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臭脚巡到荡魔神君》 第1章 盪魔天书 四月的津门,春风已至。 第七义庄。 陆卫坐在长凳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手中的那枚袁大头,目色有些空洞。 他作为津门第三分局的一名巡警,辖区本不在这堆放著无人认领尸体的义庄。 三天前,他因为拒绝了青龙帮孝敬给巡逻队的茶水钱,当场被顶头上司,人称笑面虎的王队长甩了一巴掌。 然后,陆卫就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这里看守尸体。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军阀混战、妖异滋生的时代,起初他也想大展一番拳脚。 最后发现他只能当个不起眼的臭脚巡,拿著一份饿不死的薪水,就这样安稳地活下去。 “唉,时业命也,乱世当道,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言罢,陆卫將手中鋥亮如新的大洋装回了兜里。 而就在这时,义庄的木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分局的两个同事架著一具蒙著白布的担架,满脸晦气地走了进来,隨后將担架重重地扔在地上。 “陆卫,赶紧的,签字画押。”领头的老张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对於陆卫这种愣头青,局里面没几个喜欢。 尤其是当下他还得罪了王队长的情况下,更没人愿意与他深交。 陆卫站起身,没有在意对方的態度,走上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担架上躺著一具乾尸,很是可怖。 尸体的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紧紧地包裹著骨架,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极致的恐惧。 “这是……城西的周扒皮?”陆卫认出了那张脸,城西有名的放贷商人,周万金。 因为手段狠辣,人送外號周扒皮。 “嗯?应该就是这老不死的。” 老张不耐烦地催促:“昨晚死在自个儿家里的,邪门的很。赶紧签字,我们还得回去復命,不是那边满了,老子真不爱来这鬼地方,晦气!” 陆卫拿起登记簿,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张一把抓过本子,看也不看,带著另一个同事逃似的离开了。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义庄里又只剩下陆卫和……一屋子的尸体。 他蹲下身,开始进行例行的尸表检查。 这是他前世当刑警时养成的习惯。 义庄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 陆卫从怀里摸出个小手电,这是他用半个月薪水从洋行淘来的旧货。 “皮肤紧缩,呈深褐色,脱水严重……但不像自然风乾。”他低声自语,戴上一副粗布手套,轻轻按压尸体的手臂。 触感僵硬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手电光顺著脖颈往下移。 在尸体的左侧颈动脉位置,他动作一顿。 那里有两个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小点,间距约莫一寸,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的痕跡。 周围皮肤的顏色也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 “针眼?还是……”陆卫眉头微蹙,凑近了些。 没有明显的红肿或溃烂,说明刺入时可能极快,或者刺入物本身带有某种麻痹或凝血的效果。 他掀开盖尸布,检查躯干和四肢。 除了普通的老年斑和几处陈旧疤痕,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指甲缝里很乾净,没有搏斗留下的皮屑或血跡。 “穿著寢衣,死在床上,现场没有挣扎痕跡……”陆卫喃喃道,“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又將注意力转回那两个小点。 用手电从侧面打光,能看见小点周围的皮肤有极其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什么吸吮过。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莫不是被吸乾了精气?” 这个世界妖异滋生,並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他最终盖上了白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扒皮啊周扒皮,你到底是得罪了人,还是……撞了邪?”陆卫望著那具蒙著白布的轮廓,目光深沉。 而就在这时。 轰! 陆卫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瞬间一黑。 紧接著,一片无尽的虚无中,一卷散发著青铜光泽的古朴书卷虚影,缓缓浮现。 书卷的封面上,四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篆文烙印其上。 【盪魔天书】 没等陆卫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天书的第一页自动翻开,几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接触异人尸体,继承盪魔天书】 【斩杀异人,可夺其部分道行,加速修行。】 【获得初始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任务发布:调查周万金之死,於三日內找出真凶並將其击杀。】 异人?这周扒皮竟是一名异人? 陆卫心头一震,目光瞬间锁定在周扒皮的尸体上。 何为异人? 穿越数月,陆卫对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已有粗浅认知。 这世道,明面上是军阀混战、洋枪洋炮,暗地里却藏著另一套规则。 所谓异人,便是那些踏上了非人之路的存在。 他们或修炼古法,吞吐日月精华。或觉醒血脉,身怀诡异神通。或与妖鬼精怪签订契约,借取力量。更有甚者,乾脆已不能算人,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邪祟。 异人隱匿於市井江湖,或为一方豪强,或为邪道妖人,或如閒云野鹤。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寿命,却也往往伴隨著巨大的代价与风险。 朝廷与各大势力对异人態度曖昧,既忌惮又需倚重,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周扒皮,一个放印子钱的商人,竟是此道中人? 不过哪怕是异人,如今死的如此潦草,可悲可嘆…… 陆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就在这时,义庄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笔挺警监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笑面虎王队长和几名巡警。 来人是第三分局的局长,赵元良。 赵局长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直接落在陆卫身上,脸上掛著一抹公事公办的威严:“小陆,辛苦了。” “局长。”陆卫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赵元良背著手,在义庄里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万金的案子,你们怎么看?” 他身后的几个巡警,包括王队长在內,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局长,这……这案子透著邪性,恐怕是……邪祟作祟。”王队长硬著头皮说道。 “邪祟?”赵元良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眾人,“津门地面上,哪来那么多邪祟?我看分明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陆卫,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卫,周万金的案子,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 此话一出,王队长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知道,这种邪门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赵局长这是要把锅彻彻底底地甩给陆卫这个不识规矩的愣头青。 “给你三天时间。”赵元良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冷了下来,“三天之內,必须破案,如果破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自己滚出巡警队伍吧。” 此刻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陆卫,等著看他求饶的好戏。 然而,陆卫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眾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他挺直了腰杆,双脚併拢,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元良的视线。 他並未求饶,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局长!” 第2章 纯阳一炁诀 陆卫回答得如此乾脆利落,在场几人皆是面色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赵元良没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有审视,又似有別的什么。 隨后,他转身,带著其余几人快步离开了义庄。 “这倒霉蛋还真是个愣头青,我还以为他会跪下来求局长饶命呢。”是王队长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愣头青嘛,都是这样,不过也好,省了不少麻烦。”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风言风语断断续续的传入陆卫耳中。 陆卫站在门前,面色古怪而复杂。 若不是因为系统任务,他自不会答应的如此乾脆。 一著不慎,可真的是会要命的啊! 晚些时候,陆卫仔细锁上了义庄的大门,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迎著夜色向自家赶去。 这个时代的津门,夜晚並没有想像中的灯火通明,街道两侧黑黢黢的,只有少数店铺还亮著微弱的油灯。 因为战乱的缘故,父母在前些年的一场流弹中出事,如今那间不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回到家,他没开灯,熟练地在黑暗中摸到厨房,隨便下了一碗阳春麵,就著汤水囫圇吞下,算是对付了空空如也的五臟庙。 忙了一天的陆卫,拖著疲惫的身体,终於躺在了那张吱嘎作响的硬板床上。 他没有闭眼,而是盯著上方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意念一动,盪魔天书无声地漂浮在眼前。 陆卫伸出手,做出一个翻书的动作。 隨著他的动作,盪魔天书的第二页,缓缓翻开。 一行崭新的大字映入他的脑海。 【纯阳一炁诀】 看著这一页,陆卫愣住了。 “这是功法?” 他本以为天书会给出更多关於案件的线索,或是那个异人的信息,却没想到,翻开的竟是一篇功法。 紧接著,关於这篇功法的详细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纯阳一炁诀:铜皮境內功,阳刚心法,修炼此功,可於体內诞生纯阳之炁,此炁对阴邪秽物,邪魔外道有一定克制。】 不过再往后去翻,全都是空白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不,应该说还剩下两天时间了。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在狭小的房间中央站定。 按照脑海中浮现出的图谱和心法口诀,陆卫缓缓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双脚微开,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仿佛抱著一个无形的气球。 他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开始尝试调整呼吸,寻找那冥冥之中,所谓纯阳一炁的存在。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 呼吸按照口诀变得悠长而缓慢,一呼一吸间,胸腔微微起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腿脚开始发麻,心神也因疲惫而有些涣散。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小腹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隨著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陆卫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丝暖意,按照功法图谱所示的路径缓缓运行。 暖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运行一个周天,暖流回归丹田,变得更加凝实。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空气中竟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久久不散。 收穫是显而易见的。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处出现了一团火焰,暖而不烧。 这便是纯阳一炁。 而盪魔天书的第一页同时也出现了关於他的信息。 【宿主:陆卫】 【境界:不入流】 【功法:纯阳一炁诀(初窥门径)】 【武功:无】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任务:调查周万金之死,於三日內找出真凶。】 陆卫微微握拳,脸上表情无比精彩。 “如今,我也算是半个异人了吧?” “不过……周万金是异人都被人杀了,我去调查,岂不是以卵击石?” 陆卫摇了摇头,並未再去多想做无用功。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做任务再说。 他推开房门,走进院子,准备去取自行车。 “臭脚巡!看尸体的臭脚巡!” 一个尖利的童声从院子角落传来。 陆卫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流著鼻涕,正叉著腰,冲他做鬼脸。 这是邻居家的孙子,外號狗蛋,平日里就顽劣不堪。 狗蛋见他看过来,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来劲,一边拍著屁股一边嚷嚷:“不识好歹的东西!活该去看死人!我奶说你早晚也得横著被人抬进去!” 陆卫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种嘲讽他听得多了,换做平时,他懒得理会。 但今天,他想教训一下这倒霉孩子。 他目光一扫,隨手从脚边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想也没想,拇指与食指一搓,屈指弹出。 他本意只是想嚇唬一下这个熊孩子,让他闭嘴。 石子破空,带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锐响。 “砰。” 一声闷响。 正中狗蛋的肚子。 那孩子闷哼一声,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双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 陆卫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刚才弹出石子的手指,满脸错愕。 力道,比他预想中大了数十倍不止! “杀千刀的!你个挨枪子的臭脚巡,敢欺负我孙子!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扎著小脚,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起地上的狗蛋,撒泼大骂起来。 她原本在屋里等著看笑话,谁成想,自己孙子竟然被欺负了。 向来以欺人一头为准的徐老太太立马是坐不住了。 “老婆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陆卫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待下去。 跟这种人纠缠,只会惹来一身骚。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跨上自行车,飞快地蹬了出去。 至於身后的骂声,他现在自然不会在乎。 第3章 三阴搜魂手 清早,陆卫骑著那辆老旧自行车来到义庄,远远便看见门前杵著一个人影。 那人正在门前空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面色中透著明显的焦急。 “宋叔,您找我?”陆卫將车停稳,推著走上前。 这人名叫宋峰,和陆卫一样,都是巡警。 因为脸上长著些浅淡的麻点,街坊邻里都叫他宋麻子。 以前就住在陆家隔壁,两家关係亲近。 自打陆卫父母在战乱中出事,宋峰对他这个孤零零的后生便多有照拂,送些吃食,帮著修缮屋顶,是陆卫在这冰冷世道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切实暖意。 见到陆卫,宋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陆,你的事我听说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义庄大门,嘆了口气:“说实话,这事儿確实是上面做得太过分。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口黑锅让你来背,你也没办法。” 宋峰说著,不由分说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几块沉甸甸的袁大头,硬往陆卫手里塞。 油纸包里是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叔知道你犟,但犯不著为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宋峰此刻语气有些急切,他不想看到老友绝嗣。 “这案子邪性得很,前几个月城东死的那个木匠,跟周扒皮的死法一模一样,查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你听叔一句劝,拿著这点钱,出城去南边闯荡也好,去哪都行,別真犯傻!” 陆卫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宋峰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是真为自己担心。 他將那几块袁大头推了回去,只留下了油纸包。 “叔,钱我不能要,枣儿不是还要去女校,没有钱怎么上学?”他声音平静,但很坚定,“您的心意我领了。” “你这孩子!”宋峰急了,“你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我有分寸。”陆卫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认真地看著他,“放心吧,叔,我死不了。” 看著陆卫那坚定而认真的眼神,宋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唉,你自己……多加小心。”宋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落寞地离开了。 陆卫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进义庄,而是將车子靠在墙边,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肉包子,三两口咽下。 吃完,他跨上车,直奔城中周扒皮的府邸。 周扒皮的宅子已经被分局的人封锁,两个巡警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看见陆卫,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便放他进去了。 他们也听说了,局长让陆卫办这个案子。 说难听点,就是替罪羊,背锅侠。 院子里还有几个同事在装模作样地勘察,见他这个主负责人来了,也都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陆卫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发现尸体的书房。 天心通明瞬间覆盖周围十米。 瞬间,周遭的世界仿佛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黑色是邪祟,白色是异人,灰色是普通人。 而在一个书房里,同时出现这三股顏色。 那就说明,杀死周万金的,很可能是一个邪祟。 他不动声色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很快他发现,这股黑色气息並非静止不动,而是有一个明確的流向,从书房的窗户延伸出去,飘向远方。 他在现场应付了半个多小时,在登记簿上胡乱写了几笔后,便离开了周宅。 跨上自行车,陆卫循著那股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气息,一路向西。 气息在空中飘荡,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名为墨香书坊的铺子前。 这是一家书店,也兼带著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陆卫將车停在街对面,目光锁定在那间书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黑色气息的源头,就在里面。 隔著一条街,他看到书坊里,一个身穿半旧长衫,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拿著一本书,温和地教著七八个孩童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的读书声传出,那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脸的书卷气。 他就是书坊的帐房先生,人称徐书生。 而在陆卫眼里,他就是那股黑色气息的源头。 徐书生似有所感,转头望去,但却一无所获,陆卫早已不在。 陆卫望著眼前的盪魔天书。 上面清晰的显示著那徐书生的信息。 【目標锁定:邪道异人·徐书生】 【境界:铜皮境一层】 【武功:三阴搜魂手(残篇)】 【说明:此獠吸人精气神魂,化为己用,歹毒无比。】 【斩杀此人,可夺其道行,化为修行资粮。】 “果然是他啊。”陆卫此刻並不打算打草惊蛇,还有些时间,可徐徐图之。 陆卫回到了义庄,远远便看到门口站著一个人,不是巡警,而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脚踩一双半高跟的皮鞋,短髮齐耳,手里还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在这普遍穿著长衫旗袍的年代,这身打扮显得格外英姿颯爽,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陆卫推著车走近。 那女人立刻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您是陆卫陆警官吗?”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急切。 “我是。”陆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太好了!”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她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妥,又迅速收了回去,改为自我介绍。 “陆警官您好,我叫吕律葎,是《津门时报》的记者。” 吕律葎……这名字有点绕口。 陆卫没有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是你们警察局的赵元良局长,让我来找您的。”吕律葎从隨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盖著分局公章的介绍信。 “赵局长说,关於近期城里发生的几起离奇命案,您是主要负责人。我希望能对您进行一次专访,將案件的调查进展公之於眾,以安民心。” 陆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元良?他让一个记者来找自己? 他接过那张介绍信,扫了一眼,確实是分局的章,没错。 这老狐狸,不光是想让自己背锅,还嫌不够,要找个记者过来,把这口锅钉死,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自己查不出凶手,在报纸上一登,他陆卫就成了全津门的笑话。 “无可奉告。”陆卫將介绍信递了回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吕律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乾脆利落的拒绝,愣了一下才急道:“陆警官,您怎么能这么说?市民有知情权,作为案件的负责人,您有义务……” “我没有义务。”陆卫打断了她的话,绕过她,伸手去开义庄的门。 “你!”吕律葎被噎得脸颊鼓起,那张原本就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显得更圆了。 她快步跟上,挡在陆卫身前,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陆警官,我知道这案子棘手,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你想想,如果我们联手,你负责查案,我负责报导,把真相揭露出来,抓住那个凶手,我们一定能在津门扬名立万!”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写的报导刊登在头版头条,引起全城轰动的场面。 对於她所说的,陆卫心中毫无波澜。 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然后准备关门。 “喂!你別走啊!”吕律葎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去挡门。 “砰。” 沉重的木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只差一点就撞到她的鼻子。 “誒你!” 第4章 徐书生 门外那女记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几声不甘的跺脚。 对於她的种种许诺,陆卫充耳不闻。 赵元良將此事告知了报社,他本就不满。 到时候不管好坏,好处没他的,黑锅全在他一人身上。 想让他配合调查,凭什么? 他在义庄正中的空地上盘膝坐下,深吸口气,五心朝天,再次运转纯阳一炁诀。 时值正午,阳气最为炽盛。 一束天光恰好从高窗斜射而入,正正笼罩在他身上。 阳光仿佛化作无数细密温热的金针,透过毛孔,丝丝缕缕渗入陆卫体內。 功法刚一运转,相比较昨晚,速度何止快了一筹,简直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奔涌之势沛然莫御。 丹田內那团原本微弱的纯阳火苗,骤然一涨,化作一团稳定燃烧的赤金色光焰。 內视之中,那原本细若游丝的暖流,此刻已壮大成一条欢快奔腾的暖溪,沿著既定的经脉路径周而復始地冲刷。 所过之处,滯涩尽去,通体舒泰。 仅仅一上午的功夫,体內的纯阳之炁便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凝实,总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功法:纯阳一炁诀(略有小成)】 盪魔天书无风自动,书页上的字跡悄然一变,由初窥门径跃升为略有小成。 陆卫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出清脆的鸣响,一股远比以往充沛的力量在筋肉间流淌。 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清晰听到义庄外远处街巷传来的隱约叫卖声。 更玄妙的是,他隱约触碰到了前方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壁障。 那壁障之后,仿佛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境界。 只要积蓄足够,一举衝破,便能踏入全新的天地。 “这功法好生霸道!再过几天或许便能突破,可惜任务不等人啊。” 不仅是天书任务,就连赵元良给他的期限也是三天时间。 午后,他通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那个叫吕律葎的女记者已经不见踪影。 他將义庄的门从外面锁好,跨上自行车,径直离开。 车头一转,直奔城西。 墨香书坊。 “性相近,习相远……” 徐书生温和的声音在小小的书坊里迴荡,七八个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跟著念。 吱呀。 书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琅琅的读书声。 陆卫一身警服,逆著光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孩童们被嚇了一跳,纷纷停下。 徐书生抬起头,看到是陆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差爷,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城里面事多,例行调查。”陆卫的声音不大,“让孩子们先回家吧。” 徐书生没有反对,温声安抚了受惊的孩童,让他们各自散去。 很快,书坊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卫拉过一张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拿出那本从未记过任何有用东西的登记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姓名,年龄,籍贯。” “徐年,二十有四,林吉。”徐书生站在柜檯后,姿態谦和,有问必答。 “你和城西的周万金,可认识?”陆卫抬起眼,目光如炬。 “周万金?那位放贷的周老爷?”徐书生故作思索,“听过他的名號,但並无往来。我一个教书的,与他不是一路人。” “他前夜死了,你知道吗?”陆卫追问道。 徐年面色一怔,脸上惶恐道:“嘶,这还真不知,不过那周老爷平日里横行霸世,也当有一劫。” 陆卫鼻间哼笑了一声:“教书匠就好好教书,说的什么胡话?” “案发当晚,你在何处?” “就在书坊,夜里看书,未曾外出。” 陆卫一边问,一边用笔在登记簿上胡乱划著名,看似漫不经心。 而在他对面的徐书生,镜片后的眼神,略有异色。 在他眼中,眼前的这名年轻巡警气血充沛,似乎就差一步便可成为异人。 精纯无比,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上好璞玉。 徐书生不经意间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他一年前在老家竹林中机缘巧合得到那篇《三阴搜魂手》,虽只是残篇,但只是半年,便让他踏入铜皮境。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下手的目標都是些刚刚踏入门槛且不成气候的异人,或是气血旺盛的普通人,手段隱蔽,从未失手。 周万金那个老傢伙,虽也是异人,可惜练的华而不实,被他轻易得手。 而眼前这个小巡警,在他看来,无异於一块主动送上门来的点心。 只要吸乾了他这一点精气,自己的境界必然能再进一步。 到时哪怕查出来,他也已经溜之大吉了。 “好了。” 就在徐书生的杀意攀升到顶点时,陆卫突然合上了本子,站起身。 “多谢配合,今后若是有什么情况,我还会过来调查的,这段时间不要隨意离开。” 他將登记簿揣回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手即將碰到门板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徐先生,最近城里不太平,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一个外乡人在这里討生活不容易,晚上早些关门,多加小心。” “多谢差爷提醒。”徐年面色温和,微微拱手道。 陆卫推门而出,朝著对面小摊走去。 书坊內,徐书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他看著对面小摊上的陆卫,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 陆卫骑著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返回了义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反锁义庄大门,没有点灯。 四周停放的尸体散发著淡淡的腐臭味。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把警局配发的白朗寧手枪。 哗啦一声,退下弹匣,將六发黄澄澄的子弹全部倒在掌心。 他没有犹豫,用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尖上用力一划,一道血口裂开,蕴含著灼热纯阳之炁的鲜血隨之渗出。 他將鲜血仔细地涂抹在每一颗黄铜弹头上。 异人的体魄远超常人,寻常刀枪或许难伤,但子弹的贯穿力依旧致命。 如今,再附上专克阴邪的纯阳之血,威力如何,陆卫自己也是未知,但总是要试试才知道结果。 將六颗特製的子弹重新压入弹匣,上膛,关闭保险。 “呼。” “凡人诛邪?成败在此一举。” 第5章 凡人诛邪 晚些时候,就在陆卫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声。 他心头一凛,以为是徐年已经到了,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而,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惊呼,一道身影笨拙地从窗口翻了进来,噗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 一瞬间,陆卫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是那个女记者,吕律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陆卫的全盘计划。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狸猫般无声地窜出,在那吕律葎摔得七荤八素时,便已欺身而上。 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吕律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脚並用地挣扎。 陆卫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拖进存放杂物的耳房,反手关上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啊?!”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冰冷。 吕律葎的身体瞬间僵住。 耳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 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卫缓缓鬆开了捂著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如铁钳般扣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来这里做什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陆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別告诉我你是来採访尸体的。” 吕律葎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我……我看到你白天在周家附近转悠……我、我只是好奇,想跟进来看看有没有大新闻……” “你跟踪我?”陆卫眼神一寒。 白日里他骑车速度不快不慢,倒是真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 “我……我……”吕律葎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就是觉得……我身为记者,有义务让大眾知道真相……” 陆卫沉默了片刻。 这女记者虽然莽撞,倒是正义感十足,可现在不是让陆卫欣赏她职业精神的时候。 “没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听著。”他语气森然,“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坏了我的事,也把自己置於死地,待会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听明白了没有?” 吕律葎在黑暗中拼命点头。 陆卫迅速扫视耳房,目光落在一捆废弃的麻绳和几块破布上。 他不再犹豫,用麻绳將吕律葎的手脚利落地捆住,又用破布塞住她的嘴。 “大记者,委屈你一会儿,如果天亮我还活著,自会放你离开,如果我死了……”陆卫顿了顿,“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將她塞进一个相对隱蔽的杂物角落,用几个空木箱稍稍遮掩。 做完这一切,陆卫深吸一口气,將耳房门拉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出。 耳房內,吕律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內心之中天人交战。 “我……我是一名记者……” “我要勇敢……呜…要坚强……呜…为了真相,为了新闻……我不怕……我不怕!” 虽然堵著嘴,听不太清,但这副想哭又不敢哭,努力给自己壮胆的模样,倒有几分呆萌。 陆卫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只是再次確认了门外没有动静后,便重新回到前厅。 入夜,万籟俱寂。 他收敛全部气息,运转纯阳一炁诀,將精神与身体都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点上,静如磐石。 子时已至。 一道黑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从义庄的后墙翻入。 来人正是徐年。 他落地无声,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泛著幽光,警惕地扫视著义庄各个角落。 行动间再无半分白日里的书卷气,只剩下捕食者般的谨慎。 一想到待会又可以饱餐一顿,徐年不自觉的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来了! 暗处的陆卫,心臟猛地一跳。 徐年没有发现他,目光在义庄內游巡一圈后,最终落在了那具蒙著白布的担架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缓缓俯下身,他认得这是周万金的尸体。 就在徐年俯身,后心要害完全暴露的瞬间,陆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义庄中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一颗裹挟著灼热气息的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徐年的后心。 “噗嗤!” 一团腥臭焦黑的血雾爆开,徐年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整个人向前扑倒。 地上有著一摊黑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直冒。 剧痛让他彻底狂暴,他猛地回头,脸上温文尔雅的表象尽数褪去,皮肤下青筋虬结,双手瞬间化为漆黑的利爪,指甲弹出半尺长,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好胆,小子,原来你是在等我吗?” 他锁定了陆卫,四肢著地,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裹挟著腥风猛扑而来! 陆卫一击得手,看也不看结果,立刻向侧方翻滚。 “嗤啦!” 他原先藏身的厚重棺材板,被利爪扫过,如同纸糊般被撕成漫天碎木,里面的尸体更是四分五裂,正是那三阴搜魂手。 “好快的速度!” 陆卫心头一凛,两人之间確实有著很大差距。 隨即毫不犹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徐年身形鬼魅般扭动,竟以毫釐之差將子弹尽数躲过。 激斗中,陆卫终究慢了一线,左肩被利爪边缘扫中。 警服应声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浮现,钻心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而对面的徐年此刻也不好受。 后心伤口非但没有癒合,反而在纯阳之炁的持续灼烧下不断扩大,黑血汩汩流出,动作明显开始迟滯。 “魔弹?”徐年察觉到子弹的异常,眼中惊怒交加,他自然是认为陆卫有所准备,但未免太过奢侈。 陆卫听过魔弹,这玩意儿和普通子弹不同,是近些年隨著洋枪洋炮一起传入的稀罕货。 据说由西洋的炼金术士专为驱魔人所打造,弹头上要么篆刻著微缩的圣纹符文,要么浸泡过圣水、银粉等对阴邪之物有奇效的材料,专为对付那些枪炮难伤的非常之物。 品阶高的魔弹价格更是昂贵得嚇人,在黑市上往往有价无市。 他这子弹当然不是真正的魔弹,不过是他尝试將纯阳之炁灌注其中製成的山寨货。 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让这徐年都產生了误判。 见陆卫不再开枪,他以为子弹已尽,脸上杀意暴涨。 “魔弹用完了吧!” “死!” 徐年咆哮著,忍著剧痛再次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將陆卫的喉咙咬断,抽他的精气,喝他的血! 生死一瞬,陆卫眼中精光爆闪,不退反进,迎著那张血盆大口,在零距离下,猛地將枪口塞了进去。 徐年瞳孔一缩,面色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不!”徐年口中含糊不清,但为时已晚。 “砰!!!” 最后一颗子弹,直射徐年的脑袋,在他口腔內轰然爆发。 徐年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墙壁。 徐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陆卫脑海中的盪魔天书金光大放。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从徐年消散的尸身上涌出,化作一道洪流,疯狂地灌入陆卫体內。 他左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体內的纯阳一炁诀自行疯狂运转,那道坚韧的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衝击下,应声而破。 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质变,变得无比坚韧。 盪魔天书的面板隨之更新。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二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略有小成)】 【武功:无】 【天赋:天心通明】 【任务完成!】 【奖励:天赋·阳气亲和(盪魔天书已將徐书生驳杂的道行熔炼为最精纯的本源,洗炼了你的根骨。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炁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奖励:八品山河拳(脱胎於军中杀伐之术,后经国术宗师改良,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一拳既出,有倾覆山河之势。)】 看著奖励,陆卫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好在是奖励足够丰厚,不然拼了老命甚至差点栽在这里,当真不值当。 不过一次性突破两个小境界,倒是令他有些意想不到。 收拾一番后,他走到一旁耳房门前,打开了门锁。 门內,吕律葎早已被外面的枪声和最后的爆头场面嚇得魂不附体,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只来得及看到徐年那颗脑袋炸开的骇人场面,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卫上前將她身上的绳索去掉:“你的运气不错,我没死。” “刚刚那个不会就是……”吕律葎望著陆卫,浑身颤颤巍巍的问道。 “嗯,就是他。”陆卫点头轻声道。 第6章 陆卫,就凭你? 吕律葎从耳房中踉蹌走出,看到地上那具头颅爆开,面目全非的徐年尸体,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扶著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將之前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乾净,直到只剩酸水。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血腥骇人的场面。 直到吕律葎吐得虚脱,扶著墙壁大口喘气,陆卫才將那把白朗寧手枪收回怀里,淡淡开口:“身为记者,你还怕这个?” 吕律葎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反而压下了几分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谁、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只是……有些不適应而已。”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就是底气有些不是很足。 待她缓过劲,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紧紧盯著陆卫:“陆警官,你是津门的英雄!今晚的事,我能报导出去吗?” “隨便。”陆卫走到尸体旁蹲下,开始翻找,“別胡编,別写不该写的就行。” “你放心!”吕律葎挺起胸膛:“我吕律葎报导,绝对实事求是!” 陆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翻找片刻,他动作一顿,从徐年內袋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大洋。 倒也算没白忙活。 “刚刚那邪祟说……你用的是魔弹?”就在陆卫为那几块大洋暗喜时,身后传来吕律葎小心翼翼的声音,“厉害啊,那东西可金贵得很。” 陆卫站起身,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还知道魔弹?懂得不少。” 吕律葎像是被夸到了得意处,下意识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那当然!我可是记者,跑新闻的,三教九流、稀奇古怪的事儿听得多了。” “哦?”陆卫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地反问,“那刚才见了尸体,吐得昏天黑地的是谁?” 吕律葎面色一僵,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那不一样!听说是听说,亲眼看见是亲眼看见!能一样吗?!” 陆卫看著她急眼的模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知道上哪里可以买到……或者製作的方法如何获得吗?”陆卫试探性问道。 她顿了顿,见陆卫似乎真有兴趣,便压低声音道:“听说真正的魔弹都是西洋传过来的,贵得要命,而且有价无市,便宜些的也有咱们本土製作的法弹,不过……我知道个地方,或许能搞到製作那玩意儿的路子。” 陆卫目光一凝,立刻追问:“什么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法租界,霞飞路后巷,有家老亨得利钟錶行,老板亨得利是个老洋鬼子。” 吕律葎语速加快:“明面上修钟錶,暗地里……据说老板以前干过驱魔人的行当,跟不少异人还有猎魔人都打过交道,他那里或许有製作魔弹的法子,就是价钱嘛……你懂的。” 陆卫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和地址。 方才纯阳之血附著子弹上的威力他已经见识到了。 若能搞到真正的魔弹製作方法,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谢了。”他简短地道了声谢,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 吕律葎摆摆手,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客气!陆警官,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呃,大新闻,能不能……” “看情况。”陆卫打断了她的话头,將大洋揣好,“等天亮了,我送你离开,今晚的事,报导怎么写,你心里有数。” “嗯!”见陆卫话中有戏,吕律葎自然是心花怒放。 天亮时分,陆卫送走了亢奋不已的吕律葎。 他没有亲自搬运尸体,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劳工市场,用几个铜板雇了两个力夫,用一张破芦苇席捲了徐年的尸体,抬著径直前往第三分局。 分局大院里,早起的巡警们正三三两两地抽菸聊天,看到陆卫带著两个力夫抬著一具散发著焦臭味的尸体进来,都是一愣。 “陆卫?你小子来干嘛?”王队长恰好从办公室出来,一见这阵仗,脸上立刻垮了下来。 陆卫没说话,只是对那两个力夫示意了一下。 力夫会意,將芦苇席往地上一扔,尸体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落出来。 那是一具面容焦黑稀烂,甚至几乎看不出面容的尸体。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这是……”王队长瞳孔一缩,后退了半步,满脸迟疑。 “昨夜,杀害周万金的凶手潜入义庄,企图毁尸灭跡,被我就地正法。”陆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 “放屁!”王队长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陆卫的鼻子骂道,“就凭你?陆卫,你从哪个乱葬岗刨了具野尸来局里邀功?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其他巡警也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窃窃私语。 一个被发配去看尸体的愣头青,能反杀连环命案的凶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陆卫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扫了王队长一眼。 “王队长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津门时报》的吕记者,案发时,她恰好在场,可以为我作证。” 此话一出,王队长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院子里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如果连记者都在场,那这事的可信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吵什么!” 一声沉喝传来,赵元良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尸,又看了看陆卫身上尚未处理的血跡和破损的警服,眼神一凝。 “陆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办公室內,赵元良目光落在他左肩那三道爪痕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卫將昨夜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他將徐年描述成一个从外地流窜而来,身手高强的江洋大盗。 因分赃不均杀了周万金,后又想杀自己灭口,两人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自己靠著出其不意和一点运气,才侥倖反杀。 赵元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具尸体上残留的气息,以及他对陆卫平日里的了解,都瞒不过他这种在暗流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侥倖,他身上怕不是藏著什么秘密。 不过,赵元良並不打算追问,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案子破了,死的是个外地来的悍匪,报社的记者还能写一篇正面报导,对他这个局长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行了。”赵元良站起身,拍了拍陆卫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人是你杀的,案子是你破的,这就够了。” 他走到门口,声音威严地宣布:“从今天起,你调回局里,別在义庄待著了。” 下方眾人皆是听在耳中,脸上表情各异。 第7章 山河拳 赵元良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在分局同僚们那混杂著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陆卫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警局。 骑著那辆老旧自行车回到家,反锁上门,他这才彻底放鬆下来,將自己摔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 陆卫盯著斑驳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变幻。 有昨夜生死搏杀后的余悸,有突破境界的振奋,也有对未来的思索,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静。 昨夜那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重演。 他心念一动,唤出盪魔天书。 书册无声浮现,自动翻至第三页。 原本空白页面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跡与几幅栩栩如生的人形运功图谱。 【八品武学:山河拳】 “看来只要完成任务,就有奖励……不知道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来,只希望別太难。” 陆卫没有急著去琢磨那新得的山河拳,而是倒头沉沉睡去。 忙了一整夜,精神高度紧绷,即便如今突破到了铜皮境,身体也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这一觉睡得极沉。 午后时分,炽热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正好照在他脸上。 陆卫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旧錶,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多。 “嚯……”他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这一觉睡得,真他娘的舒坦。” 隨便下了碗麵条,三口两口扒拉下肚,填饱了咕咕叫的肚子。 而他的心神,却始终沉浸在那盪魔天书第三页的內容上。 “山河拳……” 陆卫闭目凝神,仔细体悟著脑海中那幅幅运功图谱与文字註解。 这拳法品级虽只是八品,却走得是堂皇正大、以势压人的路子,与他体內至刚至阳的纯阳一炁颇为契合。 修炼之法清晰印入心间。 需以特定呼吸法配合拳架,引动气血,模擬山岳之厚重、江河之奔流。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初时练形,要求步法沉稳如生根,拳势连贯似水涌。 进而练意,需在演练时观想山峦叠嶂、大河滔滔的意境,將这份“势”融入拳劲之中。 拳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搬山”,练成后拳劲沉重,有开碑裂石之威。 第二重“断江”,拳势如江河奔泻,连绵不绝,劲力能透体而入。 第三重“山河势”,则是形意合一,一拳既出,兼具山之固、水之变,威力大增。 “倒是门扎实的功夫,正適合我现在打基础。”陆卫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这拳法不像某些奇诡招式追求速成,而是稳扎稳打锤炼体魄与劲力,与铜皮境的修炼相辅相成。 他不再耽搁,起身在狭小的屋內清出一块空地,按照脑海中的图谱,摆开了山河拳的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按照图谱所示,缓缓推出第一拳。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与脑海中的影像吻合。 脚步移动,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真的在丈量山峦。 手臂划动,带动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似有水流环绕。 初时极为生涩,气血运行与拳架呼吸难以协调,几趟下来,便觉得肌肉酸胀,气息微乱。 但他並不气馁,前世当刑警时磨练出的坚韧心性此刻发挥了作用,只是反覆调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基础招式。 渐渐地,身体开始適应这种节奏。 纯阳一炁诀自行在体內缓缓流转,那温热的暖流似乎与山河拳的运劲路线產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让酸胀感减轻了不少。 当他练到第十遍时,动作终於流畅了一丝。 一拳击出,虽无破空之声,却隱隱带起一股沉凝意味,仿佛拳头上真的附著了些许重量。 “有点意思……” 陆卫收拳而立,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能感觉到,这山河拳对筋骨肌肉的锤炼效果极为明显,一趟拳打下来,浑身暖烘烘的,铜皮境的体魄似乎都凝实了一分。 虽然距离第一重搬山还远,但以此稳扎稳打,搬山不远矣。 將山河拳的拳架反覆演练数遍,直至身体微热、气血活络之后,陆卫便收势站定,转而盘膝坐下,继续修炼纯阳一炁诀。 他深知修行之道,內外不可偏废。 內功纯阳一炁诀是根基,如同炉火,提供源源不绝的火力。 外功山河拳则是锤锻,將这能量与自身体魄锤炼成更具杀伤力的形態。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再加上阳气亲和的缘故,直至太阳落山,他才缓缓收功。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二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渐入佳境)】 【武功:山河拳(初窥门径)】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看到纯阳一炁诀熟练度提升至渐入佳境,陆卫眼前一喜。 “果然,虽然只有5%的提升,但对於如今还尚在基础的我来说,就已经是不小的提升了。” 晚些时候。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几声轻咳,接著便是宋峰那带著关切的嗓音:“小陆,在屋里头吗?” 陆卫打开门,只见宋峰提著一小包油纸包的点心站在门外,脸上带著些许如释重负。 “宋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你白天在局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宋峰將点心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陆卫,见他神色如常,身上也无伤无痛,这才真正鬆了口气,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真切的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说嘛,你小子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 陆卫心头微暖。 