋涡中心的人,不是被一股巧力甩出去,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摔倒。 而旋涡的中心,那个穿著休閒装的年轻人始终保持匀速,一步步朝著最终目標走去。 他的步伐甚至没有半点凌乱。 黑龙站在奔驰车前,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手里的扩音喇叭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微张著。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过好几种可能:对方开车硬闯,跪地求饶,甚至掏枪火併。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一幕。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特效吧?这一定是特效! 他身边的几个贴身保鏢,也一个个脸色发白,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竟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黑龙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个旋涡的中心,那个在他眼中魔神般的身影,已经穿过最混乱的区域,离他只剩下不到十米。 苏名的衣服上,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黑龙一个激灵,魂都快嚇飞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转身拉开车门躲进去。 但他的脚像灌了水泥,动弹不得。 苏名看著他,还在朝前走。 黑龙终於从那巨大的恐惧中挤出了属於黑帮老大的凶性,他涨红了脸,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你別过来!我告诉你,这里是曼——” 话还没说完。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还在几米开外的身影,一眨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紧接著,衣领一紧。 一股巨力传来,他的双脚离了地。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公路上的喧囂,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还站著的混混,无论是准备衝上前的,还是在后面看戏的,全都停下了动作,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他们呆呆地看著前方。 看著他们的老大,那个在曼谷横著走、人称黑龙的男人,此刻正被那个年轻人单手拎著脖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鬆地提在半空中。 黑龙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脸憋得发紫。 全场没人再出一点声音。 第385章 拎著大哥逛免税店 周围一片死寂,苏名终於动了。他像拎著一个购物袋,单手提著黑龙,转身朝著计程车的方向稍稍抬了抬下巴。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那不是打架,那是捕食。 计程车里,大飞把裹在头上的外套拉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看。 他声音发颤地问:“赵……赵哥……咱们是报警呢,还是直接念往生咒?” 赵刚盯著苏名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兵役白当了,他见过生猛的,也见过不要命的,但还从没见过谁能把百人围堵当成逛菜市场。 后排,李长风和老赵已经下了车,沉默地站在车门边。 苏名没回头,只是朝著李长风他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简单的动作。 李长风秒懂,拉开车门,对还在发呆的赵刚和大飞说道:“下车,跟上。” 赵刚回过神,一把將还想缩回去的大飞从车里拽了出来。 “走稳点!”赵刚喝道。 “腿……腿有自己的想法。”大飞快哭了。 苏名转过身,朝著人群另一头的机场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他拖著手里的黑龙,对方的脚尖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断断续续的痕跡。 人群起了小小的骚动。 苏名所到之处,挡在前面的人见了鬼似的,纷纷往两边退,脸上满是惊恐和迷茫。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此刻沉重得像是在惩罚他们刚才的衝动。 一条三米宽的人肉通道就这么诡异地形成了。 苏名、李长风、老赵、赵刚、大飞五人走在通道正中央,接受著一场奇怪的检阅。 走了十几米,压抑的氛围让苏名觉得有些沉闷。他需要一点声音来打破僵局,顺便彻底摧毁身后那群人的抵抗意志。於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在发抖的黑龙。 黑龙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差点把胆汁都嚇出来。 “我问个事。”苏名的声音很平静。 黑龙浑身一僵,不敢吱声。 苏名手腕微微用力,黑龙立刻感觉自己的颈骨快要断了,憋得满脸通红。 “我……我说!大哥您问!您问!”黑龙的声音带著哭腔,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苏名这才鬆了点力气,继续往前走,嘴里问道:“马上要回去了,得给家里人带点礼物。你们这机场免税店,哪家比较好?” “……” 黑龙懵了。 他身后几十米外,正扶著大飞的赵刚也懵了。 大飞把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对赵刚说:“赵哥,我前女友好像就喜欢一个叫『杨树林』的口红,这玩意儿比咱们道上的货还黑?” 赵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前方黑龙见苏名半天没等到回答,以为自己死期將至,赶紧喊道:“王权!王权免税店!机场里最大!东西最全!” “哦,王权啊。”苏名点点头,问道:“那里的化妆品怎么样?种类多吗?” 黑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化妆品?这个魔鬼在说什么?他寧愿对方问他银行卡密码,也比问这个要命。 “挺……挺多的……”黑龙哆哆嗦嗦地回答。 苏名很有耐心地说:“具体点,比如口红,什么牌子的什么色號最近比较流行?要那种送女孩子不会出错的。” 黑龙要疯了。 他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黑道大哥,哪懂这个!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搜索著自己贫瘠的记忆。对了,上个星期,他刚给自己的小情人买过一支!当时那柜姐是怎么说的来著? “阿……阿玛尼!”黑龙脱口而出,语速飞快地报著:“阿玛尼红管!色號405!烂番茄色!显白!不挑皮!” “是吗?”苏名来了兴趣,“还有呢?圣罗兰小金条呢?迪奥999还有人买吗?” “有!都有!”黑龙为了活命,彻底豁出去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品牌和听来的名词全都倒了出来:“小金条新出的那个色號也好看!还有香奈儿的山茶花系列!兰蔻的菁纯也不错!大哥,您是要送给女朋友吗?我建议买套装!套装划算!” 说到最后,他甚至带上了几分导购的热情。 这条通往机场的公路,此刻变得无比魔幻。 一个年轻人拎著一个壮汉,像遛狗一样往前走。 壮汉一边被拖行,一边哭丧著脸,声情並茂地介绍著各大美妆品牌的当季新品和明星產品。 周围一百多个手持凶器的黑帮成员,鸦雀无声地站在道路两旁,默默地听著自家老大普及美妆知识。有些人甚至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记下几个色號。 跟在后面的大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芒果,他扭头看著赵刚,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赵哥,我……我们以前部队审犯人,也没这么审的啊……”大飞的世界观彻底碎了,喃喃道:“用口红……能问出啥来啊?” 赵刚没说话,他觉得今晚回去,自己可能也需要几粒速效救心丸。 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后者推了推眼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下来,这段刘建军肯定喜欢。標题我都想好了:《美妆博主喋血曼谷,黑道龙王含泪带货》。” 李长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默默地朝旁边挪了两步,物理上与老赵划清了界限。 两百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当苏名一行人终於穿过人群,抵达灯火通明的机场航站楼入口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被当成购物袋一样拎了一路的黑龙。 苏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百多號人还傻愣愣地站在远处,保持著分列两旁的姿势,活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兵马俑,没人敢跟上来。 苏名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挡箭牌用起来还挺顺手。 他鬆开手,准备把黑龙扔在地上。 黑龙双脚一沾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航站楼冰凉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总算……总算结束了。 第386章 关我十年!二十年也行! 航站楼入口的灯光照在黑龙身上,他软塌塌地瘫在地砖上,整个人被抽了骨头。 苏名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刚才拎他领子的那只手。 苏名朝远处努了努嘴:“你的人还在后面站著,不回去说两句?” 黑龙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尖又碎:“不回!死也不回!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躺我的独木桥,咱们今天就当没认识过!” 李长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苏名说:“人到了,航站楼西侧停车场。” 苏名点头,弯腰在黑龙肩上拍了两下。那动作不重,黑龙却浑身一颤弹了起来,隨即缩成一团护住脑袋。 “別打了大哥!真没了!转帐转完了!” 苏名说:“没打你,走,带你见个人。” 一听“见个人”三个字,黑龙的脸比哭还难看,跟要去法场挨枪子似的。他用膝盖蹭著地砖,一点点往后挪:“我不去,你让我在这儿躺著就行,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赵刚上前一步,一把將黑龙从地上拎起来。黑龙挣扎了两下,发现赵刚的力气虽然比苏名差远了,但对付他绰绰有余。 “腿给你留著呢,自己走。”赵刚说。 一行人往航站楼西侧走。 大飞跟在最后面,兜里揣著双手,东张西望,嘴里嘟囔:“曼谷机场还挺大的啊,回头有机会得来逛逛免税店……” 赵刚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下次还敢来?” 大飞理直气壮地说:“来啊,我那店的装修费不是赔回来了嘛,重新开业指日可待。” 赵刚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西侧停车场边,两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顶的警灯没开,但车身上的標识在路灯下很显眼。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前,身形魁梧,肩章上的星星不少。 李长风走上前,跟对方握了握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黑龙被赵刚押著走到近前,一抬头看见警车和制服,整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眼睛里亮起的光,不像看见死神,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警察!”黑龙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狂喜。 中年警司还没反应过来,黑龙炮弹似的冲了过去。赵刚压根没拦住,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折腾了一晚上的黑帮头子,还能爆发出这样的衝劲。 黑龙直接扑到警司面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死命抱住对方的大腿。 “长官!抓我!求你抓我!” 警司低头看著这个满脸泪痕的黑龙,脑子有点懵。 “我有罪!我走私,开赌场,搞地下拳赛……对了,去年那批没缴税的榴槤!也全是我乾的!”黑龙一边说一边拿额头磕警司的膝盖,“关我十年!二十年也行!有吃有住,能看电视就行!” 警司本能地想后退,但黑龙抱得太紧,他一动差点连人带黑龙摔倒。 “求你了长官,把我关起来!”黑龙抬起头,眼泪鼻涕淌得更凶了,“就一个条件——牢房不要对著北边!我怕那个方向飞来的飞机!那个龙国人他还会回来的!” 警司扭头看向李长风,满眼疑惑。 李长风面不改色,用流利的英文简短说明了情况,末了补了一句:“他自己要求的。” 大飞凑到苏名身边,小声嘀咕:“苏先生,人都拿下了,怎么不顺便问问他银行卡密码,光问口红了?多浪费啊。” 苏名看了他一眼:“问密码是抢劫,我只收赔偿。问口红是諮询,又不花钱。” 大飞想了想,觉得也对。 那边黑龙还在抱著警司的腿进行自我检举,內容越来越离谱:“对了!2019年那个路边的消防栓也是我撞的!一直没赔!我现在赔!三倍赔!” 警司终於回过神来,朝身后的两名警员挥了挥手。两人上前架住黑龙的胳膊,黑龙不但不反抗,反而主动把双手伸出来。 “銬上銬上,用力点没关係。”黑龙催促道。 手銬咔嚓一声扣上,黑龙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解脱的微笑。他偏过头,最后看了苏名一眼。 苏名正站在五米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黑龙立刻把头转回去,语速极快地对警员说:“走走走,赶紧上车,別让他看见我了,我怕他改主意。” 警车门关上的时候,黑龙透过车窗玻璃,竖起被銬住的双手,对著苏名的方向比了个合十的手势。 警车开走后,李长风跟警司又交代了几句。对方拍了拍李长风的肩,上了第二辆车走了。 苏名转身往航站楼里走。 “走了,赶早班。” 喧闹的夜晚终於过去,五人走进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大厅,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外界的湿热判若两个世界。 大飞彻底放下心来,一路小跑追上苏名,一脸大彻大悟:“苏先生,这趟曼谷之行让我悟到一个道理。” 苏名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值机柜檯。 大飞自顾自地说道:“做人不能贪嘴。猪,不是什么猪都能吃的。” 身后的赵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现在才悟?” 拿到登机牌的时候,天边泛起鱼肚白。五个人在候机厅找了排椅子坐下,一夜的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涌了上来。 大飞靠著赵刚的肩膀两分钟就睡著了,打呼嚕的声音隔三个座位都能听见。赵刚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推开,推了三次,第四次终於放弃。 苏名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呼吸平稳。 唯有李长风坐立难安,他盯著远处的航班信息屏,脑子里却全是汤勺敲晕泰拳冠军、以及黑帮老大含泪普及口红色號的离谱画面,太阳穴一阵阵发痛。他绝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老赵。 “报告……这报告到底该怎么写?” 老赵正悠閒地撕开一包花生米,闻言抬头看他,扔了一粒进嘴里,笑了笑:“急什么,飞机上再想。要不开头就写:我方专家苏名同志与当地黑恶势力头目,就免税店口红品牌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李长风只觉得心口一窒。他闭上眼,想像著几位首长看到这份报告时的表情,决定还是暂时当个死人。 广播响起,通知登机。 大飞被赵刚拍醒,迷迷糊糊站起来,嘴里还说著梦话:“孜然……多放点孜然……” 五个人排队走向登机口。 苏名走在最前面,把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扫描。 “嘀”的一声,闸机开了。 他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廊桥。 曼谷的天亮了。 第387章 无法下笔的事件报告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客舱的灯调暗了。 大飞横占了两个经济舱座位,外套盖在脸上,鼾声跟发动机较劲。赵刚坐他旁边,左臂吊著,靠在椅背上闭眼。 苏名在靠窗的位置,塞上耳机,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五个人里只有李长风跟老赵醒著。 老赵从背包里掏出一盒果汁,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翻开一本航空杂誌。 李长风把加密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標在空白页面上一闪一闪。 他打下一行字: 【关於曼谷事件匯报】 打完標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十秒。 然后他试著往下写正文。 2月27日凌晨,我方人员抵达泰国曼谷,隨即前往目標区域展开—— 展开什么? 他们落地后就没閒著,在餐馆、洗浴中心、夜市和废弃仓库都动了手,甚至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打了一架。 苏名的整个行动方案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去,打。 李长风把那行字全选刪掉。 重新来。 苏名同志利用汤勺造成大范围—— 他打到这里,手停了。 把光標拉回去,重新读了一遍。 苏名同志利用汤勺造成大范围杀伤。 李长风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了掌心。 旁边传来吸溜果汁的声音。 “放弃吧。”老赵头都没抬。 李长风扭头看他。 老赵翻了一页杂誌:“他拿直拳打散了一群黑拳手,拿汤勺敲晕了泰拳冠军,拎著人家老大走了两百米还聊口红。你打算怎么用书面语言解释?” 李长风没说话,把笔记本重新打开,盯著那八个字看了五分钟。 一个字正文都没挤出来。 他关了屏幕,决定落地之后再说。 ——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大飞被赵刚拍醒,迷迷糊糊站起来,嘴里嘟囔著什么火候。赵刚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拖出去。 出了到达大厅,顾长峰提前安排的商务车在外面等著。赵刚带上大飞朝车走,临走前回头冲苏名点了下头:“苏先生,回头见。” 苏名点了下头。 剩下三个人打车回学校,车上苏名在看手机,到了校门口推门下车,背上那个被撕裂了一截肩带的旧书包。 “下午有事给我打电话。”苏名朝李长风说了句。 李长风问:“你干嘛去?” “自习室,学英语。” 苏名说完顺著校道走了。 李长风站在校门口看了他两秒。 六个小时前这人还在曼谷的公路上,从一百个人中间穿过去把黑帮头子拎了起来。 现在他要去学英语。 老赵推了推眼镜,拍了拍李长风的背:“走吧,你那份报告才是大事。我先去吃点东西,一宿没正经吃饭了。” 李长风点点头,一个人往保卫处走。 —— 上午十点,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倒了杯水,点了根烟,把笔记本打开。 屏幕上还是那个文档,还是那八个字。 【关於曼谷事件匯报】 烟雾绕了一圈散掉。他开始打流水帐。他决定不描述过程也不加评论,只纯粹记录时间和结果。 抵达目標中餐馆,制服四名外围看守,耗时约十五秒。 “ 抵达金虎皇家健康会所,制服门口两名泰拳看守,耗时三秒。” 会所內十余名持械人员围攻,被苏名同志全部制服。耗时不到一分钟。使用武器:徒手。 写到这里还算正常。 下一段就不行了。 水上夜市遭遇第二拨势力袭击,苏名同志使用现场炊具进行防卫。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在后面加了个括號:(炊具为不锈钢长柄汤勺,大排档標配。) 看了一遍,觉得自己的从业信誉正在离家出走。 但他咬著牙继续。 “制服当地势力头目黑龙,迫使对方赔偿五十万元人民幣。” 写完“赔偿”两个字他又停了。 这段他没写苏名让黑龙报销机票的事,我方人员要求敌对势力头目报销差旅费——这个句子放进正规报告里,上面会以为他在写相声。 跳过,直接写最后一部分: “前往机场途中遭黑龙残部约百人设卡拦截,苏名同志独自下车,徒手穿越敌方人群,擒获黑龙本人。隨后挟持黑龙安全抵达航站楼,將其移交曼谷警方。” 写完这段,李长风的菸灰掉在了键盘上。 他吹掉菸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独自下车,徒手,约百人。 他能想到老將军看到这段话时的表情。 然后是最要命的部分,也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在押送黑龙前往航站楼途中,苏名同志与其进行了——” 他的手搁在键盘上。 进行了什么? 进行了一场关於阿玛尼红管405色號的深入交流? 李长风把那半句话刪了。 再试: “苏名同志在控制局面的过程中,就当地商业信息与黑龙进行了——” 商业信息。 口红色號,圣罗兰小金条,迪奥999。 他又全部刪掉了。 最后一次尝试,他决定走概括路线,把所有细节吞进去,只给结论: 苏名同志以一己之力,在六小时內化解全部武装对峙,成功解救被拘禁龙国公民,迫使当地黑恶势力头目自首。全程未使用任何制式武器。 他反覆看了三遍。 字面上没毛病,概括得乾净利落。 但只要上面追问一句具体使用了什么非制式武器,他就得回答:汤勺。 然后上面会再追一句汤勺怎么了,他就得说:敲晕了一个泰拳冠军。 然后这份报告连同他本人大概率会被打包送去做心理评估。 第三根烟烧到了滤嘴。 李长风把烟摁灭,全选,刪除。 屏幕上又只剩八个字。 【关於曼谷事件匯报】 跟两万英尺高空时一模一样。 他从业这么多年,什么跨境、涉敏、高级別行动的报告都写过。这是头一回,在键盘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正文產出为零。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赵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进来,瞄了一眼屏幕,又瞄了一眼菸灰缸里三个菸头。 “还是八个字啊。” “还是八个字。” 老赵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吹了吹茶麵上的热气。 “我每写一句话,看起来都像胡说八道。”李长风盯著天花板,“但全是我亲眼看见的。” 老赵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李长风身后。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 “老李。” “嗯。” “实在不行就找他吧。” 第388章 任务:撰写《曼谷降魔录》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李长风盯著电脑屏幕,文档上方只有八个黑体大字:【关於曼谷事件匯报】。 下面是一片晃眼的空白。 老赵端著个白瓷茶杯,站在他身后,热气丝丝往上冒。 “老李,你太死板了。”老赵开口,“这种超越现实的操作,就得找超越现实的人来写。上次那份报告,刘建军不是写得挺好吗?” 李长风眉毛拧在一起,脑子里闪过刘建军那堪比修仙小说的文风,后脑勺一阵阵发紧。 “不管他写成啥样,总归是份材料。”老赵吹了口浮叶,继续道:“咱们任务完成,人没死,没违纪,这就够了。”至於他把苏名写成神仙还是妖怪,那是他的表达自由。” “不找。”李长风抬手拍掉老赵搭在肩上的手,语气满是无力。 老赵也不生气,退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一伸。 “那你自己写。” 李长风看著屏幕上那八个孤零零的字,足足盯了十秒。 “……也不写。” 老赵挑了挑眉:“那你打算交白卷?” 李长风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我打算辞职。” “噗——” 老赵刚喝的半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赶紧拿袖子抹了把嘴,边咳边摇头。 “老李,你从业二十多年,哪份报告能把你逼到辞职?” 李长风放下手,眼神发直。 “苏名的每一份都能。”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赵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你要是觉得辞职报告比任务报告好写,你就写。到时候上面问你,你就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用书面语言,描述一个大学生拿著大排档的汤勺,干翻了几十个职业打手。” 李长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烦躁地划著名:“我们写报告,要求客观!比如交火、牵制、击退。” “可到了他这,全成了废话!”李长风扔掉笔,“那叫牵制吗?那叫单方面敲后脑勺!那叫交火吗?那叫牵著人家老大遛弯!” 老赵双手抱胸,连连点头。 “所以说让你格局打开!”老赵振振有词:“咱们不会编,小刘会!过程脱轨,但结果是实打实的!大飞救回来了,没出国际纠纷,还带了笔赔偿款回来!上面只看结果,至於过程……他们就算看了,也只会觉得是执笔人表达方式有问题,不会怀疑苏名!” 李长风被这番歪理邪说懟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老赵这个逻辑虽然荒诞,却他娘的无懈可击。刘建军那浮夸的文风,在这一刻,竟成了完美的防火墙。 李长风伸手去摸烟盒,空的。 老赵直接拋了一包未开封的过去。 一根烟抽完,他把菸头按进菸灰缸,掏出那部加密手机,调出通讯录。 手指在刘建军的號码上悬停了五秒。 老赵適时补刀:“再不写,下班前总参就要来催了。” 李长风咬紧后槽牙,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洪亮的声音就炸了出来:“哪位首长?请指示!” “老刘,是我。”李长风声音发乾。 “李处!”刘建军的声音一下拔高,背景里传来槓铃片碰撞的脆响,“您找我?有新活儿了?” “文职工作。” 电话那头一顿,隨后音量跟著拔高:“难道是苏先生又有新动作了?” 李长风把手机拿开一寸。 “对,曼谷那边刚完事。” “太好了!”刘建军大喝一声。 “你別激动,不是让你打架。”李长风赶紧制止,“任务结束了,需要你起草一份详细的结案报告。” “懂了!报告这事,交给我,保准办得漂漂亮亮!”刘建军的声音里满是狂热:“李处,您把框架信息说一下,我马上打草稿。” 李长风按著眉心,开始陈述:“地点:曼谷。目標:营救一名龙国公民。阻碍:百人规模涉黑团伙。关键行动人:苏名。” “好!记下了!”刘建军应得飞快,“请问苏先生这次使用了什么制式武器?” 李长风看了一眼对面喝茶的老赵,硬著头皮道:“一把不锈钢大汤勺。”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十几秒后,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错愕:“李处……我刚才没听清,您说汤勺?” “没听错,盛冬阴功汤的那种,加长柄。” “我的天……”刘建军抽了口冷气,“然后呢?苏先生拿著汤勺,完成了什么壮举?” “他……”李长风组织著语言,“他在大排档,用这把汤勺,专打头部和膝盖,放倒了十几名泰拳手。” “绝杀!大隱隱於市,重剑无锋!李处,还有吗?” 李长风一口气把事件讲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电话那头又一次没了动静。 就在李长风以为刘建军也被这离谱的剧情震住时—— “砰!”电话里传来一声爆响,听动静是有人激动地一拳砸碎了桌子。 “李处!”刘建军的声音嘶哑发颤,“这素材绝了!这根本不是街头斗殴,这是孤胆英雄只手破局,是现代版的单骑救人!” “老刘,你降降温。”李长风试图把他拉回来,“报告要归档的,注意尺度,不能往玄幻上靠,不能写什么法术、衝击波。” “我明白!”刘建军语气鏗鏘,“不就是物理和人体科学吗!利用狭窄地形走位,结合生活器械的槓桿原理打击人体脆弱关节!徒手挟持头目,引发心理震慑造成群体反应停滯!这些全部符合兵法学和心理学逻辑!我刘建军写的东西,绝不脱离唯物主义的土壤!” 这几句学术名词连珠炮般拋出来,李长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行。”李长风嘆了口气,“我稍后把录像资料和时间线发你邮箱。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 “收到!”刘建军高声回应,隔著话筒都能感到他爆发的创作欲,“李处,您把心放回肚子里。交给我,这次我一定写得更燃!” 说完,电话直接掛断。 李长风举著手机,定在原地。 燃?一份军方保密报告,跟燃有什么关係? “妥了。”老赵站起身,扯了扯衣服,“中午去哪吃?” 李长风放下手机,直接关掉电脑上空白的文档。 他抓起外套套在身上,动作乾脆,整个人顿时轻鬆了不少。 “出校门,找个不卖冬阴功汤的馆子。” 第389章 我这还有一本《西山封神榜》!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李长风的加密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刘建军。 附件名很长,带著一种扑面而来的史诗感——《关於对泰王国曼谷地区黑恶势力『黑龙会』专项打击暨解救我方公民行动之降魔录》。 看到“降魔录”三个字,李长风的眼皮就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 文档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了用宋体加粗,居中放大的標题。 下面是正文。 【序章·魔焰滔天】 【佛国之都,暗流涌动。黑龙盘踞,恶焰遮天。我龙国同胞大飞,误食魔主宠物,身陷囹圄,受捏脚之辱,危在旦夕。】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往下滚动滑鼠。 【第一章·神兵天降】 【时维深夜,我部专家苏名,携神威而至。於夜市之中,於百拳之阵,苏先生临危不乱。但见其身形一晃,於方寸间挪移,避敌锋芒。左手擎冬阴功汤,右手持玄铁汤勺,以滚油泼地,借力打力,破敌阵於谈笑之间。泰拳冠军巴颂,號“绞肉机”,挟雷霆之势而来,苏先生以勺击其后脑,其人应声而倒,状如烂泥。】 李长风“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力道大到让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刘建军的文笔吹得脑仁疼。 “怎么样?小刘写完了?”老赵端著茶杯凑过来,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李长风没说话,回到座位上,直接点击了“转发”按钮。 收件人:西山指挥中心,机要密件。 发送。 做完这一切,李长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老赵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未关闭的文档,只看到“玄铁汤勺”四个字,端著茶杯的手就抖了一下。 “老李。”老赵压低声音,“你就真这么发出去了?” 李长风眼睛都没睁:“不然呢?我改?我拿什么改?我把汤勺改成雷射剑吗?” 老赵想了想,竟觉得雷射剑好像还更符合科学一点。 ……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老將军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心情不错。他端起参谋长刚泡好的大红袍,准备润润嗓子。 “首长,李处刚递上来一份加急报告,关於曼谷那件事的。”一名年轻参谋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哦?李长风动作还挺快。”老將军放下茶杯,拿起了报告。 他看到了封面上那行字。 《……降魔录》。 老將军的眉头跳了跳,他以为是哪个环节的列印错误。 他翻开了第一页。 【序章·魔焰滔天……受捏脚之辱……】 老將军:“……” 他忍著没发作,翻到了第二页。 【第一章·神兵天降……苏先生手持玄铁汤勺,於百万泰拳大军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噗——” 一口滚烫的大红袍,结结实实地喷在了对面的世界地图上,把太平洋板块洇湿了一大块。 老將军顾不上擦嘴,指著报告上“百万泰拳大军”几个字,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百……百万?!”他扭头衝著参谋长吼道,“曼谷总人口多少?他妈凑得齐一百万泰拳手吗?这是去解救人质,还是去参加世界大战了?!” 参谋长一脸无辜,默默地抽了张纸巾去擦地图。 老將军气得一把將报告摔在桌上,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有这个!玄铁汤勺?!”老將军指著那几个字,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在报警,“那汤勺是倚天剑还是屠龙刀啊?他怎么不写苏名用的是加特林菩萨?!”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让他低调!低调!结果他给我搞回来一本网络小说?!刘建军是哪个部队的来著?啊?!让他去写战斗报告,他给我写《封神演义》续集?!”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 “给我接江南大学保卫处!找李长风!”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江南大学值班室里,李长风看著来电显示上那一串代表著最高权限的號码,认命般地按下了免提键。 他站得笔直。 “李长风!”电话那头传来老將军的雷霆怒吼,声音大到让旁边喝茶的老赵都呛了一口。 “到!”李长风大声回答。 “我让你写报告,没让你他妈给我投稿参加网文大赛!”老將军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值班室的屋顶,“《曼谷降魔录》?我这儿还有一本《西山封神榜》,你要不要看看?!” 李长风满头是汗,嘴唇发乾:“报告首长,这份报告是由刘建军同志执笔,他……” “我不管谁执笔!报告是你交上来的!”老將军怒不可遏,“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手持玄铁汤勺,於百万泰拳大军中取敌將首级』?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老年痴呆?!那是什么汤勺?那是义大利炮吗?!” 李长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努力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老赵,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报告首长!”李长风的声音带著悲壮,“关於人数,刘建军同志可能使用了一些文学上的夸张手法,实际人数应该在一百人左右!” “那汤勺呢?!” “报告!汤勺是真的!材质是不锈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在消化这个更离谱的信息。 “李长风!”老將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重写一份!报告里不许出现任何神、魔、仙、妖!不许出现任何超出物理学范畴的武器!我要一份人能看懂的报告!听到没有?!” “是!”李长风大声应道,隨即,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近乎颤抖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可是首长……这……这已经是我们修饰过后,最接近真实情况的描述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咆哮:“你也要跟著疯了是不是?!滚!” “砰!” 电话被重重掛断,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忙音。 第390章 苏先生,跟著你有安全感! 值班室里,电话掛断的忙音还在迴响。 李长风僵住了,右手举著话筒,左手扶著额头,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好比老將军吼声里那口喷在太平洋上的大红袍,这下全完了。 老赵悠哉地放下茶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安慰道:“行了,別想了。首长骂归骂,心里有数。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苏名就是那个高个儿,咱们最多算他脚边溅起的泥点子。” 李长风放下电话,眼神发直地看著老赵:“我刚才是不是把“汤勺是真的”这句话说出去了?” 老赵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说了,还强调了材质,不锈钢的。” 李长风把脸埋进双臂,趴在桌上,肩膀不住地耸动。 “走吧,先去吃饭。”老赵拉了他一把,“你再琢磨下去,午饭就该赶晚饭了。报告的事,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回头让刘建军改个《唯物主义下的格斗技巧与餐具应用浅析》的標题。” 李长风被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生无可恋地跟著往外走。 刚出保卫处大楼,就看见顾长峰和赵刚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顾长峰快步迎了上来,態度感激又客气,丝毫没有顶级富豪的架子:“李处长,辛苦了。这次要不是你们和苏先生,我这员老部下的家事,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客气了。”李长风摆摆手,一夜没睡,他现在看谁都像顶著个汤勺,“举手之劳。” 赵刚走上前,诚恳地对李长风和老赵说:“李处长,我替大飞那小子谢谢你们,这次真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 “行了,別客气了,我们就是路过。”李长风问赵刚,“他接下来什么打算?曼谷那餐馆是回不去了。” 顾长峰接过了话头:“我跟大飞谈过了,想让他在集团旗下的餐饮公司做个区域总厨,薪资待遇都不是问题。” 李长风点了点头,这安排不错。 赵刚在旁边没好气地补充道:“他不去,他说大集团规矩多,没有灵魂。” “那他想干嘛?”李长风有点好奇。 赵刚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图书馆方向,压低声音说:“他说……他想跟著苏先生干。” 李长风:“?” 老赵也愣住了。 赵刚嘆了口气,解释道:“他说,苏先生这种级別的人物,身边肯定缺个端茶倒水、拎包做饭的。他厨艺还行,关键是命硬,抗揍,见过大场面。跟著苏先生,有安全感。” 这番逻辑,直接把李长风和老赵的思路干宕机了。 他找工作不图钱也不图前途,就为了有安全感?这理由清新脱俗到让他们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顾长峰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立刻明白了癥结所在,对赵刚说:“我懂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长风和老赵,语气平淡地宣布:“我已经跟校后勤集团打过招呼了,二食堂正好有个窗口合同到期,就让大飞承包了。” 李长风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又一个!又一个因为苏名而留在这所大学的非正常人类,现在居然要直接进驻学生食堂了。 老赵在一旁听了,反而乐了,低声自语:“把厨子安排在苏名身边,这是怕苏名下次出任务找不到顺手的炊具吗?考虑得真周到。” 顾长峰没理会老赵的吐槽,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对眾人发出邀请:“既然都到饭点了,两位领导走吧,一起去二食堂给他捧捧场,尝尝我们这位新厨师的手艺。” 江南大学第二食堂,午饭高峰期。 一个崭新的窗口前,排起了堪比演唱会抢票的恐怖长队,队尾甚至甩到了食堂门外。 窗口上方,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格外醒目,上面的標语透著一股匪夷所思的江湖气: 【大飞秘制烤肉——曼谷黑龙会唯一指定,吃了都说好的传奇滋味!】 横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註解:【本店主厨曾凭此手艺,征服曼谷唐人街顶级大佬,细节可进店详询。】 窗口里,大飞头戴高高的厨师帽,挥舞著长柄烤肉夹,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一刻不停地跟排在最前面的学生吹嘘: “同学,跟你说,我这烤肉的火候可不一般!当年在曼谷,黑龙会的龙头大哥黑龙,吃了一口我烤的猪,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抱著我的腿,非要拜我为师,我没同意!”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將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切好,撒上孜然和辣椒粉,装进餐盒。 “他为什么哭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 “感动哭的!”大飞一脸深沉,“他说他混了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有灵魂的烤肉!还说为了这份手艺,花多少钱都值!怎么样同学,来一份不?三十块,体验一下让黑道大哥潸然泪下的感觉!” 男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来一份!来一份!” 队伍的喧囂声中,苏名刚从宿舍楼溜达过来,准备去二食堂吃饭。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了大飞那穿透力的嗓音,以及横幅上那行刺眼的標语。 苏名停下了脚步。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那条快排到马路上的长龙,又听了两句大飞的现场演说。 “……当时上百號人拿著刀围著我,就为了抢最后一块烤猪皮!场面一度失控!要不是我身手好,这独家秘方就失传了!” 苏名转过身,朝著反方向,也就是距离更远、口味更差的第一食堂走去。 胖子张皓刚下课,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名哥,走啊,去二食堂啊!听说新开了个烤肉窗口,巨好吃,老板还会讲故事,跟说书似的,可有意思了!” 苏名脚步没停。 “不了。” “为啥啊?队是长了点,但绝对值!” 苏名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我怕咸。” 张皓没听懂:“咸?烤肉还能咸到哪去?” 苏名没再解释。 他怕的不是盐放多了。 他怕的是,那烤肉里,有某个黑道大哥的眼泪。 第391章 枫叶色与正宫红,乃时下之翘楚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老將军处理完最后一份加急文件,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他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视线在太平洋板块那块已经干透的深色茶渍上停顿了一秒。 这让他又想起了上午那件荒唐事。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 老將军低声咕噥了一句,原本舒缓下来的神情又变得哭笑不得。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一角那份他刻意压在最下面的报告上。 《关於对泰王国曼谷地区黑恶势力“黑龙会”专项打击暨解救我方公民行动之降魔录》。 他哼了一声,像是跟自己置气,又把报告拿了起来,打算再找找刘建军的“罪证”,好下次开会时当反面教材通报全军。 他翻过“玄铁汤勺”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第二章·龙游浅水】 【机场之路,魔影重重。黑龙集百眾设伏,铁棍如林,凶焰滔天。我方同志皆面露忧色,唯苏先生神色自若,如閒庭信步。】 【苏先生推门下车,孤身入阵。於百人之中,其行如风,其动如电。敌眾挥棍而击,然棍棍落空,反伤同袍,一时人仰马翻,哀嚎遍野。苏先生衣角未沾尘,已至敌首黑龙面前。】 【黑龙惊骇欲绝,尚未开口,已被苏先生单手擒住,如拎稚童。】 看到这里,老將军的眉毛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嗯,这段描述,虽然夸张,但画面感还不错。 他继续翻页。 【第三章·魔首的屈服】 【苏先生挟魔首黑龙,行於眾魔之间,无人敢前。至机场,苏先生忽问:“汝可知此地免税店,何家口红价廉物美?”黑龙涕零,颤声答曰:“枫叶色与正宫红,乃时下之翘楚。”苏先生頷首,又问其优劣。黑龙为求活命,遂將各色號之特点、质地、適用肤色娓娓道来,其专业之態,令闻者动容。眾魔见状,皆弃械於地,斗志全无。】 “噗……” 老將军刚端起茶杯,看到这一段,又是一口茶水没憋住。 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脸上的威严怒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確认没人注意,然后没忍住,嘴角上扬,喉咙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小子……这写报告的小子……是个鬼才! 他继续往下看,脸上紧绷的肌肉彻底放鬆,甚至在看到苏名把黑龙丟给警察,黑龙抱著警察大腿哭著喊著要坐牢时,肩膀都开始微微抖动。 花了十几分钟,他把这本“降魔录”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过了许久,老將军睁开眼,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內线。 “参谋长,你进来一下。” 参谋长很快推门而入,站得笔直:“首长。” 老將军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平淡地说:“这份报告我看了。” 参谋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写得很有……特色。”老將军拿起报告,掂了掂,“把一件十分不合理的事情,用一种更不合理的方式给记录了下来,妙啊。” 参谋长没敢接话,他摸不清首长这到底是夸还是骂。 “你说。”老將军看著他,“如果这份报告落到我们的对手手里,他们会怎么想?”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在用神话故事进行战略欺骗?” “不。”老將军摇了摇头,嘴角冷笑,“他们会动用最高级別的分析小组,耗费无数资源,去研究这“玄铁汤勺”究竟是什么型號的定向动能武器,他们会把这本小说里的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了研究,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龙国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近乎神学的单兵作战力量。”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他们研究得越深,就会越害怕,进而越不敢轻举妄动。一份假报告的威慑力,比十份真报告加起来都大。你说,这是不是宝贝?” 参谋长恍然大悟,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看著那份报告,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胡闹,这分明是兵法里的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拿去。”老將军將报告和一份空白的封存命令递了过去,“填好,盖上最高级別的绝密钢印。送去零號档案库,永久封存。调阅权限设置成只有我本人可以批准。” “是!”参谋长挺直胸膛,接过报告,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 一小时后,西山地下的零號档案库。 这里常年维持著恆温恆湿,空气里只有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档案库管理员老王是个戴著厚底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经手的绝密文件堆起来能淹没他自己。 参谋长亲自带著警卫,將一个鈦合金加密文件盒放在他面前。 “老王,封存。” 老王习惯性地戴上白手套,打开文件盒,取出里面的文件和封存命令,进行例行核对。 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他愣住了。 《曼谷降魔录》。 老王扶了扶眼镜,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一脸严肃的参谋长,试探著问:“参谋长……咱们后勤部是不是有谁的小说……不小心混进机要文件里了?” 参谋长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王没得到回应,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然后指了指档案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试探著说:“要不……我给它放到『ufo目击事件与民间奇人异事』那个分类里去?” 参谋长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指著封存命令上那个带著五角星的鲜红最高绝密印章。 “老王,你看清楚它的保密等级。” 老王脸上的疑惑凝固了。 他的视线在最高绝密的印章和降魔录三个字之间来回跳跃,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个堪比网络小说的名字,配上一个国家最高级別的保密等级。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魔,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降?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那点调侃的心情荡然无存,转而生出一种敬畏。 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动作僵硬地走完所有登记、扫描、录入程序。 最后,他捧著这份《曼谷降魔录》,像是捧著一枚核弹的发射按钮,小心翼翼地走到档案库最核心的区域,將其放入一个独立的保险格中。 “咔噠——嗡——” 厚重达半米的合金柜门慢慢关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锁定音响起,整个档案库重归寂静。只有那个保险格上方的电子標籤,亮著一行红色宋体字,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庄严又荒诞。 【档案编號:00-s-001】 【档案名称:曼谷降魔录】 第392章 回归平静的校园,一个寻常的下午 午后的图书馆三楼阳光充足,苏名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一本大部头的材料力学原文书。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苏名放下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顾长峰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苏先生,没打扰您上课吧?”顾长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几分拘谨。 苏名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在图书馆,不打扰。” 电话那头,身处顶层奢华董事长办公室的顾长峰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他挥手示意正准备匯报工作的副总裁先出去,隨后才放低声音开口。 “苏先生,给您打这个电话,主要是说一下尾款的事。江南市这边的財务已经处理完毕了,费用已经全部安排打进您的帐户了。” 苏名看著书本上的力学公式,回了一句:“好。” 顾长峰等了几秒,发现苏名完全没有去查帐的意思,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心里越发敬畏。这一大笔的现金进帐,这位爷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这定力,绝非凡人。 “另外,大飞那孩子的事情,我已经妥善安排好了。”顾长峰试探著切入下一个话题,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惹怒了苏名,“我打听过,他现在在二食堂的那个烤肉窗口生意很火爆。不知道您这两天去尝过没有?如果觉得不合胃口,我马上让人给他换个別的经营项目。” 苏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第二食堂建筑。 “去过一次。”苏名说道。 顾长峰立刻追问:“您感觉怎么样?” “他放盐有点多,我怕咸。”苏名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长达五秒的沉默。 顾长峰脑子飞快地转著。苏先生说怕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大飞在食堂过於张扬,行事盐(言)过其实?还是在敲打我,让我別把手伸得太长,搞得整个学校都是顾氏集团的眼线? 顾长峰额头冒汗,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苏先生,您放心,我懂了!我立刻通知大飞整改!从今天起,他的烤肉绝对不会再多放一粒不该放的盐巴!他要是再敢乱放,我马上让他撤回厨房去剥蒜!” 苏名听著听筒里坚决的保证,没多解释。 他只是单纯觉得那烤肉齁嗓子。 “行,掛了。” 收线后,苏名把手机揣回兜里。桌上的书已经看完了计划的章节,他站起身,准备去上明天的公共大课。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双肩包提手。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借阅区响起。 苏名提著书包的手悬在半空。包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右侧单边肩带上,那条原本就有些发白的尼龙肩带,在承受了装满硬壳书本的重量后,连接处的缝线彻底崩开,齐根断裂。 包体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周围几个正在自习的学生转头看过来。苏名面不改色地弯腰,单手托住包底,將它重新拎回桌面上。 仔细检查了一下断裂的切口。 尼龙纤维断得参差不齐,周边还有被暴力拉扯过的痕跡。 苏名立刻找到了原因。 曼谷国际机场外面的公路上,他揪著黑龙的衣领往前走。黑龙当时双手乱抓,为了挣脱,用力拽住了他肩膀上的背包带。黑龙的体重加上当时的挣扎幅度,彻底损坏了这条廉价书包的肩带。 当时没断,撑到今天,这包算是寿终正寢。 苏名没有產生什么怀旧情绪,这个包能全尸活到现在,已经远超预期。 他打开书包的拉链,將桌上的书本塞进去,然后单手兜著包底,离开图书馆。 半小时后,苏名出现在校內占地面积最大的地下综合超市。 现在是用餐时间,超市里人不多。苏名顺著指引牌,径直走到日用百货区。两排高高的货架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学生背包。 货架上什么包都有,有印著卡通图案的,也有带反光条的机能风背包。 一个穿著红马甲的大妈正拿著掸子扫灰,看到苏名走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同学,买包啊?来看看这一排,都是这个月刚进的新款。你个子高,背这款带减压护脊的合適,材料是防泼水的,只要一百九十九。” 苏名没有看大妈指的那款包,视线在货架中下游扫视。 他锁定了一个双肩背包,款式和他手里兜著的那个报废品一模一样。 苏名伸手把那个包从掛鉤上取下来。 包身很轻,布料手感粗糙,没有减压背负系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个显眼的品牌標誌都没有。 红马甲大妈见他拿著那个包,脸色稍稍平淡了一点,不过依然保持著推销的热情:“同学,你眼光真毒。这款是厂家的尾货,清仓大甩卖,不防水也不防震,就图个便宜,五十九块九。你考虑考虑?” 苏名没答话,双手分別抓住背包左右两侧的肩带根部。 大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只见苏名两只手的手腕往外一翻,肌肉绷紧,使劲向两边拉扯。 “吱嘎——” 劣质的尼龙布料和缝合线发出抗议声,眼看就要当场崩裂。 大妈嚇了一跳,手里的掸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扑上去一把按住苏名的胳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买包还是拆店啊!哪有你这么试东西的!”大妈急得直瞪眼,“这包本来就不结实,你这手劲儿,要是给扯坏了,你可得照价赔偿!” 苏名鬆开手。 缝线处微微有些变形,但没有断裂,承重测试勉强及格。 考虑到只需要装几本书和一些简易工具,这个拉力閾值够用了。 “就这个了。”苏名单手拎起那个五十九块九的黑色双肩包,走向收银台。 大妈站在原地,看著苏名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长得倒挺帅,选个东西抠搜得要命。” 苏名走出综合超市。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微风吹过,路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操场上传来男生们打篮球的呼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偶尔有几个抱著书本的女生从身边匆匆走过,还回头偷偷看他两眼。 苏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著那毫无质感的廉价双肩包。 脚步不快不慢。 他匯入前往教学楼的人流之中,周围没有人知道,这个正和他们一起去占座上课的青年,几天前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揪著当地黑道大佬的领子討论口红色號。 生活依旧平静,又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第393章 有件事,国家需要你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京城天寒地冻,但这间全封闭的地下会议室里却异常燥热。 “星图计划航发涡扇叶片的全部设计数据,在一个小时前,被確认失窃。”一名负责情报匯报的年轻参谋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他面前,十几位肩上扛著金星的將领,个个神色凝重。 “窃贼是项目组副总工程师,代號『画眉』的钱卫国。根据追踪,他已经通过偽造身份信息,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预计將在十六个小时后落地。” “放屁!”一名脾气火爆的海军中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查!他怎么出的境?沿途安防是干什么吃的!负责他安保的单位,负责人就地免职,送上军事法庭!” “老张,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另一位空军將领沉声道,“数据才是关键!一旦『星图』的核心参数被对方拿到,我们未来三十年的天空就等於是在裸奔!” “我建议,立刻启动『雷霆』预案!”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总参谋部將领提议,“通知我们在海外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在他落地前,在飞机上解决他!或者,製造一次意外。”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对:“不行!钱卫国身上肯定有备份,但原始u盘绝对不在他身上。他只是个信使,人死了,u盘还在,更难找!” “那就派我们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去!”先前那名海军中將吼道,“『龙牙』!让他们去!把人和u盘一起给老子从cia的保护圈里抢回来!” “你疯了?”儒雅將领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眾人焦急的脸,“在美国本土动用成建制的武装力量?你是想逼白宫向我们宣战吗?到时候,就不是一个项目泄密的问题了,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写信抗议吗?!” “我们可以在舆论上……” “舆论能换回发动机吗?!”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但每一个方案都很快被其他人以更严重的后果驳回。问题成了一个死结,所有人都被困在不能引发战爭和必须拿回数据这两个无法调和的矛盾里。 首位上,一位身穿无衔旧式军装的白髮老將军,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个已经包浆的茶杯,脸色平静得可怕。 终於,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喧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將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里面早已凉透的茶水。 “你们说的,都对,也都错了。” 他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让眾人心头一沉。 “派特种部队去,是送死,也是把战爭的刀柄主动递到对方手里。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 “但东西必须拿回来。” 那名海军中將忍不住问:“首长,那到底派谁去?” 老將军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接网监中心。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给我定位一个手机號。对,江南大学的。確保他的手机信號畅通,把所有校园屏蔽和干扰都给我暂时关了。他要是在上课,他的手机也必须能响!” 掛断电话,老將军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疑惑的脸。 “派谁去?”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然后自问自答,声音里情绪复杂。 “找苏名。”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在座的大部分將领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都停留在一些加密等级极高的任务简报上,那些简报写得跟小说一样。 “首长!”一名陆军少將急了,“这……这开什么玩笑!『星图』计划的安保等级是最高级別!这次的对手是cia和美军三角洲部队!您让一个……一个在校大学生去?” “对啊首长,他一个人,能行吗?” “他的能力是很特殊,但这是国家级的对抗,不是小打小闹……” 质疑声四起。 “砰——!” 老將军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陶瓷茶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都给我闭嘴!”老將军站起身,环视著这群被他嚇住的下属,胸口起伏。 “你们告诉我,除了他,还能派谁?!” 老將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但字字千钧。 “派你们引以为傲的特种兵王去,能在一个小时內兵不血刃地端掉一个被重兵把守的黑帮总部吗?派你们最优秀的谈判专家去,能让吃人不吐骨头的非洲军阀哭著喊著把五个亿的欠款送回来吗?” 他指著会议室的大门,吼道:“他单枪匹马,靠著一个背包和一个计算器,就办成了你们一个集团军都解决不了的事!现在,国运悬於一线,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质疑他行不行?” 没有人敢再说话。 老將军长舒一口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他看著天花板,眼神里流露出疲惫和苍凉。 “国运之重,压在一个学生的肩上,是我的无能……” 他停顿了片刻,拳头渐渐握紧。 “……也是龙国之幸!” …… 江南大学,公共教学楼,301阶梯教室。 下午三点,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讲台上,教《高等数学》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著傅立叶变换,晦涩的公式写满了整整三块黑板。 台下,一片倒。 苏名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操场上飞奔的少年,有点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嗡……嗡…… 苏名皱了下眉,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没有標记,但区號为010的陌生號码。 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苏名看了一眼讲台上激情四射的老教授,猫著腰,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光影。 苏名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餵。”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名,是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有件事,国家需要你。” 第394章 这次我不谈钱,我谈国家脊樑 二月份的风带著刺骨寒意,顺著公共教学楼走廊的窗户缝猛灌进来。 苏名靠在背风的墙角,按下了通话键。 “家里……丟了件东西。”老將军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苏名打了个哈欠:“派出所不管这事吗?我这里的兼职起步价很贵的。” 老將军咳嗽一声:“是国家丟了东西。” 苏名挑了下眉毛:“你们把哪段长城弄丟了?” 电话那头的西山指挥部里,一帮站得笔直的將星们听到免提里传出的这句话,差点闪了腰。 老將军一口气憋在胸口,大声说道:“星图计划航发涡扇叶片的全部设计数据泄露了!带著数据的叛徒,现在正坐在飞往美利坚的航班上。这件事关乎国运,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苏名没出声,用手指转著兜里摸出来的一枚硬幣。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发乾:“那边的情报网络传来消息,只要航班落地,美军和cia的人就会把叛徒接进全封闭的保护区。这件事地点太敏感,如果我们动用军方背景的人,或者海外的情报特工,就等於给白宫递交宣战书。” 老將军加重了语气:“所以,这次你最熟悉的搭档,李长风和老赵,绝对不能跟著你去。你只能一个人过去,孤军深入。” 苏名停下转硬幣的手:“听起来是份有去无回的单子。” 老將军语气沉重,话语决然:“那边早布好了天罗地网,全副武装的正规军等著吃大鱼。苏名,这件事没有退路。” 没等苏名接话,老將军又跟了一句:“你可能会死,怕吗?” 苏名把硬幣揣回兜里,嘆了口气:“怕啊。我刚给孤儿院的帐户上打了笔钱,准备给他们翻新一下食堂。这要是折在那边,后续的工程款谁来盯著?老院长年纪大了,可看不懂那些施工合同。” 指挥部里,一群扛著星星的大佬面面相覷。国运当头,这小子脑子里居然在盘算孤儿院的食堂翻新项目。 老將军拿著话筒的手有些抖,说道:“只要你把数据带回来,你说的这些国家全包了!我再给江南大学的校长下死命令,你的所有科目全部免考,特批满分!你就算天天在宿舍睡觉,也能拿优秀毕业生!” 苏名笑了:“这条件实在。”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不稳:“这任务不能失败,我等你回来。” 稍微停顿后,老將军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財大气粗地拋出底牌:“老规矩,预算不设上限,你要多少出场费?” 苏名想也没想就说:“这次我不谈钱。” 电话那头的老將军愣住了。 苏名放慢了语速:“谈钱伤感情,我爷爷说过,国之重器,不能流落外贼。我不差钱,但我差让那些贼放血的工具。” 老將军激动得猛拍大腿,这小子平时抠抠搜搜,见钱眼开,关键时刻骨头比谁都硬。 “好小子!要什么武器儘管开口!重机枪还是单兵火箭筒?只要西山兵工厂有的,全给你带上!”老將军十分豪爽。 苏名想了想,说:“给我一架歼-20的火控系统晶片玩玩?” 话筒里传来“刺啦”一声椅子被推开的锐响,紧接著,老將军的咆哮从话筒里炸开:“你要那玩意干什么?!你要去轰炸五角大楼吗?!” 苏名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別喊那么大声,我高数课正好学到多目標追踪的数学模型,想借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优化算法。” 老將军气得鬍子乱颤:“不行!绝对不行!你当那是大白菜吗!换一个!” 苏名撇嘴:“不给就不给,急什么。” 老將军喘著粗气:“你在那边的装备,情报网会给你定点投放,现在立刻出发!” 掛断电话,苏名把手机揣好,顺著楼梯走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 张皓正戴著耳机,滑鼠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疯狂输出:“右上角有三个人!你瞎啊!我怎么排到你们这群脑血栓队友!” 苏名走到自己床铺前,从床底下拉出昨天刚买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苏名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张皓余光瞥见苏名的动作,摘下半边耳机,看著那个书包问:“苏哥,这外头零下好几度,你要出远门?” 苏名把背包掛在右肩上:“接了个加急闪送单,去国外给客户送点东西。” 张皓瞪大眼睛:“又去国外?苏哥你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苏名整理了一下外套拉链:“没办法,客户脑子不太好使,只能我去。辅导员要是来点名,你就说我去图书馆研究高等数学的物理应用了。” 张皓比了个大拇指:“苏哥牛逼,早去早回,我还等你带我上分呢。” “没问题。”苏名转身出门。 出了校门。 绿化带旁停著一辆没有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一半,一个留著板寸的小伙子对著苏名点头示意。 苏名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一脚油门,直接躥上主干道。 司机一言不发,把车速压在限速的最高临界点,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苏名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慢点开,违章罚款我可不报销。” 司机板著脸回答:“首长交代,一切罚单走特批通道,您的任务更重要。”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直接衝进江南市郊区的军用机场。 车子没有在安检口停留,顺著內部通道直奔停机坪。 一架没有任何涂装標誌的湾流商务机已经完成加注,舷梯垂落。 越野车一个急剎停稳。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精悍男人快步走来,他留著短髮,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將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苏名。 “你的新身份证明、过关手续,都在里面。还有一部单向接收情报的加密手机。”黑夹克男人语速很快。 苏名接过档案袋,塞进那个软塌塌的双肩包里。拉链不太顺滑,他用力扯了两下,档案袋还是露出一角。 黑夹克男人看著苏名这一身敷衍的行头,嘴角抽动了一下。他送別过无数前往生死战场的顶尖特工,个个都全副武装,神情凝重。 而眼前的年轻人,背著个背包,脚踩一双沾满泥巴的帆布鞋,就要去闯美军的龙潭虎穴,这模样比去菜市场买菜还要隨意。 苏名走下车。 寒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了看黑夹克男人:“还有別的事?” 黑夹克男人回过神来,立刻站直,双脚併拢。 他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冷风中,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首长让我转告您,一路顺风。” 苏名点了点头,单手提著背包带,踏上舷梯。 舱门在他身后闭合,涡轮引擎的轰鸣响彻机场,飞机滑跑加速,昂起机头冲入云霄。 第395章 这完全是把小白兔往狼窝里送! 江南大学,冷风顺著没关严的窗户缝往屋里钻。 保卫处办公室里,老赵缩在掉皮的沙发上,捧著刚泡好的茶水吸溜。 李长风坐在电脑前,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內部加密网络,想看看苏名那边最新的路线安排。 页面跳转。 李长风的视线扫过屏幕,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臥槽!他一个人去纽约?!”李长风破音了,声音在办公室里直打转:“这怎么能行!那是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去的地方吗!” 老赵被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到了裤腿上。 “烫烫烫!”老赵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一边拍打裤腿一边抬头问:“你说啥?谁去纽约?” “苏名啊!”李长风急得原地转圈:“任务通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单人潜入,没有隨行人员,也没有本地嚮导!他这就出发了!” 老赵听完,也顾不上烫了,连连摆手:“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去那么远的地方连个嚮导都不带?” 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美帝国主义那是什么地方?枪战跟放鞭炮一样隨便!他万一在那边跟人起了衝突,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事情闹大,这国际纠纷的报告我可不会写!我的退休金还想不想要了?” “就是啊!”李长风一拍桌子:“他那英语六级都没过,平时让他看几句带洋文的说明书他直犯困。他到了那边,连点外卖都不会看英文菜单!这完全是把小白兔往狼窝里送!” 李长风火急火燎地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用力按下免提键,直接拨通了西山指挥部。 电话刚接通,李长风就扯开嗓门,语气里满是悲愤:“首长!我刚才看到行程了!您让苏名一个人去美国搞这么危险的活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赵赶紧把老脸凑到话筒边上,大声帮腔:“首长您体谅一下!这孩子平时在二食堂吃个烤肉都嫌口重,国外的冷硬麵包他绝对咽不下去,容易胃疼!就让我和长风去给他当个生活保姆吧!实在不行,我们这趟的外勤补助打个八折也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老將军毫不留情地拆穿:“少跟我来这套!你们那是去当保姆吗?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老將军重重哼了一声:“你们是怕他一言不合,把人家的老巢给掀了,到时候没人帮他处理烂摊子对不对!”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强行辩解:“首长,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全,我是担心別人的安全!您忘了他上次是怎么“风控”的吗?我怕他这次直接把华尔街给清算了!” 老將军压根不接这茬,果断下达判决:“这次是绝密任务,多去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人,就多十分暴露的风险。他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们少去添乱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可是首长……”李长风还想挣扎。 “別可是了,你们俩的出境审批系统我已经关了,连护照號码都做了临时限制。给我老老实实在保卫处待著看大门。掛了。” 啪。 听筒里传来乾脆利落的忙音。 李长风满脸不信邪,他一把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常用的旅游订票软体。 “他锁了军方系统,还能锁民用app不成?大不了我自费买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飞过去,我就当休年假去纽约旅游!” 李长风手指如飞,快速输入身份信息,选定最近的一趟航班,狠狠戳向支付按钮。 屏幕转了个圈,中央直接弹出一个红彤彤的提示框。 【防沉迷保护启动:检测到您的帐户存在极高盲目出行风险,已临时冻结跨境消费功能。易衝动人群请在监护人陪同下购票。】 李长风盯著那行字,眼睛都瞪酸了。 “防沉迷?!我堂堂一个大校,他给我开防沉迷?!”李长风彻底抓狂,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吼道:“老子四十多岁了,还需要监护人陪同?!” 老赵看著李长风手机上的铁证,认命地嘆了一口长气。 “別折腾了老李,上面的大领导铁了心要单干,咱们插不上手了。”老赵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向角落里那个生锈的破铁皮柜。 