在这世道,能这般真心实意惦记他安危的,眼前这位长辈算是独一份了。 “让您担心了,宋叔,我就说没事的嘛。”陆卫笑了笑,给宋峰倒了碗水。 宋峰摆摆手,也不多问局里那些弯弯绕绕,只絮叨著让他自己多小心,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开口。 坐了一会儿,见陆卫確实无恙,这才放心离去。 那包点心还留在桌上,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第8章 和我耍心眼? 第二天,《津门时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大字刊登了吕律葎的文章。 【孤胆巡警深夜浴血义庄,智擒悍匪破连环命案!】 文章將陆卫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被小人打压却仍不忘职责,最终凭藉过人智慧与勇气,单枪匹马拿下凶徒的孤胆英雄。 一时间,陆卫的名字传遍了津门的大街小巷。 分局里更是炸开了锅。 曾经那个谁都瞧不上的愣头青,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佩的英雄人物。 王队长拿著报纸,手都在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自己隨意拿捏的愣头青,怎么就突然翻了身。 而且,报纸上虽未点名,却用“某笑面虎队长因收受黑帮孝敬,对正直同僚打击报復”这样的字眼,將他给塑造成了故事里那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反派背景板! “砰!” 王队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陆卫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依仗? 还是纯粹走了狗屎运,捡了便宜,恰好被那女记者拿来大做文章? “妈的……什么世道,泥腿子都能走狗屎运,呸!”他將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废纸篓。 下午,分局会计扯著嗓子喊道:“陆卫,你的奖励下来了!” 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陆卫拿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以及五十块崭新的现大洋,同时还有一份文件,他的年终奖金直接翻了两倍。 “陆哥,晚上有空吗?兄弟们想请你喝一杯,给你庆祝庆祝!” “是啊陆哥,你这可真是给咱们分局长脸了!”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陆卫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將钱和文件收好。 晚上,陆卫叫上了分局里几个平日里关係还算热络的同事,在离分局不远的一家老字號酒楼悦宾楼摆了一桌。 酒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酒菜香气与菸草味。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几杯烧刀子下肚,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陆哥,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了!来,兄弟再敬你一杯!” “就是,报纸上都登了,咱们分局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几人轮番庆贺,陆卫也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几巡过后,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吵嚷著让陆卫讲讲那晚义庄的具体情况。 “陆哥,给兄弟们说道说道唄,那晚到底咋回事?真就你和那位女记者两个人?” 陆卫架不过眾人起鬨,便清了清嗓子,將当晚情况加工了一番。 隱去了不该说的部分,只说那悍匪徐年是个练过邪功,力大无穷的亡命徒。 自己如何提前设伏,如何与之周旋搏斗,最后如何险之又险地抓住机会,一枪毙敌。 过程被他描述得惊险万分,听得几人屏息凝神,嘖嘖称奇。 “陆哥,你这身手,了不得啊!枪法准,胆子也大!” “我看吶,陆哥之前就是深藏不露,不想和那王老虎计较,而且陆哥绝对是咱们分局下一个队长的有力人选!”一个叫老钱的同事借著酒意,压低声音说道。 陆卫眉头微挑,没接这话茬。 其中一个月中刚来的新人满脸好奇。 “咱们局还有俩队长?不就王队长一个吗?” 老钱抿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新瓜蛋子,不知道也正常。局长手底下本来有两个队长,王老虎是一个,另一位李队长上个月追捕流寇时因公牺牲了,位子一直空著。” 这话点到即止,但在座几个新人都听明白了。 如今陆卫立下这么大功劳,风头正劲,確实有资格去爭一爭那个空缺。 陆卫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又举杯劝了一轮酒。 但心里却活络开了。 若能坐上那个位置,不仅月俸能涨一大截,更重要的是,有了实权,便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受王海的掣肘和欺辱。 在这乱世,手里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权,腰杆才能硬。 这顿酒,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陆卫將醉醺醺的同事一一送走,独自站在酒楼门口,望著津门夜色中稀疏的灯火,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以他如今的体魄,那点酒,根本就醉不倒他。 他正盘算著是走回警局取车,还是直接叫辆洋车回住处。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 拉车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短褂敞著怀,露出精瘦的胸膛,两条胳膊筋肉虬结,车把在他手里稳得像生了根。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差爷,要坐车吗?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他打量了车夫一眼,眼神浑浊却透著股机灵劲儿,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磨损得厉害,但步履扎实。 “去老城厢。”陆卫没多话,抬腿上了车。 “好嘞!” 车夫应了声,抓起车把,身子一沉一挺,车子便稳稳噹噹地跑了起来。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起初陆卫只当是车夫抄近道,可渐渐地,四周掠过的景象全然陌生,这不是去老城厢的路。 他心头一凛,前方三十步外,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左右墙头各伏著两道粗重呼吸,身后二十步,还有两人缀著。 “和我耍心眼?”陆卫声音陡然转冷,右脚在车底板上一跺。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准,內劲透过车架直传车把。 那车夫正埋头拉车,忽觉双臂一震,虎口发麻。 黄包车硬生生剎在原地,胶皮轮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锐响。 车夫收势不住,一个趔趄摔出去丈余远,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住。 陆卫已稳稳站在车旁,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目光如刀:“这是去老城厢的路子吗?” 车夫爬起身,面色惶恐,连连作揖:“差爷息怒!不是小的有意为难,是……是有人要见您!” “谁?” 话音未落,暗处缓缓走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脸上掛著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身后跟著四个短打汉子,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凶悍。 “陆警官,是我马某人要见你。”中年人拱手,语气客气,姿態却带著三分倨傲。 此人名叫马冬来,原是徐年前阵子在他开的通宝钱庄借了一笔印子钱,利滚利已是个天文数字。 如今徐年横死义庄,这笔烂帐便落到了最后接触过徐年的陆卫头上。 陆卫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一个死人的债,还能找到陆某头上?徐年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没数?” 马冬来手中核桃一顿,笑容淡了几分:“陆警官说笑了,债有主,人死债不消。我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谁沾了这笔债的边,谁就得给个说法。”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墙头伏著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第9章 你当陆某是好脾气? 陆卫的目光扫过马冬来那张堆著假笑的脸,最终落在他身后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个头不高,却壮实得像尊铁塔。 他双臂环抱,短褂袖口被撑得紧绷,露出小臂上虬结如老树根的筋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凸起,十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尖微微內扣,形如鹰鉤。 他眼神沉静,目光凝而不散,站在那儿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是那四个短打汉子中,气息最沉的一个。 “所以,是想来硬的咯?”陆卫问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马冬来手中盘著的两颗核桃,转动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警官是明白人。徐年那点帐是小事,但我们通宝钱庄在津门立柜三十年的规矩,是大事。” 说著,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尊铁塔般的汉子。 “我这兄弟阿虎,早年跟沧州铁臂王胡八爷练过几年通背拳,后来又得了些机缘,去年刚入铜皮境。”马冬来语气里带著三分炫耀,七分威胁。 “江湖事,江湖了。只要陆警官能在他手底下实打实地走过三十招,徐年这笔烂帐,我通宝钱庄当场撕了借据,一笔勾销,往后绝不再提半句。” 他顿了顿,眼神阴鷙:“若是走不过……陆警官是公门中人,我们自然不敢下死手。但断几根骨头,在床上躺个把月,总归是难免的。” 阿虎闻言,向前踏出一步。 青石板地面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那双鹰鉤般的手,抱拳行礼,动作僵硬却带著千钧之力:“陆警官,请。” 陆卫心中一动,他刚將山河拳练至小成,正缺个够分量的对手来试试拳锋,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一翘,右手不紧不慢地抬起,解开了警服最上面的两颗铜扣。 接著,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转了转手腕,骨节摩擦发出咔吧一声清脆的爆响。 “三十招?”陆卫抬眼看著马冬来,语气平淡:“太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尊铁塔般的阿虎,一字一句道:“三招吧。” “三招之內,他若还能站著,徐年这死人债,陆某认了又如何?” 此话一出,巷子里的顿时一片寂静。 几道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传入他耳中。 显然,陆卫的这番狂言,令他们心中也是一恼。 马冬来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手中那两颗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被捏得咯咯作响。 而那名叫阿虎的汉子,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轻蔑! 他周身气血轰然奔涌,皮肤底下那层淡铜色光泽骤然明亮了几分,双臂筋肉賁张,十指鹰鉤捏得指节发白。 “好大的口气!” 阿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声音嘶哑低沉。 小小臭脚巡,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竟被踩出几道细密裂纹。 “陆警官。”马冬来阴惻惻地开口:“拳脚无眼,三招……这可是你说的。” 阿虎眼中怒火彻底炸开,再不多言。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右脚向后半步,猛地一踏。 “砰!” 一声闷响,脚下那块饱经风霜的青石板应声龟裂。 借著这一踏的反衝之力,他整个人如同脱膛的炮弹,裹挟著一股腥风恶气,直扑陆卫。 短褂被疾风鼓盪,猎猎作响。 阿虎练的是沧州一脉广为流传的通背拳。 讲究放长击远,发力冷脆。 他起手便是最拿手的劈山炮。 右拳自腰间螺旋钻出,手臂如鞭,拳锋如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锐响,直取陆卫胸口。 拳未至,凌厉的拳风已颳得陆卫麵皮生疼,警服前襟紧贴胸膛。 阿虎自信这一拳之威,足以让津门地面上九成九的同境所谓高手胆寒退避。 陆卫只是极其简单地向左微侧半步,沉肩,拧腰,右肩如同蓄满力的攻城重锤,向前狠狠一撞。 这是军警搏击术中最基础,也最朴实的铁山靠。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鲁。 但在纯阳一炁诀淬炼过的雄浑力量加持下,这一撞却爆发出骇人听闻的威势。 肩头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呜咽。 “砰!” 一声沉闷如巨木擂鼓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电光石火间,阿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擦著陆卫的警服衣襟划过,只撕下几缕布条。 而陆卫的肩膀,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阿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然涌来。 他胸口猛地一窒,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体內原本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瞬间被撞得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蹬、蹬、蹬! 他完全控制不住身形,踉踉蹌蹌向后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才勉强拄著膝盖,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 再抬头时,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望向陆卫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仅仅一招。 甚至算不上多么精妙的招式。 高下已判,云泥立分。 “第一招。” 话音刚落,陆卫已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青石板微微一震,尘埃不起。 他右拳收於腰侧,平平推出,正是山河拳起手式,冲拳。 这一拳打出,没有阿虎那般撕裂空气的锐响,也没有恶风呼啸。 拳锋过处,仿佛將整座山岳凝於一拳之中。 拳未至,意先临。 阿虎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倾倒而来的山峰! 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他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催动全身力量,筋肉虬结,准备硬抗这一击。 拳臂相接。 “咔嚓!” 阿虎那两条堪比常人大腿粗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口中喷出大股鲜血。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冬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手中那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不知何时已从僵硬的指间滑落。 他身后剩下的三个短打汉子,以及墙头埋伏的几人,全都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此刻无一个人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下一个被那山岳之拳碾碎的,就是自己。 陆卫缓缓收拳而立,缓步走到面如死灰的马冬来面前,语气平静。 “现在,还要我给个说法吗?” 马冬来浑身猛地一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连摇:“不……不用了!陆警官威武!是马某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这笔帐,这笔帐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笑话,死人的帐也能拿来赔罪?”陆卫冷笑一声,“马老板,你真当陆某是什么好脾气不成?” 第10章 老亨得利钟錶行 陆卫目光如刀,落在马冬来脸上。 面对陆卫冰冷的质问,马冬来额上冷汗瞬间密布。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破財消灾是断然过不去了。 江湖规矩,踢到铁板,就得认栽。 “是是是,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猪油蒙了心!还望陆警官海涵!”马冬来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再无半点先前的倨傲。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从中抽出一张崭新的交通银行百元券,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卫面前。 “陆警官,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陆卫接过,指腹一捻,借著巷口微光验了水印,这才点头,隨手揣进警服內袋。 他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缩在墙角的黄包车夫,转身重新坐上车,淡淡地说了一句:“回老城厢。” 那车夫如蒙大赦,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看马冬来一眼,拼了老命抓起车把,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车便跑,转眼没入夜色。 直到那吱呀声彻底远去,巷子里死寂片刻后,几人才敢大口喘气。 马冬来直起腰,抹了把冷汗,脸上諂媚尽去,只剩后怕。 他看了一眼墙边气息奄奄的阿虎,回头冲手下厉喝:“还愣著?抬人!送医院!快!” …… 回到老城厢的住处,陆卫反手閂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將分局奖励的五十块现大洋,和刚从马冬来那儿得来的一百元交通银行券,悉数倒在桌上。 银元碰撞,叮噹作响。 加上之前攒下的积蓄,粗粗一算,也有近两百大洋的身家。 在这津门,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 但陆卫心里清楚,这世道,钱是流水,命是浮萍。 前夜义庄的徐年,今宵巷里的阿虎,都是前车之鑑。 没有硬扎的实力,再多的银钱,也不过是催命符。 他摩挲著一枚冰凉的银元,目光沉静。 实力……除了苦修纯阳一炁诀和山河拳,外物亦不可少。 比如……魔弹。 西洋人依靠魔弹,硬生生轰开了大丰几百年的国门。 如今虽已是民国,但魔弹的威力,如今早已深入人心。 陆卫低声自语:“这洋人传来的玩意儿,確实是个好宝贝……连铜皮境一层的徐年,都吃不消。” 若当时徐年有防备,或者境界再高一层,结果或许不同。 但陆卫有魔弹在手,便是另一番光景。 “得空,该去那老亨得利钟錶行走一遭。”他喃喃道,“说不定运气好,或许能买到製作的法子。” 价格定然不菲,或许远超他桌上这些银钱。 但这种事,本就是撞运气,万一呢? 毕竟,在这妖魔渐起,异人频现的乱世里,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收了思绪,陆卫盘坐窗前,修炼了会纯阳一炁诀。 窗外月色清冷,在他身上洒下一层薄霜。 虽不如白日正午,藉助天时修炼那般进境迅猛,但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恆。 日积月累,滴水穿石,总归是夯实根基的正途。 夜渐深,万籟俱寂。 他鼻间吐息化作白色丝线,在这斗室之中,循环往復,久久不散。 第二天一早,陆卫到分局点了个卯,將手头的杂事交给其他人去办,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將钱分装在几个內口袋里,独自一人前往法租界。 与老城区的嘈杂混乱不同,法租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是西式洋楼,行人多是西装革履的洋人,或是穿著体面的华人,气氛截然不同。 按照吕律葎之前提到的地址,他在霞飞路后巷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家老亨得利钟錶行。 店铺门脸很小,一块褪色的木招牌斜掛著,橱窗里摆著几只落满灰尘的旧钟錶,指针早已停摆。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店內光线昏暗,只有无数钟錶齿轮转动时,发出的细密滴答声。 一个戴著单片眼镜,头髮花白的白人老头,正佝僂著背,在工作檯前用精密的镊子修理一只怀表。 他就是这家钟錶店的主人,老亨得利。 见陆卫进来,他只是从眼镜上方抬了抬眼皮,用一口带著浓重德意志口音的中文问道:“先生,修表,还是买表?” 陆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齿轮和发条,平静地开口:“我不买表,也不修表,我来买些……別的东西。” 老亨得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眼镜,浑浊的蓝眼睛仔细地打量著陆卫。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年轻人,我的货,很贵。而且,我只卖给懂行的人。” 陆卫知道对方是在试探。 他也不废话,直接將一个装著五十块现大洋的钱袋放在柜檯上,推了过去。 “我需要购买一些魔弹,以及……製作魔弹的方法。” 叮噹作响的银元,让老亨得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从柜檯下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三样东西。 一小袋用油纸包裹著,闪烁著点点银光的粉末,一瓶用软木塞封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银色液体,以及一本封皮发黑,边角磨损严重的皮质手册。 “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魔弹,只有材料和入门指南。”老亨得利將木盒推到陆卫面前,沉声说。 “一盎司秘银粉,一瓶水银精粹。”老亨得利指著那本泛黄的羊皮册子,“这本入门指南里,记载了如何將它们与寻常弹头熔炼结合的法子,至於最后一步……” 他抬眼看了看陆卫,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 “再用你们的……魔法……哦,抱歉,用你们东方异人的话来说,是用炁来进行附魔。”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木盒。 “这是我们西方猎魔人的入门手艺,五十块大洋,远远不够。” “我知道这东西在你们西方,不值这个价。”陆卫看著他,眼神平静。 老亨得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但这里是东方,是津门,就是这个价。” “津门的黑市上,一发最普通的劣等魔弹,五块大洋,我这套东西,能让你自己造出至少二十多发,一百五十块,童叟无欺。” “八十块。”陆卫直接还价。 “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八十。” “上帝啊,你是在抢劫一个可怜的钟表匠吗?一百块!这是我的底线!”老亨得利一脸夸张的肉痛表情。 “八十,卖,我拿走。不卖,我转身就走。”陆卫作势就要收回钱袋。 老亨得利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嘟囔道:“真见鬼,你们东方人做生意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 陆卫留下八十块大洋,將木盒收好。 陆卫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老亨得利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转身回到柜檯后,抽出一张暗纹信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寥寥数行,便將方才陆卫的简单信息,记录得清清楚楚。 墨跡未乾,他已將信纸仔细折好,走到窗边。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歪著头,金黄的眼珠盯著他。 老亨得利將信纸塞进猫头鹰脚上的铜管里,拍了拍它的脑袋,猫头鹰振翅而起。 老亨得利望著窗外,扶了扶眼镜,低声自语:“身怀如此纯净之炁的小傢伙,难道是龙虎山高徒?亦或是武当门人……这份情报,在黑市上,不晓得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被转手出卖这种事情,陆卫自然是不知晓的。 回到家中,他关好门窗,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翻开了那本散发著陈旧气味的皮质手册。 手册的第一页,用古朴的羽毛笔字体,写著一行標题——【初级炼金】。 陆卫面色古怪,这竟是用中文写的。 不过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此刻,原本空白的第四页上,正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几个铁画银鉤的古篆小字,由虚化实,如溪流般蜿蜒,缓缓浮现。 “炼器十三法·其一” “取阳刚之材,融纯阳之炁,铸兵刃法器,专克阴秽邪祟。” …… 陆卫心神一震。 这盪魔天书,竟能感知外界,適时授法。 但天书所载,显然更为正统,也更契合他的纯阳一炁。 “当真乃……神书啊!”良久,陆卫不由感慨了几声。 第11章 纯阳破邪弹 陆卫压下心头震撼,將心神沉入识海。 那篇《炼器十三法·其一》的详尽內容,与老亨得利那本简陋的《初级炼金》手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天书所载,並非简单的材料堆砌融合。 而是一套完整的法门,名为凝炁成符法。 以自身纯阳之炁为引,精准掌控熔炼火候,將器材灵性彻底激发。 其中关窍,环环相扣,所述奥妙,博大精深。 哪怕陆卫这个门外汉看了后,也会发出一声竟能如此的感慨。 天书所载法门虽精妙,但其中涉及诸多炼器基础概念,对陆卫而言仍显晦涩。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此闭门造车,怕是难有寸进,看来还需寻更多典籍参照印证才行。” 津门作为北方通衢,华洋杂处,新旧思潮碰撞。 若论藏书之丰、门类之杂,首推坐落在英租界附近的直隶图书馆。 那里既有传统的经史子集、道家符籙残本,也有翻译过来的西洋炼金、机械著作,正是寻觅炼器相关蛛丝马跡的好去处。 打定主意后,陆卫心头稍定。 次日,陆卫点卯后寻了个由头告假,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径直前往图书馆。 如今陆卫是警局里的红人,报纸上吹捧的神探,更是赵元良局长眼前的得力干將。 偶尔旷工半天这种小事,下面的人睁只眼闭只眼,没人敢多嘴。 只有那王队长,在办公室里听闻陆卫点卯后直接离开,气得將手里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最近听到风声,局里上层有意提拔陆卫,很可能顶掉一个空缺的队长职位。 一想到这个毫无背景,全靠运气破案的泥腿子,转眼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心里就百感交集。 直隶图书馆是栋中西合璧的三层砖楼,內部宽敞,高大的书架林立,瀰漫著旧纸张与油墨特有的气味。 这里藏书颇杂,既有线装的《道藏》、《云笈七籤》残卷,也有洋装本的《西洋炼金术史述略》、《矿物图谱》。 甚至一些地方县誌、民间志怪手抄本,被杂乱地堆放在角落。 陆卫在散发著霉味的故纸堆里泡了一整天。 翻阅了数十本相关典籍,从晦涩的道家炼丹笔记,到语焉不详的方士杂录,再到光怪陆离的地方志怪传说。 通过交叉比对,去偽存真,他终於对这个世界的炼器之道,有了一个粗浅却系统的认知轮廓。 古籍记载,上古神州曾有辉煌的炼器文明。 能人异士可炼山川为鼎,捉日月为火,铸就通天彻地的神兵法器。 但隨著岁月流转,天地间灵气衰退,诸多惊天动地的传承早已断绝。 如今的炼器之法,多是些残篇断章,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而西洋的炼金术,在这些古籍中被描述为奇技淫巧,虽有可取之处,但终究落了下乘,难登大雅之堂。 如那西洋魔弹,神州此前也曾有此类似之物,称之为法弹。 但因大丰国的原因,法弹炼铸之法逐渐失传,只留下一些残缺之法。 与当下时兴的魔弹相比,差距甚大。 在图书馆积灰最厚的偏僻角落里,陆卫还翻出了一本名为《异人闻道录》的残破手抄本。 书页泛黄脆硬,墨跡漫漶,显然年代久远。 他拂去灰尘,仔细翻阅。 书中以零散的笔触,记载了当世异人们的主流修行路径,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格局,有了惊鸿一瞥。 书中所述,神州大地上的异人修行者,多以武道登阶。 最初是铜皮境,分九层打磨,练到深处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其后是铁骨境,锻骨如铁,气血奔涌,有扛鼎之力。 再往上,便是玉肤境,血肉活性大增,伤口癒合极快,肤若凝玉,內炁自生,已非凡俗。 至於更高的灵窍境,则是开闢周身秘窍,初步感应並驾驭天地之力,衍生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书中仅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有趣的是,手抄本后半部分还夹杂了一些关於西洋猎魔人的记载,似是作者游歷或听闻所得。 这些异域之人另闢蹊径,不修內炁,而是依赖魔药突变和古怪的法咒。 其学徒阶段,大抵与铜皮境武者相当,强於体魄与知识。 骑士级经过魔药洗礼,体魄超凡,已可比擬铁骨境。 大师则精於剑术与炼金,掌握更强法印,对应玉肤境。 至於宗师,便是活著的传奇,威能莫测,约莫相当於灵窍境的大能。 再如东洋阴阳师,也与之一一对应,不过书上只是寥寥几句,並未细说。 不过在陆卫看来,东洋之祖地便是神州,不过是儿子和老子的区別,无甚比较意义。 合上手抄本,陆卫心中恍然。 “我如今铜皮境就有这般威能,那更高境界的异人,又该是何等光景?” 书中还隱约提及,两种体系在所述境界之上,都还有更深远的层次,只是撰写者亦未能窥其全貌,故而未曾记载。 陆卫將此记在心中。 末了,手抄本作者留下一句感慨:东西方路径虽异,一者锤炼己身沟通天地,一者借外物魔药突变己身,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 看到这一句,陆卫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回到家中,陆卫闭户封窗,开始了第一次炼製。 他將一颗普通的白朗寧手枪弹头置於铁盘之上,屏息凝神,按照《炼器十三法》的指引,缓缓催动体內纯阳之炁。 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如丝如缕,缠绕上那撮金贵的秘银粉。 然而,初次尝试便告失败。 纯阳之炁火候稍猛,秘银粉噗地一声轻响,灵性尽失,化作一滩焦黑的废渣。 陆卫面色不变,闭目復碟片刻,清理残渣,再次开始。 第二次,水银精粹融合时机不对,骤然炸裂,银液四溅。 第三次,勾勒基础阵纹至半途,后力不济,纹路中断,前功尽弃。 …… 接连七八次失败,桌上堆满了毫无灵光的废品弹头。 每一次失败都伴隨著纯阳之炁的剧烈消耗,令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阵阵眩晕袭来。 材料已消耗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凝聚起丹田內最后一丝纯阳之炁,开始了第九次尝试。 “嘿,娘的,难道我真有那么笨不成?” 接连失败,陆卫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最后一缕纯阳之炁注入那团银光流转的液体,他以指代笔,心神合一,沿著轨跡,勾勒出一道阵纹。 “嗡!” 弹头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如磬的鸣响。 表面骤然浮现出一层温润而凝实的金色光晕,一股纯粹刚猛的破邪气息瀰漫开来,竟將屋內原本阴晦的气息涤盪一空。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盪魔天书》无风自动,一页空白书页上,墨跡自生。 “九品法器·纯阳破邪弹” “取秘银之精,融水银之粹,以纯阳真火熔之,刻破邪阵纹於其上。” “弹出邪退,光耀鬼惊。对铜皮境阴邪秽物,有压制之效。” “成了!” 陆卫握住这颗触手微烫的金色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只是喜悦之余,看著桌上所剩无几的材料,又是一阵肉痛。 近八十块大洋,就换来这么一颗宝贝疙瘩。 其威力究竟如何,还需实战检验。 连续的炼器几乎榨乾了他的气血,强烈的虚脱感涌遍全身。 陆卫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他小心收好这枚纯阳破邪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 第12章 突破再突破 翌日,陆卫揣著银钱,来到津门最大的药铺同仁堂。 青砖门楼,黑底金字匾额,门內高大的百子柜贴墙而立。 柜檯后的伙计见陆卫气度不凡,立刻小跑上前,客气问道:“先生是抓药?” “嗯,要些补气血、强筋骨的药材,料要足。”陆卫道。 伙计瞭然点头:“练功用的?那得上好料,关外老山参须补气最佳,配血茸片,再加点带煞的虎骨夯底子,最是霸道。” “嗯,就按你说的来。” 伙计应声,转身踩著梯子,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用戥子熟练称量。 参须玉润,鹿茸片薄如蝉翼,虎骨用红绸裹著,骨色沉黄。 “按方子,一份是参须三钱、鹿茸五钱、虎骨二两。这方子霸道,一份够熬一锅,喝一天。”伙计將药材包好,拨动算盘,“拢共七十七块大洋。” 陆卫眼角微跳,这价钱著实不菲。 他心下暗嘆:“果然,穷文富武,这武道一途,没有真金白银堆著,寸步难行。” 不过他也没多话,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银元,一枚枚搁在光亮的红木柜檯上,叮噹作响。 伙计验过银元成色,笑容真切几分,將沉甸甸的药包递过:“您收好,虎骨煞重,回去用黄酒先泡一夜,再入药熬煮,方得其效。” 陆卫点头,拎起药材转身。 站在同仁堂外的街边,陆卫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几大包药材,又摸了摸几乎空瘪的钱袋,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七十七块大洋,转眼就没了,这还只是七天的量。 他抬头望了望津门灰濛濛的天,心里盘算著。 巡警那点微薄薪水,刨去日常开销,剩下的连半份药都买不起。 照这个花法,用不了几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光靠每月的死工资,怕是不太行哦。”他低声自语。 念头一转,他想到了怀里那枚仅有的纯阳破邪弹。 普通魔弹都能卖出不少价钱,自己这特製的法弹在黑市上应该能卖出好价,或许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只是……这唯一一颗成品,也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之一。 卖了它,万一遇上紧急情况…… 陆卫眼神闪烁片刻,最终化为一丝决断。 “罢了,先换钱渡过眼前这关,材料没了可以再买,境界落了可就真的要了老命了。” 他打定主意,转身朝分局走去。 接下来的七日,陆卫彻底沉浸在苦修之中。 白日,他以砂锅慢火大骨熬成汤,药力蒸腾,满室异香。 饮下后腹中如火,气血奔涌,他立刻盘坐运转纯阳一炁诀,將这股热流炼化为精纯內炁,积蓄于丹田。 夜晚,屋子里,他一遍遍打著山河拳。 拳风呼啸,身影如龙,將白日吸纳的磅礴药力彻底捶打消化,一丝丝融入筋骨皮膜之中。 七日苦功,水到渠成。 第七日清晨,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陆卫体內积蓄了七日的纯阳之炁,已如满盈之江河,奔腾咆哮。 他心念沉静,引导著这股洪流,朝著铜皮境第三层发起了衝击。 “轰!!!” 体內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堤坝决口。 那层桎梏应声而碎,沛然的內炁瞬间冲入更广阔的经脉。 然而,衝击的势头並未就此停歇。 七日苦修积累的底蕴太过雄厚,新突破的境界尚未稳固,那股洪流竟余势未消,携著破竹之势,朝著下一层关卡再度狠狠撞去。 “咔嚓!” 又是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自体內传来。 壁垒再破。 一股比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感,如同火山喷发,从四肢百骸中汹涌而出。 澎湃的气血在体內奔流,发出隱约的潮汐之声。 陆卫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张口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凝练如箭,在空中尺余方散。 天书上境界一栏,已然刷新。 【境界:铜皮境四层】 “竟然……一次性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四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炉火纯青)】 【武功:山河拳(渐入佳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不仅境界突破,纯阳一炁诀熟练度提升至炉火纯青,山河拳提升至渐入佳境。 如今他隱约间觉得已逐渐摸到了第一重搬山之境。 陆卫握了握拳,指节爆出一连串沉闷如炒豆般的炸响,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心中暗喜。 一阵耍弄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枚银元。 修炼,就是个吞金噬银的无底洞。 靠警局那点死薪水,別说继续向上突破,就是想维持眼下处境,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找到新的財路。 …… 分局里,陆卫瞅准宋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空档,凑了过去。 “宋叔,准备走啊?”他递过去一根哈德门。 宋峰接过烟,就著陆卫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眯眼看他:“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您?”陆卫自己也点上一根,状似隨意地开口。 “嘿嘿,其实……是有点小事。最近手头实在紧,想倒腾点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换点钱花花。 您老在津门地面熟,门路广,知不知道哪儿有路子,能出手些……不太方便在明面上露脸的东西?” 宋峰夹烟的手一顿,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呵斥道:“小陆!你昏头了?咱们是穿这身皮吃官家饭的!那些歪门邪道是能沾的吗?出了事,你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看著陆卫,宋峰摇了摇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卫家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早几年就败落了,哪还有什么值钱的祖传老物件。 无非是些不乾不净的玩意儿,想找个地方变现罢了,至於哪来的,还用问? 陆卫陪著笑,语气诚恳:“宋叔,您別急。真是老物件,几件铜器玉件,来路绝对乾净,就是祖上传下来的。 去洋行问过,那帮洋鬼子压价太狠,当破烂收,我就想找个识货的,卖个公道价。” 宋峰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卫一会儿,嘆了口气。 “你小子……唉。” “真要是好东西,又不想被坑,倒是有个地儿……可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您说。” “城南,老码头。”宋峰语速很快。 “逢单日的子时前后,会开小鬼市,只认银元不认人,去的都蒙著脸。 我告诉你,那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你听叔一句,最好別去!真要去了,记住,只看別问,更別多管閒事。若惹上麻烦,可別指望局里去捞你。” 陆卫认真听完,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明白了,宋叔。我就是去开开眼,长长见识,绝不惹事,谢谢您提点。” 宋峰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摇摇头,拎起包便走。 第13章 致富经 得到想要的消息,陆卫没再多留。 入夜。 他换下警服,穿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和黑裤,脚上是结实的千层底布鞋。 戴上乾净口罩,將半旧鸭舌帽的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检查了腰间的白朗寧手枪,又將那颗纯阳破邪弹小心翼翼地压入弹匣第一发。 这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 准备妥当,他乘著夜色,悄无声息地向著城南而去。 越往城南废弃码头走,街道越发破败,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那座仓库的影子。 陆卫没有冒然直接过去。 而是拐进一旁的阴影,放缓脚步。 很快,他便察觉到,黑暗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从不同的角落里钻出来,都像他一样,遮掩住面容,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默不作声地朝著仓库匯聚。 这些人走路很快,脚步声极轻,一看都是些练家子。 陆卫混在人流中,不远不近地跟著。 仓库侧面,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缝隙。 门口没有任何守卫,但陆卫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强横的气息,分別锁定著靠近的每一个人。 眾人挨个从门缝里闪身而入,动作迅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轮到陆卫时,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侧身挤了进去。 挤进铁门,眼前並非预想中的仓库內部。 一条狭长的老旧木栈桥,通向漆黑如墨的河面。 栈桥尽头,几艘乌篷船影影绰绰地泊在那里。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独眼汉子,正靠在船头抽旱菸,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独眼龙抬起头,浑浊的独眼扫了他一眼,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喊道:“天王盖地虎。” 陆卫走上前,压低嗓音,说出宋峰告知的暗號:“宝塔镇河妖。” 暗號对上,独眼龙不再多言,只是用烟杆朝身后一艘空船偏了偏头。 陆卫会意,弯腰钻进低矮的乌篷。 船身微微一晃,船家撑起长篙,在岸边一点,乌篷船便缓缓滑入河道。 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穿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於隱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 最终,乌篷船停靠在一处隱蔽的岩洞前。 洞口被人为拓宽,掛著几盏晃动的马灯。 陆卫付了船钱,踏上湿滑的石阶,走入洞中。 嘈杂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洞窟內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悬,钟乳石倒垂。 此刻,洞內三教九流匯聚,喧闹不堪。 地上铺著草蓆或破布,便是一个个简陋的摊位。 有人在贩卖沾著泥土的古董瓷器,泛黄的字画。 有人將保养得油光鋥亮的长短枪枝摆在地上,旁边是成排的黄铜子弹,不过都只是普通子弹,连法弹的边都没挨著。 更深处,还有人兜售著风乾的奇形草药,带著腥气的妖兽皮毛骨骼。 甚至有人蹲在角落,低声叫卖著不知真假的功法残篇,纸张残破不堪。 这些对於陆卫来说,都太过新奇。 收起好奇心,毕竟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致富,自然不能在这些眼花繚乱的杂物上浪费时间。 陆卫压低帽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令他心惊的是,这里至少有四五股强劲的气息。 陆卫没有急著出手,他打算先摸清这里的门道和规矩再说不迟。 少倾,他在溶洞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旧的黑布,仔细铺在地上。 然后,他將那枚金光內敛的纯阳破邪弹从弹匣中取出,轻轻置於黑布正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黑布后盘膝坐下,帽檐压得更低,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他的摊位很奇怪,只有一个物件,反而吸引了一些路过者的注意。 不时有人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感受到陆卫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大多只是瞥一眼便匆匆走开。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戴著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瘦高男人,在他摊前停下了脚步。 面具男的目光落在那枚孤零零的子弹上,沉默了片刻,才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朋友,这东西怎么说?只有这一颗?” 陆卫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地面,算是回应。 “能上手看看吗?”面具男又问。 陆卫微微点头。 面具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子弹。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和那股纯正刚猛的破邪气息,让他面具下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黄铜仪器,表面刻满复杂纹路。 他將子弹轻轻置於罗盘中央。 “嗡!嗡!” 罗盘的指针仿佛被无形之力驱动,先是剧烈震颤,隨即开始疯狂转动,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蜂鸣声,指针甚至隱隱泛出红光。 “品阶不低,好东西啊!” 面具男声音嘶哑,却难掩其中的激动:“朋友,这枚法弹……我出三百块大洋!如何?” 陆卫心中一喜,三百块大洋,这价格远超他预期。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三百块,太少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低沉沙哑。 “朋友,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面具男摇头,语气带著不满,“这法弹品阶虽不低,但终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三百块,已经是市面上难得的公道价。” “三百五。”陆卫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少一块不卖。” 面具男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陆卫,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一咬牙:“行!三百五十块!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身上现钱不够,这样,我给你三百块大洋现钱,再搭上一批上好的秘银粉和水银精粹,分量足够你再炼製十发这样的法弹,如何?” “成交。” 交易完成得乾脆利落。 面具男点出三张百元券,又从一个皮袋里倒出两包沉甸甸的材料。 陆卫验过银行券和材料品质,確认无误后,將纯阳破邪弹递了过去。 双方各自收好东西,没有多余废话,迅速分开。 第14章 过江龙作肥羊 陆卫收好钱货,动作乾脆利落。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那几道之前只是隱晦扫过的目光,正在他身上来回游走。 有贪婪,也有散不尽的杀意。 陆卫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立刻转身逃离,反而站直身体,帽檐下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嘈杂的人群。 不远处,那个卖劣质丹药的摊主,眼神阴鷙,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自己。 更远处的岩壁阴影里,还有几道身影半隱著。 这都是些想发横財的亡命徒,而他如今无疑成了这些亡命徒眼中的待宰羔羊。 陆卫心中冷笑一声,將钱袋和材料揣入怀中贴身处,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来时的路。 他步伐不快不慢,沉稳如常。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挤出人群,坐上等候的乌篷船。 船夫撑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 船离岸,陆卫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昏黄的灯光下,几道人影晃动,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隨。 隨著陆卫的船影消失在黑暗中,洞口的嘈杂声才小了几分。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忍不住了,唾了一口,对身边的人低声道:“三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三百块现大洋,还有一包上好的料,够咱们兄弟去城西的春香院,把那里的头牌姑娘包上三天三夜了!” 被称为三哥的那人,眼神阴鷙:“蠢货,著什么急?这人太镇定了,不像个雏儿,怕是个硬点子。” “硬点子又怎样?”壮汉不服气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么多人……” “闭嘴!”三哥低声呵斥。 “让黑水帮那两个没脑子的先去探探路,他们要是得手了,咱们就去当回黄雀,要是折了……咱们也能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深的水,无论如何,咱们都不亏。” 不远处,一个正慢吞吞收摊的乾瘦老头,一边將几件破烂古董包进布里,一边瞥了他们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誚。 “刚才那年轻人,走路脚下无声,步子沉稳,呼吸绵长均匀,是正经的练家子,火候还不浅。 而且敢一个人来这小鬼市卖这种扎眼的宝贝,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你们啊……是把过江龙当成肥羊嘍。” 见无人理会自己,老头摇了摇头,背起他的小包袱,消失在洞窟另一条岔路里。 而此刻,两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快步奔向岸边另一艘乌篷船。 船夫似乎与他们相熟,二话不说,撑篙离岸。 乌篷船靠岸,陆卫付了船钱,身形一晃,便没入城南复杂的巷道。 他没有走直线回家,而是凭藉前世积累的反侦察经验,时而疾走,时而停顿,时而突然折返,路线毫无规律。 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死巷,他没有继续前进,身形一闪,整个人紧贴在砖墙凹陷处,同时收敛了全部气息。 不过片刻。 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口。 “人呢?娘的,这都能跟丟了?”一个粗重的声音在巷口骂道。 “不可能,他刚拐进来!”另一个声音尖利一些。 “你们是在找我?” 突然响起的声音,近在咫尺,將二人嚇得浑身一哆嗦,急速向后退开两步,目光惊疑不定地盯向声音来源。 陆卫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走出,静静站在月光下。 “朋友。”左边那个高个子定了定神,声音沙哑,“小鬼市里得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就凭你们两个?”陆卫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找死!”右边的矮个子脾气显然更暴躁。 他低吼一声,脚下青石板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手中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寒芒,直刺陆卫心口。 高个子反应同样不慢,几乎在同伴动手的瞬间,他也从另一侧欺身而上,一记阴狠的撩阴腿直取陆卫下盘,封死了所有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察觉两人都只是铜皮境三层的实力,陆卫心中稍定。 不退反进,体內纯阳之炁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 他身体向左微侧,以毫釐之差让过那一刀,左手如同捕食的鹰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矮个子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向內发力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啊!”矮个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短刀噹啷落地。 陆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拧断他手腕的同时,右拳已然如炮弹出膛,轰然击出。 山河拳势,隱有搬山之力! 这一拳,裹挟著低沉的破风声,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高个子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 高个子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瞬间塌陷下去,他双眼暴凸,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胡同尽头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即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解决掉一人,陆卫看也不看,左手鬆开那仍在惨叫,失去战力的矮个子。 只是转身,右臂如战斧般抡起,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带著破风之声,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侧面。 “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 矮个子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快得令人眼花。 陆卫迅速蹲下身,搜颳了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 除了几十块大洋,在矮个子怀里,他摸到一块冰冷的铁牌,借著月光一看,上面刻著一条扭曲的黑蛇,缠绕著一柄断刀,这是津门黑水帮的標记。 “黑水帮……”陆卫眼神微冷。 这黑水帮是盘踞在津门城南码头一带的帮会,主要靠控制码头苦力、走私、收保护费过活,偶尔也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帮眾良莠不齐,多是些好勇斗狠的亡命徒,在津门地下势力中属於中下游,名声很臭。 没想到,小鬼市里盯上自己的,竟是这帮人。 不过也好,这类人杀了便杀了,无人在意。 两股精纯的內炁从尸体上缓缓飘出,如烟似雾,带著淡淡的血色光晕。 陆卫运转功法,內炁被直接吸收,融入经脉之中。 刚突破没多久的桎梏应声而破。 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 铜皮境五层! 境界突破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皮肤更加坚韧,肌肉力量增强,內炁总量和流转速度都提升了一截。 但陆卫双眼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忧虑,眉头微皱。 “这般修炼,又快又急……” 他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內炁,力量確实增强了,但根基不知是否稳固。 “不知是好是坏。” 这种靠杀人夺炁的修炼方式,进展神速,却透著邪性。 就像建造高楼,地基不牢,楼越高越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第15章 还津门一个朗朗乾坤! 搜刮完这两人身上的东西,陆卫正欲起身离开,手指却在矮个子尸体的內袋里,触碰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心中一动,將其掏出。 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件出现在他手中。 展开油纸,里面是几张质地不错的信纸,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更像是一本流水帐。 陆卫借著月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三號码头,子时,鲜货一箱,交青龙帮……” “西郊乱葬岗,起尸三具,炼阴兵,损二,余一……” “黑血三斤、怨骨一副、婴胎……交长谷川商会……” 寥寥数行,触目惊心。 这信上面详细记录了黑水帮近年来走私违禁品,盗掘尸体炼邪物,甚至圈养邪祟的种种勾当。 牵涉的不仅有东洋的长谷川商会,还有津门地下另一势力青龙帮。 陆卫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將信件和铁牌仔细收好,贴身藏匿。 转身几个闪身,便彻底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消失不见。 回到家中,反锁好门,陆卫才彻底鬆了口气。 他將今夜的收穫悉数倒在桌上。 三百多块银行券,旁边是一包沉甸甸的秘银粉,以及几瓶粘稠如水银。 