他拉开最底层的柜门,从一堆报废的强光手电筒和橡胶警棍中间,抱出一尊掉漆的木雕关公像。 老赵郑重地把关公像摆在办公桌正中间。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那只表面坑坑洼洼、曾在非洲挡过流弹的不锈钢保温杯,郑重其事地供在了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下方。 他又摸出三根红塔山,点燃后整整齐齐地插在满是菸灰的玻璃菸灰缸里,烟雾繚绕升腾。 “你这是干嘛?”李长风看愣了。 “拜神求平安。”老赵双手合十,对著关公像虔诚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二爷保佑,保佑这小子在那边管住手脚。平安拿到东西就回来结帐,千万別让他不高兴,省得他把人家的桥给拆了,或者拿劣质烟花跟人对轰。” 拜完,老赵还不忘补充一句:“二爷,那边的货幣是美元,您保佑的时候顺便算算匯率,別给弄亏了。” 十几个小时后,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 二月份的纽约,气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机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苏名背著双肩包,单手插兜,站在海关入境柜檯前排队。 轮到苏名上前。 海关人员翻开一本化名为“李华”的护照,抬起眼皮打量著苏名。 “目的?”海关人员询问道。 苏名不慌不忙地开口,美式英语標准流利得堪比新闻播音员:“来做数学实地考察,研究纽约路网拓扑结构对通勤效率的影响,顺便见识一下资本主义风情。” 海关人员被这一串专业的学术词汇砸得一愣,隨后连连点头。看著苏名那副青涩单纯的大学生模样,她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带了多少现金?”海关人员按例询问。 苏名伸手进兜里掏了掏,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美元纸幣,摊在檯面上:“就这些,剩下的靠吃泡麵度日。” 海关人员看著那可怜巴巴的四十块钱,眼中流露出对穷学生的深切同情。她果断拿起印章,重重按在护照上。 “砰。” 盖章放行。 “祝你考察愉快,男孩。”海关人员把护照递迴来,还顺手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块小包装的巧克力塞给苏名:“多吃点甜的,有助於学习。” “谢谢。”苏名接过护照和巧克力,背著廉价双肩包,大步走出航站楼。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苏名的单薄外套猎猎作响。 他拉紧外套拉链,哈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机场外排起长龙的计程车队伍,以及打表器上跳动的数字。 “老头子也没说打车费能不能实报实销。”苏名摇了摇头,无情地吐槽:“这地方人工费贵得离谱,隨便上个车估计就要扣我几百刀。算来算去,还是去找地铁站吧。” 他剥开巧克力包装咬了一口,把衣领竖起,顺著指示牌的地铁图標,径直扎进了纽约的夜色中。 第396章 最不像接头人的接头人 苏名走出地铁口,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拉紧外套,抬头看向前方汉字招牌林立、灯火通明的街道——唐人街到了。 按照老將军的指示,他需要在这里找到一个“最不像接头人”的接头人。 暗號简单得近乎侮辱智商:“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苏名顺著街边走,目光扫过一个个店铺。他的步伐和周围那些背著相机、满脸好奇的游客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比他们平静得多。 走到街中段,一阵喧譁声吸引了人群聚集。 苏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简陋的算命摊子前,正上演著一出街头衝突。 摊主是个乾瘦的华人老头,戴著副硕大的黑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身前摆著一块写著“铁口直断,一卦千金”的破布。 和他对峙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格壮硕如熊的社区巡警。这名巡警显然对这套封建迷信的把戏忍耐到了极限,正试图將老头的算命摊连人带布一起“请”走。 “嘿!老傢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里不准摆摊!”巡警的声音洪亮,带著不耐烦。 戴墨镜的老头巍然不动,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掐算了几下。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伤肝。”老头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江湖骗子特有的神秘感。 “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进垃圾车!”巡警开始动手去拎那个装满了签筒和龟壳的木箱子。 老头幽幽嘆了口气,摇头晃脑,用幡杆子指了指巡警的眉心:“年轻人,我从不轻易开口。但你印堂黑中透红,乌云盖顶,今天这血光之灾,你是躲不掉了。”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发出一阵鬨笑。 巡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想把他从马扎上拽起来。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老头被他一拽,身体顺势往前一扑,状似脚下被绊,整个人朝著巡警怀里倒去。他手里那根包浆鋥亮、用来撑场面的算命幡杆子,也隨著他摔倒的动作,往地上一杵。 那根幡杆的末端,竟不偏不倚地顶在了巡警的大腿外侧。 壮硕的巡警只觉得腿一麻,下盘顿时不稳,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趔趄。 “砰!” 一声闷响。 巡警那高挺的鼻樑,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老头算命摊上那只最硬的黄铜香炉。 隨即,两股鼻血顺著巡警的鼻孔淌了下来。 巡警捂著鼻子,疼得眼泪都飆了出来,满脸错愕。 周围的鬨笑声更大了。 老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唐装上的灰,一脸悲天悯人地摇了摇头。 他顺手捡起巡警掉落的帽子,掸了掸灰重新扣在对方头上,嘴里嘖嘖有声:“都说了你有血光之之灾,你看,这不就应验了么?年轻人,以后除了信科学,也得信点玄学。” 苏名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刚才老头摔倒的动作看似狼狈,但身体倾斜的角度、幡杆点地的位置和力道,都精准无比。那一下,刚好是利用槓桿原理,撬动了巡警的重心,让他自己撞了上去。 碰瓷碰得这么有技术含量,还真不多见。 巡警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已经开始掏对讲机呼叫支援了。 老头察觉到了危险,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子。他把破布、签筒、龟壳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大布袋里,动作快得不像个“瞎子”。 就在他背起布袋,准备混入人群开溜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苏名所在的方向。 苏名面无表情,嘴唇微动,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一句: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老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那副大墨镜转向苏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老头快步走到苏名身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暗號对上了,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条子快到了,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混进人群,从街口撤!” 说完,他就要往旁边的小巷里钻。 “等等。”苏名喊住他。 “干嘛?想拜师啊?学费很贵的!”老头头也不回。 苏名从兜里摸出那块在机场得到的巧克力,剥开锡纸,递了过去。 苏名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不,你的香炉歪了。” 老头拿著巧克力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墨镜后的视线直刺苏名。 巡警的对讲机里已经传来了嘈杂的电流声,远处隱约有警笛响起。 老头二话不说,一把拽住苏名的胳膊,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道。 “跟紧了!被抓到要按小时收费的!” 老头的声音在前面飘来。 他的动作哪有半点风烛残年的样子,简直比兔子还快。他领著苏名在迷宫般的后巷里左穿右插,好几次都从堆满垃圾的消防通道极限穿过,甚至还翻过了一堵掛著“私人领地,禁止闯入”牌子的矮墙。 最后,他停在一家中餐厅油腻的后门前。 后门边上,一个散发著餿味的巨大垃圾桶旁,立著一扇毫不起眼的铁皮门,门上锈跡斑斑,还被人用油漆喷了几个骂人的词。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噹噹地挑了半天,才找到一把毫不起眼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铁门应声而开,一股夹杂著霉味和尘土的冷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陡峭水泥台阶,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老头率先走了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苏名。 “欢迎来到纽约。”老头取下墨镜,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有神的眼睛,他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台阶,咧嘴一笑:“我方敌后指挥部,唐人街联络站。我就是你要找的,老枪。” 苏名看了一眼这个连灯都没有的地下入口,又看了一眼老枪脸上那自豪的表情。 他觉得,老將军说这次任务“极度危险”,可能有一半的危险来自於这群不靠谱的队友。 第397章 寻找「画眉」的踪跡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將唐人街的喧囂彻底隔绝。 一股混杂著铁锈、霉菌和廉价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保卫处老赵那放了三天的隔夜茶还要衝。 老枪摸索著墙壁,拉亮了一盏悬在半空的昏黄灯泡。 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约莫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 “条件简陋了点,但够安全。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枪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点上,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升腾。 苏名没理会他的感慨,目光扫过这个所谓的敌后指挥部。 这里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快散架的椅子。 突然,墙角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响,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站了起来。 “哈!” 伴隨著一声气沉丹田的爆喝,一个身高近两米、穿著白色练功服的黑人壮汉,从阴影里跳了出来。他一个標准的马步扎在苏名面前,双臂肌肉賁起,摆出一个黑虎掏心的起手式。 他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看著苏名,字正腔圆地吼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老枪被他这一嗓子嚇得烟都差点掉了,没好气地骂道:“杰克!你他娘的又犯什么病!这是自己人!” 叫杰克的黑人壮汉愣了一下,收起架势,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哎呀,枪爷,你咋不早说。我以为有条子摸进来了,正准备替天行道呢。” 他走到苏名面前,伸出砂锅大的拳头,热情地锤了锤苏名的肩膀:“兄弟,你好!我叫杰克,八极拳第七代海外唯一指定传人!” 苏名被他锤得晃了一下,背包的带子都滑下来半截。他面无表情地把包带扶正。 “他是本地的情报贩子,专门负责追踪和街头信息。”老枪在一旁解释道,“脑子不太好使,但腿脚快,路子野,整个纽约的帮派分子他都认识。” 杰克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枪爷说得对!只要钱给够,我能帮你弄到市长今天穿什么顏色內裤的情报!” 苏名绕过他,走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旁坐下,直接开口:“钱卫国,代號画眉,一小时前进入唐人街,我要他之后的所有行动轨跡。” 杰克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苏名,又看看老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武林中人的审视。 “兄弟,情报我有。”杰克沉声说道,“但按照我们这行和武林的规矩,想拿情报,就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我杰克的情报,只给真正的强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老枪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他妈的,这片贫民窟的地下室什么时候还跟武林扯上关係了? 苏名抬起眼皮,看了杰克一眼,眼神轻蔑,像在看一只耍杂技的猴子。 “没时间。”苏名说。 “不行!”杰克態度坚决,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一个架势,“强者从不畏惧挑战!画眉那傢伙很狡猾,反侦察能力一流。你要是没有两下子,就算拿到情报也是去送死!我这是为你好!” 说著,他开始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闪转腾挪,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嘴里还配著音效。 “喝!哈!贴山靠!顶心肘!” 杰克越打越兴奋,最后猛地一个跺脚,脚下的水泥地都被他踩得震了三震。他双眼放光,指著苏名:“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是咏春还是太极?让我开开眼!” 老枪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现世宝给丟尽了。 苏名终於站了起来。 他没有拉开架势,甚至没有看杰克,而是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帆布双肩包,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开了一点,方便活动。 杰克双眼放光,战意顿时高涨。他血液奔涌,全身肌肉因兴奋而轻微颤抖,等待著这场对决。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神秘的东方力量!”杰克大吼一声,整个人猛地朝苏名冲了过来,右拳带著风声,直取苏名面门。 老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並没传来骨裂声。 地下室里落针可闻。 老枪哆哆嗦嗦地睁开一只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把剩下半截烟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只见杰克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狰狞的一瞬。 苏名甚至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伸出了一根食指,迎向杰克砂锅大的拳头。那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杰克全力衝锋的胸膛正中心。 杰克高大的身躯顿在半空,所有力量和气势都在碰到那根手指时荡然无存。 “你……”杰克喉咙里刚发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苏名收回手指,淡淡地开口。 “你发力的方式不对,腰腹力量没有传导到拳锋,肩膀泄了百分之三十的力。你这不是八极拳,这是老年迪斯科。” 说完,他用那根刚戳完杰克的手指,在杰克胸口的练功服上轻轻一弹。 噗通一声! 杰克那两米高的壮硕身躯软塌塌的,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地下室里鸦雀无声。 老枪那双在街头混跡了一辈子的毒辣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那既非內功,也非障眼法,倒像个顶尖外科医生,精准地切断了杰克全身的发力神经! 杰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苏名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哥!亲哥!”杰克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名脚边,一把抱住苏名的小腿,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你刚才那招是啥?是降龙十八掌还是九阴白骨爪?” 苏名皱眉,试图把腿抽回来。 “哥!我错了!我那不是八极拳,我那是瞎比划!跟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功夫!”杰克哭嚎道。 苏名低头看著脚下这个快两百斤的掛件,终於忍不住开口:“再不鬆手,医药费我可不报销。” 杰克一个激灵,马上鬆开手,从地上弹起来站好。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地图,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名面前。 “哥!这是那孙子的行动路线图!他很警惕,专门挑监控死角走,最后在三个街区外的布鲁克林大街消失了!我的人跟丟了!” 苏名接过地图,扫了一眼。 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標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武术是杀人技,不是让你在夜店跳钢管舞的。” 苏名丟下这句话,將地图塞进口袋,重新背起背包,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台阶。 老枪和杰克看著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去他最后消失的街区,”苏名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找找垃圾桶。” 杰克和老枪面面相覷。 “找垃圾桶?”杰克满脸困惑,“大佬这是饿了?准备去翻点吃的?” 老枪狠狠吸了一口烟,看著苏名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跟他们这些在阴沟里打滚的情报贩子,可不是一个路数的。 第398章 垃圾桶里的福尔摩斯 布鲁克林大街。 三个人站在杰克標註的目標消失点。 这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两侧是杂货店、廉价服装店和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披萨摊。行人稀少,路面上积著前两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渍。 苏名蹲在路边,目光扫过地面。 杰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双手抱胸,一脸肃穆地充当护法。自从被一根手指戳倒之后,他现在看苏名的眼神像在看少林寺方丈下山。 老枪靠在电线桿上,叼著烟,缩著脖子。 “小子,你说找垃圾桶,到底找什么?”老枪问。 苏名没回答,站起来往前走了二十几步,在街角一个绿色公共垃圾桶前停下。 他弯下腰,掀开盖子,把半个上身探了进去。 杰克的表情先是严肃,接著震惊,最后满是心疼。 “枪爷!”杰克猛地扯住老枪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他……他在翻垃圾!” 老枪的烟差点烧到手指。 “你看错了。” “没看错!他整个人都钻进去了!”杰克的眼眶泛红,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就说东方学生太穷了!龙国给他发了多少差旅费啊?连顿饭都吃不起,跑到纽约翻垃圾桶?!” 老枪一巴掌拍在杰克后脑勺上。 “闭嘴!人家在找线索!” “找线索?在垃圾桶里?”杰克满脸不信,“枪爷,您是不是也饿了,脑子不清醒?” 老枪懒得理他,走到苏名身边。 苏名已经从垃圾桶里退了出来。他右手捏著一个菸灰色的纸质包装环,左手拎著半截被掐灭的雪茄。 杰克凑过来闻了闻,眉头紧锁。 杰克说:“这烟味不对。纽约街上卖的雪茄都是多米尼加货,这个味道比那些重,偏甜,像是……” “古巴手工卷制,陈年三年以上。”苏名把雪茄翻了个面,指尖捻了捻切口,“这种货美国民间买不到,走的是外交渠道特供。你一个情报贩子,连这个都分不出来?” 杰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枪凑近看了一眼那半截雪茄,神色变了。 “特供货……钱卫国在国內的档案里,有一条备註:此人有二十年雪茄癮,只抽特供古巴。” 苏名把雪茄装进一个塑胶袋里,蹲下来看垃圾桶底部。 垃圾桶內壁潮湿,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浆。泥浆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印痕偏深,前掌压力大於后跟,步幅窄。 “左脚,43码偏小,走路习惯前倾,说明他当时在赶路。”苏名站起来,看向垃圾桶正对的方向。 杰克茫然地蹲下去看了看那团泥。 “大师,我只看到一坨泥。” 苏名说:“你蹲下去闻。” 杰克二话不说,真的把鼻子贴了上去,猛吸一口。 他的脸一下就青了。 “什……什么味都没有啊!就是泥味!”杰克乾呕著站起来。 苏名看了他一眼:“考验你诚心。不错,下次我让你舔,你別犹豫。” 老枪在旁边笑得直咳嗽。 苏名不再看垃圾桶,视线顺著街角往北扫去。他走到街对面的下水道盖板旁,蹲下来用手指颳了一点盖板缝隙里的泥土,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搓了搓。 “红黏土,含铁量高,颗粒粗。”苏名直起腰,“纽约市区的土质是灰色粉砂岩风化层,不產这种红泥。这种土壤只有长岛北岸和新泽西西部丘陵带才有。” 老枪的烟停在嘴边,没吸。 苏名从口袋里掏出杰克给的那张地图,用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垃圾桶在这里,雪茄只抽了三分之一就掐掉,说明有车来接。车从北边来,右转停靠——垃圾桶右侧的路面有道新鲜轮胎印,看胎纹,是大型suv留下的。” 他又指了指垃圾桶旁边的路灯杆底部。 “路灯杆底座有道黑色金属漆的刮痕,高度像是suv后槓蹭的。看样子司机很赶时间,停车时没注意。” 老枪的烟自己灭了,他忘了吸。 杰克举起手。 “大师,我有个问题。” “说。” “你脑子是超级计算机吗?” 苏名没理他,把地图收起来,看向老枪。 “画眉消失后,有人开一辆黑色全尺寸suv来接他,车轮带著长岛北岸的红黏土。这说明车是从长岛方向来的,接完人还要回去。” 老枪掐灭菸头,眼神一凛。 “长岛北岸有大量独栋別墅区,不少是联邦机构的安全屋。那片地方安保等级高,富人区,外人进去会非常显眼,很容易被发现。” 苏名点头:“所以他们觉得那里足够安全。安全到可以把一个叛国的副总工程师藏进去。” “那我们怎么確定是哪一栋?”老枪问,“长岛北岸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几千栋房子。” 苏名从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一张揉成团的收据。 他展开来看了一眼,递给老枪。 “亨廷顿港的加油站,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加了满箱九十三號汽油。” 老枪接过收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像是隨手记的什么號码。 苏名说:“他们的司机倒垃圾时把收据也扔了。在亨廷顿港加油,说明目的地就在那附近。根据suv的续航和市区里程,能锁定在亨廷顿港以东三到五公里。” 杰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掏出手机查了查地图,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那片区域我知道!冷泉港!全是那种带铁门围墙的大別墅,最近半年有一栋被人整栋租下来,周围还加了铁丝网!我一直以为是哪个科技公司高管搞的私人派对场地……” 老枪霍地抬头看苏名。 苏名已经把背包重新甩上肩膀。 “走,去超市。” 杰克愣住:“去超市?大师你真饿了?” “买东西。” “买什么?” “洗洁精。” 杰克站在原地,一脸不解。 他转向老枪,压低声音:“枪爷,他要去干嘛?用洗洁精把人滋到投降?我混那么久,从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审讯方式……” 老枪也一头雾水,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我他妈怎么知道!跟上看看,这小子脑子里装的玩意儿,跟咱们不一样!” 第399章 最终解释权,归物理学所有 一家大型仓储量贩连锁超市內,人流並不算多。 苏名推著一辆巨型购物车,后面还连著两辆,停在日用品区域。他拿起货架上一桶大容量的浓缩家庭装洗洁精,看了一眼背面的成分表,直接扔进车筐。 杰克站在一旁,两只手各抓著一辆购物车,粗壮的手臂上肌肉绷起。他看著苏名不停地把一桶桶洗洁精往车里扔,浓眉紧紧挤成了一团。 “哥,我们真的要买这么多?”杰克开口问道,“你要给那伙人开洗衣房吗?” 苏名拿了一桶西瓜味的洗洁精,丟进杰克的车筐里。 “把架子上所有含表面活性剂的清洗液全部搬空。不要买洗衣粉,只要液体。”苏名吩咐道。 杰克照做,大把大把地將货架搬空。老枪叼著一根没点火的烟,站在通道尽头放哨。他看著这两人疯狂囤积洗洁精,嘴角直抽。打了一辈子仗,接头无数次,老枪完全看不懂这种战前准备。 “前面是体育用品区,去推两辆新的空车。”苏名拍了拍杰克的胳膊。 体育用品区里,苏名经过排球、篮球架,直接走向最里侧的货架。他蹲下身,挑了十个最重的保龄球放进新推车里。 老枪终於忍不住走过来。 “你买这玩意干什么?”老枪看著那十个沉重的保龄球,“我们到底是去杀人越货,还是去开室內游乐场?” “这是高空拋物工具。”苏名回答。 杰克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个蓝色的保龄球:“我懂了!哥,你是想玩真人版愤怒的小鸟,拿这玩意儿砸他们?” 苏名看了杰克一眼:“你如果扔得准,你可以试试。但我主要用它来改变其他东西的轨跡。” 三人推著整整七辆满载物资的购物车,浩浩荡荡地走向收银台。 当收银台的值班大妈看到那堆成山一样的洗洁精,以及上面压著的几个保龄球时,手里的扫码枪停在了半空。 值班大妈的目光在面容清秀的苏名、满身横肉的杰克和戴著墨镜的老枪身上来回打量。 “孩子。”值班大妈看向苏名,“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他们是不是逼你去做什么糟蹋身子的脏活儿?” 杰克顿时急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大婶,你看我这张善良的脸,我像是会干坏事的人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名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杰克“嗷”地一声缩了回去,立刻换上一副表情,双手举过头顶,挤出微笑:“放心,我们是守法公民。” 苏名走上前解释道:“我们刚接手了一家大型物业清理公司,今天有一整栋別墅的外墙和下水道需要重度清洗。” 值班大妈半信半疑地看著杰克。 苏名指著杰克说:“他负责钻进下水管道进行疏通,肺活量大,抗憋气能力强。” 杰克很配合地用力点了点头。 值班大妈收回了准备按警报按钮的手,开始机械地扫码。 “总计三千二百四十块。”值班大妈报出数字。 苏名转头看著老枪。 老枪没作声,手伸进破旧呢子大衣的內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一张边缘发黄的塑料卡片递给收银员。 当pos机吐出长长的购物小票时,老枪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跟著滴血。 一辆黑色的福特suv停在超市后方的露天停车场,这是杰克的私人载具,三人花了十五分钟,才把所有的洗洁精和保龄球塞进后备箱和后座。 杰克被挤在驾驶座上,苏名坐在副驾驶。老枪在后座,怀里紧抱著两个滚来滚去的保龄球。 车子启动,驶上前往长岛北岸的公路。 半小时后,车子在距离冷泉港目標区域一公里外的隱蔽林地熄火。 三人下车,夜色深沉。 这里是典型的富人区边缘,顺著林地的坡道望去,可以看到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三层独立別墅。別墅外围竖立著三米高的黑色金属柵栏。 苏名站在树后,进行战前观察。 铁柵栏顶端拉著通电的铁丝网,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设立了一个固定观察岗。每一名哨卫身上都背著短突击步枪,佩戴著单兵通讯耳麦。 院子內部,两组由三人组成的巡逻队正沿著草坪边缘交叉走动。別墅所有的窗户都拉著厚重的防爆遮光帘。二楼的阳台上,隱约能看到探照灯的轨跡。 老枪凑到苏名身边,看了两分钟,直接摇了摇头。 “四组暗哨,无死角交叉视野。红外感应报警器装在所有的门窗上。”老枪做出了判断,“正面突破绝对行不通。就算叫上一个连的正规军,没带重火力也打不进去。里面的人只要扣下扳机,用交叉火力网就能把草坪上的人全部切成碎块。” 杰克搓了搓手,看了看堆在车旁的洗洁精。 “哥,你现在可以说说,这几百桶洗洁精要怎么对付那些拿自动步枪的狠角色了吧?”杰克问。 “知道人为什么能站著走路吗?”苏名將一点蓝色液体在指尖搓开,感受著那极致的滑腻,平静地说:“因为它依赖摩擦力。而这东西,就是用来消除摩擦力的。” 杰克愣住了。 “什么意思?”杰克追问。 “意思就是,只要这东西铺满地板,就算是世界格斗冠军,也只能在地上练习自由式。”苏名將盖子重新拧紧。 苏名没有立刻搬运物资,反而在帆布包里翻找起来。 他拿出了一个在街边顺手买的方形铁丝笼,又掏出一罐刚才在超市买的无糖粗粒花生酱。 苏名走到一棵粗壮的橡树下,用手指挖了一坨花生酱,涂在笼子里的踏板上。然后將笼子放在树根的阴影处,退了回来。 “不是,你认真的?”老枪叼著的烟差点掉下来,“对手是几百个拿枪的,你在这抓耗子?难道你想训练一支鼠王大军去咬断他们的网线?” 苏名摆好笼子:“他们在明,我在暗。但我们还需要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斥候,替我们走一遍最危险的路。” “侦测外围盲区,寻找斥候。”苏名平静地回答。 杰克抱著一块石头蹲在地上:“里面放著事关国家命运的机密文件,你带我们开著车跑了几十公里,然后在这里抓当地的老鼠?” 五分钟后。 树根下的铁丝笼发出一声金属闭合声。 苏名走过去,拎起笼子。里面有两只体型肥硕的长岛原生田鼠,正在不安地四处乱窜,同时还在舔舐著爪子上的花生酱。 苏名走回车旁,將笼子放在引擎盖上。他拉开衝锋衣的內兜,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这是军方提供的微型磁暴弹。 苏名找了一根极细的黑色尼龙扎带,拉开笼子的一道缝隙,精准地捏住其中一只田鼠的后颈皮,田鼠立刻停止了挣扎。 苏名將微型磁暴弹固定在田鼠的背上。 “嚙齿类动物在受惊状態下,会本能地寻找坚固的墙壁和阴暗的角落贴边快速移动。”苏名给出了解释,“它们不受红外感应器的逻辑约束,可以轻易穿过金属柵栏的缝隙,直达別墅的外墙根部。” 老枪盯著那只背著高科技装备的田鼠。 “你是打算让这只老鼠去瘫痪他们的安保系统?”老枪问。 苏名点了点头,將田鼠重新塞回笼子,提在手里。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整整十几箱的物资。 “这些洗洁精全部拆封,每个瓶盖拧松三分之二,確保用力一捏就能將液体喷射出来,不要留死角。保龄球装进专用的帆布袋里,杰克负责背负。”苏名下令。 三人开始在林地里安静地处理物资。 苏名把几桶拧松瓶盖的洗洁精塞进背包两侧的固定带里。他將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確认里面的匕首处於隨手可及的状態。 “你们留在车旁边等我。如果看到別墅一楼的灯光彻底熄灭,就推著那辆装满洗洁精的推车到一楼正门接应。” 苏名吩咐完,提著装有田鼠的铁笼,弯下腰。 他避开枯枝落叶,悄悄走出了林地。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在大地上缓慢扫动。苏名在一处视野死角停下,整个人低伏在地面上。他保持著贴地潜行的姿势,慢慢向前移动。 十分钟后,苏名顺利抵达了目標区域的第一层防线,他趴在安全屋外围的监控盲区草坪边缘。 前方就是通电的金属柵栏,透过柵栏,持枪的安保人员就在十米外来回踱步。 苏名將铁丝笼放在草丛中,手指勾住了笼子的锁扣。他的视线紧盯著別墅主建筑上方缓慢转动的监控探头。 杰克和老枪躲在远处的黑暗中,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紧盯著苏名的方向。 只见苏名趴在草丛里,手指轻轻勾开铁笼的锁扣。 下一秒,那只背著微型磁暴弹的田鼠贴地疾冲,转眼就消失在金属柵栏下! 第400章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地下大厅灯火通明,巨型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 老赵端著保温杯站在角落,眼皮止不住地跳。另一边,李长风正盯著屏幕上的实时卫星红外图像。 白髮老將军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个空茶杯。 “报告首长,装备定位信號有动静了!”一名参谋大声匯报。 屏幕上,一个代表微型磁暴弹的闪光点正在安全屋外围的红外感应区边缘试探。 “这速度不对吧?”李长风皱起眉头,指著屏幕上的轨跡,“正常特种兵贴地匍匐前进,一秒也就不到半米。他这推进速度,快得离谱。” 另一个少壮派军官紧盯著数据图,神情一肃。 “首长你看他的走位!”军官声音里满是敬佩,“典型的无规则s形折返规避!他完全避开了那四个流动哨的视线死角,专门挑著墙根那不到二十公分的草丛缝隙往里切。这种对地形的利用率,即便是我们最顶级的特战小组也无法復现。” 老將军满意地点头:“他这小子,脑子活泛。那两个老傢伙还说他只会纸上谈兵,现在看看,这不就进去了?” 大屏幕上,那个闪光点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带电的金属柵栏,一头扎进了別墅建筑底层的排风管道口。 看到这一幕,参谋们纷纷点头讚嘆。 “这缩骨功练得可以啊,排风口那么小……”老赵嘀咕了一句。 “这叫柔韧性。”李长风纠正。 老將军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他已经接近底层的安保中控室了。磁暴弹的作用半径是两公里,一旦引爆,敌方的通讯和监控会全部瘫痪。让他注意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 大洋彼岸的安全外围草坪上。 苏名趴在草丛里,手指轻轻按下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遥控器按钮。 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冲天火光都没有出现。 別墅底层的电缆排线区,一只体型肥硕的田鼠正抱著一块花生酱狂啃。它背上绑著的银色金属片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高频电磁脉衝以田鼠为中心,迅速向外扫开。 西山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別墅区监控画面同时扭曲,闪过一片雪花后,变成了黑屏。 代表敌方通讯频道、红外报警器和雷达的信號源,顷刻间全部归零。 “成了!”那名少壮派军官用力一挥拳头,“物理切断!干得漂亮!” 老將军总算鬆了口气。 “让他传回现场录像。”老將军下令,“把刚才突防那一段单独截下来,给特种大队那帮天天鼻孔朝天的傢伙当教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单兵潜透艺术!” 技术人员敲击键盘,调用了天基卫星的备用光学回放。 屏幕上,红外画面被转换成了高解析度的光学录像。 刚才那个在草丛里展现出特种潜透艺术的闪光点,被放大了十倍,清晰地投放在大屏幕正中央。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老赵失手打翻了保温杯,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他对此浑然不觉。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一时间鸦雀无声。 屏幕上。 一只北美田鼠,背上用两根黑色塑料扎带绑著价值千万的高精密微型磁暴弹,正撅著屁股往通风管道里钻。它跑得那叫一个欢快,尾巴还甩来甩去。 这就是他们刚才夸了半天的兵王级无规则s形折返走位。 老將军正端著工作人员新倒的一杯茶,刚喝了一小口。 “噗——!” 茶水喷了技术员一后背。 老將军抹了一把嘴,指著屏幕上那只耗子,手指头都在抖。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两千万一枚的战略级装备,他绑在耗子身上?!”老將军破口大骂。 老赵赶紧放下保温杯,找纸巾给老將军擦桌子:“首长息怒,这说明他懂得利用当地资源打仗……” “放屁!咱们的装备是拿来餵耗子的吗?”老將军气得拍了桌子,“那耗子呢?磁暴弹引爆,耗子不得炸飞了?” “首长,磁暴弹是电磁杀伤,对碳基生物无害。”技术人员小声解释,“那只老鼠现在应该活著,可能掉毛了……” 老將军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去给江南大学那帮领导交代,他要是不及格,老子去把他们学校超市的老鼠药全扫光!” 大洋彼岸。 冷泉港別墅的灯光尽数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探照灯和门庭的壁灯都灭了,连外围铁柵栏上的高压电警示红灯也一併罢工。 草坪上巡逻的几名安保人员顿时乱作一团。 “断电了!备用电源怎么没启动!”一个小头目狂按掛在胸前的通讯对讲机,“指挥所!后勤!说话啊!” 对讲机里只有让人牙酸的高频电流盲音。 “有人切断了总线!注意警戒!”头目大吼,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 苏名依旧趴在原处的草丛里。他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露水,把遥控器隨手丟进口袋,站起了身。 远处的林地边缘,传来车轮碾压枯叶的细微声音。 老枪推著两辆连在一起的购物车,上面堆满了拧开了瓶盖的西瓜味、柠檬味洗洁精。杰克在后面又推了三辆车,车筐里那些保龄球在黑暗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杰克压低嗓门,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真黑了!你那耗子也太神了!” 老枪喘著粗气,把购物车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下停稳。 “那些安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瞎了。”老枪压了压帽檐,“现在怎么干?” 苏名转过身,从杰克的购物车里抓起两瓶最大號的厨房去污杀菌洗洁精,拔掉盖口。 “推进去。”苏名说。 杰克一愣:“推哪去?大门锁著呢。” 苏名走到一楼高大的防爆玻璃正门前。这种门通著电磁锁,原本连火箭筒都不一定轰得开。 苏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把手。 “吱呀——” 厚重的玻璃门裂开一道缝。 电磁锁断电后,这种门就成了一扇普通的玻璃推拉门。 杰克看傻了眼。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脑子,断电了锁当然就开了。我还以为你要去后厨找后门呢。” 苏名推开大门,宽敞的一楼大厅里漆黑一片,脚下是大理石地板。 “把洗洁精拿进来,沿著地板拼缝挤。”苏名吩咐。 杰克和老枪赶紧从购物车里搬出洗洁精。 三个人在这占地数百平米的豪华大厅里,疯狂地挤压瓶身。滑腻的液体在地板上肆意横流。 门外的安保人员终於找出了手电筒,几道刺眼的光束在外面乱晃。 “去大厅!守住楼梯口!”那个头目的声音在外面喊起。 第401章 这他妈比在赌场出老千还离谱! 门外,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晃,伴隨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吼,正逼近大厅门口。 “一楼大厅集合!守住楼梯!快!” 杰克抱著两箱洗洁精,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压低声音问:“哥,他们进来了!咱们不找掩护吗?” 苏名没说话,拧开一桶柠檬味的洗洁精,对著大理石地面画圈倒了下去。 老枪看著满地散发果香的粘稠液体,眼角抽了抽。 这叫什么?战前环境香薰? “別愣著,一起倒。”苏名將空桶扔到一边,又拿起两瓶。 杰克和老枪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三人在数百平米的奢华大厅里,將一桶又一桶的浓缩洗洁精均匀地倒在地板上。很快,一层散发著西瓜和柠檬混合香味的厚厚一层液膜就铺好了。 “哥,这味道闻起来……有点上头。”杰克吸了吸鼻子,“跟鸡尾酒似的。”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楼大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六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呈標准战术队形冲了进来。他们头戴夜视仪,手持短突,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是精锐。 带头的小头目一脚踏入大厅,脚下的军靴刚一落地,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感觉脚底异常顺滑,仿佛踩在了涂满黄油的冰面上。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想稳住重心,可身后跟进来的队友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 “头儿,怎么不走了?” “別推我!法……” 小头目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滑了出去。他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劈开,一个標准的一百八十度竖叉,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通!” “啊——我的蛋!” 这一声惨叫,引发了连锁反应。 衝进来的六名僱佣兵,脚下的高科技防滑军靴,在浓缩表面活性剂面前不堪一击。 一个壮汉想强行剎车,结果左脚向左,右脚向右,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態坐倒在地,顺著地面滑出了五六米,直接撞在了一根承重柱上。 另一个试图端枪瞄准,刚抬起手臂,下盘就彻底失控,原地转了两个三百六十度的托马斯全旋,最后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此起彼伏的不再是枪声,而是骨头与大理石碰撞的闷响和各种语言的痛苦呻吟。 老枪靠在楼梯口的墙边,嘴里叼著的菸捲都忘了点。他看著这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顶级僱佣兵,此刻活像一群喝醉的企鹅,在地上滑来滑去,互相碰撞,半天爬不起来。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见过用枪的,见过用刀的,见过用炸药的…… 他真没见过用洗洁精团灭一支特种小队的。 这他妈比在赌场里出老千还离谱! “杰克,把球给我。”黑暗中,苏名的声音平静响起。 杰克愣愣地从身后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保龄球,递了过去。这玩意儿入手极沉。 “哥,你要干嘛?” 苏名没回答,他掂了掂手里的保龄球,走到二楼楼梯的缓步台前。他看著下方那片人仰马翻的溜冰场,手一松。 沉重的保龄球顺著铺著地毯的楼梯无声地滚落下去。 当保龄球接触到满是洗洁精的大理石地面时,速度猛地一提! “嗖——” 保龄球骤然加速,呼啸著衝进混乱的人群。 “咚!” 它精准地撞在了一个正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僱佣兵的头盔上。那人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又躺了回去。 保龄球去势不减,发生了一次小角度的偏转,又撞在另一个人的小腿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嚎。 “什么东西?!” “有东西在滚!” 倖存的僱佣兵们在黑暗中更加惊恐,他们想躲,但在滑腻的地面上,任何试图发力的动作都只会让他们滑向更不可预知的方向。 “再来一个。”苏名对著杰克伸出手。 杰克机械地又递过去一个。 苏名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局面,计算了一下提前量,鬆手。 第二颗保龄球呼啸而下!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命中目標,而是撞在了一根罗马柱的底座上,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弹,冲向了另一侧! “轰隆!” 一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瓶被撞得粉碎。 “我的老天……”杰克看著这撞球清台似的场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哥,你以前是不是我们社区保龄球馆的冠军?” 苏名没理他,他走下几级台阶,从容地行走在狼藉一片的大厅中。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大理石地砖之间的缝隙上,那里没有沾染洗洁精。 他走到那个最先摔倒的小头目面前。对方正抱著扭伤的脚踝,一脸痛苦和茫然地看著他。 苏名俯视著他,平静地开口。 “重心不稳,是格斗的大忌。”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做人的大忌。”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一个人,径直朝著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僱佣兵,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威胁。 老枪和杰克看得目瞪口呆,赶紧学著苏名的样子,踮著脚尖,踩著地砖缝隙跟了上去。 杰克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忍不住小声感慨:“太帅了……哥们儿,这比任何功夫片都帅!” 苏名没有停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沉稳,刚才那场闹剧对他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第402章 枪法不错,就是慢了点 二楼走廊,苏名脚步不急不缓。 楼下那群僱佣兵摔成什么样他没再看,也没兴趣看,摔得够惨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缝下透著微弱的光。 应急灯,磁暴弹瘫痪了主电路,但应急照明用的是独立蓄电池组,不受影响。 苏名停在门前两米处,侧耳听了三秒。 门里有呼吸声,两个人。一个急促,一个在刻意控制。 急促的那个是女人。 控制呼吸的那个,是钱卫国。 苏名回头看了一眼老枪和杰克,做了个手势——退后,別挡路。 老枪二话不说拉著杰克退到走廊拐角。 门里。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著一间臥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钱卫国站在靠墙的位置,右手攥著一把格洛克手枪,枪口对著门。 他五十二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怎么看都是一个体面的中年知识分子,和叛国者三个字搭不上边。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 二十年的地下工作,他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可刚才楼下传上来的声音,让他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先是一片混乱呼喝,然后是持续密集的倒地声。再然后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夹杂著惨叫。 最后是安静。 不该有的安静。 六个三角洲退役的僱佣兵,装备到了牙齿。这种配置放在中东战场都够守一个据点,结果连五分钟都没撑过。 而且从头到尾,他没听到一声枪响。 钱卫国瞳孔一缩。 “老公……”身后的妻子缩在床角,怀里搂著他们的儿子,声音发颤,“那些保护我们的人,是不是都被杀了?” “闭嘴。”钱卫国压低声音,枪口纹丝不动。 他在快速盘算。 窗户已经被防弹改装过,打不开。唯一的出口就是面前这扇门。对方没开枪,说明大概率不是美方的清理行动——美方不会这么粗糙。 那就是国內来的人。 龙牙?不可能,龙牙不会在美国本土行动。 国安?国安也没这个胆子。 到底是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钱卫国屏住呼吸,拇指推开保险。 脚步声停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对方既没有踹门,也没有喊话或扔烟雾弹,安静得可怕。 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钱卫国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这种沉默比炸药还嚇人。 他干了二十年间谍,太清楚一个道理——真正的高手动手之前不会製造声势,他只会让你自己把自己嚇死。 “你是谁?”钱卫国开口,声音沉稳,“中情局还是国安部?”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语调隨意,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淡漠。 “钱工,开门吧。在里面待著也没用,你那把格洛克打不穿这扇防弹门,我这边也踹不开。咱俩隔著门乾耗,挺浪费时间的。” 钱卫国心里一沉。 年轻,这个声音太年轻了。 听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国內派了个孩子来? 钱卫国没有被年龄迷惑,能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收拾掉楼下六个佣兵的,不管多少岁,都不是善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卫国换了一口流利的美式发音,“这是私人住宅,你涉嫌非法闯入,我已经报警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说:“钱工,你不用跟我演。你的暗號是“画眉”,你从龙海航发研究院带走的是星图计划涡扇叶片全套设计参数,总共四千三百二十七组数据。你八號从京城出发,偽造的身份是一个叫“陈建民”的退休中学教师。你登机前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免税店买了一条中华烟,但你不抽中华,你只抽古巴手卷雪茄,陈年三年以上的那种。那条烟是买给你在美方的接头人的。” 臥室里死一般安静。 钱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妻子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抱著儿子的手指关节发青。 钱卫国稳了稳心神,重新端稳枪口。 “你说完了?”钱卫国的声音依然平稳,“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怎样?这里是美国领土,你没有执法权。五分钟之內,增援就会到。” “五分钟?”门外的声音顿了顿,“钱工,你的通讯系统已经全部瘫痪了。你拿什么叫增援?发电报?” 钱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黑屏。 对讲机。 黑屏。 甚至连手腕上那块內嵌定位晶片的手錶,都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磁暴。 钱卫国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断电,这是军用级別的电磁压制。 对方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最后说一次。”门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开门。” 钱卫国没动。 他不会开门,只要拖到美方的定时巡逻车经过,发现这边断电断通讯,一定会派人来。 他只需要撑住。 五秒后。 “咔。”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钱卫国浑身汗毛炸起,他紧盯著那扇门——那是一道强化过的安全门,只能从里面反锁。 但那个“咔”的声音,分明是锁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了回去。 门缓缓向內推开。 应急灯的白光打在一个身影上。 来人身形瘦削,很年轻,背著双肩包,穿著件皱巴巴的衝锋衣,看著像个迷路的背包客。 钱卫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直指来人的胸口。 “別动。”钱卫国沉声说,“再往前一步,我开枪。” 苏名站在门口,目光在钱卫国和他手里的枪上轻飘飘地滑过,隨即嫌弃地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上的滑腻液体,那神情好像这才是房间里最碍眼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在门框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钱卫国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苏名抬起头,看著钱卫国的眼睛。 “弹匣没压满,按重量算,只剩四发。”苏名说著,悠然向前踏了半步。 钱卫国枪口本能一紧,苏名却视若无睹,继续道:“你的食指在扳机上放太久,肌肉已经僵了。这一枪,你必然打偏。而这个距离,足够我捏碎你的喉咙。” 钱卫国心头一跳。 他確实只压了四发子弹。 这不是猜的,这个人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远超想像。 “你到底——” 钱卫国话没说完,苏名动了。 不是冲,不是扑,而是一个侧身。 “砰!” 钱卫国开枪了。 子弹擦著苏名的衣角飞过,嵌入走廊的墙壁。 钱卫国第一枪落空,立刻调整枪口,准备补射。 但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苏名的手掌扣在他的腕关节上,五指收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米外的地毯上。 钱卫国吃痛,本能地用左手反击,一拳砸向苏名的太阳穴。 苏名偏头避开,顺手將钱卫国的整条右臂向后一拧。 钱卫国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右脸贴著冰冷的墙面,右臂被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啊——!”妻子尖叫著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泰迪熊从孩子手中滑落。 苏名没看她,低头凑近钱卫国的耳边。 “钱工,枪法不错,就是慢了点。” 钱卫国被按在墙上,眼镜歪了,羊绒衫的领口被扯开,体面荡然无存。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是谁?”钱卫国偏过头,用那只没被压住的眼睛瞪著苏名,“龙牙?影子?哪个部门的?” “都不是。”苏名鬆开他一点力道,让他能喘口气,“我是大学生。” 钱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间谍被逼到墙角后,用来偽装镇定的笑。 “大学生?呵,国內现在连学生都往外派了?真是后继有人。” “谢谢夸奖。”苏名把他从墙上拽下来,按在椅子上,“接下来我问,你答。”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扶正歪掉的眼镜,定了定神。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紫,但表情迅速恢復了镇定。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钱卫国看著苏名,声音平静,“你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样的反审讯训练。你有的手段,我都训练过。” 苏名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钱工,我没打算审你。”苏名盯著他,“我就问你一件事。” “u盘在哪?” 钱卫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u盘?” “星图计划全部数据的原始存储介质。你在登机前做过一次行李转移,隨身行李里没有,託运行李里也没有。” 苏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让他心头一震。 “四千三百二十七组数据,文件总量不超过两个g,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就够装。你藏了,而且藏在一个你的美方接头人也不知道的地方。” 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立刻恢復正常。 但苏名捕捉到了。 “你留了后手。”苏名靠在椅背上,“你没有完全信任美方。你把数据藏起来,是为了確保自己不会在交货之后变成弃子。这是你的保命筹码。” 钱卫国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年轻人,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应该知道,逼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交出最后的筹码,是不可能的。”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泰迪熊。 钱卫国的妻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苏名没理她,把泰迪熊放在床头,转身走回钱卫国面前。 “钱工,我给你算一笔帐。”苏名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你叛逃出来,带著妻子和儿子,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但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妻子。” 钱卫国的呼吸停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儿。 “你把u盘藏起来不给美方,不是因为你多有远见。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你把所有筹码交出去,你们全家就从『有价值的合作者』变成了『隨时可以被灭口的负担』。美国人不会给你儿子正常的人生,只会把他当成控制你的工具。这个u盘,是你唯一能跟他们討价还价,让你儿子活下去的本钱。” 钱卫国的嘴唇白了。 苏名站起来,看著他。 “给你半分钟,想不起来,我就要动手打断你的手脚打包带走了。” 钱卫国抬起头,死死盯著苏名的脸。 他做了二十年间谍,枪口、酷刑、政治清洗,什么都经歷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压力,却胜过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会死。 钱卫国闭上眼睛。 “……你不是龙牙,也不是影子,”钱卫国的声音终於有了裂痕,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没有你这种怪物……你到底是谁?” 苏名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还剩十五秒。” 第403章 你在这装什么特工英雄! 十五秒。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金丝眼镜腿被汗水浸得有些滑,他用指关节重重地顶了一下。 “时间到了。”苏名看著腕錶。 钱卫国腰板挺得笔直,与苏名沉默对视,试图建立心理优势。这是他早年受训时学的高级谈判技巧,通过直视对手眼睛,扰乱对方的压迫节奏。 “u盘不在这个屋子里。”钱卫国语速放慢,语气沉稳,“我把它塞进了一个防水胶囊,吞进了胃里。三天后,它会自然排出。你们就算把我切成八块,现在也拿不到完整的数据。” 走廊里传来一声极不给面子的嗤笑。 老枪探出半个身子,把瞎子墨镜推到脑门上,掐著手指头上下打量钱卫国。 “我看你印堂发黑,唇角发乾,这指定是上火便秘了。三天排出来?老夫算你十天都得吃开塞露。” 钱卫国眼皮狂跳,刚建立起来的谈判氛围被这算命瞎子一句话干得粉碎。 苏名点点头,朝门外的杰克伸出手。杰克一个激灵,连忙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大瓶还没开封的洗洁精,双手递了过去。 “巧了,我这人不喜欢等。”苏名拧开洗洁精的盖子,瓶口直接对准钱卫国,“高浓度表面活性剂,洗油污管用,洗胃效果应该也不差。喝下去大概半小时就能让你上吐下泻,连胃酸都得交代乾净。” 钱卫国看著那瓶容量夸张的洗洁精,喉结滚动。 “你敢动用私刑!这不符合程序!”钱卫国声音终於拔高了。 “我一个兼职大学生,你跟我谈什么程序纪律。”苏名招了招手,“杰克,进来按住他,找个漏斗。” 黑人杰克从门外溜进来,手里还攥著个保龄球,咧开满口白牙:“哥,漏斗没有。要不我用这玩意儿给他把嘴砸开,你直接往里滋?” “別胡闹。”苏名把洗洁精递给杰克,“直接对嘴灌,冒泡了就捏住鼻子往下咽。” 杰克接过去,大步走到钱卫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羊绒衫领子。 “我不信你敢这么干!”钱卫国死死咬著牙,“你们要的是完整数据!灌这种化学试剂,胶囊外壳溶解,u盘就毁了!” “试试就知道了。”苏名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灌。” 杰克举起瓶子就要往钱卫国嘴里懟。 “別碰他!”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嘶吼。 钱卫国的妻子兰琴发疯似的从床边弹起来,衝到两人中间推开杰克的手。她头髮散乱,双眼布满红血丝,大口喘著气。 钱卫国眼中一亮,立刻压低声音安抚妻子:“兰琴,別衝动,回床上去陪著明明!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闭上你的臭嘴吧!”兰琴反手一巴掌抽在钱卫国脸上。 “啪!” 这一记耳光又脆又响,把屋里的人都打愣了。 钱卫国的金丝眼镜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他捂著脸,满眼震惊:“你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兰琴眼泪夺眶而出,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吞肚子里?你这胃连吃颗消炎药都嫌硌嗓子,你能吞下那么大个胶囊?!你在这装什么特工英雄!” 钱卫国脸涨成了猪肝色:“我这是在为我们的未来爭取谈判筹码!” “爭取个屁的未来!”兰琴猛地揪住自己的头髮,“自打跟著你跑出来,这叫过的什么日子!白天连窗帘都不敢拉,晚上上厕所也只能摸黑!就昨天晚上!明明做了个噩梦哭了两声,那些畜生就端著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都快顶到孩子的脸上了!” 兰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国內的学区房我刚交完首付!居委会还刚发了先进家庭的奖状!你倒好,跑这来当贼!当狗!” “你懂什么!”钱卫国压低嗓门低吼,“只要交易完成,我们就能拿到五千万美金,买带泳池的大別墅!” “然后呢?每天提心弔胆怕被人暗杀?”兰琴瞪著他,“你看看明明,他这两天连话都不敢说,晚上做梦都在喊抓坏人!你让他以后长大了怎么做人?指著別人鼻子说,我爹是卖国贼,我吃香喝辣全靠偷祖宗的东西?” 钱卫国哑口无言,瘫坐在椅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下去。 苏名坐在对面,安静地看著。 兰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到床边。八岁的儿子明明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抱著那只棕色的半米高泰迪熊。 “明明,乖,给妈妈。”兰琴放轻了声音。 小男孩紧抱著不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兰琴狠下心,用力一拽。伴隨著刺耳的布料撕裂声,泰迪熊的肚子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里面的白色劣质棉絮飞了出来,落了满地。 钱卫国豁然从椅子上站起:“不行!那是保命的底牌!” 杰克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稍微发力,钱卫国就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兰琴蹲在地上,双手在棉絮里胡乱翻找。很快,她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被黑色绝缘胶布缠绕了七八层的方块,大概只有半个打火机大小。 兰琴站起身,走到苏名面前。 苏名站了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递出这个方块时,便浑身脱力。她腿一软,便朝著苏名跪了下去。 苏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大姐,不至於。”苏名语气淡了下来。 “小同志。”兰琴双手捧著那个方块,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哀求,“东西还给国家。我不敢求你们放过他,他罪有应得。我只求你们……別把他的名字登报。我公公婆婆都是本分了一辈子的老教师,这事要是在老家传开,老人活不下去啊。” 她抬起头,看了看床上哭泣的孩子。 “孩子还得回国上学,背著这么大个黑锅,他一辈子就毁了。” 苏名掂了掂手里的方块,目光扫过一旁瘫在椅子上的钱卫国,后者像被抽走了骨头,失神地盯著地毯上的花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 “事做了,因果就得担。”苏名拆开外层的绝缘胶带,“国內怎么审他,法庭说了算。至於孩子和老人,国家不会搞连坐。你们今天主动交出u盘,算是戴罪立功。法官量刑的时候,我会让上面给你们出具一份谅解证明。” 兰琴捂著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名捏著那枚通体银灰色的微型u盘,指腹感受著上面特有的军用防磁涂层。 国之重器,就在这几克重的金属片里。 他转过身,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厚重的黑色军用读取终端。翻开盖子,屏幕亮起幽绿的光。 苏名將u盘插入侧面的加密接口。 终端发出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繁杂的验证代码。 走廊外,老枪大步走进来,脸上的吊儿郎当神色消失了。他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样?”老枪压低声音问。 苏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老將军给他发来的两道临时的六十四位解密密钥。 进度条飞速拉满。 “滴。” 屏幕上弹出几个大字:【文件结构完整。核心阵列哈希值比对:匹配。】 苏名把屏幕转过去,给老枪看了一眼。 老枪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他在这大洋彼岸的地下世界潜伏了大半辈子,那些流落在外的机密被买卖、被肢解的事见得太多。今天,这东西终於要乾乾净净地回家了。 “妥了。”苏名拔下u盘,贴身放进內衣胸口的拉链口袋里,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数据没少。” 杰克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事情办成了。 “哥,咱们现在撤?”杰克凑上来,“底下那群溜冰的还得躺一会儿,咱们走后门,我车就停在三个街区外。” 苏名把军用终端收好,背上双肩包。 “大姐,带著孩子穿好衣服。”苏名看向兰琴,“我们带你们走。这条线美方跟得很紧,你们留在这里,等不到天亮就会被灭口。” 兰琴赶紧擦乾眼泪,转身去拉床上的明明。 钱卫国也从椅子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扯皱的羊绒衫,脸上恢復了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只要能回国,以他的级別,就算蹲大牢也能留条命。 “对,走后门。”钱卫国主动提供情报,“一楼厨房后面有个通风管道,拆了百叶窗就能钻出去,外面直通高尔夫球场。” 苏名没搭理他,带头往门外走。 走廊里的应急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第404章 东方来的老鼠,出来见上帝吧! 苏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腕錶。 磁暴弹已经生效三十八分钟,有效覆盖上限四十五分钟。七分钟后,方圆两公里內所有被压制的电子设备会重新启动。 重启后乾的第一件事——自动向上级推送高优先级断联警报。 “走。”苏名拉上双肩包,“厨房通风管,现在。”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没起身。 他反而不慌了。 “你很急。”钱卫国说。 苏名偏过头看他。 “应急灯刚才闪了。”钱卫国推了推镜框,不紧不慢地说:“你用的是电磁脉衝装置,有效时间四十到五十分钟。信號恢復后,安保中心三分钟內就会锁定这栋房子的坐標。” “从最近的快反基地到冷泉港,车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你要带著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算命的和一个黑人,从通风管爬出去,穿过高尔夫球场,跑三个街区上车,开到码头出海。” 钱卫国把路线掰碎了说完,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你算算,来得及吗?” 苏名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在拖时间。” 钱卫国皮笑肉不笑,不置可否。 苏名伸手在他右肩上搭了一下。 力道很轻。 但钱卫国的笑容僵住了。剧痛从右臂传来,直躥指尖。 “你右肩锁骨下缘有旧伤,韧带鬆弛。”苏名站起来,“这次是搭,你再磨蹭,下次不是。起来,走。” 钱卫国额头冒汗,吸了口气,扶著椅子站了起来。 “我配合。” 一行人刚走出臥室,老枪停住了。 他把耳朵贴在走廊的墙壁上,听了两秒,脸色变了。 “地面在震。”老枪把瞎子墨镜摘下来,“不是一辆车,是车队。” 苏名快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拨开窗帘一角。 远处公路上,一排冷白色车灯正在靠近。两列纵队,间距匀称,速度很快。 至少六辆。 “老大。”杰克趴在另一扇窗瞅了一眼,缩回来,“带机枪架的。” 老枪挤过来看了一下,退回走廊中间,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小本子,舔了舔铅笔头,翻开一页写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苏名问。 “遗嘱。” “……” “开玩笑的。”老枪翻到下一页,“盘点战力,算个总帐。” 他一边写一边念:“己方人员——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战力不详但大概率离谱;一个六十三岁的算命先生,拥有子弹六发;一个会扭胯的黑人兄弟,子弹零发;一个叛徒,战力为负数。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纯累赘。” 写到这里,老枪抬头看苏名。 “对面——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职业兵,至少两辆装甲车,重机枪若干。” 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结论呢?”苏名问。 “优势在我。” 苏名看了他一眼。 “老夫算命六十年,最擅长逆天改命。”老枪一本正经地竖起墨镜,“放心,这局是上上籤。” “你十分钟前就说过上上籤。” “对,那次是正著看的。”老枪顿了顿,“这次也是正著看的,我决定正著看到底,看谁先绷不住。” 车队到了別墅外围。 引擎声先后熄灭,接著响起密集的车门声、皮靴碾碎石子的声音和金属碰撞声。 人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將別墅围得水泄不通。 钱卫国站在走廊中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脸上露出一种克制的满足——老牌间谍特有的,不外露的得意。 增援到了。 他还有价值。 “年轻人。”钱卫国看向苏名,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惋惜:“我劝你现在把u盘还我,举著手走出去。以你的年纪,坐几年牢,出来还能重新开始。” 苏名正在窗帘缝隙里观察外面的兵力部署,没有回头。 “你確定,他们是来救你的?” 钱卫国的得意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我是他们花了三年时间策反的核心线人,培养成本超过两千万美金。他们不会放弃我。” 苏名转过身。 “钱工,你忘了一件事。”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拉链口袋,“u盘已经不在你身上了。没有筹码的线人,对他们来说是什么?” 钱卫国的喉结滚了一下。 “麻烦。”苏名说,“活著的那种。” 钱卫国没说话,下頜紧绷,但二十年的间谍生涯让他依旧硬撑著挺直了脊背。 四盏探照灯同时亮了,从四个方向打在別墅外墙上。光线穿过窗帘,把走廊照得通透。 扩音器发出尖锐的啸叫。 调了几下频率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进来。 中文,发音標准,每个字咬得很清。 “里面的人听著,建筑所有出口已封锁,每个方向两挺重机枪,一辆装甲车。” 停了两秒。 “东方来的老鼠,出来见上帝吧。” 兰琴把明明的脸捂在自己胸口,用力护著。小男孩抱著被撕破肚子的泰迪熊,一动不动。 老枪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只有苏名能听到。 “代號头狼,前三角洲部队指挥官,退役后专接黑活。他会说龙语,大概二十年前在边境干过咱们的人。他来了,说明这事已经到了兰利总部的桌上。” “人数?” “標配一个排,三十到三十六人。重机枪、催泪弹、破墙弹都有。不想留活口的话,五分钟推平这栋楼。” 老枪掏出腰间那把老旧的左轮,弹开弹巢,看了一眼。 “六发,你呢?” “没枪。” 老枪弹弹巢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隔著墨镜瞪著苏名。 “你跑到人家地盘来搅局,没带枪?” “我有洗洁精。” 老枪吸了口气,把快蹦出来的脏话硬咽回去。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在小本子上又添了一行: “己方弹药储备——总计六发。苏名:零发,有洗洁精若干。” 合上本子,拍了拍封面。 “上上籤,我最后確认一遍,上上籤。” 扩音器再次响起,头狼的声音里透出不耐。 “给你们三十秒。三十秒后,不管里面有几个人,是你们的人还是我们的人——统统抹平。” 钱卫国的脸白了。 彻底白了。 嘴唇开始哆嗦,扶著墙的手指一根根发青。 “不可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有协议……” 苏名扫了他一眼:“钱工,醒醒。你现在是空壳,留著过年?” 钱卫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兰琴捂著儿子的耳朵,眼泪无声往下淌。 “二十秒。”倒计时开始。 苏名把兰琴和明明推到走廊最里侧承重墙后面,揪住钱卫国的衣领,一把拽了过去。 钱卫国踉蹌著撞在墙上,抬头看著苏名。 那个年轻人站在应急灯惨白的光里,不慌不忙地翻著双肩包。 “十秒。” 老枪举起左轮,枪口对准窗户方向,舔了舔乾裂的嘴皮。 “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招?” 苏名从包里摸出最后两桶洗洁精,掂了掂。 “有半个。” “半个?” “另外半个看运气。” 老枪咧开嘴,满口黄牙。 “行。我算命的,最信运气。” “五……四……三……二……一。” 扩音器落下最后一个字。 头狼的命令乾脆利落。 “开火。” 第405章 杀人者,人恆杀之! “开火。” 头狼的话音刚落,外面的重机枪猛烈开火。 密集的火舌照亮了別墅外的草坪,震耳欲聋的枪声直接盖过了夜风的呼啸。子弹铺天盖地,顷刻间打碎了二楼所有的玻璃窗。 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钱卫国双手抱头贴著地皮,语速飞快:“趴下!这是標准战术威慑!美军第一波射击绝对避开人员藏身的核心区域,他们是为了抓活口!” 老枪蹲在墙根,从破棉袄里摸出两枚铜钱,往地上一扔。 铜钱滴溜溜转了两圈,倒扣在地。 “大凶之兆!”老枪猛地一拍大腿。 