有了这笔巨款和充足的材料,他不仅可以继续购买药材支撑修炼,还能尝试批量炼製纯阳破邪弹。 若能成功,这便是一条稳定而暴利的財源。 他的目光移向那封从尸体上搜出的信,眼神变得复杂。 这信件是个烫手山芋。 自己若是贸然將其上交警局,怕是会死得不明不白。 谁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和黑水帮、青龙帮乃至长谷川商会,有没有千丝万缕的勾连? 这狗娘养的世道,本就乱糟糟的,黑白难分。 这封信,也只能暂时压在手里了。 …… 第二天一早,陆卫刚到分局,抬眼便瞧见院子里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津门时报》的女记者吕律葎。 她今日换了身乾净利落的格子裙,脚踩一双鋥亮的小皮鞋,一见陆卫,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迎了上来,手里还挥舞著一份报纸。 “陆警官!您可算来了!”吕律葎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您看看,您现在是咱们津门的大英雄啦!” 她把报纸递到陆卫面前,头版赫然印著那篇《孤胆巡警深夜浴血义庄》。 文章刊出后,反响空前。 津门百姓素来爱听这般带些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报纸一天之间竟卖到脱销。 陆卫接过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標题,语气淡淡的:“吕记者言重了,在其位谋其事,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这哪儿是言重!”吕律葎麻利地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还有啊,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您做个后续专访,市民们都好奇著呢,您这位津门神探,接下来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比如……彻底扫清津门的黑恶势力?” 陆卫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只引著她往院子角落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吕记者,津门的治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是靠一篇报导就能掀翻的。” “我懂!”吕律葎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所以才更需要您这样的英雄!您在前头衝锋陷阵,我在后头摇旗吶喊。到时咱们里应外合,准能还津门一个朗朗乾坤!” 陆卫瞧著她那副天真又热血的模样,心底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好感。 毕竟自己如今这番地位转变,也有她一份不小的功劳。 “但愿吧。” 说完,他便以公务为由,转身离开,留下吕律葎一个人在原地,双眼放光,心潮澎湃。 一上午的时间,吕律葎都在分局里头忙活著採访。 她先是围著陆卫问了半晌,又找了几位警员打听细节,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这阵仗,引得局里上下都侧目。 毕竟《津门时报》的专访,在寻常人眼里分量不轻。 就连赵元良也特意露了面。 他穿著笔挺的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亲自给吕律葎倒了杯茶。 “吕记者辛苦了。”赵元良声音温和,透著几分官场里惯有的腔调。 “我们分局上下,一向是全力配合报社工作的,陆卫这次的表现,也足见我们警队平日训导有方,上下齐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道:“这治安维繫,离不开舆论襄助。还望吕记者笔下多费心,让津门父老看到我们分局的担当。” 赵元良向来看重名声。 这次报导让分局在城里露了脸,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进一步塑造形象的机会。 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往总局那边靠拢。 话里话外,总是要把功劳往上峰指导、同僚协力上引。 吕律葎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笑著应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分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吕律葎离开后,赵元良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局长,陆卫到了。”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 “让他进来。” 陆卫推门而入:“局长,您找我。” 赵元良放下报纸,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这分局二队队长的位置,空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他盯著陆卫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原本打算直接设立,但为了公平起见,最后还是选拔吧,这样到时大家都没话说。” 陆卫心中瞭然,这是在点他呢。 “局里盯著这个位置的人不少。”赵元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最大的竞爭者有两个。” “一个是张德贵,老巡长了,在分局干了快二十年,人头熟,根基深,资歷摆在那,很多人都卖他面子。” “另一个,是王海的人,叫刘福,也是个练家子,上月已经突破铜皮境五层,为人嘛,呵……倒是蛮心狠手辣的。” 不由得,赵元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张德贵不足为虑,无非是些人情世故。关键是刘福,他代表的是王海,至於你和王海之间的狗屁倒灶事情,我不想过问,那是你们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舞台给你搭好了,能不能站上去,站稳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別让我失望。” 陆卫自然听得出里头的弦外之音。 赵元良这是在投石问路,看他值不值得栽培。 赵元良又往前凑了凑:“我在总局那边……也有些门路,到时候我若是往上走一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卫一眼:“这分局局长的位置,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得露骨,却又留了三分余地。 老谋深算如赵元良,自然不会把话说死,只是拋个饵,等著看陆卫接不接。 陆卫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是,局长!属下明白。” 赵元良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肩:“明白就好,去吧。” 第16章 重症还需下猛药 有了钱,陆卫的底气足了许多。 他没再耽搁,晚班结束后便再次踏入了同仁堂的门槛。 还是那个机灵的伙计,一见陆卫,脸上的笑意比上次真切了许多,忙不迭地迎了上来:“爷,您来了!还是照上次的方子抓?” “不了。”陆卫摆摆手,声音沉稳。 “上次的方子药力还是温了点,你给我换个更猛的。” 伙计眼皮一跳,心中暗惊。 上次那方子,寻常练家子喝下去都得气血翻涌好几天才能化开,这位爷竟然还嫌温? 他不敢怠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更猛的……那得上百年的何首乌,配赤血灵芝,再以金钱豹的豹骨做药引,就是这方子下去,药力如烘炉,非气血极其雄壮之辈不能承受,一个不慎,怕是……” “就这个。”陆卫没有丝毫犹豫,打断了他的话,“先给我来七天的量。” 伙计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称量打包。 最后算盘一拨,珠子清脆作响,报出了价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爷,两百块大洋。” 陆卫眼都没眨,直接从怀里点出两张交通银行的百元券。 啪一声拍在柜檯上。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又变了。 在这年头,能隨手拿出两百块大洋只为买几包药材的,绝不是一般人物。 有眼尖的瞧见那钞票上的银行印记,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能用得起交通银行百元券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道上那些手眼通天的主儿。 只是看著眼前这位面白如玉,眉眼深邃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开合之间似有神光內敛。 伙计双手接过钞票,腰弯得更低了:“爷,您稍等,我给您包得仔细些。” 没有理会在场眾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 陆卫拎著沉甸甸的药包回到家中。 他將那些金贵的药材与大骨一同投入砂锅,文火慢燉。 浓郁的药香很快溢满了狭小的院子,引得邻里不住探头张望,暗自嘀咕这陆家小子是发了什么横財。 滚烫的药汤入腹,如同一团烈火在丹田炸开,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立刻盘膝而坐,运转纯阳一炁诀,將这股磅礴药力一丝丝炼化。 到了夜晚,月上中天,他便在屋里一遍遍演练山河拳。 拳风呼啸,带著沉闷的破空声,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不知不含地被他踏出了一片细密的龟裂纹路。 每一拳打出,都將白日积蓄的药力与气血彻底捶打,融入筋骨皮膜的每一寸。 在海量药材的支撑下,陆卫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半个月时间,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枯燥而充实的苦修之中。 终於,在一个清晨,当他將最后一碗药汤饮尽。 “轰!” 仿佛大江决堤,他体內的纯阳之炁奔腾咆哮,轻易衝破了铜皮境五层的壁垒。 铜皮境六层! 紧接著,余势不减,又携著沛然莫御之势,再度衝破一层关隘! 铜皮境七层! 陆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张口吐出一道凝练如箭的白气,在空中久久不散。 此刻盪魔天书的面板悄然刷新。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七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登堂入室)】 【武功:山河拳(炉火纯青)】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天赋:阳气亲和(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更为敏锐亲和,白日修行时,增速5%)】 “铜皮境七层了,果然,还是得下猛药才行……” 陆卫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沉闷如炒豆般的炸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比半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如今一拳打出,山河拳第一重,搬山的威力,已能发挥出七八分。 “就是这纯阳一炁诀终究只是铜皮境的內功,要想突破到铁骨境,锻骨如铁,非得有更高品阶的功法不可。” 陆卫眉头微皱。 “可这铁骨境的內功心法,让我去哪找呢?” 系统自从上次发布任务之后,再无下文,令他很是心焦。 这念头一起,便久久无法消散。 他清楚得很,在这世道,真正的修炼功法从来都是被牢牢攥在少数人手里的宝贝。 津门城里,那些盘踞多年的帮派。 青帮、洪门、漕帮,哪个没有几套压箱底的传承? 那是他们立足的根本,非核心弟子绝不轻传。 便是入了帮,也得从底层熬起,立下汗马功劳,才有机会得授一二。 再往上,那些传承数代的大家族,更是將功法视作血脉延续的根基。 族中子弟,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外姓人想窥一眼,难如登天。 至於军伍之中,倒是有些锤炼筋骨,打熬气血的法门。 可那都是军中秘传,专为培养精锐所用,非在编军官不得习练。 他一个分局臭脚巡,还够不著那个门槛。 “要么投靠一方势力,卖身换功法……”陆卫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开。 “要么……就只能另寻机缘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明。 白日里,赵元良的公告贴在了分局大院最显眼的位置,白纸黑字,正式宣布將以公开选拔的方式,决定队长的归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分局上下,无论是老资格的巡长,还是新晋的年轻警员,但凡自认为有几分实力和资歷的,都开始摩拳擦掌。 私下里走动关係,打探消息的,更是不在少数。 王海的办公室內,气氛阴沉。 “队长,您找我。”刘福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嘶哑。 王海抬起头,透出森然的寒光。 “局里的意思,明摆著就是想扶陆卫那个杂种上位。” 他冷笑一声,將一杯热茶推到刘福面前。 “我不管局长怎么想。”王海身体前倾。 “我只知道,在津门第三分局,我想让谁上,谁才能上,我不想让谁舒坦,他就得给我老老实实趴著!”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刘福:“擂台上,拳脚无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刘福端起那杯滚烫的茶,眼皮都没眨一下,仰头一口饮尽。 喉结滚动,茶水入腹,他这才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队长放心,这小子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但充其量不过铜皮境二层。” “擂台上,我必將此人……拿下。” 第17章 擂台赛 队长选拔之日,分局后院的演武场人头攒动。 全局上下,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其余警员悉数到场围观,將不大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满是劣质菸草的辛辣气味,眾人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正北方的屋檐下,摆著两张太师椅。 局长赵元良端坐正中,身著笔挺的警监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面色威严,双手搭在扶手上,不怒自威,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一队队长王海则坐在他的下首,身子微微侧著,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审视著场內,眼神偶尔扫过人群中的陆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寒意。 “王队长。”赵元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觉得今日这三人,谁能胜出?” 王海侧过脸,笑容深了些:“局长说笑了,自然是能者居之。不过……刘福跟了我多年,不管是身手还是资歷,都是上选,想来不会让局长失望。” 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意思却硬得很。 赵元良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声冷哼。 这些年,王海仗著小舅子在总局当支队队长,越发不把他这个分局长放在眼里。 明里暗里分权揽事,手伸得越来越长。 赵元良不是不想动他,只是投鼠忌器。 动了王海,便是打了总局那位支队队长的脸面。 “能者居之,说得好。”赵元良目光落在场中的陆卫身上,语气平淡。 “不过有时候,资歷太深,反而成了包袱,年轻人有衝劲,未必不是好事。” 王海眼皮微微一跳,听出了话里的敲打。 他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道:“局长高见,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赵元良扶持陆卫,不过是想在分局里插一根钉子,掣肘王海日渐膨胀的势力。 而王海,自然也不会让这根钉子轻易钉进去。 经过几轮淘汰,武试选拔已进入最后阶段。 场上,只剩下三名最终的候选者。 在分局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巡长张德贵,王海的头號心腹刘福,以及最近风头正劲的陆卫。 三人分立场中,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第一场比试,由张德贵对阵刘福。 “当!”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张德贵年过五十,一身警服穿得板正,走上擂台时神色凝重。 他衝著刘福拱了拱手,摆开架势。 铜皮境四层的境界,加上一套家传的绵掌拳,在分局里也算有名气,讲究以柔克刚,沉稳老练。 刘福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面对张德贵摆出的守势,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地面都似震了震,整个人如出笼的猛虎,裹挟著一股悍勇之气直扑过去。 张德贵不敢硬接,凭藉多年经验,脚踩梅花步,侧身避让。 同时双掌如穿花蝴蝶,不断拍向刘福的关节、胁下软肋,试图以巧破力。 一时间,擂台上拳风掌影交错,斗得看似旗鼓相当。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德贵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刘福正值壮年,气血旺盛得像是要溢出来。 打法更是凶狠霸道,根本不理会张德贵的巧招,就是一味的硬打猛衝,以力破巧,拳拳到肉,不断消耗著张德贵的体力。 数十招过后,张德贵额头已满是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毕竟年事已高,气血早已不復巔峰,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刘福眼中凶光一闪,抓住破绽,狂吼一声,一记刚猛的重拳如炮弹般轰出,直接砸开了张德贵护在胸前的双掌。 “砰!” 一声闷响,张德贵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他捂著胸口,脸色煞白,呕出一口鲜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刘福胜。 他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张德贵。 “张叔,承让了。” 隨后,他那充满挑衅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死死定格在陆卫身上。 场下眾人对其强横霸道的实力,都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不少原先支持陆卫的人,此刻也开始为他捏了把汗,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的乖乖……张老巡长这就败了?这才几十招啊!”一个年轻警员咂舌道,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一个老油子警员叼著菸捲,眯著眼吐了口烟:“张德贵那套绵掌,对付寻常毛贼还行,碰上刘福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使不开,年纪大了,气血跟不上嘍。” “刘福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儿。”有人低声嘀咕,“张老巡长平日里人不错,这……”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那人朝王海坐的方向努了努嘴:“少说两句,没看见王队长在那儿坐著呢?小心今后给你穿小鞋!” 几个明显是王海手下的警员则聚在一处,脸上带著得意。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刘哥的实力!”一个瘦高个儿扬著下巴,“铜皮境五层,打四层跟玩儿似的,有些人啊,別以为最近出了点风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是!”另一个接话,声音故意拔高了些,“擂台比武,可不是靠嘴皮子或者运气,真刀真枪干起来,那得看硬实力!” 不过这些警员之中,也有替陆卫担心的。 “陆哥……能行吗?刘福这打法太凶了,完全是搏命的架势。” “难说。”他旁边一个中年警员摇摇头,“小陆最近虽说是长进不少,可刘福在分局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的,你看他那身板,那拳头……嘖。” 角落里,几个老资格的巡长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王海这是摆明了要捧刘福上位。”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巡长嘆了口气,“局长想扶陆卫,怕是没那么容易。” “看戏吧。”另一个冷笑,“鷸蚌相爭,咱们啊,少掺和。”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嘆刘福的实力,有人同情张德贵,有人替陆卫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 第18章 一拳 在全场的注视下,陆卫缓缓脱下警服外衣,隨手递给身旁的宋峰,只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 他缓步走上擂台,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台下议论纷纷。 见识过刘福的凶悍后,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陆卫,认为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甚至大概率会落得和张德贵一样的下场。 王海的脸上,更是浮现出稳操胜券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沫,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陆卫被打断手脚,狼狈落败的场景。 “当!” 决胜局开始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呵!” 刘福发出一声爆喝,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他身形暴起,如猛虎下山,双拳齐出,一套狠辣的黑虎掏心,直取陆卫胸膛。 拳风呼啸,竟带起低沉的音爆,显然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无疑是想用雷霆的手段,一击制敌,將陆卫彻底废掉。 面对这全力一击,陆卫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平平推出。 这一拳,倒没有刘福那般骇人声势,朴实无华,甚至看起来有些慢。 但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拳,却后发先至,精准地迎向了刘福的双拳。 “找死!”刘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然而,双拳相撞的瞬间,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 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道,从陆卫的拳头上传来,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他的护体之气,碾碎了他的拳骨。 那感觉,不像是打在人的拳头上,倒像是撞上了一堵铜浇铁铸的城墙。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刘福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身体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向后弓起,倒飞出擂台。 “噗!” 人在半空,他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最终,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胸骨尽碎,彻底昏死过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两人境界相差太大,更何况,陆卫所修功法还是最为刚猛的纯阳一炁诀。 这一幕,全场皆惊。 仅仅只是一拳。 方才还生猛如虎,打得张德贵吐血倒地的刘福,就这样败了!? 场子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陆卫,脑子如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这……这他娘的……”一个年轻警员张著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刘福可是铜皮境五层啊!” 旁边一个老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一拳……就一拳?刘福那身板,少说也得两百斤吧?就这么飞出去了?” “小陆……不,陆队长他到底有多强?”此刻有人已经直接改了称呼。 毕竟这刘福乃是铜皮境五层,在分局里已是顶尖好手。 能一拳把他打成这样,那陆卫的境界岂不是…… “难道说,陆队长境界比他还高?铜皮境六层?甚至……七层?”有人压低声音猜测,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吧?”立刻有人反驳,“半个月前,陆队长还只是……这进步也太……” 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 刘福还躺在几丈外吐血昏迷,胸骨尽碎。 这不是铜皮境五层能有的实力。 在他们印象里,陆卫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普通巡警。 即便最近风头正劲,也不过是运气好,破了个案子,得了局长青眼。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得不说,这位是藏得真深啊……”有人低声感嘆,看向陆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咔嚓。” 王海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却毫无所觉,脸上那稳操胜券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铁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赵元良的双眼中,骤然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身子猛然站起,死死盯住擂台上陆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隨后猛地一锤扶手。 看得出,此刻赵元良內心也是颇为的不平静。 陆卫缓缓收拳而立,衬衫的袖口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无视了那些眼神,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的王海脸上。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大步走到擂台前,环视全场,用洪亮的声音高声宣布:“我宣布,新任二队队长,陆卫!” 赵元良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后逐渐热烈起来。 不少人看向陆卫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討好。 王海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台上意气风发的赵元良,也没看昏迷不醒的刘福,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了陆卫一眼。 隨后,他转身就走,几个心腹搀扶起刘福,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陆卫,你跟我来。”赵元良望著陆卫道。 进了办公室,赵元良让秘书给陆卫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坐下。 “今日表现,很好。”赵元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在陆卫脸上停留片刻,“我果然没看错人。” “局长过奖了。”陆卫接过茶杯,语气平静。 “不是过奖。”赵元良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以你今日展现的实力,在这分局里,已是顶尖。但津门很大,分局之上,还有总局。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是真正能出人头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著陆卫:“好好干,日后多加努力,说不得……真能去总局闯一闯,到时候,我也能跟著沾沾光。” 陆卫能感觉到,赵元良如今对他的態度,確实好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总归是实力决定一切。 陆卫点头应下,並未多说。 关於赵元良的实力,他也有所耳闻。 毕竟能坐稳分局局长的位置,在这鱼龙混杂的津门城里镇住场子,没有足够的实力是绝不可能的。 传闻赵元良早年並非警界出身,而是行伍里退下来的。 据说当年当过营长,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一身功夫是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后来不知怎的转入警界,从巡长一路做到分局长。 有老警员私下说过,曾见过赵元良出手。 那是一次码头帮派火併,波及到了分局辖区,赵元良亲自带人弹压。 对方请来的一个硬手,据说也是铜皮境九层,却被赵元良三拳两脚打断了肋骨,扔进了牢里。 自那以后,分局上下再无人敢质疑这位局长的实力。 陆卫暗自估量,赵元良至少是铁骨境的修为。 只有锻骨如铁,才能有那般摧枯拉朽的力道。 但具体是何境界,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局长,平日里藏得也很深。 “行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赵元良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 “明日正式上任,二队那边,我会让人帮你交接。” “是,局长。”陆卫起身,行礼,退出了办公室。 第19章 刺客 夜深,陆卫家中,油灯摇曳。 他坐在桌前,再次拿出了那份从黑水帮嘍囉身上搜出的信件。 油纸褶皱,边缘泛黄,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 陆卫的指尖在那些字眼上轻轻划过,目光深沉。 “长谷川商会……青龙帮……阴兵……看来这帮人暗地里和东洋人走到一块了。” 长谷川商会明面上是东洋侨民在津门开设的贸易商行,主营东洋百货、符咒法器、以及一些稀罕的修炼药材与矿物。 三层高的洋楼坐落在东洋租界最繁华的街道,进出的多是衣著体面的商贾和东洋侨民。 但暗地里,这商会的水深得很。 坊间传闻,长谷川家族与东洋军部关係密切,商会不过是层幌子。 真正的生意,是走私法宝、贩卖情报,甚至暗中支持一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青龙帮则是津门本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帮主青面龙陈霸先,早年是漕帮出身,后来另立门户,靠著心狠手辣和一套家传的青龙排山掌,硬生生在津门打出了一片天地。 有人说黑水帮帮主杜龙是陈霸先把兄弟,但不知是真是假。 至於这阴兵……乃是邪道中人以秘法炼製的尸傀。 专修阴煞之法者,选取新死之尸,以地脉阴气浸泡,辅以血符咒印,炼成无知无觉、只知听令行事的傀儡。 这些鬼物力大无穷,不惧刀兵,浑身缠绕尸毒煞气,常在月黑风高之夜出没,行事诡秘阴森。 此前分局就捉过一只尸傀阴兵,那还是三年前的事。 城南乱葬岗附近接连有夜行人失踪,最后只在荒草丛里找到几具乾瘪的尸首,浑身精血都被吸乾了。 赵元良亲自带人蹲守了半个月,才撞见了那东西。 那阴兵穿著前朝的破烂號衣,皮肤青黑,指甲乌紫尖长,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 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下白印,最后还是赵元良出手,震碎了它的颅骨,才將其制服。 捉回来关在分局地牢里,关到第七天,它突然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一地腌臢污秽。 而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沉寂已久的盪魔天书,忽然金光一闪。 几行崭新的篆文,缓缓浮现。 【系列任务:覆灭黑水帮】 【任务一:黑水帮罪孽深重,宿主需於三日內,捣毁其名下百乐门赌场,並斩杀坐镇其中的异人管事。】 【任务二:黑水帮届时会派出精锐杀手黑蛇卫前来报復。宿主需於来袭之时,將黑蛇卫尽数斩杀。(未激活)】 【任务三:锁定黑水帮总部三號码头之所在,宿主需於四十八小时內,斩杀帮主黑蛇杜龙。(未激活)】 系统任务,再次出现了。 陆卫心头一喜。 有了第一次斩杀徐年的经歷,他对天书的奖励充满了期待。 虽然任务后面並未標註具体的奖励內容,但想来绝不会差。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任务描述,发现这次的任务与上次不同,是环环相扣的系列任务。 只有完成了前一个,后续的任务才会从灰色变为可激活状態。 “只能一步步来么……也好。”陆卫心中有了计较。 这样循序渐进,倒也符合他稳扎稳打的性子。 收起思绪,他將心神沉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了上次从小鬼市得来的材料。 秘银粉在灯光下闪烁著点点银光,水银精粹则在玻璃瓶中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他关好门窗,开始了新一轮的纯阳破邪弹炼製,不管是卖钱还是为之后任务做准备,都是必须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对纯阳之炁掌握的提升,这次炼製明显顺手了许多。 儘管如此,成功率依旧不高。 一连耗费了几乎全部的材料,桌上才多了三枚金光內敛,触手温润的成品。 “还是太难了……”陆卫摇了摇头,一阵肉痛。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烧钱,每一枚弹丸的成本,都抵得上寻常家庭几个月的生活开销。 不过相比较於第一次,此番破邪弹品阶也从九品升格为了八品。 这弹头之上的纯阳之炁越发浓厚,威力只增不减。 天书上只说对铁骨境也有威胁,至於威胁有多大,陆卫还不得知。 將三枚来之不易的破邪弹小心收好,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准备调息恢復。 就在此时。 窗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一闪而逝。 陆卫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旁侧一滚,堪堪避开。 “嗤!” 他原先盘坐的位置,墙壁上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刺客!?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不做丝毫停留,身形快速窜起,一拳轰向窗户。 “砰!” 木窗连同窗框一同炸裂,碎木四溅。 他直接从破口处冲入院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屋顶一角,那道一击不中便欲远遁的黑影。 “来了还想走?” 陆卫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扑那道黑影。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陆卫的反应如此迅猛,更没料到他竟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反手刺向陆卫的喉咙。 这一刺,阴狠毒辣,角度刁钻。 陆卫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 “咔嚓!” 刺客闷哼一声,短刃脱手。 陆卫右手握拳,一记简单直接的冲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刺客的胸膛。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刺客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从屋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之外的巷子里,再无声息。 “死了?这么不经打?” 陆卫本很想审问一番,没想到自己这一拳竟然把对方给打死了。 一股精纯的炁自刺客消散的尸身上涌出,融入陆卫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代表著境界的经验条,瞬间向前猛涨了一大截,几乎快要过半。 “铜皮境六层……”陆卫心中暗道,“若是再来一个,怕是真能让我直接突破到八层。” 他翻身落下,走到巷中,蹲下身开始搜尸。 除了一些散碎的银元和几枚特製的毒针,还有一瓶化尸水外,陆卫在刺客的內袋里,摸到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纸。 展开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缩。 纸上,竟是一副用炭笔勾勒的画像,画的正是他自己,虽然笔触简单,但眉眼神態却抓得极准。 “这是我的画像?我这是被人盯上了?” 陆卫眉头紧锁。 难道是王海?陆卫越想越有可能,如今他也只得罪了此人一个。 深吸口气,暂且將此事记下,隨后陆卫用化尸水处理好尸体,便回到屋中,一夜无话。 次日,分局。 陆卫正式走马上任,成为了二队的队长。 他没有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虚套,只是將几个平日里关係还算不错,且愿意听他號令的警员召集到了一起。 这些人,大多是些在分局里不得志,或是看不惯王海做派的老实人。 陆卫的强势崛起,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队长,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兄弟们都听您的!”一个名叫李铁的壮汉拍著胸脯说道。 陆卫目光扫过眾人,点了点头。 他知道,要想在分局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 “今天,咱们干一票大的。” 陆卫將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重重点在法租界边缘的一个红圈上。 “目標,百乐门!”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百乐门,那可是黑水帮名下最赚钱的场子之一,后台硬得很,平日里就连租界的巡捕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一个小小的分局,去动百乐门?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队长,这……是不是有点……”李铁犹豫著开口。 陆卫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怕了?” 眾人心中一凛,最终还是由李铁牵头,站出来道:“什么怕不怕的,哥几个都听队长的!” 第20章 鬼算盘 夜,乌云浓重。 十余名身著便衣的二队警员,在巷口集结完毕。 人人腰间都別著上了膛的傢伙,呼吸都压得极低,神色肃杀。 陆卫站在最前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夜风拂过,衣角微微摆动。 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西式三层小楼,正是百乐门赌场。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隱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骰子碰撞声响。 “队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李铁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陆卫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行动。” 话音刚落,他已率先迈步,朝著百乐门的正门走去。 身后的警员们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赌场门口,两个穿著短打,肌肉虬结的壮汉靠在门柱上抽菸,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当他们看到陆卫这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时,立刻將菸头一扔,伸手拦住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陆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脚步不停。 李铁等人紧隨其后,直接掏出了腰间的白朗寧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壮汉。 “警察办案!都他妈的给我老实点!” 壮汉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呼喝,陆卫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肩膀只是轻轻一撞。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体重足有两百斤的壮汉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倒飞出去,將厚重的雕花木门撞得粉碎,滚进了赌场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喧囂的赌场瞬间一静。 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牌九推倒的哗啦声,输红了眼的赌客的嘶吼,全都戛然而止。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所有人,不许动!” 李铁带著队员们一拥而入,十几把手枪同时举起,枪口对准大厅,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警察办案!男的抱头蹲下,女的站到一边去!谁敢乱动,別怪老子的枪子儿不长眼!” 大厅內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几个赌场打手刚想从怀里掏傢伙,便被眼疾手快的警员用枪托狠狠砸在头上,当场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陆卫对身后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迈步走入赌场,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朝著那间掛著帐房重地牌子的房间走去。 几个试图上前阻拦的打手,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內,就被他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冰冷气势骇得两腿发软,竟无一人敢真正动手。 “砰!” 陆卫一脚踹开帐房的红木门。 门內,一个身穿锦缎马褂,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正慢悠悠地盘著两颗乌黑的铁胆。 闻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病態的孱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三角眼里,却闪烁著阴冷的光。 此人正是百乐门的大管事,人送外號鬼算盘的钱先生,一个货真价实的邪道异人。 “哪条道上的朋友,这么不懂规矩,敢来我百乐门撒野?”鬼算盘的声音嘶哑难听,若是小孩听了,保管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津门第三分局,陆卫。”陆卫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声音平淡,“来查封赌场。” 鬼算盘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警察?呵呵……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也敢管我黑水帮的事?赵元良没教过你,有些地方,不是你们这些臭脚巡该来的吗?” 他话音未落,身形毫无徵兆地动了。 那乾瘦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缕飘忽的青烟,瞬间便从太师椅上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陆卫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他那双盘著铁胆的手,此刻已变得漆黑如墨,五指弯曲如鉤,指甲暴涨三寸,泛著幽蓝的寒光,带著一股刺骨阴风,直取陆卫的心口。 阴风化骨爪! 这门邪功歹毒无比,爪风中蕴含的阴煞之气能侵蚀血肉,腐化筋骨。 中者轻则皮肉溃烂,重则当场化为一滩脓血。江湖传闻,鬼算盘曾用此爪,一爪抓碎过一匹烈马的头颅。 鬼算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警察,在自己爪下痛苦哀嚎的模样。 然而,他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却在距离陆卫胸前半尺处,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至刚至阳的灼热气血之力,从陆卫体內轰然爆发。 如同熊熊燃烧的烘炉,又如铜浇铁铸的城墙。 將那阴冷刺骨的爪风死死挡在外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蒸腾。 “邪道左派,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右拳紧握,体內奔腾的纯阳之炁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上,整条手臂都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山河拳,搬山势! 一拳轰出! 这一拳,已经无限接近搬山真意。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霸道。 拳锋过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仿佛真的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被他推动著,朝著鬼算盘碾压而去。 拳风灼热,將周围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 鬼算盘脸色剧变,他那双三角眼里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只觉得眼前一暗,仿佛整个天地都向他压了过来,那股堂皇浩大的拳意,让他避无可避,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陆卫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闷雷在帐房內炸开! 鬼算盘那乾瘦的身体,被这一拳正面击中,胸骨瞬间粉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撞穿了帐房厚实的墙壁,砖石四溅。 飞进后院,口中黑血狂喷不止,最终重重摔在后院的青石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那双三角眼还圆睁著,里面凝固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他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死的如此潦草。 对方不过一个臭脚巡,竟然……竟然如此之强,自己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没抗下。 第21章 百乐门,我带人端了 与此同时,陆卫的脑海中,盪魔天书金光大放。 【任务一:捣毁百乐门赌场,已完成。】 【任务二:斩杀黑蛇卫,已解锁。】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的炁,从鬼算盘的尸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奔腾的洪流,疯狂灌入陆卫的四肢百骸。 铜皮境七层的壁垒,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应声而破。 “咔嚓!” 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膜,乃至五臟六腑,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下的铜色光泽愈发深沉厚重,气血奔涌之声,宛如江河咆哮。 铜皮境,第八层!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八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登堂入室)】 【武功:山河拳(登堂入室)】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不仅是境界提升,山河拳熟练度也达到了登堂入室,且他此番还领悟了第一重搬山之意。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待他慢慢消化收穫之时。 “队长!” 李铁带著两个兄弟冲了进来,看到墙上那个骇人的人形大洞,和后院里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卫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到帐房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抬脚对著地面猛地一跺。 “轰隆!” 青石板地面裂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放著几个沉甸甸的铁箱。 陆卫撬开铁箱,金灿灿的金条和一沓沓崭新的大洋,晃得人睁不开眼。 除了金银,箱子底层,还有一本厚厚的帐本。 陆卫上前翻看了一番,微微頷首,隨即合上。 “將钱和帐本都带走。” “赌场里抄出来的现钱,你们几个,还有外面的兄弟,人人有份,剩下的,全部充公。” “谢队长!”李铁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跟著这样的队长,不仅有功劳,还有实打实的油水,谁不愿意卖命? 一时间,眾人对陆卫的信服,达到了顶点。 …… 没多久,城南,黑水帮总堂。 一栋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內,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砰!”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水帮帮主,黑蛇杜龙,正站在堂中。 此刻的他面容阴鷙,眼角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本就凶狠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百乐门……被一个分局的小队长给端了?钱老鬼……也折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堂下的几个心腹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杜龙缓缓踱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好好好!”杜龙怒极反笑,他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堂下。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骑到我黑水帮头上拉屎?” “传我的话,让黑蛇卫出动!我要让那小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要让赵元良知道,动我黑水帮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十倍,百倍地付!” …… 分局,一队队长办公室內。 王海听著心腹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端了百乐门?还杀了钱老鬼?”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咧开,“这陆卫,还真是个愣头青,胆子比天还大,真以为抱上赵元良的大腿,就能在津门横著走了?”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烁。 “去,找人联繫黑水帮杜龙。”王海压低声音,对心腹吩咐道,“把陆卫的底细全都告诉他。” “队长高明!”心腹会意,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借刀杀人,这下那小子死定了!” 王海冷笑一声,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陆卫,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这津门的水,深著呢,淹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骨头,绰绰有余。 夜半,两辆徵用来的福特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回了第三分局的后院。 车刚停稳,李铁等人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斗,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將几个沉甸甸的铁箱,以及一摞摞用麻绳綑扎结实的钞票搬进二队的办公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巡的警员偶尔打著哈欠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没人敢多问。 陆卫没有参与分赃。 他只是倚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抽著烟,看著手下兄弟们眉开眼笑地將油水瓜分乾净。 钱不多,但对这些平日里只能拿死薪水的底层警员来说,不亚於一笔天降横財。 “队长,您那份……”李铁手里捧著一沓银行券,悄悄地凑了过来。 陆卫接过,將菸头在墙上摁灭,“我先去见局长,这里的东西,天亮前处理乾净,別留下手尾。”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陆卫独自一人,拎著两个最沉的铁箱和那本厚厚的帐本,径直走向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这里是局长赵元良的办公室兼住所。 陆卫拾级而上,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站定,沉声道:“局长,是我,陆卫。” 屋內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赵元良带著几分沙哑和不悦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要紧的东西,要亲自交给局长过目。” 门內又是一阵沉默,隨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 赵元良只穿了件白色的寢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外套,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明显不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陆卫脚边那两个沉重的铁箱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进来说。”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赵元良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桌上的檯灯。 陆卫將两个铁箱拎进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其放在地上,用脚尖一勾,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哗啦。” 他將铁箱猛地倾倒。 一根根码放整齐的金条,混杂著数不清的现大洋和崭新的钞票。 叮叮噹噹的清脆撞击声,格外刺耳。 赵元良瞬间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局长。”陆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而沉稳,“百乐门赌场,我已经带人端了。” 赵元良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22章 黑蛇卫 百乐门是什么地方?那是黑水帮的钱袋子,是杜龙的禁臠。 別说他一个分局,就是总局那边,若非有確凿的由头和上峰的命令,也没人愿意去轻易招惹。 倒不是怕了这黑水帮,不过是黑水帮平日里上下打点的勤快而已。 可陆卫,这个刚上任不到一天的毛头小子,竟然就这么干了,而且还干得如此乾净利落。 赵元良缓缓坐回自己的太师椅,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眼神变幻不定。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胆子很大。”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斥责。 “新官上任,总要做点事出来,才能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服气。”陆卫不卑不亢地回答,將早已想好的说辞拋了出来。 “恰好,我收到线报,说百乐门里头不太平,牵涉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才斗胆带人去查抄。” 说著,他將那本厚厚的帐本,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赵元良的办公桌上。 “这是从赌场暗格里搜出来的帐本,请局长过目。” 赵元良的目光,瞬间被那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帐本吸引了。 他拿起帐本,借著檯灯的光,缓缓翻开。 帐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赌场的范畴……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最让赵元良眼皮狂跳的是,他在其中几页,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总局的同僚,有市政府的官员,甚至…… “砰!” 赵元良猛地合上帐本,发出一声闷响,仔细去看,他额头上泛著一道细汗。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陆卫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真像一头饿狼,若是一著不慎,自己怕是也会被其吃干抹净。 