钱卫国在枪声中嘶吼:“这是战术压制!他们不敢破坏承重墙,想抓活……” 话音未落,一发点五零口径的重机枪子弹直接轰穿了他身侧的墙体,將那面承重墙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混凝土碎块四下飞溅,一块碎石擦著钱卫国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卫国心里一沉,失声吼道:“疯子!他们不按手册打!” 杰克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大爷!这帮人都是黑中介出来的,人家根本不考证啊!” 老枪不信邪,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六甲六丁护我身,防弹符!” 他刚把符纸贴在墙上。一枚流弹擦过,高温直接把符纸点燃,烧成灰烬,火星落进老枪的后脖颈,烫得他齜牙咧嘴。 苏名靠在楼梯口的承重柱后,目光扫向楼下。 四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快速晃动,军靴脚步声踏在木质台阶上,充满节奏感。 四个戴著战术护目镜的僱佣兵端著突击步枪,衝上二楼缓步台。前面两人动作熟练,一个侧身滑步下蹲,准备以最小的受弹面积突入走廊,顺势形成火力交叉。 苏名扬起手中的塑料瓶。 他將剩下的大半瓶浓缩洗洁精泼在走廊前端的大理石地板上。 表面活性剂迅速覆盖了地面。 那两个精锐僱佣兵的军靴鞋底刚踩上大理石,脚下猛地一滑,摩擦力几乎消失不见。 两人的战术滑铲彻底收不住势头,他们保持著持枪的战术姿势,毫无阻力地一路滑过整个走廊,速度越来越快。 苏名往旁边侧了半步,看著他们滑过。 两人根本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头朝前撞碎了尽头那扇落地窗,飞出二楼,重重砸在外面的草坪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惨叫。 后面跟进的两个僱佣兵看傻了眼,这两人反应够快,硬生生停住前冲的脚步。 可惜鞋底边缘已经踩上了洗洁精,两人身体猛地后仰,双腿在光滑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分开。 “刺啦。” 两人当场劈成了一字马,韧带撕裂的声音伴隨著痛苦的闷哼接连响起。 苏名走过去,伸手在两人的颈动脉处各自戳了一下。两人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钱卫国瞪圆了眼睛,他苦读二十年特工战术手册,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被围剿的画面。 他打死也想不到,四个全副武装的三角洲退役精锐,会被一瓶厨房洗洁精当场干碎。 杰克捡起地上一把突击步枪,激动得声音发颤,他学著电影里的样子笨拙地拉了一下枪栓:“哥,有这傢伙,我能把他们全突突了!” 苏名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枪口放低,闭嘴。” 杰克的兴奋顿时被浇灭,立刻紧张地將枪口朝下。 老枪凑过去搜那两个晕倒僱佣兵身上的弹匣,嘴里骂骂咧咧:“这帮洋鬼子真穷,连个备用弹药都不带齐。这种战斗力也敢出来接私活?” 钱卫国看著苏名,满眼都是震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战略局?龙牙?”钱卫国连声质问。 “校外兼职临时工。”苏名甩掉手上的泡沫。 別墅外的枪声停了一瞬。 头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进来,不带一丝感情。 “突击组全员撤出,机枪手换钨钢穿甲弹,平推二楼墙体,不要活口。” “这帮洋鬼子变脸真快,契约精神呢!”老枪咬牙。 “僱佣兵跟特工讲契约,等於让黄鼠狼看鸡圈。”苏名语气平淡。 钱卫国脸色惨白,大颗的冷汗冒出来。他们连核心数据都不要了,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走廊最右边!主臥里面有个前房主建的安全隔离死角,加装过半米厚的复合防弹钢板!”钱卫国一把抓住兰琴的胳膊,“快过去!” 重机枪重新开火。 这一次的声音发闷发沉,整个二楼的外墙在钨钢穿甲弹的连续轰击下成片崩塌,钢筋断裂,混凝土直接碎成粉末。 老枪拽住发愣的杰克,两人贴著地皮连滚带爬,钻进了走廊右侧那个坚固的死角內。 苏名一把扣住钱卫国的肩膀,正准备將他一起拽进死角。 跟在后面的兰琴被脚下撕破的泰迪熊绊住,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 小男孩明明跟著摔倒,膝盖磕出血印,放声大哭。 机枪火力开始横移,子弹在墙面上凿出一排排巨大窟窿。火花四溅,弹道正飞速向他们逼近。 钱卫国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死角边缘,他听到了明明的哭声,猛地停住。 他是个出卖国运的间谍,半生都在自私地算计与权衡。但在这生死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彻底背离特工生存法则的动作。 钱卫国没有独自扑向近在咫尺的生门,他眼底闪过悔恨,嘶吼著反身扑了回去。他张开双臂,用身体紧紧压在兰琴和明明的上方,试图用血肉之躯为妻儿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致命的弹雨瞬间扫至。 苏名不顾一切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手狠狠伸向兰琴的肩膀,想要將他们硬生生拽进死角。 兰琴却在这时抬起头,她那张布满擦伤和血跡的脸上,混杂著绝望的泪水与最终的释然。面对苏名伸出的那只救命之手,她没有去抓,而是拼尽全力直起身子,双手狠狠推在苏名的胸口。 “对不起……带它回家。” 她凝望著苏名,用嘶哑破碎的嗓音,绝望而决绝地喊出最后的祈求。 这股用尽生命的推力让苏名向后倒退两步,重重跌入复合防弹钢板保护的死角內。 下一秒, 无情的钨钢穿甲弹撕裂空气,瞬间击穿了钱卫国的身体,血肉横飞。这个懦弱了半生的男人,在剧痛中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妻子。 穿甲弹余威不减,残忍地穿透了钱卫国的胸膛,瞬间击碎了兰琴的脊椎,最终洞穿了被他们紧紧护在身下、还在无助哭泣的孩子。 猩红的鲜血飞溅如雨,染红了四周破碎的砖墙。 那只被撕破肚皮、曾承载国运的劣质泰迪熊,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浸透。 他们没能留下遗言,也来不及从容告別。一家三口在粗暴的火力下,转眼变成了三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可哪怕生机断绝,钱卫国残破的手依旧死死护在妻子的后脑勺上,而兰琴的身体也固执地维持著將儿子紧紧包覆的姿態,至死未曾鬆开分毫。 走廊的外墙被彻底打穿,淒冷的夜风隨之倒灌进来。浓烈的火药味夹杂著化不开的温热血腥气,直衝鼻腔,悲壮得让人喘不过气。 枪声停止。 別墅外,头狼拿起对讲机:“二楼已经清空。一小队上去查房,挨个补枪,不管死没死,全部爆头。” 安全死角內。 杰克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顺著黑色的脸颊狂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老枪背靠著冰冷的防弹钢板,身体微微发抖。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盲人墨镜,从怀里掏出记事本,撕下那页写著“上上籤”的纸张。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咽下去。纸团噎在喉咙里,呛得他双眼通红。 苏名靠著墙壁,站直了身体。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身上的黑色衝锋衣沾满温热的鲜血。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拉链口袋。 那个装载著龙国航发核心参数的微型u盘,正贴在他的心口。这里装著国之重器,装著龙国未来的脊樑。 “苏小子。”老枪嗓音沙哑,“外面有一整个排,你赤手空拳,打不贏的。带著东西走,从刚才他说的通风管道走。” 苏名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抹掉脸颊上的血跡。 门外,战术靴踩碎玻璃的脚步声逐步逼近二楼。 苏名的双眼通红,那双平时平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 杀人者,人恆杀之! 第406章 化学课,补考 门外,四双战术靴踩著玻璃碎渣,一步步逼近。 声音很稳,节奏一致,是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士,正准备进场打扫卫生。 死角內,杰克嚇得把脸埋在膝盖里,全身抖个不停。 老枪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他把那把左轮手枪递向苏名,嗓音嘶哑:“小子,六发,省著点用,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苏名没接。 他弯腰从地上一个僱佣兵手里,捡起一把通体漆黑的突击步枪。 他卸下弹匣,看了一眼余弹,又咔噠一声装回去,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机头。动作流畅,没有半点多余,熟练得不像话。 他身上的衝锋衣被鲜血浸透,脸上还带著温热的血点,眼神却平静得嚇人。 那不是麻木,而是激情燃尽后的死寂。 四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以菱形突击队形,踏入了这条被毁得不成样子的走廊。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两人警戒前方,两人负责殿后和侧翼。 他们没看到苏名。 苏名正藏在一堵被轰塌了一半的承重墙后,他没有急著开枪,目光扫过走廊。 空气里,因墙体崩塌而悬浮著的大量灰色混凝土粉尘,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状若浓雾。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一根被子弹擦伤的金属管道上。 管道的接口处,正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天然气。 僱佣兵小队继续推进,为首那人嗅了嗅鼻子,在头盔內置的通讯频道里低声示警:“有燃气泄漏,注意。” “收到,快速清场后撤离。”频道里传来头狼冷静的命令。 角落里,老枪也闻到了这股味道。他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霍然看向苏名藏身的那堵墙,嘴唇哆嗦著,想喊,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老大,目標可能藏在右侧那个加固死角里。”一个僱佣兵报告道。 “手雷。”头狼的命令言简意賅。 一个僱佣兵立刻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闪光震撼弹,拉开保险环,正准备扔向老枪他们藏身的角落。 就在这时,苏名动了。 他没有衝出去,而是从墙后探出身,对著那根正在漏气的燃气管道,用枪托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梆的一声闷响。 管道的裂口被震得更大,天然气喷涌而出。 四个僱佣兵立刻端起枪,对准了苏名藏身的方向。 “出来!” 苏名没理他们,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瓶未开封的——浓缩洗洁精。 他拧开盖子,看也没看,直接將整瓶黏稠的液体朝著走廊中间的地板泼了过去。 “他在干什么?”一个僱佣兵在频道里费解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准备投掷震撼弹的那个僱佣兵,为了找到更好的投掷角度,向前跨了一步。 他的军靴正好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那片透明的液体上。 他脚下猛地一滑。 这位精锐战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他手里那颗已经拔掉保险的震撼弹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他本人则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著地,当场昏死过去。 那颗震撼弹正好掉在另一个僱佣兵的脚边。 “轰!”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发。 另外三名僱佣兵被近在咫尺的震撼弹衝击得头晕目眩,耳鸣不止,眼前白茫茫一片,暂时失去了所有感官。 但这,仅仅是前奏。 震撼弹爆炸產生的火花,立刻点燃了空气中浓度已经极高的天然气。 “呼——” 一团蓝色的火焰猛地在走廊里席捲开来! 这股火焰的热浪,將地面和墙壁上沉积的大量混凝土粉尘一下扬起,与空气和燃气混合,形成了一片灰濛濛的致命云雾。 紧接著,一场爆炸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臟骤停的轰燃! 一股毁灭性的压力波,夹杂著高温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了整个走廊! 气浪撞在墙壁上,发出呻吟。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被成片地撕碎,脆弱的非承重墙体被一股巨力拍扁,向外猛地凸出,接著龟裂,然后彻底崩塌! 那三个还处于震撼弹影响中的僱佣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飞。他们身上昂贵的战术装备成了催命符,沉重的身体撞在墙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爆炸掀起的滚滚浓烟和灰尘,彻底吞噬了一切。 別墅外,头狼正通过热成像仪观察,屏幕上的四个绿色人形光点立刻扭曲变形,然后“滋”的一声消失了两个,剩下两个也变成了代表高温的混乱红色色块。 “一小队!报告情况!回答!”头狼对著通讯器怒吼,里面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安全死角內,老枪和杰克被这股衝击波震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老枪紧紧抱著头,怀里那本皱巴巴的记事本被震飞出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百六十圈。 “我……操……”老枪咳出一口烟尘,嗓子火辣辣地疼,“他妈的……这是室內强拆吗?!” 烟尘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苏名拍了拍身上的灰,除了有些耳鸣,並无大碍。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他已经缩回了那堵厚实的承重墙之后。 他提著枪,一步步从浓烟中走出,宛如地狱恶鬼。 一个僱佣兵还没死透,正靠著墙,挣扎著想去够身边掉落的步枪,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烧焦。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苏名走到他面前。 苏名抬起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化学课,补考。” 不带感情的声音落下。 “砰。” 枪声很轻,淹没在房屋结构垮塌的呻吟中。 苏名没有停顿,走向下一个。 那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涌出鲜血。 “砰。” 又是一枪。 解决完两人,苏名走到那个被洗洁精滑倒、又被震撼弹震晕的倒霉蛋面前。他甚至懒得开枪,只用枪托对著那人的后颈乾净利落地来了一下。 没有激烈的枪战或华丽的格斗,只是一场冷静的单方面清理。 苏名走到走廊尽头,爆炸已经將外墙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回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懵的死角。 “走了。” 老枪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拽起已经嚇傻的杰克。 “走走走!快走!再不走这房子就要散架了!”老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喃喃自语,“这他妈的……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点,下次是不是得考个爆破证才能跟著出任务?” 苏名从二楼的缺口一跃而下,在鬆软的草坪上顺势一滚卸掉了力道。 老枪和杰克紧隨其后,摔了个七荤八素。 別墅外的其他僱佣兵彻底乱了阵脚,他们端著枪,对著那栋浓烟滚滚、不断掉落碎块的建筑,不知所措。 “衝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头狼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苏名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从一个死去的僱佣兵身上摘下两枚烟雾弹,拉开保险,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隨手扔了过去。 “嗤——” 浓郁的白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彻底隔绝了敌人的视线。 “苏小子!这边!” 老枪指著庄园的另一侧,那里是高尔夫球场,地势开阔,但此刻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三人不再停留,借著烟雾的掩护,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那栋在爆炸中摇摇欲坠的別墅,和头狼气急败坏的怒吼。 而苏名,只是把那支沉重的突击步枪扔进草丛,拉了拉双肩包的带子,一副刚解决了点小麻烦的样子。 第407章 公路大追逃 高尔夫球场一望无垠,是绝佳的猎杀场。 远处的黑暗中,重型越野车的引擎咆哮声已连成一片,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疯狂乱晃,四处搜寻著猎物。 別墅的冲天的火光將半边天映成了血色。 苏名三人埋头在草皮上狂奔。 他身上的黑色衝锋衣已被鲜血浸透,粘稠的血跡在寒风中变得冰冷僵硬,紧贴在他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沾著鲜血的微型u盘硬邦邦的,像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刺痛。 老枪在前面带路,那张算命瞎子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有些狰狞,他边跑边咳:“苏小子,这边!杰克的车在东边加油站后面,走这能绕开他们的封锁线!” 体型最壮的杰克跟在最后,此刻跑得却像头脱力的公牛,手里还死死抱著那颗保龄球。 苏名没说话,只是保持著最省力的呼吸节奏,脚步异常沉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火光,眼中的杀意未减分毫。 钱卫国死前护住妻儿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现。 “钱卫国以前在研究院里,”老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就是个书呆子,胆子比耗子还小。可刚才……他这辈子的脑子和胆量,估计全用在最后那几分钟了。” 苏名微微垂眸,冷冷地说:“他找回了做父亲的资格。但这笔帐,还没算完。” 老枪长嘆一声,把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更低,遮住了通红的眼角。 说话间,三人已衝到球场边缘。 前方是一道两米多高的金属护栏,穿过去就是长岛公路。公路对面的加油站亮著几盏微弱的备用应急灯,杰克那辆黑色福特就藏在阴影里。 “枪爷,苏总,掩护我!我先去把咱的风控专车开出来!”杰克喘著粗气,放下保龄球,手脚並用地从护栏缺口爬了过去。 可他刚衝到马路中间,右侧公路尽头,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猛然亮起! 一辆重装越野车引擎轰鸣,朝著这边全速衝来! 是头狼的搜捕队! “杰克,趴下!”老枪大吼,下意识去摸枪,却摸了个空。 杰克一听,想都没想,一个前扑,庞大的身躯直接在马路上摊成了一张人肉地毯。 车顶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他,引擎声浪拔高,那辆越野车没有丝毫减速,竟是想直接把他碾成肉泥! “老傢伙,拉住网子。”苏名对老枪冷冷吩咐。 老枪一愣,立刻死死抓住了金属网。 苏名动了。 他弯腰,一把抓起那颗重达十六磅的保龄球。他双腿微曲,脊椎如龙,全身的力道顺著腰腹拧成一股,他全身发力,身体拉开如满弓! 他的目光在空中虚虚一划,行进轨跡、受力点、重力加速度……无数数据在脑中迅速完成了建模。 “走。” 苏名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手臂猛地甩出! 深蓝色的保龄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贴地飞行的恐怖弹道,悍然射出! 那根本不是投掷,那是一发从炮膛中轰出的实心铁弹! “咚——!” 一声让耳膜都为之刺痛的巨响! 保龄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轰在了越野车的左前轮轂上! 这一击的力道堪比攻城锤! 越野车的左前轮当场炸裂,金属轮轂扭曲成一团废铁,整条前轴向內生生折断! 重装越野车车头应声內陷,车身失控旋转,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四个车轮还在空中无助地空转。 杰克从地上爬起来,看看那辆冒烟的废车,又看看马路对面的苏名,整个人都傻了。 “哥……你扔的那玩意儿,真是保龄球?不是战斧飞弹?”杰克声音都在发颤。 “上车。”苏名越过护栏,直接走向加油站。 三人迅速上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杰克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水:“坐稳了!我们要开始了!” 福特越野车发出一声嘶吼,从阴影中窜出,衝上公路。 然而,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刚开出不到两公里,后视镜里就再次出现了两辆雪佛兰重装越野车的灯光,车头加装了粗壮的防撞钢樑,就像两头追猎的钢铁巨兽。 “枪爷,后脖颈子冒凉气了!”杰克看著越来越近的光点,大喊,“他们有自动武器!” “噠噠噠噠!” 话音未落,密集的子弹就泼了过来,防爆玻璃上立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老枪抱头蹲在后座大骂:“杰克,你这破车防弹不?” 杰克吼了回去:“只防君子不防小人!二手市场的便宜货!” 苏名坐在副驾驶,神色异常平静,脑海中一幅长岛通往纽约的精密路网拓扑结构图正飞速展开。 从弯道、桥墩到每一处路面顛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杰克,降挡,进右侧土路。”苏名冷静下令。 “那是土路!后面是四驱越野啊!”杰克一边吼,一边还是听话地猛打方向盘。 车子一个甩尾,衝进泥泞小道。后面的雪佛兰紧隨其后,距离被飞速拉近。 “对方车重三点五吨,马力大但重心高。”苏名看著后视镜,嘴里吐出一连串数据,“前方两百米,利物浦大桥旧址,路面有三十公分断层。” “断层?”杰克一愣。 “听我指挥。”苏名冷声道,“等我说踩,你就剎车踩死,方向盘向左打死。我说放,立刻给油。” “哥,这操作……阳间吗?” “它很阴间,但管用。” 两百米转瞬即逝,前方的土路豁然中断,下方是十几米深的乾涸河道。 “踩!”苏名断喝。 杰克闭上眼,一脚剁在剎车上,方向盘死死向左打到底! 轮胎在泥地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车身在失控边缘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车尾贴著断层扫过,碎石簌簌坠入深渊。 后方紧追的第一辆雪佛兰,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司机在慌乱中一脚剎车,沉重的车身却直挺挺地衝出了断层,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砸进河底的乱石堆,轰然爆炸! 第二辆雪佛兰堪堪剎住,半个车头悬在断层外。 “放!给油!” 杰克鬆开剎车,猛踩油门,车子咆哮著调转车头,衝上旁边的便道,绝尘而去。 老枪从后座探起头来,拍著胸口:“神了……苏小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他妈……这哪是物理学,这是茅山道术!” “刚才路过时,我看到了工程指示牌上的限高和路宽数据。”苏名淡淡回答。 车辆驶入市区边缘,但后方的引擎声紧追不捨,第三辆追兵咬了上来。 “他们这是要全城围剿啊!”老枪脸色凝重。 苏名看著前方一个亮著黄色標誌的庞大下沉式入口。 “杰克,前面就是中央车站的地下车库入口。”苏名指著前方,“开进去。” “那里是单向环线,进去了就没路了!”杰克大喊。 “我说进,就进。” 杰克一咬牙,猛打方向盘,车子带著刺耳的剎车声,一头扎进了那片幽深的地下迷宫。 身后的雪亮灯光隨之跟入,狭窄通道內的咆哮声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福特越野车带著满身的伤痕与泥泞,彻底消失在了地下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第408章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在纽约定居了? 地下车库的混凝土通道里,三人的喘息声被放大了十倍。 杰克把方向盘打死,福特越野车贴著柱子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右侧后视镜直接被撞飞,在地面上蹦了三下。 后面的追兵灯光消失了。 不是他们放弃了,是地下车库的环形坡道把视线彻底切断。 “往下走,b3层。”苏名盯著车库墙上的导向標识。 杰克没多问,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衝下坡道。到了b3层,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落满灰的旧车和一排锈跡斑斑的消防管道。 “停,熄火。” 杰克一脚剎车,引擎熄灭。突然间的安静让所有人耳朵都在嗡嗡响。 苏名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很快。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里面仅剩的一桶洗洁精和最后一颗保龄球拎了出来。 老枪从后座钻出来,腰都直不起来,扶著车门喘了半天。 “苏小子。”老枪的声音沙哑,他看了苏名一眼,欲言又止。 苏名没说话,手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u盘。 兰琴把孩子推到身后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堵得慌。但他没时间让这根刺发作,因为头顶传来了引擎轰鸣声——追兵到了b1层。 “这车不能要了。”苏名把洗洁精塞进背包,“车牌號暴露了,继续开等於自投罗网。” “那我们怎么走?”杰克问。 苏名指了指角落里一扇標著员工通道的铁门。 三人弃车,钻进了狭窄的水泥楼梯间。苏名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但没有声响。他们沿著楼梯向下走了两层,推开一扇防火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中央车站的地铁换乘层。 凌晨一点多的地铁站,零星几个醉鬼靠在长椅上打盹,一个流浪汉推著超市购物车慢悠悠地走。 苏名將衝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金属凉丝丝的,他脑子更清楚了。他飞速扫了一眼自身,衝锋衣和深色长裤在这种光线下能有效模糊血跡,只要不被强光直接照射,暂时足够应付。 老枪摘掉鸭舌帽翻了个面戴上,墨镜早不知道丟哪了。杰克最显眼,一米九的黑人壮汉,满身是土,额头还有道血口子。 “杰克,把外套脱了翻过来穿。”苏名说。 杰克照做,黑色夹克翻面是灰色內里,勉强像个下夜班的搬运工。 三人混进站台,等了不到两分钟,一列空荡荡的地铁进站。 车门打开,他们上车。 车厢里只有一个戴著耳机的年轻人在打瞌睡,和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没人看他们一眼。 列车启动,驶入隧道。 苏名靠在车门旁边的扶手上,闭了一下眼。 兰琴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带它回家。” 他睁开眼,脸色沉了沉。 “苏小子,”老枪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出城?” 苏名没回答。 因为他手机震了。 是他自己那部,用化名李华註册的普通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突发:纽约港务局宣布凌晨紧急安检,所有离港船只暂停放行。甘迺迪、纽瓦克、拉瓜迪亚三大机场加强出境安检。原因未公布。】 老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封了。”老枪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海陆空全封了。这是头狼的手笔,他在中情局有关係。” 杰克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看完直接瘫回座位,两只手薅著自己的光头来回搓。 “哥……”杰克的声音里带著生无可恋的颤音,“要不咱们乾脆在纽约定居得了?我前几天刷到布朗克斯区房价跌了不少,咱们仨凑凑钱,整个小公寓天天啃汉堡也比被抓强啊……” “闭嘴。”苏名和老枪同时开口。 列车在下一站停靠,车门打开。 站台上,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巡逻,腰间的对讲机滋响著。 苏名纹丝不动,甚至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台上的gg牌,姿態鬆弛,看著和普通回宿舍的留学生没两样。 警察扫了一眼车厢,目光在杰克身上停了两秒——主要是这人实在太大只了——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 老枪绷紧的肩膀垮下来,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们还没拿到我们的面部特徵。”苏名说,“磁暴弹把別墅的监控存储一起烧了,头狼手里没有我的照片。他只能下一个模糊的搜捕令——亚裔男性,二十岁左右,同行一名老年亚裔和一名非裔壮汉。” “这描述在纽约能匹配几万人。”老枪鬆了松肩膀。 “但不能大意。”苏名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头狼是老兵,他会缩小范围。地铁有监控,我们不能在车上待太久。” “下一站下。”苏名起身。 三人在第三十四街站下车,从d出口走上地面。 凌晨的曼哈顿中城,街道上车流稀少。远处的天际线被楼宇的灯光勾勒成一幅冷色调的画。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螺旋桨。 黑色涂装的直升机从东河方向飞来,机腹下掛著搜索灯,白色光柱在街道上缓缓扫过。 “进巷子。”苏名一把拽住杰克的胳膊,三人闪进了路边两栋楼之间的窄巷。 探照灯的光柱从巷口掠过,照亮了对面的墙壁。 三人贴著墙,一动不动。 直升机轰鸣著飞远了,但很快又折返回来,开始做网格式搜索。 “三架鸟,加上地面封锁……”老枪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苏小子,老实说,你有没有出城的办法?” 苏名沉默了几秒。 “暂时没有。” 老枪叼著烟的嘴抖了一下。杰克直接滑坐在地上。 “但我有不出城也能活的办法。”苏名补充。 “什么办法?” “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老枪瞪著他:“藏哪?头狼会发动整个纽约的地下关係网来找我们。我在唐人街的联络站肯定也暴露了,不能回去。” 苏名看著老枪:“你在纽约潜伏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就一个联络站?” 老枪沉默了,烟在嘴里转了两圈,他把目光移开。 “有一个地方。”老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是最后的底牌,用了就等於烧掉我十一年的退路。” 苏名从胸口掏出那个沾著血的u盘,举在老枪面前。 “这东西值多少条退路?” 老枪盯著那个拇指大的金属片,半晌没说话。然后他把没点著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折断,扔在地上。 “跟我走。” 老枪领著两人在蛛网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最终停在一栋半废弃砖楼的后门。进入楼梯间,他看都未看,径直走向消防栓箱,手指在夹层內一勾,便取出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老式翻盖手机。 手机开,只有一个號码。 老枪按下拨號键,等了三声。 电话接通,那头没有说话。 老枪用一种苏名从没听过的方言,快速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掛断。 “三十分钟后,西二十七街,洗衣店后巷第三个消防梯。”老枪把手机摔在地上,一脚踩碎,“有人会来接我们。” 苏名点了点头。 杰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犹豫著开口:“枪爷……那个接我们的人,不会也要对暗號吧?我今天被迫当了够多次別人爷了。” 老枪瞥了他一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了那,別说叫爷,就是让你当场装小狗卖萌,你也得装得像模像样。想活命,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杰克闭上了嘴。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逼近。探照灯的光从窗户扫进来,在墙壁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三个人缩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等光柱移走,才重新动起来。 苏名走在最前面,帆布包里那桶洗洁精晃荡出沉闷的水声,胸口的u盘贴著皮肤,凉得很。 兰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带它回家。 他会的。 第409章 一碗想了十一年的刀削麵 西二十七街的洗衣店早就关门了,捲帘门上喷著一层褪色的涂鸦。 老枪领著苏名和杰克从后巷第三个消防梯翻下去,拐进小巷,在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前停住。他蹲下来,在墙根第四块砖上敲了三下,稍作停顿,又敲了两下。 “咔。” 墙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扇铁门。铁门上锈跡斑斑,门把手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老枪拉开门,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名低头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目测二十来平米。苏名扫了一眼——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稜角分明;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收音机和半瓶陈醋;墙角堆著三箱方便麵,箱子上贴著手写標籤,分別写著“早”、“午”、“晚”。 最让苏名注意的是墙上——用红线和图钉钉满了各种剪报、街区地图和手写情报条。红线纵横交错,把整面墙连成了一张蛛网。 蛛网正中央,用磁铁吸著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碗麵,浇头金黄油亮,麵条宽薄匀称,碗边还搁著一头紫皮大蒜。 照片下面用原子笔写了四个字:山西刀削麵。 字跡已经淡了,看得出被人反覆摩挲过。 杰克最后一个钻进来,脑袋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他弯著腰揉脑门,环顾四周,神色不定。 “枪爷,”杰克小声说,“你这住了十一年?” “十一年零三个月。”老枪把铁门关上,拉下两道门閂,又从角落拖出一袋沙子顶在门后面,“租金便宜,不用交水电费,上面洗衣店排水管漏水的时候还能免费洗澡。” 苏名没说话,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他解开衝锋衣拉链,小心取出胸口那个沾血的u盘,用桌上一块乾净抹布裹好,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外侧有一道划伤,不深,是从別墅突围时被碎玻璃擦的,血已经凝了,把袖子糊成了硬壳。右肋那一片隱隱作痛,应该是车里被甩来甩去的时候磕的。 老枪已经蹲在角落翻他那个打满补丁的帆布袋,翻了半天,掏出一卷纱布、半瓶碘伏和两片创可贴。 “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老枪招手。 苏名走过去,擼起袖子。 老枪拧开碘伏瓶盖,往纱布上倒了一点,然后立刻拧紧瓶盖。他把纱布对摺,再对摺,用最小的面积去擦苏名的伤口。 苏名看著那块纱布被老枪精打细算地折来折去,嘴角动了动。 “老枪,碘伏不要钱。” “你懂什么。”老枪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很轻,“下次再有人受伤,这瓶还得接著用。一瓶碘伏在唐人街药房卖四块二,买两瓶也不打折。” 苏名没再说话,任他包扎。老枪的手法很老练,看得出这种活他干过无数次。 包扎完,老枪把剩下的纱布卷好,捋得整整齐齐地塞回帆布袋。 他站起来,走到那三箱方便麵前,打开標著“晚”的箱子,从里面抽出一包泡麵。 然后他又打开標著“午”的箱子,从里面摸出半包调料。 苏名看清了——那半包调料是被剪刀从中间剪开的,上半截用夹子夹著保存。 老枪把泡麵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一个搪瓷缸子,另一半放进一个铝饭盒。他拿著半包调料,对著两个容器,仔细地抖著。 左边抖两下,右边抖两下。 他抖的时候嘴里在默念数字。 杰克蹲在墙角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名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老枪把剩下的调料用夹子重新夹好,放回箱子。然后他拎起一个烧水壶,走到角落的水龙头前接水。 水龙头拧开,发出一阵驴叫般的嘶吼,断断续续地流出浑浊的水。 老枪等水变清,接了大半壶,放在一个小巧的单头电炉上。 “苏小子。”老枪蹲在电炉前,看著水壶慢慢冒泡,突然开口。 “嗯。” “你吃过山西刀削麵没有?” 苏名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面的照片,说:“吃过。” “正宗的?” “学校食堂窗口的。” 老枪嗤笑一声,那笑里带著几分酸涩:“食堂的也敢叫刀削麵。”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半瓶陈醋,瓶子上的標籤都磨没了,醋液只剩瓶底薄薄一层。老枪对著灯光照了照,一副鑑赏珍贵年份红酒的模样。 “太原钟楼街往南走第三个巷子,有个老头姓牛,八十多了,削了一辈子的面。那刀功,你站在旁边看,面片从锅沿飞过去,每一片都一样厚、一样长,跟机器切的似的。” 老枪的声音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醋瓶。 “浇头用的是酱牛肉,得酱够四个小时。麵汤拿牛骨熬的,放三颗八角、两片香叶、一小把花椒,別的什么都不加。面端上来,先淋一大勺陈醋——”他停了一下,“得是清徐的醋。” 苏名注意到老枪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和他在唐人街装算命瞎子时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十一年了。”老枪忽然说了一句跟面没关係的话,又没了下文。 水烧开了,老枪把水分別倒进搪瓷缸子和铝饭盒,盖上盖子燜著。 他把搪瓷缸子推给苏名,又冲杰克抬了抬下巴:“饭盒归你。” 杰克愣了:“那您呢?” “我不饿。” 苏名端起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著“人民公社好”五个字,红漆掉了一半。里面的泡麵只有半块,调料水淡得跟刷锅水似的,上面漂著两根脱水葱花,孤零零的。 他看了杰克那边——铝饭盒里也是半块面,汤色一模一样的寡淡。 老枪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们两个吃。 苏名低头吃了一口。 寡淡,麵饼没泡透,芯子还硬。 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吃。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吸麵条和咀嚼的声音。 老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塑胶袋里装著一小撮东西——是晒乾的辣椒碎,碾得很碎,用橡皮筋扎著口。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橡皮筋,用筷子头挑了一点,放进苏名的缸子里。 然后又挑了更少的一点,放进杰克的饭盒里。 “別嫌少。”老枪重新扎好橡皮筋,把辣椒碎装回口袋,“这是我从唐人街杂货铺顺来的秦椒碎,一共就这么多,省著点,得吃到夏天。” 苏名看著搪瓷缸子里那几粒红色的碎末在淡黄色的汤里打转,把面搅了搅,继续吃。 老枪又在絮叨了:“这泡麵的麵饼还行,就是调料不中用。要是有麵粉和一把菜刀,我能给你削一碗。我手艺不如牛老头,但在联络站自己练过,削出来也能看。就是这鬼地方买不到清徐的醋……” 他拿起桌上那半瓶陈醋,拧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想喝又捨不得的神情。 最后他拧紧瓶盖,把醋放回了桌上。 苏名把缸子里的麵汤喝乾净,放下缸子。 “回去请你吃。”苏名说。 老枪愣了一下。 “吃什么?” “刀削麵,清徐的醋。” 老枪咧开的嘴僵住了,那点笑意没露出来,化作一声长嘆。 他拿起那半瓶醋,手指在瓶身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又重重地放下:“行了,能不能活著回去还两说,先琢磨眼下吧。” 他走到墙边那张蛛网般的情报图前,伸手拔下一根红线,露出底下一张手绘的地下管网图。 “这下面有一条废弃的蒸汽管道,连著两个街区外的市政排水井。三十年前的老管子了,城建局的图纸上早就抹掉了。是我头两年探路的时候摸出来的。” 苏名走过去看了一眼。 “出口在哪?” “哈德逊河边上的一个排水口。从那出去能上西侧快速路,往北十二公里就是乔治·华盛顿大桥。” 苏名没接话,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从地下室上方的天花板传来的。 很轻,但很有规律。 咚。咚。咚。 那是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不是走路——是搜索式的移动,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再停一下。 不止一个人。 老枪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他在这里待了十一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他霍然看向那扇铁门,眼神瞬间灰败。 杰克刚把麵汤喝完,嚇得差点把饭盒扔了,他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苏名反应最快,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紧盯著天花板。 接头的人没来,来的是索命的鬼。 他们被发现了。 第410章 用我一命,为你开路 地下室里,泡麵寡淡的余味还掛在喉咙,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三人心头。 咚。 咚。 咚。 脚步声停在了铁门的正上方。 老枪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垮了下来,眼神黯淡下去,像风中残烛。他不是怕死,而是自己经营了十一年的老巢——这个比家还重要的地方——被端了。 “他们怎么找来的?”杰克的声音都在抖,他紧紧捂住嘴,两眼瞪得滚圆,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名站起身,將那桶没用完的洗洁精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半瓶珍贵的陈醋。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好像楼上不是索命的佣兵,而是来收水费的社区工。 “苏小子,”老枪的声音乾涩沙哑,“你拿我的醋干什么?那是我留著下半辈子闻味儿的!”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哐——!” 不是敲门,是撞! 一记沉重的闷响,整扇门向內凹陷了一大块,门框上的水泥簌簌往下掉。 “妈的!”老枪心疼得脸皮直抽抽,“我这门是按防爆標准加固的!用的瑞典钢板!他们用什么撞的?” “液压撞锤。”苏名掂了掂手里的醋瓶,“一分钟,这门就没了。” 老枪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苏名的胳膊,指著墙角那个被杂物掩盖的、通往废弃蒸汽管道的井盖:“走!从这儿撤!快!” 杰克连滚带爬地跟过去,两人合力想掀开沉重的井盖。 “哐!!” 又是一记重撞,铁门上的焊点已经开始崩裂,变形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 苏名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扇即將报废的铁门。他眼神冰冷,杀意重燃。 老枪和杰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井盖挪开一道缝,一股混合著铁锈和腐烂物的下水道特有气味涌了上来。 “苏小子!发什么呆!快走!”老枪急得直跺脚,冲苏名吼道。 苏名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井口,又望向那扇隨时会碎裂的铁门。 他忽然开口:“你们先下,我断后。” “你断个屁的后!”老枪骂道,“下面十几號人十几桿枪,你当你是谁?拿著洗洁精跟人肉搏吗?” 杰克也急了:“哥们儿!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但对面有枪啊!咱们留著命才能去布朗克斯区买房!” 苏名没理会他们,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快速扫视。他在找东西,找能用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上。箱子敞著口,里面塞满了老枪这些年囤积的各种宝贝。 杰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眼睛一亮。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衝到箱子前,在里面一通乱翻,最后掏出两根用铁链连著的黑漆木棍。 木棍上用金漆画著两条歪歪扭扭的龙,正是他之前吹嘘过的双截棍。 “枪爷,借我用用!”杰克抓著双截棍,一脸决然。 老枪都气笑了:“那是我花五美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李小龙纪念款!你別给我把上面的龙漆颳了!” 杰克没听见,他转身,学著电影里的样子,把双截棍在身前身后甩得呼呼作响。虽然动作有些滑稽,但那张黑脸上满是决然。 “哥们儿,”杰克对著苏名,露出一口白牙,“你教我的,武术是杀人技,不是跳舞。” 他走到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铁门前,摆出一个弓步,双手紧握双截棍,护在胸前。 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决绝:“我虽然没你那么能打,但挡他们一下,我还是能做到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铁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撕裂、撞飞! 强光灌满了整个地下室,门口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佣兵,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室內。 就是现在! 杰克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猛地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双截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砸向最前面那个佣兵的头盔。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个佣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砸得一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举枪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场面下,居然有人会用这种兵器来衝锋。 杰克一击得手,信心大增,还想再补一下。 但他面前是四桿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噠噠噠噠噠——!” 对方没有警告,也毫不犹豫。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杰克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他的胸口炸开一团团血雾,那件刚翻过来穿的灰色夹克瞬间被染得通红。 他手中的双截棍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名瞳孔一缩。 老枪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杰克庞大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摔在苏名的脚边。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他没有立刻死去,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正在迅速失去神采。 苏名怒火中烧。他握紧手里的醋瓶,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要衝出去。 “別去!”老枪一把从后面紧紧抱住苏名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將他往井口拖,“你想让他白死吗!?” 苏名挣扎著,双眼通红地盯著门口那几个持枪的佣兵。 倒在地上的杰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抓住了苏名的裤脚。 苏名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杰克正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苏名蹲下身,附耳过去。 杰克的声音细若蚊吶,混杂著血泡破裂的声响:“哥们儿……我……我刚才那招……帅不帅?” 苏名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杰克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著他眼神里最后那一点期待的光。 苏名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杰克笑了。 苏名从未见他笑得如此乾净、满足。 隨著这个笑容,他抓著苏名裤脚的手,无力地滑落。 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走!” 老枪的吼声在耳边炸响,他像一头愤怒的老狮子,用肩膀狠狠一撞,將还处于震惊和暴怒中的苏名,直接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紧接著,他也纵身一跃。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苏名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地下室——杰克安静地躺在血泊中,佣兵们端著枪冲了进来,墙上那张泛黄的刀削麵照片也被子弹打穿了一个窟窿。 扑通! 浑浊的污水转眼淹没了他们。 老枪强行拖著苏名,在狭窄的管道里,头也不回地向更深的黑暗游去。 第411章 管道屠宰场 污水淹到胸口,又冷又臭。 苏名和老枪在废弃蒸汽管道里摸黑前进,头顶是长满铁锈的弧形顶壁,伸手就能碰到。管道比想像中宽,勉强能容两人並排,但水面下的淤泥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要从烂泥里把脚拔出来。 老枪走在前面领路,右手摸著管壁上每隔一段焊死的铁环,左手举著打火机照明。火苗被潮气压得只有黄豆大,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他没敢回头看苏名。 从井口坠落到现在,苏名一句话没说。但老枪能听见他身后的呼吸——不是喘气,是那种被刻意压制住,均匀而有节律的呼吸。 老枪在战场上听过这种呼吸。 是杀手在控制心率。 “前面五十米有个三岔口,往左走。”老枪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闷在管道里嗡嗡迴响。 苏名没应。 老枪又说:“从三岔口到排水口,大概还有四百米。中间有两段塌方,得弯腰过去——” 身后传来水声,不是他们製造的。 老枪立刻掐灭打火机。 黑暗吞没了一切,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沉闷的水声从来路方向传来,带著多人涉水的节奏。 还有金属碰撞声——枪托磕在管壁上。 “他们下来了。”老枪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名沉默了两秒。 “老枪。” “嗯?” “你认不认路?闭著眼那种。” 老枪愣了一下:“我在这下面钻了十一年,哪根管子生了几块锈我都记得。” “那你先走,到三岔口等我。” 老枪霍然转身,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本能地朝苏名的方向伸出了手:“你要干什么?” 苏名没有回头,只是將那瓶冰冷的陈醋反手递到后面,重重地塞进老枪怀里。 “替杰克还债。” 老枪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醋瓶,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醋瓶揣进怀里,转身蹚水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老枪停了一下。 “苏小子。” “嗯。” “別把我的管道弄太脏,我回头还得住。” 没有回应,老枪背后只剩一片沉寂,连水声都消失了。 苏名已经不在水里了。 他双手扣住头顶的铁环,整个人倒悬在管道顶部。双腿绞在一根横跨管壁的粗水管上,身体紧贴弧形壁面,像一条蛰伏在洞顶的蛇。 污水从他衣角滴落,落入水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追兵自己蹚水的动静,完全掩盖了这个声音。 他调整了呼吸,把心率压到每分钟四十以下。 等。 追兵的水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人从他下方经过时,苏名看清了对方头上夜视仪发出的微弱绿光。 他没动。 一个、两个、三个。 他在数人头,九个绿点,呈单列纵队,每人间隔约三米。 管道太窄,他们无法並排,枪也无法展开射界。 这是他们的地利,也是他们的死局。 最后一个绿点走过他下方时,苏名鬆开双手。 他的身体从管道顶部无声坠落,双腿在空中张开,精准地夹住了最后一名佣兵的脖子。 下坠的惯性加上腿部的绞力,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颈椎当场被扭断。苏名顺势翻转,一只手掐住对方的喉咙防止声带振动,另一只手接住了从对方手中滑落的突击步枪,轻轻放入水中,没有溅起水花。 尸体被苏名靠在管壁上,从后面看,就像是停下来繫鞋带。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声响。 倒数第二个佣兵继续往前走了七八步,才隱约觉得不对——身后的涉水声少了一组。 他回头,夜视仪里只看到队尾那个人靠在墙边,似乎蹲了下去。 “嘿。”他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一双手从水面下突然伸出,扣住了他的脚踝。 他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面朝下扎进了齐胸的污水里。他想喊,浑浊的水灌满了口腔。他想挣扎,对方的手臂紧紧锁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水下。 几秒后,挣扎停止了。 苏名从水中直起上身,把第二具尸体往旁边一推,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 前方七个佣兵还在蹚水前进,浑然不觉身后少了两个人。管道里的回声会欺骗人的判断,他们只能听到前面的水声,而后方的寂静对他们来说,意味著安全。 苏名没有再回到管道顶部。 他蹲在水里,压低身形,蹚著水向前移动。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淤泥最深的地方,利用淤泥吸收脚步的震动。 第三个人死在一根竖管的拐角处,苏名的手从侧面伸出,一只掐住喉结,一只托住后脑勺,旋转,折断。动作乾净利落,手法狠辣。 第四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喊了一声队尾的代號,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他开始慌了。 “队长。”他朝前面喊道,“后面没人应。” 走在最前面的佣兵队长停住脚步,回头举起了手电。 光柱穿透黑暗,照向管道深处。 光柱扫过去,管道里空空荡荡,只有浑浊的污水和生锈的管壁。 “可能信號被屏蔽了。”队长说,“別管,继续走。他们知道路线。” 他转过了头。 他不知道,苏名就泡在他视线左侧两米外的水中,只有半张脸露在水面之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腐烂的木桩。 手电的光柱扫过他头顶十公分的位置,没有照到他。 苏名等手电熄灭,数了三个呼吸,从水中站起来。 接下来的四分钟里,管道变成了屠宰场。 这里没有枪声和爆炸,听不见任何现代战爭的动静。只有水声、闷响、以及偶尔传出的骨骼错位的脆裂声。 苏名在黑暗中穿行,悄无声息。他时而利用管道顶部的铁环改变位置,时而藉助横向的辅管遮挡身形,並用追兵的噪音掩盖杀戮。 第五个,从背后被胳膊勒住脖子,挣扎了四秒,滑入水中。 第六个,被从头顶铁环上盪下来的苏名双腿夹住脑袋,整个人被带翻栽进水里,后脑勺撞在水下的铸铁管接头上。 第七个和第八个发现不对了。他们背靠背,举著枪四处扫视。夜视仪里,他们终於看到了身后管道里漂浮著的同伴。 “有人在——”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侧面的岔管口衝出来,速度快到夜视仪里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绿色残影。 苏名一拳砸在第七个人持枪的腕关节上,骨头碎裂的触感从拳面传来。 还没等对方惨叫,苏名已经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他整个人甩向了第八个人。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跌进水里,苏名一脚踩住其中一个的胸口,弯腰按住另一个的脑袋。 最后一个人是队长。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他单膝跪在水中,举枪扫射。枪口的火焰在管道里炸出刺目的白光,子弹打在铁壁上,火花四溅,弹头在封闭空间里疯狂跳弹。 但他打不中,因为苏名根本不在他的射界里。 枪声停下的间隙,一瓶粘稠的液体从黑暗中飞来,准確地砸在他手上。是半瓶洗洁精。瓶子炸开,滑腻的液体立刻糊满了他的手套和握把。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打了个滑。 就这一秒的空当,苏名贴著管壁衝到了他面前。 队长看清了苏名的脸——或者说,看清了苏名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苏名一掌拍在他的夜视仪上,镜片碎裂扎进了他的眼眶。队长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苏名扣住他的后颈,將他的头面朝下按进了水里。 三十秒后,管道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水流声,和苏名沉重的呼吸。 他弯腰在污水里洗了洗手上的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三岔口处,老枪靠著墙壁,两只手不停地绞著衣角。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十分钟,后方没有传来任何枪声——这反而比枪声更让他害怕。 水声响起来了。 老枪浑身绷紧,手伸向腰间那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苏名,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脸上和衣服上沾满了分不清是污水还是血的东西。 “走了。”苏名说,语气平淡,好像刚从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 老枪咽了口唾沫,他想问后面那些人怎么样了,但看了苏名一眼之后,决定不问了。 有些问题,答案在脸上。 两人沉默著在管道里又走了十几分钟,中间经过两段塌方区域,苏名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身上的污水在碎石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跡。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线灰白色的微光。 是出口。 排水口的铁柵栏已经锈断了大半,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河岸泥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 苏名率先走到出口。他用手拨开锈蚀的铁栏,弯腰钻了出去。 河风灌进来,把他身上的污水吹得冰冷刺骨。 苏名站直身体,吸了口冰冷的河风。 他面前十米远的河堤上,一个人靠著栏杆站著,手里夹著一支雪茄,橘红色的火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那人身后,四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大灯全部关闭。车旁站著十几个黑影,枪口全部对准了排水口。 雪茄的烟雾被风吹散,那个人掐灭了菸头,从栏杆上直起身。 “你出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了八分钟。”那人开口,说的是流利的中文。 “头狼。”苏名叫出了这个名字。 头狼笑了一声,抬手摘下了战术面罩。 第412章 来,给你三十秒! 面罩摘下来的那张脸,比苏名想像中老。 五十岁往上,颧骨很高,两道从左眉角延伸到下頜的旧疤痕,像被人拿刀在脸上犁了两道沟。头髮剃得极短,花白的发茬贴著头皮,整张脸的轮廓硬得像用斧子劈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不老。 那双灰蓝色的眼珠盯著苏名,里面带著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耐心。 十几桿枪,依然对准排水口。 苏名站在原地没动,脚下是河岸的碎石滩,身后是锈断的铁柵栏,管道里的污水还在往外淌,漫过他的鞋面。 头狼打量了他几秒钟。 然后这个前三角洲指挥官的表情有些困惑。 “你多大?”头狼问。 苏名没回答。 头狼往前走了两步,车灯的余光照到苏名的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跡,但掩盖不住那张脸的年轻。 “我手下九个人,都是跟著我从中东杀出来的。”头狼的中文咬字很准,显然下过苦功。他继续说道:“而你一个人在管道里,不到十分钟就全部解决了他们。” 他停了一下,盯著苏名的眼睛。 “可你看起来,甚至还没到能合法买酒的年纪。” 苏名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派的人太少。” 头狼愣了一下。 不是被威胁到了,而是这句话的语气太平淡了。 头狼身后的佣兵面面相覷,他们刚才通过通讯频道,听到了管道小队逐一失联的过程——先是队尾失联,然后是中段,最后队长的频道里传出一声闷响,便彻底安静了。 现在製造这一切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浑身湿透,像一条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野狗。 一条杀了九头狼的野狗。 头狼把雪茄菸蒂弹进了河里,火星划出一道弧线,落水熄灭。 “你身上有没有枪?”头狼问。 “没有。”苏名回答。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 他手里还攥著那半瓶从管道里带出来的洗洁精。 “清洁用品。”苏名说。 头狼沉默了三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副手也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这时候,排水口里又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老枪从管道口钻了出来,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墨镜没了,满脸都是铁锈水,叼在嘴里的菸捲塌成一团纸浆糊在下唇上。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十几桿枪口对著自己,腿一软差点坐回管道里。 老枪扶著铁柵栏站稳,从嘴上撕下那坨烟渣,抬头在头狼和苏名之间扫了一眼。 “操。”老枪说,就一个字。 头狼的目光在老枪身上停了一秒,便转回苏名。 对於头狼来说,威胁只有一个。就是面前这个浑身泥浆的年轻人。 头狼摇了摇头,语气费解:“龙国的情报网是怎么了?派来的既非龙牙也非国安,竟是个手无寸铁的学生。” “你怎么確定我是学生?”苏名问。 “一个士兵,就算洗得再乾净,身上也带著抹不掉的痕跡。那是火药与纪律的痕跡,以及常年负重形成的体態习惯。”头狼的目光从苏名的肩膀一路扫到脚踝,“但你没有。你的骨架很鬆弛,发力方式更像个运动员,而不是军人。你乾净得像一张白纸,这和你刚才在管道里的表现,形成了最大的矛盾。” 苏名沉默,只是平静地与头狼对视。 “学生也好,士兵也好。”头狼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他向前迈了一步,“你已经没有路了。十八桿枪对著你,你拿著半瓶清洁剂,打算怎么走出去?” 苏名的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落在头狼的脸上,视线在那两道深可见骨的旧疤上逡巡。 疤痕从眉角延伸至下頜,皮肉翻卷的痕跡早已定格,沉淀了至少二十年的岁月。 苏名忽然开口:“你脸上的伤,是被什么刀划的?” 头狼的步子定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些陈年的东西。 “一把很老的制式军刺,五六式,三棱的。”头狼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苏名沉默了。 头狼盯著他。 河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把苏名衣角上的水吹得啪啪作响。 “你的眼神。”头狼说,“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在边境死咬著我不放的龙国女人。” 苏名的手指握紧了。 “她一个人追了我的撤退小队三天三夜。”头狼说道,“一路从山脊追到河谷,又追上了雪线。我换了三批人断后,她全杀了。最后在悬崖上堵住我,拿著那把三棱军刺跟我对了一刀。她给了我这两道疤,我也给了她三颗子弹。” 他顿了顿。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著的,跟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排水口的污水还在流,灌入碎石缝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枪站在苏名身后,他看不到苏名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苏名背上的肌肉在收紧。 河岸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老枪感到苏名背肌绷紧,散发的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苏名把手里那半瓶洗洁精扔到了地上。 瓶子在碎石滩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河水里。 他伸手探进腰后,从裤带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刀身不长,刃口上还沾著管道里的污水和血渍,在车灯余光里泛著暗沉的冷光。 头狼看到那把刀,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老兵在战场上遇到对手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你要拿一把匕首,对我十八桿枪?” 苏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头狼,扫了一眼那十几个持枪的佣兵。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头狼身上。 “你不会让他们开枪。”苏名说。 头狼挑了一下眉。 苏名拍了拍胸口拉链口袋的位置:“数据在我身上。你要灭口可以,但你也要交差。你的僱主花了这么大代价,不是为了拿一块被子弹打穿的废铁回去。” 头狼的脸色变了。 不是恼怒,是意识到对方又走在了他前面。 头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格斗匕首。深黑色的刀柄,单刃,刃长超过手掌。那种专门用来在近身肉搏中结束生命的制式武器。 他抬起左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十八桿枪,同时向上抬起了两寸。 枪口偏离了苏名。 “给你三十秒。”头狼说,一字一句,“三十秒之后,不管你死没死,他们会补枪。” 苏名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十米的距离,碎石滩,河风。 两个人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接著两道身影同时在碎石滩上加速,朝对方猛衝过去。 第413章 赤手空拳,不死不休! 碎石在两人脚下迸裂。 苏名衝出的同时身体压得很低,重心几乎贴著地面。头狼的反应比他预计的快,刀从上往下劈,走的是最短距离,刃风擦著苏名的头皮过去。 苏名没有后退。 他左手一拨,掌根磕在头狼持刀的前臂外侧,意在引导,而非格挡。头狼的刀偏了三寸,剁进了旁边的碎石里,溅起一片火星。 苏名右拳同时打出。 拳面贴著头狼的前胸擦过去——没打中。 头狼的躲闪乾净利落,上半身往后仰了半尺,同时膝盖顶了上来,直奔苏名的肝区。 苏名侧身让过膝击,脚下碎石一滑,距离被拉开到两米。 两个人重新站定,互相盯著对方。 从交手到分开,不到三秒。 河堤上,十八个佣兵端著枪,大气不敢出。他们的老板说了三十秒,现在已经过了五秒,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多嘴。 老枪靠在排水口的铁柵栏上,两手紧紧攥著裤缝。他看不太清楚两个人的动作细节,但他能听见碎石碰撞的脆响和刀刃划过衣料的撕裂声。 头狼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刀换到了反握。 头狼说:“你的路子很杂。有咏春的桥手,但步法不是。你师父没教你走马步?” 苏名握紧匕首,没接话。 头狼不等回答,脚下一蹬,碎石崩飞,整个人贴地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用刀,而是用空著的左手抓向苏名的领口。这是桑搏的起手式——先控制衣领,再拖进地面。 苏名没有后撤。 他做了一个所有格斗教练都会骂人的动作——迎著头狼的抓取,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头狼的左手確实抓住了他的衣领。 但苏名的右肘同时从下往上顶了上去,肘尖撞在头狼的下巴上。头狼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头狼吃痛,抓著衣领的手没松,反而借力一拽,把苏名整个人往自己身前带。同时右手的刀从腰侧横切过来。 苏名感觉到腰间一凉。 他双腿弯曲,重心急速下沉。头狼的刀从他头顶掠过,刃口削掉了几根头髮。 下潜的同时,苏名左肩撞进了头狼的胸腔。 不是用蛮力撞的。 苏名的左脚在碎石上一碾,腰胯一拧,力量从脚底经过腰脊传导到肩膀。他整个人弹射而出,力量匯於左肩,撞上头狼的肋骨。 贴山靠。 “喀啦——” 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刀子劈石头还难听。 头狼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了三步。他左手鬆开苏名的衣领,下意识捂住了右侧肋骨。 苏名没有追击。 他並非不想追击,只是腰侧正在渗血。刚才那一刀虽然没切到要害,但在他下潜的时候,刀尖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在河风里烧得厉害。 头狼靠著一辆越野车的车头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部。他按了按,眉头拧成一团。 两根,他妈的断了两根。 他抬起头,看著苏名,眼神变了。 不再是猎人看猎物。 是一个老兵在看另一个同行。 头狼的声音因肋骨的闷痛而粗糙沙哑:“寸劲。你练的不是花架子。” 苏名用手背擦了一下腰间的血,甩在碎石上。 “你话太多。” 头狼笑了一下,笑牵动了断骨,他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笑容扭曲,既有痛苦,又有欣赏。 然后他扔掉了刀。 苏名眯起了眼。 头狼双手空出来,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桑搏格斗架势。重心下沉,双臂微张,手指虚扣。 头狼说:“我肋骨断了两根,你腰上在流血。继续用刀,我切不到你。但如果进了地面……” 他没把话说完。 苏名明白他的意思。桑搏的精髓不在站立对攻,在摔法和关节技。一旦被拖进地面纠缠,刀反而是累赘。 苏名也扔掉了匕首。 匕首插进碎石缝里,刀柄轻轻颤动。 河堤上,头狼的副手看得呆住了,嘴唇微微发抖。 这什么情况?两个人都把武器扔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狙击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枪蹲在排水口旁边,浑身湿透,牙齿在打颤。他看著碎石滩上赤手空拳的两人,急得一颗心都揪紧了。 头狼先动手。 他上步很快,左手虚晃,右手直接从外侧插进苏名的腋下,抓住了后背的衣服。同时右脚绊住苏名的前腿脚踝,腰一转——桑搏大外刈。 苏名被掀翻了。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碎石上,尖锐的石块硌进后背,疼得他闷哼一声。头狼的身体压了上来,左手掐住苏名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右手已经在摸他的手臂准备做十字固。 苏名没有挣扎。 他等头狼的右手刚搭上他的前臂,突然抬起了右腿,膝盖顶在头狼断裂的肋骨上。 不重,但够准。 剧痛让头狼脸色一白,掐著脖子的手本能地鬆开。苏名抓住这半秒的空当,侧身一翻,从头狼身下滑了出去。碎石在两人身下嘎吱作响。 苏名翻身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是碎石压出来的淤痕,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头狼撑著地面站起来,左手捂著肋部,脸上肌肉紧绷。 两个人隔著三步远,对著喘气。 苏名的呼吸开始粗重了,管道里杀了九个人,又跑了这么远,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裤腰都染透了。 头狼也好不到哪去。断裂的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在磨,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碎骨可能刺破了什么。 头狼喘著气说:“你知道吗,我打了三十年的仗,肋骨被人打断过四次,但用肩膀撞断的,你是第一个。” 苏名晃了一下,脚下踩歪了一块石头,差点没站稳。他扶了一下膝盖,直起腰。 苏名声音有些哑:“四次都没长记性,说明你防守有问题。” 头狼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前三角洲指挥官做出了一个意外的举动。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冷笑,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笑了两声,疼得弯下了腰,又直起来。 河堤上,副手对著狙击手小声说:“老板笑了,他上次这么笑还是十二年前在巴格达……” “闭嘴看著。”狙击手说。 头狼重新摆好架势,这次他没有急著衝上来,而是慢慢地横移,沿著苏名的侧面绕圈。 苏名也在动,两人都已精疲力竭,却仍在碎石滩上缓慢绕圈对峙,谁也不肯先退。 老枪蹲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他的枪口一直跟著头狼移动,但没有扣扳机。 三十秒早就过了。 头狼的人没有开枪。 他们並非忘了命令,而是所有人都被这场打斗吸引,就连那个一向只认命令的副手,此刻手指也鬆鬆地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扣下。 因为头狼自己都不想停。 苏名捂著腰侧的伤口,呼吸粗重,视线没有离开头狼半寸。 杰克倒下的画面、双截棍落地的声音,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把这些收起来,压进肺里,化成下一口气。 还没完。 第414章 我一个朋友,半小时前死了 头狼的呼吸声越来越粗。 他绕著苏名横移了半圈,每走一步,右侧肋骨都会传来刺穿內臟一样的锐痛。碎骨的断茬卡在肋间肌里,磨得他眼角不停抽搐。 但他没退。 三十年来,他从巴格达到摩加迪沙,再到安第斯山脉,直到这片河滩,一对一从未退缩过。 更何况对面这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 苏名也在动,他的步子比头狼慢了半拍,右手一直捂在腰侧的伤口上,手指缝里往外渗血,滴在碎石上,被河风吹乾之前就凝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杰克的脸在他脑子里又闪了一下。 双截棍落地的声音。 他把这些压下去,目光钉在头狼的右手上。 头狼突然加速。 他右脚前蹬,身体突然前倾,双手从两侧同时扑过来,一个抱摔起手,要把苏名带倒在地。 苏名没躲。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主动搭上了头狼的肩膀。 两个人同时倒地。 碎石在他们身下嘎吱作响,灰尘腾起半米高。 头狼的身体压在苏名上方,他左腿插进苏名的双腿之间控制下盘,右臂绕过苏名的脖子,开始收紧。 头狼没有出声,只有更加粗重的喘息和肌肉收紧时骨骼发出的咯咯声。他用行动宣告:地面就是苏名的坟场。 苏名被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他没有用手去扒头狼的胳膊,而是做了一件头狼没想到的事。 他用膝盖轻轻地顶了一下头狼的右肋。 不重。 但那是断骨的位置。 头狼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那一刻,锁住苏名脖子的右臂不自觉地鬆开了一道缝隙。 够了。 苏名的头从空隙里滑出来,同时双手抓住了头狼伸出来的右臂。他的左腿从下方翻上来,卡在头狼的脖子根部。右腿跟著绞上去,交叉锁死。 头狼趴在地上,他的右臂被苏名整条控制住,肘关节朝上,被两条腿夹著动弹不得。 苏名仰面躺在碎石上,双手牢牢扣住头狼的手腕。 十字固。 河堤上,头狼的副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了十五年僱佣兵,被这一幕钉在原地。 老板主动拖人进地面,结果被一个年轻人反锁了? “放手。”头狼低吼,身体疯狂地扭动,试图翻滚脱困。但每一次发力,断裂的肋骨都像钢钉一样扎进他的肺里,逼得他嘴角不停地冒血泡。 苏名不说话。 他把头狼的右臂往自己胸口方向缓慢下压。肘关节被压到了极限角度,韧带发出了绷紧到即將撕裂的声音。 “你不可能……”头狼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额头砸在碎石上,“我的关节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硬!” 苏名的手停了一秒。 他低声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苏名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个朋友,他死了。他只是……想在布朗克斯买套房。” 苏名的双手收紧,腰腹发力,肩膀紧紧压住碎石地面作为支点。 头狼的肘关节被推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角度。 咔嚓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河堤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头狼的瞳孔急剧收缩。一声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后面挤出来,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然后右臂软了下去。 肘关节被折得反向弯曲。 副手的腿软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越野车引擎盖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操……” 苏名鬆开手,从头狼身下翻滚出来。他撑著膝盖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腰上的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染透了。 头狼侧躺在碎石上,右臂耷拉著。他左手撑地,强行坐了起来,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废掉的右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名。 那表情很复杂,痛苦和愤怒交织,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你故意让我拖你进地面的。”头狼的声音失去了之前所有的从容和戏謔,乾涩得像砂纸。 苏名没回答,他弯腰捡起之前扔在碎石缝里的匕首,擦了擦刃面上的泥,插回腰后。 头狼盯著他不放,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疼。 “三十年……”他的声音轻如嘆息,眼神里满是荒谬与剧痛,“我练了三十年的桑搏……竟然被你……用十字固废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反折的右臂。 “你贏了。” 河堤上十八个僱佣兵互相看著,一时间没人知道该怎么办。老板一对一输了,摆明了不让他们开枪。现在老板的手臂断了,到底打还是不打? 副手的手搭在枪托上,犹豫了三秒。 他转头看向狙击手。 狙击手也在看他。 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不属於在场任何人的声音。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 苏名霍然抬头。 远处的公路上,车灯排成一条长龙。 四辆涂著深灰色迷彩的轮式装甲运兵车正沿著河堤公路全速推进。车顶的遥控武器站上,重机枪的枪管在探照灯下反射出金属的寒光。 装甲车后面,还跟著至少六辆黑色的执法部门快速反应车辆。 头狼坐在地上,看著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灯,破碎地笑了一声。 “小子,你折了我的胳膊。”头狼用完好的左手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你跑不掉了。” 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偏过头看著苏名。 他偏过头看著苏名,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那是后方拉来的增援。小子,二十四个人不够,那就来两百四十个。你……死定了。” 苏名站在碎石滩上,河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拉链口袋里那枚沾著血的u盘,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合围的车灯。 装甲车的柴油引擎轰鸣声已经近到能震动脚下的碎石。 第415章 洋鬼子懂不懂奇门遁甲! 头狼摇晃著站直了。 他的右臂从肘关节开始反折,每动一下都有碎骨在肉里磨蹭的细碎声响。脸灰白一片,额头的冷汗混著血泥往眼眶里淌。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磨蹭什么?”头狼偏过头盯著河堤上十八个端枪的手下,嗓子已经哑得冒烟,“上!把他手里的东西拿回来!” 副手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缩了回去。 他全程看著自家老板从站立打到倒地,从持刀打到肉搏,最后一条胳膊被反折回来。他的视线落在苏名身上——那个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右手搭在胸口的拉链口袋上,眼神平静得瘮人。 副手不想当第一个衝上去吃拳头的人。 “都聋了?”头狼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石,踢完捂著断裂的肋骨弯了半截腰,声音反而更凶了,“老子拿真金白银养你们,不是让你们站这儿当观眾的。” 十八个枪口齐刷刷抬了起来,战术手电的光柱交叉锁定在苏名身上。 苏名没退。 “第一颗子弹打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会捏碎这块晶片。”苏名的嗓子哑透了,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颗都钉人,“你的僱主花了多少钱买这批数据,你自己清楚。你拿一堆硅渣回去交差,他怎么处置你,你也清楚。” 副手的食指从扳机上浮开了一线。 他看向头狼。 头狼咬著后槽牙,眼睛钉在苏名胸口的拉链上。 三秒。 “打腿,”头狼说,“打他两条腿,人一躺下,东西自然就拿到了。” 十八个枪口同时往下压了三寸,红色的瞄准点从苏名的胸口滑到了膝盖。 苏名感觉到了那些光点的位移,他的腿已经撑不太住了。管道里干掉了九个人,又和头狼拼了那么久,腰侧还在往外渗血,体力见了底。就算枪不响,三分钟之后他也会自己栽下去。 但他没看那些枪口。 他看著头狼脸上那两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疤痕增生了二十年。那是三棱军刺留下的两条凸起肉棱。 “你脸上那两道疤,”苏名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字地说,“迟早我会让你把这笔帐说清楚。” 头狼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两道疤是一个龙国女军人用刀尖割出来的,那个女人被他射杀在边境雨林里,但到死都没有闭眼。 此刻,那女军人的眼神,竟与眼前这年轻人的眼神重合。 头狼本想吸口大气,断裂的肋骨却让他疼得倒抽冷气。 “开枪。”头狼说。 副手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机。 苏名的余光扫了一下排水口的方向。 空了。 老枪不见了,那片暗影里只有几个湿漉漉的鞋印。 苏名心里绷了一下。 不是跑了,地下室里分半块泡麵给他吃的人,不可能丟下同伴。 那去干什么了? 副手正在瞄苏名的左腿,准星稳得很,呼吸正在调匀,食指缓慢收紧—— 河堤公路下方的土坡阴影里,传来了一声发动机乾呕般的咳喘。 “噗噗噗——咳——轰!” 所有人回头。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河滩便道上衝出来,摇摇晃晃地爬上了河堤缓坡。那车破到一言难尽——左大灯瞎了,挡风玻璃上横著一条裂缝,保险槓锈得掉渣。车身上印著一行褪了色的中文字—— “唐人街玄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驾驶座里,老枪单手把著方向盘,嘴里叼著一根终於捨得点著的烟。 苏名跟头狼互殴的那將近十分钟里,十八个僱佣兵的眼珠子全钉在那场搏命的打斗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排水口旁边蹲了半天的老头子,什么时候钻进了黑暗里。 老枪沿著河滩走了三百米,河堤下游有个废弃的渔船码头,码头边停著他这辆跑了二十多万英里的烂货车——他的摆摊工具,也是十一年潜伏生涯里最后一条退路。 但吸引了河堤上所有人目光的,不是车。 是敞开的后厢里竖著的那个东西。 一面直径將近一米的八卦镜,纯铜底座,正面镀了一层高反射率的金属膜。旧货市场淘的,花了八块美金。老枪嫌这层膜太亮晃眼,想揭掉,又怕扯坏镜面,拖了十一年没动手。 十一年的拖延症,今晚派了大用。 远处河堤公路上,四辆装甲运兵车正在急速逼近,车顶的军用探照灯功率骇人,几十万流明的白光扫过河滩,碎石上的阴影被寸寸抹去。 老枪猛打方向,货车横身停在河堤边缘。 后厢里那面一米宽的八卦镜,正面朝向装甲车。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了。 几十万流明的集束白光砸在镀膜铜镜上,金属膜面將光线尽数反射,凝成一道更刺眼的光束弹了出去—— 反射光横扫过河堤上的十八名僱佣兵。 “操——!” “眼睛!我他妈的眼睛!” 十八个人几乎同步丟开枪口,双手捂上了脸。有人扣了扳机,子弹打进三米外的碎石里。有人踉蹌后退,一脚踩空,从河堤上翻滚下去。副手拿手背去挡光,泪水止不住往外涌,视野里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头狼也没躲过,他用完好的左手遮住眼前,整张脸扭成一团。 老枪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菸头在嘴角忽明忽暗。 他衝著河堤上那帮捂著眼睛鬼哭狼嚎的僱佣兵,扯著嗓子大骂—— “洋鬼子懂不懂奇门遁甲!闪瞎你们的狗眼!” 装甲车的探照灯还在匀速旋转,每扫一圈,光柱就再次掠过八卦镜,在河堤上引发新一轮惨叫。反射光的角度隨探照灯来回扫射,反覆灼烧著那群人的眼睛。 苏名愣了一下。 “还杵著等过年呢?”老枪拍了一下方向盘,“快上车!” 苏名不再多想,他猫著腰躥向破货车,脚下的碎石溅起粉尘,腰上的伤口被撕扯著,一股热流顺著裤腿往下灌。 他的手扒住副驾驶的车门把手,锁是松的——这辆车连锁都坏了。用力一拽,门开了,半个人翻了进去。座椅弹簧塌了,他的屁股砸在铁架子上,后视镜掛著一串掉了漆的佛珠,被他撞得叮噹乱响。 “关门!”老枪低吼。 苏名把门甩上,老枪同时掛档轰油,货车发出一声金属嘶鸣,车身一震躥了出去。 河堤上,一个僱佣兵恢復得比其他人快。他半跪在地,泪流满面,眯著一只充血的眼睛,把枪口颤颤巍巍地架了起来。 “嗒嗒嗒——!” 一发打飞了货车的右后视镜,两发啃掉了一块车漆。 老枪左手从腰后抽出那把老左轮,伸出车窗,朝著枪响的方向看也没看就扣了一枪。 “砰!” 那个半跪的僱佣兵右肩猛地一歪,枪脱了手,侧翻在地。 “十一年没开过枪了。”老枪把左轮收回腰后,语气平淡到欠揍,“没太歪。” 货车在河堤公路上狂飆,发动机呜咽著把速度表的指针拱到了六十,车身抖得前排佛珠啪啪直响。后厢里传来叮叮噹噹的乱响——黄裱纸、香烛、桃木剑、八卦镜,满地乱滚。 苏名扭头看了一眼碎了半边的后视镜,装甲车的灯光正在重新集结,但距离在拉大。重型载具加速不如这辆破货车灵活,至少在直道上,他们还有几分钟的缓衝。 “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苏名问。 “你跟那老东西互殴的时候。”老枪换了个挡,变速箱嘎嘎直响,“十八个人看你们打架看入了迷,我从他们脚后跟爬过去都没人瞅一眼。河滩下游三百米有个旧码头,我的车停那儿。” 苏名靠著铁架椅背,后背的淤伤磨著钢管,闷疼。 “那面镜子掛你摊上多少年了?”苏名问。 “十一年零三个月。”老枪把菸蒂懟灭在仪表台上,“本来想在上面贴个財源广进的金字,后来一想,贴了就不反光了,拉倒吧。” 苏名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和后厢杂物的碰撞声。 老枪盯著前方的路,声音压得很低。 “那孩子的事,回去再算,先活著。” 苏名点了一下头。 这背后是四千三百二十七组参数,三十年的空防命脉,一条情报贩子和一家三口的命。 苏名坐在这辆破货车里,浑身是血,手指扣紧了u盘。 前方的路被独眼车灯照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 货车的尾灯在夜色里越缩越小,拐进一条岔路,消失在河堤公路的尽头。 第416章 今天这一卦,该轮到给自己算了 货车在岔路上顛了一下,后厢里的桃木剑从掛鉤上弹飞,砸在八卦镜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枪从后视镜碎片里瞟了一眼,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八块钱的镜子,救了你一条命。”老枪把菸捲挪到嘴角另一侧,“回头你得赔我。” 苏名靠在塌了一半的座椅上,右手按著腰侧的伤口,血已经把半条裤腿糊成了硬壳。他没接话,视线一直盯著副驾驶那面碎了的后视镜残片。 镜片上映出后方的路。 暂时没有追光。 苏名开口,声音嘶哑:“往东南走,去长岛南岸。” “南岸?”老枪把方向盘往右拧了半圈,变速箱嘎啦嘎啦地抗议,“那边除了几个破渔村和一条跨海公路桥,什么都没有,你打算游泳回去?” 苏名从衝锋衣內兜里摸出那部军方配发的加密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五分钟前收到的单向短消息,上面没显示发件人和署名,內容只有一句话和一组坐標。 “鯤鹏已就位,静候归雁。” 老枪扫了一眼那行字,菸头上的火星倏地亮了一下。 “核潜艇?” 苏名把手机揣回去,点了下头。 老枪沉默了两秒,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多远?” “坐標在公海边缘,离岸大概十二海里。南岸有条废弃的私人码头,坐標里標註了一艘充气快艇的隱蔽位置。从码头出海,全速跑十二海里半小时能到。” “那从这里到码头呢?” 苏名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调出之前在飞机上反覆看过的纽约路网。 “沿这条路到克罗斯湾,过跨海大桥,桥南头下引桥右拐三百米就是码头。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按这辆车的速度,二十分钟。” 老枪刚想说什么,仪錶盘上的油表警示灯亮了。 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老枪把嘴里的烟拔下来,用大拇指按灭在仪表台上。 “这车我开了十一年,从来没加满过油。”老枪的语气理直气壮,“加满一箱得六十多块,打个八折也要五十,我摆摊一天才赚多少?” 苏名看著闪烁的橘红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死在僱佣兵的枪下,而是要栽在一个抠门老头的油箱上。 “还能跑多远?” 老枪歪著头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那种老司机特有的诊断习惯。 “看路况,平路省著开,大概还剩……十五公里出头。” 苏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十五公里的油,十五公里的路。 刚好,一滴都不能浪费。 “別超六十。”苏名说。 “你放心,”老枪把巡航速度压到五十五,“省油这事我是祖师爷级別的,当年在唐人街,冬天暖气都捨不得开,靠一床军大衣扛了十一个冬天。” 货车拐上了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沿海公路,公路右侧是黑沉沉的海面,左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锈跡斑斑的护栏。路上没有別的车,只有这辆独眼货车摇摇晃晃地往前拱。 后厢里,那面八卦镜隨著车身的晃动,时不时反射出月光的碎片,打在车顶棚上,忽明忽暗。 苏名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拉链,u盘还在,硬硬的一小块,顶著锁骨。 杰克的脸又闪了一下。 双截棍落地的声音。 他把这些按回去。 “前面一公里就是克罗斯湾大桥。”老枪看了一眼路牌。 苏名直起腰,目光穿过碎裂的挡风玻璃往前看。 远处,一座跨海大桥的轮廓横亘在海面上方。桥面不长,目测一公里出头,双向各一条车道,是那种上世纪七十年代修的老式钢樑桥。 但苏名的视线没有落在桥上。 他看到的是桥头。 两道刺眼的白光从桥头方向射过来,把整条引桥照得通亮。强光后面,是两个庞大的深灰色轮廓。 八轮驱动,倾斜装甲车体,车顶架著遥控武器站。 两辆装甲运兵车,一左一右,把桥头堵得严严实实。 车身之间只留了不到一米的缝隙,一辆自行车都挤不过去。 苏名往左看——桥的西侧是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崖下是礁石和海浪。 往右看——桥的东侧是同样的悬崖,连条野路都没有。 这座桥是通往南岸码头的唯一通道。 “他们封桥了。”老枪把车速降到三十。 苏名没说话,他把加密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没有新的推送。 这说明海军那边的潜艇还在等。 就差这一座桥。 五公里。 码头在桥那头,五公里。 快艇在码头等著,公海边缘的核潜艇在等著,四千三百二十七组航发参数在他胸口等著。 就隔了两辆装甲车。 “停车。”苏名说。 老枪把货车停在距离桥头大约一公里的路肩上,引擎怠速运转著,发出老人咳嗽般的突突声。 两个人透过挡风玻璃上的裂缝,看著远处桥头的灯光。 装甲车的探照灯在缓慢地扫动,白光偶尔扫过这边的路面,但距离太远,应该还没注意到这辆熄了一只灯的破货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厢里的八卦镜又晃了一下,月光打在苏名脸上。 老枪从仪表台下面的杂物格里翻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夹在耳朵上备著,然后把嘴里那根点著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破碎的车窗缝里被风抽走。 “小子。” 苏名转过头。 老枪看著前方,烟夹在指间,明灭的火星照著他满是皱纹的半张脸。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我算了一辈子的命。” 老枪慢慢吐出一口烟,菸灰落在方向盘上,並没去擦。 “今天这一卦,该轮到给自己算了。” 第417章 今天就是归位的时候 老枪没等苏名接话,右手探到座椅底下摸了半天,拽出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用三层塑胶袋套著,外面又裹了防潮的旧报纸。 老枪把报纸撕开,抖出里面的东西。 一件旧军装。 很旧的款式,肩章和领花都摘掉了,只剩下针线留下的痕跡。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右袖子的肘部也磨得发白,但洗得很乾净。 苏名认出来了。 那是龙国的制式军装,年代久远,至少二十年以上。 老枪把军装抖开,就著驾驶座狭小的空间,把身上那件破呢子大衣脱了。他动作不快,一颗一颗地解著扣子,神情郑重。 呢子大衣丟在脚底下,他把军装穿上,系好每一颗扣子。扣子也是旧的,有两颗顏色不一样,显然是后来配的。 “藏了十一年。”老枪拉了拉衣领,低头看著胸口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每年拿出来晒一次,晒完叠好,再塞回去。怕发霉。” 苏名没出声。 老枪转过头看他,嘴角带著一点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怎么著,觉得不合身?我出来的时候一百六十斤,现在不到一百二。”老枪拍了拍军装松垮的肩膀,“没办法,唐人街消费高,十一年就吃泡麵,能不瘦吗。” 苏名盯著那件军装,眼神骤然锐利,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干什么。” 老枪伸手把仪表台上的菸灰拂掉,然后拉开杂物格,从最底层翻出一把车钥匙。不是货车的,是另一把,繫著一个褪了色的红绳。 “码头上有一艘充气快艇,军方提前放的,就藏在废弃渔棚的油布底下。”苏名说。 老枪听完,把那把繫著褪色红绳的钥匙放在中控台上,推向苏名的方向。 “那个渔棚我早就踩过点,上了把烂锁。这把是备用钥匙,我打探情报的时候顺手配的。三块五,码头边上那个修锁的摊子,还想收我五块,我跟他磨了二十分钟。” 苏名没有去拿那把钥匙。 “桥堵死了。”苏名说。 “堵死了就得有人拿命去撞开。”老枪看著挡风玻璃外面远处的灯光,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皱巴巴的烟,数了数还剩四根。 “最后四根了。”老枪把烟塞回兜里,“留三根路上抽,到了那边还能剩一根。” 苏名的手指绷紧了。 “你这车冲不动那两台装甲车。”苏名说。 “冲不动?”老枪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有点奇怪——像是一个守財奴终於要亮家底时,心疼但又隱隱带著点得意。 “小子,你以为我这货车后面拉的都是黄裱纸和桃木剑?” 老枪推开车门下去了。 苏名跟著下车,腰上的伤一动就扯著疼,血已经凝了一层,走路的时候硬壳裂开,又渗出新的来。 老枪走到货车后厢,手搭在门把上,没急著拉开。 他站在那儿,穿著那件松松垮垮的旧军装,在海风里被吹得衣角翻卷。远处桥头装甲车的灯光时不时扫过来,照亮他脸上的皱纹。 “我跟你说过,我在唐人街摆了十一年的摊。”老枪拍了拍货车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卖符卖卦,附赠堪舆择坟业务。但我还有一门生意没跟你说。” 苏名看著他。 “倒腾烟花。”老枪说,“每年春节和国庆前,唐人街的社团都找我进货。我从新泽西乡下的作坊收,拉到唐人街卖。进价一箱三十五,卖六十。干了九年,攒了点家底。” 他声音顿了顿。 “但是去年有批货卖不掉。春节的时候赶上下雨,摆了一礼拜没开张,退又退不了。我老枪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亏本,七箱烟花一直堆在后厢里,想著总有一天能出手。” 说到这里,老枪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莫名的欣慰。 “你看,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苏名的喉头动了一下。 “还不止烟花。”老枪继续说,“底下还有四罐工业丙烷,是之前帮唐人街后厨送货,人家多给了四罐,算折扣。我捨不得扔,一直留著。” 他的手终於拉开了后厢的门。 铁门“哐”的一声弹开。 后厢里的东西在月光下清清楚楚——七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劣质烟花。烟花箱子底下,四罐银灰色的工业丙烷罐被麻绳捆死在车厢壁的掛鉤上,麻绳打的是標准的水手结。 旁边还挤著那面一米宽的八卦镜、一堆黄裱纸、半箱香烛。 整个货车后厢,像一个杂乱的庙会仓库和一个土製炸弹的混合体。 苏名盯著那四罐丙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工业丙烷遇明火起爆,加上七箱烟花的助燃——这辆破货车就是一枚移动的土製炸弹。当量不大,但如果贴脸懟上去,足够把一辆装甲车的履带炸断、车门炸开。 两辆装甲车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缝隙。 老枪不需要撞开它们。 他只需要把这辆装满燃料的货车,开进那一米的缝隙里,然后—— “別想了。”苏名开口,声音沉下去。 老枪回过头,看著苏名。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名没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苏名的肩膀。手掌乾燥粗糙,力道不重。 “小子,我这条老命算过卦了。”老枪说,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苏名肩头停了两秒。“今天就是归位的时候。” 苏名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是一锤子买卖。”苏名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锤子?”老枪被他抓著手腕,没挣,反而笑了,满口黄牙在月光底下格外扎眼。 “我攒了九年的烟花,四罐白捡的丙烷,总共成本不到一千块。拿这点本钱换一个桥头堡,你算算,这买卖多划算?” 他用另一只手掰开了苏名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慢慢掰开。 苏名没鬆手。 老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军装,用拇指蹭了蹭胸口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 “这个补丁是出国前一晚上缝的,扎了三次手。”老枪的声音很轻,“说好只出来三年,三年变五年,五年变十年。”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桥头的灯光。 “十一年了,够本了。” 老枪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根又一根,不容分说地將苏名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苏名用尽全力,却无法动摇他赴死的决心。 老枪退后一步,弯腰从后厢里扒拉出一根引线绳。那是连接七箱烟花的总引线,被他提前拧在了一起,末端露出化学引信的灰白色头部。 “这玩意拿打火机一点就著,引线三十公分长,大概烧十五秒。”老枪把引线捋顺了,搭在车厢尾板上。“烟花一响,丙烷受热膨胀,两分钟之內整辆车就是一个大號炮仗。” 他转身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仪表台的菸灰还没擦,佛珠还掛在后视镜上,中控台上那把繫著红绳的快艇备用钥匙还放在那里。 老枪坐进驾驶座,伸手把那把钥匙拿起来,从车窗里递了出去。 “拿著。” 苏名站在窗外,没伸手。 老枪的手就那么举著,红绳在海风里一晃一晃的。 “你要是不拿,”老枪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混不吝的无赖劲,“我就把这把钥匙扔海里。三块五呢,扔了我心疼,但我扔得出来。” 苏名把钥匙接了过去。 金属冰凉,硌在手心里。 第418章 老子去给龙国开路了! 老枪坐在驾驶座里,伸手在仪表台底下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用橡皮筋捆著的塑胶袋。 袋子里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幣,面额大小不一,最大的是一张二十,最小的是几枚硬幣。 老枪把塑胶袋丟到苏名脚边。 “七百三十二块六毛。”老枪报了个数,“摆摊十一年的全部积蓄。”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胶袋,没捡。 “帮我寄回山西老家,地址我写在袋子里了。”老枪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袋子,“我娘要是还活著,今年八十七。要是没了,就买束花放坟头上。別买贵的,路边摊那种就行,超过十块的不要。” 苏名喉结动了动,吐出三个字:“你自己寄。” “我要是能自己寄,还用得著你?”老枪从兜里把最后四根烟掏出来,在手里排了排,抽出一根叼上。 他点著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扯得七零八落。 “剩三根。”老枪把另外三根塞回烟盒,想了想,又掏出来一根,別在苏名的耳朵上。 “给你一根,路上抽。” 苏名没摘下来,那根烟歪歪斜斜地別在他耳朵上,被海风吹得直晃。 老枪看著他,忽然乐了。 “你这个样子,活像唐人街卖盗版碟的小王。”老枪指著苏名耳朵上的烟,“那小子也爱把烟別耳朵上,欠我三十块钱,跑了五年没还。你回去要是碰上他,帮我把帐要了。” 苏名把那个塑胶袋从地上捡起来,揣进衝锋衣的內兜。 “还有別的帐吗?”苏名问。 老枪歪著头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想想……唐人街的老黄还欠我两包泡麵。还有福建卖海鲜的那个阿强,上个月我帮他看店面风水,说好给五十,结果就给了三十块,还跟我说打折了。哦对了,还有杰克那小子……” 老枪的声音顿住了。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枪把烟从嘴边拿开,用大拇指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那件旧军装的膝盖上,他也没去拍。 “杰克欠我一顿烧烤。”老枪的声音轻了下去,“上个月说好请我吃布朗克斯最好的烤肉,结果没去成。那小子,总是把钱花在別的地方……” 苏名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这笔帐。”苏名声音沙哑,“我记下了。” 老枪扭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別替了。”老枪把烟重新叼回去,往座椅靠背上一靠,“这笔我自己去找他要。等会儿到了那边,我第一件事就是揪著他的领子问他:他妈的,老子的烧烤呢!” 苏名的眼眶发烫,他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面的海。 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老枪没看他,自顾自地检查著仪錶盘。油量灯还在闪,发动机怠速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拍了拍方向盘,像拍一匹老马。 “跟了我十一年,就剩这最后一脚油了。”老枪对著方向盘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车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来。 那是一张手写的单子,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这是我这十一年的帐本。”老枪把单子递给苏名,“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著。你看看,我是不是亏了。” 苏名接过来,借著仪錶盘的微光扫了几行。 “二零一三年三月,卖符咒收入十五块;二零一三年三月,买泡麵支出四块二……” “二零一九年七月,帮人看坟地收入四十块;二零一九年七月,买防潮袋支出一块五——用来包军装……” 最后一行写的是今天的日期,后面只有四个字: “收支平衡。” 苏名把那张纸叠好,和塑胶袋放在了一起。 “帮我把帐本也寄回去。”老枪吸了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掐灭在仪表台上,和之前那个菸灰印叠在一起。“让我娘知道,她儿子没乱花钱。”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行了!”老枪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不想让这种气氛继续下去。“磨磨唧唧的,跟个老娘们似的。你赶紧下车!” 苏名没动。 “下车!”老枪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你不下车我怎么开?你以为我这车的油够两个人一起衝过去?你一百多斤,多费油!” 苏名攥紧了那把繫著红绳的钥匙。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从老枪穿上那件军装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定了。他就像把全部家当押上赌桌的铁公鸡,谁也劝不回头。 苏名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老枪。” 老枪已经在系安全带了,那条破安全带卡扣坏了半边,他从后座扯过一根麻绳,把自己绑在座椅上。 苏名看著他用麻绳打结的动作,喉头滚了一下。 “你回去以后。”老枪一边繫绳子一边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常,“去山西太原,柳巷北口往里走第三家,叫老陈刀削麵。別去第二家,第二家是冒牌的。” 苏名站在车门外,海风灌进他的衣领。 “老陈的手艺是祖传的,面片薄得能透光,汤头用棒骨熬十二个小时。”老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温柔,是那种在异国深夜里反覆咂摸了十一年的温柔。“你跟老陈说,老枪让你来的。他会给你多切二两肉、多浇一勺汤。” 老枪顿了一下。 “醋要清徐的,別用镇江的,镇江的太甜,不对味。” 风沙迷了眼,苏名视线里的那件旧军装,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开始模糊。 “多放几勺。”老枪又补了一句,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他错开了目光,去看挡风玻璃外面远处桥头的灯光。 两团灯光,白晃晃的,像两只盯著这边的眼睛。 “十一年了。”老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差点被发动机的突突声盖过去。“想了十一年的味道。” 苏名站在那里,海风把他耳朵上那根烟吹掉了。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別回去。 “我替你吃。”苏名说。 “多放醋。” “多放。” 老枪终於笑了。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也不是苦笑。就是笑了。满口黄牙,皱纹全挤在一起,整张脸像一颗风乾的核桃。 他举起右手,衝著苏名挥了挥手。 像送一个邻居出门买菜。 苏名后退两步。 老枪把引擎从怠速轰到三千转,变速箱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他左手攥紧方向盘,右手抓著烟花引线。打火机已经握在掌心里,拇指顶在点火轮上。 货车的独眼大灯猛地亮起,照出前方一公里的柏油路和尽头处那两道白光。 老枪长吸一口气。 胸口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隨著呼吸起伏了一下。 他鬆开手剎。 货车躥了出去,引擎爆发出压抑了十一年的嘶吼。 车窗大开,海风灌进来,吹得那件旧军装的衣角猎猎作响。老枪盯著前方的灯光,嘴里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撕碎,但苏名听得清清楚楚。 “苏小子!记得多放醋——” “老子去给龙国开路了!” 第419章 老枪赴死,烟花为证 货车衝出,引擎的嘶吼声灌满了苏名的耳朵。 那辆跑了十一年的破货车榨出最后的动力,车身剧烈抖动,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速度仍在攀升。 速度攀升到五十码,六十码,接著衝上了七十码。 苏名站在原地,攥紧了那把系红绳的钥匙。 桥头的动静立刻来了。 两辆装甲车上的探照灯同时锁定了正面衝来的货车,刺白的光柱打在车头上,照出老枪乾瘦的身影——他穿著松垮的旧军装,紧攥著方向盘,嘴里的菸头明灭不定。 装甲车顶部的重机枪转动炮塔的声音隔著一公里都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尖啸划过夜空。 苏名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开火了。 “噠噠噠噠——” 第一串曳光弹从桥头倾泻而出,橘红色的弹道在夜色里拉出密集的光线,像一把烧红的梳子,直直梳向货车。 子弹打在引擎盖上,钢板被撕开,碎片横飞。挡风玻璃炸裂成蛛网状,玻璃渣灌了老枪一脸。 货车猛地一歪,往右偏了半米。 苏名瞬间屏住了呼吸,胸口一阵发闷。 但下一秒,车头又被硬生生扳了回来。 老枪用麻绳把自己绑在座椅上,整个人被安全带和麻绳勒得动弹不得,他的双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凸起。 第二轮扫射来了。 这次是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幕交叉覆盖,把货车的车身打得火星四溅。左侧后视镜被打飞,车门上出现了一排弹孔,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到发酸。 有一发子弹穿透了驾驶室的铁皮,从老枪的左肩打了进去。 老枪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嘴里的菸蒂掉在了军装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涌出来的血,骂了一句。 “操,这件军装刚穿上就破了,回头找谁报销。” 没人能回答他。 但他的手没有鬆开方向盘。 五百米。 货车在弹雨中歪歪扭扭地衝刺,像一头被捅了无数刀却还在狂奔的野猪。引擎发出刺耳的怪叫,水箱被打穿,白色的蒸汽夹杂著硝烟从车头喷出。 三百米。 装甲车上的射手终於意识到这辆破车不会停。 对讲机里炸开了喊声,装甲车的引擎轰鸣著启动,试图倒车拉开距离。但两辆车並排堵在桥头,中间不到一米的缝隙,调头需要时间。 老枪等的就是这个。 他右手鬆开方向盘,从兜里掏出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 拇指顶住点火轮。 打火机没打著。 老枪的手因失血而颤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浸透了半边军装,连方向盘上都是滑腻的红色。 他又按了一下。 火星闪了一下,灭了。 “你他妈別在这时候给老子掉链子。”老枪对著打火机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和枪声撕得破碎。 一百五十米。 装甲车还在笨拙地调整位置,重机枪的射击角度因为车身移动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老枪第三次按下点火轮。 “嚓——” 火苗窜了出来,橘黄色的,在风里拼命摇摆,却没灭。 老枪把火苗凑向引线。 灰白色的化学引信碰到明火的那一刻,“嗤”的一声,溅出一串耀眼的白色火星。引线著了,沿著三十公分的长度快速燃烧,火星像一条亮闪闪的蛇,钻进了后厢。 八十米。 老枪把打火机往窗外一扔,双手重新抱死方向盘。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两团探照灯光,忽然觉得那光看著像两碗热汤,白亮白亮的,冒著气。 脑子里浮出了一碗麵。 面片薄得能透光,汤头用棒骨熬了十二个小时,清徐的老陈醋浇在上面,酸香味能把整条柳巷都熏透。 老枪笑了一下。 满嘴的血味盖住了想像中的醋味,但他还是笑了。 三十米。 货车的独眼大灯照亮了两辆装甲车之间那一米宽的缝隙。 老枪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 货车的残躯发出最后的轰鸣,车头不偏不倚地楔进了那道缝隙。 两车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飞溅的火花照亮了老枪那张满是血污和皱纹的脸。 然后,后厢里的烟花被引线点燃了。 先是一声沉闷的“嘭”。 紧接著是连串密集的哨响,像几十只尖嘴的鸟同时在尖叫。 七箱廉价烟花在封闭的铁皮车厢里同时起爆,喷射出的高温火焰瞬间引燃了四罐工业丙烷。 周遭的声响消失了半秒。 半秒之后—— 轰。 那不是爆炸声,那是大地在咳嗽。 衝击波从桥头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附近的灌木丛压平,把积水拍散成雾。两辆装甲车被气浪从中间掀开,像被巨人掰开的核桃壳,翻滚著栽下桥面的边沿。 夜空中,炸开了一片血红。 那些在新泽西乡下作坊里做出来的、进价三十五一箱的廉价烟花。那些都是卖不掉的存货,是摊贩赔钱处理的、在唐人街雨天里无人问津的东西。 此刻全部炸开在了冷泉港的夜空里。 红的,是最多的。大片红光铺满半边天,將夜色染成血红。 中间夹杂著几簇金色的星点,升得很高,散开的时候拖著长长的尾巴,在黑暗中划出弧形的轨跡。 还有几发是绿的,低矮,散得不均匀,大概是受潮了。 但它们全都亮了。 七箱烟花,不分贵贱,不分顏色,一股脑地烧进了天空。 烟花的余焰把整座桥照得通红。桥面上的柏油路面被丙烷的高温烧得起泡,装甲车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两侧,浓烟滚滚。 桥中间,货车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一个烧焦的底盘骨架,还嵌在两辆装甲车撑开的豁口里,像一把断了柄的楔子。 苏名站在一公里外,红色的烟花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他咬破了嘴唇,血顺著嘴角淌下,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攥著那把钥匙,指节捏得发白。 红绳断了,掉在脚边的碎石上。 远方,桥对面残余的僱佣兵被爆炸的衝击波掀翻在地,有人在嚎叫,有人在灭身上的火,有人抱著头往反方向爬。 桥面被炸开了一个三米宽的豁口,足够一个人通过。 苏名收起钥匙,把断了的红绳塞进衝锋衣內兜,和那个装著七百三十二块六毛的塑胶袋放在一起。 他弯下腰,从碎石地上捡起了老枪別在他耳朵上、刚才被风吹落的那根烟。 烟身有点瘪了,但没断。 苏名把烟重新別回耳朵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桥上那个还在燃烧的豁口,和豁口上方最后几朵正在散落的红色余烬。 他张开嘴,从胸腔深处挤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喊,不是叫。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吶喊,而是一阵撕裂金属般的尖啸。 尖啸混入滚滚浓烟,与桥樑燃烧的钢筋发出的扭曲声响混在一起。 苏名迈开步子,朝著那座燃烧的桥跑了过去。 腰侧的伤口裂开了,血顺著裤腿往下淌,每跑一步就在碎石路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 他没有减速。 五公里。 码头在五公里之外。 他跑进了烟花散尽后的黑暗里。 第420章 拖著残躯,奔向黎明 桥面在脚下发烫。 苏名跑过豁口边缘时,鞋底的橡胶被烧软的柏油粘住了一瞬。他没停,硬生生把脚拔出来,踩著装甲车残骸的翻覆履带跳过了那道三米宽的裂口。 落地的一剎那,腰侧的伤口撕裂开来。 他闷哼了一声,摁住伤口,继续跑。 桥对面的僱佣兵被爆炸衝散了建制,但没散乾净。苏名穿过浓烟时,看见三个身影从左侧翻倒的路障后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其中一个脸上全是血,耳朵里大概还在嗡嗡响,端著枪的手在发抖。 苏名没减速,甚至加速了。 他从燃烧的装甲车残骸旁抄起一块被炸飞的车门铁皮——边缘烫手,他不在乎——挡在身前,低著头往前冲。 “噠噠噠——” 那个满脸血的僱佣兵终於扣下了扳机。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乱溅,震得苏名虎口发麻,但铁皮没穿透。装甲车的车门钢板比普通铁皮厚得多,这三十斤的重量此刻值千金。 苏名举著铁皮衝到那人面前。 僱佣兵还在扣扳机,弹匣空了,咔咔的声音在烟雾里格外刺耳。 苏名把铁皮往前一送。 三十斤的钢板拍在那人胸口,连人带枪掀翻在地。另外两个僱佣兵从侧面包抄过来,一个拔出手枪,一个抽出战术刀。 苏名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把铁皮往地上一砸,从身上那瓶所剩无几的洗洁精里挤出最后的几滴,抹在脚下的桥面钢板上。然后他往前跨了两步,站到了乾燥的路面上。 拿刀的僱佣兵第一个追上来。 他踩上那片洗洁精覆盖的钢板时,左脚打了个趔趄。就这一个趔趄,苏名已经转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 关节反方向弯折的声音混著惨叫,那人扑倒在地,战术刀脱手飞出。 第三个僱佣兵举著手枪,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瞄准了苏名的胸口。 苏名盯著枪口。 他没有躲,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躲不开。 但那个僱佣兵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一辆货车把两辆装甲车炸上了天,又亲眼看见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举著一块铁皮穿过火海。 苏名朝他走了一步。 僱佣兵往后退了一步。 苏名又走了一步。 僱佣兵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桥面上的碎石,身体往后一晃。 就这一晃的工夫,苏名扑了上去,左手拍开枪管,右手的掌根撞在他的下巴上。僱佣兵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翻了个白眼,没了动静。 苏名弯腰捡起那把手枪,掂了掂,塞进腰间。 桥面的火还在烧,他没回头看那片烟花散尽的天空,一头扎进桥对面的黑暗里。 五公里。 他跑了大概三公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引擎声。 至少三辆,车灯的光柱从背后追上来,在他身前的路面上投下他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长,晃得很厉害。 头狼的人。 苏名快撑不住了,腰侧的血沿著裤腿一路淌到了鞋里。每迈一步,鞋底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拐下公路,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车队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剎车灯在前方两百米处亮起。车门打开,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往两侧扫。 苏名趴在灌木丛里,摁著伤口,一声不吭。 手电光从他头顶三十公分的地方扫过去,灌木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身形。 他等了十五秒,等那群人往反方向搜过去之后,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继续跑。 第四公里的时候,他看见了码头方向的灯塔。那座废弃灯塔的灯早就不亮了,但月光照在塔身的白漆上。 还有一公里。 身后的搜索队发现了他。手电光重新锁定了他的背影。 “站住!” 苏名没理。 “砰!” 第一发子弹打在他右脚前方半米处,碎石溅起来划破了他的小腿。 苏名继续跑。 “砰!” 第二发从他左肩穿过。 子弹穿透了衝锋衣和皮肉,从肩胛骨上方的软组织贯穿而出。苏名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他用右手撑住地面,没有倒。 左臂垂了下来,不听使唤了。 他把左手塞进衝锋衣的拉链里,用衣服兜住整条胳膊,继续跑。 八百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百米。 他看见了那间渔棚,木板搭的,屋顶长满了海草,歪歪斜斜地蹲在码头尽头。 三百米。 “砰!” 第三发打在他右侧腰间,和之前的刀伤重叠在了一起。 苏名这次没能站住。 他整个人扑倒在碎石路上,脸磕在地面上,嘴里满是铁锈味和沙子。 他趴了两秒。 然后他把右手伸进內兜,摸到了那个塑胶袋——七百三十二块六毛还在。旁边是那根断了的红绳。再旁边,是u盘。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五十米。 苏名拔出腰间缴来的手枪,转身,单手举枪。 准星在晃,他的手也在抖。但他还是扣了两次扳机。 两声枪响。 第一发打中了最前面那个僱佣兵的大腿,第二发打飞了第二个人手里的手电筒。 追兵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开始寻找掩体。 苏名扔掉空枪,弹匣只有两发,转身继续往码头跑。 最后一百米。 他跑到渔棚前用那把繫著断红绳的钥匙捅进锁孔。 手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对准。 锁开了。 渔棚里停著一艘深灰色的充气快艇,军方標准配置,发动机罩上印著编號。 苏名解开缆绳,把快艇推下码头的斜坡。充气艇底部刮著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又有子弹打过来了,两发,三发,打在木板渔棚上,碎片横飞。 快艇入水。 苏名趟著没过膝盖的海水,翻身滚进了快艇。他趴在艇底,伸手去够发动机的启动拉绳。 左手废了,右手在抖。 他用牙紧紧咬住拉绳,用还能动的右手裹住,拼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 引擎没响。 追兵已经跑到了码头边缘。 他又扯了一下。 引擎咳嗽了两声,听著像个被吵醒的老头。 第三下。 “突突突突——” 引擎炸响了。 苏名把油门推到底,快艇一下弹出去,艇首高高翘起,拍碎了一片浪花。 码头上的枪声在身后炸开,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白色的水柱。但快艇已经衝出了射程。 苏名仰面躺在快艇底部。 海水从充气边缘漫进来,浸湿了他的后背。伤口泡在咸水里,痛得他再没半点力气。 他用右手摁住胸口的拉链口袋,u盘还在。 快艇在浪尖上顛簸,发动机的轰鸣声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他盯著天空,夜空乾净得过分,几颗星在头顶闪。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枪。” 没人应。 “醋……我记著呢。” 快艇衝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第421章 以国之名,迎接英雄回家! 快艇在浪尖上跳。 苏名仰面躺在艇底,海水从充气边缘不断灌进来,淹过了他的后背,浸透了衝锋衣,也浸透了贴身口袋里那个装著七百三十二块六毛的塑胶袋。 咸水泡著伤口,左肩的贯穿伤已经没有痛感了,只剩一种钝钝的麻木,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指尖。右侧腰间的枪伤和之前的刀伤叠在一起,每顛一次,就往外涌一股新鲜的血。 引擎在身下轰鸣,震得整个人都在发颤。苏名偏过头,想看看方向,但充气艇的边缘挡住了视线,他只能看见一片无垠的黑海,上方是更沉的夜色——那是天。 苏名不知道自己漂了多远,五海里?八海里?快艇的油表在军方配置的仪錶板上亮著绿光,但他已经无力,也无暇去看了。 北大西洋海面风很大,颳得脸生疼。 他摘下耳朵上那根快被风吹掉的烟,塞进衝锋衣的內兜里,和红绳、塑胶袋放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浪,也不是引擎。 是螺旋桨。 后方传来沉重的旋翼声,划破了夜空。 苏名心里一沉。 他撑著艇壁坐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腰间的伤口,一大口血腥味涌上喉头,他咽了回去,扭头看向身后。 夜空里,两盏白色的航行灯正在逼近,灯光下方是一个深灰色的庞大轮廓,旋翼的下洗气流在海面上压出一圈一圈的白色浪纹。 武装直升机。 苏名认出了那个轮廓,双发,串列座舱,短翼掛架上鼓鼓囊囊的,掛著东西。 他不知道那上面掛的是火箭弹还是飞弹,但不管是哪一种,一发就够把这条充气快艇连人带艇蒸发乾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快艇的速度已经拉满了,四十二节,军方標配的极限航速,而那架直升机的巡航速度是快艇的六倍。 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苏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没枪,没弹,洗洁精用光了,保龄球扔光了。 他身上唯一能扔出去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个塑胶袋。 七百三十二块六毛。 砸不死人。 直升机越来越近,旋翼的声音从远处的嗡嗡变成了头顶的轰鸣。探照灯从机腹下方亮起来,一道青白色的光柱劈开海面,扫向快艇。 光柱扫到他的那一刻,苏名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灯光下他看清了自己——衝锋衣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裤腿上的血已经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衣服。 探照灯锁住了他。 直升机在头顶三百米处悬停,旋翼的下洗气流把海面吹得翻了过来,浪花劈头盖脸地砸在快艇上。 苏名听见了短翼掛架的电机转动声——那是飞弹掛架的瞄准机构在修正角度。 他没有闭眼。 他把右手从伤口上移开,伸进拉链口袋,把u盘连同那个塑胶袋一起攥在手心里,用力握紧。 老枪的七百三十二块六毛和国家三十年的空防数据,攥在同一只手里。 就在这时,快艇前方两百米处的海面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一片区域的海水变了顏色,从纯黑变成一种深沉的灰蓝,底下有个巨大的东西正往上顶。 然后海面鼓了起来。 不是浪涌,而是整块海面被从下方顶起,剧烈隆起。 水面被撑裂了。 一道黑色的脊背从海面中间顶破水面,海水沿著弧形的壳体哗啦啦地向两边倾泻,在夜色中形成两道白色的瀑布。 围壳冒出来了。 然后是帆罩,是潜望镜群,是指挥塔台上那面湿漉漉的旗帜在月光下反射著暗光。 龙国海军军旗。 一艘排水量超过一万两千吨的战略核潜艇,从太平洋底一路潜行到北大西洋公海,此刻正將它庞大的躯体从海水中推出来。 潜艇的压载水舱全速排水,无数气泡翻涌著从船体两侧喷出来,把周围的海面煮成了一锅沸腾的白汤。 苏名愣住了。 他见过这个型號的参数,纸上的。但纸上的数字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东西从水底冒出来的时候,会大成这个样子。 快艇在核潜艇浮起激盪出的波浪中剧烈顛簸,苏名被掀翻在艇底,脑袋磕在充气边缘上,嗡了一声。 他顾不上疼,重新挣扎著爬起来。 头顶直升机里的飞行员也看傻了。 探照灯的光柱从苏名身上移开,照向了那艘正在排水上浮的巨大黑影。青白色的灯光打在潜艇湿淋淋的壳体上,把舷號照得一清二楚。 座舱里传出一阵急促的通讯频道切换声,苏名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慌张——螺旋桨的转速忽然变了,旋翼声从稳定的嗡嗡变成了拔高的尖啸。 直升机在犹豫。 核潜艇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 围壳顶部一个方形的舱盖弹开了,一具垂直发射模块从里面升了起来。发射架上的防空飞弹没有点火,甚至没有竖起来——但飞弹头部的雷达引导头亮了。 那是锁定。 苏名不懂防空系统,但他懂那个声音。三十公里外的驱逐舰上都能听见的刺耳告警音,此刻就在头顶三百米处的直升机座舱里疯狂尖叫著。 旋翼猛然倾斜,机身侧翻了二十度,引擎发出全功率的嘶叫。那架武装直升机在原地画了一个急转弯,尾梁甩出一串热焰弹——橘红色的诱饵弹在夜空中散落,隨即被风吹散。 然后它跑了。 全速。 它走得很快,三秒之內就从悬停变成了平飞,十秒之內就变成了夜空边缘一个迅速缩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苏名趴在快艇上,看著那个光点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潜艇的甲板上,一个舱口被推开了。三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水兵飞快地爬出来,其中一个扛著一卷软梯,一个提著急救箱,还有一个举著一支信號枪,对准天空打了一发绿色信號弹。 绿色的光照亮了方圆五百米的海面。 “目標方位二-七-零!小型快艇一艘!一人!”举信號枪的水兵率先发现了苏名,衝著甲板下面大喊。 快艇在潜艇製造的涌浪中顛簸著漂近了潜艇侧舷。苏名试著伸右手去抓水兵放下来的软梯,但手指刚碰到绳索就滑了——手上全是血,抓不住。 两个水兵顺著软梯爬下来,一左一右架住苏名的胳膊。苏名的左肩一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虚汗。 “伤员!通知军医准备!贯穿伤两处,失血严重!”一个水兵衝著上面喊。 他们把苏名拖上了甲板。 苏名的膝盖碰到潜艇甲板上防滑涂层的那一刻,双腿终於撑不住了。他跪在甲板上,然后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他侧过身,蜷起来,把右手紧紧护在胸口拉链袋上。 u盘、红绳,还有那七百三十二块六毛,都在里面。 一个军官从舱口钻出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茫然。他蹲在苏名面前,看著这个浑身是血、蜷缩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伸手去翻他的眼皮检查瞳孔。 苏名用仅剩的力气挡开他的手。 “別动我胸口的口袋,”苏名声音嘶哑地说,“里面的东西……比我值钱。” 副长愣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 苏名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喊军医和担架,有人用通讯器向指挥中心报告。 他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是潜艇甲板上的盐雾。 他摸了摸內兜,那根半瘪的烟还在。 苏名闭上眼睛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副长把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清。 “面……帮我记著……多放醋。” 副长蹲在那里,满脸困惑地看著苏名失去了意识。 他扭头看向站在旁边同样一脸懵的水兵班长。 “他说什么?什么醋?” 水兵班长摇了摇头。 军医扛著急救箱从舱口衝上来,扑通一下跪在苏名旁边,撕开他血淋淋的衝锋衣开始检查伤口。当他掀开衣服看到腰侧那个弹孔和刀伤叠在一起的伤口时,手抖了一下。 “这人……是怎么跑到这儿的?”军医抬头问。 没人能回答他。 担架被抬了上来,四个水兵轻手轻脚地把苏名抬上去,有人试图把他紧攥著胸口的右手掰开。 苏名已经昏迷了,但那只手像焊死了一样,五指紧扣在拉链口袋上,怎么也掰不开。 军医看了看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別掰了,连人带口袋一起抬下去。”军医说。 担架消失在舱口里。 甲板上只剩一滩还没被海水冲走的血跡,和一只从苏名鞋底脱落、被海水泡得发白的鞋垫。 副长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只孤零零的鞋垫,一时无言。 他低头拿起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 “雪鯨呼叫西山。目標已接收。重复,目標已接收。” 通讯器里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带著粗重鼻息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 “人呢?” “活的,但伤很重。”副长回答。 通讯器那头又静了几秒。 “东西呢?” 副长回头看了一眼舱口的方向,想了想苏名那只怎么也掰不开的右手。 “在他手里,焊死了。”副长说。 第422章 叼了五个小时的烟 京城,陆军总医院。 苏名被从军用运输机上抬下来的时候,值班护士以为送来的是一个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现役军人。 担架上的人裹著潜艇上的深蓝色毛毯,毛毯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在外面的右手紧扣在胸口,指甲缝里全是乾涸的血痂。 隨行的海军军医递过来一份手写的伤情记录,值班护士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左肩贯穿伤,子弹从肩胛骨上方穿过,锁骨下动脉分支破裂。右侧腰间弹片伤叠加刀伤,腹膜有穿透风险。全身多处挫伤、擦伤,失血量估算超过一千二百毫升。 “这人怎么还活著?”护士脱口而出。 海军军医擦了把汗:“我也想知道,他上艇的时候自己走的,嗯……爬的。” 担架推进急救通道的那一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长风冲在最前面,身上还穿著保卫处那件皱巴巴的夹克,领口歪了也没顾上正。老赵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个保温杯。 两人追著担架跑了二十米,被手术室的门拦住了。 红灯亮了。 李长风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死的门,胸口堵得慌。他上过战场,自己受过伤,也见过战友重伤。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比端著枪衝锋的时候还要难受。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赵默默地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面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两人沉默著坐了十分钟。 走廊另一头,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旧式军大衣的白髮老人大步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背著公文包的参谋。老將军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走起路来带风。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站起来。 “人呢?”老將军开口。 “进去了。”李长风指了指手术室的门。 老將军走到门前,抬起手想推门,被一个刚出来换手套的护士挡住了。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我不是家属。”老將军沉声说。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那件军大衣和胸前没佩戴任何军衔標誌的空荡荡布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家属也请在外面等候。” 老將军被一个小护士堵在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自己的鞋尖。 老將军最终没有硬闯,他把军大衣扣子系好,在李长风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u盘呢?”老將军问。 李长风说:“还在他手里,海军那边报告说掰不开。” 老將军沉默了几秒。 “人先救,东西后说。” 又过了二十分钟,第二拨护士推著输血设备进去了,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老赵第三次拧开保温杯,又拧上。第四次拧开,又拧上。 李长风终於受不了了:“你到底喝不喝?” “杯子里没水。”老赵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就搓著玩。” 李长风闭上了嘴。 一个参谋走过来,弯腰凑到老將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將军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老枪的事確认了?”老將军压低声音。 参谋点头。 老將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椅背嘎吱一响,带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阵。 老將军睁开眼,看著对面的白墙,没说话。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主刀医生出来换了一次衣服。 李长风霍地站起来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看了一眼走廊里这三个人的阵仗:一个中年人手上满是枪茧,一个老头抱著保温杯,还有一个白髮老人,虽不掛军衔,但一看就不好惹。 “肩部贯穿伤已经处理完了,锁骨下的血管修补很顺利。”医生用毛巾擦了把脸,“腰部比较麻烦,弹片碎了一块嵌在筋膜里,我们正在取。另外他失血太多,目前第三袋血快输完了。” “他的命保得住吗?”老將军直接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我干这行二十六年,见过的重伤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孩子能撑到手术台上,就是个奇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体质很好,心臟功能比同龄人强得多,应该是长期锻炼的。” 医生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他右手一直攥著胸口的口袋,我们没掰。你们確定不需要先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万一影响手术体位——” “不掰。”三个人同时开口。 医生愣了一下,点点头,推门回去了。 第四个小时。 老將军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参谋低声提醒:“首长,医院里不能——” 老將军瞪了他一眼。 参谋闭嘴了。 第五个小时过去的时候,走廊尽头来了第三拨人。 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专家,一个拎著仪器箱。他们是从另一个军区连夜调过来的胸外科主任和血管外科主任,专门来会诊的。 两个专家看了一眼走廊里这个组合,互相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问,推门进了手术室。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保温杯放在了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抵著领口,眼睛半睁半闭。 李长风以为他睡著了。 “赵叔,你要困了就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儿。” “没困。”老赵没睁眼,“我在算他这趟出差给国家造成了多少附带损失。” “別算了。” “两千万的磁暴弹绑在耗子身上炸了,还有洗洁精、保龄球、一车烟花,外加两辆装甲车,不是他炸的,但跟他有直接因果关係……”老赵睁开一只眼,“这要是搁我们学校,后勤处能追著他要三年的赔偿单。” 老將军叼著没点的烟,闷声说了一句:“追什么赔偿,他把命赔进去了都不够。” 走廊又安静了。 第七个小时。 凌晨四点十二分。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三个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门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头髮湿透了,白大褂上沾著几滴血。 他迎著三人的目光,顿了顿才开口。 “弹片取出来了,血管缝合了,腹膜没有穿透。失血量大,但输了六袋血之后生命体徵稳住了。” 医生停了一下。 “脱离危险了。” 李长风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老赵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保温杯从怀里滚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 老將军把那根叼了五个小时的烟从嘴里取下来,烟已经被嘴唇咬扁了,过滤嘴上全是牙印。 他看著那根废掉的烟,用力攥了一下,装回了兜里。 “他手里的东西呢?”老將军问。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神色复杂。 “还攥著。我们试了三次,掰不开。麻醉状態下肌肉应该是放鬆的,但他那只手就是不松。最后我们把口袋连著衣服一块儿剪下来了,现在整块布贴在他手心里。” 第423章 债还清了吗? 苏名是被疼醒的。 翻身时左肩撞到了床栏杆,钻心的刺痛从肩胛骨直衝天灵盖,像是有人往骨缝里灌辣椒水。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日光灯、墙壁,空气里还飘著消毒水味。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著两根管子,左肩缠著厚厚的纱布,腰间也裹著一圈。 右手还攥著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捏著一块剪下来的衝锋衣布料,布料下面,能看到u盘和塑胶袋的轮廓。 手指关节僵硬如锈,活动时指节咔吧作响。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李长风整个人窝在陪护椅上,脖子歪到一个离谱的角度,眼睛底下掛著两团乌青,看上去比苏名还像个病人。 “醒了。”苏名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李长风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绊倒。他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手都在抖。 苏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赵推门衝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老赵一进门就开始上下打量苏名,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憋著没说话。 护士走过来检查生命体徵,苏名配合著让她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全程一声没吭。 护士记录完数据,转身从推车上端过来一碗白粥。 “刚醒不能吃硬的,先喝点粥垫垫。”护士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苏名看了那碗粥一眼,摇了摇头。 “不喝粥。” 护士皱起眉头:“你空腹快二十个小时了,失血又多,必须——” “李哥。”苏名没理护士,转头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往前凑了半步:“说。” 苏名撑著右手,把自己从枕头上稍微抬高了一点,这个动作又牵动了腰上的伤口,他眉头拧了一下,但声音没变。 “帮我去门口找家麵馆。”苏名说,“买碗刀削麵,多放醋。” 李长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刀削麵。”苏名重复了一遍,“醋要多,汤头最好是棒骨熬的。” 李长风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老赵。 老赵沉默了几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低沉:“他说的是老枪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风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老枪,那个从未透露真名的老兵,在桥上將自己连同整车烟花与丙烷,化为北大西洋上空最后的焰火。 参谋送来的报告他看了,很短,四行字,没有照片,没有遗体。 李长风喉咙动了一下。 “附近……可能没有刀削麵。”他声音有点涩。 “那就跑远点找。”苏名看著他,“北京总有山西人开的麵馆。” 李长风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多放醋?放多少?” 苏名想了想:“把人家的醋瓶子端过来。” 李长风没再说话,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老赵站在原地,看著苏名的侧脸。 这小子眼眶没红,手也没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但老赵在江大保卫处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嘴上不说心里疼的年轻人。 “苏名。”老赵开口。 “嗯。” “老枪的事……” 苏名攥著布料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就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赵叔。”苏名偏过头,“我口袋里有个塑胶袋,帮我拿出来。” 老赵伸手去摸苏名右手攥著的那团布料,苏名终於鬆开了手指,五个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掌心全是汗。 老赵从布里把u盘和塑胶袋分开,u盘放回床头柜,塑胶袋递给苏名。 苏名单手打开塑胶袋,从里面掏出一叠被血水泡得发皱的纸幣和一个小本子。 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著一笔一笔的帐。 “赵叔,这里面有个地址,山西的。”苏名用右手举著本子,“七百三十二块六毛,帮我寄回去。” 老赵接过本子,手一沉。 不是本子重,是这几页纸太重了。 “还有三笔外债要收。”苏名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下去,“唐人街小王欠他三十块,老黄欠他两包泡麵,阿强欠他二十块看风水的钱。” 老赵翻著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水泡模糊了,但每一笔帐后面都端端正正地写著日期。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妈的身体不知道好不好。” 老赵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说话,但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得嘎吱嘎吱响。 “我来办。”老赵声音沙哑,“泡麵和钱,一笔都不会少他的。” 苏名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著。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李长风。 白髮老將军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旧军大衣,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他身后没有参谋,没有隨从。 他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饭盒。 饭盒的盖子没盖严,一股浓烈的醋酸味从缝隙里躥出来。 苏名睁开眼。 老將军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 一碗刀削麵。 麵条宽厚,汤头浑浊偏白,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和葱花。最显眼的是那层醋——棕黑色的陈醋几乎盖住了半碗汤麵,醋味冲得老赵在两米外都眯起了眼睛。 “李长风跑了三条街没找著山西麵馆。”老將军声音很低,“我让人从驻京办调的,连夜找了个山西厨子。” 他顿了顿。 “醋是清徐的。” 苏名看著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去够饭盒。手臂抬到一半就开始打晃,手指离饭盒还有十公分,怎么也伸不过去。 老將军伸手把饭盒端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放在苏名手里。 苏名夹起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醋味冲鼻,呛得他咳了一声。 “你放了多少醋?”苏名声音哑得不像话。 老將军站在床边,背著手。 “半瓶。” 苏名低著头,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慢慢咽。 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麵条上的醋汁一滴一滴往碗里落。 “老头子。”苏名没抬头,“老枪他……有没有编制?” 老將军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 “那就好。”苏名把那口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有编制就有抚恤金,比我这临时工强。” 老將军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面朝著病房的窗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攥著军大衣的下摆。 苏名低头吃麵,一口接一口,速度不快,但没停。 吃到碗底的时候,他把碗倾斜,把最后一口醋汤喝乾净了。 然后他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抬起头来。 “面,替他吃了。醋,替他喝了。” 苏名看著老將军的背影,声音很轻。 “债还清了吗?” 第424章 三十年空防命脉,保住了! 老將军没回答苏名的话。 他看著床头柜上那只空碗,碗底的醋汤还掛著麵条留下的油花。他把碗端起来,盖上盖子,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债这种东西,活人替死人还,永远还不清。”老將军没回头,“但面吃了,醋喝了,他知道就行。” 门关上了。 