至於这帐本,更是足以在津门官场掀起一场大地震。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身边,看著满地的金银,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成,留给队里的兄弟们当赏钱,剩下的,全部上交分局,由局长您来处置。”陆卫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元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懂规矩,知进退。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卫的肩膀,力道比上一次更重:“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这次虽然是擅自行动,但功大於过,我就不追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津门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黑水帮的杜龙,不是个善茬,你今晚断了他的財路,杀了他的心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最近的风头太盛了,不是好事,往后行事,切记要收敛锋芒,莫要太过得意忘形,否则……容易早折。” “是,属下明白。”陆卫微微低头,沉声应道。 “明白就好。”赵元良摆了摆手,“回去吧,这几天小心点,帐本就放我这吧。” 陆卫转身离开,在他身后,赵元良拿起那本帐本,在灯下再次翻开。 ……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他脚步忽然一顿。 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出来吧。” “跟了一路,不累么?” 话音方落,两道黑影从两侧的屋顶和胡同尽头的阴影中出现。 两人皆是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的左手手腕上,都刺著一条狰狞扭曲的黑蛇纹身。 黑蛇卫! 剧传闻,每一个黑蛇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手上至少沾著十几条人命。 为首那人声音沙哑:“帮主有令,取你项上人头。” “铜皮境八层……两个都是。”陆卫的目光扫过两人,体內纯阳之炁缓缓运转,气血开始奔腾。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为首那名黑蛇卫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如同两条毒蛇,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带著两道森然的杀机,同时扑向陆卫。 利刃破空,带起尖锐的嘶鸣。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上路,短刃直刺陆卫咽喉。 另外一人则攻击他的下盘与腰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绝杀之局,陆卫从容不迫。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 右拳轰出,拳势沉凝如山,裹挟著一股堂皇霸道的灼热气浪,直接与那当头刺来的短刃硬撼在一起。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名黑蛇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短刃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卫的拳头已经穿过他的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那人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下去,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倒飞而出,撞在胡同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毙命。 一拳! 仅仅一拳,便秒杀了一名同为铜皮境八层的顶尖杀手。 剩下那名黑蛇卫的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恐之色。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欲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陆卫身形一晃,如影隨形,瞬间追上了那名黑蛇卫。 那人感到身后恶风不善,狂吼一声,回身一记阴狠的撩阴腿,同时手中撒出一片闪烁著幽光的毒针。 陆卫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直接以奔腾的气血硬抗。 毒针打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连他的皮膜都未能刺破,便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山河拳势展开,大开大合,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著倾覆山河的沉重力道。 那名黑蛇卫只抵挡了不到三招,便被陆卫抓住一个破绽,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中,那人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任务二:斩杀黑蛇卫,已完成。】 【任务三:宿主需於四十八小时內,斩杀黑水帮帮主杜龙。(已激活)】 与此同时,两股精纯庞大的炁,从尸体上涌出,疯狂灌入陆卫体內。 他只觉得体內那原本就已经满溢的“经验条”,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推动下,瞬间衝破了最后的关卡。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出。 他的皮膜、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仿佛经过了新一轮的淬炼,变得无比坚韧凝实,皮肤下的铜色光泽,几乎化为了实质。 铜皮境第九层巔峰! 庞大的能量依旧在体內奔腾,隱隱有冲向更高层次的趋势。 但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有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无论那股能量如何衝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终究还是困於铁骨境的功法啊……” 陆卫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纯阳一炁诀终究只是铜皮境的內功,无法支撑他突破到锻骨如铁的下一个大境界。 不过,他能感觉到,那股多余的能量並未消散,而是沉淀在了他的体內。 一旦他日后得到铁骨境的功法,便可瞬间衝破壁垒,直接突破。 “只能看这次任务完成会不会奖励铁骨境的內功心法了。” 陆卫迅速打扫战场,在两名黑蛇卫身上仔细搜刮起来。 收穫颇丰。 除了近两千块大洋的现钞,几柄百炼精钢的短刃外,他还搜出了两本用油纸包裹的武功秘籍。 《黑蛇缠丝手》和《鬼影迷踪步》,不过和山河拳相比,差了些意思,都只是最为基础的九品武学。 许树能够力压两名同阶,也是贏在了功法武学上,不仅品阶高,且熟练度更是常人所难以想像。 如今这两部武学,也只能说聊胜於无了。 最后在两人內袋里,他找到了两块用黑铁打造的腰牌,上面都刻著黑水帮的蛇形標记,正是黑蛇卫身份的象徵。 …… 次日清晨,分局大院。 早起的警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抽菸聊天。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被院门口的动静惊动了。 陆卫带著两个车夫走进了大院,而车夫身后拉著的则是两具尸体。 他將两具尸体隨意地扔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整个大院瞬间死寂。 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王海听到动静,走到窗边一看。 瞬间心臟狂跳,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他以为陆卫必死无疑,可现在…… 赵元良也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 陆卫將那两块黑铁腰牌扔在地上。 他对著赵元良抱拳道:“局长!黑水帮藐视法纪,昨夜公然派人刺杀我,此举乃是对我整个津门警界的公然挑衅!属下陆卫,请命彻查黑水帮,以正警威!”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当眾宣布。 “黑水帮倒行逆施,罪大恶极!现又公然刺杀我分局队长,罪无可赦!我命令,二队队长陆卫,全权负责此案!” 第23章 杜龙 夜色深沉,三號码头。 这里是黑水帮的老巢,由废弃货仓和几艘破旧货船拼接而成,易守难攻。 陆卫率领十名二队精英,潜伏在码头外围的阴影中。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防刺背心,手持德制毛瑟手枪,李铁和另一名队员则配备了美式霰弹枪。 陆卫打了个手势:“李铁,你带一组从东侧水路潜入,清理船上的暗哨。其余人跟我来,五分钟后,以枪声为號,同时行动。” “是!” 眾人分散,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目標。 陆卫率先衝出,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几个警戒岗哨,没来得及预警就被他扭断脖子,倒在黑暗中。 五分钟后。 东侧水路传来几声沉闷枪响。 “行动!” 陆卫一声令下,枪声大作。 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对上惊醒的黑水帮眾,形成单方面压制。 毛瑟手枪的精准射击和霰弹枪的近距离杀伤,让抵抗迅速瓦解。 惨叫声、枪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陆卫没有理会外围战斗。 枪响瞬间,他已直扑码头中央那艘最大的货船。 那里,才是杜龙的巢穴。 他一脚踹开锈跡斑斑的铁门,浓郁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扑面而来。 船舱內,是一间由货船船舱改造的巨大密室。 密室中央,一座由上百颗惨白骷髏头堆砌而成的法坛上,黑水帮帮主杜龙正盘膝而坐。 他周身黑气繚绕,面容阴鷙,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闯入的陆卫。 在他的身侧,站著两个身高八尺,浑身皮肤青黑,眼眶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阴兵傀儡。 当杜龙站起身时,一股远超铜皮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镇压下来,让陆卫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铁骨境! “陆卫……” “我等你很久了。” 陆卫缄默不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纯阳之炁在经脉中奔腾,抵御著那股几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压。 他能感觉到,杜龙的气息虽强,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邪法速成,可即便如此,境界的鸿沟依旧存在。 “杀了他!” 杜龙並未亲自出手,只是一声令下。 那两具阴兵傀儡发出一声非人咆哮,一左一右朝著陆卫猛衝而来。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迎著左侧的阴兵便是一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阴兵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具阴兵只是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小块,但行动丝毫未受影响,隨即再度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陆卫身后。 杜龙根本没给他清理杂兵的机会,直接发动了致命一击。 他五指成爪,漆黑如墨,指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陆卫的后心。 这一爪,有著能轻易洞穿钢板的恐怖力道。 陆卫背后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放弃了对阴兵的追击,调动全身力量,一记山河拳迎著那只鬼爪悍然轰出。 轰!!! 拳爪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密室內的桌椅杂物尽数掀飞。 陆卫只觉一股巨力从爪上传来,摧枯拉朽般衝破了他的拳劲。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滑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船舱的铁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两者实力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哪怕自己有著同境界无敌的实力。 在面对横跨一个大境界的对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而杜龙,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脸上同样露出一丝讶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上面竟被陆卫至刚至阳的拳劲烫出了一片焦黑的印记,一股灼烧般的刺痛直钻心底。 “好精纯的阳炁!”杜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狰狞。 “但凭这点微末本领,可远远不够。”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陆卫心中一沉,直接硬撼,自己绝非对手。 他脑中念头急转,脚下发力,不与杜龙缠斗,反而身形一晃,朝著另一具扑来的阴兵侧方闪去,同时默默地掏出了他的白朗寧手枪。 见状,杜龙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身形再度化作一道黑影,紧追而至,速度比之前更快。 就在杜龙欺身靠近,利爪即將触及陆卫脖颈的瞬间。 陆卫猛地侧身,枪口早已对准。 砰! 一声枪响。 一颗通体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弹头,撕裂空气,带著一股令杜龙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破邪气息,在零距离下,瞬间轰向他的面门。 “魔弹?不,是法弹!” 杜龙瞳孔猛缩。 生死关头,他强行扭转头颅,催动全身黑气在身前形成一道仓促的护盾。 噗嗤! 金色的弹头,摧枯拉朽般撕开了那层黑色护盾,狠狠地射入了他的左肩。 “啊!!!” 杜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伤口处爆发,疯狂燃烧著他的血肉和骨骼,发出滋滋声响。 很快,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纯阳之气如跗骨之蛆,不断破坏著他体內的阴煞之气。 剧痛让杜龙彻底疯狂。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咆哮著,不顾肩上的重伤,双眼赤红地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状若疯魔。 陆卫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利用船舱內狭窄复杂的环境,不断游走闪避,同时冷静地寻找著下一次开枪的机会。 杜龙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追击,利爪挥舞,將船舱的铁壁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抓痕。 而那两具阴兵也悍不畏死地封堵著陆卫的退路。 一时间,陆卫险象环生。 就在他被一具阴兵抓住脚踝,身形一滯的瞬间,杜龙抓住了机会,一爪从天而降。 陆卫眼中精光爆闪,迎著杜龙的利爪冲了过去。 杜龙以为他要同归於尽,爪势更猛。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相撞的剎那,陆卫身形猛地一矮,一个滑铲从杜龙胯下穿过。 砰!砰! 在穿过的瞬间,他手中的白朗寧再次喷出火舌。 两发纯阳破邪弹,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取杜龙的后脑和襠部。 杜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闪避。 他只能用仅剩的右臂,拼死护住后脑。 第一颗子弹,直接炸碎了他襠部。 第二颗,则穿过他格挡的双手,精准轰入了他的后脑。 杜龙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轰然炸裂。 那具无头的尸体在空中僵直了片刻,重重地栽倒在地。 隨著杜龙的倒下,那两只阴兵没了控制,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呼……呼……” 陆卫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与铁骨境强者的生死搏杀,即便只是片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第24章 黑水帮覆灭 【系列任务:击杀杜龙,覆灭黑水帮,已全部完成!】 【奖励发放:铁骨境心法《纯阳锻骨诀》】 【奖励发放:七品武学《九霄奔雷步》(以纯阳之炁模擬雷霆爆发之力,步法启动迅猛如电,辗转腾挪间有风雷之声相隨。)】 【奖励发放:储物空间(盪魔天书开闢的一方芥子空间,大小为一立方米,可意念存取非生命体。)】 陆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天书上闪过的一个个奖励,脸上带笑。 此番伤势不轻,但值了。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炁从杜龙尸身上涌出,疯狂灌入陆卫体內。 这还是他第一次吸收铁骨境的道行。 陆卫立刻盘膝而坐,运转新得的纯阳锻骨诀。 体內的纯阳之炁开始按照全新路线运转,一遍遍冲刷骨骼。 咔!咔!咔! 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细密脆响,如同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原本坚韧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锻造下,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密度和硬度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提升。 一呼一吸之间,水到渠成。 铁骨境一层! 突破的瞬间,陆卫只觉得全身骨骼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股暖流从骨髓深处涌出,迅速修復著刚才战斗留下的暗伤。 但这还没完。 涌入体內的炁依旧磅礴。 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將这股力量继续转化为淬炼骨骼的养分。 玉色光泽越来越明显。 骨骼的脆响从细密变得沉闷,仿佛铁锤在反覆锻打精钢。 铁骨境二层! 这一次,陆卫能清晰感觉到骨骼硬度的质变。 如果之前是木头,现在就是精铁。 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 然而,那股炁还在继续。 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衝击著下一层瓶颈。 陆卫索性放开控制,任由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 骨骼上的玉色开始內敛,从表面的光泽转为內在的莹润。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生著本质的变化,密度再次飆升。 “轰!” 体內传来一声闷响。 瓶颈破碎。 铁骨境三层! 陆卫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竟带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才战斗中淤积在体內的暗伤杂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仿佛新铸的兵器在磨合。 力量感充盈全身,刚才的疲惫和伤势一扫而空。 连破三层。 这就是击杀铁骨境强者的收穫。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三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初窥门径)】 【武功:山河拳(臻於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爽!!!” 陆卫忍不住低吼一声。 声音在密闭的船舱內迴荡,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畅快。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一拳下去,能轻易打穿刚才那两具阴兵的胸膛。 不仅仅是力量。 感知也发生了质变。 船舱內的一切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铁骨境。 他又看向那具无头尸体。 若这杜龙不是依靠邪功强行提升,而是正儿八经的铁骨境,他方才或许还真不是其对手。 而自己为了任务,也是够拼的。 一时间,陆卫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后怕。 而这时,他留意到杜龙腰间戴著的那枚玉佩。 心念再动。 杜龙腰间的一块黑色玉佩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盪魔天书的储物空间里。 一立方米的空间,足够装下不少东西。 就在玉佩进入空间的瞬间,天书上立刻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物品:玄阴护心佩】 【品级:七品法器】 【状態:已损坏】 【功能一:护体】可自动激发一道玄阴护盾,抵挡铁骨境以下攻击三次,铁骨境攻击一次,需注入阴煞之气充能。 【功能二:养魂】佩戴者可温养神魂,抵御精神类攻击,辅助修炼阴属性功法。 【黑水帮传承信物,歷代帮主佩戴,以百年玄阴玉雕琢而成。】 “难道我这法弹,抵得上铁骨境全力一击?”陆卫看著这些信息口中喃喃道。 毕竟他也只有三枚法弹,一颗都浪费不得,好在刚刚全都派上用场。 不过哪怕是损坏掉的七品法器,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虽然需要阴煞之气充能,对他这个修炼纯阳之炁的人来说有些鸡肋。 但这玉佩本身材质不凡,百年玄阴玉,就算不用来佩戴,拿去卖了也能换不少资源。 他心念一动,將玉佩从储物空间取出。 入手冰凉。 玉佩通体漆黑,触手温润,雕著一只盘绕的黑蛇,蛇眼处镶嵌著两点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红光。 陆卫尝试注入一丝纯阳之炁。 “嗤!” 玉佩表面立刻腾起一股黑烟,那两点红宝石光芒瞬间黯淡。 果然相剋。 他摇摇头,將玉佩收回空间。 紧接著陆卫开始搜刮。 除了玉佩,还有几瓶丹药、一些金银、以及一本记载著阴兵炼製法门的兽皮册子,这些东西都被他收进储物空间。 不多时,李铁几人衝进密室。 待看到陆卫脚下那具尸体时,所有人心头一震。 尸体虽然头颅炸裂,但从身形和残留的气息上,李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杜龙。 “队长?这个是……那杜龙?” 李铁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身后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 他们赶来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战斗已经结束了。 杜龙死了。 而且还是被陆卫一个人杀了。 陆卫轻轻点头,眼神平静。 而李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走到陆卫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陆卫。 陆卫身上有血,但气息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队长,您没事吧?” “没事。”陆卫摇摇头,“受了点伤,並无大碍。” 李铁张了张嘴,想问是怎么做到的,但最终没问出口。 “搜一下密室。”陆卫说道,“黑水帮盘踞这么多年,应该有不少家底。” “是!” 李铁立刻带人开始搜查。 很快,他们就在墙壁夹层中发现了那个巨大的暗格。 暗格用精钢打造,外面偽装成普通墙壁,锁是特製的机关锁。 李铁用了点手段才撬开。 当暗格门被拉开时,金光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眼。 金条,全是金条。 一根根码放整齐,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 旁边是几十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一箱至少两千块,这里足足有三十多箱。 还有几个紫檀木箱子,盖子一开,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 人参、灵芝、何首乌……都是上了年份的珍品。 “我滴娘……这也太夸张了吧!”一个兄弟喃喃道。 李铁也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哥,这……这得有多少?” 陆卫扫了一眼,心里估算了一下。 金条至少五百根,一根十两,就是五千两黄金。 现大洋三十多箱,按一箱两千算,就是六万多块。 那些药材更是无价之宝,隨便一株拿出去都能卖上天价。 陆卫挥手说道:“搬走。” “全搬?” “全搬。” 李铁立刻带人开始搬运。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麻袋和推车,就是为了这一刻。 金条装袋,大洋装箱,药材小心打包。 陆卫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眾人,深吸了口气。 黑水帮,完了。 第25章 晋升副局 凌晨三点,三號码头。 硝烟未散,血腥气混著江水腥味浮在空气里。 李铁带人从焦黑的船舱里抬出金条,裹著油布,一捆捆堆在木箱上。 银元被扫进麻袋。 血凝参、铁骨草、阴灵芝这类珍稀药材则用木匣分装,搬上两辆卡车。 陆卫蹲在码头缆桩旁,借著灯光翻看一本蓝皮帐册。 纸页翻动很快。 他目光扫过那些隱秘的往来记录,然后合上册子,收进怀里。 不远处,杜龙的尸身盖著块白布。 布面下,头颅位置塌陷下去,边缘渗出深色血渍。 陆卫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全部装车,直接运回分局军械库。” 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在场眾人听得清楚。 “李铁,你押车,东西入库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明白!” 卡车引擎轰鸣,碾过散落的碎木和瓦砾,缓缓驶离了三號码头。 陆卫站在原地,摸出根烟点上,看向远处江面。 天快亮了。 …… 清晨,津门炸了锅。 “號外!號外!黑水帮一夜覆灭!帮主杜龙伏诛!” 报童的尖嗓门刺破薄雾。 三號码头景象骇人。 焦黑船骸斜插水中,尸首横陈,水面上飘著扯烂的黑蛇旗。 巡警拉出警戒线,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真……真给端了啊?” 茶楼里,茶客捏著报纸,手指发颤。 “听说杜龙的脑袋都找不全乎了!说是陆队长单枪匹马杀进去的!” “哪个陆队长?” “还有哪个?分局那个陆卫!前阵子报纸上登的那个!” 黑水帮总堂被端的消息,如颶风般席捲整个津门。 津门各大报社记者闻风而动。 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头版头条,迅速被“黑水覆灭”、“津门神探”占据。 《津门时报》编辑部。 吕律葎看著刚送来的照片,眼睛发亮。 照片上,焦黑的船舱,盖著白布的尸体,还有码头上一箱箱被搬走的財物。 她抓起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写下標题: 《孤胆神探再立奇功,黑水帮一夜覆灭》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城南,青龙帮总堂。 帮主陈霸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刚送来的报纸。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是这茶已经凉了许久。 杜龙那廝,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与他早有勾结。 帐本里,牵扯著青龙帮的不少黑幕。 如今帐本下落不明,这是最大的隱患。 “陆卫……”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问道:“帮主,咱们……” “按兵不动。”赵元良放下茶杯,“先看看风向。” “是。” 城北,长谷川商会。 东洋商人长谷川一郎看著桌上的报纸,脸色阴沉。 黑水帮是他暗中扶持的势力之一。 如今杜龙死了,那便死了。 关键是那本帐本。 他与杜龙的往来记录,都在上面。 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將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查清楚,这个陆卫,什么来头。” “嗨!” 津门的水,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卒搅浑了。 上午,第三分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赵元良局长亲自出席。 他穿著笔挺制服,面对闪光灯和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们,津门治安稳定,离不开警民齐心。” 赵元良侃侃而谈。 他將陆卫塑造成警界楷模。 发布会后,总局下发嘉奖令。 嘉奖內容有二。 第一,第三分局全体警员记功一次。 第二,陆卫晋升第三分局副局长。 分局一队办公室。 王海听到晋升消息,面如死灰,身体颤抖。 茶杯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 陆卫成了副局长?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贱骨头,如今竟爬到了他头上。 王海只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咙。 上不去,又下不来,极为难受。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王队,局长让您去一趟。” 似是没有听到,王海坐在那,没有动弹。 “王队?” “知道了。” 王海此刻声音沙哑,隨后他站起身,整理警服。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虽依旧苍白,但比之刚刚,稍微恢復了点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几个警员在低声议论。 看到王海,议论声停了,眼神复杂。 同情,嘲讽,亦或是幸灾乐祸。 王海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刚转过拐角,议论声又响起来。 “嘖嘖,王队这下……” “什么王队,以后咱们局恐怕就要没这號人了。” “陆副局长这次真是……一遭翻了身啊!” “人家有本事,单枪匹马端了黑水帮,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他们二队了,听说昨晚他们都快吃撑了。” “不过话说王老虎以前可没少给陆副局长穿小鞋。” “嘘,小声点。” “怕什么,现在局里谁不知道?” “听说陆副局长下午就搬进副局长办公室。” “那王老虎要去哪?” “还能去哪?怕是要捲铺盖了。一队队长位置空出来了,估计要换人。” “李铁?” “有可能,他是陆副局长的人。” 议论声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海站在拐角后面,面色难看的听著。 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陆卫没有参与发布会。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晋升命令已经传达,不过他並未在意。 而是直接和赵元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有他没王海,有王海没他。 对於如今陆卫这块香餑餑,赵元良自然有求必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放著的正是那块从杜龙尸身上搜来的玄阴护心佩。 漆黑的玉体,蛇形雕刻,阴气森森。 这东西在他手里,与他的纯阳功法相剋,留著无用。 他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將玉佩藏在怀里。 津门,最大的黑市,位於南城,他打算去將这块玉佩出手掉。 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几个警员看到他,立刻站直。 “陆副局长!” 陆卫点点头,没说话,径直离开。 下楼,出分局大门,街上阳光刺眼。 他拦了辆黄包车。 “南城,老庙街。” “好嘞!”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陆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26章 海津楼 黄包车一路向南,穿过嘈杂的街市,停在一座破败老庙的后巷。 陆卫付了车钱,抬眼望去。 老庙墙垣斑驳,青瓦间生著杂草。 这里,便是津门最大的黑市拍卖行,海津楼。 庙门紧闭,没有招牌。 只有一个黑漆木门,半掩著,露出一条缝隙。 陆卫推门而入。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著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身穿青色长褂的伙计站在门后。 他见到陆卫,默默打量一眼,递给他一个猴子面具后,转身引路。 步伐很轻,在昏暗的通道里无声穿行。 陆卫跟在他身后。 走了十几丈,来到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伙计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空气骤然变得冰冷。 密道很长。 墙壁上嵌著昏黄的油灯,將路径照得影影绰绰。 下行了百余级台阶,密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 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喧闹集市。 而是一处装潢典雅的地下拍卖厅。 穹顶很高,用夜明珠镶嵌成星空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厅內空间宽阔,但宾客不多。 人人佩戴面具和號牌,坐在独立的席位上。 彼此间保持距离,互不干扰,却又暗自警惕。 席位用梨花木雕琢而成,配著坐垫,茶几上摆著清茶和点心。 陆卫能感觉到,这些宾客,绝大多数都是异人。 他们的气息或隱晦,或张扬,都散发著不同於常人的压迫感。 宾客上方,还有一排用黑纱帷幕遮挡的二楼包厢。 显然是为更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陆卫能隱约感觉到,从那几个包厢里透出的气息,沉凝如渊。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天字一號包厢,气息波动最为雄浑。 那名伙计並未將他引到普通席位。 而是先带他进入一间僻静的侧室。 侧室里,一位身著锦缎长袍的中年管事坐在红木桌后,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面容白净,留著三寸短须,眼神锐利。 “这位先生,是来寄拍,还是鉴宝?” 管事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著威严。 陆卫没有废话。 他將那枚黑色的玄阴护心佩从怀里取出,放在桌上。 玉佩刚露出,便散发出一股微弱的阴寒气息。 管事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凝。 他拿起玉佩,指腹轻轻摩挲。 隨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纸,覆在玉佩之上。 符纸瞬间变得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七品法器,玄阴护心佩,已损。” 管事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 “品相极佳,可惜內部阵纹受损,护体功能大减。不过,作为材料或温养阴魂,仍是上等之选。” 他放下玉佩,抬头看向陆卫。 目光中多了一丝恭敬。 “先生能得此宝,想必也是道上响噹噹的人物。鄙人海津楼管事钱通,先生如何称呼?” “宋木。” 陆卫语气平静。 钱通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恭敬地將陆卫引到拍卖厅前排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递给他一块刻著“宋”字的专属竞拍號牌。 “宋先生,拍卖即將开始。” 钱通说道。 “您的玉佩会作为压轴拍品之一。按照规矩,我们抽一成佣金。” “可以。” 陆卫接过號牌,钱通躬身退下。 陆卫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 拍卖厅里,人渐渐多了,但依旧安静。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每个人都戴著面具,陆卫也早已戴上了准备好的面具。 一张普通的黑色猴子面具,看著有些滑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静待拍卖开始。 少倾,拍卖会开始。 高台上,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手持木槌,声音清脆悦耳。 拍卖的都是些奇珍异宝。 百年份的灵药,装在透明玉匣中,药香四溢。 稀有炼器材料,闪烁著金属光泽,或是缠绕著诡异气息。 还有几份残缺的功法秘籍,字跡古朴。 陆卫並未参与竞拍。 他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观察。 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二楼的几个包厢上。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天字一號包厢。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三股气息。 一股沉凝如铁,一股沉凝如渊。 还有一股,温润如玉之中似带著若有若无的阴柔魅惑。 这三股气息都很强,比他还要强。 至少是铁骨境以上。 陆卫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 旗袍女人正在拍卖一株血参。 “百年血参,起拍价五百大洋。”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 陆卫兜里没钱,对这些也没太大兴趣。 陆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身旁两个同样戴著面具的汉子低声交谈。 谈话內容飘入陆卫耳中。 “看见没,楼上那位,是津门卫戍司令部的人,今天倒是来了不少大人物啊。” 一个同样戴著猴脸面具的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何止!” “陪在唐装老者身边的,你认识是谁吗?津门最大的船运商,王氏船运的王老板!平日里在商会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那老者面前,跟个端茶倒水的下人似的。” “嘶……那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猴脸面具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这种神仙人物,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不过那名女子真的是温柔似水啊。”说著,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陆卫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津门卫戍司令部,那可是津门明面上权力最大的机构。 王氏船运的王老板,他听说过。 津门船运业的巨头,黑白两道通吃,连赵元良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样的人,在那老者面前却像个下人。 陆卫心中念头急转。 有此二人作陪,这位唐装老者和那女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陆卫抬眼,再次看向二楼包厢。 黑纱帷幕后,人影绰绰。 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股上位者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拍卖师宣布:“下一件拍品,玄阴护心佩!” 侍者端著托盘上台。 那枚漆黑的玉佩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拍卖师介绍了此物的品级与功能,以及已损坏的状態。 即便如此,场下依然引起一阵骚动。 七品法器,哪怕是坏的,也足以让无数异人疯狂。 对於阴属性功法的异人来说,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底价五百大洋,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大洋!” “八百!” “一千!” 竞价开始。 一个戴著龙头面具的人率先出价,声音低沉。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五百大洋。 “两千!” 龙头面具人再次加价,目光扫视全场,带著威慑。 场下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就在龙头面具人以为胜券在握时,天字一號包厢內,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 “三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瞬间死寂。 龙头面具人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字一號包厢。 面具下的脸一阵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再出价。 “三千大洋一次,三千大洋两次,三千大洋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玉佩被天字一號包厢的神秘客人拍下。 陆卫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包厢。 是那位神秘的女子。 拍卖会很快进入尾声。 陆卫被钱通恭敬地请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摆著茶水点心。 钱通递给陆卫一张通商银行的本票。 扣除一成的佣金,三千大洋的玄阴护心佩,陆卫净得两千七百大洋。 加上之前黑水帮的收入,他的身家已是巨款。 “多谢钱管事。”陆卫收好本票,从座椅上站起身。 钱通拱手:“宋先生客气了,欢迎下次光临。” 陆卫点点头,离开了海津楼。 坐上黄包车,绕行了许久。 確认后方无人跟踪后,陆卫这才深吸一口气。 两千多大洋。 这笔钱,足够他这阵子的开销了。 第27章 英雄胆 从海津楼出来,陆卫没有片刻耽搁。 怀里揣著巨款,他直接奔向津门最大的药铺,同仁堂。 这一次,他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 “劳驾,请你们掌柜的出来一趟。” 陆卫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陆卫来过几次,算是药铺的大户,伙计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后堂。 不多时,一个身穿长衫,留著山羊鬍的老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这位爷,有何吩咐?” 陆卫將一张清单拍在柜檯上。 上面写著几个药名。 老掌柜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百年血王参……深海蛟龙筋……火阳芝……爷,您这要的,可都是镇店的宝贝,有价无市啊。” “开个价。” 陆卫面色平淡,言简意賅。 说是有价无市,终究还是有价的。 老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大洋,一味都不能少。” “我全要了。” 陆卫从怀里將本票和一沓现钞直接推了过去。 “另外,再给我来五枚你们同仁堂特製的锻骨丹。” 老掌柜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桌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再看看陆卫那张年轻的脸。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年轻的铁骨境,整个津门都难见几个。 老掌柜在同仁堂干了四十年,见过无数异人。 铜皮境的,常见。 铁骨境的,也有。 但像陆卫这么年轻的铁骨境,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 老掌柜能感觉到,陆卫的气息很稳。 根基扎实,绝不是靠邪法速成的那种虚浮。 这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练上来的。 陆卫身上的气息,至刚至阳。 这种功法,修炼极难,但一旦练成,同境界几乎无敌。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不再多问。 这种人物,不是他能打听的。 “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取药。” 老掌柜转身进了后堂,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 他知道,这种人物,绝不能得罪。 片刻后,老掌柜捧著几个紫檀木药盒出来。 小心翼翼放在柜檯上。 “爷,您要的药材,全在这儿了。百年血王参,深海蛟龙筋,火阳芝,还有五枚锻骨丹。” 陆卫打开盒子,检查了一遍。 药材品质上乘,药香浓郁。 锻骨丹圆润饱满,丹纹清晰。 “嗯。” 他点点头,收起药盒。 “爷慢走。” 老掌柜躬身相送。 直到陆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掌柜的,那位爷……”伙计凑过来,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別问。”老掌柜摆摆手。 “记住,以后他再来,好生伺候。” “是。” …… 回到分局,陆卫直接走进赵元良的办公室。 “局长,我想请个长假。” “长假?” 赵元良刚因黑水帮的案子得了总局嘉奖,心情正好。 “怎么,刚当上副局长就想撂挑子?” “与杜龙一战,受了些內伤,需要静养调理。”陆卫面不改色地说道。 赵元良审视地看了他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也好,你这次动静太大,津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避一避风头是好事。去吧,局里的事,我给你担著。” “多谢局长。” 说罢,陆卫转身离开。 赵元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陆卫没说实话。 內伤? 刚才陆卫进来时,气息平稳,步伐有力,哪像有內伤的样子。 但赵元良没戳破。 陆卫现在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这把刀,得好好养著。 只要刀柄还握在他手里,就行。 至於陆卫要去做什么……赵元良不想知道。 黑水帮覆灭,他在总局那边露了脸。 接下来,只要稳住局面,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陆卫……让他去吧。 只要这把刀,还能为他所用,什么都好说。 拿到假条,陆卫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 他將那批顶级药材用砂锅熬製成一锅粘稠如血的药羹。 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院中凝而不散。 药羹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岩浆。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烧成灰烬,骨骼在剧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似乎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陆卫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凭藉著一股狠劲,盘膝运转纯阳锻骨诀。 如今纯阳一炁诀已经不適用於她当下,想要快速修炼,那就得儘快將这纯阳锻骨诀熟练度提升上去才行。 他將自己想像成一块顽铁,將那狂暴的药力当做锻打的铁锤,一遍遍地捶打著自身的每一根骨头。 药力如潮水般衝击著骨骼,只是每一次衝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每一次衝击后,骨骼的密度都在增加。 玉色光泽越来越明显,从淡玉色,到羊脂白,再到象牙白。 骨骼的硬度同样也在飆升,陆卫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发生质变。 如果之前是精铁,那现在就是百炼钢。 汗水如雨般落下,浸湿了衣衫,地面都被打湿了一片。 但他纹丝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力渐渐被吸收。 疼痛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 一股力量感从此全身。 陆卫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带著淡淡的黑色,那是体內的杂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力量充盈全身,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响。 一拳挥出,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一拳,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铁骨境四层,成了。 …… 半个月后,闭关的房门被打开,陆卫缓步走出,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身形似乎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座山岳,沉凝厚重。 他心念一动,盪魔天书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六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渐入佳境)】 【武功:山河拳(臻於化境)、九霄奔雷步(渐入佳境)、黑蛇缠丝手(渐入佳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天赋:阳气亲和(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更为敏锐,白日修行时,增速5%。)】 半个月的苦修,耗尽了药材与那五枚锻骨丹,换来的是实力的飞跃。 连破两层壁垒,从铁骨境四层一跃踏入六层。 其中大部分功劳在於纯阳锻骨诀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渐入佳境,修炼速度大大提升。 新得的身法九霄奔雷步也已渐入佳境。 至於山河拳,熟练度臻於化境已是最高。 不过他领悟到了第二重境界——断江。 拳势如江河奔泻,连绵不绝,劲力能透体而入。 至於那黑蛇缠丝手,则是他閒暇时隨便练著玩的。 多一样手段,自不是坏事。 “有钱真好,这钱吶,果真是英雄胆。” 陆卫握了握拳,骨节爆鸣,空气都被捏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觉到,如今的自己,比半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走到院中,心念一动,运转九霄奔雷步。 “嗤!” 脚下雷光一闪。 整个人瞬间出现在院墙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再一动,又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陆卫点点头,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 他又试了试山河拳第二重,断江。 一拳轻挥,拳风呼啸。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拳劲透出三尺,將院中的数百斤的石磨震得微微晃动。 陆卫收拳:“不错。” 第28章 龙脉 这半月里除了修炼之外,他还继续钻研炼器十三法。 而且这一次,他也有了一些更好的材料。 从同仁堂买来的其他几味药材里,有几样可以用来辅助炼器。 比如火阳芝的粉末,可以增强纯阳之炁的凝聚度。 深海蛟龙筋的纤维,可以增加法弹的韧性。 陆卫將之前剩下的子弹取出,一共十枚。 他打算全部炼製成纯阳破邪弹,其中过程很耗神。 需要將纯阳之炁压缩到极致,凝成符籙,再打入子弹內部。 同时还要加入辅助材料,调整比例。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错了,不仅材料报废,这子弹也同样废了。 陆卫很小心,纯阳之炁在指尖凝聚,压缩,再压缩,直到凝成一道金色的符籙。 符籙很小,只有米粒大,但里面蕴含的纯阳之炁却极为精纯。 陆卫將符籙打入子弹,同时加入一点火阳芝粉末。 “嗤!” 子弹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次成功! 陆卫拿起子弹,仔细感受。 里面的纯阳之炁比之前炼製的要浓郁至少三成,威力自然也更强。 有了第一次成功,后面就顺利多了,隨即陆卫一口气炼製了五枚八品破邪弹。 十枚成功率也保持在了半数。 不过如今五枚,也够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几次生死危机,都是靠著这小小的破邪弹发挥大作用。 陆卫看著掌心五枚泛著金光的子弹。 自觉这五枚法弹比之那西洋魔弹威力要更胜一筹。 如今得到各种加成的八品破邪弹,威力恐怕也要更上一层楼。 若是再对上杜龙那样的半吊子铁骨境,一枪便能解决。 或许完全用不到三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卫將五枚法弹收好,装进特製的弹夹里。 如今,也只待下一次试验的机会到来。 他需要实战验证这些法弹的威力。 …… 销假回归,陆卫正式搬进了副局长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与他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天差地別。 他的桌上,除了日常公文,还多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內部情报简报》。 这是作为分局高层才能阅览的东西。 陆卫拆开简报,目光迅速扫过。 简报的內容,让他眼神微凝。 【宗社会:由前朝大丰国遗老、宗室后裔组成。其宗旨为反民復辟,重整乾坤。近来频繁接触津门本地豪绅、军官及帮派头目,势力渗透极广。】 【黑龙商会:东洋背景组织,以贸易为掩护,在津门活动日益猖獗。其成员多为东洋异人,行事狠辣,近些时日似在暗中寻找某样关键物品。】 简报的最后,用红字標註了一行总结。 【情报显示:两方势力,近期活动均指向同一目標,传说中关係到大丰朝龙脉的某件古物。】 陆卫放下简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宗社会……黑龙商会…… 这两家,都比黑水帮难对付。 黑水帮只是地头蛇,这两家,却是过江龙。 而且目標明確,都是龙脉古物。 得之可影响国运,这种东西,落在他们任何一方的手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现如今可不再是什么大丰国了,现在是民国。 “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也让陆卫的思绪回归。 “进来。” 令陆卫意外的是,进来的竟然是赵元良,他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笑意。 “新办公室还习惯吧?” “谢局长关心。” 陆卫赶忙起身,对於赵元良的到来,有些意外。 赵元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看上去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最初那个让陆卫顶锅的赵元良,倒像是两个人。 紧接著,他目光落在陆卫桌上的简报上。 “都看了?” “看了一些,宗社会,黑龙商会,这两家都不是善茬。” 赵元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操练的警员,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津门,马上就要起风了。” 他转过身,看著陆卫,眼神锐利。 “那件所谓的龙脉古物,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得之可影响国运。前朝那帮遗老想靠它復辟,东洋人想靠它断了咱们的根,这件事,总局那边盯得很紧。” 赵元良缓缓说道:“总局里的一位大人物交代下来,坐山观虎斗。” “让他们去爭,去抢,去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收网就行了。” 陆卫心中瞭然。 赵元良背后的靠山多半就是总局里的某位大人物了。 能让赵元良这么恭敬的,至少是总局副局长级別,甚至更高。 “我明白了,局长。” “明白就好。” 赵元良满意地点点头,对於如今陆卫的態度,他很满意。 不骄不躁,更不像那王海,得了点势,就认不清自己是谁,姓什么了。 “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以后这种简报,每周都会送一份过来。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匯报。” “是。” “另外……” 赵元良顿了顿。 “王海那边,我已经调他去档案室了,一队队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提议的李铁,可以上了。” “多谢局长。”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赵元良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好好干,前途无量。”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恢復安静。 陆卫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简报,面露思索。 …… 傍晚,陆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分局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小跑了过来。 “陆副局长!” 吕律葎今天穿著一身洋气的连衣裙,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恭喜高升啊!” “吕记者消息灵通。” 陆卫笑了笑。 “那当然,现在整个津门谁不知道您陆大英雄啊!” 