苏名靠在枕头上,右手慢慢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了u盘——塑料外壳上凝著乾涸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兰琴的。 他把u盘捏在掌心里,闭上了眼。 ---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白衬衫扎进西裤,手里提著一个黑色防震箱。另一个穿军装,佩著少校军衔,腰板挺得跟门板一样。 金丝眼镜进门后扫视病房,目光掠过苏名,最终定格在床头柜那枚沾血的u盘上。 “苏名同志,我是总装备部信息安全中心的周正阳。”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框,语速很快,“奉命对您携带回来的存储介质进行现场提取与初步校验。” 苏名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拿走。”苏名抬了抬下巴,示意床头柜。 周正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戴上白手套,慎重地捏起u盘。 他翻看了一下外壳,表情变了。 “这上面的血……需要先做清洁处理,否则可能影响接口读取——” “別擦。”苏名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闷闷的。 周正阳手停在半空。 “那个血擦不擦跟接口没关係,军用防磁涂层的插口在尾端,血没沾到那儿。”苏名翻了个身,牵动了腰上的伤口,闷哼了一声,“你要是怕脏,戴两层手套。” 周正阳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看u盘尾端的金属接口,乾乾净净,確实没沾到。 旁边的少校忍不住小声问:“苏名同志,您怎么知道接口在……” “我攥了两天,比我自己的手指头都熟。”苏名闭著眼回了一句。 周正阳不再废话,打开防震箱,从里面取出一台巴掌大的军用加密终端,屏幕只有拇指宽,通体暗灰色,没有任何品牌標识。 他將u盘插入终端侧面的卡槽,屏幕亮了。 一行绿色小字跳出来:【请输入六十四位解密密钥】 周正阳从衬衫胸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纸条,展开,上面印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字母。他逐位输入,手指异常稳定。 输完最后一位,他按下確认。 终端屏幕闪了两下。 进度条开始走动。 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李长风和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一个抱著胳膊,一个抱著保温杯。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屏幕上弹出一串数据摘要。周正阳盯著屏幕,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飞快地翻页。 他翻了一页,表情没变。 翻了第二页,呼吸急促了一点。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怎么了?”少校紧张地凑过来。 周正阳没说话,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著病床上的苏名。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4327组涡扇叶片设计参数,全部在列。文件哈希值与星图计划原始备份完全一致,无篡改,无缺损,无外泄痕跡。” 周正阳的声音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破了音。 “数据……是完整的。” 李长风靠在门框上,手臂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老赵的保温杯盖子拧到一半停住了,拧也不是,松也不是。 苏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行了,拿走吧。” 周正阳双手捧著u盘和终端,动作格外郑重。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苏名一眼。 “苏名同志,我替总装的同事们说一句——” “不用说了。”苏名打断他,“把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比说什么都强。” 周正阳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病房。 四个小时后。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全封闭地下会议室里,空调开到最低,但在场的人还是热得满头是汗。 十二块大屏幕同时亮著,上面滚动著从科研院所发回的加急绝密校验报告。报告很长,附表更长,但所有人只盯著最后一行结论。 【星图计划涡扇叶片全部设计参数校验通过,与原始资料库逆向比对零偏差。核心参数未外泄,未被复製,未遭篡改。我方航发技术安全等级维持最高级。】 报告落款处盖著三枚红章——总装备部、航空工业集团、星图计划总工程师办公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坐在前排的一个少壮派军官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过了!全过了!” 这一巴掌像是点燃了引线,整间会议室登时炸了锅。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力捶桌子,有人仰头衝著天花板嗷了一嗓子。一个头髮花白的参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空中一扔,纸张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了两张又扔了上去。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的空防命脉!”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技术参谋声音都劈了,“保住了!一根头髮丝都没丟!” 角落里,两个年纪最大的老参谋互相扶著站起来。其中一个眼眶红透了,摸了半天兜没摸出纸巾,最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嘴里嘟囔著什么谁也听不清的话。 白髮老將军坐在主位上,一动没动。 他面前摆著那份报告的纸质原件,右手压在结论那一行上面,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著纸面。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桌下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攥紧成拳。 会议室的喧闹持续了两分多钟。老將军一开口,喧闹声戛然而止。 “別闹了。” 他站起来。 “数据回来了,国运的局活了。但还有人没回来。”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將军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目光最后停在桌面上那枚被他压著的报告上。 “散会,善后的事我去办。” 他拿起桌角一个黑色的木盒,木盒不大,巴掌长,表面没有任何標记。他將木盒郑重地揣进军大衣的內袋,系好扣子。 参谋迎上来:“首长,车备好了。去哪?” 老將军的步子没停。 “陆军总医院。” 他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那个少壮派军官压低的声音:“首长,那个木盒里装的是……” 老將军头也没回,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该给那个临时工结的帐。” 第425章 一个不標准的军礼 陆军总医院,东区住院部。 老將军第二次踏进这层走廊的时候,值班护士的腿就开始发软了。 因为这一回,他身后跟著的人更多。 两个佩將星的军官,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口。后面还有三个穿深色便服、看不出军衔但浑身上下都写著“別惹我”的中年人。最后是一个少校参谋,抱著文件夹,步伐比前面所有人都快。 主管护士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少校参谋已经侧身挡住了她,胸口的证件往前一亮。 主管护士看了一眼。 她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这层楼暂时封控,无关人员迴避。”少校参谋说完,没等她回答,已经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主管护士扶著护士站的台面坐了回去,伸手拿起內线电话,手指哆嗦著按了两个號码,又放下了。 她决定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三分钟后。 苏名的病房从“单人安静疗养间”变成了“军事座谈会分会场”。 两位將军站在床尾,脊背绷得笔直。三个便服男人靠在窗口,手臂自然下垂,站位恰好卡住了房间的三个视觉死角。李长风被挤到了墙角,右胯顶著床头柜的稜角,想挪又不敢挪。 老赵被一位將军的宽肩膀顶到了洗手台旁边,整个人卡在水池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保温杯举著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先別在腰间。 苏名靠在病床上,左肩裹著厚纱布,腰间绑著绷带,身上是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他看了一圈。 “谁掛的號?”苏名问。 没人接话。 但李长风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老將军走到床边,没有任何寒暄。他从军大衣內袋里掏出那个黑色木盒,直接放在了床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盒盖掀开。 暗红色绒布做的內衬,正中嵌著一枚勋章。 勋章不大,通体暗金色,正面刻著一颗五角星,底部压著两面交叉的旗帜。背面只有一串手工刻上去的编號,没有名称,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文字。 但木盒內壁上,蝇头小楷写了一行: **中央军事委员会特批 绝密 一类特等功** 苏名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老將军开口了:“这枚勋章不在任何公开的荣誉体系里。没有档案號,不进个人履歷,军事博物馆也找不到它的记录。” 病房里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建军以来,一共授予了七枚。最后一枚给了一个工兵排长,在高原上徒手拆弹救下全连——三十八年前的事。” 老將军看著苏名。 “你手里这个,第八枚。” 苏名低头,又看了那枚勋章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值多少钱?” 病房里霎时一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长风脑袋嗡的一声,向后一仰。老赵卡在洗手池边上,保温杯从腰间滑落,“咣当”一声砸进了水池里。 两位將军的面部肌肉出现了细微的、同步的痉挛。 老將军倒是脸没变。 “这东西没法定价。”他说,“它不存在。” 苏名点了点头:“不存在的东西没有市场流通价值。” 他顿了顿。 “你们人力资源部门可以考虑优化一下临时工的薪酬体系。光发不存在的东西,招不到人的。” 李长风在墙角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老赵放弃了从水池里捞保温杯的念头,整个人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老將军没接他的话茬。 “那这枚勋章,你要不要?”老將军问。 苏名伸出右手,从木盒里拿起了那枚勋章。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编號。又翻回正面,大拇指慢慢摩过五角星的稜角。 金属很凉。 病房安静了下来。 苏名的目光落在勋章上面,没有移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 “说了不要钱。” 李长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老赵的手停住了。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句话从苏名嘴里说出来,比他之前说出的任何金额都重。 一个每次执行任务都先开价再出发的人、一个把“临时工”三个字当盾牌挡在身前的人、一个连军区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掏钱认栽的人—— 他说不要钱。 “这次的帐。”苏名攥著那枚勋章,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替我先结了。” 他没说名字。 但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一个开著一车劣质烟花衝上桥头的山西老兵,一个拿著双截棍挡在铁门前的黑人。 老將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片刻,退后半步。 “全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字字清晰。 两位將军同时併拢双脚,皮鞋后跟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三个便服男人从窗口迈出来,脊背挺直。李长风从墙角站出来,右手五指併拢。老赵从洗手台的夹缝里侧身出来,站到李长风左侧。 少校参谋在门口立正。 老將军弯下腰,从苏名手里接过那枚勋章。 他的动作很慢,將勋章翻到背面,对准別针,穿过苏名胸口病號服的布料,咔噠一声扣紧。 病號服的布太薄,金属的凉意直接贴上了皮肤。 老將军退回原位,抬起右手。 身后十个人,同时举手。 十记军礼,齐刷刷地敬给病床上那个不满二十岁的大学生——他身穿病號服,左肩缠著纱布。 苏名看著面前的这些人。 他不是军人,没受过一天训,不会踢正步,不会喊报告。 但他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胳膊举到一半的时候,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手臂晃了晃,没放下来,而是继续往上抬。 手指併拢,掌心微倾。角度歪了些,位置也差了半拍。 按任何一本操典的標准,这都不及格。 老將军盯著那只右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 苏名举著手,目光穿过这间挤满了將星的病房,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上。 他什么也没说。 一个不標准的军礼,代替了所有的话。 第426章 来自西山的特殊指示 老將军从陆军总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参谋跟在后面,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一本。他翻开其中一页,小声提醒:“首长,苏名同志的学业安排,您之前答应过的——全科免修免考,最高绩点,毕业直评优秀,这个……” “嗯。” “这个归教育部管。” 老將军脚步没停:“我知道。” 参谋犹豫了两秒,措辞再三斟酌:“教育部那边的流程,跟咱们不太一样。他们讲学分、讲考试、讲论文答辩,这种直接免考给满分的操作,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得嚇死几个人。” 老將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那就嚇。” --- 当天上午九点整。 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陈国梁正在开例会。 会议是关於本年度高校教学质量评估的標准修订,陈国梁正讲到第三页ppt时,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线路。 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腰板刷地挺直。 “各位,暂停五分钟。” 陈国梁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对面的声音简短、低沉,没有任何修饰。 “教育部高教司?我是西山的陈秘书。首长有一项特殊指示需要你们配合落实,涉及一名在校本科生的学业安排。具体要求如下——” 陈国梁掏出笔,准备记。 “第一,该生本学期及后续所有学期,全部课程免修免考,成绩按最高绩点录入。” 陈国梁的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歪线。 “第二,毕业时直接评定为校级优秀毕业生,不参加答辩。” 笔尖戳破了纸。 “第三,以上操作不留书面批文,不进公开会议纪要,不允许任何人向该生本人核实原因。” 陈国梁张了张嘴。 “请问……这位学生叫什么名字?” “苏名,江南大学,大一。” 陈国梁沉默了三秒。 “大一?” “对。” “全科免考?” “对。” “最高绩点?” “对,还有问题吗?” 陈国梁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手心全是汗。他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从科员干到司长,什么离谱的事都见过。托关係改分的、打招呼保研的、递条子调专业的,什么人都有。 但从西山打电话来,让一个大一新生全科满分—— 这是头一回。 “陈秘书,我能问一下,这位苏名同学,他是……做了什么贡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你不能问。” “……明白了。” 电话掛断。 陈国梁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盯著手里那张被戳破的纸。 他掏出手机,翻出江南大学校长周德明的號码。 周德明正在校长办公室里审第二季度的基建预算,桌子上摞著半人高的文件,老花镜歪在鼻尖上。 电话响了。 “老周,我是陈国梁。” “哦,陈司长,什么事?” “你们学校有个学生叫苏名吧?” 周德明推了推眼镜:“苏名?名字有点耳熟……哪个院的?” “你自己查。我就说一件事——上面有指示,这个学生从现在开始,所有课程免修免考,成绩最高绩点,毕业直评优秀。” 周德明拿著老花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陈司长,你喝了?” “我滴酒没沾。”陈国梁沉声道:“老周,这是西山的指示。我只传达一句话,別问为什么,別问他干了什么,照办就行。” “这不合规——” “我知道不合规,”陈国梁打断他,“但我更知道,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办公室从来不开玩笑。老周,不是我不帮你挡,是这事挡不住。” 电话掛断。 周德明坐在转椅上,转了三圈。 他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又摘了。 “小张!”他冲门外喊。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校长?” “去教务处调一个学生的档案,叫苏名,查一下哪个院系的,目前在读年级,课程出勤率,还有……”周德明顿了一下,“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 十五分钟后。 小张抱著一摞列印纸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校长,查到了。苏名,金融兼修物理,大一在读。” “成绩呢?” 小张把纸放在桌上,退后半步。 周德明低头一看。 高等数学:旷考。 线性代数:旷考。 大学物理:旷考。 思想政治:旷考。 英语六级:不合格。 体育:旷考。 军事理论:旷考。 备註栏:该生本学期累计旷课87次,辅导员多次约谈未果,已列入学业预警名单。 周德明把老花镜一把拍在桌面上。 “全科旷考的学生,让我给他全科满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五圈,差点把地毯踩出一道沟来。 “这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搞学术的?搞科研的?还是搞原子弹的?” 小张站在门口,小声补了一句:“校长,我额外查了一下保卫处的记录。这个苏名同学在保卫处有兼职,岗位是临时安保人员。” 周德明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临时安保人员?” “对,还签过正式的临时工合同。” 周德明扶著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他活了五十八年,当了十二年校长,什么事情没有处理过,但一个全科旷考的临时保安,由国家最高层亲自下令给满分。 周德明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被顛覆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教务处主任的內线。 “老刘,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教务处主任刘宏斌五分钟后赶到,周德明把那份成绩单推到他面前,旁边放了一张白纸,上面只有陈国梁转达的三条指示。 刘宏斌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校长,这是在考验我的职业操守吗?” “不是考验,是通知。” “全科旷考全科满分,这要是传出去,教育厅能把我们学校的招牌摘了。” “传不出去。”周德明指著白纸上的第三条,“不留纸面批文,不进会议纪要。” 刘宏斌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缓缓把眼镜从鼻樑上推上去。 “所以我要把一个旷了八十七节课的学生,悄悄改成全优,还不能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周德明没回答,他坐在那里,两只手十指交叉,食指反覆敲击著拇指关节。 半分钟后,周德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老刘,你记不记得去年有个调令,保卫处来了一个人?” 刘宏斌愣了一下:“叫李长风的?” “你不觉得奇怪?一个普通大学的保卫处,突然空降一个人,一个前特种兵,还是兵王?” 刘宏斌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人是来看著那个学生的?” 周德明没点头,也没摇头。 “改成绩的事你去办。”周德明站起来,把那张白纸折好放进抽屉並上了锁,才开口:“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你也別打听,打听了对你没好处。” 刘宏斌点了点头,抱著那份成绩单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旷课87次”那行红字,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声。 “別人旷课是不想学,这位旷课,怕是在替国家加班。” 当天下午。 江南大学教务系统后台,苏名的个人成绩页面发生了变化。 七门课程的成绩全部从“旷考”变成了“95”。 系统管理员在操作的时候手抖了三次,反覆確认了四遍权限口令。 改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这辈子做过最刺激的事,就是给一个大一学生手动录入七个95分。” 而在同一栋教学楼三层的辅导员办公室里,大一辅导员马文博正在整理本周的学业预警名单。 他的电脑弹出了一条系统推送。 苏名——成绩变动提醒。 马文博点开一看,七门课的成绩从鲜红的“旷考”整整齐齐地变成了蓝色的“95”。 他揉了揉眼睛。 关掉页面,重新打开。 还是95。 清除缓存,刷新。 还是95。 马文博靠在椅子上,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放在了膝盖上。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这学生……”马文博拉开抽屉,翻出苏名的学生档案。 籍贯一栏写著:福利院。 家庭成员一栏是空的。 紧急联繫人一栏写著两个名字,一个是福利院的老院长,另一个是保卫处李长风。 马文博合上档案,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七个“95”。 他没有打电话,没去找教务处,也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他只是关掉了学业预警名单的编辑页面,把苏名的名字从那份名单里刪掉了。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对著窗外灰濛濛的校园,自言自语了一句。 “管他是神仙还是妖孽呢,能被这么多人护著的学生,总归不会是坏人。” 第427章 我求你俩当个人! 三月。 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里,老赵正对著监控屏幕剥花生米。 “他今天回来?“老赵头也不抬,把一粒花生准確弹进搪瓷杯里。 李长风坐在对面,手里攥著一份巡逻排班表,已经攥了二十分钟,纸都皱了。 “嗯,上午的高铁。“ 老赵看了他一眼,花生米没弹好,弹到了桌上。 “你这脸拉得,比我家那条退役军犬见到洗澡水还长。“ 李长风没接话,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窗口。 校园里的梧桐刚抽新芽,几个学生抱著课本从林荫道上走过去,脸上全是那种没经歷过事的轻鬆劲儿。 十一点四十三分。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名站在门口,背著一个崭新的黑色双肩包,左肩的衣服鼓了一块,里面裹著纱布。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比走之前突出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李哥,赵叔。“苏名点了点头。 老赵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长风转过身,看著苏名。 他的视线从苏名左肩那块隆起的纱布上扫过,又移到他腰间——那件衝锋衣拉得很高,但走路时右侧有一点僵硬。他见过这种僵硬,那是腰腹有伤口还没长好,不敢大幅度扭动时才有的姿態。 李长风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七个小时,他知道左肩那个洞有多大,知道腰上那块弹片嵌了多深。 他什么都知道。 “伤好了?“ 李长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闷劲儿。 苏名活动了两下左肩,动作幅度很小,但没露出疼痛的表情:“差不多了,医生说不影响正常活动。“ “能跑了?“李长风往前走了两步,“又能去给国家加班了?“ 苏名看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他明白李长风在气什么,不是气他,而是气那种只能在走廊乾等的无力感。 李长风也清楚自己这话不该说,可他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你这一趟,”李长风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人直接没了影。我在手术室外头坐了一宿,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跟我要刀削麵。你知不知道等你消息那几天,我一天能抽两包烟。” 苏名沉默了两秒。 “李哥,赵叔说你把他藏在柜子底下的两条中华都摸走了。” “少他妈转移话题!” 李长风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花生米蹦了几颗到地上,老赵心疼地看了一眼地面。 “苏名,你听好了。“李长风盯著他的眼睛,“下次——不管什么任务,就算让我去扫厕所,我也得跟著你去。“ 苏名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一下李长风。 这名前特种兵肩宽体壮,手上布满枪茧,此刻他咬紧了牙,眼眶却有些发红。 苏名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李哥,你跟著我去,谁看保卫处?“ “保卫处有老赵就够了!” 老赵正弯腰捡花生米,他一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就蹦了起来,花生米都不要了。 “我求你俩当个人!”老赵捂著胸口,一脸后怕,“上回你俩不在,有个醉汉翻墙,我追了二十米,就二十米!我的膝盖连夜给我打了辞职报告!再来一次,你们就得去我坟头给我剥花生了!” 李长风没理会老赵的鬼哭狼嚎,眼睛还盯著苏名。 苏名嘆了口气,从双肩包侧袋里掏出一盒铁罐装的润喉糖,放在李长风桌上。 “医院小卖部买的,听说是军区特供,一块五一盒。” 李长风低头看著那盒印著简陋军绿色標誌的铁罐,胸口那股堵了一个月的闷气,一下就散了大半。他想骂人,又觉得不知道骂什么。 他抓起铁罐,晃了晃,听到里面糖块碰撞的哗啦声,又放回桌上。 “一盒糖就想堵我的嘴?” “还有这个。”苏名又摸出一包牛皮纸袋装的点心,扔给老赵,“赵叔,给你配茶的。” 老赵稳稳接住,隔著纸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稻香村的吧?还是老字號对味。行,人能平安回来就不错了,还惦记著我这老头子。” 苏名拉开值班室的椅子坐下来。左肩碰到椅背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长风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水,放在苏名面前。 “喝点水。“ 苏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值班室安静了十几秒,墙上的石英钟滴答响著,窗外有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噹。 老赵坐回自己的工位,把那袋点心塞进抽屉锁好,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苏名啊,你这次回来,人都瘦脱相了,在那边受苦了吧?” “还行。” 李长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还行?锁骨下面的动脉都差点被打穿,这小子居然跟他说还行。 “对了。”苏名放下水杯,站了起来。 “干什么去?”老赵好奇地问。 “图书馆有几本书快到期了,得去还一下。” 李长风斜了他一眼:“你肩上的洞还没长利索,去图书馆还什么书?” “不重。” “我让警卫员给你跑一趟。” “不用,我顺路。”苏名把双肩包往右肩上一掛——只用右肩。 李长风看著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苏名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李哥。“ “嗯?“ “那七个小时,辛苦了。“ 他没等李长风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长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老赵剥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丟,含糊不清地说:“他怎么知道你在外面等了七个小时?“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我等了多久。“李长风坐回椅子上,把那盒润喉糖拿起来在手里转,“我说没多久,他说我骗人,说我眼睛红的像兔子。“ 老赵笑了一声,摇头。 李长风把润喉糖往抽屉里一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这臭小子,连句谢都不会说。“ “刚才那句不就是?“老赵看著门口的方向。 李长风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坐直身体,衝著门外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虽然苏名早就走远了。 “滚蛋!赶紧滚去你的图书馆!別在保卫处晃悠了!一个月不来上班也不请假,扣你全勤!“ 走廊尽头没有任何回应。 老赵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他不是保卫处的人。“ “我知道。“ “那你扣谁的全勤?“ “我乐意。“ 老赵看了李长风一眼,没再说话。 值班室的石英钟指向十二点整,午间广播准时响了起来,放的是一首老歌。窗外的阳光落在地面上,把老赵刚才没捡起来的那几粒花生米照得发亮。 保卫处又安静了下来。 第428章 我见过那双眼睛 维吉尼亚州,兰利。 一栋灰白色的独栋別墅藏在半山腰的橡树林里,从外面看跟退休老头的度假屋没什么区別。 但別墅地下二层,有一间全封闭的医疗室。 头狼坐在手术台边缘,右臂齐肘而断。截面已经癒合,包裹著厚厚的医用硅胶套,连接著一条鈦合金骨架的仿生机械前臂。 五根金属手指张开、合拢,发出细微的伺服电机声。 “握力测试,第十七次。”技师一边看著平板上的数据曲线,一边往头狼面前的桌上放了一个橡胶握力球。 头狼盯著那颗球看了两秒,金属手指合拢。 “咔嚓。” 握力球炸开,碎屑飞了技师一脸。 技师擦了擦脸上的橡胶渣子,低头看数据:“握力峰值一百二十公斤,超出预设閾值百分之四十。先生,传感器的力反馈模块需要重新校准,否则您日常生活会遇到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技师犹豫了一下:“比如您去拧门把手,可能会直接拧断;握个杯子,八成会捏碎;跟人握手的话,甚至可能把对方的手捏到骨折。” 头狼低头看著那只银灰色的机械手。 灯光下,五根金属手指泛著冷光,指节处的微型液压管隱约可见。八百万美金的军工级仿生义肢,全球只生產了十一条,其中三条在美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实验室里,两条在中东某位王子的保险柜里。 剩下这一条,扣在了他的断臂上。 头狼抬起机械手,对著灯光翻了翻,忽然一拳砸在手术台的不锈钢檯面上。 “咚!”台面塌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技师后退了三步。 “先生——” “出去。” 技师夹著平板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医疗室。 门一关上,头狼便低下头,盯著机械手掌心里残留的不锈钢碎屑。 三十年,他活跃在全球十七个战区,徒手杀过的人超过六十个,从巴格达的巷战到喀布尔的雪山,他的右拳从来没输过。 然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龙国大学生用一招十字固,把他这条胳膊从肘关节处活生生掰断了。 门被推开。 副官走进来,腋下夹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报告。”副官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头狼没动。 “说。” 副官翻开第一页:“目標身份初步確认。龙国公民,姓名苏名,男性,江南大学在读。” “他几岁?” 副官看了一眼资料:“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不超过二十岁,入学登记显示为大学一年级在读。” 头狼沉默片刻。 “大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副官点头,翻到下一页。 “他所在的江南大学保卫处,有一个名叫李长风的人员。我们通过外围渠道比对了他的体貌和行为,发现他的步態、反应速度和应激模式,都高度符合特种兵的特徵。已確认——李长风,龙国前特种部队成员,军衔和具体服役单位不明。” “一个大学保卫处,藏著个顶尖特种兵?” 副官没吱声。 头狼站起来,机械手不自觉地攥紧又鬆开,伺服电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一所普通大学的保卫处里藏著龙国的特种兵,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副官硬著头皮说:“我们分析,这可能是龙国特殊部门的联络站,或者是专人保护机制。” “保护谁?” “保护那个学生。” 头狼走到墙边,右手——那只机械手——撑在墙上。金属指尖在墙面上划出五道浅痕。 “他的武术路数,不是军队里教出来的。”头狼的声音沉下来,“我跟龙国特种兵交过手,他们的格斗体系我熟。这个小子用的东西不一样,发力方式像运动员,但杀招的角度和时机,是在真正的死人堆里磨出来的。” 他转过身,脸上两道三棱军刺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眼睛。” 头狼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副官抬起头。 “他看我的眼神,我见过。”头狼用机械手摸了摸左脸上的伤疤,指尖的金属触感冰凉,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二十年前,龙国边境。” 副官的笔停住了。 “那个女人当年差点杀了我,最后被我一枪打死在龙国边境,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头狼盯著桌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是从別墅外围摄像头在磁暴弹生效前捕获的最后几帧里抠出来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一个年轻男性的侧脸轮廓。 “但她的眼睛,长在了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脸上。”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副官轻声问:“您的意思是,这个苏名跟二十年前那次任务有关联?” “查。”头狼坐回椅子上,“我要那次行动的完整档案。代號、参与人员、任务目標、善后处理,所有的。” 副官脸色变了一下:“先生,那次行动的归档等级是绝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级別的档案需要副局长以上的授权——” “我知道需要什么授权。” “先生,兰利那边因为纽约的事正被国会盯著,现在去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他们不会批的。” 头狼抬起机械手。 副官一时语塞。 那只银灰色的金属手掌慢慢摊开,五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但由於力反馈未经校准,伺服电机带动手指快速开合,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手语。 副官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把到嘴边的废话全咽了回去。 “我去联繫兰利。”副官合上档案袋,起身往外走。 “等等。” 副官停在门口。 头狼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想在档案袋封面上写几个字。机械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桿,伺服电机嗡嗡作响,校准了三次力度。 笔桿咔一声断成两截。 墨水溅了头狼半边手背——金属手背。 副官低著头,双肩不住地抖动,极力忍著笑。 “滚。”头狼把断笔扔进垃圾桶。 副官出去后,走廊里传来压抑的笑声,隨即被一声剧烈的咳嗽盖住。 头狼坐在空荡荡的医疗室里,看著机械手手背上的墨水痕跡。 他用左手——那只还属於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金属表面。金属没有温度,也擦不乾净,墨水渗进了关节缝隙里。 八百万美金。 被一个连枪都没带的龙国学生逼到要装八百万美金的假胳膊。 头狼把手帕扔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四十分钟后,副官回来了。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兰利怎么说?” “三號副局长同意调阅,但有条件。”副官顿了顿,说:“他要求您亲自写一份书面申请,说明调阅原因,附上本次纽约行动的完整復盘报告,然后走內部审批流程。” “流程要多久?” “正常走,八到十二周。” 头狼的机械手攥成拳头,金属关节嘎吱作响。 副官赶紧补了一句:“我跟三號的秘书说了您的情况,他说可以走加急通道,最快两周。但书面申请必须有,而且——” “而且什么?” “书面申请必须手写签名。” 头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连钢笔都捏不住的机械右手。 两人一时无言。 “去买支毛笔。”头狼说。 副官走后,头狼独自坐在灯下。他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拿起来,举到面前。 画面上的年轻人侧著脸,五官模糊,但轮廓很清晰。 头狼的目光落在截图中那双眼睛的位置——儘管像素太低已经看不清眉目,但在碎石滩上对峙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他记得。 乾净、冷硬,比同龄人老二十岁。 和二十年前那个拿著三棱军刺捅穿他面颊的女人,一模一样。 头狼把截图放下,拿起手帕,把机械手指关节缝隙里的墨水一点点擦乾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左手的指腹沿著每一道金属纹路反覆擦拭。 “你到底是谁?” 医疗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头狼放下手帕,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帮我查一个龙国的旧档案,代號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个级別的档案,需要副局长以上的授权……” “授权的事我来处理,你先把二十年前的龙国边境行动参与人员名单给我拉出来,重点查其中所有已確认死亡的女性特工。” “查到之后呢?” “查她有没有孩子。” 头狼掛断电话,把那张截图折好,塞进胸口的內袋里。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的走向,已经不只是一条胳膊的仇了。 第429章 二十年后,她儿子把我的胳膊卸了 两周后。 维吉尼亚州,兰利郊外。 头狼的地下医疗室被改成了临时办公区,墙上钉满了苏名的资料照片、动线分析图和龙国边境的卫星地图。 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头狼正在用机械手试图打开一瓶矿泉水。 瓶盖被五根金属手指直接捏进了瓶身里,矿泉水从裂缝中喷了他满脸。 副官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要不要我帮您开一下?” “不用。”头狼抹了把脸上的水,把变形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副官走到桌前,把一个密封的灰色档案袋放下来。袋子封口处贴著三道红色保密条。 “兰利批了?”头狼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批了,三號副局长亲自签的调阅令。”副官在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过他附带了一个条件。” “说。” “他想知道,失去一条胳膊的头狼,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头狼。” 头狼抬起机械右手,五根金属手指在灯光下收拢成拳。伺服电机发出嗡嗡的低鸣,桌面上那个刚放下的铝製文件夹被他无意间捏住一角,金属外壳被揉成了一团废铁。 副官看了一眼那坨废铝,往椅背上靠了靠:“我觉得您可以把这个寄给三號看。比任何书面报告都有说服力。” 头狼鬆开手,铝片叮噹落在桌上。 “档案。” 副官拆开密封条,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纸质文件和一个老式加密u盘。 “代號风声,二十年前的联合边境行动。”副官翻著文件,快速瀏览,“这次行动我方出动了六人小组,目標是截获龙国一条跨境情报通道。行动在缅北边境的丛林里执行,持续了十一天。” “人员名单。” 副官翻到第三页,把文件递过去。 头狼的视线扫过六个名字,在第四个停住了。 “塞繆尔·韦恩,行动代號猎犬。”副官念出来,“就是您。” 头狼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副官把快闪记忆体盘插入桌上的气隙计算机,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文件目录。 “任务简报、通讯记录、现场照片、伤亡报告……”副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您要先看哪个?” “伤亡报告。” 副官点开。 文件顶部盖著红色的已结案戳章,下方是列印的表格。 【我方伤亡:1人轻伤(塞繆尔·韦恩,面部贯穿伤),4人死亡。】 【敌方確认击毙:2人。】 【击毙目標一:代號不明,男性,约28-30岁,龙国军方情报人员,死因:胸部三发贯穿。】 【击毙目標二:代號不明,女性,约25-27岁,龙国军方情报人员,死因:腹部单发贯穿,失血过多。】 头狼盯著击毙目標二那一行,左手摸上了脸颊的两道旧疤。 “照片。” 副官切换到照片文件夹,点开第一张。 模糊的丛林背景,两具被草蓆盖住的遗体旁边的编號標牌。没有正面照。 “有没有他们生前的面部照片?” 副官翻了翻:“没有现场处置照,但是……”他点开另一个子文件夹,补充道,“情报科后来根据龙国公开渠道反向追踪,確认了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不是证件照,像是从某个生活场景里截取的。一对年轻夫妇並肩站在一棵大树下,女人侧著头在笑,男人的胳膊搭在她肩上。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秀,下頜线条利落,眼尾微上挑…… 头狼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 碎石滩上,那个浑身是血的龙国学生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神。 乾净、冷硬。 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们。”头狼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而粗糲,“风声行动的目標……他们的儿子还活著。” 副官的目光在屏幕上的照片和墙上的苏名截图之间转动。 “確实像。”副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尤其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头狼站起身,走到墙前,把苏名的截图扯下来,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对比。 “二十年前,她在我脸上留了两道疤。” 头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二十年后,她儿子把我的胳膊卸了。” 他转过身,机械右手攥成拳头,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知道吗?”头狼忽然问。 副官一愣:“什么?” “那个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和凶手是谁?” 副官想了想,翻出之前整理的苏名个人背景资料。 “根据我们外围渠道获取的信息,这个苏名从小在龙国江城市的一家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个退伍老兵收养过几年。收养人已死亡,死因是肺癌。”副官合上文件,“没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知道亲生父母的身份,龙国官方也没有向他透露过——他们大概率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小子跟风声行动有什么关係。” 头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短,只有嘴角扯动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不知道。”头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能把我胳膊卸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价值八百万美金的机械右手。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副官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著垂下了视线。 头狼重新坐回椅子,把那张年轻夫妇的照片放大。照片里的男人身形修长,站姿很放鬆,但重心微前倾——这是长期保持警觉的人才有的习惯。 而那个女人,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手腕內侧隱约能看到一个浅色的疤痕。 头狼记得那道疤。 二十年前的雨夜,那个女人从灌木丛里衝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把五六式三棱军刺。他开了三枪打中她的搭档,第四枪卡壳。她扑上来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男性特工都快。 他只来得及侧头,两道刺尖划开了他的左脸。 然后他拔出备用手枪,近距离打了一发。 那个女人捂著腹部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著的,看著他。 和碎石滩上那个小子被他十八个人围住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这一家子……”头狼捏了捏眉心,低骂道,“看人的德性都他妈一个样。” 副官在旁边把档案重新整理归拢,顺手关掉了屏幕。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头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机械手平放在桌上,看著那五根金属手指。力反馈模块校准了两周,现在能拿住杯子了,但钢笔还是不行。 “给兰利回復。”头狼站起来。 “怎么说?” “告诉三號,头狼还是头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脆响,“我少了一条胳膊,但也多了一条线索。” 副官点头,收起档案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头儿,还有件事。” “说。” “技术组那边说,您义肢的力反馈校准还需要再做三次微调。建议这段时间別握太硬的东西。” 头狼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被他无意间又捏瘪的第二瓶矿泉水。 “……我知道了。” 副官带上门出去了。 头狼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张照片从屏幕上重新调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人在笑,阳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在雨夜里拿刺刀捅穿人脸的杀手。 但头狼清楚,这世界上最致命的猎手,往往都长著一张无害的脸。 她的儿子也是。 头狼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张碎石滩上的监控截图,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母亲和儿子,隔著二十年的时光,以同样的眼神注视著他。 母亲给了他两道疤,儿子又废了他一条胳膊。 头狼把截图收好,关掉电脑,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墙上的镜子时,他停了一步,看著镜中自己左脸上那两道发白的旧疤。 “这笔帐。”头狼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该算清楚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屏幕虽已熄灭,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笑容,却仿佛穿透了二十年时光,定格在这惨白的房间里。 第430章 八百万的胳膊,五百万的命 副官用了两天时间,把“风声行动”的后续追踪报告整理完毕。 七页纸,放在桌上。最后一行用红笔划了重点: 【目標二(女性)確认死亡后,龙国方面未进行任何公开悼念或追封。其遗孤去向不明,疑被安置进国內某福利机构,具体城市与机构名称未查明。】 头狼把七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合上报告,靠在椅背里。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副官站在桌对面,没插嘴。 “龙国军方不知道这小子的身世。”头狼的语速放慢了,“他们只知道他是个孤儿院出来的怪物,好用,够狠。至於他爹妈是谁、怎么死的……没人往这条线上想过。” 副官点了下头:“二十年了,当年那对夫妻的档案在龙国那边也是最高密级,知道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这就是机会。” 头狼站起身,走到墙前。那张从监控里扣出来的模糊截图还钉在那里,旁边是苏名的入学登记照——不知道副官从哪个渠道搞来的,像素倒是比监控截图强多了。 照片上的年轻人戴著黑框眼镜,表情很淡,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大学新生没什么区別。 头狼盯著那张脸,抬起机械右手,试图將照片从墙上取下。金属指尖刚碰到图钉。 “咔”的一声脆响,图钉连同墙皮被他直接捏成了粉末。 照片飘落下来,右上角破了一个洞。 副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卷透明胶带。 头狼接过胶带,单手撕扯。机械手的力反馈还是有问题,整卷胶带被他攥成了一坨黏乎乎的塑料团。 他把胶带团扔进垃圾桶,烦躁地吐了口气。 副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裁好的双面胶,贴在照片背面,帮他把照片重新粘回墙上。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龙国那边发现他是谁的儿子,”头狼把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他身边站著的就不会只是一个保卫处的退伍兵。” 副官接话:“会是一个营。” “所以要快。” 头狼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抬起那只银灰色的机械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著。金属指尖敲击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不走官方渠道。” 副官挑了下眉:“暗网?” “走暗网,用加密货幣结算,不经手任何跟兰利沾边的帐户。”头狼的声音很平,“第三方接单,万一出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副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小型加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亮了,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目標信息怎么写?” “江南大学,在读学生,男性。”头狼顿了顿,“其他的让接单的人自己查,给太多信息反而暴露我们的情报深度。” “赏金?” “五百万。” 副官敲键盘的手指顿住了,屏幕上的光標也停了下来。他惊得抬起头:“美金?” “美金。” 头狼低头看了看那只造价八百万的机械手,金属表面映出他的脸,左颊上两道发白的三棱军刺旧疤很扎眼。 “八百万的胳膊都装了,再花五百万了结这事,算物有所值。” 副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认识头狼十二年,从没见过对方在一个目標身上投入这种量级的私人资源。 一千三百万美金。 砸在一个二十岁的龙国大一学生身上。 副官飞快地敲著键盘,录完基础信息后停下来问道:“任务要求呢?时限、击杀方式,有无特殊限制?” “一击必杀。”头狼说,“別给我找一帮送死的废物打草惊蛇。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赏金只付给活著回来交差的人。” 副官继续打字。 屋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只有键盘的咔嗒声。 打完最后一个字符,副官把屏幕转向头狼確认。委託信息简短、隱晦,没有出现任何真实姓名,只有一个地理坐標范围和十分有限的目標特徵描述。 头狼扫了一遍,点头。 副官按下发送键。 加密数据通过七层跳板节点,消失在暗网之中。 这条信息会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內,出现在全球十几个顶级僱佣杀手的私人频道里。 头狼靠回椅背,抬起机械手,五根金属手指收拢,虚握成拳。 副官合上电脑,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头狼。 灯光下,头狼用左手指尖划过脸上的旧疤,看著墙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先生。”副官开口。 “嗯。” “先生,关於水杯,我建议明天换成军用的不锈钢款。抗压。” 头狼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滚。” 副官刚带上门,走廊里就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隨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盖了过去。 头狼独自坐在灯下。 墙上,苏名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被双面胶粘得有些歪,旁边是他母亲二十年前的旧照。 照片上,母子二人隔著二十年,用相似的面容看著他。 头狼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闭上眼。 五百万美金的赏金已经撒出去了,暗网里那些嗅觉最灵敏的猎食者,很快就会闻到血腥味。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江南大学,那个让他付出一条胳膊代价的年轻人,此刻在做什么呢? 头狼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他用左手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口,放下。 整个动作很流畅,毕竟这两周他已经用右手捏爆了十一个瓶子。 第十二个,他决定放过它。 第431章 三千五百万,指定猎人「书生」! 凌晨两点十七分,眾寻app运营中心。 值班员杜小帅正对著屏幕打瞌睡,尖锐的系统警报声突然炸响。 他浑身一颤,猛地从胳膊上抬起头,差点打翻桌上的泡麵。电脑屏幕正中央,一条血红色的弹窗赫然显示在屏幕中央。 他揉著眼睛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警报內容。 【异常订单预警】 【订单编號:zx-20240217-00347】 【委託类型:寻物】 【悬赏金额:3500万人民幣】 【支付方式:境外匿名帐户转入】 【特殊標註:指定猎人——书生】 【系统评估:异常等级s】 杜小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次盯住屏幕。没错,不是三十五万,是三千五百万!人民幣!而任务內容……竟然只是找一块玉?! 他干这行两年,见过最大的单子是去年那个五十万找女儿的。那已经算炸锅级別,直接惊动了运营总监。 三千五百万找一块玉? 杜小帅点开委託详情。 【委託內容:寻找一枚清朝时期古玉璧,疑似流落於龙国江南省区域。委託方愿提供古玉相关线索资料,要求指定猎人书生全程独立执行。】 【备註:不接受平台指派其他猎人,仅限书生本人接单,酬金可上浮。】 三千五百万还只是起步价? 杜小帅感到一阵窒息,他的工资条在这串数字面前渺小如尘。 他没碰那个通过审核的按钮,职业直觉告诉他,这单子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天上掉馅饼,地上有陷阱。 杜小帅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內线。 “喂,组长,我杜小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迷糊的声音:“几点了?谁死了?” “没人死,但有人可能想让人死。”杜小帅咽了口唾沫,说道:“三千五百万的寻物单子,指定书生接,海外匿名付款,系统报了s级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金额。” “三千五百万人民幣。” “我草。”组长登时清醒了,“截图发我看看。” 杜小帅截了图发过去。 组长那边沉默了足一分钟。 “小杜。” “在。” “你先別动那个订单。我打电话给值班主任。” “好。” 杜小帅掛了电话,重新盯著那个订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这瞌睡是补不上了。 五分钟后,值班主任老马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杜,別管別的了!”老马的声音十分严肃,“立刻进风控后台,给我追支付来源!快!” 杜小帅打开后台的风控系统,输入订单编號。 报告生成,杜小帅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念。” “支付来源……第一跳是新加坡的一个离岸帐户,第二跳转到了开曼群岛,第三跳……系统追到第三跳就断了,后面的节点做了多层加密,技术评估为无法穿透。” 杜小帅念完,手都在发抖。 三次跳转,离岸帐户,加密节点。 这根本不是什么收藏家找古董的路数,这是洗钱的,或者更糟——是情报机构的。 老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杜,你听我说。”老马的声音变得很低,“这个订单,你不要碰,不要截图外传,不要跟任何人討论,我现在就上报。” “上报给谁?运营总监?” “不够。”老马的声音发紧,“我直接报技术安全部。这个东西如果是我想的那样,运营总监接了也是白接。” “马哥,我能问一句吗?” “问。” “书生到底是什么人啊?之前ss级订单发给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又有人花三千五百万指名道姓要他接单……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入职的时候签的保密协议还记得吧?” “记得。” “那就別问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书生的真实身份,我们平台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连技术部都破解不了他的加密认证。” 杜小帅咽了口口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小杜,你给我记死了。”老马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书生从昂拉回来后,最高层直接下的命令——他的一切异常订单,无论金额,启动红色通道,越级直报!” “直报给谁?” “你不需要知道。” 电话掛断了。 杜小帅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个订单,感觉自己今晚值了一辈子最贵的班。 他关掉了右边屏幕上的仙侠剧,打开了劳动法全文。 ---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眾寻技术安全部负责人孟海涛被电话吵醒时,正处於深度睡眠中。 “孟总,紧急情况。” 孟海涛听完老马的匯报,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这笔钱的加密层级,和之前暗网那边的技术特徵做过比对吗?” “做了。”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层跳转的路由结构,跟我们监控到的暗网高端悬赏订单的资金流向特徵,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 孟海涛彻底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暗网的钱,通过合法渠道洗白后,灌进了眾寻的支付系统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人已经查到了书生活跃在眾寻平台上,然后通过这个渠道试图锁定他。 三千五百万的寻物委託只是个壳。真正的目的,是让书生接单后暴露行踪。 “这单子谁都不许碰。”孟海涛起身开始穿衣服,“订单状態锁定,支付通道冻结,所有关联ip位址截取留存。” “然后呢?” 孟海涛下定了决心。 “启动红线协议。” 电话那头的老马也愣住了。 红线协议是眾寻平台建立之初就埋下的一条暗线——当平台监测到涉及国家安全级別的异常情况时,绕过所有內部流程,直接向军方网络安全监察部门报告。 这条协议成立至今,一次都没用过。 “孟总,您確定?这一报上去,咱们平台……” “命重要还是平台重要?”孟海涛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有人拿我们的平台当跳板,往国家的人身上下刀子。別说你我,就是董事会全体成员跪在这儿,也兜不住这个天!” 他顿了顿,又说:“报,现在就报。” 第432章 有人……想杀书生 西山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凌晨四点二十分,加密红线电话响了。 值班参谋接起来的时候,手还端著半杯浓茶。三十秒后,茶杯搁在桌上,人已经站了起来。 “叫醒首长。” 另一个参谋犹豫了一下:“现在?首长昨天刚做完膝盖复查,军医嘱咐——” “红线协议。” 这四个字一出来,没人再废话了。两分钟后,西山指挥中心三號会议室的灯亮了。 老將军穿著军绿色棉袄,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背心,脚上趿拉著一双棉拖鞋,头髮支棱著,整个人活像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退休干部。 但他坐下来之后,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 “念。” 通信参谋將眾寻平台通过红线协议上报的全部內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三千五百万人民幣,寻找古玉,指定书生,境外匿名帐户,三次跳转,加密节点无法穿透。 老將军听完,没说话。 他伸出手。 旁边的参谋立刻递上一支烟。 老將军叼著烟,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打火机,咔了三下没打著。 参谋又递过来一个,他接过去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三千五百万,找块玉。”老將军的声音沙哑,“他怎么不说三千五百万找块砖头呢。” 通信参谋低声补充:“报告首长,眾寻技术安全部追踪资金流向后判断,支付来源的加密特徵与暗网高端悬赏订单的洗钱路径高度吻合。” 老將军弹了弹菸灰,抬起眼皮。 “翻译成人话。” 参谋咽了口唾沫:“有人……想杀书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將军的烟夹在指间,菸灰长了一截也没掉。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眯起了眼睛。 “技术上能反向定位委託人吗?” “三次跳转后加密节点断了,目前的技术手段追不到源头。但根据路由结构特徵分析,发起地大概率在北美。” 老將军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北美。”他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副参谋长试探性地开口:“首长,会不会是虚惊一场?书生之前在暗网上名气不小,或许只是某个境外犯罪组织想找他办事——” “放屁。” 老將军站起来,棉拖鞋在地上拍了一下。 “三千五百万找块玉,指名道姓要书生。你想找人办事,酬金会定这么高?还会用暗网的洗钱路子走合法平台?” 副参谋长不吭声了。 老將军背著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棉拖鞋“啪嗒啪嗒”响,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楚。 “这不是委託。”老將军停下脚步,“这是鱼饵。” “他们查到了书生活跃在眾寻上,但锁不住他的真实身份。三千五百万扔出去,只要书生接单,就得跟委託方建立联繫。一旦建立联繫——” 老將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接单就暴露,暴露就是靶子。” 会议室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老將军转头看向通信参谋:“那苏小子现在什么状態?” “李长风每天匯报,说苏名还在学校,前天刚办好图书馆的还书手续,昨天还去食堂吃了碗拉麵。” “伤好了?” “左肩还没完全恢復,跑步没问题,剧烈格斗不行。” 老將军点了点头,又问:“他手机上那个眾寻还在用?” “在用。上个月还接了两单校內找猫的活儿,一单一百五,另一单八十。” 老將军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百五?” “对。” “三千五百万他看不看得到?” “理论上看得到,眾寻的指定委託会推送到猎人端。” 老將军长吸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苏名了,这小子虽然精得跟猴似的,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怕穷。 三千五百万摆在面前,就算他觉得不对劲,万一那个脑迴路一歪,心想“我去看又不亏”呢? 老將军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太阳穴就开始突跳。 “那小兔崽子……”老將军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上次差点把命丟在大西洋里,脱离危险没几天就拉著我算帐,非说他那只掉海里的鞋垫和磨坏的裤子得算工伤,要走报销流程。” 他抬眼看向副参谋长:“你觉得,三千五百万的鱼饵摆在面前,他能忍得住不咬?” 副参谋长犹豫了一下:“首长,苏名同志的判断力一向......” “一向个屁。”老將军一巴掌拍在桌上,“他一向就是什么单都敢接!第一次出山就敢去昂拉k区!上次那个热带雨林的活儿,要不是我安排著,他能一个人骑著自行车去!” 副参谋长闭嘴了。 老將军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扭头问:“李长风知道这事了吗?” “还没通知。” “先別通知他。”老將军想了想,“那小子一激动容易打草惊蛇,现在最关键的是......別让苏名接那个单子。” “首长,要不要直接联繫眾寻,让他们把订单从苏名端刪除?” “不刪。”老將军摆手,“刪了对方会换一种方式来,留著这个饵,我们反过来钓他的鱼。” 他走到墙上那张大屏幕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地图。 “通知网络安全监察部,我要那笔钱的完整资金炼路。追不到人,就追钱,钱总要有个出口。” 老將军下意识道:“通知李长风……”话刚出口,他自己就摆了摆手,“算了,先別惊动那个二百五。” 他皱著眉想了一会儿。 “通知技侦组,在苏名的眾寻帐户上掛一个静默监控。他要是点进那个订单查看详情,第一时间报我。” “如果他直接接了呢?”参谋问。 老將军愣了一下,隨即转过身,眼神变了。 那是从战爭年代带出来的眼神,在和平时期很少展露。 “有人想在咱们龙国的地盘上,动咱们的宝贝疙瘩?” 老將军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当老子手里的枪生锈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把背心领口拉了拉,然后开始下命令。 “第一,技侦组二十四小时监控眾寻平台该订单的所有关联数据流,任何新的资金注入或信息变动,即时上报。” “第二,反情报小组便衣渗透江南大学,记住,第一要务不是抓鱼,是別被咱们自己的『神兽』发现!那小子眼睛毒,回头再拿著考勤表找我要保鏢费,我扒了你们的皮!” 参谋埋头记录的笔顿了一下,嘴角不太爭气地抖了抖。 “第三,知会外事部门,最近一个月內所有经南方口岸入境的可疑外籍人员,全部给我过一遍筛子。” 老將军站起来,拎起桌上那包被压扁的烟,往口袋里一塞。 “散会,有进展隨时叫我。” 他拖著棉拖鞋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 “对”老將军回过头,补了一句。 “你们谁跟李长风熟的,私下提醒他一声......最近盯紧点,別让那小子接什么乱七八糟的单子。但是不许提红线协议的事,就说……” 老將军想了想。 “就说总部最近在搞网络安全演练,让他配合一下。” 副参谋长应了一声。 老將军终於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棉拖鞋声渐行渐远。 值班参谋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出一口气,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首长这脾气,跟以前在边境线上骂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废话。”另一个参谋收拾文件,“这宝贝疙瘩是他亲自盯回来的,谁敢动一下试试。” 凌晨四点五十分,西山指挥中心的灯重新暗下去。 加密指令已经通过军方內部通信网络悄然下达。 第433章 乾隆爷的白玉璧 江南大学图书馆三楼自习室,苏名占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六级真题。 张皓坐在对面,啃著半根火腿肠,时不时拿笔在苏名的草稿纸上画小人。 “苏哥,你说你那个眾寻应用,找猫一单一百五,你一天能接几单?”张皓咬著笔帽,满脸好奇。 “看猫的心情。”苏名翻了一页真题,补充道:“有的猫不想被找到。” “那你这个月赚了多少?“ “四百三。“ 张皓噗嗤一声笑出来:“四百三?你上次请我吃了顿麻辣烫就花了六十,这不等於白干?” “那顿是你请我。“苏名抬眼看他。 张皓嘴里的火腿肠差点喷出来:“我请你?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你说『苏哥今天我请』,然后结帐的时候你去了厕所。” “我是真的拉肚子!” “所以你欠我六十。” 张皓:“……” 苏名继续做题,做了不到两分钟,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眾寻app的推送。 通常他不太在意推送,平台上每天都有几百条新单子,大部分是找猫找狗找前男友之类的破事。但这条推送的顏色不对。 深红色。 苏名点进去。 【指定委託——猎人:书生】 【委託类型:寻物】 【悬赏金额:3500万人民幣】 【委託內容:寻找一枚清朝时期古玉璧……疑似流落於龙国江南省区域……】 苏名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三千五百万。 找一块玉。 张皓注意到苏名盯著手机不动,好奇地探头过来。苏名手一翻,把屏幕扣在桌上。 “干嘛?“张皓缩回脖子:“你不会在看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 “在看你欠我的六十块什么时候还。” “……我明天转你。“ “加利息。” 张皓翻了个白眼,重新低头啃火腿肠。 苏名把手机拿起来,再次点开那个委託详情。 他没有立刻往下看內容,而是先点开了支付信息栏。 境外匿名帐户。 他又点开了委託人信息栏。 空的,只有一个加密id。 苏名退出详情页,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做六级真题。 做了三道题。 他又拿起手机。 苏名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拇指悬在半空。 三千五百万。 苏名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换算了一遍——按照江南大学食堂二楼十五块一份的麻辣香锅来算,这笔钱……足够把整个食堂买下来,再请全校师生连吃一个月还有余。 他重新点开委託详情,这回逐字逐句地看。 委託內容格式工整,用词考究,透著一股偽造的专业感:清朝乾隆年间宫廷御製白玉璧一枚,直径约十二厘米,正面雕龙纹,背面刻有御诗,据传於战乱年间流失海外,近年有线索显示可能回流至龙国江南省境內。委託方愿提供相关歷史档案及线索资料包,要求猎人书生全程独立执行。 苏名又把这段话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挑毛病。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他? 眾寻平台上不缺人,找古董这种活儿,有的是专业的文物鑑定师和寻宝猎人。让他找块古玉,跟让一个外科大夫去修马桶差不多——不是不能修,但没必要花三千五百万请。 除非委託人不在乎玉。 在乎的是他这个人。 第二个问题:价格。 苏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了委託备註栏。 酬金可上浮。 三千五百万还能上浮。 苏名嘖了一声。 三千五百万,这笔钱放在古玩市场里確实能买到好东西,但问题在於,真正的藏家找东西不会走眾寻这种平台。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渠道。 他们偏要走眾寻平台,又指名道姓找书生,还用境外匿名帐户付款。 这不是买玉的操作。 这是买命的操作。 苏名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六级真题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张皓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苏哥,你在真题上写什么呢?” “算帐。” “什么帐?” “一笔不划算的帐。” 张皓看了一眼苏名写的內容,皱起眉头:“成本、收益、风险係数……苏哥,你背单词就背单词,怎么还搞上投资分析了?” 苏名没理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有人真心想找一块古玉,他会怎么做?第一步,確认古玉的存在——要有来源、有传承记录、有可信的目击证据。第二步,锁定范围——具体到哪个城市、哪个圈子、哪个藏家手里。第三步,找专业的人去谈,去买,去交易。 整个过程需要的是人脉和信息,不是一个擅长追踪活人的猎人。 但这个委託偏偏反著来。 没有传承记录,没有目击证据,只有一句“疑似流落於江南省区域”的线索。“疑似”二字用得很妙——它给了足够大的活动范围,大到你可以满世界跑。 满世界跑,就意味著满世界暴露行踪。 苏名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著鱼饵二字。 张皓凑过来看了一眼:“鱼饵?苏哥你要去钓鱼?” “有人在钓我。”苏名说。 张皓一脸茫然:“谁钓你?食堂阿姨?上回她確实多收了你五毛。” 苏名没搭腔,他重新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委託页面。 支付来源:境外匿名帐户。 委託人信息:加密id。 指定猎人:书生。 酬金:三千五百万,可上浮。 四条信息,每一条单拎出来都不算离谱,但拼在一起,就好比一桌子菜全是甜的——怎么吃都不对劲。 苏名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最后那句“可上浮”。 一个正经买家在出价的时候,一定会设上限。因为他心里有底,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愿意为它付多少。只有不在乎钱的人,才会说可上浮。 不在乎花多少钱,只在乎你接不接。 “张皓。”苏名突然开口。 “啊?” “你说一个人花三千五百万找一块玉,正常吗?” 张皓想了想:“那得看什么玉,和田玉、翡翠、还是……” “清朝乾隆年间宫廷御製白玉璧。” 张皓眼睛亮了:“那牛逼啊!乾隆爷的东西,拍卖会上几千万都正常!” “但他不走拍卖行,走眾寻。”苏名说。 张皓愣了两秒。 “那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走正规渠道的原因?”张皓试探著问。 苏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方便。”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委託详情页,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接单按钮上方。 然后往下滑了一厘米。 点了拒绝。 张皓整个人弹了起来:“苏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看什么大单子?你拒了?” “拒了。” “多少钱的?” “三千五百万。” 张皓手里的火腿肠掉在了桌上。他张著嘴,看著苏名拿起六级真题翻到下一页,动作流畅得跟翻菜单似的。 “三……三千……”张皓的声音在发抖,“苏哥,你拒了三千五百万?” “嗯。” “为什么?!” 苏名把真题翻到阅读理解那一页,拿起笔在选项上画圈。 “价格给太高了。”苏名头也没抬,“不是洗钱的就是傻子。洗钱的沾上就是犯罪,傻子的钱赚了烧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赚傻子的钱,太容易的钱,背后一定有不容易的事。” 张皓瞪著苏名,嘴一张一合,半天憋出一句:“苏哥……你是真的穷疯了还是真的清醒?” 苏名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都有。”他说,“穷让我对钱敏感,敏感让我清醒。一个真正穷过的人,看到天上掉钱的第一反应不是捡,是抬头看看谁在扔。” 张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桌上捡起那根掉了的火腿肠,默默递给苏名。 “苏哥,这根给你,我请的。” 苏名接过来,看了一眼:“沾灰了。” “没事。”张皓的语气格外郑重,“三千五百万都不要的男人,不差这点灰。” 苏名低头看了眼那根沾灰的火腿肠,又看了眼张皓。 “我拒绝三千五百万,是因为有风险。”苏名把火腿肠推了回去,平静地说:“拒绝这根,是因为它真的脏。”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六级真题。 图书馆的窗外,三月的风穿过梧桐树,把新抽的嫩芽吹得轻轻晃动。 苏名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著。 那个深红色的委託页面已经显示——【猎人书生已拒绝本次委託。】 第434章 他唯一的软肋 维吉尼亚州,兰利郊外。 地下二层的临时办公区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日光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副官靠在门框上,把平板电脑翻了个面,屏幕朝向头狼。 “他拒了。” 头狼正坐在桌前,用那只造价八百万美金的机械右手练习拧矿泉水瓶盖。 金属指节收拢,伺服电机发出嗡鸣。瓶盖还没转动半圈,瓶身先发出一声刺耳的塑料碎裂声,整个瘪了下去,水从裂缝里喷出来,溅了头狼一脸。 他面无表情地把瓶子放下。 桌角已经摆了两个同样下场的矿泉水瓶。 副官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把三个被捏废的瓶子拨到垃圾桶里,从冰箱又拿了一瓶递过去。 “力反馈还是没校准?” 头狼接过瓶子,没急著拧,机械指尖在瓶身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书生在眾寻平台上拒绝了委託。详情页只打开了两次,停留时间加起来不到四分钟。”副官补充道。 “两次就够了。”头狼停下敲击,“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验证。他看出来了。” “意料之中。”副官划了一下平板,“这种在暗网做到零失败率的人,你给他一张全是甜菜的菜单,他不会觉得是惊喜,只会觉得厨子有问题。” 头狼没接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办公桌上摊著几份纸质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苏名的行为分析报告,边角已经被机械手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 “备用方案。”头狼说。 副官点头,在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文档。 “根据他过去三年在眾寻上的所有订单,我们总结出他接单的三个条件。” 副官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委託的理由要说得通,不能有明显破绽。” 第二根手指:“第二,风险要明確可控,他会评估危险程度,太高的活不接。” “第三?” “第三不是钱。”副官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判断错了。他的触发开关是——委託人的处境。” 头狼的眉毛抬了一下。 副官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列著一长串歷史订单。 “他接过的所有高难度委託,委託人清一色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找女儿的父亲,被拐卖者家属,失踪老人的子女。去年一单去昂拉k区的,委託人是个开小工厂的中年男人,倾家荡產凑了五十万。” 副官合上平板。 “他不是僱佣兵,也不是赏金猎人。用钱砸不动他,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流了血......” “他会自己站出来。”头狼说。 副官没確认,也没否认。 头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机械手无意识地握住桌沿,金属指节陷进木头里,留下五个小坑。 副官看了一眼那五个坑,决定不提醒他。上一张桌子就是这么报废的。 “他的社交网络呢?” “乾净得反常。”副官调出关係图谱,“江南大学金融系在读,室友一个,叫张皓,普通学生,没有利用价值。无直系亲属,户籍登记的监护人是江城市阳光福利院院长,姓赵,六十七岁。” 副官顿了一下。 “他每个月给福利院转帐,金额浮动很大,少的时候几千,多的时候……” “多的时候多少?” “上亿。” 头狼的手指停了。 “一个大一学生,给孤儿院转上亿?” “对,具体资金来源我们还在追。但有一点很明確......那个福利院,是他唯一的软肋。” 头狼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目前有多少人?” “三十四个孩子,加上院长和几个工作人员。” 头狼走到墙边那张丘陵地形图前,背对著副官。 “不碰孩子。” 副官手里的笔停住了。 “碰了孩子,性质就变了。”头狼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在做慈善,我只是在排除不確定因素。你动了三十四个未成年人,龙国那边会把这件事从情报层面升级到政治层面,到时候找我麻烦的就不是一个学生,是整个体系。” 副官重新落笔。 “那怎么操作?” “给院长寄一封信。” “什么內容?” 头狼转过身。 “不用威胁,也別恐嚇。措辞越平淡越好。让他知道有人在看著那些孩子——地址、人数、作息时间,写得越详细,压迫感越强。” 副官想了想:“走第三方?” “从东南亚找人寄,用当地语言手写,附一份中文翻译件,信封里再放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福利院大门的照片,要最近拍的。” 副官在平板上快速记录,抬头问:“拍摄怎么安排?总不能派我们的人飞过去蹲点,龙国那边的反情报力度......” “不用我们的人。”头狼打断他,“花钱找当地的商业调查公司,就说是做房地產项目评估,需要周边建筑的外观照片。” 副官停笔,看了头狼一眼。 “一家商业调查公司,去拍一个孤儿院的大门,然后把照片发给东南亚的第三方,再由第三方写信寄回龙国……” “有什么问题?” “链条太长了。”副官皱眉,“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 “所以你要盯紧。”头狼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 这一次,他调整了手指的握力参数,一点点地收紧。 瓶盖转动了。 没有变形,没有爆裂。 咔嚓一声。 瓶盖完好无损地拧了下来。 头狼把水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头狼放下杯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在乎那些跟他一样的孩子。当他发现有人能隨时碰到那些孩子......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报警,不会是躲藏。” “他会出来。”副官说。 “他会出来找我。”头狼纠正道。 副官收好平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封信,什么时候寄?” “照片到手之后立刻寄。”头狼说,“给他三天时间消化。三天之后,眾寻平台上会出现第二个委託——这一次,逻辑自洽,风险可控,委託人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副官明白了。 “先用信把他的情绪点燃,再用一个完美的委託把他引出来。” 头狼没有回答。他把那个完好无损的瓶盖放在桌上,轻轻转了一下。瓶盖在桌面上旋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最后晃了两晃,停住了。 --- 六天后。 龙国,江城市郊,阳光福利院。 下午四点,赵院长正蹲在院子里,和两个孩子一起修那辆半死不活的三轮车。链条掉了,他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上全是机油。 “赵爷爷,这车是不是该退休了?”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递过来一把扳手。 “退什么休,换条链子还能骑十年。”赵院长接过扳手,齜牙咧嘴地拧螺丝,“你赵爷爷当年骑这车驮过二百斤白菜,它比我结实。” 小女孩笑了。 院门口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邮递员小周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座的邮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赵院长!掛號信!” 赵院长擦了擦手上的油,走过去签收。 信封是普通的国际邮件规格,贴著密密麻麻的外文邮票,右下角盖著一个模糊的邮戳。寄件地址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字母。 “国外寄来的?”赵院长翻了翻信封,“谁给我寄国际邮件?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 小周耸耸肩:“签收就行,赵院长,我还有三十多件呢。” 赵院长拿著信封回到院子里。两个孩子凑过来看热闹。 “赵爷爷,是不是苏名哥哥寄的?” “你苏名哥哥在江南上大学,用不著从国外寄。”赵院长笑著摆摆手,“去玩吧去玩吧,让我看看是什么。” 孩子们跑开了。 赵院长坐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撕开信封。 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手写的外文,字跡工整,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第二张是列印的中文翻译件。 赵院长把老花镜推了推,凑近了看。 只有一句话。 他看完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他把两张纸叠好,重新塞进信封,压在石凳上。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进办公室,翻出那个古早的按键手机。 他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名啊。”赵院长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慢悠悠的,“吃饭了没?” 电话那头的苏名正在食堂排队,听到这个开场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赵院长从来不在下午四点打电话问他吃没吃饭。 “院长,怎么了?” 赵院长沉默了两秒。 “今天收到一封信,”老人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从国外寄来的,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院长把信封重新拿起来,展开那张中文翻译件,念了出来。 “阳光福利院,江城市郊槐安路17號。院长赵德山,现有儿童三十四人。每日早操时间七点十五分,晚间熄灯时间九点整。” 电话那头,食堂的喧闹声似乎消失了。 第435章 他唯一的软肋,被触碰了! 苏名拿著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二楼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端著麻辣香锅从他身边经过,油烟味扑了一脸。 “院长,再说一遍。” 赵院长的声音慢悠悠地道:“我说了啊,就这一句。地址、人数、作息时间,还有一张咱们大门的照片。信是从国外寄来的,上面写的外国字我不认识。” 苏名没说话。 “小名啊,这该不是你在学校得罪了什么人吧?”赵院长笑了一声,“你赵爷爷我活了六十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別担心,可能就是诈骗的新套路……” “院长。”苏名开口,声音平稳地说:“从现在起,早操取消。孩子们不要在院子里玩。门锁上,谁来都不开。” “啊?这么严重?” “我明天到。” 苏名掛了电话。 对面,张皓正捏著一根火腿肠,拿筷子在苏名的白米饭上戳洞,像在种树。 “苏哥,你发什么神经?不吃给我吃啊,我这正长身体呢。” 苏名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餐盘,转身要走。 张皓没在意,继续叭叭:“哎,你去哪?不吃啊?那个鸡腿你要不要……”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苏名的眼睛。 嘴停住了。 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苏名还是那个人,穿著那件衣服,但就是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苏哥?” “帮我把餐盘还了。” 苏名把托盘往张皓面前一推,转身走了。 张皓抱著两个托盘坐在原地,懵了整整五秒。 他身边的同寢李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哥这是怎么了?被人甩了?” 张皓转过头,声音有点发飘:“不知道……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心跳都停了。” “臥槽,你俩玩这么大?” “不是那个意思!”张皓急了,“他以前看我,像在看一个欠他六十块的人。刚才那一眼……” 张皓认真想了一下,最后总结出四个字: “像在看障碍物。” 苏名出了食堂,径直朝著学校北边的围墙走去。 张皓不放心,一路小跑追了上来,气喘吁吁:“苏哥!你干嘛去啊?请假了吗?你真要走?” 苏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皓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你先回去。”苏名说。 “你干嘛要翻墙出去?你有手机!你可以叫滴滴!”张皓指著他,拔高了声音:“你从那里跳下去摔断腿可別想让我背你去医院,我腰不好!” “叫车进不来。” “你就不能走大门吗?!大门离这不到三百米!” “大门要登记。” 张皓感觉自己在跟一面墙讲道理。 苏名没再解释,踩著墙壁上一块凸出的砖,两下攀上墙沿,手肘一撑,便稳稳坐上三米高的墙头,动作乾净利落。 墙內,张皓还站在原地,脖子仰得酸。 墙头已经没人了。 他低下头,视线在手里的餐盘和高墙之间转了转。 张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嗦著给苏名发了条微信: 【我给你转六十块钱,你路上別出事。我不是因为良心,我是怕你要是出事了这六十块就永远还不回来了】 三秒后,收到回覆: 【加利息。】 张皓盯著那两个字,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好,往宿舍走,一路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苏名刚才在墙头坐著的那一刻,风把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格子衬衫吹起来一角,看上去像要去做什么大事。 又臭又帅。 苏名走到路边拦了辆顺风车,直接去高铁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开了大概十分钟,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瞄了苏名一眼。 “同学,去哪里出差啊?” “回家。” 大叔点点头,沉默了两分钟,实在憋不住:“同学,你眼神挺嚇人的,我说个话你別介意。” 苏名没接话。 大叔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他一眼,心里发毛,没敢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车载音响里的佛经声音调大了一点。 高铁站,下午五点四十分。 去江城的车还有两张票,苏名买了一张靠窗的。 车轮动起来,站台向后退去。 苏名靠著椅背,没拿手机,没看书。 他想起读初中那年,福利院的暖气出了问题,赵院长骑著那辆老三轮去拉零件,回来时链子断了,推著车走了三公里。 推回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他自己从药箱里撕了个创可贴贴上,第二天照样起来做早饭。 有孩子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皮糙。” 后来苏名才明白,院长那天肯定很疼。 只是不说。 苏名没有去想头狼,也没有想那封信里写的那一句话。 他只是想,那个把三十四个孩子的作息时间写得明明白白的人,大概以为自己找到了他的软肋。 確实找到了。 但有些东西,不叫软肋。 那叫刀。 苏名又想起某年冬天,他问过爷爷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出手?” 爷爷把刨子放下,用很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句话: “藏拙是为了活著,但如果有人把刀架在家人脖子上,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高铁提速,窗外的景象向后飞逝。 苏名把头靠在窗边,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那张脸,此刻的神情冷峻。 第436章 书生离巢 李长风走进食堂的时候,手里夹著一份刚从保卫处列印出来的巡逻表。 他本来是来找苏名签字的,上面要求苏名每天至少在保卫处露一次面,走个流程,证明这位临时安保人员还活著。 食堂二楼人不多,李长风目光一扫,没看见苏名那张脸,倒是看见了张皓。 张皓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两份饭,一份动了几口,另一份原封不动。他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李长风走过去,把巡逻表往桌上一拍:“苏名呢?” 张皓抬起头,看见李长风那张写满军人气质的脸,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走了。” “走了?去哪了?” 张皓犹豫了一下:“翻墙走的。” 李长风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吧。”张皓挠了挠头,“他接了个电话就变脸了,说完就往北墙那边去了,我追都追不上。” “谁的电话?” “不知道,没听清。”张皓看著李长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试探著问,“李……李叔,出什么事了?” 李长风没理他,他掏出手机拨苏名的號码,响了六声,无人接听。再拨,关机。 李长风攥著手机,快步往外走,边走边打了另一个號码。 “老赵!苏名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赵正在喝水的声音,紧接著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你说什么?” “翻北墙走的,半小时前,电话关机。” 老赵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长风听到了一声椅子被踢翻的闷响。 “我去调监控!” 三分钟后,保卫处值班室。 老赵调出了北墙那段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苏名两步借力翻上三米高墙,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妈的,这小子翻墙的动作,比当年军队里最能躥的猴子还快!”老赵盯著画面,声音发紧,“关键是他往哪去了?” 李长风来回踱步,巡逻表早就被他揉成了一团。 “打他微信了吗?” “打了,不回。” “定位呢?” “他那破手机早就被他改过了,定位功能形同虚设,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长风突然站住:“他接了个电话就变脸了,说明有人给他传递了某种信息,这个信息让他立刻选择了最快的离校方式……不走大门,不打招呼,甚至不带任何武器。” “什么信息能让苏名这种人失去冷静?”老赵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但谁都没说出口。 李长风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通知校门口岗亭,调取最近一小时所有出入记录!再派两个人去高铁站查票务系统!” 老赵已经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我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等等,他用的是那张副卡还是主卡?” “他有几张卡?” “我哪知道!上次任务回来他换了三张卡,说是薅新用户优惠!” 李长风一拳砸在桌面上,牙关紧咬:“这小子……我干了二十年追踪,到头来是给我自己培养了个祖宗!”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保安探头进来:“李哥,教务处刘主任来电话,说苏名的本学期社会实践考勤表还缺……” “滚!” 门砰地关上了。 老赵一边翻监控一边嘟囔:“你说他能去哪?这小子又开始单干了。” 李长风沉著脸:“他想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说著,他突然顿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告诉我们?” 老赵停下敲键盘的手。 两人再次对视。 苏名不说,要么是来不及说,要么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以苏名的性格,如果只是普通的事,他会先谈钱再出门。他连钱都没提,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兼职的范畴。 “查到了!”老赵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高铁票务记录——苏名,身份证尾號7023,江南南站到江城的票!” “江城?”李长风愣了一下,“他真回孤儿院?” “二等座,靠窗。” 李长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等等!”老赵一把拽住他,“你追过去干什么?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去吗?万一是私事呢?你要是贴上去,他下次连高铁都不坐了,直接骑自行车走国道,你怎么追?” 李长风停住脚步,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你说怎么办?!” “报上去。” 听到这三个字,李长风的呼吸突然一滯。 “上面知道了,一是追究我们看管不力的责任,二是……”李长风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老赵接话:“二是苏名会被彻底盯死,以后连上个厕所都得报备。” 值班室陷入沉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保卫处值班室外面停著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里,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正盯著手里的监控终端。画面里,李长风和老赵焦头烂额的样子被一帧不落地收了进去。 中年人拿起加密手机,按下了唯一的快拨键。 “报告,书生离巢。江南大学安保组出现异常反应,疑似目標脱离监控范围。” 西山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老將军刚吃完晚饭,正端著茶杯准备看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来电代號,便將茶杯重重放下,身体坐直了些。 听完匯报,老將军沉默了十秒。 “李长风知道了?” “知道了,但他没有上报,疑似在自行追查。” “苏名去了哪?” “根据票务信息,目的地是江城。” 老將军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把三天內苏名相关的所有信息匯总发到我终端上,重点看江城方向有没有异常接触记录。” 掛断电话后,老將军翻开终端。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眾寻平台上报的那份3500万异常订单,又看到了网络安全监察部门拦截到的一条来自东南亚的跨境邮政记录……目的地:江城市郊槐安路17號。 老將军的手慢慢收紧,攥住了桌沿。 他又翻了两页。 邮件追踪分析:发件地为柬埔寨金边,中转节点三个,最终投递地为江城市阳光福利院。 老將军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拨通了李长风的电话。 “长风。” 电话那头,正在高速上狂飆的李长风听到老將军的声音,方向盘差点打歪:“首……首长!我正……” “你现在在哪?” “在去江城的路上。” “和谁?” “老赵开车,我……” “停车,靠边,把电话给赵卫兵。” 李长风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踩著油门的老赵。老赵听到首长两个字的时候,脚下本能一抖,车速直接从一百四降到了八十。 “给你的。”李长风把电话递过去。 老赵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接过电话,声音紧绷:“报告首长!” “赵卫兵,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车掉头,回江南大学,坐在保卫处值班室里,哪都不许去。” 老赵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是。” “把电话还给李长风。” 李长风重新接过电话,嗓子发乾:“首长,苏名他……” “我知道他去了哪。”老將军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 “你也知道?” “江城阳光福利院,对吗。” 李长风一时语塞。 老將军没有等他回话,继续说道:“你觉得他是被人嚇跑了?” “不……他不是那种人。” “他当然不是。”老將军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以为他是一只被嚇跑的兔子?他是闻到血腥味回家守窝的狼。有人动了他的家,他不是在逃,他是在回去亮牙。” 李长风握著电话的手攥紧了。 “首长,那我……” “你也去江城,但你不许进福利院,不许让苏名看到你。到了之后找当地武警支队的陈副支队长,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安排观察点。” “是。” “最后一件事。”老將军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回头告诉你们保卫处那帮人,一个大一学生翻个墙就能从你们眼皮底下消失半天,你们是看大门的还是看大门缝的?下次再出这种事,我把你们全调去北疆餵骆驼。” 李长风没敢接话。 电话掛断后,老將军起身,换上了外套。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拨通了参谋的电话。 “通知江城军分区,启动灰幕预案。阳光福利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內,所有制高点、路口、下水道井盖,全部布控。便衣为主,不著军装,不开警灯,不惊动任何居民。” 他顿了一下。 “尤其不准惊动苏名。他要做什么,让他做。我只要一个结果……福利院的所有人,包括苏名在內,都必须绝对安全。” 参谋记录完毕,试探著问:“首长,需要通知苏名本人我方已介入吗?” 老將军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不用,让那小子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就行了。他打仗的时候,比知道身后有人的时候狠。”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二十分钟后,三辆深色越野车从西山后门驶出,车灯刺破夜幕,在公路上疾驰,直奔西郊的军用机场。 第437章 老將军深夜到访 江城市郊,槐安路17號。 凌晨一点,三辆深色越野车熄了灯,停在距离阳光福利院两百米外的巷口。 陈副支队长四十出头,干过边境缉毒,身上带著洗不掉的硝烟味。身后八名特战队员清一色全套黑色战术作训服,呈標准的战术推进队形散开,微光夜视仪闪烁著森冷的幽绿光芒。 陈副支队长压低声音:“目標建筑就在前面,任务是外围布控,注意里面有个大一学生,不是目標,是保护对象。首长说了,不许惊动他。” 一名队员举手:“副支,大一学生?那我们是不是直接敲门说明情况就……” 陈副支队长重复了一遍:“首长原话,不准惊动。悄悄布控,他该睡觉睡觉,咱们该站岗站岗。明白没有?” “明白!” 八个人分两组,贴著巷墙朝福利院摸过去。 陈副支队长带著一组走东侧,绕到福利院围墙外。他用夜视仪扫了一眼地面,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 “怎么了副支?” 陈副支队长蹲下身,盯著地面看了五秒钟。 围墙根下面的泥地上,撒了薄薄一层白色粉末。粉末上面横著三根细线,高度分別在脚踝、膝盖和腰部的位置,线的两端固定在墙角的铁钉上。 细线几乎透明,要不是夜视仪的红外模式,肉眼根本看不见。 “这他妈是鱼线?”一个队员凑过来看。 陈副支队长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线的走向,目光追过去——线的另一头连著墙头上一个锈铁桶,桶倾斜放置,里面装著不明液体。 他伸手沾了一点地上的白色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洗衣粉。”陈副支队长说。 “啊?” 陈副支队长又看了一眼铁桶,桶壁上有淡蓝色的残留痕跡,他的表情变了。 “洁厕灵和漂白粉。”陈副支队长站起身,眉头紧锁,“简易毒气陷阱。踩断鱼线,桶翻液落,两种物质混合会直接產生大量氯气。强突的后果是集体呼吸道中毒,全员失去战斗力。” 队员们面面相覷。 “换西侧。”陈副支队长果断下令。 西侧小组已经在那边等著了,组长脸色不太好看。 “副支,西边过不去。” “怎么了?” “围墙下面铺了一层碎玻璃,上面盖著枯树叶,我差点一脚踩进去。”组长咽了口唾沫,“而且墙头上抹了一层黄油。” 陈副支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围墙顶部,確实有一层油光在月色下反光。 他闭了闭眼。 “南边呢?” “南边只有正门,但是门把手上……”那个队员举著手电照了一下,“涂了一层透明的东西,黏糊糊的,旁边地上还撒了红色粉末。” 陈副支队长走过去看了两秒。 “502胶水,红色粉末是辣椒麵。” 他直起腰,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面对八个精英特战队员。 “都別愣著了。”陈副支队长嘆了口气,转身面对著八个手下,语气自嘲,“我他妈带队二十一年,跟毒梟枪战,跟僱佣兵对狙,今天,咱们八个,被一袋洗衣粉给干趴下了。都记一下,回去写检討。” 没人接话。 陈副支队长掏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指挥频道。 “报告首长,我部无法按原计划进入福利院外围布控。目標建筑已被人为改造为……”他想了半天该怎么措辞,“……一个防御工事。” 通讯器里传来老將军的声音:“什么级別的?” 陈副支队长看了看洗衣粉,又看了看碎玻璃,再看了看502胶水。 “全都是日用品级別,首长。但覆盖面积完整,毫无死角。”陈副支队长的声音透著苦涩,“如果强行突入,咱们小队大半的人都得掛彩,而且行动彻底暴露。”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拍照传回来。” 陈副支队长让人把围墙四面的情况全部拍了照片传了回去。 两分钟后,通讯器再次响起。 “东南角那棵树能翻进去吗?”老將军问。 陈副支队长让人过去看了一眼。 “首长,那棵树的横枝上涂了黄油。枝下方地面放了一个搪瓷盆,盆里是石灰水。翻墙的人一定会打滑,掉进盆里。” 通讯器那头很长时间没出声。 陈副支队长等了十来秒,试探著问:“首长?” “我在想一个问题。”老將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问题?” “这小子是几点到的?” 陈副支队长看了一眼手錶:“根据高铁票务信息,他最早晚上九点到江城站。现在凌晨一点,满打满算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用洗衣粉和玻璃渣,把一个占地四百平米的院子布成了特战队进不去的阵地。”老將军感嘆道,“还全是超市能买到的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老將军点了根烟。 “你们退到外围三百米,守住路口就行。院子里的事,我自己来。” “首长!”陈副支队长急了,“里面情况不明,万一……” “他不会伤害我。” “可是您不能一个人……” “陈副支队长,”老將军的声音平静下来,“你觉得一个能用四个小时布出这种阵的人,是你八个兵能对付的?” 陈副支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的人——八个特战精英,荷枪实弹,此刻全堵在一堆洗衣粉面前进退不得。 “……是。” 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福利院正门口,老將军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的是便装,一件深色夹克,里面套著高领毛衣。没带警卫,没带武器。 他站在福利院的铁柵栏门前,往里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干在路灯下投著影子。靠西边的那棵最粗的树下面,放著一把旧藤椅。 苏名坐在藤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苹果皮很长,没断过。 老將军看著他,苏名也看著老將军。 两个人隔著一道铁柵栏门,对视了几秒。 苏名手里的刀没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 “门別碰。”苏名开口,“门把手上抹了502混辣椒麵,粘上了三天洗不掉,还辣手。” 老將军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老头子。”苏名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你那几个兵,动作挺利索,但太守规矩了。僱佣兵来的话,不会走大路,会从下水道爬,正好踩进我在井盖下面倒的那桶机油里。” 老將军站在门外,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 “四个小时,滴水不漏,不错。”老將军的目光最终停在院子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上,“但你还是留了个口子。那棵树,是个漏洞。” “我知道,那棵树可以翻进来。”苏名又咬了一口,“但第三根横枝上涂了黄油,摔下来正好砸进石灰水里。就算有人蒙著眼跳过去,落点的草地底下埋了六个老乾妈玻璃瓶,过期六年那种,瓶口朝上,里面灌满了高锰酸钾粉末。一踩就碎,粉末扬起来遇到汗液直接发热。” 苏名將指尖的苹果核精准弹进两米外的垃圾桶。他左手拽住身侧的一根绿色尼龙绳,猛地一拉。 “咔噠”一声闷响。 院门上的精钢门閂自动弹开,沉重的铁门缓缓敞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苏名看著门外的老人:“顺著地上的白线走。偏一寸,后果自负。” 老將军低头看去,地上用粉笔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从门口一直通到老槐树下。 他沿著白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到苏名面前的时候,苏名已经把另一个苹果削好了,切成四瓣,装在一个搪瓷碗里,往老將军那边推了推。 “吃吗?自己拿,刀洗过。” 老將军没拿苹果,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 苏名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个五块钱的防风打火机,啪地打著了,递过去。 老將军接过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放在石凳上。 苏名没再说话,把水果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尖朝下,稳稳插进藤椅扶手的木头里。 他往椅背里又靠了靠,看著老將军的眼睛。 老將军弹了弹菸灰,看著院子里那些不起眼却致命的布置,缓缓开口:“这些小玩意儿,挡不住真正想进来的人。” “谁来都一样,谁敢碰这个院子里的人,我让他竖著进来,碎著出去。” 老將军吐出一口烟,没接这句话。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那封信的事,”老將军说,“我们聊聊。” 第438章 掰断的胳膊,尘封的真相 苏名从藤椅扶手旁边摸出一个塑胶袋,把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兜著,扔到了老將军膝盖上。 “看完了?”老將军没低头。 “看了三遍。”苏名又咬了口苹果,“第一遍確认內容,第二遍闻纸张的油墨味道,第三遍看邮票的齿孔。” 老將军这才低头,把信从塑胶袋里抽出来。借著路灯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你怎么判断的?” 苏名用水果刀尖挑了一下信封角:“邮票是柬埔寨当地便利店卖的標准国际邮资,信封是批量採购的商务款,中文翻译件用的印表机型號是惠普436,东南亚代工厂的出货量最大的一款。” 老將军点了下头。 “信的內容你也分析了?” 苏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地址、人数、作息时间,全是正確的。这说明拍照的人来过现场。但信不是拍照的人寄的,中间至少转了两手。” “怎么看出来的?” “照片是手机拍的,用的竖构图,拍照的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站在马路对面。”苏名说,“但写信的人是左撇子,外文手写体有明显的左手书写倾斜角。拍照用右手,写字用左手,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老將军把信收好,没说话。 苏名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的结论是……发起这件事的人不在国內,甚至不在东南亚,他只是花钱雇了本地人干活。” “你觉得他不敢来?” “不是不敢。”苏名把水果刀从扶手上拔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是没必要,他在国外动动手指就能办的事,为什么要亲自跑到龙国来送人头?” 老將军弹了弹菸灰:“那他的目的?” “逼我出去。”苏名说,“信不是威胁,是请柬。他把我家的底裤都扒乾净了摆在我面前,就是告诉我……你藏不住,我隨时能碰到你在乎的人。然后等我急了、怒了、慌了,自己跑出国去找他。” 苏名转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到了他的地盘,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老將军掐灭菸头,按在石凳上碾了两下:“既然是请柬,那总有个主人,你心里有数了?” 苏名沉默了两秒。 “我不確定是谁,但我知道是哪种人。” 他把刀收起来,整个人往藤椅里窝了窝,翘著的腿换了一条。 “在纽约,我碰上一个人。前三角洲部队的,代號头狼。他手底下的僱佣兵,標配三十六人编制,配重机枪和破墙弹。” 老將军的烟刚掐灭,听到这里,手指又摸向了烟盒。 苏名继续说:“我废了他一条胳膊。” 老將军摸烟的手顿了一下。 “你废了一个前三角洲指挥官的胳膊?” “掰断的。”苏名纠正,“十字固,肘关节反向九十度,骨头响声很脆。” 老將军看著他,眼神复杂,活像在看一个拿著核弹当烟花放的熊孩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该恨我了。”苏名说,“一条胳膊的仇,加上任务失败的耻辱,换成我,我也得弄死对方。” 老將军重新抽出一根烟叼上,他吸了一口,菸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继续说头狼那条线,你打算怎么查?” 苏名的表情收了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侧,那里有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疤。 “我跟他面对面打的那一次,他说了一段话。” “什么话?” 苏名的目光落在远处福利院的围墙上,声音放平了:“他说他脸上那两道疤,是被一把三棱军刺划的。五六式,三棱的。” 老將军吸菸的动作停住了。 烟卡在嘴唇中间,一缕烟雾往上飘,但他没有呼出来。 苏名没看他,继续说:“他还说,划他那个人,是一个龙国女人。追了他三天三夜,从山脊追到河谷,又追上雪线,一个人杀了他三批断后的人。” 老將军的手开始抖。 这触动了他深埋的记忆。 烟从他指间掉了下来,滚到石凳上,他浑然不觉。 苏名这时候转过头,看著老將军。 “首长,您手抖了。” 老將军没说话,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看晚辈的从容,而是一种苏名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表情沉重、震惊,又有些被重击后的茫然。 “三棱军刺……”老將军低声重复了一遍,嗓子有些发紧。 苏名眯了眯眼,老將军的反应,超出了正常范围。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线索,老將军不会这样。他打了一辈子仗,审过无数犯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这个老人的呼吸明显加快,眼中情绪翻涌。 苏名把这个反应记在心里,但没有追问。 他只是弯腰,捡起掉在石凳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用两根手指夹著递迴去。 “火白点了,抽完。” 老將军接过烟,重新叼上。这一次他吸了很长一口,把整根烟吸短了三分之一。 他站起来了。 动作很突然,苏名都没反应过来,老將军已经走出了三步,背对著他,肩膀绷得笔直。 “小子。”老將军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苏名听得出其中的勉强。 “嗯?”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对任何人提。包括李长风,包括老赵,包括你那个室友。” 苏名没有立刻回答。 老將军转过身,看著他。月光下,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突然深了几分。 “听到了吗?” “听到了。”苏名往藤椅里靠了靠,“但我有个问题。” “说。” “您刚才的反应。”苏名的目光平视著老將军,“不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老將军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加密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一接通,他便开口,声音冷硬。 “我要二十年前『风声』行动的全套绝密档案,最高权限调阅。一个小时之內送到我手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凌晨的命令嚇到了,说了几句什么。 “少废话。”老將军直接打断,“中央军委特批权限,走我的帐號。一个小时,送不到我面前,你就去北疆数骆驼。” 掛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苏名一眼。 苏名还坐在藤椅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苹果,正准备削。 老將军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院子里这些破烂陷阱,明天天亮之前全给我撤了。孩子们早上起来一脚踩进石灰水里,我拿你是问。” 苏名头也没抬:“天亮之前?加钱。” 老將军没回头,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 他需要马上回西山。 二十年前的“风声”行动,三棱军刺,龙国女人,边境线上的追杀……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拼出的模糊轮廓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 那苏名这小子…… 老將军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福利院的灯灭了,院子里重新归於黑暗。只有老槐树下那把藤椅上,还有一个削苹果的身影。 老將军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立刻回西山!”他对著司机低吼,“快!” 第439章 我们此生无名,但愿他此生有名 西山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机密档案室的重型钢门敞开著,门口站著一个穿了全套军常服的少校,手里抱著一只深灰色的保密箱,脊背挺得笔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七分钟。 少校低头看了一眼保密箱上贴著的红色封条。 “风声”。 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最高保密等级,光是调阅权限就得中央军委特批……他当兵这么多年,连这个柜子的门朝哪开都没看过。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將军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夹克外套都没脱。 “东西呢?” 少校把保密箱双手递上去:“首长,档案齐全,封条完整,未经任何人翻阅。” 老將军接过箱子,转身就往密室走。 少校犹豫了一下:“首长,需要记录员吗?” “不需要。” “需要我在外面等著吗?” “不需要,滚去睡觉。” 少校一个立正,转身离开。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將军的背影。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爷子上一次用“滚”这个字,还是三年前某个参谋在作战会议上把敌我兵力標反了。 密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老將军把保密箱放在桌上,撕开封条。 箱子里是一摞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著红色大字: 【绝密/风声-06/行动记录】 他坐下来,打开檯灯,翻开了第一页。 行动时间:二零零六年十月。行动地点:缅北第四特区至金三角交界地带。行动目標:截获境外情报组织代號“蛇穴”的跨境通讯节点。 参与人员名单。 老將军的目光扫过一串代號,停在了两个名字上。 行动代號“朱雀”——苏婉清,女,二十六岁,主攻手。 行动代號“玄武”——苏正则,男,二十八岁,通讯官。 两个人都姓苏。 老將军的手指按在“苏婉清”三个字上面,停了很久。 他继续翻。 行动过程记录。 第一天到第七天,潜入、布点、监听。 第八天,异常。 “通讯频率疑似被对方截获,行动组决定提前执行。” 第九天。 “行动组遭遇伏击。对方兵力超出预估三倍,疑似情报泄露。” 老將军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又低下头继续看。 第十天。 “朱雀与玄武为掩护战友撤退,主动暴露位置吸引火力。” 第十一天。 “確认朱雀、玄武二人牺牲,遗体未能回收。” 老將军翻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管,走到密室角落的饮水机前面,倒了杯水。 杯子举到嘴边,没喝。 手在抖。 他把水杯放回去,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来。 下一页。 【伤亡补充说明】 “行动中,朱雀曾与敌方小队指挥官近距离格斗。据撤离人员目击,朱雀使用制式五六式三棱军刺,在对方面部造成两道贯穿伤。” “该敌方指挥官左眼下方至颧骨、右侧太阳穴至耳根各一道切割伤,伤口深度约三毫米,判定非致命伤。” 老將军目光一凝。 三棱军刺,两道伤疤,龙国女人。 和苏名在福利院转述的,一模一样。 他迅速翻到档案最后几页——人员备註。 【苏婉清牺牲时,距其子出生仅六个月。】 【苏正则牺牲前曾口头遗嘱,將来孩子由其教官抚养。】 【註:经核实,苏正则夫妻之子於二零零六年四月出生。行动结束后,其教官连同该子嗣一同失联,下落不明。】 老將军的手彻底不动了。 他盯著“阳光福利院”五个字,足足看了三十秒。 他盯著档案上“下落不明”四个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炸开另外五个字——阳光福利院。 他盯著那一行空白的后续追踪记录,足足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翻回前面,找到苏婉清的照片。 黑白照片,证件照格式。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短髮,五官清秀而锋利。最突出的是那双眼睛……安静时温柔,眼底却藏著一层寒意,隨时都能拔刀。 老將军盯著这张照片。 他想起今晚,在福利院老槐树下坐著削苹果的那个少年。 同样的眼睛。 平时收敛锋芒藏身市井,一旦触犯逆鳞,眼底爆出的便是能撕碎一切的嗜血杀意。 “妈的。”老將军骂了一声。 他翻到行动总结最后一页。 【行动失败原因分析(存疑)】 “本次行动情报泄露源头未能查明,经初步排查,排除行动组成员泄密的可能。怀疑情报泄露发生在指挥层面,但因证据不足,未能立案追查。” “建议:暂时搁置,待日后条件成熟再行调查。” 老將军一巴掌將这页纸拍死在桌面上。“建议搁置?”他咬紧牙关,字字泣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让咱们的英雄遗孤在孤儿院里,整整苦熬了二十年!” 他重新坐下来,从箱子底层翻出另一份更薄的档案。 这是阳光福利院的原始接收记录。 接收日期: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日。 接收婴儿性別:男。 隨身物品:无。 备註栏只写了一句话:“送达人为一名身份不明的老人,据当值人员描述,其身形笔挺,带有军人气质,但拒绝透露自己及婴儿的任何信息。” 老將军把两份档案並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二十年前的“风声”行动记录,苏婉清和苏正则的名字。 右边是阳光福利院的接收单,那个被標註为“弃婴”的男孩。 中间的因果链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苏名,不是孤儿。 他是烈士遗孤。 他爹妈是死在战场上的。 而且……死在了自己人的出卖里。 老將军闭上眼睛,把两份档案合在一起,用双手按住。 他在密室里坐了很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我要你把“风声”行动当年所有接触过行动计划的人员名单全部调出来,每一个。无论是退役、转业还是调岗的,一个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不需要理由。”老將军说,“这是命令。” 掛断电话。 他把那张苏婉清的黑白照片抽出来,放在檯灯下面。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淡,像是拍照的时候心里在想別的事。 老將军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去,看背面。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 “正则说如果是男孩,就叫苏名,我们此生无名,但愿他此生有名。” 老將军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档案袋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档案,走向密室门口。 推开门,走廊尽头的值班参谋立刻站得笔直:“首长!” 老將军没有应声,他只是走著,脚步有些虚浮,怀里抱著的档案有千钧之重。 参谋追了两步,小声问:“首长,您……您没事吧?” 他看见了,老將军的眼眶是红的。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脸上竟流露出深沉的悲慟。 老將军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拐进了楼梯间。他扶著冰冷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他碎裂的心上。 参谋不敢再跟,他只看到那个永远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第一次显得如此苍老,如此孤单。 终於,老將军推开了通往地面的沉重铁门。 “呼——” 西山深夜的冷风如刀子般刮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地呼吸,仿佛要摆脱地下密室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抱著档案,像抱著一个夭折的孩子,固执地朝著东南方——江南大学的方向,遥遥望去。 二十年。 原来,那孩子在孤儿院吃的每一顿饱饭,受的每一次委屈,为几块钱跟人计较的每一次,都是在替他死去的父母,替他们这群被蒙在鼓里的人,偿还不该由他偿还的债。 “正则……婉清……”老將军的嘴唇翕动著,声音嘶哑得只有风能听见,“你们的兵,来晚了……” 他站在寒风中,像一尊雕塑,许久未动。 然后,他用颤抖的双手摸出手机,给李长风发了一条加密简讯。 他颤抖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像是立下一个血誓。 “看好我们的孩子。” 第440章 烈士遗孤,苏名! 苏名是被院子里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二分。 昨晚他拆了所有陷阱,拆到凌晨三点才歇下。赵院长特意给他铺了以前那张小床,床单还是十年前的老花色,洗得发白但叠得整齐。 引擎声熄了。 苏名翻了个身,闭著眼竖起耳朵。一个人的脚步,皮鞋,步幅偏大但落脚犹豫……这是老將军,但走路节奏不对,比昨晚慢了三分之一。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下,老將军正站著。 夹克换了一件,但裤腿上有一道摺痕——坐了一夜没换。手里夹著没点的烟,脸上…… 苏名脚步一顿。 老將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老槐树斑驳的树皮上,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眼中的血丝比树纹还要密集。 苏名扫了他一眼,把手揣进睡衣兜里,慢悠悠走过去。 “首长,您这是通宵打麻將输了?” 老將军看著他,就这么看著,没接话。 “输多少?”苏名继续试探,“我这边可以提供小额贷款服务,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良心价。” 老將军把没点的烟揣回兜里,他从腋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手里攥了几秒。 “坐。” 苏名挑了下眉,他拎了把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面,翘著二郎腿,拖鞋在脚尖晃。 老將军没坐,他在苏名面前站了有五六秒,然后把文件袋递过去。 “看看。” 苏名接过来,牛皮纸袋没有封口,但外面盖著一个红色的密级章,章上的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 “这要是什么劝我入伍的宣传册,您可以省省。”苏名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口往里看。 第一张纸,行动记录封面。 【绝密/风声-06/行动记录(节选副本)】 苏名的手停了。 “风声”这两个字,他在昨晚的对话里刚跟老將军提过,那是头狼嘴里说出来的词。 他抽出文件,一页页翻。 行动时间、行动地点、行动目標。 这些他看得很快。 然后翻到人员名单那一页。 行动代號“朱雀”——苏婉清。 行动代號“玄武”——苏正则。 苏名翻文件的动作顿住了。 苏。 两个人都姓苏,跟他一样姓苏。 他抬头看了老將军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行动第十一天。 “確认朱雀、玄武二人牺牲。” 翻到后面的人员备註。 【苏婉清牺牲时,距其子出生仅六个月。】 【苏正则牺牲前曾口头遗嘱,將来孩子由其教官抚养。】 【註:经核实,其教官退伍后携该子嗣失联,下落不明。】 苏名盯著这几行字,拖鞋不晃了。 退伍,教官,携子嗣失联。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退伍老兵,侦察连,收养了一个孤儿院的孩子。 教了他痕跡学、格斗、生存技能、开锁、语言…… 教了他一切。 苏名把文件袋翻了个底朝天,从最后面抽出一张照片。 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髮,五官清秀,眉眼之间带著一股劲儿。 苏名盯著这张脸看了很久,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长得像谁。 在孤儿院的时候,別的孩子会说“我长得像我妈”或者“我爸鼻子也这样”,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眼睛,是她的。 苏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跡很潦草,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正则说如果是男孩,就叫苏名。我们此生无名,但愿他此生有名。”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响。 苏名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苏名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正常的,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尾音,“我爷爷,其实是我爹妈的师傅?” 老將军点了下头。 “他退伍之后把我从福利院接走,教了我十年,是因为他答应了我爹?” 老將军又点了下头。 苏名沉默了三秒。 “也就是说,我是个二代特工?” 老將军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这些年摆地摊、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的,工龄能算进体制內吗?抚恤金和二十年的工资,总得给我补发吧?” “你他妈闭嘴。”老將军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名闭了嘴。 他听出来了,老將军的嗓子是哑的,那种哭了一整夜之后的哑。 苏名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淡,像是拍照的时候在想別的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岁,爷爷教他在山里追踪,他追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追到,坐在石头上哭。爷爷蹲在他面前,用粗糙的手掌搓了搓他的脑袋,说了一句话。 “別哭,你以后会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猎人。” 当时他以为爷爷在安慰他。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安慰,那是一个老兵对战友的遗孤立下的军令状。 苏名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 “首长。”他抬起头。 “嗯。” “我那些年在孤儿院吃的苦、受的委屈,不算您的帐上。”苏名说,“那是我自己的日子,跟別人没关係。” 老將军用力握紧了手。 “但是——” 苏名站起来了,小板凳被他蹬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们的命,得有人还。” 老將军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皱巴巴睡衣的年轻人。 苏名抬手抹过眼角,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的凉意,快得仿佛那滴泪从未出现过。 擦完之后,他的眼睛变了。 那种平日里算计饭钱的精明劲儿消失了,变成了一种让老將军后背发麻的东西。 和照片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苏名把文件袋塞回老將军手里。 “首长,这个您收好。”他说话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甚至还笑了笑,“复印件不能留在我这,万一被我室友翻出来,他能发三百条朋友圈。” 老將军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颤抖。 苏名已经转过身,往屋里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首长。” “什么?” “內鬼。”苏名的声音很轻,“档案里写了,情报泄露源头未查明。” 老將军的呼吸停了一拍。 “查到了告诉我,或者我自己查。”苏名说完,转身推门进屋。 门关上了。 老將军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 早上六点半的福利院很安静,楼上的孩子们还没起床,只有厨房里赵院长在叮叮噹噹地准备早饭。 老將军掏出烟,这次点上了。 他抽了一口,抬头看著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 枝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春天快来了。 第441章 內鬼的影子 厨房飘出的米粥香气,將苏名从沉思中唤醒。 他已经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孩子们陆续起床,扯著他的袖子喊“苏名哥哥”。他摸了摸最矮那个的脑袋,目光扫过操场边。 六个人,蓝外套白球鞋,游客打扮。但站位封死了所有进出路线和视觉盲区,视线交织成网,没有一秒钟的监控死角。 他数完,站起来,进厨房端了碗稀饭,喝完洗了碗,背上包,站到院门口。 赵院长追出来,手里拎著油条:“小名!饭都没吃完!” “喝了粥了。”苏名接过油条咬了一口,“院长,操场边上那几个叔叔是自己人,不认识他们別乱搭话。” 赵院长往院墙边瞧了一眼,把声音压低:“是当兵的?” 苏名说:“当保安的。您该咋过咋过,別让孩子往那边跑就行。” 赵院长点头,又往他背包上瞅了一眼,欲言又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名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小名……” “嗯。” “注意安全。” 苏名顿了一下,没回头,抬手挥了挥,走到路口拐进了巷子。 福利院周围三公里,已经全是老將军的人。他確认过了。 走了能有两百米,他把油条剩下那半截塞嘴里,掏出手机,发了条加密简讯给老將军: “院子那边,我走了,您多费心。”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始终没有回覆。苏名將手机揣回兜里,这无声的默契让他彻底放心,迈步走向高铁站,背影决然。 同一时间的江南大学保卫处。 一辆掛著军区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保卫处门口,后车门打开,出来个穿常服的中年人。肩章上一颗金星,少將。 身后跟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参谋,手里夹著公文包,走路带风。 李长风正蹲在办公室门口修一张瘸腿的摺叠椅,抬头瞄了一眼军牌號码,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老將军那条线的车。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少將迈进保卫处的大门,脚步停了。 目光扫过脱皮的墙面、贴著课程表的通知栏、角落里堆著的八个灭火器,以及桌上那台屏幕裂了纹的显示器。 “李大校,你们这个保卫处……”周少將环视一周,眉头拧成了疙瘩,最后目光落在那台古董饮水机上,“很有……艰苦奋斗的风格啊。” 李长风笑了笑:“凑合过唄,將军。” 少將把目光从那台古董级饮水机上收回来,开门见山道:“我姓周,总参监察处。奉上级指示,对你们处对外合作中涉及的一名在校学生进行例行审查。” 他把文件递过来。 李长风接过去翻了两页,脸上还掛著笑,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文件標题写著:《关於江南大学在校生苏名涉嫌参与非授权跨境行动的立案调查通知》。 “周將军,”李长风合上文件夹,“苏名是我们保卫处登记在册的学生巡逻队成员,日常工作就是查校园门禁、登记来访车辆,您说的那个“跨境行动”......” “文件上写得清楚。”金丝眼镜参谋插话,推了推镜框,“我们掌握的材料显示,该生近半年內多次出现在境外危险区域,与多起涉外事件存在关联。监察处有权对其进行人身自由限制,在调查期间禁止其离校。” 李长风看了这位参谋一眼。 年轻,三十出头,食指第二关节有常年握钢笔的凹痕,鞋底乾净得能反光......文职,没下过基层。 隔壁值班室,老赵端著搪瓷缸子探出头,瞄了眼那颗金星,刚想缩回去,就被李长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硬著头皮喊:“首长,喝水不?刚烧的。” 周少將没搭理他。 老赵自己接话:“不喝是吧,那我就不跑了。” 说完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值班室门口,搪瓷缸子往腿上一放,一副看大戏的姿势。 周少將皱了皱眉,对李长风说:“李大校,我需要调阅苏名的全部在校活动档案、出入校记录,以及......保卫处与其有关的一切內部文件。三天之內,这名学生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校园范围。” 李长风没立刻答话,他把那份文件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和批准章。 章是真的,流程走的也是正规路子。 但批准人那一栏,盖的是总参监察处副处长的章——不是一把手。 老赵在后面吨吨喝了三口水。 李长风把文件合上,笑容重新掛回脸上:“周將军,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样,档案我安排人给您整理,今天內肯定齐全。但苏名本人目前不在校內,回来的时间不確定......期末复习嘛,学生泡图书馆泡通宵也正常。” 金丝眼镜参谋冷笑了一声:“大校,我们的建议是......在他回来之前,不要通知他。” 李长风笑眯眯地点头:“明白明白,保密纪律。”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指了指办公室唯一那张没瘸腿的椅子:“將军您坐,我去给您复印材料。” 说完他往外走,经过老赵身边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右手食指在裤缝边轻轻弹了两下。 老赵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嘴里嘟囔著“去趟厕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周少將和金丝眼镜参谋两个人。 参谋绕著保卫处转了一圈,打开文件柜翻了几下,回头对周少將压低声音说:“材料很少,这个保卫处……不太正常。一个大校蹲在大学当保安,怎么看都不对劲。” 周少將坐在那把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门外的林荫道上。 周少將说:“所以上面才让我们来。那个学生,必须钉在这所学校里,哪儿都不能去。” 他沉声说道,语气决绝。 中午十二点半,苏名在江南大学东门附近下了车。 他没走正门,绕到学校东侧那条小吃街,买了杯奶茶,拐进体育馆旁边的器材仓库后巷。 他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视线穿过一排梧桐树,正好能看见保卫处那扇没拉窗帘的窗户。 窗內,周少將正与参谋低语。 苏名咬著吸管,目光却锁在对方左腕上。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私人订製款,幽蓝的錶盘在室內光下闪过冷光。 这玩意儿,可不是靠军人津贴能买得起的。 奶茶喝完,苏名把空杯子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嘴角微扬,神情懒散,眼神里却透出几分算计。 来得倒挺快。 苏名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442章 信息不对称的战爭 苏名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李长风已经堵在楼道里了。 这位大校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脸上写著四个大字:你完了。 “江城那边完事了?”李长风压著嗓子,把他拽进楼梯间,“总参监察处来人了,少將,姓周,下了文件要把你钉在校园里。” 苏名把背包往肩上正了正:“知道,我看见了。” 李长风愣了:“你看见了?什么时候?” “他车停在保卫处门口的时候。”苏名靠著楼梯扶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百达翡丽5711,蓝面钢壳,二手市场报价一百三十万起。总参监察处副处长的审批章,正常流程得走七天,他三天就拿下来了。” 李长风愣住了。 苏名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很轻:“李哥,这位周少將,不乾净。”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老头子那边已经在查了。但查归查,文件是真的,章是真的,你现在出不去。”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名想了想,问:“保卫处有wifi吧?” 李长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wifi,能上网的那种。密码多少?” 李长风的脸抽了一下:“你现在被人盯著,境外有人要杀你,体制內有內鬼堵你......你问我wifi密码?” “用流量太贵了。”苏名理所当然地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较费网。” 李长风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小纸条递过去,上面写著一串字符。 “这是保卫处內网的独立加密通道,跟学校的公用wifi不在一个系统里。”李长风紧盯著他,“苏名,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名接过纸条,冲他笑了一下。 “李哥,你知道眾寻平台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李长风没接话。 “因为它解决了一个核心问题……信息不对称。”苏名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有人找不到东西,有人能找到东西,平台把他们撮合到一起,收个中间费。” “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要反过来用这套逻辑。”苏名转身上楼,“有人想找到我,有人想找我赚钱。我把他们撮合到一起……让他们互相消耗。” 李长风站在楼梯间里,看著苏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 苏名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戴著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第一步:身份。 他用三层代理跳板登录暗网,在一个专门做离岸公司註册的地下市场里,花了二十分钟和一千二百美金,註册了一家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公司名字他想了五秒钟,最后打上去四个字母:kfcx。 全称:k区风控諮询有限公司。 李长风要是知道这名字,大概能当场心梗。 第二步:包装。 苏名在暗网的几个高端情报交易论坛里,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发布了一条招聘启事。 措辞他琢磨了十分钟,改了三版。太假不行,太真也不行。得像那种刚拿到融资、老板脑子不太好使但钱管够的创业公司。 最终版本: 【kfcx急聘|高薪数据回收专员】 【工作地点:龙国南云省边境(具体坐標面议)】 【薪酬:800万美金/单人,团队作战另议】 【任务简述:回收一批遗失在废弃矿区的加密硬碟,內含某跨国集团核心財务数据。硬碟已被第三方截获並藏匿於指定坐標。需具备独立作战能力及反侦察经验。】 【附加条件:自备武装,自负伤亡。kfcx仅提供情报支持与事后结算。】 【联繫方式:暗网专属加密频道(24小时內有效)】 苏名看了一遍,觉得还差点意思。 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註:本公司法务团队全球覆盖,接单即视为同意免责条款。如因自身能力不足导致任务失败,本公司不退定金,不负责善后,不接受差评。】 苏名打完这行字,笑了笑。 第三步:诱饵。 光有订单不够,得有內幕消息让人觉得这事是真的。 苏名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了三个不同的暗网情报贩子帐號。这些號他养了两年多,信誉分都在九十以上,专门用来做信息投放。 他用三个號分別在不同的板块发了三条看似不相关的帖子: 第一条——“听说南越边境那个废弃锡矿最近有人活动,夜里有直升机起降。” 第二条——“朋友在金三角做物流的,说最近有批货要从矿区走,保护费开到了天价。” 第三条——“有没有人知道kfcx是什么来头?刚冒出来的公司,出手阔绰,八百万美金一个人头的活儿,疯了吧?” 三条消息发完,苏名靠回枕头,开始等。 暗网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第一条帖子发出去十二分钟,就有人跟帖:“锡矿那边確实有动静,我弟在边境跑单的,说上周看见有生面孔买了三箱弹药。” 苏名看到这条,差点笑出声。 这条跟帖是真的,他没料到有人会主动帮他补充“证据”。暗网上的情报贩子就这德性——只要有人起了个头,后面的人为了显示自己消息灵通,会拼命往上加料。 二十分钟后,第三条帖子下面已经有人在討论kfcx的背景了。 “八百万一个人?这公司股东是不是印钞机?” “別管股东是谁,钱是真的就行。我朋友查过付款渠道,定金已经託管在第三方担保平台了。” 苏名看到定金已託管这条的时候,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定金確实託管了。总共五万美金——是他上次在非洲时,顺手从血斧那几个军阀帐户里搂的零头。一直没花,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五万美金的定金,在暗网担保平台上掛著,任何人查询都会显示资金真实,已锁定。 至於那八百万美金的尾款,苏名压根就没准备给。 因为接单的人到了坐標之后会发现——那里除了荒山野岭和几只野猪,什么都没有。 等他们反应过来被耍了,想找kfcx算帐的时候,这家公司在开曼群岛的註册信息里只有一个假名字、一个假地址,和一份写得密麻的免责条款。 苏名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做完这一切,苏名终於安心地睡了。 凌晨四点,维吉尼亚州,兰利郊外。 副官的平板电脑疯狂震动。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点开暗网的监控仪錶盘,脸色大变。 “长官!”副官衝进头狼的办公室,“出事了!我们在暗网掛出去的悬赏……接单的人全撤了!” 头狼正在用机械手练习摺纸鹤。第七只纸鹤在他指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说清楚。” “有人在暗网发布了一条高额订单,八百万美金一个人,回收数据,坐標在南越边境的废弃矿区。十七个接了我们五百万悬赏的杀手里,已经有十一个临时毁约,转接了那个订单!” 头狼停下了摺纸的动作。 “八百万?” “对,比我们的出价高了三百万。而且那个订单的坐標……”副官把平板递过来,“和我们计划中要引苏名前往的地点,方向完全相反。” 头狼盯著屏幕上那个“kfcx”的公司名称,机械手的指节缓收紧。 桌上第八只纸鹤的命运,和前七只一模一样。 副官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头狼抬起头,目光冷得能冻住人的血液:“查,这个kfcx,给我查到底。” 此刻的暗网上,十一名顶级杀手正从世界各地,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坐標极速靠近。 而苏名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睡得正香。 第443章 头狼入境,请君入瓮 维吉尼亚州,兰利郊外。 