吕律葎吐了吐舌头,隨即又正色道:“那个……我今天来,是替我家里长辈传话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爷爷,还有几位叔伯,他们都看了报纸,对您的事跡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念叨著想见见您这位津门的大英雄,当面感谢您为民除害。” 陆卫看著她,吕律葎帮过他几次。 第一次是义庄案子的报导,让他在津门有了名声。 第二次是黑水帮覆灭后的专访,让他的声望达到顶峰。 这个女记者,虽然有时候天真热血,但確实帮了他不少忙。 至於她家中的长辈……陆卫想了想。 吕律葎能当上《津门时报》的记者,家里应该有些背景。 至少不是普通人家,多条朋友多条路,倒也不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好,什么时间?”他隨即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吕律葎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喜色。 “太好了!那就这周日晚上,我来接您!” “不用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您可是贵客!”吕律葎一脸坚持道。 “我爷爷说了,一定要亲自来接,这才显得郑重。” 陆卫想了想,没再推辞。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吕律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日傍晚六点,我在分局门口等您。” “好。” “那我先走啦,陆副局长再见!” 吕律葎挥挥手,转身小跑著离开。 裙摆飞扬,像只欢快的小鸟。 陆卫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吕家……他记得,津门好像有个吕家,是做鏢局生意的。 吕氏鏢局在津门开了几十年,口碑不错。 走南闯北,押送贵重货物,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 能做鏢局生意,家里肯定有高手坐镇。 至少也得是铁骨境,甚至更高。 而且人脉极广,南来北往的客商,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要打交道。 这样的家族……陆卫眼神微动。 第29章 老夫想和你交个朋友 周日傍晚,陆卫换下警服,穿上一身熨烫平整的便装,站在门口等候。 他身姿挺拔,闭目养神,一身气息沉稳而內敛。 有心人都能看得出,陆卫和此前完全是两个人。 六点整,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轿车准时停在分局门口。 车身漆黑鋥亮,与周围那些老旧的黄包车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吕律葎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身段玲瓏有致,脸上画著淡妆,更显俏丽。 “陆副局长,您久等啦!” 她快步上前,脸上带著歉意和欣喜。 陆卫睁开眼,目光平静。 “快上车吧。” 吕律葎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卫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內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適,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 吕律葎紧挨著他坐下,身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陆副局长,您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吕律葎侧著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崇拜地看著陆卫。 “现在整个津门,谁不知道您的威名啊!我那些同事,天天都在討论您呢。” “都是分內之事,毕竟我吃的就是这碗饭。”陆卫隨意说道。 吕律葎则是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其他人可不像陆警官您这样,您是不知道……” 吕律葎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路上对陆卫直接开始抱怨起来。 轿车穿过喧闹的街区,驶入英租界。 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和西式洋楼,气氛寧静而优雅。 最终,车子在一栋占地极广的中式宅邸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著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吕府。 门口的家丁一见是自家的车,立刻小跑著上前打开车门。 “陆副局长,请。” 吕律葎引著陆卫走下车,脸上带著几分激动。 陆卫抬头看了一眼这气派的宅邸,心中瞭然。 这吕家,果然家底不薄。 能在英租界拥有这样一栋宅子,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还得有关係。 吕家鏢局,看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有实力。 “陆副局长,这边请。” 吕律葎引著陆卫走进大门。 穿过几重庭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陆卫能隱约感觉到,暗处有多道目光在打量他,且气息都不弱。 吕家,果然不简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一处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一位身穿灰衣,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便是吕家的老太爷,吕奉先。 “爷爷!人我给您请来啦!”吕律葎欢快地跑上前,在老爷子面前,她很是亲昵。 吕老爷子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陆卫,隨即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津门的陆副局长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快,快请坐!” 老爷子性格极为爽朗,完全没有大家长的架子。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卫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 “好!好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魄力,连黑水帮那种毒瘤都敢动,我老头子佩服!来人,上最好的碧螺春!” “老爷子过奖了,不过是晚辈分內之事。” 陆卫不卑不亢地拱手。 寒暄片刻,陆卫能感觉到,这位吕老爷子的实力怕是远远超过铁骨境。 而且气息沉稳,根基扎实,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想来也是,能够打下吕家这番家业,若是没一点实力,还真的在这津门站不住跟脚。 陆卫坐下后,很快僕人便端上茶,厅堂里顿时茶香四溢,確实是上好的碧螺春。 “陆副局长,尝尝这茶。” 吕奉先端起茶杯,笑著说道。 “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碧螺春,整个津门,也就我这儿还有几两。” 陆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香气浓郁,確实是好茶。 “好茶。” 他放下茶杯,望向吕老爷子。 “老爷子今天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吕奉先哈哈大笑。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性子!” 他放下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陆副局长,今天请你来,有三件事。” “第一,是感谢你为民除害,黑水帮盘踞津门多年,作恶多端,你能將其连根拔起,是为津门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第二,是佩服你的胆识,杜龙那小子我知道,虽是用邪法速成,但实力不弱。你能单枪匹马杀了他,得罪了他背后的势力,这份实力,这份胆魄,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第三……” 吕奉先顿了顿。 “老夫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陆卫抬眼,心中有些意外,隨即看著吕奉先。 “老爷子言重了。” “不重,不重。” 吕奉先摆摆手。 “我吕奉先在津门混了几十年,看人还算准,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將来,必成大器。” “现在跟你交朋友,是我老头子占了便宜。” 正当陆卫还要客套几句之时,管家从门外快步走入,躬身通报:“老爷,贵客到了。” 话音未落,陆卫便察觉到三股不凡的气息由远及近。 他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一行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灰色唐装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里盘著两颗温润的玉石,步履从容,气息沉凝如渊。 陆卫心中一凛。 此人,正是海津楼天字一號包厢中的那位!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气息温润如玉,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脸上蒙著一层轻薄的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 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清冷如秋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显而易见,便是她那日拍下陆卫寄卖的宝玉。 最后一人,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衣著华贵,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戴著金表,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抬起。 他也是异人,但气息浮动,根基不稳,显然是靠资源堆砌起来的。 “哈哈,唐兄!你可算来了!” 吕老爷子一见唐装老者,立刻大笑著迎了上去。 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显然是旧相识。 “吕老弟,多年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唐装老者笑道。 一番介绍后,陆卫才得知对方的身份。 唐装老者姓唐,名宗望,来自京畿之地。 具体身份,吕老爷子並未细说,只道是自己的过命交情。 那名女子,则是唐宗望的孙女,唐芷柔。 陆卫心中一突,京畿之地…… 他立刻联想到了情报简报中提到的宗社会。 那些前朝遗老,有不少便是京畿望族。 眼前这位唐老爷子,有可能便是其中之一,不过陆卫並未追问,脸上也並未表现太多。 而那名倨傲的青年,则是津门船运巨头,王氏船运的独子,王清潺。 “律葎,清潺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吕老爷子转过头笑著对孙女说。 “王大哥。” 吕律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態度不咸不淡。 王清潺的目光,从进门开始,便一直锁定在吕律葎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当他看到吕律葎看向陆卫时眼中的崇拜,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无名的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上下打量著陆卫,除了那张脸还算周正,其他方面,平平无奇。 “吕老弟,这位小兄弟该不会是?”唐宗望看向陆卫,面色疑惑的又望了望一旁的吕律葎,意思不言而喻。 第30章 不过侥倖罢了 吕律葎顿时脸颊通红。 吕奉先哈哈大笑了一声,赶忙介绍起陆卫。 听后,唐宗望眼神之中微微闪烁,隨后將目光转向陆卫:“原来这位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位风头无两的陆副局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见过唐老。”陆卫对著唐宗望抱拳道。 王清潺缓步走到陆卫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挑衅。 “听说陆副局长出身巡警,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著实不易。” 他话锋一转。 “我倒是很好奇,陆副局长究竟是凭著什么,能单枪匹马端掉黑水帮,连铁骨境的杜龙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不过是些侥倖罢了。” 陆卫语气平静,不起波澜。 “侥倖?” 王清潺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可不信什么侥倖!我王家在津门也算有些薄面,杜龙那点本事我还是清楚的。陆副局长不如就趁著今日两位老爷子都在,展示一下身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陆卫。 “我王清潺不才,铁骨境二层,想向陆副局长討教几招,也算是为今晚的宴会助助兴!” 此话一出,客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吕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微皱,面露不悦。 唐宗望则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唐芷柔那双清冷的眸子,也从陆卫身上扫过,带著一丝探究。 而吕律葎,则满脸担忧地看著陆卫,急得直跺脚,却又不好插嘴。 面对王清潺充满敌意的挑战,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迎上王清潺那双燃烧著妒火的眼睛。 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王公子要切磋?” 陆卫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当然!” 王清潺昂首。 “怎么,陆副局长不敢?” “不是不敢。” 陆卫站起身,目色平静。 “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王清潺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陆卫看著他。 “王公子这样的实力,还不够资格让我出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一静。 王清潺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陆卫语气依旧平静。 “铁骨境二层,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这样的实力,在陆某眼里,跟铜皮境没什么区別,我可不想被人说以大欺小。” “你!” 王清潺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好!好!好!” “既然陆副局长这么看不起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 上好的金丝楠木地板竟被他踩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身形一晃,一记刚猛的炮拳已经直捣陆卫面门。 这一拳,是他家传武学覆海拳中的起手式,怒涛拍岸。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咸腥的水汽,声势骇人。 吕律葎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吕老爷子面色一变,刚要起身阻止,却被身旁的唐宗望用眼神拦了下来。 “吕老弟,別急。” “年轻人嘛,火气大,让他碰碰壁,才知道天高地厚,正好,也让我们看看这位陆副局长的斤两。” 见他这样说,吕奉先犹豫了一番,便也坐了下来。 若是有什么意外,以他的实力,出手阻拦应当是来得及。 客厅中央,面对王清潺这势在必得的一拳,陆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拳风及体的瞬间,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向前一迎。 “砰!” 一声沉闷声响,王清潺那足以打断碗口粗树木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陆卫的掌心。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並未出现。 王清潺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手臂倒卷而回,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衣袖破烂翻飞。 “就这点力道?” 听到这满满的嘲讽,王清潺瞳孔猛缩。 而就在这时,陆卫那只接住他拳头的手掌,五指忽然一收,左肩微微一沉,向前轻轻一撞。 这一撞,却如山洪暴发。 “咚!” 王清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 护体罡炁瞬间被撞得粉碎稀烂。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翻了一张红木茶几,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最终轰的一声,狼狈不堪地撞在了客厅角落一座半人高的太湖石假山上。 王清潺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胸骨剧痛,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样,提不起半点力气。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一招,仅仅一招。 一个照面,王家铁骨境二层的天之骄子,就这么败了。 吕律葎震惊的捂住了嘴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小星星,看向陆卫的目光愈发崇拜。 吕老爷子先是一愣,隨后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满是讚赏。 他看得分明,陆卫方才那一靠,劲力凝而不散。 在武道方面,確实有几分天赋。 唐宗望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隨即缓缓放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精光。 唐芷柔那蒙著面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浓浓的兴趣。 “你……你敢伤我!” 王清潺撑著地,抬起头,满脸狰狞地嘶吼道。 “陆卫!我王家跟你没完!” 陆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神色依旧平静。 “怎么,这就开始翻脸不认帐了?还是说你王家就是这般没脸没皮?” 平淡的语气,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清潺的脸上。 王清潺先是一愣,隨后气血攻心,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气昏了过去。 “来人!把王少爷扶下去歇息!”吕老爷子对著身旁几个下人道。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將昏迷不醒的王清潺抬了下去。 客厅里,气氛变得有些玩味。 唐宗望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陆卫,抚掌赞道:“小小年纪,根基扎实,劲力凝练,心性沉稳,出手果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评价道:“好一块璞玉。” 陆卫闻言,抬头看向唐宗望。 “唐老过奖了。” 唐宗望摆摆手。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日后陆副局长若是能去北平,可来我唐家一敘。” 陆卫对著唐宗望拱手道:“唐老厚爱,晚辈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去北平,定当登门拜访。”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没把话说死。 唐宗望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他也不在意,笑了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31章 龙虎豹 一场小小的风波,因王清潺的昏厥而草草收场。 吕奉先起身,对著唐宗望和陆卫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几分歉意:“让二位贵客见笑了,扫了大家的兴致。” “无妨无妨。” 唐宗望摆了摆手,目光在陆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带著欣赏。 “年轻人之间有点火气,很正常,不打不相识嘛,我看这位陆小友,倒是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采,哈哈。” 这话说得巧妙,既化解了尷尬,又抬高了陆卫。 陆卫拱手道:“唐老过誉了,晚辈不敢当。” “誒,当得起,当得起。”唐宗望笑道。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陆小友,將来必成大器。” 晚宴的气氛因之前的衝突而显得有些微妙。 但吕奉先和唐宗望都是人精,几番谈笑风生,很快便將场面圆了回来。 僕人重新摆上茶点,换了新的茶几。 吕奉先举杯道:“来来来,咱们继续,今天能请到唐兄和陆小友,是我吕家的荣幸,我敬二位一杯。” “吕老弟客气了。”唐宗望举杯。 陆卫也端起茶杯,三人对饮,气氛渐渐缓和。 吕律葎坐在陆卫旁边,小声问道:“陆副局长,您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著?” “没事。”陆卫摇头,那王清潺就算使出吃奶力气来,还真伤不到他分毫。 “那就好。”吕律葎鬆了口气。 “那个王清潺,真是太討厌了,从小仗著家里有点钱,就目中无人,今天您教训了他,真是大快人心。” “律葎,不得无礼。”吕奉先瞪了孙女一眼,“王公子毕竟是客人。” “爷爷,我说的是实话嘛。”吕律葎嘟囔道。 “你这孩子……”吕奉先无奈地摇摇头,“让唐兄和陆小友见笑了。” “无妨,无妨。”唐宗望摆手笑道。 “律葎这丫头,性子直爽,我喜欢,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强多了。” “唐爷爷说得对!”吕律葎眼睛一亮,“还是唐爷爷有眼光。” “你这丫头……”吕奉先哭笑不得。 就连一旁的唐芷柔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气氛彻底轻鬆下来,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大多是吕奉先和唐宗望在回忆往事,说起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陆卫静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唐芷柔依旧安静地坐在唐宗望身边,很少开口。 只是偶尔,会抬眼看看陆卫,眼神依旧清冷。 晚宴结束。 吕奉先屏退下人,邀陆卫与唐宗望移步书房。 “唐兄,陆小友,请。” 书房內,墨香混著檀香。 唐芷柔与吕律葎跟进来,分坐两侧,安静旁听。 吕奉先从书桌暗格取出紫檀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黄金令牌,看著沉手,正面阳刻“吕”字。 “陆小友。”吕奉先將令牌递到陆卫面前,“今夜之事,是我吕家招待不周,这令牌,是我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声音沉稳,不容拒绝。 “此令牌是我吕氏鏢局信物,见此令,如见我,持此令,津门乃至北方数省,可调动吕氏鏢局所有人手资源。” 这份手笔著实不小,哪怕是陆卫听后,心中也是一惊。 陆卫看著令牌,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定。 一旁的唐宗望笑道:“陆小友便收下吧。” “那老爷子厚爱,陆卫却之不恭。”听后,陆卫倒也没推辞,当即起身接过令牌。 见状,吕奉先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唐宗望放下茶杯,老眼清亮如电,看向陆卫。 “陆小友,你对如今民国,与前朝大丰,有何看法?” 客厅瞬间安静,不仅是吕律葎,就连一旁的唐芷柔也转头望向陆卫。 陆卫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迎上唐宗望。 “唐老,晚辈粗人一个,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朝代更迭,在我看来,民国与大丰,也都只是名號而已。” “我在乎的,是这片土地上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在乎的,是他们走夜路时,不必担心撞上邪祟妖异,丟了性命。” “谁当权,谁坐天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谁让百姓过不上好日子,谁与妖邪为伍,谁就是我陆卫的敌人。” 书房寂静。 吕律葎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拜之色。 她吕律葎何尝没有这样想过,但奈何她从小体弱,没能继承爷爷衣钵。 如今也只能依靠自己的笔桿子,来救一救这乱世。 而一旁的唐芷柔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从最初的探索,到如今多了一丝欣赏。 唐宗望与吕奉先交换眼神。 “好!”唐宗望抚掌而笑,“说得好!心怀百姓,不拘名號,陆小友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陆卫一敬。 “既然陆小友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必藏著掖著。” 唐宗望脸色严肃。 “宗社会与黑龙会爭夺龙脉古物,已是明面暗流,但陆小友可知,搅动津门浑水的,不止他们两家。” 他话锋一转。 “南方革命派,同样派了精锐人手,秘密潜入津门。他们的目的,不是復辟,不是夺宝,而是要……彻底毁掉这件象徵皇权旧制的龙脉古物,以绝后患!” 闻言,陆卫心中一震。 “唐老的意思是……”他现在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位了。 起初还以为这位是宗社会之人,但是眼下看来,倒又不像了。 “我与吕老弟,虽是前朝旧人,但不赞同遗老遗少开歷史倒车。” 唐宗望坦言:“神州大地,经不起折腾了。我们更不愿龙脉落入东洋人之手,被其利用,断神州根基。” “我们近期一直在与南方代表秘密接触,他们希望在北方,找到真正心怀百姓,能拋开门户之见的助力。” 唐宗望目光灼灼看著陆卫:“陆小友今日这番话,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 他顿了顿。 “三方势力齐聚津门,皆因那张记载古物下落的破碎古图,据我们消息,其中一块图,近期已在此地现世。” “津门,即將成为风暴中心!” 唐宗望最后提醒:“陆小友如今声名在外,已是各方势力关注焦点,行事务必小心,尤其要提防黑龙商会那些不择手段的东洋异人,他们行事,毫无底线。” 第32章 黑市悬赏 唐宗望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吕老弟,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唐兄这就要走?”吕奉先当即起身,“再多坐一会儿?” “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唐宗望摆摆手。 “今天能见到陆小友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虚此行。”他看向陆卫。 “陆小友,刚才的话,老夫是认真的。日后若有机会去北平,一定要来我唐家坐坐。” “一定。”陆卫赶忙起身拱手,“唐老慢走。” “律葎,送送你唐爷爷。”吕奉先对孙女说道。 “是,爷爷。”吕律葎上前,引著唐宗望和唐芷柔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唐芷柔回头看了陆卫一眼。 轻声说道:“陆副局长,后会有期。” 声音清冷,但很悦耳。 陆卫心中虽然诧异,不过还是点头:“后会有期。” 目送三人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吕奉先和陆卫。 吕奉先嘆了口气。 “陆小友,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吕老爷子言重了。”陆卫说道,“年轻人之间的衝突,在所难免。” “是啊……”吕奉先点点头。 “不过,王清潺那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王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陆卫神色平静,“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好气魄!”吕奉先讚赏道。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王家在津门,势力不小,王清潺的父亲王振海,是个护短的主儿。” “多谢吕老爷子提醒。”陆卫拱手,“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吕奉先点头。 “今天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律葎,送送陆小友。” 吕律葎刚好送完唐宗望回来。 “陆副局长,我送您。” “有劳。” 陆卫拱手告辞。 走出吕府,夜色已深。 “陆副局长,今天……谢谢您。”吕律葎小声说道。 “谢我什么?”陆卫心中不解,望向吕律葎问道。 “谢谢您帮我解围。”吕律葎脸微红。 “王清潺他……一直缠著我,今天您教训了他,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来了。” “举手之劳,不必在意。”闻言,陆卫心中恍然,难怪那王清潺的敌意如此之重。 “就送到这吧,我走回去,顺便消消食。”站在路口,陆卫停下脚步道。 “哦好。”吕律葎低头应了一声,脸颊微红。 城南,王氏船运宅邸。 灯火通明。 王家家主王振海站在西洋大床前,脸色阴沉。 床上,独子王清潺被绷带裹成木乃伊,昏迷不醒。 一名管家躬身,低声匯报吕家宴会上的事。 王振海静静听著,脸上没表情,但眼里血丝密布。 许久,他挥手让下人退下。 房间里只剩他和角落阴影中的模糊身影。 “都听到了?”王振海声音冰冷。 “听到了,家主。”阴影中声音嘶哑。 “去。”王振海转身,看向阴影,“查清楚陆卫所有底细,来歷,师承,身边每一个人。” “短短几日便从一个小小的臭脚巡爬上来,能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另外,联繫租界里的东洋人。” “告诉他们,我王家愿意和他们做那笔交易。” “我要让陆卫,为今天的事,付出他付不起的代价。” …… 告別吕律葎,陆卫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清冷,吹散了酒意。 他回想著今晚的谈话。 宗社会,革命派,黑龙商会,龙脉古物……津门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离家已不远。 就在他拐进自家所在的那条僻静胡同时,脚步忽然一顿。 天心通明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黑色的丝线,若即若离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陆卫眼神一凝,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则悄然握紧成拳。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中躥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黑影手中握著一柄淬著绿光的短匕,直刺陆卫的后心。 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陆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猛地向左一侧,短匕擦著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阴风。 同时,他反手一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在黑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传出。 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陆卫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捂著胸口,嘴角溢血,满眼惊骇地看著他。 “铜皮境七层……修的还是邪功,谁给你的狗胆?”陆卫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那人挣扎著想爬起来,陆卫却已一步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啊!” 刺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说吧,谁派你来的?”陆卫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难道是王家的人?” 陆卫心中古怪,对方动作竟如此之快,宴会刚散,刺客就已在自家门口埋伏。 刺客咬著牙,知道自己在陆卫手中是活不成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想咬舌自尽。 陆卫懒得与他废话,脚下再次发力。 咔!咔! 刺客的另一只手腕和两条腿的关节,应声而碎。 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来的?”陆卫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悬赏……”剧痛之下,刺客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黑市……黑市的悬赏令!” “悬赏?”陆卫眉头一皱,“什么悬赏?” “有人出了三千大洋……要你的命……取你的一身纯阳之炁……”刺客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陆卫愣住了。 竟然不是王家?而是因为自己这一身纯阳之炁? 他本以为是自己锋芒太露,招来了报復,却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別人眼中的唐僧肉。 “最初的消息是谁发的?”陆卫追问道。 “不……不知道……我们只认钱,不认人……” “还有谁接了悬赏?” “不……不知道……接单的都是独行客,互不相识……饶……饶命……” 问完了想知道的,陆卫眼中寒光一闪。 “下辈子,选个好点的营生。” 他一脚踏下,直接踩碎了刺客的喉骨。 那刺客眼中最后的神采瞬间消散。 一股驳杂的道行从尸体上涌出,融入陆卫体內。 “少是少了点,蚊子腿也是肉啊。” 陆卫摇了摇头,熟练地处理了尸体和现场痕跡,將血跡抹去,尸体拖到暗处。 这人也是个穷鬼,身上没几个钱。 將几枚大洋装入口袋,陆卫转身便朝著自家走去。 “三千大洋……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他犹记得半月前,就有刺客直接找到了他家,不过还没来得及问,便被他一拳轰杀。 “找机会得调查一下才行。” 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可是相当的不好受。 今日来的是铜皮境,他日来的是铁骨、玉肤境,那他就要遭重了。 第33章 祭品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顶楼。 和室铺著榻榻米,与楼下装潢截然不同。 室內没点灯,四角摆著人骨打磨的烛台,烛火幽绿,如鬼火摇曳。 墙上狰狞浮世绘鬼怪图被照得活灵活现,满室阴森。 商会会长长谷川一郎以土下座姿势跪伏,额头紧贴冰凉地面,大气不敢喘。 冷汗浸透真丝和服,后背冰凉。 他正前方,身穿白色狩衣,面容苍白如纸,妆容艷丽如歌舞伎的青年男子,盘坐在离地半尺,凭空漂浮的黑色蒲团上。 他是黑龙会派驻津门特使,东洋阴阳师,黑田影行。 一双狭长凤眼深邃如千年古井,小孩子看了多半都会被嚇哭。 嗤…… 黑田影行指尖轻捻。 身前半人高玻璃罐中,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怨婴发出无声尖啸。 肉眼可见怨气被抽出,在他指尖凝聚成黑烟,隨即消散。 怨婴迅速乾瘪,化作黏稠腥臭黑水。 怨婴消融,黑田影行身侧几张漂浮空中的白色纸人式神微颤,发出窸窣声响。 跪伏在地的长谷川一郎右肩传来锥心刺骨剧痛,仿佛被烧红烙铁烫了一下。 他身体猛颤,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 他知道,这是黑田大人对他办事不力的惩戒。 黑水帮覆灭,此前最稳定的祭品供应链被断。 怨婴、黑血、七窍怨骨……这些用於血祭,给黑田大人拿来提升力量的圣物,被彻底切断了来源。 “长谷川。” 不知过了多久,黑田影行终於开口。 声音雌雄莫辨,带著一股子飘忽感,在寂静和室中迴荡。 “祭品断供,让我很不悦呢。” 长谷川一郎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但是……” 黑田影行话锋一转:“眼下,黑龙会首要任务,是夺取在津门现世的那块龙脉残图。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必须儘快通过献祭,恢復到全盛时期的力量。 我命令你,亲自督办,不计任何代价,重新开始收集祭品。” “嗨!” 长谷川一郎如蒙大赦,连忙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黑田大人,关於祭品,已有新进展!”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將王家家主王振海愿意合作,並承诺提供比黑水帮质量更高,数量更多的祭品。 只求黑龙会出手对付陆卫一事,详细稟报。 同时,也將吕家宴会上,陆卫与王清潺的衝突,以及北平唐家族老唐宗望在场之事,和盘托出。 “哦?” 听到唐宗望这个名字,黑田影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微光。 “北平唐家吗……那群守护神州气运的老鼠,竟然也闻著味儿来了么?”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对於帝国而言,这些传承数百年的风水望气世家,虽然不直接参与凡俗爭斗,却如一根根钉子,牢牢钉在神州大地的气运节点上,是帝国计划中巨大的障碍。 “有趣。”黑田影行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陆卫……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个风头无两的小警察?”黑田影行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是,就是他,最近津门黑市上也有许多关於对他的悬赏,似乎此人身上纯阳之炁很强,不知是否师承龙虎山。” “纯阳之炁吗,倒是难得的祭品,告诉王家,他们的交易,我答应了。” “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唐家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津门,龙脉图,唐家,还有那个小警察……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亲自带人去收集祭品,不可再有任何差池。” “嗨!”长谷川一郎恭敬接过纸人,领命退下。 他走出和室,关上门瞬间,眼中那份恐惧与谦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 几日后,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陆卫正看著城西治安巡逻路线调整公文。 他落笔签下名字瞬间,识海中盪魔天书金光一闪,崭新书页无声翻开。 【新任务:孩童失踪案】 【任务描述:三日內,津门西城贫民区接连有五名六到八岁孩童深夜离奇失踪,现场勘查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跡,此事已在贫民区引起巨大恐慌,流言四起。】 【任务目標:於四十八小时內,调查孩童失踪案,找出並斩杀幕后真凶。】 孩童失踪? 陆卫眉头瞬间皱起。 他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轻敲。 西城贫民区,是津门最混乱,也是最骯脏的角落。 三教九流混杂,罪恶滋生。 在那里,每天都有人失踪,或是死在不知名臭水沟里,本不稀奇。 但事关孩童,多少还是要重视一下。 只不过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好预感。 隨即,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信件。 正是那日黑水帮二人手中得来的那份。 看著信件上面书写文字,陆卫心中有些猜测。 “黑水帮被灭,青龙帮与那长谷川商会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莫不是……”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新上任的一队队长李铁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焦急和凝重。 “陆局,出事了。”李铁將刚从下面递上来的案情报告放在陆卫桌上。 “西城那边,三天里,一连丟了五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城北刘家的小少爷,这刘家可是……” “我知道了。”陆卫抬起手打断了他,隨手拿起报告,平静说道。 李铁一愣,他没想到陆卫反应如此平淡。 “刘家都快把西城那边房顶掀了,哭天抢地,说是有邪祟抓小孩,那边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报了上来,局长那边还没……” “无碍,这个案子,我亲自来办。”陆卫再次打断他,站起身。 “你现在,马上去档案室,把近半年来,津门所有关於孩童失踪,以及发现不明身份孩童尸体的卷宗,全部调出来,送到我这里。” “另外,通知西城,封锁所有可能的相关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派人安抚家属,告诉他们,之后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李铁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第34章 弟兄们,送陆副局长上路! 第三分局,局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刺耳,响个不停。 赵元良抓起听筒,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津门纺织业巨头刘家大管家声嘶力竭的咆哮。 “赵局长!我们家小少爷在你们辖区丟了!你们巡警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诉你,二十四小时內,要是找不回我们家少爷,我立刻就去市政府告你们瀆职!” “啪!” 对方恶狠狠掛断电话。 赵元良拿著听筒,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若失踪的只是贫民窟那几个无人关心的野孩子,这案子根本摆不到他案头上。 可现在,失踪名单里多了一个刘家小少爷。 刘家在津门纺织业地位举足轻重,每年给市政府上缴的税款都是巨额数字,其家族更与市里几位大员关係匪浅。 这件事,已经从普通失踪案,升级成了足以让他这个分局局长头痛不已的大事件。 “陆卫!”赵元良对著门外吼了一声。 陆卫推门而入。 “局长。” “西城孩童失踪的案子,你听说了?”赵元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刚接到下面匯报。” “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赵元良目光落在陆卫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把刘家小少爷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陆卫平静应下。 离开局长办公室,陆卫没带队,只身一人,换上便装,径直前往西城贫民窟。 这里是津门最阴暗的角落。 污秽不堪,窄巷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瀰漫垃圾腐烂和劣质染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来到刘家在贫民窟开设的染坊附近,这里已被巡警拉起警戒线。 一个面容憔悴,头髮散乱的妇人瘫坐在染坊门口石阶上,目光呆滯,口中喃喃自语。 她是刘家小少爷的奶妈,那天刘家小少爷失踪的时候,她就在旁。 陆卫向周围几个表情冷漠的居民询问。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没人看到异常,没人听到呼救。 仿佛那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骯脏角落。 几个巡警看到陆卫,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 “陆局,您亲自来了。” “陆局,现场我们都守著呢,没让人动。” 陆卫没看他们,也没应声,目光扫过警戒线內的巷口,径直走了进去。 留下几个巡警面面相覷,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巷子又湿又滑,墙壁满是青苔,散发霉味。 天心通明下,周遭世界褪去顏色,只剩黑白灰三色。 巷子深处地面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丝线,如游蛇蜿蜒,指向更深处。 很明显是异人的气息。 那就说明这起案件就绝不是什么拐卖孩童了。 陆卫循著这股气息,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道,最终在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货运仓库前停下脚步。 仓库铁门锈跡斑斑,上面掛著硕大铜锁。 白色丝线,在此处戛然而止。 陆卫刚准备进入仓库探查,几辆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巷口。 车门打开,十余名身穿黑色短打,腰间鼓囊囊的壮汉迅速下车。 几人簇拥著一个身穿灰色管家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是王氏船运豢养的家丁护院。 领头的,正是王振海的心腹大管家,王忠。 “哎呀,这不是陆副局长吗?王氏船运王忠见过陆副局长。”王忠见到陆卫,脸上故作惊讶快步上前,堆著虚偽笑容。 “真是巧啊,我们听闻刘家少爷在此地失踪,我家老爷与刘家老爷素来交好,特地派我等前来协助调查,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陆副局……” 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陆卫冰冷眼神打断。 “这里已被警方封锁,閒杂人等不得入內。”陆卫声音不高,却带著迫人寒意,“你们怎么进来的?” 王忠脸上笑容一僵。 他心中一凛,索性不再偽装。 “陆副局长说笑了。”王忠脸色瞬间沉下,猛地向后退一步,右手一挥,声音阴冷。 “弟兄们,送陆副局长上路!” 他身后十余名护院瞬间散开,如训练有素的狼群,从怀中抽出雪亮短刀与上了膛的手枪。 黑洞洞枪口和森然刀锋,从四面八方將陆卫死死锁定。 这些人,皆是王家重金豢养的异人,实力均在铜皮境。 而王忠本人,更是货真价实的铁骨境四层高手! 巷子里空气,瞬间凝固。 陆卫脑海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几起失踪案,是你们搞出来的?”陆卫目光如刀,钉在王忠脸上,“用孩子做饵,引我上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王忠脸上满是冷笑:“小的不知,小的收到的命令是,见到陆局长,杀!” 陆卫鬆了松脖颈扣子,脸上闪过狠辣。 王家护院仗著人多,在王忠下令瞬间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刀光闪烁,枪火喷吐! 面对绝杀之局,陆卫眼中不见丝毫慌乱。 “喝!” 他低喝一声,脚下雷光一闪,九霄奔雷步悍然启动。 整个人化作模糊残影,在密集弹雨和刀光中穿梭,快得让人眼花。 子弹擦衣角飞过,在墙上溅起火星。 眨眼之间,他已脱出包围圈,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正欲开枪的护院身后。 不等那护院反应,陆卫一记山河拳轰出,拳锋未触对方身体。 那护院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口鼻瞬间涌出大量鲜血,软软栽倒。 断江拳劲,透体而入,已將他的五臟六腑震成肉泥。 陆卫身形不停,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如虎入羊群。 拳法大开大合,铁骨境六层雄浑力量碾压之下,这些铜皮境护院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来。 每一拳击出,必有一名护院惨叫倒地。 或骨断筋折,或內臟破碎。 王忠见状,脸色剧变。 他自己也是铁骨境四层高手,眼力不差。 他看得分明,陆卫实力远不止情报中说的那么简单。 这才短短半月时间,这小子实力竟又有如此恐怖精进?! 眼看手下顷刻间折损过半,他不再犹豫。 “杂碎!纳命来!” 王忠发出一声怒吼,从腰间抽出厚重缅刀。 刀身嗡嗡作响,泛起一层妖异血色罡气,显然是饮过血的凶器。 他双手握刀,脚下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携开山之势,朝陆卫当头劈下。 面对雷霆一击,陆卫右拳紧握,迎著血色刀光,悍然轰出。 鐺!!! 拳刀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忠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摧枯拉朽。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飆,整条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柄厚重缅刀,竟被硬生生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几个旋,插进远处墙壁,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怎么……可能?!” 陆卫的境界比他高出太多! 王忠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陆卫已欺身而上。 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携破风之声,狠狠劈在他脖颈之上。 咔嚓! 王忠护体罡气应声而碎,颈骨断裂脆响在死寂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眼圆睁,直挺挺向后倒下,眼中凝固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眼见主事者已死,仅剩两三名护院彻底崩溃,发出一声惊恐尖叫,转身欲逃。 但陆卫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身形如电,几记重拳,便將他们全部格杀当场。 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过几十个呼吸。 陆卫站在尸体中间,身上纤尘不染,只有眼中杀意,尚未完全散去。 第35章 姑获鸟 巷道里,血腥味越来越浓。 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温热血液匯成细流,在青石板缝隙中蜿蜒流淌。 陆卫站在尸体中心,胸膛微起伏,似有所感,缓缓闭上眼睛。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纯道行,从刚刚死去的王家护院和管家王忠尸身上涌出,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陆卫四肢百骸。 “轰!” 磅礴能量在他体內炸开,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引导这股洪流,一遍遍冲刷他的每一根骨头。 咔!咔!咔!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清脆的爆响,仿佛经歷脱胎换骨的锻造。 原本坚韧的骨骼,在这股力量淬炼下,开始泛起一层更深邃的玉色光泽,密度和硬度都在以恐怖速度提升。 铁骨境六层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衝击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应声而破!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喷薄而出。 【境界:铁骨境七层】 盪魔天书面板悄然刷新。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离那坚不可摧的玉肤境壁障,又近了一步。 他走到墙壁前,伸手握住那柄深深嵌入墙体的缅刀。 手腕一抖,刀身便被他轻易拔出。 刀锋凌冽,泛著森然寒光。 他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震动之声,清脆悠长。 “好刀。”陆卫赞了一句,隨手挽了个刀花,便归刀入鞘。 相较於这缅刀,陆卫还是要更喜欢唐横刀一些。 陆卫弯腰准备搜查尸体,蚊子腿那也是肉,哪怕是一枚大洋,那今晚就能开荤。 而就在这时,一个趴在血泊中,尚未死透的王家护院,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惨白纸人。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纸人眉心重重一点,口中用乾涩彆扭的东洋语,飞快念出一段古怪晦涩的咒文。 “嗡!” 陆卫察觉到异样,虽不知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身形暴起,手中缅刀抽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那护院咽喉。 刀光闪过,护院咽喉被洞穿,咒文戛然而止。 但已经晚了。 纸人无风自动,缓缓从血泊中漂浮起来。 它仿佛无底漩涡,贪婪吸收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空气中瀰漫的阴煞之气。 原本单薄的纸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扭曲。 纸上用硃砂勾勒的仕女图,仿佛活了过来。那双墨点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诡异狰狞的笑容。 原本平面的仕女图,渐渐变得立体。 惨白纸张化为苍白细腻的肌肤,硃砂线条化为鲜红欲滴的嘴唇。 它的身体在拉长,四肢变得纤细。 背后,两团浓郁的黑气猛地炸开,化作一对覆盖著油亮黑色羽毛的翅膀。 每一根羽毛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桀!!!” 一声如同婴儿啼哭又似夜梟尖啸的刺耳声音,从那“仕女”口中发出,穿金裂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的脸还在变化。 原本清秀的五官被拉长,鼻子变得尖锐,化作鸟喙雏形。 一双眼睛变得漆黑滚圆,闪烁著非人的凶光。 陆卫眼神一凝,他认得这怪物。 前世游戏里他还操纵过这个角色,只是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姑获鸟!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暴虐,且实力在不断攀升。 完全蜕变为半人半鸟形態的式神姑获鸟发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振,化作黑色闪电,直扑陆卫而来。 速度极快! 十指化作锋利鸟爪,在空中划出数道森冷寒芒,直取陆卫喉咙和心口。 陆卫双眼一凝,脚下雷光一闪。 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姑获鸟利爪抓了个空,只在墙壁上留下几道深邃抓痕。 下一刻,陆卫已出现在姑获鸟身侧,手中缅刀自下而上,划出凌厉弧线,直劈它翅膀根部。 姑获鸟反应极快,发出一声尖啸,翅膀猛地一收一振,身体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角度扭转,险险避开这一刀。 同时,它张开那初具雏形的鸟喙,喷出一股黑色阴风。 阴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地面凝结起一层薄薄白霜。 陆卫冷哼,体內纯阳之炁奔腾如江河,护住周身,將那股阴风尽数挡在外面,发出嗤嗤灼烧声。 他身形不停,手中缅刀翻飞,刀光如匹练,將姑获鸟笼罩其中。 狭窄巷道內,刀光与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姑获鸟仗著飞行之利和诡异身法,不断在空中盘旋,寻找攻击间隙。 利爪和阴风如同催命符咒,招招致命。 但陆卫的九霄奔雷步同样迅猛如电,配合臻於化境的山河拳意,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山岳般沉重力道,逼得姑获鸟不敢轻易近身。 陆卫眼神一闪,卖了个破绽。 姑获鸟眼中凶光大盛,果然上当。 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尖啸,从高空俯衝而下,双爪合拢,如同一柄黑色剪刀,直取陆卫头顶。 在姑获鸟即將临身的剎那,陆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手中缅刀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向姑获鸟腹部,逼得它不得不分神格挡。 与此同时,陆卫右拳紧握,全身力量,所有纯阳之炁,尽数匯於一拳之上。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迎著那俯衝而下的黑影,一拳轰出! “喝!” “断江!”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往无前,截断江河的决绝霸道。 拳劲凝而不散,化作无形洪流,穿透姑获鸟利爪的防御,穿透它由阴气和鲜血构成的身躯。 “啵!” 一声轻响。 正在俯衝的姑获鸟,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隨即,整个身体从內部开始崩溃。 一道道金色裂纹在它体表浮现,如同破碎的瓷器。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它的身体轰然解体,重新化作漫天碎纸片和腥臭黑血,洋洋洒洒落下。 陆卫收拳而立,污秽的纸片和血雨落在自己身上,尽被蒸发乾净。 他看著满地的狼藉,眼神冰冷。 这仅仅只是东洋阴阳师使用符纸化作的式神便有此实力,甚至逼得他使出了全力。 若是背后那位阴阳师现身,恐怕还真不好对付。 “王家竟然和东洋人搞一块去了,呸!卖国贼。” 第36章 镇狱刀法 西城,废弃仓库前的窄巷內。 隨著姑获鸟式神的崩解,陆卫识海中,盪魔天书金光大放,一行行新字跡缓缓流转浮现。 【任务完成:失踪的孩童】 【奖励发放:天赋·阳气亲和+1(身躯对天地间纯阳之炁更为敏锐亲和,白日修行时,增速提升至10%。)】 【奖励发放:六品武学《镇狱刀法》(脱胎於古时地府判官斩鬼之术,刀势沉猛如狱,大开大合,刀意蕴含镇压、审判之威,对妖鬼邪祟有天然克制,刀出如狱镇,邪祟皆伏诛。)】 看著奖励,陆卫深吸一口气。 阳气亲和天赋提升,意味著他日后修炼纯阳锻骨诀的速度將再次加快。 而这门品级高达六品的《镇狱刀法》,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如今可算得上他掌握的最强武学。 而刀法,向来是战场搏杀的利器。 这门刀法不仅威力霸道,更附带对邪祟的震慑效果,与他手中的缅刀倒正好相得益彰。 陆卫消化奖励信息时,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和急促呼喊声。 