副官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头狼正在用机械手练习叠扑克牌。 准確说,是试图叠。桌上已经有一堆纸浆碎片,那是今天第三副扑克的遗体。 “长官,kfcx那个壳公司查到了。”副官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开曼群岛註册,法人信息全是假的,註册资本一美金,担保平台上的定金也只有五万。” 头狼把手里那张被捏成麵条状的方块k扔进垃圾桶:“五万就骗走了我十一个人?” “严格来说,还不到五万。”副官翻了一页,“那个平台收了手续费。” 头狼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副官。 副官继续匯报:“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头狼转过身。 副官把平板递过来:“我们在东南亚的三条资金线路,全断了。” 头狼接过平板。屏幕上列著三个帐户的实时余额。 金边中转户:0.00 曼谷洗白户:0.00 仰光担保户:余额不足以支付本月维护费用。 头狼盯著那三个零,面无表情。 “怎么断的?” 副官调出追踪记录:“有人在暗网上冒充我们的下游接货商,用偽造的提款密钥把金边那个户头清空了。曼谷那边更离谱......对方直接给银行递了一份司法协助函,是用缅甸反洗钱机构的公章偽造的,银行看都没看就冻结了。” “仰光呢?” 副官没说话。 “仰光那个最麻烦,对方偽造了一份完整的黑市军火交易流水,直接触发了当地金融情报部门的最高级別反恐洗钱预警,帐户被永久冻结查封了。” 头狼把平板放回桌上,动作很慢。 “也就是说……有人用偷、骗、举报三种方式,在四十八小时內把我们在东南亚的全部流动资金清了零。” 副官点头。 “一共多少?” “两千三百万美金。” 办公室安静下来。 然后头狼的机械手握住了桌沿,木头髮出吱呀的惨叫声。他鬆开手的时候,红木桌面上多了五个两厘米深的指印。 副官默默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玩意儿可是公家的。 “还有。”副官翻出另一份文件,“暗网那十一个转投kfcx的杀手,已经有六个到了坐標位置。他们发现那是片荒山,连个人影都没有。现在暗网论坛上全是骂帖,说kfcx诈骗,要联合起来找幕后老板算帐。” 头狼站在窗前。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长官,您觉得kfcx和切断资金线路的人,是同一个人?” “废话。”头狼终於开口了,嗓音沉而冷,“他先用kfcx把我的刀收走,再趁我手里没刀的时候抄了我的家。” 副官想了想:“一个大一学生,怎么知道我们的洗钱线路?” 头狼靠在窗框上,机械手的指节有规律地收合。 “他不需要知道。”头狼说,“他只需要顺著我发悬赏的那笔钱往回追,我当时用了三次跳转,第一跳是金边……他没追到我,但他追到了金边那个中转户。” 副官脸色变了。 “所以……我们花五百万美金髮悬赏的时候,等於把自己的资金线路图亲手递给了他?” 头狼没回答。 他走到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钢笔……左手拿的。机械手现在还是会把钢笔捏成废铁,他已经学会用左手处理精细活了。 “剩余可调动资金有多少?” 副官在平板上查了查:“除去固定资產和在途合同,流动资金还有……四百一十七万美金。” “够用。” 副官抬起头。 头狼把钢笔放下,转身走向墙上那张地图。地图標註的是龙国南部与南越交界的边境地带,有一片区域被红色马克笔圈了起来。 “召回第三梯队,全员。” 副官愣了:“长官,第三梯队是预备役,主要负责本土安保......” “我说全员。”头狼转过身,“带满编装备,四十八小时內集结到中转点。” 副官站直了,手里的平板贴在身侧。他看出来了,头狼不是在下命令,是在赌。 “目標地点?” “龙国与南越的交界废弃矿区。”头狼指著地图上那个红圈,“那小子的行为模式很清楚......他不出国。从k区到非洲再到纽约,每次境外行动都是別人请他去的。他的安全区在龙国境內。” “所以?” “所以我不等他出来了。”头狼把手里那支钢笔往桌上一扔,“我亲自去。”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老板一条八百万美金的胳膊没了,两千三百万美金的流动资金没了,五百万美金的悬赏打了水漂,十一个顶级杀手被一家註册资本一美金的壳公司骗走了。 总计:亏损超过三千六百万美金。 而对面那个人,付出的成本是……四万九千八百七十二美金的定金,加上一千二百美金的公司註册费。 副官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镇定,但握著平板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低声匯报,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长官,我確认了三遍,一个不到五万美金的骗局,撬动了我们三千多万的资金盘。这种事……我入行十五年,闻所未闻。” 头狼没搭理他。 “四十八小时。”头狼走向门口,“第三梯队在金边集结,走陆路进边境。” “长官。”副官正了正领带,“您带人进龙国边境,如果对方有军方保护......” “他现在没有。” 副官蹙了下眉。 “我安插的那颗钉子,已经把他锁死在了校园里,正好为我清空了外围的障碍。”头狼推开门,“龙国军方的注意力被我分散了,他们在忙著查內鬼。等他们查完,我已经撤了。” 副官跟著走出去,脑子里还在转:“万一他不去矿区呢?” 头狼停下脚步。 “他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知道……我在那里。”头狼头也没回,“这个年轻人有个毛病,跟他妈一模一样。你越追他,他跑得越快。但你站在原地等他,他反而会自己走过来。” 副官没说话。 “这叫什么?”头狼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冷风灌进来。 副官接了一句:“请君入瓮。” “不。”头狼走进冷风里,“这叫……我请不动你去美国,那就让你自己爬过来。” 四十八小时后。 龙国南部与南越交界,废弃锡矿外围。 三架民用直升机前后落地,旋翼捲起的风把枯草压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僱佣兵鱼贯而出,全套黑色战术装备,面罩遮住口鼻。 最后下来的是头狼。 他站在碎石地上,抬头看向北方,那是龙国的方向。 机械右手攥紧,金属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副官走到他身边,手里拿著卫星电话。 “消息已经通过三条渠道放出去了。”副官说,“暗网、眾寻的地下频道、还有他那个室友常逛的游戏论坛。” 头狼点了下头。 “现在开始计时。”他说,“我给他七十二小时。” 副官收起电话:“如果他不来呢?” 头狼蹲下身,用左手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那我就让福利院再收一封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一封,没有翻译件。” 第444章 七十二小时,生死邀约 江南大学东门外,一辆黑色考斯特商务车停在梧桐树荫下。 车內,一个穿深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在通话。他的军衔藏在大衣里面,但车窗的防弹玻璃厚度和前后两辆隨行车辆的配置,已经说明了一切。 “確认了?人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加密后失真的声音:“四十八小时前落地金边,已过境。卫星照片显示废弃矿区有至少八十人规模的武装人员集结。” 中年男人掛断电话,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敲著车窗扶手,大衣下的军衔和车窗的防弹厚度,都彰显著他的身份。 昨天他派周少將来江南大学,只是想把苏名钉在校园里。按照原计划,只要苏名不出校门,头狼在边境等到发霉也没用。 但头狼提前行动了。 他妈的,这不在他的预案里。 他闭了一下眼,头狼那条疯狗带著满编战斗人员入境,一旦苏名真的跑去赴约,两边打起来,不管谁死谁活,都会炸出二十年前那档子事。 二十年前风声行动的情报泄露源,至今未查。他脑海中“风声行动”那份尘封的卷宗一闪而过。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牵动著一根足以顛覆棋局的线。而苏名,就是最不稳定的那一根。 他拿起车载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老周,启动反恐预案,藉口用三月份那个联合演习的壳子,把江南市的出城通道全部管控起来。高铁站、火车站、长途客运站、高速入口,全部设卡。” 电话那头的周少將明显愣了:“副局长,这个动静太大了,得上报……” “来不及了,你就说接到可靠情报,有境外恐怖分子潜入江南市。先斩后奏,责任我担。” “是。” 掛断电话后,他从大衣內袋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心。 他做这个决定的理由很充分……保护苏名。 至少纸面上是这样。 …… 同一时间,江南大学学生宿舍。 苏名窝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在检查暗网上那个kfcx壳公司的后台数据——確认杀手们已经骂够了、散了,准备关掉伺服器。 加密频道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匿名,通过三层中继节点转发,但路由痕跡刻意没有做深度清洗,对方根本不怕他追踪。 苏名点开。 【你应该知道我在哪里,矿区东北方向,三號竖井旧址。我带了够多的人,够多的枪,够大的耐心。】 【七十二小时。】 【你如果不来,我会让江城那个福利院收到第二封信。这次不是照片,你知道我能做到——我在缅北做过更脏的事,对付十几个不到一米五的目標,用不著七十二小时。】 【你母亲当年追了我三天三夜。我给你三天,够公平了。】 苏名盯著屏幕,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 宿舍里很安静,上铺的呼嚕声均匀平稳。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不到一米五的目標。” 苏名合上了电脑。 他坐在黑暗里大概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没发出任何声响。从床底拉出那个褪色的军用挎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摺叠剔骨刀,风箏线,泛黄笔记。 他往挎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瓶水,一包压缩饼乾。 然后他打开手机,查了一眼去南云省方向的车次。最近一班经停瑞城的绿皮火车,凌晨四点十二分从江南站发车。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 时间够。 苏名把手机塞进兜里,拉上挎包拉链。路过书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撕了张便签纸。 写了四个字:出去办事。 贴在室友杯子上。 然后他拿上学生卡,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苏名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七十二小时。 他算了一下,绿皮火车到瑞城要十九个小时,从瑞城到边境废弃矿区坐黑车大概六小时。加上中间的衔接,满打满算三十小时到。 剩四十二小时的作战窗口。 苏名把手机锁屏,下楼,刷卡出了宿舍楼门禁。 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他沿著主干道朝南门走。南门有二十四小时通道,刷学生卡就能出。 出了校门,苏名叫了辆网约车,目的地江南站。 车开了不到三公里,堵了。 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著警灯,三辆警车横在马路中间,拉了路障。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在逐车检查。 网约车司机骂了一句:“大半夜的查什么呢。” 苏名从后座探头看了一眼,路障后面不止三辆车,不是普通交警的装备。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地图,打开实时路况,主干道全红,连二环都堵了。凌晨两点的江南市,不该有这种路况。 苏名退出地图,搜了一下“江南市”。 最新一条热搜,十五分钟前发的:【江南市公安局发布通告:因反恐联合演习,今日凌晨至明日中午,全市主要交通枢纽將实施临时管控,请市民配合。】 苏名看著这条通告,把手机放回兜里。 反恐演习。 凌晨两点临时发的通告,连个具体时间范围都是模糊的“今日至明日”。正经演习从来都是提前一周通知,还得上新闻联播。 有人在封城,封的是他。 苏名拍了拍前座:“师傅,前面过不去了,我在这下吧。”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把周围的情况扫了一遍。三百米內有两个路口,都设了卡。北边来的方向也有警灯在闪。 三层封锁线,把南站围得水泄不通。 苏名站在路灯下,把挎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了二十米。 路边有一排商铺,全关著门。其中一家外卖站点,捲帘门拉了一半,里面停著七八辆充著电的电动车,墙上掛著一排黄色工服和头盔。 苏名弯腰钻了进去。 三分钟后。 一个骑著破旧电动车的骑手从商铺后巷拐了出来,他穿著黄色外卖工服,戴著半盔,后座绑著保温箱,悠地朝西边骑去。 他经过第一道路障的时候,减速,从保温箱里抽出一份包装完好的外卖,那是站点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展示用模型。 “哥,借过,这单超时了要扣钱。”苏名冲检查的人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对方扫了他一眼,黄色工服、保温箱、疲惫的表情、后座还贴著“月跑八百单王者骑手”的贴纸。 挥手放行。 苏名骑过路障,保持著正常速度。 到了第二道封锁线,这次查得更严了,有人拿著手电往车上照。苏名剎住车,主动掏出手机亮了一下接单界面——那是他两个月前为了送外卖赚生活费註册的真实骑手帐號。 “赶著送单呢哥,商家那边催死了。” 手电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第三道封锁线在城郊结合部的高架入口,这里的人明显不一样了,配了枪,耳朵里塞著通讯器。 苏名没走高架。 他在距离封锁线五百米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下了车。电动车锁在一根电线桿上,黄色工服脱下来叠好塞进保温箱里。 巷子尽头有一个老式的雨水井盖。 苏名蹲下来,用挎包里的摺叠剔骨刀背撬开井盖边缘,双手一抬,铸铁盖子被他悄然挪开。 井盖挪开,一股混合著腐烂物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苏名毫不在意,把挎包带子在手腕上缠紧,隨即跳了进去。 四十分钟后。 江南南站东侧,一条废弃铁轨旁的排水沟出口。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扒住了水泥边缘。 苏名翻上地面,半跪在碎石路基上。他的裤腿湿了小半截,鞋上沾著污泥,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恶臭。 他看了一眼腕錶,三点四十七分。 列车四点十二分发车。 苏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远处站台的灯光昏黄,绿皮火车的轮廓已经停在轨道上了。 他贴著废弃月台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了两名打著哈欠的夜间巡检员,最终借著一节货运车厢的掩护,悄悄翻进了站台。 苏名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上,挎包塞在座位底下。 车厢里零星坐著几个乘客,大多在打瞌睡。没人注意到这个穿著普通卫衣、背著旧挎包的年轻人。 列车缓缓启动。 苏名靠著车窗,看著江南市的灯火开始往后退。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就是边境了。 第445章 风声行动的替补队员 清晨六点二十分,李长风被一通电话吵醒。 来电的是校门口的保安小王,声音带著哭腔:“李处长,咱学校南门外面拉了铁马,掛著反恐演习的横幅,三辆装甲车堵在马路中间,学生出不去进不来,食堂送菜的货车也被截了……” 李长风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 江南市公安局官方通告,凌晨两点十三分发布。 他盯著那个时间,脸色冷了下来。 凌晨两点发反恐通告,跟闹著玩似的。 他披上外套衝出保卫处的门,差点跟端著搪瓷缸子的老赵撞个满怀。老赵的杯子里冒著热气,人却已经完全清醒了,一脸凝重。 “你也看到了?”李长风问。 “看到了。”老赵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我刚在校门口转了一圈,东门西门南门全封了,北门留了条缝,只走有证件的教职工。查证件的人我不认识,但装备是武警的。” 李长风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转。 昨天周少將来保卫处,要限制苏名出校。昨晚凌晨两点,全城封锁。 这两件事搁在一起,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有人在堵苏名。 他掏出手机,给苏名发了条消息。 未读。 打电话,关机。 李长风握著手机站了三秒,然后拨通了另一个號码。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是老將军身边的参谋。 “苏名呢?”李长风开门见山。 参谋那边沉默了一下:“李大校,这个……首长说让我转告您,小苏同志目前安全。其他的,暂时不方便说。” “暂时?”李长风声音压低了,“全城封锁是谁下的令?” 参谋又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五个字:“不是我们的人。” 李长风把电话掛了。 他妈的。 李长风转过身,发现老赵已经不在走廊了。他走进值班室,看见老赵正蹲在铁皮柜前面翻东西,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掏出一块红砖。 普通的红砖,稜角分明,上面还沾著点水泥灰。 李长风看著那块砖:“你什么时候备的这个?” “上次校门口流浪狗咬人,我顺手从工地捡的,一直没扔。”老赵掂了掂,塞进外套內兜里,拍了拍,“走吧。” “去哪?” 老赵把搪瓷缸子也拎上了:“周少將不是住学校旁边那个酒店嘛,我昨晚盯著他的车开进去的。” 李长风没动。 老赵扭头看他:“怎么?你不去我自己去。那小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外面全是封锁线,万一被那帮人截住……” “我去。”李长风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但不是去酒店。” 老赵愣了。 李长风指了指窗外,保卫处院子里那辆掛军区牌照的车还停著。 “他人不在酒店。这辆车没走,说明他的临时指挥点就在学校附近。”李长风推开门往外走,“后面那辆隨行车的轮轂上有黄泥,学校周边三公里內只有体育馆后面那片在建工地有这种土质。” 老赵跟上他的步伐:“所以?” “体育馆后面的招待所。我昨天下午看到二楼靠东那间窗帘是拉著的,但空调外机在转。” 老赵竖起大拇指:“姥姥的,不愧是你。” 两人出了保卫处大门,步子越走越快。 李长风走著走著,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赵,你那块砖多重?” “两公斤出头。” “够用。” 体育馆后面的招待所是学校八十年代建的老楼,平时接待些外校来交流的教授。此刻二楼走廊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腰间鼓著,耳朵里塞著肉色耳机。 李长风和老赵从楼梯口拐上来的时候,左边那个西装拦了一步:“两位,这层今天不开放……” 话没说完。 老赵猛地从兜里抽出红砖,手腕一抖,砖沿精准地切在年轻人后颈的昏睡穴上。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上翻,软软滑倒。 老赵一把扶住他,轻放在墙根底下,嘴里还念叨著:“年轻人不讲武德,欺负老头子。” 右边那个反应快,手已经摸到腰间了。 老赵侧身一步,砖头换了个握法,平著甩过去,砖棱正磕在那人的手腕上。 “啊......” 对方吃痛鬆手,老赵顺势把砖收回来,又补了一下后脑。第二个也倒了。 李长风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大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关著的门前。 门里面隱约有说话声,周少將的声音:“……对,高铁站那边没发现目標,我判断他可能还藏在校內……” 李长风抬脚。 “砰——!” 门锁直接被踹飞,木门撞到墙上弹了回来,又被李长风一把推开。 屋里,周少將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金丝眼镜参谋站在窗户边,两人同时扭头。 周少將看到来人,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不动声色地掛断电话,沉稳开口:“李大校,私闯临时勤务点,你想做什么?” 李长风三步走到周少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比自己高一级的將官,声音不大,但字字冰冷。 “当年你卖了我战友,今天还想拦她儿子?”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音。 周少將握著手机的手僵住了,他的表情由困惑转为警惕,最后强作镇定。 “李长风,你在说什么?”周少將站起来,比李长风矮半头,但语气很稳,“我是奉命执行审查任务,你现在衝击军事人员临时驻地,按条例……” “条例?”李长风笑了,笑了笑,却没有丝毫暖意,“苏婉清,代號朱雀,二十年前风声行动主攻手,你配跟我谈条例?” 周少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右手看似隨意地滑向腰后。 “我劝你別动。”老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少將偏头一看,老赵倚在门框上,手里那块红砖正对著他的脑门比划著名。 “赵卫兵,你他娘也疯了?”周少將沉声道。 “周將军,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后面半辈子就当个保安。但我这块砖不长眼,你要是敢从腰后面掏出来什么不该掏的东西,我就得试你脑壳硬还是红砖硬了。” 金丝眼镜参谋从窗户边衝过来:“你们……你们这是譁变!我马上通报……” 李长风头都没转,隨手一掌拍在参谋肩膀上,把人按回了椅子里。参谋嘴里“嗷”了一声,整个人被按在坐垫上动弹不得。 “坐好,大人说话。”李长风收回手。 周少將的目光在李长风和门口的老赵之间扫过,摸向腰后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將手收回,摊开在身侧,甚至冷笑起来。 “李长风,你没有证据。”周少將的声音恢復了平稳,“风声行动的档案是绝密级,就算你知道代號,也不能证明任何……” “我不需要证据。”李长风打断他,“证据是法官的事。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跟周少將平视。 “那孩子,你碰不了。” 走廊尽头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一名便装少校快步走出,当他看到地上躺倒的两人时,脚步一顿,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他警惕地扫视屋內,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后才鬆了口气,迅速立正。 “报告!”少校中气十足,“首长让我转告……” 所有人看向他。 少校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李长风:“西山指挥中心十分钟前签发的命令。总参监察处周姓人员涉嫌泄密,即刻起解除一切职务,就地交由安全部门审查。” 周少將的脸彻底白了。 李长风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签章,確认是老將军的亲笔批示。 他把文件递到周少將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这叫证据。” 老赵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砖头在掌心里翻了个花,对著周少將露出一个核善的笑。 “周將军,要不您自己把手背后面?省得一会来人给您戴那个不好看。” 周少將闭上眼,肩膀垮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两辆没有標识的灰色麵包车停在招待所楼下,四个穿便服的人上楼,带走了周少將和他的参谋。 李长风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看著麵包车开出校门。 老赵凑过来,把砖头重新塞回兜里,端起杯子嘬了一口:“老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真认识苏名他妈?” 李长风没回答,目光还落在窗外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二十年前,风声行动的替补队员名单里有我的名字。出发前一天,苏婉清把我换下来了。她说我枪法太臭,去了拖后腿。” 老赵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她就没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老赵清了清嗓子,把气氛往回拽了拽:“所以……你枪法真的臭?” 李长风扭头瞪他。 老赵举起砖头挡脸:“我就隨口一问。” 李长风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將军发来的加密简讯。 【小苏已上车,南下方向,我的人远距离跟著。你去瑞城等他。】 李长风把手机收好,朝楼梯走去。 “走了。” 老赵三步並作两步跟上来:“去哪?” “瑞城。” “行。”老赵把杯子里剩的茶一口闷了,“我回去拿两块备用砖。” 李长风脚步没停,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第446章 无妻无子,不拖不欠 瑞城火车站外三公里,有一排临街的老旧旅社,招牌灯管坏了两根,平安变成了安。 苏名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的时候,屋里的电视正在放本地新闻,声音断断续续。他把军用挎包扔在床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装备。 摺叠剔骨刀,风箏线,压缩饼乾,两件换洗衣服。 够了。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旅社楼下是条窄巷子,巷口停著三辆摩托车,再往外就是通往边境的省道。 从这里到废弃矿区,黑车六小时。 苏名拉上窗帘,坐到床沿,开始用风箏线缠绕手指关节。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每次行动前的固定程序。 缠了两圈,他停了。 歪头听了三秒,楼梯上有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步幅大但有意放轻,一个步子碎还带著金属碰撞声。 苏名把风箏线收好,靠回床头,翘起二郎腿。 门被推开了。 李长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那件军绿色夹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他身后是老赵,外套口袋里鼓著一块,形状方方正正。 苏名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顾问,您跟踪我这事儿,我可以先不算钱。但您现在转身回江南,机票我报销。” 李长风没动,他站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你怎么找到这的?”苏名问。 “瑞城就这么大,火车站三公里內的旅社一共十一家。”李长风靠在门框上,“你的习惯是选最偏僻靠楼梯口的,窗户朝巷子不朝大路的。我试了三家就找到了。” 苏名点点头,没否认。 “所以我说,你们跟过来没有意义。”苏名把挎包拉链拉上,“我去的地方,八十多个僱佣兵,重机枪和破墙弹。你们跟著,我还得分心照顾。” 李长风没接话。 苏名站起来,把挎包甩到肩上:“我现在出发,你们在这住一晚,明天回江南。”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 “苏名。” 苏名脚步一顿。 李长风的声音变了,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二十年了,我连她坟在哪都不知道,连去给她烧炷香的资格都没有。” 苏名没转身。 “当年她把我从名单上换下来,我恨了她十年。后来恨不动了,就变成了別的东西。”李长风顿了顿:“她说我枪法臭,她说的对。但她没说的是,她怕我死在那儿。” “现在她儿子要一个人去送死。”李长风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回去?” 苏名转过身,看著李长风。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通红,强忍著泪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赵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老赵面色认真,“李长风要是死了,保卫处的夜班就得我一个人值。一周七天,天天通宵。” 苏名:“……” 李长风:“……” 老赵把双手往兜里一揣,理直气壮地继续说:“我这个年纪,熬一宿要缓三天。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值到退休,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別?我跟著你去,不管打贏打输,至少保住我的排班表。” 李长风像看智障一样瞪著老赵。 老赵回瞪他:“你別看我,你刚才催泪弹放完了,该我上场了。” 苏名靠回床头,把挎包放下,用手揉了揉眉心。 “李顾问,我不需要帮手。” “谁说我是帮手?”李长风走进屋,一屁股坐在唯一那把缺了一条腿的塑料椅子上。 “你听好了,当初老將军让我堂堂一个大校去大学给一个学生看大门,我以为是惩罚。” 他盯著苏名的眼睛。 “我心里把老將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个月值十二次夜班,处理三起打架斗殴,调解一起因为抢自习室座位引发的群体事件,我觉得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老赵在旁边频频点头:“確实,他那一个月瘦了八斤。” 李长风没理他,继续说:“后来我知道你是谁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轻了。 “才知道那就不是惩罚,那是还债。” “苏姐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那就还给她儿子。” 苏名看著李长风,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李长风站起来,椅子终於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散了架。但他浑然不觉,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摊在苏名面前。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不能把我们撇下。” 苏名低头看著那只手掌,手背上有几道陈年旧疤,指节粗大,中指第二关节有一个圆形的灼伤痕跡。 这是握枪的手,握了二十多年的。 “那边八十多个人。”苏名说。 “我知道。” “僱佣兵,不是街边混混。” “我知道。” “你们可能回不来。” 李长风把手往前推了推。 “苏名,我跟老赵两个人,无妻无子,不拖不欠。活到这把年纪,能为了一个值得的人冲一回,比窝在保卫处等退休强。” 老赵补充道:“主要是他无妻无子,我是没追上。” 李长风扭头:“你闭嘴吧你!” “我说的实话。”老赵脸不红心不跳,“人家校医院的张护士,我追了一学期,结果你小子每次去她那儿包扎训练伤都聊半小时,人家现在只记得你了。” 李长风急了:“那是在匯报伤情!” “匯报伤情需要带奶茶吗?” “那是红糖水!我低血糖!” 苏名看著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吵架,手还举在半空,根本不像要去跟八十多个僱佣兵玩命。 他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两位。”苏名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 苏名站起来,把李长风还悬在半空的手拍了下去。 “我丑话说前头。跟我去可以,但我的指挥你们得听。让你们撤就撤,让趴著就別动。谁要是不听话,回去之后我在眾寻上给你俩掛一个差评,信誉分扣到底。” 李长风愣了:“你他妈用软体差评威胁我?” “对。”苏名拉开挎包,把压缩饼乾分了两块扔过去,“吃点东西,四个小时后出发。” 李长风接住饼乾,低头看了一眼。 压缩饼乾硬得能砸核桃,但他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 老赵也接了一块,掰开闻了闻,皱了皱脸:“这玩意是不是过期了?” “没过期,还有三个月。”苏名躺回床上,把帽子盖在脸 第447章 你小子比你妈还狠 四个小时后,苏名掀开帽子坐起来。 床对面,李长风靠在墙上闭著眼,呼吸平稳,但苏名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战术包的拉链上。 老赵蜷在门口那张条凳上,姿势像个虾米,但脚尖朝著门的方向,標准的应急睡姿。 两个老兵。 苏名没叫他们,先蹲下来把自己的挎包重新整理了一遍。剔骨刀贴著包底,风箏线缠成两卷分装在侧兜,压缩饼乾还剩三块。他想了想,掏出两块,轻手轻脚放在老赵的条凳扶手上。 “醒了?”李长风睁开眼。 “你根本没睡。”苏名站起来。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室友一样倒头就呼嚕?”李长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响,“几点了?” “该走了。”苏名没回答具体时间,背上挎包朝门口走。 老赵翻身坐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中年人,他摸到扶手上的压缩饼乾,看了一眼,塞进兜里。 “走之前,”苏名在门口停住脚步,“有个事。”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看他。 “这条街往西走两百米,有个修车铺,铺子后面有间铁皮仓库。”苏名说,“我之前在瑞城跑过一单,顺手在那儿存了点东西。通讯设备、急救包、几件防刺服。” 李长风挑了下眉:“你在瑞城还有据点?” “据点谈不上,就一个储物柜。”苏名拉开门,“你们要跟我去,总不能穿著保卫处的夹克上阵。走,去换装备。” 三人出了旅社,沿著街巷往西走。 凌晨的瑞城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著湿漉漉的地面,远处能听到边境方向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苏名。”老赵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 “嗯?”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那个储物柜,有没有存枪?” “赵叔,你觉得我像是会把枪存在修车铺里的人吗?” 老赵想了想:“像。” “枪枝是违禁品,我从不碰。” 李长风嗤笑了一声:“我带了。”他拍了拍腰间鼓囊的战术包。 苏名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修车铺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捲帘门紧闭,但后面確实有一间铁皮搭建的仓库,门上掛著一把老式的弹子锁。 苏名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不到三秒,锁就开了。 铁皮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黑洞洞的。苏名侧身让开:“进去,东西在里面架子上,你们自己挑,我在外面放个风。” 李长风没多想,抬脚就进。 老赵跟在后面,刚跨过门槛,忽然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苏名一眼。 苏名冲他笑了笑:“赵叔,麻溜的。” 老赵犹豫了半秒,还是走了进去。 仓库里確实有个铁架子,上面放著几个纸箱。李长风打开手电筒扫了一眼,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两件黑色防刺背心,叠得整整齐齐。 “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 “咔。”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李长风猛地转身。 铁皮仓库的门已经关上了。不只是关上,他能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是锁芯被塞入並卡死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锁。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防盗锁芯的齿槽完全咬合后发出的闷响,从外面锁死,里面没有钥匙孔。 “苏名!”李长风衝到门前,一拳砸在铁皮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面墙都在抖。 门纹丝不动。 门外,苏名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截铁丝拧死在锁芯里。他的动作很快,但收尾很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叔,你们老了。”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长风的声音炸了开来。 “苏名!你他妈的!” “我姓苏。”苏名的声音隔著铁皮门传进去,不高但很清楚,“我家的帐,只能我一个人去收。” 铁皮门被从里面猛踹了一脚,整面门朝外鼓出一个凹陷,但锁没断。这扇门是修车铺用来防盗的,加了铆钉和焊点,异常坚固。 “好小子!”李长风的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怒意,还夹杂著一种苏名说不清的情绪,“你那开锁技术谁教的?!你爷爷教的!你他妈用你爷爷教的本事来锁我?!” 苏名把铁丝头掰弯,让它彻底没法从外面被拨出来。 “李叔。” “別叫我叔!” “那我叫你李哥,”苏名往后退了一步,看著那扇鼓出凹陷的铁皮门,“防刺背心穿好,里面有水和乾粮。天亮以后这条街的修车铺老板会来开门,他有备用钥匙。” 老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李长风冷静得多:“苏名,你算好的?” “算好的。” “这仓库里的东西,是你提前放的?” 门外再无应答。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隔著铁皮门,那笑声被压得又低又沉。 “行,你小子比你妈还狠。她当年换人,好歹提前说,你连一秒钟都不给。” 李长风在里面停止了砸门。 整个仓库安静下来。 苏名站在巷子里,背上那个褪色的军用挎包带子勒在肩头,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李长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一个人去,死定了。” 苏名把挎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巷口走。 “苏名!”李长风又喊了一声。 脚步停了。 铁皮门后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他妈的!別死在外面啊!” 苏名站在巷口,背对著那扇锁死的铁皮门。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李叔,你欠我妈的命,我回来收。利息就按活期算,省得你说我讹你。” 然后他走了。 身后传来李长风一声压抑的闷骂,紧接著是老赵的声音:“老李,消气。我刚发现这箱子底下还有两桶方便麵和一个电热壶。这小子连我们吃喝都备好了,你说他是不是半个月前就开始算计咱俩了?” “你闭嘴!” “还有本杂誌,封面是张护士同款髮型的女明星。” “滚!” “你看不看?不看我了啊。” 苏名走出巷口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回头。 小巷外面停著一辆老旧的麵包车,车主是本地跑黑活的,苏名半小时前在旅社楼下就联繫好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嘴里叼著烟,打量了他一眼:“就你一个?你电话里说三个人。” “计划有变,就我。” “行。”司机发动引擎,“矿区那边的路不好走,得绕山,六个小时打底。” 苏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麵包车驶出瑞城的灯光范围,窗外只剩黑漆漆的山影。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雨刷吱呀地扫著挡风玻璃。 苏名把手伸进挎包,摸到剔骨刀的摺叠刀柄。 冰凉的。 他把刀握在手心里,慢慢攥紧。 麵包车钻进了山路,车灯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的距离。苏名睁开眼,看著雨刷划过的弧形水痕,忽然开口。 “师傅,你这车油够吗?” “够够,出门前刚加满的。 “行。”苏名重新闭上眼。 六个小时后,废弃矿区。 八十多个僱佣兵,还有二十年的血债。 他攥著刀柄的手指又紧了紧。 挎包里的剔骨刀贴著肋骨,隔著布料传来丝丝凉意。 麵包车在山路上顛簸,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司机嘴里的烟已经灭了,他也没再点,只是专注地盯著前方那段被雨雾吞掉大半的山路。 苏名的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右手,始终握著刀柄,一直没鬆开。 第448章 我来收帐了! 麵包车在碎石路尽头熄了火。 司机掐灭烟屁股,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山谷,扭头看著副驾驶上的年轻人。 “兄弟,前面没路了。” 苏名推开车门,把挎包甩上肩。 “多少钱?” “六百。”司机舔了下嘴唇,又补了一句:“这荒郊野外的,加钱我可以送你回去。” 苏名从兜里掏出六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过去。 “不用,我有人接。” 司机接过钱,嘟囔了一句什么,调头走了。 苏名独自站在碎石路上。 前方是废弃锡矿的轮廓,几座矿渣堆连成不规则的土丘,锈蚀的铁架子散落其间。远处一座水塔歪歪扭扭地立著,顶部铁皮烂了大半,四根混凝土柱子还撑著。 苏名蹲下来拉开挎包,剔骨刀锋利,风箏线够长,两块压缩饼乾能提供至少24小时高强度活动热量。足够了。 他站起来,朝矿区正面那条主干道走去。不翻墙,不绕路,就正面走。 水塔顶部的铁皮平台上,狙击手趴在那里,夜视瞄准镜里那团绿色的人形正沿主干道慢悠悠往里晃。 他调了调焦距。 一个年轻人穿著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右手鬆垮垮拎著一把短刀。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半路还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狙击手按下对讲机:“二號哨位报告,目標进入a区主干道。单人,短刀一把,没枪,没甲。”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副官的声音传来:“確认是目標本人?” “亚洲人,一米八左右,二十岁上下。”狙击手又看了两眼,忍不住加了一句,“老板,这哥们儿走路的架势,跟来收废铁的差不多。” 旁边趴著的副射手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就这?把老板胳膊卸下来的?” “也许当时灯太暗。”狙击手撇了撇嘴。 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全体静默,目標进入c区前不许开火。老板要活的。” 苏名穿过了锈烂的铁大门。 两侧地面,车辙印新鲜,宽度是军用皮卡的標准轮距。脚印密集,制式军靴纹路,至少三十人从这里进出过。 没停继续走。 经过第一栋厂房时,二楼窗户后面有微弱的绿色反光。瞄准镜镀膜折射,两个人。 他又踢了块石头。 石头滚到路边,碰上一根半埋在土里的钢筋。断面有银白色光泽,周围土层翻动过。 触发器,这条路的尽头不打算让他走著出去。 苏名绕了一步。 对讲机里有人低声匯报:“目標绕过了a-7区域。” 另一个频道回了句:“踩歪了吧。” 苏名继续走,当他路过水塔底座时,脚步一顿。 柱脚旁,两只锈穿的铁桶。 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老式锡矿的浸出车间常用浓硫酸,对钢筋混凝土的腐蚀性极强。 桶底渗出的黑褐色液体,让周围的碎石都泛著油腻的光。 就是它了。 他走到路边,脚尖勾住一只桶的底沿,用力一蹬。 他借著踢桶的动作,脚尖狠狠踹在最近那根被酸液常年侵蚀的承重柱根基上。 他又抬脚踹向另一只桶,桶壁应声散架。 塔顶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看到,目標只是不耐烦地踢了两脚垃圾。 苏名手插进兜,继续往前走。 五十米后,他停下了。 抬头,直视塔顶。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和他对上了视线。 苏名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狙击手皱了下眉头。竖大拇指?这小子在给我点讚? 苏名把大拇指翻了过来,朝下。 脚底传来闷响。 那根早已脆弱不堪的柱子,在承受了这暗藏的千钧之力后,混凝土保护层整块脱落,锈蚀的钢筋当即断裂,从中间折断了。 十几吨的水箱失去四分之一支撑,重心偏移,剩余三根柱子应力骤增。 第二根同样腐朽的柱子撑了两秒,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水塔开始倾斜。 塔顶的狙击手终於反应过来,脚下平台已经倾斜了三十度,他一把抓住步枪往边缘扑去。 “跳!”副射手嘶吼了一声。 两个人从十五米的高度跳了出去。 身后,水塔直接坍塌。铁皮水箱砸在地面上的闷响震得半个矿区都在抖,混凝土碎块和铁片四散飞溅,灰尘遮天。 对讲机炸了。 “二號哨位!回应!二號!“ “水塔塌了!妈的水塔怎么塌了!” “没有爆炸声!是自己塌的!” “什么叫自己塌的?它想不开?” 狙击手从矿砂堆上坐起来,满脸灰土,左脚踝以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歪著。他嘶吸著凉气,抬头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拍灰的年轻人。 副射手四肢朝天瘫在旁边,眼神空洞地望著夜空:“我收回之前的话,灯没暗,是老板看走眼了的说法我收回。“ 苏名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踩著坍塌的碎块走过去,低头扫了两人一眼。 然后径直跨过去,继续往矿区深处走。 对讲机里,副官的语速更快了:“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对矿区结构进行过预处理!他提前来过!” “两天前就封锁了全区!二十四小时巡逻!他怎么来的?空降?” 没人答得上来。 矿区深处那栋水泥建筑的二楼。 头狼站在没有玻璃的窗框后面,左手端著的咖啡被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满身灰,手里短刀的刃映著月光,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副官快步上前:“要不要现在开火?” 头狼的机械右手猛然收拢,伺服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没有回答。 苏名走到了那栋建筑正下方的空地上。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那块压缩饼乾,咬了一口。 嘎嘣嘎嘣。 对讲机里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嘟囔了一句:“他在吃东西……” 另一个频道传来颤抖的声音:“他刚才……拆了我们的制高点,现在在吃东西?” 苏名嚼了两下,咽了,抬起头看向二楼那道黑影。 他扬了扬手里的刀。 “头狼。”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火的刀,穿透灰尘与夜色,直直扎进二楼的黑暗里。 “二十年前的帐,我替我妈来收。” 第449章 月下的幽灵 二楼那扇没玻璃的窗框后面,头狼双手撑著水泥窗台,居高临下看著空地上那个嚼压缩饼乾的年轻人。 月光把苏名的影子拉得很长。 头狼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掌声落尽,他开口了,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苏名,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把我的胳膊卸了。我现在换了一条新的,比原来那条贵了八百万。” 苏名咽下最后一口饼乾,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找我报销?” 头狼笑了。 “不,我想请你帮我干一件事。完成之后,你孤儿院那些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头狼在月光下从容地笑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你的母亲当年也是,可惜她选错了阵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半分:“我给你一个你母亲没有的选择。” 苏名把剔骨刀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你的意思是,你杀了我妈,现在想收编她儿子?” 头狼摊了摊手:“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 “那你脸上那两道疤,也是商业竞爭留下的?” 头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没变:“年轻人,你很聪明。聪明人应该算得清帐,我这里八十多个人,你一把刀。你就算再能打,可是子弹不长眼。” 苏名低头看著手里的剔骨刀,若有所思。 头狼接著说:“你那个福利院,赵德山,六十七岁,高血压,每天下午三点半带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操。那条街上就三个监控,两个是坏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想动他们,但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我能做到。”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名笑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抱起了双臂,仰著头看著二楼窗户里的那道黑影,语气忽然变得很轻鬆。 “行。你接著说,我听还有什么筹码。” 头狼微前倾:“这是一个聪明的……” “不是。”苏名打断他,“我是想听你还能说出多少错误情报。” 头狼的话卡住了。 “福利院周围三公里,现在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布防。”苏名说道,“你寄的那封信,邮件追踪编號我都拿到了。赵院长那边,比你这矿区安全十倍。” 二楼的气氛骤然冰冷。 副官在头狼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头狼没理他,盯著苏名看了五秒,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来这里做什么?” 苏名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很自然地揣进了卫衣口袋里。 “收帐。”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头狼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多了一层冷意:“苏名,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否则,我当年怎么送走你母亲,今天就怎么送走你。” 苏名歪了下脑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这八十多个人,抚恤金准备好了吗?” 副官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僱佣兵震惊的声音:“疯子!他想清场!” 头狼拍了下窗台:“关闭频道閒聊,保持战斗序列。” 他最后看了苏名一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確实没有。”苏名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正圆,但西边有一团厚实的积雨云正在被风推过来,边缘已经咬住了月牙的一角。 苏名估算了一下风速。 大概还有十二秒。 他低下头,开始数。 头狼注意到了苏名的视线变化,他猛然扭头冲副官喊:“开灯!所有探照灯打开!” 副官拉响了通讯器:“全体注意!探照……” 月光灭了。 积雨云整片盖了上来,月光隨之消失,整个矿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探照灯啪地亮了。 白色光柱扫过空地。 苏名站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压缩饼乾的包装袋,被灯光照得反光。 空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副官的声音劈了。 另一盏探照灯从南侧扫过来,光柱掠过一栋厂房的屋顶,惊起一只不知名的鸟,扑稜稜飞起来,黑色翅膀在光柱中一闪而过。 对讲机里又炸了。 “西侧无目標!” “b区通道无目標!” “他往哪跑的?谁看见了?妈的我眼睛眨了一下!” “你眨眼能眨三秒吗!灯亮之前他就不见了!” 头狼的机械右手攥紧窗台边缘,將水泥捏成了粉末。 他盯著空地上那个孤零的包装袋,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著怒意,“他没有离开矿区,搜。所有人两人一组,把每个坑道、每栋建筑,还有那些他妈的老鼠洞,全都给我搜个遍。” 副官凑过来:“老板,要不要先派人守住外围出口?” “他不会跑。” “你怎么確定?” 头狼没有回答。 因为他確定。 这个年轻人跟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那个女人追了他三天三夜,从来没想过撤退这个选项。 对讲机里传来金属碰撞和脚步声,僱佣兵开始向矿区腹地推进。 头狼正要关闭窗边的通讯器,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对讲机里。 是从外面。 从四面八方。 从厂房的缝隙里,从矿渣堆的背面,从每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同时传来一个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 “不找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我改主意了。” 那个声音在废墟间折射迴荡,根本分辨不出方位。 “今晚你们全得死。” 对讲机里安静了整两秒。 然后一个僱佣兵的声音发著抖:“老板……请求指示!我们……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仗?” 头狼一把抓过副官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fuck,没谈妥就跑?给我把他找出来,碾碎他。” 他鬆开通话键,转向副官:“热成像仪呢?” “水塔塌的时候砸在底下了。” 头狼闭上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矿区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探照灯来回扫射,白色光柱划破每一片废墟,照亮了空中翻滚的无数灰尘。 但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开枪。 第450章 杀人艺术:幽灵的狩猎场 矿道口,六个人一组。 副官擬定的搜索方案很標准:三组从主巷道推进,两组封堵通风井出口,剩下的人守住地面建筑群。每组前后间隔五米,战术手电呈交叉照射。 第一组进入a-3號矿道的时候,领头的是个留著络腮鬍子的白人,绰號“老鼠”,干这行十一年,从巴格达到摩加迪沙,什么阴间场面都见过。 他右手持枪,左手战术手电贴在枪管下方,光柱扫过两侧岩壁。矿道宽约三米,高两米出头,头顶是腐朽的木质横樑和生锈的通风管。 脚下碎石沙响,六个人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走了大约四十米,前方出现一个三岔口。 老鼠举拳,全队停下。 他歪头听了三秒,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他用手势分配方向:左二、中二、右二。 走中路的两人刚迈出去十步,手电光扫到地面上有一道细的反光。 “停。” 两人同时定住。 走在前面的矮个子蹲下来,手电贴著地面照过去。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两端分別系在矿壁的两颗突出铁钉上,离地面大约十五公分。 绊线。 矮个子沿著线往两头看,左端连著一块鬆动的岩石,右端绑著三颗碎石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愣了一下。 既不是炸药,也不是雷管,只是几块石头。 “这是什么?”后面的人凑过来。 矮个子用刀尖挑起那根线看了看:“风箏线。” “风箏线?他拿风箏线当绊索?” “不是绊索。”矮个子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是预警线。谁踩了这玩意儿,石头掉下来响,他就知道我们从哪个方向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后面的人摸了摸鼻子:“十一年了,第一次被风箏线拿捏。” 矮个子轻手轻脚地跨过去,继续往前走。手电光扫过前方二十米的弯道,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名要的不是那根线的预警功能。 他要的是那三秒钟的停顿。 头顶横樑的阴影里,苏名双腿夹住腐朽的木樑,整个人倒掛著,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呼吸频率已经压到了每分钟四次,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二下。 在这个状態下,他的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將近两度,呼出的气息微弱到连一片蛛网都吹不动。 矮个子和同伴经过他正下方的时候,手电光从他身体两侧扫过去,但没有人会把战术手电往头顶照。 因为没有人类会掛在天花板上。 苏名等他们走过去五步。 然后他鬆开双腿,无声落地。 落地时他並没站直,而是保持蹲姿,左手已经搭上了最后一个人的下巴,右手扣住后脑勺。 他利落一扭。 咔。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软了下去。苏名托住他的腰带,让那人无声地靠在矿壁上,手电还亮著,光柱照著墙面。 前面的矮个子还在走,苏名两步跟上。 矮个子走出弯道,觉得身后安静得不太对。 “嘿。”他低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他转身,手电光扫回去。 他的同伴靠在矿壁上,姿势像是在休息。但脑袋的角度不对,偏了將近九十度。 矮个子瞳孔一缩。 他刚张嘴要喊,脖子后面贴上了一片冷硬的金属。 “嘘。” 矮个子僵住了。 那片金属贴著他的颈动脉,力道轻柔,寒意却渗入骨髓。 “对讲机放地上,手电关掉。”声音很年轻,语气平淡。 矮个子照做了。 对讲机和手电同时落地,砰两声。矿道陷入黑暗。 “你们这次出来,买保险了没有?”那个声音在黑暗里问。 矮个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问你话呢。” “买……买了。” “全额的?” “全额的。” “那就好。” 矮个子后颈的刀刃消失了,紧接著后脑勺上挨了重一击。 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苏名把第二个人放倒之后,捡起地上的对讲机,调到了刚才僱佣兵通讯的频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住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在了地上。 三十秒后,右路那组人的领队发现中路那组迟迟没有回应,按了通讯器:“中路,报告。” 频道里传来的只有滴水声,和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吸。 “中路?老鼠?” 没人答话。 领队皱了下眉头,招呼身后的搭档加快脚步,朝三岔口折返。 他们在三岔口匯合时,看到了中路方向地面上散落的两只手电和一台对讲机。 四个人的手电光同时照进去。 两个人靠在墙边,姿態各异,一个脑袋歪著,一个趴在地上,都没了动静。 领队蹲下来探了一下脉搏。 “活著,但颈椎错位了。” 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兄弟用手电上上下下照了一遍矿道顶部、两侧、地面,什么痕跡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这两个人隔了五米走,他是怎么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连续干掉俩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副官的声音:“b组,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领队按下通话键,嘴唇动了两下,愣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最后他说:“我建议……別往矿道里搜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人。” 副官沉默了三秒:“描述。” “两个人身上都没枪伤刀伤,脖子却都给拧了。现场没有留下脚步声和搏斗痕跡,头顶也空无一物,就像……凭空冒出来拧了两个脖子又凭空消失了。” 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另一个搜索小组的人插了句嘴:“你確定你们不是自己嚇自己?”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传来搭档的声音,声调都拔高了:“靠靠!你转过来!” “干嘛?” “你脖子后面!有根线!谁他妈在你脖子后面绑了根线?!” 那人伸手往后一摸,指尖只触到一根几乎不存在的丝线……竟是一个松垮垮系在他颈后的蝴蝶结,什么都没连著,简直是地狱开的玩笑。 那人两条腿当场就软了,靠著墙滑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身后一直有人啊!我身后一直有人跟著我你们都没看见吗?!” “你身后就是我!”他搭档喊道,“你和我之间隔了两米!” “那这线谁系的??你系的吗?” “我他妈吃饱了撑的给你系蝴蝶结?” 对讲机里彻底乱了。 二楼窗户后面,头狼听著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混乱匯报,机械右手攥著窗框,伺服马达发出刺耳的过载声。 副官站在他身后,面色难看:“才四分钟,他就在矿道里无声放倒了两个人,还在另一组眼皮底下给人脖子系了蝴蝶结。这不是作战,这是心理战。” 头狼没说话。 矿道深处又传来一声惨叫,紧接著是手电滚落地面的声音。 然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僱佣兵的声音,带著藏不住的颤音: “他会妖术!他连脚步声都没有!”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另一个人接了句:“你是什么年代的人,还信妖术?” “那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从三米高的天花板倒掛下来拧人脖子还不出声?你给我解释!” “……” “你解释不了吧!” 头狼伸手关掉了通讯器。 整栋建筑安静下来,只剩矿区深处偶尔传来的手电碰撞声,和频道里粗重又压抑的喘息。 第451章 老將军的雷霆部署 西山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值班参谋端著一杯热茶走进主控室的时候,老將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屏幕墙上几十个监控画面安静地跳动著,整个指挥中心只有电子设备低沉的嗡嗡声。 “报告,瑞城方面来电。” 老將军没睁眼:“说。” “李长风大校和赵卫兵……被人锁在了城郊修车铺的铁皮仓库里。” 老將军的眼皮动了一下。 “两人无法自行脱出,报警后当地派出所正在联繫修锁师傅。” 老將军睁开了眼睛。 “谁锁的?” 值班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一截:“苏名。” 主控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老將军手里那杯还没喝一口的铁观音被狠狠砸在了钢化玻璃檯面上,茶水四溅,杯底直接碎成三瓣。 “再说一遍?” 值班参谋立正站好:“苏名用不明手段將李长风大校和赵卫兵反锁在瑞城城郊一间铁皮仓库內,隨后独自乘坐黑车前往边境方向,目的地疑似为此前卫星標记的废弃锡矿区。” 老將军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让旁边两个年轻参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李长风那个蠢货在哪?给我接电话!” 加密线路接通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撞击的动静,还有老赵骂咧咧的声音。 “李长风!”老將军开口就是一声暴喝。 电话里的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 “首长……”李长风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虚过。 “你告诉我,你一个在崑崙山蹲了三年雪窝子的前特种大队大校,被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用几根铁丝给锁在仓库里出不来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说话!” “是。”李长风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赵卫兵呢?他也在里面?” 老赵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中气明显不足:“报……报告首长,我也在。” 老將军气得胸膛起伏。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键盘缝里。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前老兵,被一个学生用几根铁丝锁在破仓库里出不来?你们的脸是留著下锅炒菜吗!” 值班参谋的笔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他连捡都不敢捡。 李长风在电话那头终於挤出一句:“首长,这门是加固过的,从外面卡了锁芯,我们试过撞……” “撞?你还有脸跟我说撞?”老將军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李长风当年徒手拆过三道铁丝网,今天被铁丝捆了?他用你最擅长的本事把你关起来了!你这叫什么?这叫阴沟里翻船!” 电话那头传来老赵小声嘟囔的一句:“我就说让他先进去,他非要让我们先……” “闭嘴!”李长风和老將军同时吼了出来。 老赵再也不敢说话了。 老將军转过身,对著屏幕墙上瑞城方向的卫星地图,声音沉了下来:“那小子现在在哪?” 值班参谋快步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数据:“根据最后確认的位置和时间推算,他应该刚刚抵达废弃锡矿的外围。” “已经到了……”老將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回头看著屏幕上那个深入敌境、静止不动的红色光点,胸口一阵发堵。那个光点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周围是卫星图上標註的八十多个潜在威胁。他能想像出那个十九岁的孩子,一个人走进了虎狼环伺的巢穴。 “首长,”一个资歷较老的参谋犹豫著开口,“需要立即命令瑞城武警前出,实施外围封锁吗?” 老將军没回答。他盯著那个光点,半分钟后才说话,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不行。我们不清楚矿区內部情况,贸然靠近只会逼那帮亡命徒狗急跳墙。而且以他的能力,我们现在插手,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决断极快:“通知边境第七特战旅,半小时內完成集结。一团二团给我推进到边境线三公里处!我的兵要是在那掉了一根头髮,我把那片山头平了!” 参谋们炸了锅一样开始忙碌,电话声、键盘声、脚步声混成一团。 老將军又抓起加密电话:“李长风!” “在!” “门开了没有?” 那头顿了一下:“……修锁的还没到。” 老將军反而低声笑了,指挥中心里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好,好得很。我西山的兵,特种大队的精英,现在要靠一个修锁师傅来救命。李长风,你当年的本事,是餵了崑崙山的狼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息。 老將军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突起。 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了,沉下来问:“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长风的声音有些哑:“他说……叔,你们老了。苏家的帐,只能他一个人去收。” 主控室里没人说话。 老將军握著电话站了很久,久到值班参谋都以为通讯断了。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把电话拍回座机上。 “给我调这个矿区最近四十八小时的卫星图像,热成像、可见光全要。”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另外通知后勤,准备野战医疗组和直升机,隨时待命。” “是!” 老將军走到屏幕墙正前方,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盯著那个標註为“废弃锡矿”的红色区域。 “那矿区的地形图调出来了没有?” “正在调取,预计三分钟。” “两分钟。” “是!” 另一边,加密频道里突然响起通讯兵的声音:“报告,第七特战旅长王铁柱请求通话。” “接。” 王铁柱的声音还带著睡意,但很快就清醒了。:“首长,您半夜把我全旅拉起来,什么情况?” “有个我的人进了边境线那个废弃锡矿,里面有八十多个重装僱佣兵。” 通话频道安静了两秒:“多少人进去的?” “一个。” 又安静了两秒:“首长,您说一个?” “一个,一把刀。” 王铁柱的声音沉稳下来:“首长,集结没有问题。但目標区域位於三不管地带,我们大部队跨境推进,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该推就推,后果我担。”老將军的语气斩钉截铁:“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进攻,是接应。你给我在外围铺开,见到一个活人出来,不管是谁,先救人。” “明白。”王铁柱再没多说一个字。 老將军掛断通话,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加密线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背景音里有金属撞击声,李长风大概还在试图暴力破门。 “別撞了。”老將军的声音平了下来,“我已经通知瑞城那边派人去开门,你们出来之后直接去边境线匯合,那里有车接你们。” 李长风停了动作:“首长,我……” “少废话。”老將军打断他,“出来之后,跑步前进。那小子体力不是无限的,他撑不了太久。” “是!” 老將军掛了电话。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各种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向边境各个单位。地形图已经投射到了主屏幕上,矿区的每一条矿道、每一栋建筑都清清楚楚。 一个参谋拿著平板小跑过来:“首长,卫星数据有点奇怪。矿区西北角有一处热源信號在过去十分钟內连续消失了两个,但没有检测到枪声和爆炸。” 老將军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已经动手了。” 参谋愣了愣:“没有枪声就放倒了两个?” 老將军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对著整个指挥大厅,提高了音量:“所有人听好了,今晚你们只有一个任务,把那个孩子活著带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告诉王铁柱,他要是敢磨蹭,我亲自去前线踹他。” 这时千里外的边境线上十几个营地同时亮起灯光,数十辆装甲车的发动机在寒夜中被同时点燃,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匯聚成一片沉闷的雷鸣,车队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朝著边境线全速推进。 第452章 整个战区都在等那小子出来 南越国北部军区指挥中心。 值班参谋阮文辉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炸春卷,蘸料碟子里的鱼露冒著酸甜味儿,办公桌上的预警系统在过去三个月里只响过一次,还是误报。 所以当那个刺耳的警报声炸响整栋建筑的时候,阮文辉的春卷还夹在半空中。 “什么情况?” 技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狂敲,屏幕上的绿色雷达扫描画面突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光点,而且还在增加。 “雷达捕获大量目標……装甲集群……方位北偏东十七度……距国境线……”技术兵的声音卡住了。 阮文辉把春卷扔回碗里,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主屏幕前。 那些光点正沿著边境线的北侧快速展开,数量之多,在雷达屏幕上直接亮起了一排绿色的尖牙。 “多少辆?” “初步判断……至少四十辆重型装甲单位,伴有大量轮式运输车辆。”技术兵咽了下口水,“还在增加。” 阮文辉的手抓住了屏幕边框。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北部军区副司令范光雄提著裤腰带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范光雄嗓门奇大,“演习?谁批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我们的演习。”阮文辉转过身来,脸色发青,“是北边的。” 范光雄愣住了。 然后躥到了雷达屏幕前,眼珠子差点贴在显示器上。 “这个距离……”范光雄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三个调,“他们离我的哨所只剩三公里了?” “两公里八。”技术兵补充道。 指挥中心里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打电话。 范光雄一把抢过通讯兵的话筒:“给我接河內!现在!立刻!马上!” 话筒那边传来嘟的忙音。 “接不通。”通讯兵小声地匯报。 “接不通?!”范光雄几乎要把话筒捏碎,“河內那帮人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报告,现在是凌晨。” “凌晨他们就不用管国防了吗!”范光雄额上青筋浮现,“再打!不行就打私人电话!把国防部长从被窝里薅出来!”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拨號。 这时,技术兵又报告:“报告,探测到对方展开了相控阵雷达……覆盖范围包含我方北部全境。” 范光雄浑身一僵。 相控阵雷达扫描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军人都清楚。这不是什么常规巡逻,这是临战状態。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范光雄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髮,確认自己没在做梦,“我最近没得罪谁吧?上个月还给他们边防军送了两箱龙眼!” “报告!”另一个技术兵跳起来,“对方集群中还检测到直升机旋翼信號,数量四架以上!” 范光雄心跳如鼓。他扭头扫了一眼自己手底下的兵力部署图:北部边境三个哨所,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人,最重的傢伙是两挺12.7毫米机枪。 而对面……那是几十辆主战装甲车加上直升机群。 这打个屁啊。 通讯兵终於接通了河內:“报告!国防部长的秘书接了!” 范光雄劈手夺过电话,语速快得几乎把音节都挤成了一坨:“你告诉他立刻起来!对面的军队快懟到我脸上了!再不接电话我就直接投降了!” 电话那头传来慌乱的动静,大约三十秒后,国防部长阮春海那带著浓重睡意的声音传了出来:“范……范光雄?你说什么?” “他们调了起码一个旅的装甲力量推到我面前了!隔著两公里多看著我!”范光雄的唾沫星子喷了通讯兵一头,“你赶紧通知外交部,让他们跟北边通话,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春海一下子清醒了。 十五分钟后,河內外交部大楼灯火通明。 外交部长黎德勇西装扣子扣错了三颗,他衝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著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连著喘了几口粗气。 “接通了吗?” “接通了,对方外事联络处的值班员。” 黎德勇拿起电话,声音发颤:“您好,我是南越国外交部长黎德勇,我需要跟贵国边防事务负责人紧急通话。” 电话那头的值班员很平静:“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四十秒,但黎德勇觉得这四十秒够他把遗书写完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接了进来。 黎德勇张嘴就来:“哥!亲哥!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商量,你们的坦克履带別再往前压了!