他看了一眼仓库紧闭的铁门,大步上前。 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门锁之上。 “砰!” 一声巨响后,碗口粗的精钢铁锁,连同门栓一同被踹得粉碎,向內倒飞出去。 他伸手拉开沉重铁门,一股浓烈尿骚味扑面而来。 仓库角落阴影里,五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孩子挤在一起,身体因恐惧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孩子穿著明显比其他人华贵许多。 绸缎小褂,脸上沾满污垢,但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依旧明显。 即使被绑著,他看其他孩子的眼神也带著嫌弃,身体儘量离那些脏孩子远些。 正是刘家那位失踪的小少爷。 陆卫走上前,用缅刀刀尖轻轻一划,割断捆绑孩子们的粗麻绳。 他撕掉孩子们嘴上的破布,声音儘量温和:“没事了,都安全了。” 孩子们先是一愣,隨即哇的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刘家小少爷却没哭,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指著陆卫就喊: “你、你怎么才来!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让我爹撤你的职!” 说著,这小少爷上前就对著陆卫拳打脚踢。 小拳头小脚没什么力气,却带著被惯坏的蛮横,嘴里还骂骂咧咧:“狗东西,让你慢!让你慢!”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只是轻轻一巴掌扇了过去。 力道控制得极准,巴掌落在小少爷脸上,不重,却足够让他整个人转了个圈,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小少爷趴在地上,瞬间就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吃了灰,哇的一声就要哭。 陆卫低头看他,声音平静:“再闹,下一巴掌就没这么轻了。” 小少爷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抽噎。 隨后陆卫將他们一个个带出仓库。 此时,李铁带著一队巡警赶到。 他们举著马灯,看到巷內景象,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 遍地的尸体,残肢断臂。 浓重血腥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陆……陆局……”李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这……这都是您一个人干的?” 他身后的巡警们看向陆卫的眼神彻底变了。 “嗯,这伙人是王家派来的,孩子也是他们拐的,已被我就地正法。”陆卫简单解释了几句。 “孩子们都在仓库里,一个不少,都还活著,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回局里向局长匯报。” 他说著,將那把沾著血跡的缅刀插回腰间,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一名跟著李铁一同赶来的年长老巡警打著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王忠那具尸体。 他凑近了些,看清尸体身上的服饰和手上戴著的翡翠扳指,脸色瞬间剧变。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这……这不是王氏船运的大管家,王忠吗?!我之前见过他,那叫一个趾高气扬,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死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周围巡警们顿时一片譁然。 王忠是谁?那可是王振海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铁骨境的高手,在津门地面上也是一號响噹噹的人物。 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眾人再看向陆卫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时,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人吶,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 陆卫返回分局,径直走向赵元良办公室。 他將现场情况简明扼要匯报一遍。 包括王家布下陷阱,与东洋阴阳师勾结,动用式神之事。 当听到东洋阴阳师时,赵元良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从椅子上站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的鬆了又握,握了又松。 陆卫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东洋人……这三个字,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声音沙哑开口:“关於东洋人的事,就到此为止。” 他看著陆卫,一字一句:“这个案子,就定性为王家勾结邪道异人,意图绑架勒索,袭警拒捕,被你当场击毙,明白吗?” 陆卫看著赵元良,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无奈与退缩。 他明白,赵元良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以他目前的地位和能量,还不足以去招惹东洋人这股庞大势力。 陆卫没有反驳,没有爭辩,只是平静看著他,等待下文。 看到陆卫这副平静模样,赵元良心中微微鬆了口气,同时也生出一丝讚赏。 这小子,不仅实力强横,这份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人。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盖著分局公章的空白逮捕令,抓起桌上钢笔,笔走龙蛇,迅速填写上一个名字。 王振海! 他將填写好的逮捕令重重拍在桌上,推到陆卫面前。 “王家既然敢把手伸到我第三分局的头上,就要有被斩断的觉悟!”赵元良声音冰冷决绝。 “立刻带人,对王氏船运家主王振海,进行逮捕!” 第37章 贺茂一流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顶楼。 那间铺著榻榻米的和室里,黑田影行盘坐在由白骨堆砌的祭坛之上,闭目行法。 他周身繚绕的黑气比之前浓郁数倍,整个空间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怨气。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抹诧异与阴冷交织的神色。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那道用以召唤姑获鸟的那道式神烙印,被彻底抹去了。 放出去的那只式神傀儡,被灭掉了。 “呵,有趣,倒是块硬骨头……” 黑田影行看向西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原本以为,藉由王家人之手催动那道式神印,足以將那个碍事的警察解决掉。 没想到,竟然会栽了跟头。 他施展的式神印所召唤出来的式神,全力施展,可有出仕六阶的实力……相当於神州铁骨境六层。 在这津门,已算得上好手。 但哪怕如此,还是输了。 “陆卫……”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他身下的血色法阵光芒闪烁,此刻正处於吸收祭品力量的关键时刻,令他无法脱身。 但他指尖一弹。 一只由符纸摺叠而成的白色纸鹤,从他宽大的袖中悄然飞出,穿透窗户,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纸鹤在津门上空盘旋片刻,径直朝码头方向飞去。 它穿过浓雾,悄无声息落在一艘刚刚停泊在码头边缘的东洋轮船甲板上。 甲板上,一个身穿水手服,梳著双马尾的少女正倚著栏杆,百无聊赖看著江面。 她约莫十六七岁,脸蛋圆润,眼睛大而明亮,透著未经世事的纯真。 看到纸鹤飞来,她眼睛一亮,伸出白皙手掌,纸鹤乖巧落在她掌心。 “姐姐!师叔来信了!”少女欢快喊了一声,转身跑向船舱。 双马尾在脑后跳跃,像只活泼的小鹿。 船舱门口,另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样的水手服,只是髮型是干练的单马尾,气质沉静高冷。 她眼神锐利,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绘梨,又大惊小怪的,临行前师父不是说过了,遇事要镇定,莫要惊慌。”宫崎雪绘接过妹妹递来的纸鹤,语气平淡。 宫崎绘梨有些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望著妹妹这般模样,宫崎雪绘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指尖在纸鹤上轻轻一点,纸鹤自动展开,化作一张写满细密东洋文字的符纸。 “咦,师叔的式神印被毁了?”宫崎雪绘看完信,秀眉微蹙。 “誒?被毁了?谁这么厉害?”宫崎绘梨凑过来,脸上满是惊讶。 “师叔的式神印可是很厉害的!听师父说,在咱们流派里,师叔的式神术有当年祖师风采呢!” 宫崎雪绘没说话,只是看著信上提到的那个名字,陆卫。 便是此人將师叔的式神印毁掉的,看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呢! 她们姐妹二人,与黑田影行同属东洋阴阳道中的“贺茂流派”。 贺茂流派乃是东洋阴阳道正统传承之一,自平安时代便已存在,专精式神术、结界术与占卜推演。 流派內等级森严,术法诡秘,在东洋异人界地位尊崇。 黑田影行是她们父亲的师弟,论辈分,是她们的师叔。 此次她们刚刚完成师门试炼,便被派来神州歷练。 只是她们对任务的具体內容並不清楚,师门只是让她们听从黑田影行的安排。 “誒,神州果然是藏龙臥虎呢!”宫崎绘梨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州武学了!姐姐,你说,这个叫陆卫的,会不会是话本中的侠客?白衣胜雪,长剑如虹,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宫崎绘梨双手捧心,眼中满是憧憬,“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如果、如果能让我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宫崎雪绘抬手一敲妹妹的脑袋,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师门让我们来协助师叔,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神州大地……比你想像的要危险得多,贺茂一流的术法在这里未必管用,莫要轻敌。” “知道啦知道啦,姐姐你总是这么严肃。”宫崎绘梨吐了吐舌头,隨即又握紧小拳头。 “不过,我真的好想会会这个陆卫啊!不知道他和我贺茂一流,谁更厉害呢!要是能和他切磋切磋……” 看著妹妹这副样子,宫崎雪绘轻嘆一声。 对於接下来在神州的歷练,她心中忧心忡忡。 虽然姐妹二人此前一直在贺茂流派的深山道场修行,但山下的事情也多有耳闻。 神州大地,臥虎藏龙,绝非东洋那般简单。 宫崎雪绘虽比妹妹早出生一刻钟,却远比妹妹成熟很多。 她自幼体弱,修行之路比妹妹艰难,也因此养成了谨慎细致的性子。 师父常说,她心思太重,少了修行者该有的锐气。 妹妹宫崎绘梨则恰恰相反。 天赋异稟,修行一日千里,性子也活泼跳脱,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她读了许多从神州传来的话本,对神州侠客充满嚮往,却不知真实的神州远比话本凶险。 宫崎雪绘记得临行前师父的叮嘱:“神州之行,凶险异常,你们师叔黑田行事偏激,你们需小心行事,莫要捲入太深。” 她看著手中已经化作符纸的纸鹤,上面黑田师叔的字跡透著阴冷。 式神被毁,师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叫陆卫的,恐怕已经成了师叔的猎物。 而她们姐妹,也被莫名卷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了?”宫崎绘梨注意到姐姐的沉默,凑过来问。 宫崎雪绘摇摇头,將符纸收起:“没什么,记住,神州不比东洋,行事需万分小心。” 宫崎绘梨眨眨眼,隨后乖巧的点点头,但眼中的兴奋並未减少。 宫崎雪绘望向船舱外沉沉的夜色,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 “此番歷练,我姐妹二人不知是福是祸……” 莫名的,宫崎雪绘有些想家了。 第38章 观地狱 轰! 一辆福特卡车直接撞碎了王宅的朱红大门。 木屑横飞,门轴崩断。 车门推开,陆卫从副驾驶位跳下。 几个王家的家丁还想阻拦,不过面对黝黑的枪口,那几个家丁被嚇的差点尿了裤子。 陆卫手持逮捕令,直接越过了这几人。 身后,李铁带著一队警员散开,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控制了整个宅邸。 但很可惜,他们扑了个空。 宅邸內,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些笨重的西式家具,和几个嚇得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下人。 两名警员从一张大床底下,拖出了一名老管家。 “警官饶命!老爷饶命啊!” 老管家刚被拖出来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陆卫低头看著他,声音很冷。 “王振海人呢?” “跑……跑了……”老管家抖得如同筛糠,“傍晚,老爷就带著少爷夫人,卷了所有细软,从后院的私家码头……坐船走了……” 陆卫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去书房看看。” 李铁会意,对身后一挥手:“都给我仔细搜!” 很快,书房里一片狼藉,地毯上全是翻倒的书籍和碎瓷片。 墙上的嵌入式保险柜,被暴力撬开,柜门歪在一旁。 陆卫走上前,保险柜里是空的。 他伸手在里面摸索,指尖触碰到夹层里的一丝凸起。 只是隨手一扯,几封信和一本帐簿掉了出来。 陆卫捡起,迅速翻阅,很快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信件,是王家与长谷川商会,以及津门地下势力的往来密信。 上面还详细记录了王家如何为长谷川商会提供祭品的交易。 每一笔交易后面,都附著祭品的名单。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刚刚出生的婴儿。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走的倒是挺急,竟连这黑帐本都忘记拿了。” 陆卫面无表情,合上帐簿。 不过他更倾向於是王家临走前和长谷川商会爆了。 除了这些,王家的细软是被刮的乾乾净净,是一点都没给他们剩下多少。 相较於上一次,这只能算是蚊子腿,让李铁等人很是失望。 返回分局,天已破晓。 李铁翻著帐簿,手都在抖。 “头儿……这他妈是人干的事?他们还是人吗?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甚至就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他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陆卫没说话。 他抽完一根烟,將菸头狠狠碾进菸灰缸,拿起电话就拨號。 “吕大记者,我是陆卫,我这有条新闻,你敢不敢登?” 电话那头顿了顿,隨后传来一声摔倒的声音。 “真的?我登!我登!” “好,过会我让你给你送过去。” 陆卫掛断电话,將几份文件塞进牛皮纸袋。 “李铁,找个机灵的,亲自送过去。” 第二天,津门炸了。 “號外!王家卖国,贩卖孩童!” 报童的喊声传遍全城。 《津门时报》的头版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愤怒的人群涌上街头。 石块和臭鸡蛋砸向王家的所有商铺。 总局那边的电话瞬间被打爆了。 陆卫正坐在办公室吃著早餐,赵元良衝进办公室,一掌拍在桌上。 “总局下令!查封王家全部资產!马上!” 警笛再次呼啸。 封条贴上了王家的產业,银行帐户被冻结。 昨日的兄弟,今日的债主,纷纷上门,划清界限。 一些王家的合作伙伴,如今更是一头雾水,想要去找王振海问个明白,结果人去楼空。 李铁看著王家总舵那块被砸烂的牌匾,喃喃道:“一天……堂堂王家就这么倒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陆卫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东洋租界,他眼神冰冷。 “倒了?我觉得这才刚开始。” 只要这帮东洋鬼子一日不除,倒了一个王家,后面还会有李家宋家等等等等…… 当晚,陆卫回到自家那间简陋的小院。 由於最近陆卫发跡的原因,隔壁的狗蛋还有那老虔婆也不敢隨意来招惹他。 陆卫打算过段时间给自己置办个小院,换个环境。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 【镇狱刀法:观想地狱,身化镇狱!此刀法共有六字诀,每一式都需配合地狱图观想,既是杀伐之术,更是炼炁之法。观想地狱图,淬炼內炁品质,威力隨观想深入而倍增。】 看著天书上关於这刀法的介绍,陆卫微微挑眉。 “观想地狱?” 他心念一动,那柄缴获自王家的缅刀凭空出现,被他一把攥住。 手腕一沉,刀尖鏘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斜插入院中的青石板三寸。 刀身微颤,在月下泛起一层幽冷的铁光。 陆卫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凝神。 识海中,镇狱刀法的总纲心诀如烙印般浮现。 此刀法与他苦练许久的山河拳,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山河拳,讲究气势磅礴,大开大合,以自身气血引动天地之势,一拳出,如山河倾覆。 而这镇狱刀法,其核心不在於斩杀,而在於镇压。 共分六字诀,镇、锁、刑、炼、缚、狱。 配合地狱图观想,可淬炼內炁,提纯品质。 如狱卒挥动锁链,如判官落下惊堂木,镇压一切邪祟。 陆卫深吸一口气,双目陡然睁开。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练招式,而是先摆出了镇狱刀法的起手桩。 双腿微沉,腰背挺直,整个人的重心瞬间沉入大地,仿佛脚下生根。 握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形成一个沉稳无比的支架。 仅仅一个桩功,他便感觉到体內那奔腾不休的纯阳之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流速骤然变缓。 气血不再向外勃发,而是开始向內收敛。 紧接著便是第一式,镇字诀。 识海中隨之浮现那张完整的地狱图。 刀山火海、寒冰烈焰、恶鬼受刑、狱卒执鞭……种种骇人景象交织。 手中缅刀缓缓抬起,然后重重劈落。 “嗡!” 空气仿佛被这一刀挤压成了实质,发出一声沉闷如古剎钟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刀势过处,院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些许。 內炁在地狱图观想中开始第一次淬炼。 紧接著,是锁字诀、刑字诀、炼字诀…… 陆卫的身影在院中挪移,一刀一式,沉凝而霸道。 刀锋所指,仿佛划定了一方无形的牢笼,识海中地狱景象轮转。 一劈一斩,皆带著镇压妖邪的凛然法意。 內炁在观想中被反覆锻打淬炼。 他彻底沉浸其中,能清晰感觉到,隨著刀法的施展和地狱图的观想,他体內的纯阳之炁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锻打。 每一次挥刀,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內炁之上。 每一次观想,都像將內炁投入地狱熔炉。 每一次收招,又將他散乱的气血强行压回丹田。 观想越深,淬炼越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狱字诀结束,收刀而立。 “呼!” 陆卫猛地张口,喷出一道长达尺许的灼热白气,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他浑身肌肉酸胀,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的一双眸子,却是亮如寒星。 他当即內视己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体內原本如江河奔流的纯阳之炁,被地狱图观想反覆蒸发提纯,化作了一滴……水银。 其內蕴含的能量与爆发力,却远胜从前数倍。 “以地狱为炉,锻內炁成汞,原来这便是炼炁之法,常人有这炼炁之法加持,待同境相爭,亦有高下之分。” “若是我將体內纯阳之炁全部淬炼成这炁汞……从今往后,同境之內,我为峰!” 心念至此,陆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寻常功法,只是教人如何积蓄和运用內炁。 而真正高明的法门,却是在教人如何提纯內炁的品质,而镇狱刀法正是这样的法门。 这就好比,寻常武者用的是寻常铁块,而他,却拥有了铸造百炼精钢的秘法。 即使同为铁骨境,亦有云泥之分。 陆卫缓缓抬手,握紧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今调动六成內炁打出的一拳,其威力绝对能碾压之前十成力量的自己。 他低头看向那柄斜插入地的缅刀,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如此变强的快感,倒让他有些痴迷了。 第39章 明知山有虎 吕家宅邸。 吕律葎拿著刚出版的《津门日报》,兴奋地衝进了爷爷的书房。 “爷爷!爷爷!您快看!王家倒了!那王振海也跑了!” 她將报纸铺在吕奉先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指著上面的头版標题,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 “这个报导是我写的哦!”言语中满是得意。 吕奉先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杯中茶汤微微荡漾。 他拿起报纸,平静地扫了一眼標题和配图。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爷爷,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呀?”吕律葎不解地问道,歪著头看著吕奉先。 王家在津门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夜之间倒台。 在她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新闻,足以让整个津门都震动好几天。 吕奉先看著孙女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假山流水,缓缓开口。 “律葎啊,你以为,那晚你唐爷爷的出现,真的只是偶然吗?” 吕律葎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宴会的场景。 唐宗望的到来,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此前爷爷並未和他讲过。 “其实,是我特意安排的。”吕奉先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 “你唐爷爷不仅修为高深,更精通风水望气之术,能观人气运,断人生死,在江湖上有铁口直断的名號。” “前些日子,陆卫在津门声名鹊起,我便察觉此子不凡,正好近几日你唐爷爷前来,我便让他为陆卫望了一次气。” “结果……”吕奉先顿了顿,“你唐爷爷说,他看不透。” “看不透?”吕律葎更不解了,“唐爷爷不是最擅长望气吗?怎么会看不透?” “没错。”吕奉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你唐爷爷说,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为无数人望过气,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而陆卫周身,气运深沉,如同渊海,绝非池中之物。” 吕奉先走回书桌前,语重心长地看著自己的孙女:“正因如此,爷爷才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与他交好。那晚的宴会,送出的贺礼,以及说出去的话……都是爷爷精心安排的。” “律葎,你记著。”吕奉先的声音严肃起来。 “日后要多与陆卫走动,维持好这份关係。这对我们吕家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在这乱世之中,能结交这样的人物,是我们吕家的机缘。” 吕律葎听完爷爷的话,呆立在原地。 她的小脸,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嗯,我知道了。”吕律葎轻声应了一声。 …… 夜色渐深,陆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戴上了那张略显滑稽的猴脸面具。 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自家小院的后墙,融入夜色之中。 此前,他让人暗中打听过消息。 黑市上关於他的高额悬赏不仅没有撤销,反而愈演愈烈,赏金一路攀升。 这种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刺客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將这根毒刺连根拔起。 他决定亲自前往海津楼,一探究竟。 陆卫来到南城老庙街的后巷,海津楼那扇黑漆木门依旧半掩著。 门口守著的伙计见到他,先是一愣。 “贵客里面请。” 陆卫没有多言,只是將那块吕氏鏢局的令牌在伙计面前亮了一下。 伙计的瞳孔瞬间一缩,腰弯得更低。 “原来是吕家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连忙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这边请,小的这就为您开启贵宾通道。” 凭藉著这块令牌,陆卫无需再走那条阴冷潮湿的普通密道。 伙计引著他穿过一扇偽装成书架的暗门,进入了一条铺著厚厚波斯地毯的宽敞通道。 墙壁上点著明亮的煤油灯,將通道照得通明。 通道尽头,是一间与主拍卖厅隔绝的独立暗厅。 这里,便是海津楼专门用来发布高端任务与隱秘悬赏的地方。 暗厅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罩著红色灯罩的壁灯。 暗厅內人不多,三三两两坐著,都戴著面具,气氛稍显压抑。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血腥气和煞气,显然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陆卫抬眼望去,墙上掛著一排兽皮悬赏令,用硃砂墨笔写著各种任务。 寻人寻物、刺杀仇敌、潜入军阀府邸盗取机密……甚至还有些抓小三的滑稽任务。 陆卫目光一扫,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悬赏令。 炭笔画像惟妙惟肖,抓准了他的眉眼神態。 姓名:陆卫。 职位:津门第三分局副局长。 住址:老城厢…… 信息详细得令陆卫心头髮寒。 悬赏令下方,任务目標一栏用血红硃砂写著:取其性命,夺其一身纯阳之炁! 赏金:五千块现大洋。 確实比之前那刺客所说的三千大洋还涨了不少。 “呵,我这颗人头是越来越值钱了嘛。”陆卫心中冷笑一声。 而这个数字,足以让津门九成九的杀手疯狂。 陆卫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有犹豫,大步上前。 察觉到他的动作,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带著惊愕。 他一把將悬赏令从墙上撕下。 “嘶啦!” 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暗厅中格外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 几秒后,议论声响起。 “嘿,有人接了那单子。” “五千大洋,够买十条命了。” “陆卫……津门警局的副局长,这单子烫手。” “纯阳之炁?这是什么说法?武当门人还是龙虎山高徒?” “管他什么说法,五千大洋是真金白银。” “这人什么来头?敢接这单子。” “戴著猴脸面具,看不清。” “有胆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拿钱,听说之前接这笔单子的,都是有去无回。” 暗厅管事闻声从里间走出。 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得这张悬赏令,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看过,都因目標身份特殊而犹豫。 没想到,今天有人如此乾脆地接了下来。 第40章 偏向虎山行 陆卫將兽皮悬赏令啪的一声拍在管事面前的桌上。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低沉。 管事看了一眼陆卫脸上的猴脸面具,又看了看那张悬赏令,没有多问。 在海津楼,规矩就是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请阁下在此稍候。” 他迅速为陆卫办理了接取任务的手续,动作麻利。 然后从一个上锁的铁盒中,取出了一枚信物,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黑铁打造的徽章,入手冰凉刺骨。 徽章上雕刻著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花瓣脉络清晰,栩栩如生,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这是僱主最近才给的信物。” “按照规矩,任务完成后,凭此信物和目標信物,来此领取赏金,但是……” 他顿了顿,指著徽章背面:“此番僱主要求,需直接带著目標信物前往僱主处索要赏金,这个是地址。” 陆卫接过那枚蔷薇徽章,眼神玩味。 “怎么,他连你们海津楼都信不过?” 闻言,那管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与玩味,摇了摇头。 “嘿,洋人嘛,都这样,疑心病重,不信任咱们这儿的规矩。” 陆卫顛了顛手中的蔷薇徽章,入手沉甸甸的。 “原来是洋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海津楼。 陆卫刚离开,议论声再次响起。 “真接了那单子。” “五千大洋,够在津门买座小院了。” “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 “那陆卫可不是善茬,听说王家和黑水帮就是栽在他手里。” “我看这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不要命。” 管事听著眾人议论,面无表情地收起铁盒。 这单子,已经掛了三天,来看的人多,敢接的人少。 陆卫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第七义庄。 义庄里依旧阴森冷清,停放著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混合著香烛和石灰的气息。 这地方和他家一样,轻车熟路。 没有理会身旁看守义庄警员的諂媚。 他径直从一排停尸板上,找到了一具刚死不久,身形与自己颇为相仿的流浪汉尸体。 尸体面色青白,衣衫襤褸,但体格相近。 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找来一块黑布,將尸体仔细包裹好,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塞进一个足够大的麻袋里,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陆卫提著沉甸甸的麻袋,走出了义庄。 他按照信物背面刻著的地址,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蔷薇庄园。” 车夫看著陆卫脚下的那一大袋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那麻袋的形状和隱约透出的轮廓,让人心里发毛。 但看到陆卫递过来的几块大洋,银光闪闪,车夫还是咬了咬牙,拉起车槓。 “得嘞,您坐稳。” 黄包车在法租界一栋三层独栋洋楼前停下。 洋楼被高高围墙圈起,建筑风格奢华。 但整栋洋楼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將內外隔绝。 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 陆卫上前,叩响门上沉重的黄铜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稍显刺耳。 片刻后,厚重的橡木门勉强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著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眼神浑浊,毫无生气。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卫手中那枚血色蔷薇徽章上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多问,侧过身,將陆卫请了进去。 洋楼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无。 陆卫目光扫过四周。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猩红的地毯,墙壁上掛著一些风格阴鬱的油画,画中人物眼神如那老者一般空洞无神。 整个布置奢华却诡异,他微微挑眉。 “这场景……倒是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伸手摸了摸后腰。 那里藏著一枚弹匣,里面装著五枚破邪弹。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弹匣,心里才踏实了几分。 若不是一直被人悬赏,他是绝不会来此以身犯险。 紧接著,陆卫被引著穿过空旷的大厅。 最终,在二楼一间巨大的书房门前停下。 “主人在里面等您,请进。” 老管家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陆卫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內,一个身穿丝绸贵族礼服的年轻白人男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背对著他。 他有著一头耀眼的金髮,手中端著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杯,轻轻摇曳。 月光只有一丝从缝隙中透入,勾勒出他修长而优雅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一丝妖异的红光。 他的嘴角始终掛著一丝优雅的微笑。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在陆卫的印象里,绅士大抵便是这副样子。 他目光越过戴著猴脸面具的陆卫,最终,落在了他手中提著的那个渗出点点血跡的麻袋上。 麻袋底部,血渍已经浸透布料,书房里充斥著一股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他猛吸了一大口,似乎很是享受。 “看来,我的猎物,已经被送来了。”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绸礼服的袖口,然后向陆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动作流畅自然。 “请原谅我的失礼,还未自我介绍。”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著妖异的红光,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卢西恩·德·维尔,来自巴黎,目前暂居津门,做些……小小的收藏。” “你,很不错。” “为了这位陆副局长,之前已经栽了不少人,那些……不够专业的傢伙。” “但你不同,你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了你比他们都要出色。” 他的中文很棒,尤其是那个味道,若不是看他相貌,陆卫还以为是本地人。 而且声音充满了磁性,带著一丝慵懒的贵族腔调,优雅得体。 陆卫上前一步:“货已送到,那我的赏金呢?”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一双眸子始终都在眼前卢西恩的身上。 “赏金自然不会少。”卢西恩微笑著,目光却始终盯著麻袋。 “不过,我需要先验验货。” 陆卫眼神自然,並没有阻拦:“自然,请便。” 卢西恩放下酒杯,缓步走到麻袋前。 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指刚要去解开袋口的绳索。 一旁陆卫突然开口问道:“我想知道,最初是谁第一个散布这个消息的?” “嗯?” 卢西恩抬起头望向陆卫,目光灼灼。 似是想穿过那猴子面具看透陆卫。 第41章 你到底是谁?! 卢西恩的动作一顿。 修长苍白的手指悬在麻袋口,没有继续解开。 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哦?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轻声反问,语气依旧优雅,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卫隱约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不过面具下的他神色不变,声音平静,故作沙哑。 “五千大洋,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这位陆副局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津门黑白两道都盯著他,警局的人,地下的人,眼睛多得很。” “我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想知道,是谁这么想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免得日后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有趣。” 卢西恩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他站起身,重新端起那杯殷红的酒液,抿了一口。 “告诉你也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 “是法租界霞飞路后巷,一家名为老亨得利钟錶行的主人,是那老傢伙提供的情报。” “老亨得利?” 陆卫心中一凛。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此前他购买魔弹材料时,与那个白人老头打过交道。 看起来唯利是图,精於算计的钟表店老板。 竟然是这起悬赏的始作俑者? “没错。” 卢西恩转回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老傢伙,不仅是个修钟錶的,更是一个……退休的驱魔人。” “驱魔人?” 陆卫佯装惊讶,这些信息,之前吕律葎和他提过一些。 “他说,这位陆副局长身怀极其罕见的纯阳之炁。” 卢西恩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的殷红酒渍,眼中红光大盛。 “那可是……上等的祭品啊。” “只要吸食了他的血液,夺取了他的纯阳之炁,我就能……我就能更进一步,突破那该死的瓶颈,成就大师级!” 正当他有些志得意满之时,他看向陆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謔。 “我看……你是想去找那个老傢伙套近乎吧?” 他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陆卫的不自量力。 “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老亨得利在驱魔人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仅精通炼金术,更掌握著许多针对异人的狠辣手段。” “就算是我,也不愿轻易招惹他。” “多谢提醒。” 陆卫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面具之下,心中已杀意涌动。 那个老东西,竟然把他当成了可以隨意交易的货物。 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这笔帐,他记下了!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了。” 卢西恩也是今天心情好,不然也不会和陆卫说这么多。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让我来品尝一番这上等的祭品吧。” 他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开了麻袋口的绳索。 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只听见哗啦一声。 黑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一具面色青白,衣衫襤褸的尸体,皮肤上还有尸斑,散发著淡淡的腐臭味。 那是一张极为陌生,毫无生气的脸。 皱纹深刻,鬍子拉碴,是个流浪汉。 这根本不是陆卫! 霎时间,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卢西恩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错愕,像被雷劈中,瞳孔收缩,嘴唇微张。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怒。 “你……敢耍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嘶哑,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优雅。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书房內的窗帘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桌上的酒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溅,殷红的酒液洒了一地。 卢西恩那原本俊美的面容瞬间扭曲,肌肉抽搐,青筋暴起。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像人声。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他上唇刺出,雪白锋利,闪著寒光。 双手指甲暴涨如鉤,漆黑尖锐,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陆卫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原本湛蓝的眼眸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著陆卫。 杀气如刀,颳得陆卫脸颊生疼。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盯著陆卫,声音嘶哑而暴戾,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卫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猴脸面具,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那张年轻的脸庞。 眉目冷峻,眼神锐利,正是悬赏令上那张炭笔画像的模样。 “自我介绍一下。” 他看著暴怒的卢西恩,语气平淡。 “我就是你要找的,津门第三分局副局长,陆卫。” “陆……卫?!” 卢西恩瞳孔猛缩。 他看看地上的面具,又看看陆卫的脸,再看看麻袋里的流浪汉尸体,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竟然敢孤身前来?你是来送死的吗?!” “送死?那可未必。” 陆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脸从容不迫。 “我此行,只是为了查明幕后黑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是老亨得利那个老东西。” “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如何?” “相安无事?哈哈哈哈!” 卢西恩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迴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想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见状,陆卫无奈的嘆了口气。 “当然,你想和陆某拼一拼拳脚,我也不是不能奉陪,只是……” “我这人手上向来没轻没重……” 闻言,卢西恩脸色一寒。 “哼,狂妄!” 卢西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出现在陆卫身后。 “我要把你的血吸乾,让你成为我永恆的奴僕!” 利爪破空,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指甲如黑色弯鉤,直取陆卫后心。 速度太快,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陆卫早已有所防备。 在卢西恩身形消失的瞬间,他就动了。 “喝!” 他低喝一声,脚下雷光一闪。 沉闷的蓝白色电光,在陆卫脚底炸开。 身形横移三尺,动作快得拉出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利爪擦著后背划过。 “嗤啦!”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肩头的灰色短衫还是被利爪带起的劲风撕裂。 布料破碎,露出下面的皮肤。 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血腥味在书房中瀰漫,卢西恩的鼻子微微抽动。 陆卫眉头微皱,反手缅刀凭空出现。 刀身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体內纯阳之炁疯狂运转,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灌注到刀身之上。 纯阳之炁的气息让卢西恩本能地后退半步。 看著突然出现的缅刀,卢西恩眼皮一跳,他意识到对方恐怕还真是个硬骨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利爪横飞。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缅刀与利爪硬碰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一次,卢西恩的利爪刚碰到刀身,就冒起一缕青烟。 纯阳之炁对吸血鬼的克制效果显现。 “鐺!鐺!鐺!” 紧接著是第二击,第三击。 卢西恩的利爪快如闪电,陆卫的刀法沉稳厚重。 地毯被劲风撕裂,墙壁上的油画被震成稀烂。 卢西恩手臂上被刀锋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但几秒后伤口就开始癒合。 “该死的纯阳之炁……”他低声咒骂。 陆卫一甩缅刀,卢西恩的血被甩在了地上。 慢悠悠道:“有时候我就很奇怪,明明像你这等邪祟,怕极了纯阳之炁,突破竟然需要这玩意,莫非是想以毒攻毒?” 卢西恩面色阴冷:“无知小儿。” 第42章 杀了你,你的钱就都是我的 陆卫冷笑一声,手中缅刀震颤,发出嗡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阴冷的劲风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袭来。 陆卫眼皮猛然一跳,“是那个老管家!” 这老东西一直缩在阴影里,像只伺机而动的毒蛇,此刻见陆卫与卢西恩缠斗,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乾枯的双手化作利爪,直取陆卫后颈。 “哼!” 陆卫只是冷哼一声,头也未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猛地向下一沉,隨即腰部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而起。 缅刀顺势划出一道漆黑的圆弧。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入耳中。 半空中那道偷袭的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一颗苍白乾枯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尚未落地,便在一阵黑烟中迅速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巨大黑蝙蝠,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卢西恩见老僕身死,眼中红光暴涨,那是他从家带来的唯一亲信。 他发出一声尖啸,原本优雅的礼服瞬间被膨胀的肌肉撑裂。 背后的皮肤撕裂,一对巨大的肉翼猛地展开,带著浓重的血腥气,速度瞬间暴涨一倍不止。 这一刻,这位血族子爵终於展现出了媲美铁骨境九层的恐怖实力。 “唰!唰!唰!” 卢西恩的身影化作漫天血色残影,利爪如狂风骤雨般向陆卫笼罩而来。 陆卫面色凝重,手中缅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但这洋鬼子的手段確实诡异。 不仅速度快得惊人,那双利爪上还附带著一股巨力,每次碰撞,都震得陆卫气血翻腾。 更要命的是,陆卫刚才在卢西恩胸口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可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伤口竟然已经止血结痂,开始癒合了。 “这恢復力……也太赖皮了些。”陆卫心中暗骂。 不过他也明白,若只靠拳脚刀兵,想要彻底磨死这只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的吸血鬼,恐怕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必须速战速决!”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借著一次硬碰硬的反震之力,身形借势暴退,瞬间拉开了五步距离。 卢西恩以为陆卫力竭要逃,狞笑一声:“想跑?晚了!” 他双翼一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利爪直刺陆卫心臟。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陆卫的惊慌,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陆卫左手早已探入后腰,白朗寧手枪在手中转了个花,枪口稳稳锁定卢西恩眉心。 “跑?老子是嫌刀慢!” “砰!砰!砰!砰!砰!” 没有任何犹豫,陆卫一口气扣动扳机,將弹夹里仅有的五枚特製法弹全部倾泻而出。 五道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书房中划出五条耀眼的轨跡。 距离太近了! 卢西恩虽然速度极快,但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拼尽全力扭动身躯,同时双翼猛地合拢护住要害。 “噗!噗!噗!” 虽然有两枚子弹擦著肉翼飞过,打碎了身后的落地窗。 但剩下三枚,却结结实实地轰入了他的体內! 一枚击穿了左翼,钻入肩膀。 一枚打烂了他的小腹。 最后一枚,精准地轰入了他此时毫无防备的胸膛! “啊!!!” “魔弹!!!”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蔷薇庄园,声音之尖锐,震得书房內的玻璃器皿纷纷炸裂。 纯阳破邪弹入体的瞬间,蕴含在其中的纯阳之炁轰然爆发。 卢西恩引以为傲的血族肉身,在纯阳之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伤口处冒出浓烈的黑烟,不仅无法癒合,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腐蚀扩散。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剧痛,让这位高贵的吸血鬼贵族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变得焦黑一片。 “卑鄙!!” 卢西恩惊恐地尖叫著,眼中满是恐惧。 此刻,他切身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逃!必须逃!” 卢西恩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哪怕身受重伤,只要能逃回地下室的血棺中,他就有机会恢復。 他猛地一咬牙,身体竟然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只细小的蝙蝠,想要四散逃离。 “想走?问过我的刀了吗?” 陆卫看著漫天乱飞的蝙蝠,手中缅刀拖在身后。 他將打空的手枪隨手一扔,双手紧握缅刀。 识海之內,那幅地狱图卷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无尽威严与压迫感的画面上。 狱字诀! “给爷……死!” 陆卫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手中的缅刀,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虚空一斩。 这一刀斩出,仿佛有一座无形的牢笼从天而降。 原本四散逃窜的蝙蝠群,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纷纷惨叫著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挤压了回来。 所有的蝙蝠被强行聚拢,重新在半空中凝聚成卢西恩残破不堪的身躯。 他此时浑身是血,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不……不要……我给你钱!我有无数的……” “杀了你,你的钱就都是我的。” 陆卫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刀锋下压。 “噗!”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闪过。 卢西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隨后,一道细密的血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 “砰。” 两片残躯坠落在地,紧接著,在纯阳刀气的绞杀下,那两片尸体化作了一堆腥臭的黑色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能量,从那堆飞灰中涌出,钻入陆卫体內。 这股能量精纯得可怕,刚一入体,便被陆卫体內霸道的纯阳锻骨诀强行炼化。 原本就已经达到瓶颈的修为,在这股庞大能量的衝击下,瞬间决堤。 “轰!” 陆卫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玉色的光泽在骨骼上流转。 气息节节攀升! 铁骨境八层! 铁骨境九层!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铁骨境九层! 距离那玉肤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第43章 大丰收 陆卫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隨后目光扫向书房。 现在,是收割战利品的时候了。 他先走到那堆飞灰前,从灰烬中捡起了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这戒指在刚才的爆炸中竟然毫髮无损,显然不是凡品。 陆卫尝试著注入一丝內炁,眼睛顿时一亮。 储物戒指! 虽然空间不大,只有半个立方米左右,远不如天书自带的空间,但也极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 陆卫神念一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戒指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根沉甸甸的金条,还有几叠厚厚的英镑,以及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西方贵族的家族徽章。 徽章由纯金打造,入手沉甸甸的,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小的红宝石,像滴血的泪珠。 正面雕刻著复杂的家族纹章,纹章下方有一行拉丁文铭文,字体古老而优雅。 徽章背面光滑如镜,刻著家族的姓氏。 看著手中徽章,陆卫眼神一凝,沉吟了一会。 思虑了几秒钟,陆卫將徽章丟进了天书空间之中。 到时候可以將这徽章给熔成金饼,价值也定然不菲。 至於会不会因此得罪一个吸血鬼家族,陆卫已经不在意了。 反正人已经杀了…… “来就干!到时不一定谁比谁强。” 除了钱財,角落里还放著几瓶装著殷红液体的水晶瓶,散发著诱人的异香,看样子是血族用来修炼的秘药。 还有一本羊皮捲轴,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法文,似乎是某种血魔法的笔记。 陆卫毫不客气地將这些统统笑纳。 他又在书房里搜颳了一圈,从暗格里找到了一些极为珍稀的西洋炼金材料,甚至还有两把做工精良的左轮手枪和几盒特製的魔弹。 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呼……” 陆卫將所有东西收好,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血腥味的书房。 “老亨得利……”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若非卢西恩亲口所说,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贪財市侩的钟表店老头,竟然是这背后想要他命的推手。 这老东西,显然是看出了他身怀纯阳之炁,想拿他当猪仔来卖。 “老东西,咱们没完!”陆卫冷笑一声。 他虽然很想现在就衝去把那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来踢,但他也十分清楚。 连卢西恩都对这老亨得利忌惮三分,说明那老傢伙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铁骨境。 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上门,恐怕討不了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卫压下心中的杀意。 “等我突破玉肤境,再来跟你好好算这笔帐。”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蔷薇庄园。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法兰西。 一座终年笼罩在迷雾与阴雨中的古老古堡深处。 一具沉睡在华丽血棺中的枯瘦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红。 “卢西恩……我的孩子……” “死了?”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墓室中迴荡,带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愤怒与威压。 “是谁……竟敢杀害我德·维尔家族的子嗣!”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古堡中爆发而出,惊起了漫天飞舞的蝙蝠。 老吸血鬼缓缓从棺材中坐起,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眼中杀意沸腾。 “不管你是谁……你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 蔷薇庄园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陆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自家那间破旧的小院。 关好门窗,他在桌前坐下,不多时,煤油灯亮起。 心念一动,一根根沉甸甸的金条凭空出现。 咚、咚、咚地砸在老旧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著是几叠厚厚的英镑,整整齐齐。 陆卫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金条与外幣,折合成现大洋,至少在三万块以上。 这笔横財,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修炼。 他收起財物,並未被这笔巨款冲昏头脑,而是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內视己身。 铁骨境九层巔峰! 和他人相比,他的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 体內的骨骼经过淬炼,如今已坚硬如百炼精钢,表面流转著一层深邃的玉色光泽,每一寸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如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前方横亘著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壁垒之后,便是玉肤境的全新天地。 血肉衍生,肤若凝玉,內炁自生。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纯阳锻骨诀,那股雄浑的內炁都只能在那壁垒前徒劳地冲刷,无法撼动其分毫。 “没有玉肤境的心法,终究是空中楼阁。” 陆卫缓缓睁眼,並不气馁。 有天书在,或许等到下一个任务到来,这玉肤境心法的困境便不攻自破。 若是连任务都没有提供,那他也可凭藉这些钱財找一找机会。 人是活的,总不能被尿憋死。 而如今,他还可通过镇狱刀法將体內这浑厚的內炁不断压缩为炁汞。 这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陆卫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色依旧清冷。 他心念一动,缅刀凭空出现,握在手中。 体內,纯阳之炁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 但在那奔腾的江水中,却有著一滴水银状的炁汞。 虽只有一滴,却沉甸甸的,蕴含著远超寻常內炁的能量。 陆卫深吸一口气,摆出镇狱刀法起手桩。 双腿微沉,重心下沉。 识海中,地狱图浮现。 刀山火海,寒冰烈焰,恶鬼受刑,狱卒执鞭…… 不多时,两滴水银状內炁被牢牢固定在丹田之中,不再散开,沉在丹田底部,像两颗沉甸甸的汞珠。 陆卫收刀而立,浑身大汗,肌肉酸胀。 “照这个速度,將全身內炁都压缩成炁汞……” 陆卫估算了一下。 “至少需要半月苦功。” 他擦去额头汗水,將缅刀收起。 修炼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循序渐进。 今天压缩出第二滴炁汞,已经是进步。 剩下的,交给时间即可。 次日清晨,一夜的调息,让陆卫与卢西恩一战留下的內伤恢復的七七八八。 铁骨境巔峰的气息,也被他完美地收敛於体內。 第44章 知己知彼 “陆局早!” “陆局早!” 走廊里,遇到的警员无不立正行礼。 如今陆卫在局內的地位,比之昨日的王老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陆卫可不像那王老虎只顾著自己耀武扬威,他上任后实打实的带著弟兄们吃肉喝酒,弟兄们也是打心眼佩服他。 陆卫只是平静地点头回应,径直走向赵元良的办公室。 “进来。” 陆卫推门而入,赵元良正低头批阅著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卫,原本隨意的眼神瞬间一凝,隨即化为掩饰不住的震惊。 仅仅一夜未见,眼前的陆卫,整个人的气质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莫非是……又突破了?”赵元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这才多久?这小子难道是妖孽不成? 隱约间,赵元良觉得眼前这小子的气息,已经隱隱有压住自己一头的气势。 “昨夜偶有所感,侥倖而已。”既然被看了出来,陆卫平静地回答,並未遮掩。 得到確认,赵元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深深地看了陆卫一眼,隨后將心中的震惊压下。 他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扶持陆卫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坐吧。”赵元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 “你也知道,津门最近,不太平。”赵元良嘆了口气,主动说起了局势。 “一方面是王家倒台后,他们留下的那些產业和生意,如同一块巨大的肥肉,引来了无数饿狼。尤其是青龙帮和长谷川商会,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为了抢地盘,暗地里已经火併了好几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青龙帮的背后,有前朝宗社会的影子,而那长谷川商会,更是东洋黑龙会安插在津门的爪牙。” 赵元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牛皮纸袋,递给陆卫。 “这是总局刚送来的內部情报。” 陆卫接过拆开,简报的內容,让他眼神一凝。 【线报:一块疑似与“龙脉古物”相关的残图,將於七日后,在津门法租界的一场秘密拍卖会上现身。】 “总局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这块残图。”赵元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不仅是总局的意思,更是……上面的意思。” 陆卫心中瞭然,看来上面也是有些想法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津门的水,是越搅越浑了。 回到副局长办公室,陆卫坐定后,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关於王家查封资產的清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隨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队队长的內线。 “李铁,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铁推门而入,还將门小心地反锁上,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陆局,您找我?” 他如今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全都依赖於陆卫的提拔。 陆卫甚至可以说是他李铁这辈子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陆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按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个私活。” 李铁神色一肃,双手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写著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法租界霞飞路后巷,老亨得利钟錶行。 “去摸摸这个人的底。” “我要知道他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店里有什么异常,以及……他在法租界巡捕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案底。” 李铁扫了一眼,也没多问,將纸条揣进兜里:“明白,我这就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换便装过去,保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 “慢著。” 陆卫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这老傢伙不是一般人,极度危险,我不指望你能查出什么核心机密,只要外围的消息,告诉下面的弟兄,不准进店,更不准引起他的注意。” “一旦被他发现……”陆卫顿了顿,语气森然,“立刻撤,不要犹豫,更不要试图动手。” 李铁被陆卫这严肃的態度嚇了一跳,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气。 跟了陆卫这么久,哪怕是当初打黑水帮杜龙,也没见陆卫如此忌惮过一个人。 “是!陆局放心,我一定嘱咐下去,绝不打草惊蛇!”李铁重重点头,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去吧。” 陆卫挥了挥手。 看著李铁的背影,陆卫眯起眼睛。 他在警局这边的调查只是为了以此做个交叉比对,至於真正深挖那老傢伙的底,还得靠其他路子才行。 午后离开分局,陆卫叫了一辆黄包车,径直去了城中一处掛著四海通达牌匾的货运站。 这里,是吕氏鏢局在津门的一处联络点。 陆卫走进门,一个正在算帐的精瘦汉子抬起头,眼中带著警惕。 陆卫没有废话,直接將那块刻著“吕”字的黄金令牌放在了柜檯上。 汉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猛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不知是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陆卫声音平淡,“法租界,霞飞路后巷,老亨得利钟錶行,我要知道关於这家钟錶行老板的一切信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放在柜檯上:“我不会让你们白干,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情报。” “是!请贵客放心,三日之內,必有回音!”那汉子沉声应道。 交代完这些后,陆卫转身离开。 一个人走在路上,脸上满是思索。 老亨得利这这笔帐他是一定要清算的。 若不是他有些本事在身,前几日恐怕还真的会摔跟头。 还有几日后的拍卖会,恐怕也是龙潭虎穴。 如今实力提升也已经达到了瓶颈…… “如今想要提升实力,无非就是通过镇狱刀法来不断压缩內炁,要么就是不断打磨身体。” 不知不觉,陆卫脚步停在了同仁堂门前。 迎客的还是那个老掌柜。 一见陆卫,立刻满脸堆笑地从柜檯后迎了出来,像见了財神爷。 “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老掌柜亲自泡上一壶最好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动作殷勤,生怕怠慢了这位大主顾。 “爷,这次又需要点什么?” 陆卫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张路上擬好的清单,放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平整,墨跡清晰。 老掌柜满脸笑容地拿起清单,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倒吸一口凉气。 玉髓草、百年钟灵乳、九叶灵芝、龙血藤、地心火莲…… 清单上罗列的每一样,都是传闻中的顶级天材地宝。 隨便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海津楼里引起轰动,让无数人打破头爭抢。 “这……爷……” 老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拿著清单的手微微发抖。 “您要的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別说小店,就是整个津门,恐怕都找不齐。” “开个价吧。”陆卫没有理会,直接道。 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额头已冒出细汗。 “爷,实在是小店能力不济,確实是没这些宝贝……” 他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將清单放回桌上。 “要不,您看看还要点其他的?小店还有些上好的老山参、鹿茸、灵芝……” 陆卫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抿了一口茶水,茶是好茶,入口回甘,而他脸上则露出一抹思索。 “看来还是想多了。”陆卫心中暗道了一声。 “这小小药铺,大抵是不可能有这些宝贝了。” 他放下茶杯道:“那就开几副打磨身体的方子吧。” “要好的,钱不是问题。” 老掌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好嘞!爷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配最好的方子!保证药效十足!” 第45章 有钱……真好哇 带著几个沉甸甸的药包,陆卫从同仁堂出来,眉头微蹙。 天材地宝没能买到,想要在短时间內通过天材地宝强行冲开玉肤境的壁垒,基本无望。 “也罢,既然无法一步登天,那就老老实实把根基打得更牢一些。” 陆卫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分局。 翌日,陆卫向赵元良请了几天的假。 王家倒台后,所有產业都被查封,等待处理。 帐本、地契、房契堆了满满一屋子。 他在那些查封的王家產业中,仔细翻看。 最终,精心挑选了一处位於城郊的別苑。 位置很好,背靠青山,前临绿水,一条小河从门前蜿蜒流过,周围没有其他住户,最近的村庄也在三里之外。 通过局里面的关係,陆卫付了些钱財疏通关係,又许了些人情,这处別苑便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的名下。 以他如今的地位来说,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白送。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同时也是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新家很宽敞,三进三出的院子,高墙深院,青砖灰瓦。 陆卫將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一脸感慨。 “到底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啊!” 这样的別苑,占地五亩,依山傍水,放在津门至少值上万大洋。 也仅仅只是此前王家的一处私宅而已。 王家在津门这样的別苑,至少有七八处,这还不算城里的宅子、商铺、码头、仓库。 “有钱……真好哇。” 陆卫摇摇头,走进主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新家了。 他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泥腿子。 隨后陆卫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苦修。 他在院中架起一口巨大的铜鼎,將从同仁堂购得的昂贵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顺序投入其中,熬煮成一鼎药香刺鼻的药液。 脱去衣物,赤身跳入鼎中。 滚烫的药液如同万千根钢针,瞬间刺入他的皮肤,钻入毛孔,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筋骨血肉。 “嘶!” 陆卫倒吸一口凉气,强忍著剧痛,运转起一本从市面上淘来的一本九品横练外功,《铁身功》。 不是什么稀罕物,可以说只要有钱想买,谁都可以买到的那种大路货。 路数极糙,全靠死练。 讲究的是把一身皮膜练得如老牛皮般死硬,虽无甚玄妙,但练成了也能硬抗寻常的刀劈斧凿,在街头乱战中极占便宜。 胜在门槛低,只要肯吃苦。 若是旁人按部就班地练,三年五载才见成效。 但陆卫不同,此刻庞大的药力无处宣泄,被粗糙的功法强行压入皮膜筋骨之中。 在这不计成本的汤药浇灌下,这门低劣的大路货,倒展现出了惊人的进境。 药力在他体內奔涌,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一遍遍地淬炼著他的每一寸肌肉和骨头。 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坚韧,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敲击之下,竟发出噹噹的金铁之声。 几日后。 【武功:铁身功(登堂入室)】 陆卫从药鼎中跃出,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响,仿佛手里捏著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块生铁。 “肉身强度已至铁骨境极限,內炁也已满溢,可惜……那道壁垒依旧坚不可摧。” 他尝试衝击了几次玉肤境,但每次都感觉像是在用鸡蛋碰石头,除了震得自己气血翻腾外,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玉肤境內功心法,一切都是徒劳。 据他所知,还没有人再没有內功心法的情况下,强行突破成功的。 “罢了,多想无益,时不我待,还是抓紧修炼吧。” 陆卫收起心思,转而专攻武学。 他在院中一遍遍地演练著《镇狱刀法》。 那柄从王家缴获的缅刀虽然不错,但终究轻了些,不太趁手。 他索性花重金换了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唐横刀。 刀身修长笔直,寒光凛凛,挥舞起来更加顺手。 “呼!呼!呼!” 刀光在院中纵横交错,每一刀劈出,都伴隨著隱约的鬼哭狼嚎之声,如同地狱恶鬼被镇压在刀下。 他脚下猛地发力,青砖崩裂。 刀借人势,人隨刀走。 这一刻,陆卫不再刻意去练什么刀法或步法,他只想斩得更快、更狠、更强! 沉重的横刀在他手中被舞成了一团泼墨般的黑光,身形如雷霆乍惊,所过之处,劲风割面。 【镇狱刀法(炉火纯青)】 【九霄奔雷步(臻至化境)】 看著天书上关於这两式熟练度的变化,陆卫心中暗喜。 横刀归鞘,余音震颤。 陆卫立於庭院中央,浑身在此刻腾起滚滚白雾。 熟练度的快速提升,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武学天才。 他长吐一口浊气,胸肺间的灼烧感逐渐退去,转过身,目光扫向迴廊角落。 陆卫此时寒意內敛,还没完全收住势,几个丫鬟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备水,我要洗漱。” “是,老爷。”说著,三名丫鬟赶忙行动起来。 入夜,云层极低。 轰隆! 雷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陆卫立在雨中,浑身湿透,却纹丝不动。 这时,一道电光撕裂夜空。 念头一起,陆卫双脚猛地一扣,十趾如铁鉤深深陷入泥泞。 脊椎大龙剧烈抖动,全身骨骼爆鸣,劲力瞬间从脚底直衝腰背,拧成一股绳。 出拳。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单的一记冲拳。 嘭! 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强行打爆。 面前三尺內的雨幕,竟被狂暴的拳风硬生生轰碎,化作一团炸开的白雾,久久无法合拢。 这一拳打出,恰逢天边滚雷落下。 拳势厚重,如山岳崩塌,劲力连绵,似江河倒灌。 人体之劲,在此刻竟隱隱压过天象之威。 陆卫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原来这便是山河势,一拳既出,兼具山之固、水之变,確实很强,如今的我,比之前些日子,强出太多。” 【领悟:山河势】 不过陆卫並不知道的是,自祖师爷死后,这门拳法便断了头。 修炼山河拳的,顶多只领悟到第二重断江,至於第三重的山河势,除了当年创功的那位,这百年来,没人见过。 隨后这几日的疯狂修炼下,他將体內的內炁,硬生生地再次压缩成了三枚炁汞。 拢共五枚炁汞,此刻沉甸甸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体积虽不大,但每一枚蕴含的能量,都相当骇人。 陆卫內视丹田,尝试调动其中一枚炁汞。 “嗡!” 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周围的空气便嗡嗡作响。 陆卫眼中精光闪烁,隨即看向了上方天书第一页。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九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臻入化境)】 【武功:山河拳(臻入化境)、九霄奔雷步(臻入化境)、镇狱刀法(炉火纯青)、铁身功(登堂入室)、黑蛇缠丝手(臻入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1(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10%。)】 看著相当直观的变化,陆卫只说了一个字。 “猛。” 第46章 老弟,哥哥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未散。 陆卫盘坐在院中石桌前,神情专注。 他的指尖悬停著一枚黄铜弹头,一缕极细的银色流光正试图缓缓渗入弹头之中。 “嗤!” 就在炁汞触碰到弹壳的一瞬间,一声细微刺耳的裂响传入他耳中。 陆卫眉头猛地一跳,眼疾手快地將那枚弹头甩了出去。 “砰!” 弹头在半空中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也將几丈外的一株老槐树炸得木屑纷飞,留下一个焦黑的树洞。 这已经是他今早报废的第十枚子弹了。 陆卫看著地上那些变形扭曲的废铜烂铁,无奈地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他捡起一块还带著余温的弹片,心中若有所悟。 这炁汞虽然只有小小一滴,但其內蕴含的能量密度实在太过恐怖,就像是把一整条江河的水强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茶杯里。 寻常的黄铜弹壳,哪怕经过他在炼器手法上的加固,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霸道的力量。 稍一接触,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解。 “看来,这寻常的凡铁俗铜,已经配不上这炁汞了。” 陆卫將手中的弹片隨手一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想要將这一大杀器真正运用起来,必须得找到一种能够承载炁汞力量的特殊材料,重新打造弹头才行。 …… 赵元良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你小子,终於捨得回来了。” 赵元良掐灭手中的菸头,將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推到陆卫面前。 “这是那场地下拍卖会的入场券。” 陆卫接过邀请函,上面只印著三个古篆大字,通匯阁。 “通匯阁?”陆卫挑眉,“什么来头?” “很神秘,没人知道他们確切的背景。”赵元良神色凝重。 “只知道这是一个从南方过来的中立组织,势力庞大,即便是军阀和洋人,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这次拍卖会,地点设在法租界码头的一艘豪华游轮上,名叫海神號。” “安保极为严密,据说通匯阁从外地调来了一批顶尖高手坐镇,任何敢在船上闹事的人,都会被直接扔进海里餵鱼。” 赵元良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消息已经確认了,那块龙脉残图,就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现在,津门卫戍司令部、宗社会、还有那黑龙商会,都已经拿到了入场券,今晚,必定是一场龙爭虎斗。” “总局的意思是,让你去探探底,如果机会合適……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残图!” “若是成功,可调你去总局那边。” 陆卫眉梢微挑,没急著接话,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三方势力,哪一个是好惹的? 在那群狼环伺之下,成了固然一步登天,可若是败了,怕是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总局这大饼画得圆,可也得有命吃才行。 见陆卫沉默不语,眉心紧锁,赵元良绕过办公桌,走上前去。 他抬手重重按在陆卫肩头,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低沉且意味深长。 “老弟,富贵险中求,这可是多少人把脑袋削尖了都钻不进的门路,你是个聪明人,可要好好把握啊。” “若我不愿呢?” 赵元良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收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最好是答应。” 赵元良脸上的笑意退去,重新坐回宽大的红木椅中,话里透著寒气:“不然,到时连我都保不住你,此番既是你表现的机会,也是你我前往总局的……投名状。” “若是不去,便是抗命,就是异己,总局那边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恐怕就会先清理门户。” 闻言,陆卫心中一寒,这无疑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既然是上面的死命令,这差事我接了便是,就不劳局长费心了。” 言罢,陆卫收起邀请函,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见状,赵元良脸上表情这才一松。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缓缓上前。 “老弟……” “你我生在这乱世,哥哥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他抬起头,看著陆卫,眼神复杂,有歉意,也有几分无奈。 “若不是形势所迫,上面压得紧,点名要你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也不愿让你去以身犯险。” “我自然晓得这差事……凶险得很,去了,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但没办法,上面的话,违抗不得。” “你……到时放机灵点就是了。” 陆卫应了一声,並未再去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他自然知道赵元良这老狐狸言语当中真真假假,当不得真。 那些关切,那些歉意,那些身不由己的感慨,听听就好。 官场上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剩下的,看利益,看形势,看价值。 自己还有用处时,可以称他老弟。 但若是有朝一日没了用,说扔就扔,那是绝不会有半点含糊。 这就是现实。 乱世之中,人情薄如纸,价值才是硬通货。 陆卫心里清楚,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如此而已。 没多久,李铁和吕家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回来。 李铁带来的消息比较正面。 他说老亨得利在法租界口碑不错,是个有些怪癖但手艺精湛的钟表匠。 平日里生意很好,修表的手艺是一绝,再复杂的怀表到了他手里都能修好。 在法租界上层圈子里,他是个知名的猎魔人,收费昂贵,但確实有真本事。 口碑很好,被称为亨得利先生。 至於吕家的情报,则截然不同。 他们动用了一些关係网,查到了老亨得利的底细。 这个老傢伙早年在西洋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猎魔人。 他是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真名亨得利·冯·施特劳斯,来自奥地利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 手段残忍,唯利是图。 为了做实验,不惜拿活人开刀。 据说他研究过灵魂转移、永生仪式、恶魔召唤等禁忌法术。 在欧洲巫师圈子里,他是个被通缉的罪犯。 后来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得罪了教廷和几个大巫师家族,被联合追杀,才不得不逃到东方。 两条情报看似矛盾,但却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个老傢伙,实力极强,且深不可测。 能在欧洲教廷和巫师家族的联合追杀下逃生,並定居在此,无人敢来招惹,就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还好当时忍住了。” 陆卫看著手中的情报,心中暗自庆幸。 如果当时杀了卢西恩后,头脑一热直接衝去钟錶店报仇…… 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成了老亨得利炼金台上的材料了。 纯阳之炁对这种黑巫师来说,是上等的实验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卫將情报凑到蜡烛上,看著纸张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还是等突破玉肤境在做打算。” 此刻,他心中有了决断。 现在去,必然是送死。 等突破到玉肤境,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慢慢算这笔帐。 “老亨得利……咱们走著瞧。” 第47章 通匯阁 夜幕降临,津门港口灯火通明。 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静静地停泊在法租界码头,宛如一座海上的移动宫殿。 豪车如云,衣香鬢影。 无数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手持邀请函,在侍者的引导下登上游轮。 而其中,一辆黄包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隨著车夫一声短促有力的吆喝,稳稳停在了码头边缘。 车刚停稳,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跨步而下。 “爷,您慢走。”车夫是个精壮汉子,一路飞奔过来满头热汗,点头哈腰地想要去扶。 那人却没理会,指尖轻弹。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袁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入车夫怀里。 “不用找了。” 码头的灯光照射而来,这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青年男子。 他留著两撇修剪整齐的小鬍子,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这正是易容后的陆卫。 他用了从黑市高价购得的高级人皮面具,甚至利用铁身功微调了身形,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在南洋闯荡,心狠手辣的华侨富商。 陆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中掏出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和偽造的身份证明,递给守在舷梯口的安保人员。 陆卫能清晰感知到,这安保人员至少有著铜皮境巔峰的实力。 虽说遇到真正的高手,这些人完全无法抵挡,但面对普通人,他们还是手拿把掐的。 等於说,这些人站在这里看门,不仅是主家实力的体现,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徵。 “通匯阁……”陆卫心中喃喃自语。 以前从未听过,但如今在津门搞出这般大阵仗,底细多半是不简单的。 如今更是拿出残缺的龙脉地图,其背后的心思,也是很难让人揣测。 “呵,稳坐钓鱼台吗?就是不知你是渔翁还是河底的小虾米了。” “南洋华侨……宋先生。” 安保人员仔细核对了半天,又確认没有携带危险武器后,才恭敬地侧身放行。 “宋先生,请。” 陆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迈步登上舷梯。 海风拂过,带著一丝咸腥味。 刚踏上甲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香风袭来。 陆卫身形未动,脚下如生根般稳固,反倒是那撞上来的人影被一股反震力带得踉蹌后退,险些跌倒。 “哎哟!” 一声清脆的娇呼响起。 陆卫转身望去,视线里映入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孔。 这是一对双胞胎少女。 跌退半步的那个正揉著额头,眼角泛红,神情娇憨活泼,显然是刚才那只冒失的小鹿。 而她身旁,另一名少女静静立著,虽然长著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神色清冷,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一动一静,一火一冰。 即便陆卫此刻心坚如铁,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艷。 这对姐妹花,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属极品。 “抱歉,舍妹鲁莽,衝撞了先生。” 那清冷少女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虽是道歉,语气却平淡如水,眼神里更无半点惧色。 那个冒失鬼这时也缓过劲来,不但不怕,反而吐了吐舌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陆卫。 陆卫收回目光,维持著那副阴沉做派,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请。” 他侧过身,示意二人先行。 不过宫崎雪绘则是示意陆卫先行,见状,陆卫也没有在推迟。 三人恰好同路,一前两后,穿过喧闹的甲板,一同没入了那金碧辉煌的船舱入口。 步入主拍卖厅,陆卫没去管那些晃眼的水晶灯和红地毯,注意力全在人身上。 这里面的空气稍微有些紧绷。 天心通明下,他能清晰看到几十道强横的异人气息混杂在香水味里。 陆卫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卫戍司令部的代表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区域,几个军官坐姿笔挺,神情倨傲。 左侧的贵宾席上,则是几个金髮碧眼的洋人。 他们正吞云吐雾,手里摇晃著高脚杯,神態散漫且傲慢,对周围的华人武师视若无睹。 在这群洋人身后,立著几名体格如熊般壮硕的保鏢,肌肉將西装撑得鼓胀欲裂,显然是修习过某种西洋秘术或注射过强化药剂的高手。 而不远处,则是最为扎眼的一桌。 青龙帮帮主陈霸先大马金刀地坐著,一身横练功夫让他哪怕坐著也是煞气逼人,生生逼退了周围想要靠近寒暄的宾客。 待那几人离开后,他却立刻收敛了几分狂態,正侧身对著同桌的几位老者虚应客套。 那几人身穿团花马褂,头戴瓜皮帽,后脑勺垂下的灰白辫子在这西式厅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个个枯瘦如柴,手里盘著包浆红润的狮子头,眼皮耷拉著,浑身上下透著股腐朽死气。 正是宗社会那帮前朝遗老。 这一匪一老如今坐在一块,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阴森如鬼,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和谐,显然早已穿上了一条裤子。 扫了几圈,陆卫並未看见唐宗望等人身影。 正想著,他余光瞥见正对面。 刚才那对双胞胎姐妹恰好坐在那里。 那个活泼的妹妹正衝著他皱鼻子,毫无惧色地做了个鬼脸。 陆卫能够感觉得出,两姐妹不像是本地人。 虽然都是同样的一副面孔,但气质和相貌,都和神州人有著不小的差別。 阅片无数的他隱约猜到了一些。 不过他並未理会,此番前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尽力而为便是。 若是因此丟掉小命,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来说,在这津门,想要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衝著对面两姐妹笑了笑,陆卫並未理会那位小妹妹的鬼脸。 收回视线,陆卫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顺喉而下。 耳廓微动,强大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邻座的私语。 旁边那桌坐著两个身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身子前倾,脑袋凑在一处,正压低嗓门嘀咕。 “老赵,这通匯阁到底什么路数?以前在津门地界上,可从来没听过。”左边那胖子放下手中杯子低声问道。 “那是你孤陋寡闻。” 对面那瘦高个嘿嘿一笑,神色间带了几分卖弄:“人家是过江猛龙,知道半个月前那批从关外运进来的硬货吗?” 胖子一愣:“你是说……被青风寨盯上的那一批?” “没错。” 瘦高个压低声音,做了个狠厉的抹脖子动作:“青风寨那帮土匪出了名的凶残,也是在那一带成了气候的异人,结果怎么著? 第二天被人发现全寨上下两百口,脑袋全搬了家,整整齐齐码在寨门口,那批货,连层油皮都没蹭破,大摇大摆进了津门。”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肥肉乱颤:“这也太狠了……是这通匯阁乾的?” “虽没明说,但圈子里都在传,就是他们动的手。不仅如此,听说连租界的洋人都得卖他们几分薄面,不然这游轮能停在法租界最好的码头?” 瘦高个端起酒杯,眼神忌惮地扫向四周:“若是没这金刚钻,敢这般张扬?我看吶,今晚,怕是要见血。” “嘖嘖,说不好,咱哥俩看看热闹就是了,可別瞎凑热闹。” 陆卫听著,眼神闪烁。 果然不出所料。 行事狠辣,背景神秘,还通晓黑白两道。 这通匯阁確实有些手眼通天的本事。 第48章 既分高下,也分归属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大厅,压下了原本的嘈杂。 拍卖会正式开始。 起初上台的,多是些古董字画、西洋钟錶之类的物件,陆卫兴致缺缺。 直到第五件拍品,一个紫檀木盒被呈了上来。 “深海寒铁精,重三斤六两,炼製兵刃的上好辅材,起拍价一百大洋。” 陆卫眸光微动。 这东西性质阴寒,若能融入弹头,配合纯阳之炁,阴阳对冲,或许能解决黄铜弹壳无法承载炁汞的问题。 “二百。”陆卫举牌。 这东西对旁人而言只是炼器辅材,並非必需品,加价者寥寥。 最终,陆卫以八百大洋的价格轻鬆拿下。 算是个小彩头。 又过了几轮,拍卖师的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 “诸位,接下来,便是今晚的压轴重宝。” 灯光骤暗,唯有一束追光打在拍卖台上。 两个壮汉吃力地抬著一个被黑布笼罩的托盘上台,仿佛那上面放著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座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布掀开。 没有任何金光宝气,只有一个稍显破旧,边缘烧焦的羊皮卷残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东西,让在座的所有大人物同时直起了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拍卖师双手撑在桌案上,声音拔高了八度。 “想必列为都已经知道了此物,而且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脉残图!” “得之可窥天机,定国运!底价,十万现大洋!” 轰! 全场沸腾。 就在这时,陆卫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盪魔天书猛地一震,金光大放。 【触发新任务:夺取龙脉残图】 【说明:此物关联神州气运,若落入邪魔外道或异族之手,必將生灵涂炭。宿主需不惜一切代价,將其夺取。】 【时限:七日】 陆卫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滯了半拍。 “来了!” 他苦寻无果的突破契机,难道就在这?! 原本他看著这满堂的大佬,只抱著走个过场,或是浑水摸鱼的心態。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残图,他必须爭! “十一万!”卫戍司令部的那位军官率先开口,声音冷硬。 “十二万!”洋人那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白人举起酒杯,轻描淡写。 “十五万!” 陈霸先猛地一拍桌子,铜铃大眼瞪著四周,“这东西,我青龙帮要了!” 坐在对面的宫崎绘梨娇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牌子,“二十万。” 价格瞬间飆升,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陆卫坐在角落,並未出价。 他兜里虽然有几万大洋,但在这种级別的博弈中,也就是个零头。 再者说,局里面可没说要给他报销。 “三十万!”宗社会那个领头的老者,用那破锣般的嗓音喊道,手里核桃转得飞快。 “三十五万!”卫戍司令部寸步不让。 “四十万!”洋人有些不耐烦了。 “五十万!” 陈霸先再次加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肉痛和犹豫。 他身边的几个遗老也是面色阴沉,显然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了他们的底线。 “五十五万!” 宫崎雪绘清冷的声音响起。 全场死寂。 五十五万大洋,这已经是个天文数字,足以在津门买下半条街,或者装备两个师的军火。 卫戍司令部的军官脸色铁青,他是带著死命令来的,但军费有限,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 洋人耸了耸肩,骂了一句crazy,放弃了跟进。 陈霸先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没钱了。 各方势力虽然底蕴深厚,但这毕竟是流动资金,谁也不可能隨身带著几十万大洋的现金支票。 “没人加价了吗?” 拍卖师兴奋得满脸通红,举起木槌,“五十五万一次,五十五万两次……” “妈了个巴子的!” 陈霸先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瓷片碎了一地。 “什么狗屁拍卖!老子不玩了!” 他指著那对宫崎雪绘姐妹二人,满脸横肉抖动:“两个东洋娘们儿,也想在津门的地界上把宝贝带走?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陈帮主这是想明抢?”宫崎雪绘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如刀。 隨著她的动作,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几张惨白的纸人悄无声息地在她指尖浮现。 “抢又如何?” 卫戍司令部的军官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冷笑道:“这种国宝,岂能流落海外?我看谁敢带走!” 洋人那边的保鏢也纷纷上前,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一时间,大厅內剑拔弩张,杀气冲天。 那些普通富商嚇得面无人色,纷纷往桌子底下钻。 乱了好,越乱越好。 “放肆!” 一声断喝,宛如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从二楼倾泻而下,瞬间笼罩全场。 陈霸先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回去。 宫崎姐妹指尖的纸人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所有人心头一凛,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儒雅,双手负后,眼神却深邃如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压得满场桀驁之辈喘不过气来。 玉肤境?不!甚至更高! 陆卫瞳孔微缩,这通匯阁果然深不可测。 “通匯阁內,禁武。” 中年男子乃是津门通匯阁大管事周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坏了规矩,便是与我通匯阁为敌。” 陈霸先咬了咬牙,收敛了几分煞气,但仍是不服:“周管事,不是我不给面子,但这东西……” “我明白诸位的难处。” 周通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龙脉残图上。 “此物烫手,无论谁拿了,今晚恐怕都会见血。” “既然大家又都想要,不如换个法子。” 周通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后,城外演武场,设擂比武。” “既分高下,也决归属。” “胜者,得此图。”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各方势力的领头人眼神闪烁,都在心中飞快盘算。 没钱,那就只能拼命,同时也是最符合江湖规矩的办法。 “我青龙帮没意见!”陈霸先第一个表態,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比钱他可能虚,比拳头?他在津门还没怕过谁。 “可以。”卫戍司令部军官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我也同意。”宫崎雪绘清冷道。 洋人那边商量了几句,也耸耸肩表示认可。 周通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既如此,那这残图便暂由通匯阁保管。” “三日后,演武场见。” “诸位散了吧。” 陆卫隨著人流走出大厅,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这一下力道极沉,带著毫不掩饰的蛮横,换做旁人,怕是当场就要被撞个狗吃屎。 陆卫脚下生根,上身仅是微晃便卸去了这股力道。 他眉头微皱,转过身。 只见陈霸先满脸横肉抖动,光头上青筋暴起,那双铜铃大眼正恶狠狠地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顺不通。 这一晚,他本想在宗社会那几个老不死面前露露脸,显摆一下青龙帮的財力,好让那帮遗老多拨点经费。 没成想最后钱没带够,被各方势力轮番压制,最后还搞出了个比武决胜。 面子折了个精光,里子也没撑住,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此刻见前面有人挡路,顿时把火全撒了出来。 “妈了个巴子的!没长眼啊?” 陈霸先唾沫星子乱飞,指著陆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一边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他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甚至都没细看陆卫是谁,抬手就要推搡。 陆卫眼神微冷,正欲发作,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娇笑声从侧旁传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看门狗没拴好,跑到这儿乱吠?” 那对东洋双胞胎姐妹正巧走出来。 说话的是妹妹宫崎绘梨。 她穿著精致的洋装,手持一把摺扇,半掩著嘴,大眼睛里满是戏謔,毫不避讳地看著陈霸先。 “怎么?在里面兜里没钱,竞价竞不过人家,就跑到外面来欺负人找存在感?” 宫崎绘梨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霸先,手中摺扇啪的一声合上,嘖嘖两声。 “堂堂青龙帮帮主,就这点出息?也不怕给你们背后那几个留辫子的老古董丟人?” 第49章 陆副局长,好巧 “多谢二位小姐解围。” 待陈霸先骂骂咧咧地走远,陆卫转身,对著双胞胎姐妹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倒是让宫崎雪绘多看了两眼。 “举手之劳。”宫崎雪绘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反倒是妹妹宫崎绘梨,收起摺扇,背著手绕著陆卫转了一圈,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喂,大个子,那个光头可是青龙帮的帮主,杀人不眨眼的,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有用吗?”陆卫声音沙哑,早已换了一副声线,“在下宋木,做南洋生意的,见惯了海上风浪,这点阵仗,还嚇不倒我。” “南洋商人?”宫崎绘梨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巧了,我们姐妹是东洋来的学生。” 一个南洋商人,一个东洋学生。 双方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既然对方不愿露底,陆卫也不多问,再次道谢后,便混入人群离去。 …… 三日后。 城外三十里,废弃演武场。 这里曾是前丰绿营兵操练的地方,荒废多年,杂草丛生,唯有中间那座用青石垒砌的高台,虽布满裂痕,却依旧透著股肃杀之气。 今日,这荒凉之地却热闹非凡。 数十辆轿车、卡车停在外围,更多的是骑马或徒步而来的江湖客。 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青龙帮的人占据了东侧,清一色的黑衣短打,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西侧是卫戍司令部的兵马,荷枪实弹,军容严整。 北侧搭了凉棚,坐著那是几个洋人,正摇晃著红酒杯,而在洋人旁边,则是那对东洋姐妹花,身后站著几个如鬼魅般的隨从。 至於南侧,则是那帮江湖散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陆卫一身灰袍,戴著猴脸面具,混在散人堆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断墙坐下,手里抓著把瓜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以他如今铁骨境九层的实力,若真上了台,只要不动用底牌,很难在这些玉肤境高手面前討到好处。 与其拼命,不如坐山观虎斗。 至於上面交代的差事,经费都没给够,还想让他卖命?装装样子就得了。 倒是系统任务,他更上心些,不过也是尽力而为,若是因此丟了小命,那可就犯不上了。 日上三竿。 通匯阁大管事周通,一身长衫,缓步走上青石高台。 他没用扩音喇叭,只是轻咳一声,声音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规矩很简单。” 周通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擂台之上,不限手段,生死勿论。” “最后站著的人,得残图。” “价钱,照那晚的最高价,五十五万大洋!若是拿不出,顺延给第二名,以此类推。”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譁然。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拿钱买命,拿命换图! “我先来!” 一声暴喝。 青龙帮阵营中躥出一条黑影,稳稳落在台上。 是个精瘦汉子,双臂奇长,十指如鉤,周身皮肤泛著淡青色光泽,显然已入玉肤境一层。 “青龙帮张三,谁来送死?” “老子来会会你!” 散人堆里跳出一个手持九环大刀的壮汉,看著也是个练家子。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仅仅三招。 张三侧身避过大刀,乾枯的手爪如毒蛇探洞,噗嗤一声,直接洞穿了壮汉的喉咙。 鲜血喷涌,壮汉轰然倒地。 “还有谁?”张三舔了舔嘴角的血,满脸狞笑。 陆卫嗑开一粒瓜子,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战斗。 “我来。” 卫戍司令部那边,走出一个面容冷峻的军官。 他脱下军装,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皮肤隱隱透著玉色光泽,显然是玉肤境的高手。 没有什么废话。 军官上台,脚步一踏,整座高台都震了震。 军中杀伐术,讲究的就是快准狠。 那张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军官一记贴山靠撞飞出去,半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胸骨尽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好!” 卫戍司令部那边爆发出一阵喝彩。 但这喝彩声还没落下,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如蝴蝶般飘落台上。 是宫崎绘梨。 她穿著木屐,手持摺扇,笑吟吟地看著那军官:“大个子,力气不小嘛。” 军官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宫崎绘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秒,一股香风袭来。 军官下意识挥拳,却打了个空。 啪! 一声脆响。 宫崎绘梨的摺扇狠狠抽在军官的后颈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蕴含著诡异的劲力。 军官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竟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陆卫手中的瓜子停在嘴边,眼神微凝。 “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劲力……”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实力竟如此强横。 “妈的!一群废物!” 一声怒吼,宛如雷霆炸响。 陈霸先坐不住了。 他猛地扯掉身上的大氅,露出一身如铁浇铜铸般的肌肉,光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轰然跃上高台。 玉肤境! 那恐怖的气血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东洋娘们儿,给老子滚下去!” 陈霸先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竟带起音爆之声。 宫崎绘梨面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陈霸先得势不饶人,双拳如重炮连发,每一拳都砸得空气震颤。 宫崎绘梨见势不对,当即从台上跳下,隨后衝著台上的陈霸先做了个鬼脸。 陈霸先也不去理会,只是冷哼一声,望向召唤眾人:“好有谁!?” 就在这时,卫戍司令部那边,又跃上一人。 是个中年军官,气息沉稳,同样是玉肤境。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轰!轰!轰!” 拳肉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青石高台在两人的肆虐下,开始崩裂,碎石飞溅。 陈霸先练的是横练功夫,皮糙肉厚,硬扛了对方三拳,拼著吐了一口血,一记鞭腿扫中对方腰眼。 那军官惨叫一声,横飞出去,摔在台下不知死活。 陈霸先站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血,显然消耗巨大,气息有些紊乱。 “还有谁?!” 他狂吼一声,凶威滔天。 就在这时,洋人那边的凉棚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高瘦男子。 他戴著宽檐帽,手里把玩著一个银质十字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便仿佛下降几分。 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陆卫瞳孔骤缩。 这气息……比那晚的卢西恩还要强太多太多! 这是一位……驱魔人! 那男子走上残破的高台,看著喘著粗气的陈霸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野蛮人。” 他轻声吐出一个词。 快! 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陈霸先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胸口便是一凉。 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心口。 砰! 陈霸先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招! 全场骇然。 那驱魔人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手,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宫崎姐妹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东洋的……小老鼠,上来,领死。” 宫崎绘梨咬了咬牙,想要上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一直沉默的宫崎雪绘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如雪,寒气森森。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有点意思。”驱魔人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同时出手。 一边是黑色的阴煞之气,一边是白色的极寒刀光。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高台中央碰撞。 本就残破不堪的青石高台,终於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恐怖的余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捲起漫天烟尘碎石。 前排的观战者惨叫著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被碎石击伤。 陆卫身形一闪,迅速退到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他看著烟尘中若隱若现的两道身影,心中暗惊。 这两人实力,太强了! 那宫崎雪绘,小小年纪,竟能与这恐怖的驱魔人斗个旗鼓相当!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战局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幽香。 一道倩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的树干上。 陆卫心中一凛,猛地转头。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色旗袍,脸上蒙著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冷的眸子注视著远处的战场。 唐芷柔?! 陆卫心中惊讶万分。 这位唐宗望的孙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坐在了自己身边? 似是察觉到陆卫的目光,唐芷柔转过头,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看著陆卫,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副局长,好巧。” 虽然陆卫戴著面具,易了容,甚至改变了身形。 但她这一声,却叫得篤定无比。 陆卫眼皮微微一跳,心臟瞬间慢了半拍。 第50章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著! 面具下,陆卫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坐姿,目光投向远处烟尘滚滚的战场。 “唐小姐好眼力。” 陆卫声音沙哑,算是承认了,既然对方认出来了,也没有再隱藏的必要了。 而且既然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且叫得如此篤定,再装傻充愣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唐小姐这般年轻,不在京畿纳福,跑到这兵荒马乱的津门,也是来看戏的?” 唐芷柔轻抚裙摆,目光清冷地扫过场中局势。 “看戏?这场戏的票价太贵,稍有不慎,可是要拿命来填的。” 她转过头,面纱下的眸子紧紧盯著陆卫:“陆副局长,这局势你怎么看?青龙帮、卫戍司令部、西洋人、东洋人……这浑水里,你想站哪边?” “我?”陆卫嗑开一粒瓜子,隨手弹飞瓜子皮。 “你知道的,我是警察,维护治安是本分。但这城外的野地,不归我们管,所以,我哪边都不站,我只站我自己。” “唐老先生呢?”陆卫反问。 唐芷柔眼角弯了弯,似是笑了,却並未回答。 就在两人交谈的片刻,远处战场局势骤变。 轰! 一声巨响。 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驱魔人周身黑气繚绕,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每一击都带著腐蚀一切的阴毒。 而宫崎雪绘则如风雪中的精灵,手中长刀挥舞出一片绚烂的雪白刀幕。 