千万別跨过来啊!” 对面没说话。 黎德勇的汗直接从太阳穴流到了下巴上,他把话筒攥得更紧了:“你说个数,要多少龙眼,要多少芒果乾,甚至要多少咖啡豆我都给您运过去!只要您別过来!我这就帮您把边境线封了,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口了,语气平淡,。 “借个道。” 黎德勇愣住了:“啊?” “把你的人从那个废弃锡矿方圆十公里全部撤乾净。把通讯基站和探照灯都关了,哨兵也撤走,所有监视设备都给我停掉。” 那个声音顿了顿。 “敢亮灯,我就把你眼罩子摘了。” 黎德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维护国家尊严的话,但看了一眼秘书递过来的实时卫星截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装甲车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决策:“好的哥!没问题哥!半小时之內我全给您办妥!还有別的需要吗?需不需要我把路灯也关了?” “不用。” 电话掛了。 黎德勇放下话筒的时候,手还在抖。秘书试探著凑过来问:“部长,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黎德勇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然后突然站起来拍桌子:“管他干什么!让范光雄立刻撤哨,把那片矿区方圆十公里的通讯塔全部断电,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拿剪刀去剪电线我也认了!” 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几个破探照灯,全给我关了!” 秘书跑著出去传令。 黎德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著桌面上那张卫星截图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家门口借道……还借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摇了摇头,把截图锁进了抽屉里。 四十分钟后。 废弃锡矿周边十公里范围內,南越方面的三个前沿哨所同时熄灭了灯光。值班的哨兵们带著一脸懵,被军官赶著上了卡车往南撤。 四座通讯基站依次断电,信號灯由绿转红再转黑。 整个矿区周围陷入了彻底的通讯盲区,手机和卫星信號全部中断。 只剩下矿区內部,头狼自带的短波通讯器还在嘶嘶作响。 而在距离矿区不到三公里的密林中,数十辆装甲车的引擎已经切换到了怠速状態,它们安静地蛰伏著,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將军坐在指挥车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著卫星热成像画面。矿区內部,那些代表活人的亮点正在不断减少。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透的铁观音,对身边的参谋说了句:“给王铁柱传话,外围清乾净了,閒杂人等全撤了。他现在只需要盯著一件事。” “什么事?” “等那小子出来。” 第453章 爷爷,这玩意儿打在身上是真疼啊! 头狼放下望远镜,机械右手的指节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副官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三號搜索组也失联了,算上之前的,我们已经……” “八个。”头狼替他说完了那个数字,语气平淡,“四分钟,折了八个人。通知下去,矿道搜索全部取消。” 副官愣了一下,刚想问下一步怎么办,头狼已经转过身,走到窗边,他扫视著外面那几个黑漆漆的矿洞口,活像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矿道是他的主场,他比我们更熟悉黑暗。跟他在地下玩捉迷藏,纯属给他送人头。”头狼抬起下巴,朝窗外努了努,“把那两挺m2重机枪给我架到三號和五號洞口正对面的高台上,形成交叉火力。再调两组人,用沙袋把剩下那几个洞口全部给我封死,一个不留,只留这两个出口。” 副官脸色微变:“直接封洞?老板,那里面还有我们自己人……” “从他们失联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们的人了。”头狼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他们要是还活著,早就爬出来了。” 副官不再多言,立刻转身,用对讲机下达指令。 命令被迅速执行,三分钟后两挺m2重机枪被稳稳地架在了碎石高台上。黄澄澄的弹链被掛好,射手调整著角度,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依旧敞开的矿洞口。 头狼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僱佣兵的耳朵里:“所有人注意,从现在开始,矿洞方向出来的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往死里打,打成筛子。”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確认。 头狼隨手把对讲机扔给副官,自己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他想当只躲在洞里的老鼠,那我们就把老鼠洞给他灌满水。” 副官接过对讲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他一直不从那两个洞口出来呢?” 头狼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那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待著,等天一亮,我有的是办法炮製他。” a-3矿道深处。 苏名正蹲在一根腐朽的支撑木后面,手里攥著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摸来的对讲机,头狼的指令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封洞、重机枪、交叉火力。 他默默把对讲机调到最低音量,身体往粗糙的矿壁上靠了靠,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通道。 “嘖,转眼就折了八个,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把手下当人看。”苏名低声嘲讽了一句,隨手把对讲机別在了腰后。 外面的世界很快变得嘈杂起来,脚步声,沙袋拖动的声音,还有重物被安放的闷响。 他知道,自己被堵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几分钟后,矿区重归寂静,但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喧闹更让人心悸。 苏名从支撑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借著矿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对面高台上那两个模糊的黑影,以及那比黑影更黑的枪口。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一百二十米。 这个距离,m2重机枪的子弹可以在一秒钟內把他连人带他脚下的石头一起打成粉末。 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等死。 苏名嘆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猫著腰,悄悄朝著五號矿洞口摸去。 而在另一边的三號矿洞口,他刚刚待过的位置,一个被他用风箏线绑在支撑柱上的空水壶,被一根拉紧的细线牵著,线的另一头连著一块鬆动的岩石。 就在苏名抵达五號矿洞口附近时,他猛地一拉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根风箏线。 远处,三號矿道內,那块鬆动的岩石啪地一下掉了下来,牵动了细线,那个空水壶立刻被拽得朝洞口方向盪了出去! “叮噹!” 水壶撞在矿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目標在三號洞!” 高台上的观察手几乎是吼出来的。 隨即,其中一挺m2重机枪发出了怒吼!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涌而出,12.7毫米的子弹匯成一道金属洪流,疯狂地灌进三號矿洞口。碎石、尘土、木屑霎时被掀起,在洞口形成了一片由弹雨组成的幕墙。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三號洞口时,五號矿洞口,一道黑影贴著地面猛地窜了出来! 苏名速度极快,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堵被炸得只剩一半的断墙。 但另一挺重机枪的反应同样不慢。 “五號!五號也有人!” 噠噠噠噠噠——! 第二道火龙紧隨而至。 子弹追著苏名的脚后跟,在他刚刚滚过的地方犁出一道道深坑。炙热的弹头击中岩石,迸射出无数火星和尖锐的碎石弹片。 苏名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在碎石与火星中狼狈翻滚,每个动作都险象环生。 他成功地扑到了断墙后面。 但下一秒,左肩传来剧痛,紧接著右大腿外侧一阵灼痛,一股热流隨之涌出。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左肩传来一阵灼痛,是被飞溅的滚烫碎石划开的。 更糟的是右腿!一股热流迅速浸透了裤腿,他低头瞥了一眼,一块锋利的石片楔进了大腿外侧,鲜血隨著心跳搏动,向外喷涌! 重机枪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子弹疯狂地抽打在他藏身的断墙上,打得水泥块四处飞溅。 苏名靠在墙后,疼得齜牙咧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著牙,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捲隨身带著的风箏线,看也不看,摸索著找到大腿上的伤口,用风箏线在伤口上方几寸的位置奋力勒紧。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紧紧靠住断墙,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他咧开嘴,溢出一声夹杂著痛楚与狠劲的低骂:“老头子……你光教我怎么躲子弹,可没说这破石头片子也他妈这么疼啊……” 枪声停了。 周围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知道,对方在等。 果然,头狼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扩音器里传来,语带戏謔:“小子,滋味怎么样?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自己走出来。不然,下一轮,我就把这堵墙给你拆了。” 黑暗中,踩著碎石的沉重军靴从四面八方而来,正不紧不慢地朝他所在的这片小小避难所围拢。 第454章 带伤反杀,独闯龙潭! 苏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石片楔在大腿外侧的肉里,风箏线勒得死紧,血还在往外渗,但至少不是喷了。 他活动了一下脚趾,还能动。 踩著碎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自至少四个方向。苏名侧耳听了三秒,从脚步的间距和落地的轻重判断出是四个人,正呈扇形推进,彼此间隔大约五到六米。 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头狼的声音:“確认目標位置后不要急著开枪,我要活的。” 苏名把对讲机音量拧到最低,冷笑一声。 活的。 行,那就看谁活到最后。 他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断墙左侧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沟,大概半米深,里面积著一层黑泥和碎石渣。沟的尽头连著一段塌了半截的矮墙,再往前就是僱佣兵的包围圈。 苏名没有犹豫,把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外套扯下来,团成一团。 然后他咬著牙,拖著那条废了一半的右腿,无声地滚进了排水沟里。 黑泥刚裹上来,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名差点叫出声来。他把脸埋进泥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整个人贴在沟底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把那团血淋淋的外套甩了出去。 外套落在断墙右侧三米开外的碎石堆上,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像一个蜷缩的人形。 “目標移动了!右侧碎石区!” 脚步声猛地加快。 苏名趴在排水沟里,数著心跳。 一、二、三、四。 四双军靴从他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踩过去,带起的碎石落在他后背上,没有一个人低头看排水沟。 搜索时,人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地被可疑目標吸引。一件带血的衣服,比一条积满烂泥的排水沟要显眼一万倍。 “看到了,墙角那个,是衣服还是人?” “靠近確认。” 四个人收缩队形,朝著那团血衣靠近。枪口稳定,步伐均匀,標准的搜索推进。 苏名等他们走过去五步之后,从泥里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轻到连他自己的关节都没响。右腿剧痛,但他把所有重心压在左腿上,上半身前倾,他无声地弓著身子,像泥潭里爬出的怪物。 最后面那个僱佣兵的后颈暴露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半。 苏名右手的剔骨刀从下往上,刺入护甲领口和头盔之间那道不到三厘米的缝隙。 刀尖入肉的感觉很熟悉。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膝盖一软就往下栽。苏名左手一捞,扣住他身上的突击步枪背带,连人带枪往后拽了半步,让他倒下的声音被自己的身体挡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他拽枪的动作还是带动了枪托撞在护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面那个最近的僱佣兵转头了。 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一个浑身是泥和血的年轻人,左肩皮肉翻开,右腿上扎著一块石头片子,看著跟从坟里爬出来的差不多。但这活死人手里攥著滴血的剔骨刀,正平静地看著他。 僱佣兵扣扳机的速度很快。 苏名更快。 他没有闪,而是直接朝前扑了过去。倒下的那具尸体被他一脚蹬出去,撞在第二个僱佣兵的枪口上,把枪管架起来的同时也挡住了射界。 子弹从苏名头顶飞过去。 苏名整个人贴上第二个僱佣兵的身体,剔骨刀从腋下的护甲拼接处捅了进去,然后横向一拉。 温热的液体喷在他脸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反应过来了,枪口调转方向。但他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苏名跟他们的队友贴在一起,打不了。 苏名左手从刚才那具尸体上扯下突击步枪,枪托抵在腰间,单手扣动扳机。 他没瞄准。这个距离不需要瞄准。 三米之內,一梭子弹泼出去,第三个僱佣兵胸口的护甲被子弹接连命中,强大的衝击力撞得他倒退两步。苏名手腕一压,第二轮扫射直接打在他没有护甲覆盖的大腿上。 那人惨叫著倒下。 第四个僱佣兵终於找到了射击窗口,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苏名已经把第二具还没完全断气的身体推了过去。 子弹打在尸体后背的护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苏名借著推尸体的惯性,整个人绕到了第四个僱佣兵的侧面。 剔骨刀再一次找到了护甲的缝隙。 这次是颈动脉。 最后这个倒下的僱佣兵瞪大著眼睛,拼命抓住苏名的手臂,鲜血从他的嘴角和刀口一起涌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 “你……明明……受了重伤……” 苏名把刀从他脖子里拔出来,任由对方的手无力地滑落,然后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血。 “我这人最怕疼了。”他蹲下身,从这人身上摸出两个弹匣塞进口袋,开口道:“所以我只好让你们替我去死了。” 苏名站直身体的时候,右腿差点没撑住,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碎石墙,喘了好几口粗气。低头一看,风箏线勒的位置往下,整条裤腿都是深色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把缴来的突击步枪挎在身上,拖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他眼神凶狠,准备拼死一搏。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阿尔法四组失联!”“西侧方向有枪声!”“到底有几个人?!” 苏名把对讲机贴在耳边听了两秒,然后按下通话键。 “就一个。”他的声音传进了所有僱佣兵的耳朵里。 对讲机里一下安静了。 苏名鬆开通话键,把对讲机別回腰上。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泥,尝到了铁锈味。 然后他拖著那条伤腿,踩著四具尸体,一步一步朝著矿区深处那栋亮著灯的水泥建筑走过去。 身后的重机枪再没有响。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进入了建筑群之间的死角,重机枪的射界被挡住了。 苏名每走一步,右腿都在骂他。 但他没停。 步枪抵在肩上,剔骨刀別在腰后,浑身上下裹满了黑泥和別人的血,一瘸一拐地走在矿区的碎石路上。 水泥建筑二楼的窗口,头狼放下瞭望远镜。 副官凑过来:“老板,要不要调狙击手……” “来不及了。”头狼的机械右手攥紧了窗框,在水泥上捏出了几道裂痕。他沉声说道:“他已经进了盲区。” 副官咽了口唾沫。 头狼盯著楼下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说,跟她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从墙上的枪架取下一把短管霰弹枪,熟练地推上保险。 “集合剩下的人,全部收缩到一楼大厅。” 副官问:“我们守?” “不守。”头狼走向楼梯口,机械手臂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沉声道:“我亲自下去。” 楼下,苏名停在了建筑的入口前。 他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了两次,胸膛的起伏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石片,再望向面前灯火通明的建筑时,眼神復又冰冷。 他把枪里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剩十七发。加上口袋里的两个备用弹匣,六十七发。 够了。 苏名抬起头,看著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把枪口朝下,朝里面走了进去。 第455章 拔枪!老將军的滔天怒火! 西山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大屏幕上,代表第七特战旅的蓝色箭头集群,在距离边境线两公里的位置,突兀地停了下来,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名少校参谋快步走到老將军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报告首长,第七旅……接到命令,原地待命。” 老將军正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苏名的、孤零零的微弱热源信號,头也没回,声音嘶哑:“谁他娘的命令?” “命令来自……总参军令部,直接下达的加密指令,越过了我们指挥部。”少校的额头渗出细汗,“签发人……是陈老。” “哪个陈老?”老將军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军工系统退下来的……陈镜安,陈老。” 指挥中心內,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军官,动作都顿了一下。 陈镜安。 曾经执掌龙国最核心军工研发体系的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军、政、研三界,虽然已经退下来五六年,但影响力依然深不可测。 老將军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名少校,足足十秒。 少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几乎要站不住。 终於,老將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我接陈镜安的保密线路。” “首长……” “接!” 一声暴喝,声震全场。 线路很快被接通。 一面分屏上出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背景是满墙的书籍和几盆打理得极好的兰花。一个面容慈祥的白髮老人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个紫砂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 正是陈镜安。 他看到屏幕里的老將军,浑浊的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 “镇山啊,这么晚了,火气还这么大?”陈老呷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前线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胡闹,咱们可不能跟著犯糊涂。为了一个毛头小子,把一个满编的特战旅压到边境线上,还搞得邻国鸡飞狗跳,这要是捅到上面,引发了国际爭端,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儼然一副为国担忧的长者姿態。 老將军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屏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感觉到,老將军胸中那座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了。 “老陈。”老將军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陈老放下茶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二十年前,“风声”行动,苏正则和苏婉清牺牲在缅北丛林,他们两个,是不是你卖的?” 此话一出,指挥中心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那些负责通讯联络的士官,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动摇国本的指控! 屏幕那头,陈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就又恢復了平静无波的样子。他甚至还笑了笑,摇了摇头:“镇山,你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风声”那是最高机密,当年的结论不是很清楚了吗?情报泄露,意外。” “意外?”老將军笑了,笑声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和暴戾。 他猛地一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配枪,狠狠拍在指挥中心的控制台上!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肩膀一抖。 “陈镜安!”老將军指著屏幕里的陈老,一字一句,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个老狗!当年你卖了我的人,今天,你还想教我做事?!”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老將军这句粗鄙却充满力量的怒骂给震住了。 屏幕那头,陈老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阴鷙,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他扶著桌子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贺镇山!你疯了?!注意你的身份!你这是在污衊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將军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老子就是证据!婉清那丫头,临走前跟我说,这次行动的通讯节点方案,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你,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她丈夫苏正则。” “她还说,你他妈最喜欢喝西湖龙井,用的杯子二十年都没换过。” 老將军的目光,盯在陈老手边的那个紫砂保温杯上。 陈老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老子现在没空跟你扯淡。”老將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语气恢復了冷硬的决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是贺镇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首长好!” “宪兵队吗?” “是!” “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出动一个连,全副武装,包围西郊疗养院一號楼。控制楼內所有人员,切断全部对外通讯。目標,陈镜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被这个命令惊到了。 “首长……这需要军委的联合签发令……” “老子用我这颗脑袋,还有贺家三代满门忠烈给你担保!”老將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决绝的威严与杀气,“他要是跑了,或者自杀了,我亲自去军事法庭门口,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 “我再重复一遍!立刻执行命令!谁敢阻拦,无论职务,无论身份,就地缴械!敢反抗的,授权你们……就地击毙!” “是!” 电话掛断。 老將军把电话重重地砸回原位,然后对著面前的参谋团队吼道:“传我命令!第七特战旅,即刻起,无视任何非我本人下达的指令!给我全速推进到预定位置!通讯参谋,给我把南越那边的军事热线再接一遍,告诉他们,老子的人要过去了,谁他妈敢伸头看一眼,老子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是!” 整个指挥中心,在短暂的沉寂后,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整个系统立即满负荷运转起来。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达,所有人各司其职,精准而高效。 分屏上,陈老的脸色已经一片铁青,他指著屏幕里的老將军,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二十年前天衣无缝的布局,会被一个疯子用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老將军根本没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紧紧地盯著大屏幕上那个在矿区里艰难移动的微弱红点。 他的眼神,如护崽的雄狮般,凶狠而坚定。 “婉清,正则……” 老將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们的崽,老子亲自去接。” “这一次,谁他妈也別想再动他一根汗毛。” 第456章 大校暴走,硬闯雷暴! 瑞城,城郊,废弃修车铺。 “轰!” 一声闷响,加固过的铁皮防盗门向外猛地凸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仓库內,李长风赤著上身,汗水浸透了军绿色的背心,手臂上肌肉虬结,坚硬如岩。他正用一根半米长的钢管,奋力抵在一个大型千斤顶的摇臂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千斤顶的另一头,顶著一截被砸扁的钢樑,牢牢楔在门板和墙壁之间。 “老赵!再给我加点力!我感觉这破门快撑不住了!”李长风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加个屁!我腰都快断了!”老赵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整个人几乎掛在钢管的另一端,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这他娘的是门吗?这是乌龟壳!我当年在边境开坦克都没这么费劲!” 李长风吐了口唾沫,骂道:“少废话!那小兔崽子一个人去的!晚一分钟,老子拿什么脸去见他妈!”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武警!奉命前来支援!” 仓库里的两人动作一顿。 李长风吼道:“支援个屁!赶紧给老子把锁开了!” 门外,一名穿著防弹背心的武警中尉,对著身后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提著工具箱的老师傅比了个手势:“麻烦您了,张师傅。” 张师傅点点头,走到门前,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钢丝探针,又取出一个小巧的內窥镜。他蹲下身,把內窥镜塞进锁孔,看了一眼,隨即拿出探针捅了进去。 他身后的武警中尉看著那扇已经严重变形、仿佛被巨兽撞过的铁门,又看了看旁边地上被暴力撬断的几道外掛锁,嘴角抽了抽,低声问旁边的队员:“这……確定是开锁,不是来拆迁现场的?” 队员压低声音回道:“报告,指挥中心说里面是自己人,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话音刚落,只听咔噠一声轻响。 张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中尉点点头:“开了。” 他话音未落,那扇变形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门撞上墙壁,把站在门口的两个武警队员嚇得连退三步。 两个满眼血丝、浑身杀气的男人从黑暗的仓库里冲了出来。 李长风一把抓住那名武警中尉的衣领,双眼赤红地盯著他:“现在!立刻!告诉我!去边境锡矿最快的方式是什么?!” 中尉被他身上的煞气冲得一哆嗦,本能地立正回答:“报告首长!开车走山路需要六个小时!但是……但是按老將军的命令,广场中心有……有直升机在待命!” “车钥匙!”李长风伸手。 “啊?”中尉一愣。 “钥匙!” 中尉没多想,就把手里的越野车钥匙递了过去。 李长风一把夺过钥匙,转身就冲向那辆军用越野。老赵紧隨其后,临走前还拍了拍那名开锁师傅的肩膀,一脸真诚:“师傅,高手啊。回头给你介绍个活儿,去金库上班,提成咱俩五五开。” 说完,两人跳上车。 “轰!”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记,直接调头,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狂飆而去。 只留下一群武警队员和那位提著工具箱的张师傅,在凌晨的寒风中面面相覷。 中尉看著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喃喃道:“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救他们的?” 二十分钟后,瑞城市中心广场。 一架涂著深灰色迷彩的直-20静静地停在广场中央,巨大的旋翼在夜色中收拢如刀锋。驾驶舱里,两名飞行员正严阵以待。 突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军用越野车完全无视了外围的警戒线,以一个凶狠的漂移甩尾,横著停在了直升机旁边。 车门打开,李长风和老赵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衝向直升机的舱门。 “站住!请出示证件!”负责警戒的哨兵立刻上前阻拦。 李长风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將他推开,自己拉开舱门就钻了进去。老赵跟在后面,对那俩目瞪口呆的哨兵吼道:“看什么看!西山指挥中心特批!耽误了军情,把你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两人衝进机舱,李长风直接走到驾驶舱,对著正驾驶员吼道:“起飞!目標,边境废弃锡矿!最快速度!” 副驾驶员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皱眉道:“首长,我们需要核实你们的身份和……” 李长风一把將一张加密手持终端拍在他面前的仪錶盘上,上面是老將军亲自签发的最高优先级通行令。 “现在,可以飞了吗?” 飞行员看到那个血红色的签章,眼神一凛,立刻戴上头盔:“明白!马上起飞!” 引擎轰鸣,气流捲起漫天尘土,直-20庞大的机身缓缓升空,隨即猛地抬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夜幕之中。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舱內稍微平稳了一些。老赵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平稳只持续了半小时,机身便开始剧烈顛簸起来。 窗外,黑云翻滚,雷蛇乱舞。 “报告!前方遭遇强雷暴云团!请求减速,绕飞!”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老赵被顛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呕吐袋,破口大骂:“姥姥的!这破飞机抖得还没我老家村头那台拖拉机稳当!” 李长风紧紧抓著扶手,听到“绕飞”这两个字,眼里的血色更浓了。 他一把夺过旁边通讯员头上的通话器,对著麦克风咆哮道:“减什么速?!绕什么飞?!”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被这声暴喝嚇得一哆嗦。 “把油门给我推满!今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给老子硬闯过去!” 飞行员的声音带著惊恐:“首长!侧风太强了!雷暴中心的气流会把我们撕碎的!会坠机的!” “坠机?”李长风的笑声嘶哑,透著一股癲狂,他盯著窗外那片魔域般的雷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算坠机,也得给老子砸到锡矿上!” 第457章 来自地狱的脚步声 建筑大厅內灯火通明。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剩下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已经结成防御阵型,黑洞洞的枪口从承重柱、废弃器械和沙袋掩体后方探出,全部指向唯一的入口。 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头狼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苏名就站在入口的光影交界处。 他没再往前走,只是靠著门框,任由右腿的血在脚下积成一小滩。他身上裹满的黑泥已经半干,与新渗出的血跡混在一起,显得怪异而斑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下方数十个枪口,直接与二楼的头狼对上。 “人不少。”苏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发电机的噪音里听得並不真切。 头狼的机械义肢在金属栏杆上抓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你准备的送行队伍,喜欢吗?” 苏名没接话,只是把那支缴获来的突击步枪举了起来,枪口斜斜地指向天花板。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三发子弹並未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命中了天花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铁盒——整个矿区的备用电源配电箱。 电火花爆开,闪过几点蓝光。 下一秒。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照明灯和应急灯都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只剩下风声和眾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开灯!”副官的吼声在黑暗中响起。 “唰!唰!唰!” 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在空旷的大厅里疯狂扫射。光柱彼此交错,將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明暗不定的区域,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反而让视线变得更加混乱。 入口处,空空如也。 那个本该站在那里的身影,消失了。 “他进来了!各单位注意!保持阵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副官的声音有些紧绷。 黑暗中,僱佣兵们下意识地靠得更近,后背抵著后背,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但这种来自暗处的未知威胁,依然让他们的肾上腺素开始飆升。 忽然,大厅东侧的废料堆里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金属零件掉了下来。 “在那边!” 七八道手电光束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 出於专业素养,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东侧的瞬间,西侧最边缘三人小组里排在最后的那名僱佣兵感觉后颈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股巨力从下顎传来,猛地向上一拧。 “咔嚓。”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腿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忍著,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名僱佣兵的身体软了下去,手里的步枪脱手,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道黑影拖著尸体无声地融入大型粉碎机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东侧安全!没有发现!” “该死!是声东击西!” 光束再次在黑暗中乱晃,但没有人发现自己已经少了一个同伴。 “报数!”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组正常!” “二组正常!” …… “七组少一个!杰夫没有回应!”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东西被人扔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最密集的一堆僱佣兵中间。 叮铃噹啷…… 物体在水泥地上翻滚,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手雷!” 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这个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离得近的十几个僱佣兵当场趴倒在地,紧紧护住后脑勺,另外一些人则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掩体,阵型顿时大乱。 一秒。 两秒。 五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 寂静的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胆子大的僱佣兵颤抖著將手电光照向那个物体。 那是一台沾满了血污和泥浆的对讲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那台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猜错了,没奖。” 这句平静到极点的话,比任何爆炸声都更具杀伤力。这句话让每个僱佣兵的神经都快断了。 “啊啊啊!他在耍我们!”一个心理防线较弱的僱佣兵崩溃了,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枪朝著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火舌在黑暗中狂舞,子弹打在铁桶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住手!白痴!你会打到自己人!” 然而,已经晚了。 惊弓之鸟们被这阵枪声彻底引爆,以为敌人就在那个方向。他们把多疑和恐惧,化作了扣动扳机的力量。 “砰!砰!砰!” 各种枪声在黑暗的大厅里混响,带来死亡的气息。一名僱佣兵刚从掩体后探出头,就被侧面友军的流弹击中大腿,惨叫著倒下。他的惨叫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和盲目射击。 场面彻底失控。 副官在二楼气得目眥欲裂,对著对讲机疯狂咆哮:“停火!都他妈给我停火!稳住!” 可是在死亡面前,命令毫无用处。 枪声、怒骂、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直到一支步枪的子弹打空,短暂的寂静降临。 副官立刻吼道:“所有人!向楼梯口收缩!快!退到二楼来!” 这个命令成了所有倖存者的救命稻草。 他们扔下受伤的同伴,也顾不上战斗队形,他们像被狼群追赶的羊,连滚带爬地朝著唯一的二楼楼梯口涌去。 踩踏和咒骂声不绝於耳。 十几分钟后,混乱终於平息。 倖存的六十多名僱佣兵挤在狭窄的楼梯和二楼的入口处,惊魂未定地看著下方。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 尸体和伤员倒了一地,至少七八人彻底没了声息,更多的则在地上哀嚎,大部分都是被自己人的子弹所伤。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黑暗中,一切又恢復了安静。 安静得令人心慌。 突然。 “嗒……嗒……嗒……” 一个清晰的脚步声,从大厅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不紧不慢,带著一种特殊的节奏。 一步,两步…… 像是死神的钟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苏名拖著那条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他把那把抢来的突击步枪当成了拐杖,支撑著身体。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弯下腰,从对方胸口拔出那把不知何时插进去的剔骨刀。 然后,他就在那具尸体还温热的作战服上,慢条斯理地將刀身上的血擦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楼梯口那群瑟瑟发抖的僱佣兵,他嘴角一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著刀,拖著腿,一步一步,朝著楼梯口走来。 那条被他拖在身后的伤腿,在血泊里划出了一道又长又直的红线。 第458章 反向囚禁!被锁死的六十名精锐! 楼梯口成了避难所,也成了拥堵的瓶颈。 倖存的僱佣兵们乱作一团,好似被捅了窝的蚂蚁,拼了命地往二楼挤,人们互相推挤踩踏,阵型早已荡然无存。恐惧压倒了一切,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只想离下面那片黑暗的屠宰场远一点。 “让我上去!滚开!” “该死!谁踩到我的手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僱佣兵急红了眼,挥舞著手里的步枪枪托,蛮横地砸开前面挡路的人,试图抢先衝上二楼。 就在这时,二楼的缓步台上,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 是头狼。 他只是站在那里,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下方这群溃不成军的所谓精锐。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他。 那个高大的白人僱佣兵还在推搡,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楼梯间里炸开。 那个白人僱佣兵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顺著楼梯滚落,撞倒了一片人。 整个楼梯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恐地看著站在缓步台上的头狼,他手里那把刚刚开过火的手枪,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六十个人。”头狼开口,声音不大,却刺得每个人耳朵生疼,“被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残废,嚇得像一群没断奶的娘们。”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僱佣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的脑子,是被刚才那几声枪响震碎了吗?” 副官站在头狼身后,脸色同样难看,但没有出声。他知道,老板的怒火已经被点燃,现在谁插嘴谁倒霉。 “听我命令。”头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以楼梯折返平台为界,前三十人,半蹲姿態,枪口朝下,封锁一层入口所有角度。” “后三十人,站姿,越过前排头顶,枪口平举,火力覆盖中段区域。” 他的命令清晰、简短,却蕴含著最冷酷的杀戮逻辑。 惊魂未定的僱佣兵们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他们都是专业的战士,短暂的慌乱过后,肌肉记忆迅速回归。 很快,一个阶梯式立体交叉火力网就在这狭窄的楼梯间里成型了。 前排半蹲,后排站立,高低错落,火力无缝衔接。两挺轻机枪被架在楼梯扶手的拐角,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准了一楼通往大厅的唯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这个阵型,利用了楼梯间狭窄和高低落差的特点,將六十多人的火力压缩到了极致。任何试图从那扇门衝进来的人,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出现,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撕成碎片。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一个被称为绞肉机的经典防御工事。 头狼看著那扇紧闭的防火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对副官说道:“他敢露头,就把他连人带门一起打成肉泥。” 副官点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道:“各单位注意,目標只有一人,节省弹药,等他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 楼梯间里再次一片寂静,但这次,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种等待猎物上门的浓重杀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紧盯著那扇门,汗水顺著额角滑落,都没人去擦。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门外,静得可怕,除了远处风吹过矿区废墟的呜咽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个负责警戒的僱佣兵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他是不是跑了?” 小队长的低喝传来:“闭嘴!保持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紧绷的神经和端枪的姿势让一些人的手臂开始发酸。 这种等待,比直接交火更折磨人。 而此刻,防火门外。 大厅的阴影里,苏名正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静静地听著从缴获的对讲机里传出的布防指令。 他没有靠近那扇门,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他拖著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在狼藉的大厅里转了一圈。脚下的碎石和玻璃渣发出轻微的声响,伤腿每动一下,都痛得他头皮发麻,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最终,他在一堆倒塌的建筑废料里,找到了一根拇指粗细、半米多长的扭曲钢筋。 他掂了掂钢筋的重量,然后拖著它,走到了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前。 门內,是六十多名全神贯注、等待著他衝进去送死的顶级僱佣兵。 门外,是他一个人,和一根冰冷的钢筋。 苏名毫不犹豫,將钢筋一头用力插进厚重门板的横向把手里,再將另一端死死卡进门框旁的混凝土墙缝中。 他还嫌不够,又用脚狠狠地踹了几下,让钢筋更深地嵌入墙体。 “咣……当……” 一声沉闷又清晰的金属撞击和摩擦声顺著门板和墙体传进了楼梯间內。 正在高度戒备的僱佣兵们浑身一激灵,几乎同时將枪口对准了门板! “他要破门了!”有人低吼。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和爆炸並没有到来。 那一声闷响之后,外面又恢復了死寂。 副官皱起眉,感觉哪里不对劲。这声音,不像在攻击,倒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他刚想下令让人贴到门边去听,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隨后,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传遍了所有人的耳里。 “喜欢堵门?” 苏名看著被自己彻底焊死的防火门,冷笑一声。 “那你们就在里面,慢慢待著吧。” 楼梯间內,一名僱佣兵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问:“他……他刚才说什么?” 没人回答他。 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对著身边两名手下低吼:“去!看看门能不能打开!” 那两名僱佣兵立刻起身,猫著腰衝到门前。 其中一人伸手去拧动门把手。 拧不动。 他加大了力气,脸都憋红了,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和荒谬的惊恐:“长官……门……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这句话在所有僱佣兵的脑子里炸响。 什么意思? 我们六十多个人,荷枪实弹,摆好了阵势,结果……人家根本没打算进来,反手把我们当狗一样关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荒诞感瞬间衝垮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副官眼神一凝,他猛然意识到了有比被关起来更可怕的事情,猛然抬头,望向了楼梯间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459章 把你们当罐头一样宰了! “长官……门……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这句带著颤音的报告,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楼梯间里每一个自詡精锐的僱佣兵脸上。 六十多號人,端著枪,摆著阵,严阵以待,结果人家压根没想进来,还顺手把门给焊上了? 这是奇耻大辱。 “慌什么!”副官脸色铁青,压下心头的荒谬感,低吼道:“他一个人,一把破枪,还能飞天遁地不成?守住这里,他玩不出花样!” 嘴上这么说,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次的安静里,多了几分焦躁和猜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崩溃。 而此刻,防火门外。 苏名压根没多看那扇被他亲手封死的铁门一眼。 他拖著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在狼藉的大厅里移动。每一步,伤口都在向外渗血,剧痛不断衝击著他的神经,他却毫不在意。 他走到一具刚被友军误杀的僱佣兵尸体旁,蹲下身。 手雷,三枚。 震撼弹,两颗。 他熟练地將战利品掛在腰间,动作精准迅速。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一处被几根断裂钢筋半掩著的黑洞上。 ——废弃的电梯井。 从这里,可以直通这栋建筑的每一层。 苏名拖著腿,一步步挪了过去。 井道內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高处隱约透下几缕微光,空气中漂浮著铁锈和混凝土碎屑的味道。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腿,这条腿已经无法提供任何支撑力。 他將步枪甩到身后,把自己卡进狭窄的井道。背部与膝盖顶住墙壁,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全身肌肉绷紧。 伤口与粗糙井壁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硬是忍著剧痛,全凭意志力將自己一寸寸向上拖去。 楼梯间內。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高度紧张的等待,让所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副官拿著对讲机,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个小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这么安静,一定在谋划著名什么。可他到底能做什么? “大门外面没声音了,”副官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去两个人,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小心点!” 两名僱佣兵对视一眼,点点头,猫著腰准备凑过去。 也就在这时。 三楼。 电梯井的出口,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扒住了边缘。 苏名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滚出,大字型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全身的衣服都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右腿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他没有休息。 仅仅喘息了十几秒,他就强撑著坐起身,背靠著墙,从腰间解下一枚破片手雷。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楼梯间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用於通风的百叶窗,正对著楼梯的回字形天井。 苏名拖著受伤的身体,野兽般无声地匍匐过去。 他小心地撬开一小块百叶,凑眼上去。 视线之下,是一幅壮观又滑稽的画面。 从一楼到二楼的狭窄折返楼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六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挤在楼梯里,像沙丁鱼罐头一般,都端著枪紧张地盯著一楼那扇被锁死的门。 他们的后背,他们的天灵盖,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苏名的视野里。 苏名看著下方那群自投罗网的靶子,拔出了手中破片手雷的保险销。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 “不用听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回答副官刚才的命令。 “外卖到了。” 话音落下,他鬆开握片,手臂轻轻一扬。 那枚墨绿色的铁疙瘩划出一道拋物线,越过栏杆,精准地落向楼梯拐角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三颗拉开保险的手雷,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坠入那个人肉罐头之中。 楼梯间里,一个正准备贴到门边听动静的僱佣兵,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小东西,砸在了他的头盔上,然后弹到了脚边。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瞳孔骤然一缩。 “手……手雷!” 一声恐惧绝望的嘶吼,刺破了楼梯间的沉寂。 这两个字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 “臥倒!防衝击姿势!”副官下意识地咆哮,试图维持秩序。 但没用了。 在这狭窄到连转身都困难的楼梯间里,臥倒? 趴在哪里?趴在前面队友的腿上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纪律和理智,僱佣兵们疯了一样地推搡、踩踏,试图远离那几个正在地上打转的小铁疙瘩,可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整个楼梯间,就是一个被混凝土封死的铁罐头。 而他们,就是罐头里的鱼。 轰!轰!轰! 三声极其沉闷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这不是在开阔地带,衝击波可以肆意扩散。 在全封闭的混凝土楼梯间內,爆炸的能量无处宣泄! 狂暴的衝击波撞在墙壁上,反覆反射、叠加,威力倍增! 超压效应! 顷刻间,楼梯间內的气压飆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值。 首当其衝的几名僱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耳膜当即被震碎,肺泡在巨大的压力下爆裂,鲜血从口鼻眼耳中喷涌而出,整个人被砸得血肉模糊。 紧接著,是成百上千的钢珠和破片。 它们在水泥墙壁之间疯狂跳弹,形成了一张致命的弹片网。每一块墙壁,都成了二次杀伤的帮凶。 噗嗤!噗嗤! 撕裂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爆炸的火光尚未散尽之时,另外两颗震撼弹接踵而至。 嗡! 致盲的强光和震耳的爆音笼罩了整个空间。 倖存下来的僱佣兵,眼前只剩一片炫目的白,耳朵里是永无休止的尖锐鸣响。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判断力,陷入了最原始的疯狂。 “啊啊啊!我的眼睛!” “开火!开火!” 一个彻底崩溃的僱佣兵胡乱地扣动了扳机,灼热的子弹射入了他身旁队友的身体里。 惨叫与盲目的射击混杂在一起,踩踏和自相残杀的惨剧再度上演。 头狼精心布置的,足以绞杀一个排的立体交叉火力网,在最基础的物理定律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三楼,百叶窗后。 苏名静静地看著下方翻滚的火光和人间炼狱,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楼板传来的剧烈震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爆炸的闷响和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终於渐渐平息。 楼梯间內,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地倒著至少四五十具失去战斗力的躯体,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 整个大部队,彻底覆灭。 第460章 以伤换命,血肉磨坊!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楼梯间已成人间炼狱。 “轰隆!” 二楼一扇厚重的钢製安全门被人从內一脚踹开,滚滚浓烟混杂著血腥气喷涌而出。 副官半张脸被熏得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狼狈地衝进走廊,一把將身后几个同样穿著重型护甲的亲信拽了出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铁塔般的黑人巨汉,他手里那挺轻机枪的枪管还在发烫。 他们是反应最快,也是距离爆炸中心最远的一批人。 身后,安全门自动闭合,將惨叫和哀嚎彻底隔绝。走廊里,算上副官,只剩下十二个人。 十二个倖存者。 “咳咳……该死!”一个僱佣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摘下头盔,拼命呼吸著新鲜空气。 其他人也纷纷靠在墙上,检查著装备,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 他们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地,会突然从內部炸开。 就在这时。 走廊中段的天花板上,一处通风口的格柵被人从上方无声地推开。 一根细若无物的风箏线垂了下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顺著细线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中央。 “砰。” 一声轻响。 苏名落地,右腿的伤口猛地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蹌,左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鲜血顺著他的裤管,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走廊里顿时安静。 十二名刚刚逃出生天的僱佣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头。 他们看著这个浑身是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惊疑。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副官眼神一凛,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就准备下令开火。 但他看了一眼这狭长逼仄的走廊,硬生生把命令咽了回去。 这条走廊不到两米宽,十几个人挤在这里,一旦开火,跳弹和贯穿伤足以让己方先减员一半! 黑人机枪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烦躁地咒骂了一句,一把將碍事的机枪扔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开山刀。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號。 苏名动了。 他看都没看自己腰间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步枪,任由它滑落在地。 趁著对方因投鼠忌器而迟疑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右腿拖行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僱佣兵。 那名僱佣兵举著枪,枪口还未完全锁定苏名,就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 是苏名的肩膀。 八极拳,贴山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名僱佣兵的胸骨应声塌陷下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软倒。 苏名顺势夺下他手中的步枪,看也不看,反手抡起,用枪托狠狠砸在另一名试图用军刺捅向自己的敌人面门上。 鲜血和牙齿齐飞。 混乱中,两柄锋利的军刺一左一右,狠狠刺向苏名的腰腹。 苏名看也不看,左手抓住刚刚被他砸晕那人的衣领,猛地向身前一扯。 噗嗤!噗嗤! 两柄军刺尽数没入那人的身体。 苏名根本不给对方拔刀的机会,顶著这具肉盾,顶著两把捅穿尸体的军刺,怒吼一声,硬生生向前又撞出一步! “滚!” 狂暴的力量將两名持刀的僱佣兵撞得连连后退,阵型顿时大乱。 走廊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苏名丟开那具已经被捅得稀烂的尸体,拔出腰间的剔骨刀,主动杀入了人群。 他像一头受了重伤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他的右腿几乎无法发力,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完全放弃了闪避。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一把军刀划开他的大臂,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一记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他身体一晃,回身一肘直接顶在对方的心口。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反倒更快、更狠。走廊的墙壁上,被溅射的鲜血涂抹得一片殷红。 倖存的僱佣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种伤成这样,还追著一群人砍的疯子! “滚开!都给我滚开!” 那个黑人巨汉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咆哮一声,像一头髮怒的犀牛,挥舞著蒲扇大的拳头,直接冲向被几人围攻的苏名。 他要用最纯粹的力量,把这个小子碾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苏名不退反进。 拳风及体的剎那,他猛地一侧身,任由那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本就受伤的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苏名眼前一黑,但他硬是咬著牙,借著这股衝击力,身体顺势下沉,整个人的重心低到了极致。 他的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进了黑人巨汉敞开的怀里。 又是铁山靠!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人巨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其阴损的力道从胸口传来,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了下去。 “呃……” 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双脚离地,无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咚!哐当!” 黑人巨汉巨大的身体像一枚保龄球,將身后三名目瞪口呆的队友尽数砸倒,一片人仰马翻。 走廊里,只剩下最后的四五个人,正惊恐地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 苏名站在堆积的尸体前,左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混合著血沫的唾沫。 他盯著那几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僱佣兵,眼神比西伯利亚的饿狼还要凶狠。 “下盘不稳。”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学人家当肉盾?” 四周一片寂静。 那几个倖存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恐惧。 终於,有人崩溃了。 他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恐惧是会传染的。 然而,副官始终站在走廊的尽头,一动不动。 他冷静地看著苏名,看著这个几乎已经站不稳的少年。 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三棱军刺。 “你很强。”副官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可惜,到此为止了。” 苏名没有回话。 他只是拖著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跨过脚下黑人巨汉的尸体,他手中的剔骨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走廊的尽头,是副官。 两人之间,隔著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路。 第461章 以命为饵,绝境反杀! 走廊的尽头是副官,他冷静地看著苏名,看著这个几乎已经站不稳的少年。 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了一把奇特的黑色三棱军刺。 “身手不错。”副官开口,声音冰冷,“可惜,到头了。” 苏名没有回话。 他只是拖著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跨过脚下黑人巨汉的尸体,他手中的剔骨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啪嗒。 啪嗒。 两人之间,隔著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路。 这地狱般的场景,让最后几个倖存者彻底崩溃。 “疯了……都疯了……” 一个金髮僱佣兵看著浴血的苏名和异常冷静的副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扔掉手里的枪,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 “別开枪!我投……”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一声枪响,那名逃兵的后脑炸开一朵血花,身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开枪的,是副官。 他面无表情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剩下几个瑟瑟发抖的僱佣兵。 “谁再动一下,下场和他一样。” 剩下几人顿时僵住,冷汗浸透后背。 副官刚想把枪口重新对准苏名,眼前却是一花。 一道寒光闪过。 “当!” 火星四溅。 副官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手枪竟被一把飞来的剔骨刀精准击中,脱手而出,掉落在远处的尸体堆里。 苏名不知何时,已经將手中那把从尸体上摸来的剔骨刀掷了出去。 副官眼神一凛,他甚至没看清苏名的动作。 好快的刀。 苏名看也不看战果,只是弯腰从地上另一具尸体上拔出对方的军刀,一步步走了过来。 走廊里,只剩下五名倖存者,他们看著赤手空拳的副官,又看看那个从始至终只用冷兵器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帮谁。 副官看著苏名,眼神终於变得凝重,他开口道,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你的打法很野,没受过系统训练。但你很会杀人。” 苏名笑了,声音嘶哑:“谢谢夸奖,你死后,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你墓碑上。” 话音未落,副官先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发力,他如箭般衝出,手中的三棱军刺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苏名受伤的右腿! 快、准、狠。 这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人技,专攻弱点,一击致命。 苏名左肩已废,右腿重伤,此刻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他只能强行扭转身体,用手中的军刀格挡。 “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巨大的力道让苏名的身体剧烈一晃,右腿伤口再次崩裂,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副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攻势连绵不绝。 军刺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带著破空声,每次都瞄准苏名的伤口和要害。 苏名完全落入下风。 他被逼入绝境,只能依靠战斗本能狼狈地翻滚、格挡。 狭窄的走廊变成了斗兽场。 墙壁上,一道又一道崭新的划痕出现,那是军刺落空时留下的痕跡。 地面上,苏名的血跡被拖拽得到处都是。 那几名倖存的僱佣兵已经彻底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原始、如此血腥的冷兵器对决。 噗嗤! 一次翻滚中,苏名终究慢了一拍。 副官的三棱军刺在他腹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衫。 剧痛让苏名眼前发黑。 副官眼中闪过得意,胜负已分。 他踏前一步,手中的军刺凝聚了全身力气,如毒蛇吐信,直刺苏名心口! 这是绝杀的一击!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跪倒在地的苏名眼中没有绝望,反而闪过诡异的亮光。 他笑了。 就在军刺即將及体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躲,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向左侧猛地一挺。 噗嗤! 三棱军刺没有刺中心臟,却狠狠地贯穿了苏名本就重伤的左肩,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副官脸色大变,他想抽回军刺,却发现手臂被一股巨力牢牢锁住。 苏名竟是用自己被刺穿的肩膀和骨骼,硬生生卡住了他的武器! 他用自己的身体,设下了一个陷阱! “抓到你了。” 苏名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笑容却让人心头髮寒。 他任由鲜血从肩膀的贯穿伤口中狂涌而出,右手反握著那把从地上捡来的军刀,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划过。 一道血线在副官的脖颈上裂开。 副官脸上的惊愕凝固了。 他鬆开握著军刺的手,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直勾勾地盯著苏名,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荒谬。 “你这个……疯子……简直不要命……” 苏名拔出贯穿肩膀的三棱军刺,隨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看著副官缓缓倒下的身体,平静地回答: “死人不需要做笔记。” 走廊里一片死寂。 最后剩下的那四名僱佣兵,亲眼目睹了副官被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反杀,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人。 他是个魔鬼! “啊啊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几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无边恐惧。 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手里的枪,疯了一样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其中一个块头大的,因为太慌张,半个身子卡在了窗框上。 他后面的同伴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硬生生將他从二楼踹了下去,紧接著自己也翻身跳出。 一时间,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秒钟后,走廊上,除了苏名,再无一个站著的活人。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人的鼻腔。 苏名背靠著被鲜血浸染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