虽然看著柔弱,但那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地面都被斩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两人硬拼一记,恐怖的气浪直接將周围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震断,木屑纷飞。 地面更是被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尘土遮天蔽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巔峰对决吸引时。 异变突起。 “动手!” 一声悽厉的哨音撕裂长空。 原本还在外围观战的青龙帮眾,忽然像是发了疯的野狗,数十人同时拔出腰间利刃,並没有冲向擂台,而是从四面八方杀出,直扑停在通匯阁阵营后方的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之中装著的正是那份龙脉残图。 “不想死的都滚开!” 领头的一个青龙帮堂主双眼赤红,手持双刀,见人就砍。 “找死!” 通匯阁的护卫反应极快,纷纷掏出短枪射击。 砰!砰!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去。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青龙帮眾,身上被打得火星四溅,衣服破烂,却並未倒下。 “避弹符?!” 有人惊呼。 这帮流氓地痞,竟然在衣服里面贴上了避弹符。 虽然被子弹的衝击力打得踉蹌,但他们悍不畏死,顶著弹雨衝到了近前。 短兵相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妈的!青龙帮这帮孙子不讲规矩!” 卫戍司令部那边的副官大骂一声,眼中闪过贪婪,“兄弟们!那是国宝!不能让流氓抢了去!给我冲!” 卫戍司令部的士兵早就按捺不住,端著刺刀,如同潮水般涌向马车。 枪声大作,场面彻底失控。 “哼。” 宗社会那边的几个遗老,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他们身法诡异,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周身竟隱隱腾起一股血红色的雾气。 所过之处,无论是青龙帮的流氓,还是卫戍司令部的士兵,只要沾上那血雾,便发出一声惨叫,皮肤溃烂,倒地不起。 大內秘术,幽幽化血掌! 这几个老怪物,竟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哎呀呀,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呢,那让我也来掺合一下吧!” 一直没动手的宫崎绘梨,看著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宽大的和服袖口一挥。 哗啦啦! 无数张剪成人形的白纸,如同漫天飞雪般洒了出来。 “去吧,尽情地玩耍吧。” 隨著她指尖掐诀,那些轻飘飘的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扭动,边缘变得锋利如刀,铺天盖地地扑向人群。 纸人虽小,却专割人咽喉要害。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 场面,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陆卫坐在树干上,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四方势力混战,马车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 鲜血匯聚成小溪,將乾涸的土地浸透。 陆卫的手扣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纹丝不动。 至於唐芷柔,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撤!” 通匯阁的几位管事,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得色。 似乎……这本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隨著一声令下,仅剩的通匯阁护卫护著他们几人,將那辆万眾瞩目的马车留在了战场中央。 马车,成了无主的肥肉。 轰! 远处,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驱魔人身上的黑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得狰狞恐怖。 而宫崎雪绘也不好受,原本整洁的校服被鲜血染红,呼吸急促,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结束吧。” 宫崎雪绘低吟一声。 “秘剑·霜月神乐。” 隨著她清冷的低语,她睁开了眼,眸子已化为一片雪白。 刀出。 並非是一道刀光,而是仿佛无数道月光碎片同时炸裂,化作悽美绝伦的刀舞,裹挟著冻结灵魂的极寒,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黑暗。 “黑魔法,死河之噬!” 驱魔人也不甘示弱,周身黑气凝聚成一条漆黑的河流,迎了上去。 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宫崎雪绘落地,单膝跪倒,长刀拄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左肩处,被撕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黑气缠绕。 而在她身后。 驱魔人僵立在原地,脸上带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 噗! 他的胸口处,猛地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轰然倒地。 两败俱伤! 而另一边,马车周围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青龙帮的人死伤大半,卫戍司令部的士兵也没剩下几个,宗社会的几个老怪物更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宫崎绘梨的纸人也消耗殆尽,正扶著重伤的姐姐,一脸戒备。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眼神却依旧死死盯著那辆马车。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轰! 那辆加固了铁皮的马车,瞬间炸裂。 无数木屑与铁片如暴雨梨花般向四周崩射,烟尘滚滚而起。 烟尘中心,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方紫檀木盒四分五裂,半卷古旧的羊皮图录,竟无风自展,悬於半空。 “嗡!” 一声低沉苍凉的颤鸣,突兀地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底。 只见那泛黄的图纸表面,漆黑的墨跡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游走,最后猛地衝出纸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直衝斗牛。 那是一条龙。 虽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却带著一股霸道而威严的气息,令人窒息。 方圆十丈,空气瞬间粘稠如水。 金光漫捲,威压如潮。 还没等落下,场中便响起了连成一片的膝盖撞地声。 “噗通!” 最为乾脆的,是那个穿著马褂,留著花白猪尾辫的前丰遗老。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直挺挺地跪进了泥水里。 他双眼发直,老泪纵横,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祥瑞”、“真龙”之类的疯话,脑袋更是像捣蒜一样,咚咚咚地往地上死磕,哪怕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紧接著,是那些脚夫和普通的帮派打手。 噗通,噗通。 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人群大片大片地矮了下去。 面对这高高在上的虚影,这群平日里为了几块大洋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汉子,此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砰!砰!砰! 几声清脆且极具节奏感的枪声,陡然从外围的树林中炸响。 紧接著,一队穿著灰色中山装,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的人马,如同一把尖刀,从暗处直插战场中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入场便迅速占据有利地形,瞬间收割了几个还想反抗的残兵。 陆卫目光一凝,视线穿过硝烟,死死落在那队人马的领头人身上。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留著极短的板寸,脸上胡茬唏嘘。 他没系风纪扣,领口敞著,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手里没拿刀,而是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驳壳枪,枪口微垂,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步子迈得极大,龙行虎步,脊樑挺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肩膀扛著。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时带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甚至还带著三分不讲理的匪气。 他走到场中央,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尸体,歪著头,用枪口点了点周围这群狼狈不堪的高手,嘴角咧开一抹嘲弄。 “热闹!真他娘的热闹!” 他声音浑厚,透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平日里都说做人要体面!怎么到了这儿,一个个全跪地上当狗了?” 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给手里的驳壳枪上了膛,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著!今儿个这东西,我不仅要拿,还要站著拿!谁赞成?谁反对?” 最后一刻,革命派,入局了。 第51章 玩大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汉子,失声惊呼:“你是周列国!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 人的名,树的影。 此人一身横练功夫早已臻至化境,更兼一手神鬼莫测的双枪术,曾在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凶名赫赫。 全场譁然。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一队灰衣士兵齐刷刷举枪,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场中所有还站著的人。 周列国把玩著手里的驳壳枪,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眼神玩味。 “我这枪里装的不是花生米,是专门请高人炼製的法弹,一枪下去,不管你是铁骨还是玉肤,脑袋都得像烂西瓜一样炸开,各位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莫要以为几张破烂避弹符就能顶事,那是痴心妄想!”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现在,这东西我要带走,谁赞成?谁反对?”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乱臣贼子!” 那跪在地上的前大丰遗老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指著周列国怒骂:“大丰国祚绵延,岂是尔等泥腿子能染指的!这龙脉乃是皇上……” “砰!” 周列国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遗老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蓬泥浆,糊了老头一脸。 “大丰早他娘的亡了!你那猪尾巴还没剪乾净呢?”周列国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还臣?臣个屁!只有站不直的狗,才天天想著找主子!” 卫戍司令部的副官脸色难看,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周参谋长,这里是津门,凡事好商量,我们司令……” “商量?” 周列国直接打断,枪口微抬,直指副官眉心:“少废话!你们这帮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丘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 那卫戍司令部的副官面色难看至极,额角青筋直跳。 如今津门地界,他们卫戍司令部就是天,向来只有他们拿枪指著別人,何曾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 可看著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周列国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他只觉得喉咙发乾,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军装,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震住了这帮软骨头,周列国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猛地横扫向旁边一直看戏的另外两拨人。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几个面露惊诧的金髮碧眼洋人,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满脸鄙夷。 “看什么看?一群黄毛鬼!不在自家地界待著,跑到神州大地上来充大爷?怎么著,当年抢抢上癮了是不?今儿个老子把话撂这儿,这特么事关神州龙脉!再敢往前凑一步,老子不管你是什么领事公使,统统给你们身上钻几个透明窟窿!” 骂完洋人,周列国的目光最后钉在那对东洋姐妹和她们身后的武士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比刚才还要凶戾三分,手中驳壳枪更是直接虚点过去。 “至於你们这群东洋倭奴,一个个长得还没我腰高,心眼倒是不小!神州的龙脉也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惦记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趁早滚回你们那弹丸小岛上去!否则,老子把你们剁碎了餵王八,都嫌那王八被硌了牙!” “这就是老子的规矩!神州的东西,神州人自己管!外人敢伸手,我就剁手!敢伸头,我就砍头!” 周列国这一通骂,带著一股子令人血脉僨张的霸气,震得全场外族势力脸色铁青,却摄於革命军的火力,一时竟无人敢动。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 “嗡!” 悬浮在半空的龙脉残图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道金色的龙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嚇,变得极不稳定,忽大忽小,发出一声声悽厉哀鸣。 “动手!拿图!” 周列国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一名身手矫健的革命军青年飞身而起,伸手抓向那捲残图。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羊皮卷的瞬间。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轰然炸开。 那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残图有灵,强取会遭反噬。”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芷柔不知何时出现在周列国身旁,面纱下的双眸紧紧盯著那捲残图,神色凝重。 “那是主子的东西!只有我们才配拿!” 那宗社会遗老见状,眼中闪过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诀。 “起!” 一股腥臭的血雾从他身上爆发,化作一只血色大手,硬顶著金光抓向残图。 这是宗社会压箱底的秘术,他想强行收服龙气。 “吼!” 残图仿佛受到了侮辱,金光大盛。 那血色大手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噗!” 遗老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震退数丈,口中鲜血狂喷,却依然癲狂地向著残图爬去,嘴里嘶吼著:“主子……奴才无能……奴才这就来伺候您……” “开火!抢图!” 卫戍司令部副官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挥手。 与其让革命军拿走,不如大家谁都別想好过! 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锅。 “给老子打!”周列国怒吼一声,双枪齐出,火舌喷吐。 革命军训练有素,瞬间形成火力网,將卫戍军压得抬不起头。 再加上双方武力並不平等,卫戍司令部这边反而越打越没声。 “动手!” 另一边,宫崎绘梨强撑著重伤的身体,大手一挥。 师叔交代下来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得此物,寻得龙脉,以倭代神州! 她隨手一扬,无数纸人纷飞而出,在混乱的战场上见缝插针,干扰著各方势力的动作。 一时间,流弹四射,爆炸声、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场面彻底失控。 那捲龙脉残图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恰好击中了残图边缘的木轴。 啪。 残图失去了平衡,打著旋儿开始坠落。 “图!” “抢!”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扑向残图坠落的方向。 数百米外的大树上。 陆卫冷眼旁观,但是场上的玉肤境就有十数名,形势如此混乱,倒是可以浑水摸鱼。 心念至此,忽然,他眼皮猛地一跳。 那原本直直坠落的残图,在半空中竟诡异地拐了个弯,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朝著他藏身的大树飞来! “艹!” 陆卫心中暗骂一声,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出。 他下意识想要闪身躲避。 但那残图速度太快,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锁死他了一般。 下方,十几道恐怖的气机同时也锁定了这边。 躲不掉了! 陆卫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躲不掉,那就拿!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將飞来的残图抓在手中。 轰! 陆卫脸色骤变。 那残图仿佛饿死鬼投胎,竟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根本不受控制! 丹田內原本沉寂的纯阳之炁如决堤江河,顺著手臂疯狂涌出,被那残图鯨吞海饮般强行掠夺。 一枚炁汞眨眼间消失,两枚、三枚……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骨髓都要被抽乾。 仅仅一瞬,陆卫便觉体內一空,脚下甚至有些发虚。 残图在强行吞噬了陆卫大量纯阳之炁后,瞬间敛去所有光芒,变得像块破旧的羊皮抹布,死死黏在陆卫掌心,再无半点神异。 唐芷柔站在乱局边缘,死死盯著树冠中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是他……” 树上。 陆卫只觉手里烫得嚇人,来不及细想,反手將残图收入天书中。 跑! 脚下雷光炸裂。 陆卫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从树冠弹射而出,一头扎进茂密的丛林深处。 “在那!” 周列国反应最快,枪口一转,砰砰两枪打在陆卫刚才落脚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追!別让他跑了!” “不管他是谁!留下图!否则死!” 卫戍司令部副官歇斯底里地怒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宗社会那几个老不死也不装死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施展轻功,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宫崎雪绘强撑著站起身,拉起妹妹,眼神冰冷:“追。” 剎那间,刚才还打生打死的各方势力,此刻极其默契地调转枪头。 所有的杀意,全部匯聚向那个正在林中狂奔的身影。 林间风声呼啸。 陆卫將九霄奔雷步催动到了极致,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身后,枪声、破空声、怒吼声越来越近。 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成百上千只毒蜂正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下……真是玩大了。” 陆卫咬著牙,面色有些难看。 第52章 玉肤 密林深处,荆棘丛生。 “砰!砰!” 两发流弹擦著头皮飞过,打在身侧的古树上,树皮炸裂,木屑飞溅。 陆卫闷哼一声,脚步踉蹌了一下,却丝毫不敢停留。 此时的他颇为狼狈,左臂上被不知谁的刀气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滴答滴答地落在枯叶上。 更要命的是那张该死的残图。 那一瞬间的鯨吞,几乎抽乾了他丹田內积蓄已久的纯阳之炁,那种空虚和无力感,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心悸。 “妈的,这哪是宝贝,分明是个吸血鬼。” 陆卫咬牙暗骂,强提一口气,九霄奔雷步催动到极致,在复杂的山地间疯狂穿梭。 身后的枪声和怒吼声渐渐被林涛声掩盖。 不知奔袭了多久,直至天色擦黑,確认身后那些苍蝇暂时没追上来,陆卫才在一处隱蔽的断崖下停住脚步。 若不是有这九霄奔雷步傍身,他怕是早就栽跟头了。 一万个念头当中,他有想过自己走大运获得这残图。 但没想到过会是这般狼狈。 崖壁半腰处,有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缝。 陆卫清理了一下留下的血跡,纵身一跃,钻入其中。 洞內阴冷潮湿,空间逼仄,仅容一人盘坐。 他反手重重一拍,上方一块巨石落下,將洞口堵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丝缝隙透气。 直到此刻,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呼……” 陆卫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此刻只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识海中沉寂的盪魔天书猛地一震,金光大放。 【任务完成:夺取龙脉残图】 【奖励发放:《纯阳化玉诀》(乃纯阳一脉玉肤境进阶秘法,引纯阳之火煅烧皮膜,去芜存菁,化凡胎为宝玉。修成之后,肤如凝脂,却坚若金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具备极强的自愈能力。)】 【奖励发放:奇物·太乙庚金髓:乃是天外星核中提炼出的金之精髓,至阳至刚却又至柔至顺。平时如水银般流动,注入內炁则坚不可摧。可隨心意千变万化,化刀、化盾、化针……千变万化,无所拘束。】 【奖励发放:四品大还丹(疗伤圣药,一粒入腹,可生死人肉白骨,亦可瞬间补足亏空气血內炁。)】 看著天书上浮现的奖励,陆卫原本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血色。 “玉肤境心法……终於来了。” 他此刻最缺的,便是这打破铁骨境壁垒的钥匙。 隨后,陆卫伸出手,只见那【太乙庚金髓】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三寸,通体银白,宛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变形。 “变!” 陆卫心念一动,纯阳之炁灌注。 嗡! 那团银液瞬间拉长凝固,眨眼间化作一把寒光凛冽的三尺短剑,悬浮半空,剑身微鸣。 “收!” 心念再转,短剑瞬间崩解成液態,如同一条银色的小蛇,顺著陆卫的手指缠绕而上,最终化作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指环扣在他的食指上,不显山不露水。 “好宝贝!”陆卫眼中精光大盛。 而这四品大还丹,於他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陆卫没有丝毫犹豫,取出那枚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大还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原本乾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庞大的药力。 左臂上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那种虚弱感被迅速驱散。 陆卫立刻盘膝坐下。 识海中,《纯阳化玉诀》的经文流淌而过,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火焰铭刻,玄妙异常。 “破而后立,化玉重生。” 陆卫低喃一句,心神沉入丹田。 在大还丹磅礴药力的推动下,纯阳化玉诀疯狂运转。 原本被残图吸乾的纯阳之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 一滴、两滴…… 隨著时间的推移,五枚沉甸甸,银光流转的炁汞,再次悬浮在丹田之中,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隱隱透著一丝青玉色。 “就是现在!”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手印变幻,继续运转起《纯阳化玉诀》。 “散!” 一声低喝。 丹田內那五枚极其不稳定的炁汞,在他的操控下,轰然崩解。 恐怖的能量瞬间失控,化作狂暴的纯阳之火,不再顺著经脉运行,而是直接蛮横地冲向他的全身皮膜。 “嘶!” 陆卫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 痛! 钻心蚀骨的痛! 这不像是修炼,倒像是在受刑。 仿佛有人拿著无数把钝刀,在一寸寸地割他的肉,又像是將他整个人扔进了炼钢炉里,用烈火反覆煅烧。 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滚滚热浪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將狭小的山洞蒸腾得如同桑拿房。 但他纹丝不动。 他清楚,这是化玉的必经之路。 铜皮铁骨想要蜕变成金刚不坏的玉肤,必须烧尽杂质,重塑结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洞外,日升月落,风雨交替。 搜索的队伍几次经过断崖附近,却都被那块巨石和藤蔓骗过。 山洞內,陆卫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黑色的污垢混杂著血水,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排出,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散发著难闻的腥臭味。 而在那血痂之下,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 第一天,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陆卫浑身颤抖,却死守灵台清明。 第二天,痛感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肉间穿梭,修补著受损的组织。 第三天深夜。 陆卫体內的五枚炁汞所化的能量,已经完全渗透进了每一寸皮肤。 原本通红的肤色开始消退。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陆卫身上那层厚厚的血痂,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裂缝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 哗啦。 隨著陆卫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那层污秽的血痂彻底崩碎脱落。 露出了下面新生的肌肤。 不再是之前的古铜色,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隱隱泛著金属冷光的象牙白。 即便是在昏暗的洞穴中,这身皮肤也仿佛自身会发光一般,流转著淡淡的玉色光华。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两道神光如电,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境界:玉肤境一层】 成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如艺术品般完美的手掌,五指轻轻一握。 嗡! 空气在掌心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动用任何內炁,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已恐怖如斯。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岩石碎片,对著自己的手臂用力一划。 滋! 摩擦声响起,岩石碎片崩断,而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这就是玉肤境……”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只要突破枷锁,他的修炼速度只会快不会慢。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具身体。 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闭上眼,方圆百米內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百米外草丛里的一只蚂蚱跳动声,甚至是…… 五百米外,那一队正在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枯枝上,一共七人。 呼吸绵长,步伐稳健,且个个是高手。 “卫戍司令部的人么……” 陆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 他一脚踢开堵在洞口的巨石。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他那张如玉般冷峻的脸上。 之前的他是猎物,只能狼狈逃窜。 而现在。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第53章 这,便是玉肤境么 林涛阵阵。 陆卫立於树梢,心念微动。 食指上那枚银色指环骤然融化,如同一汪活水顺著指尖流淌,眨眼间蔓延至胸腹。 那太乙庚金髓化作一层极薄的银色软甲,紧紧吸附在皮肤之上,隨即隱入衣衫之下,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完美契合,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果真是好宝贝。” 陆卫眸光微冷,脚尖轻点树干,整个人如同黑夜中的一只大鷂子,借著风声掩护,无声无息地向著五百米外的目標掠去。 五百米,转瞬即至。 下方,一队身著灰绿军装的卫戍军正在呈扇形搜索前进。 七个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油子。 他们彼此间距保持在五米左右,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被一锅端。 陆卫屏住呼吸,身形蜷缩在茂密的树冠之中,双眼死死盯著队伍末尾的那名士兵。 那士兵手里端著德制步枪,正如临大敌地扫视四周。 而几人皆是铁骨境,领头军官也不过铁骨境巔峰,同样也未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异样。 “去。” 陆卫心头低喝。 指尖一滴残余银液,瞬间匯聚。 嗡! 一根长约三寸,细若牛毛的银针凭空凝聚。 隨著陆卫屈指一弹。 银光一闪即逝。 空气中甚至没有发出破风声,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银线於黑夜之中撕开了个口子。 下方。 走在最后的士兵只觉得脖颈一凉,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紧接著,气管被切断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面色极为痛苦,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枚银针在洞穿他咽喉的瞬间,倒飞回树冠,重新融入陆卫指尖。 “噗通。” 尸体软软倒地。 “停!” 走在最前方的领头军官猛地举起拳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不用他多说,其余五人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举枪,背靠背结成防御圆阵,枪口死死指著四周。 “老三?” 军官低喝一声。 无人应答。 借著月光,他们看到了倒在几米外的那具尸体,早已没了动静。 “在那边!树上!” 一名眼尖的士兵猛地调转枪口,指向陆卫藏身的树冠。 “砰!” 一声枪响,火舌喷吐,子弹打得树枝断裂,木屑纷飞。 既然暴露,便无需再藏。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不再遮掩身形。 轰! 他脚下那根粗壮的树干被生生踩断,整个人径直从十米高空坠落,狠狠砸向包围圈的中心。 “找死!” 领头军官眼中凶光大盛。 “开火!打死他!” 噠噠噠噠! 砰砰砰! 一时间,狭窄的林间枪声大作。 五支步枪,加上军官手中的驳壳枪,在这个距离编织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陆卫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但他根本没想避。 他双臂护住头脸,任由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子弹倾泻在身上。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却不像是子弹入肉的闷响,反倒像是铁匠铺里密集的打铁声。 火星四溅。 陆卫落地,双脚在地面踩出两个深坑,烟尘四起。 几名士兵端著枪,死死盯著烟尘中心,手指扣得指节发白。 “打……打死了吗?” “说屁话,这法弹铁骨境都够呛能挺住,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烟尘散去。 陆卫缓缓放下护住头脸的双臂。 他的上衣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破布条掛在身上隨风飘荡。 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除了几个浅浅的白痕正在迅速消退外,竟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 甚至有一颗变了形的弹头,此时正卡在他胸肌的缝隙处,隨著他肌肉一震,叮噹一声掉落在地。 玉色光华在皮肤下隱隱流转,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怎么可能……” 一名士兵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惊恐:“他……他难道是玉肤境?!” 只有那练脏换血,皮膜如玉的玉肤境,才能做到这一步! “现在才知道?晚了。” 陆卫冷哼一声,脚下雷光骤然炸裂。 滋啦! 数米的距离,在如今的他面前,不过是半步之遥。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便已撞入人群。 陆卫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双峰贯耳,两只拳头分別轰向左右两名士兵的胸膛。 那两名士兵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横枪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身在陆卫的拳头下如同朽木般瞬间折断。 拳势未减,重重轰在两人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的胸膛瞬间以一种恐怖的幅度塌陷下去,背后的军装猛地炸开,力道透体而出! 肋骨粉碎,心臟爆裂。 两具尸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撞在树干上,缓缓滑落,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老子劈了你!” 眼见手下惨死,那领头军官目眥欲裂。 轰! 一股属於铁骨境巔峰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他手中拿著一把厚背开山刀,借著助跑之势,裹挟著凌厉的刀风,当头朝著陆卫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顽石。 若是之前的陆卫,绝不敢硬接。 但现在…… 陆卫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迎著刀锋抓去。 “狂妄!”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军官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只见那锋利的刀刃被陆卫稳稳捏在掌心,火星飞溅,却无法寸进分毫。 那只如玉般的手掌,竟比钢铁还要坚硬! “你太弱了。” 陆卫面无表情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军官,五指猛然发力。 咔崩!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开山刀,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片崩飞。 军官满脸骇然,鬆手欲退。 “想走?”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心念微动。 咻! 一抹银光从他指尖凝聚,瞬间化作一柄半尺长的利刃。 那军官身上原本坚韧的护体气血,在这蕴含纯阳之炁的庚金利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嗤! 利刃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透出,带起一蓬红白之物。 军官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 剩下三名士兵早已嚇破了胆,怪叫一声扔下枪就跑。 “死。” 陆卫看都未看,手指轻弹。 那庚金利刃在空中炸开,化作三枚飞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追上三人。 噗!噗!噗! 三朵血花在黑暗中绽放。 林间重归寂静。 陆卫站在尸体堆中,微微闭眼。 盪魔天书微微震动。 七道肉眼不可见的灰气从尸体上飘出,没入他的体內。 精纯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刚刚突破的境界瞬间稳固,体內的纯阳之炁再次壮大了一分。 “这就是玉肤境么……” 陆卫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迷醉,但很快便恢復清明。 他没有丝毫耽搁,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 大洋、丹药、甚至还有一本低阶的刀法秘籍,通通塞进天书空间之中。 至於那些枪枝弹药,他也挑了几把完好的收了起来。 “嗡……” 就在这时,陆卫猛地抬头。 从风中传来的声音判断,至少有数十人正在朝这边快速逼近。 “刚才的枪声动静太大了。” 陆卫眉头微皱,心知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陆卫將那几具尸体踢入草丛,清理了一下周遭自己的气息。 下一刻。 他身形一晃,朝著林外赶去。 第54章 老子这命是够硬的 陆卫收敛周身毛孔。 “滋啦!” 脚下雷光一闪,身影如青烟,在密林间快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轻若鸿毛,甚至连枯叶都未曾踩碎,便已掠出数丈开外。 刚才那边的动静太大,若是被围住,便是他刚突破玉肤境,也难说能杀出重围。 几个呼吸间。 “哗啦!” 几道强横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陆卫方才战斗的地方。 火把瞬间將这片林地照得亮如白昼。 卫戍司令部的一名校官大步上前,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七具横七竖八的尸,面色无比难看。 尤其是看到那名领头军官的尸体时,校官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军官手中的厚背开山刀,此刻断成数截,散落一地。 而军官的头颅,被锐器贯穿,死不瞑目。 再看其他士兵,胸骨尽数塌陷,后背军装炸裂,显然是被一股极其霸道刚猛的拳劲,硬生生轰碎了五臟六腑。 校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乾。 “好霸道的拳劲,好硬的手爪。”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手里转著两颗铁胆的老者走了过来,是宗社会的老阉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惨状,阴惻惻道:“这刀可是百炼精钢,能徒手捏碎成这样,除非是……玉肤境,可三日前这小子估摸著也才铁骨境九层而已啊!难道说……” “玉肤境?!” 周围几个势力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看这杀人手法,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倒是个狠货。”陈霸先鼻间冷哼了一声,附和道。 校官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不管是谁,杀我卫戍司令部的人,这梁子结大了!” “得了吧。” 黑暗中,一个依附於长谷川商会的浪人武士嘲弄道:“人家既然敢杀,就不怕你们查,有这功夫放狠话,你不如想想怎么跟上面交代吧。” 校官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却终究没敢发作。 谁都知道,今晚这林子里,没一个是善茬。 大可不必为此成为眾矢之的。 见再无线索后,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面露不善,隨后各自散开。 陈霸先跟著那名老阉人,神色恭敬,快走两步后压低身形。 小心翼翼道:“海公公,此番事了……” 前面的老阉人脚步细碎,走起路来脚不沾尘。 闻言,他並没有回头,只是翘著兰花指理了理鬢角,发出一声尖细阴冷的嗤笑,声音好似铁銼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陈吶,咱家只提醒你一句,主子那边对那张残图可是望眼欲穿,上次拍卖会失手,已是死罪,若是这次再让那残图落到革命派或者东洋人手里……” 海公公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霸先那满是横肉的脸颊,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透骨寒意。 “你这颗脑袋虽然硬,但硬得过主子的大丰律例吗?咱们宗社会既然能把你扶上青龙帮帮主的位子,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餵狗。” 陈霸先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平日里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是!是!海公公放心!我这就让手底下几千號弟兄全撒出去,就是把津门的地皮翻个个儿,也一定把此人给主子找出来!” “哼,最好是这样……对了,大总管他老人家说了,近些日子寻些气血旺盛的娃娃,做好了,重重有赏。” “是是是。”陈霸先连连应声,百无不允。 外围封锁线。 陆卫的身影即將衝出这片密林。 只要过了前面那道山口,便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 就在他即將跃出林梢的瞬间。 “呼!”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地,陡然间火光通明。 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將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队身穿灰布军装,气息彪悍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个个眼神坚毅,身上带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为首一人,板寸头,风纪扣敞著,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手里提著两把磨得鋥亮的驳壳枪,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菸捲,正一脸玩味地看著从林中衝出的陆卫。 陆卫已经见过他一次了,此人正是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周列国。 “嘶。” 陆卫身形猛地一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如铁,脊背大龙高高弓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危险! 极度危险! 眼前这个看似兵痞的汉子,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尤其是那满身煞气,有些眯眼。 陆卫指尖微动。 太乙庚金髓瞬间液化,在胸前无声游走,蓄势待发。 周列国看著一脸戒备的陆卫,目光在他胸前那抹流动的银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宝贝。” 他赞了一声,却並未举枪。 反而隨手將驳壳枪插回腰间,取下嘴里的菸捲,在鞋底磕了磕。 “行了,別紧张。” 周列国神色淡漠,隨手往旁边一挥。 “让开。” 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听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生路。 陆卫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抢了龙脉残图,这周列国不仅不拦,反而放行? 这是什么路数? 但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唐芷柔? 陆卫心中瞬间明了。 无论如何,这份情,他陆卫承了。 陆卫对著周列国遥遥抱拳,沉声道:“多谢。” 周列国没说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陆卫不再犹豫。 轰!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暴起,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衝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陆卫远去的背影,旁边一名副官忍不住低声问道:“参谋长,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图可能就在他身上啊……” “你懂个屁?” 周列国重新把菸捲叼回嘴里,划燃一根火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唐家作保,老子还是信得过的。” 他眯起眼,看著陆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心里在想著些什么。 “再说了,只要这图没落在东洋鬼子和那帮猪尾巴手里,在哪都一样,残图又不止这一份。” “撤!让那帮丘八和遗老自己在这儿玩泥巴去吧!” …… 城郊別苑。 陆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后院。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静立在阴影中,仔细將周围探查了一遍。 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异样气息后,才推门而入。 反锁门窗,拉上窗帘。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呼……”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好在,赌贏了。 不仅龙脉残图到手,还藉机突破了玉肤境,更得了太乙庚金髓这等宝物。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实力暴涨。 陆卫抬起手,看著指间那枚银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惊无险,老子这命是够硬的,哈哈哈。” 第55章 山高水长,慢慢走慢慢瞧 笑罢,陆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心念微动。 那捲虎口夺食抢来的龙脉残图,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借著煤油灯光看去,这东西卖相著实寒磣。 羊皮卷泛著陈旧黄褐色,边缘有著明显的烧焦痕跡,甚至还缺了一角。 乍一看,就像是旧货市场上用来骗洋鬼子的做旧工艺品,平平无奇,甚至透著股霉味。 但陆卫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玩意当时可是如鯨吞海吸般,在一瞬间差点抽乾了他一身精纯的纯阳內炁。 食指轻轻摩挲著图卷表面。 触感粗糙,如礪石,又如老树皮。 但几息之后,指尖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感。 “果真是奇物啊!” 陆卫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纯阳之炁,缓缓注入图卷之中。 “嗡!” 残图猛地一震。 原本死寂的羊皮卷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如同鬼画符般的漆黑墨跡,在纸面上缓缓游走流淌。 墨跡晕染,变幻莫测。 剎那间,一股浩大至极的气息,顺著指尖,轰然撞入陆卫的心神。 陆卫瞳孔骤缩。 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了一片苍茫天地。 他没有看到想像中代表皇权富贵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看到什么堆积如山的宝藏。 他看到了数座高山。 五座擎天巨柱,巍峨险峻,脚下更有无数座奇峰险壑,如群臣拱卫,组成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如脊樑般横亘大地。 他看到了两条横贯东西的浩荡长河。 一条浊浪排空,如黄龙翻滚,裹挟著千年的厚重泥沙与沧桑。一条烟波浩渺,似白龙入海,激盪著万里的灵秀与生机。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陆卫脑海深处炸响。 在那层峦叠嶂的山川虚影之下,他隱约看到了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龙虚影。 它並非实体,而是由地气、水脉、乃至眾生愿力匯聚而成。 但此刻,这条巨龙似乎极其痛苦。 它的身上,缠绕著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將其死死困锁在地底,不得翻身。 画面破碎,陆卫猛地回神。 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湿了一片。 久久之后,陆卫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陆卫看著手中恢復平静的残图,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宗社会那帮遗老以为这是大丰朝的龙脉,想藉此復辟皇权,东洋人以为斩断了龙脉,就能断绝神州气运,让这片土地沉沦。” “可他们都错了。” “这龙脉,根本就不属於任何一个朝代,也不属於任何一个皇室。” 它属於这片生养万物的土地。 谁能得民心,谁能护佑这方水土,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它便认可谁。 这也就是为何,那日大丰遗老想要强行收服却遭反噬。 陆卫看著手中的图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到如今,他还是不知,此物为何会偏偏选中了自己。 陆卫自嘲一笑……莫不是因为我是来自另一片神州大地的缘故? 不过他也敏锐地感知到,这卷残图似乎並不完整。 “不知剩下的残图都在那里……”陆卫目光深邃,口中喃喃自语。 “只要手里握著这一份,日后若是有其他残图现世,或者遇到了其他持有残图的人,我大概能第一时间生出感应。” “有点意思。” 陆卫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战意。 “收!” 心念一动,陆卫將残图重新收入天书空间。 山高水长,走著瞧便是。 夜深了。 陆卫吹熄了煤油灯,城郊別苑重新归於寂静。 次日清晨。 第三分局內,气氛有些压抑。 警员们一个个低著头,走路都垫著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触了霉头。 关於昨夜城外那场乱战的小道消息,早已满天飞。 “听说了吗?卫戍司令部死了好多人……” “最关键的是那人还跑了!真是打脸啊!” “据说是因为一张什么图……” “嘘!不想活了?这种事也敢乱嚼舌根!” 陆卫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明亮,丝毫看不出昨晚经歷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除了那身如玉般温润的皮肤被衣服遮掩,外表看来,他与之前並无两样。 他推开门,神色如常地穿过走廊,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进来。” 赵元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夜,津门但凡有头有脸的,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神秘人跑了,便意味著他升迁无望了。 陆卫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局长。” 赵元良坐在办公桌后,眼底布满血丝,手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他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陆卫。 “回来了?” “是。” “事情办得怎么样?” 赵元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卫面不改色,早已打好了腹稿,语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惭愧。 “属下无能。” 他低下头,沉声道:“三天前那场混战,场面实在太乱,各方势力高手尽出,属下本来一直在暗中蛰伏寻找机会。” “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身法极其诡异的神秘人物,趁著眾人混战之际,浑水摸鱼,夺走了残图。” “属下当时离得最近,立刻极力追击,一路追进深山。” 说到这,陆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奈何……那人身法太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属下技不如人,追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跟丟了。” “请局长责罚。” 说完,陆卫垂手而立,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赵元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赵元良的目光在陆卫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审视这话里的真假。 当时出现一神秘人物不假,但陆卫当时是否真的像他所说的这般勇猛,尽职尽责,那就难说了。 不过陆卫没討到什么好处也正常。 毕竟,连卫戍司令部和青龙帮、东洋人都没討到好处,更不要说昨晚卫戍司令部还折了几个高手。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下,陆卫能活著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况且…… 赵元良看了一眼陆卫,见他虽神色惭愧,但气息平稳,並不像是在撒谎心虚的样子。 想到这里,赵元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罢了。”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此事翻篇。 “那种局面,能保住命回来就不容易。”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也不止我们一家丟人,连卫戍司令部那帮丘八都栽了,我们没拿到,上面也怪罪不下来。” “就是可惜了你我兄弟二人的大好前途哇!” 赵元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我们也是去维持秩序的,別给自己惹麻烦。” “回去歇著吧,这段时间,局里没什么大事,你也累了几天了。” 陆卫闻言,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 “多谢局长体谅。” “属下告退。” 陆卫再次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第56章 集百家之所长 別苑静室,门窗紧闭。 陆卫盘膝坐於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鼻间都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如利箭般射出尺余,久久不散。 《纯阳化玉诀》在体內疯狂运转。 但这功法的路数,与之前的铁骨境时截然不同。 铁骨境讲究的是以力打熬,如铁匠锻铁,千锤百炼。 而这玉肤境,却是一个“化”字。 需引动丹田內的纯阳之炁,化作纯阳之火,由內而外,一丝一寸地燎烧皮膜。 將那后天沾染的五穀杂质在这一遍遍的燎烧中尽数化为灰烬排出,直至皮膜通透,如琉璃生光,方为“化玉”。 隨著一遍遍运转纯阳化玉诀。 此刻的他,似置身岩浆,如钝刀刮皮。 陆卫面色不变这点苦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纯阳之火反覆煅烧,老旧皮膜脱落新生。 每一次循环,新生的皮肤表层便会多出一层肉眼难辨的晶莹玉质,层层叠加,如同给血肉之躯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甲冑。 数日时间,晃眼即过。 这几日,陆卫足不出户,將从卢西恩那里得来的血族秘药、大还丹的残存药力,乃至这几日进补的无数珍稀药材,尽数炼化。 “呼!” 陆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抬起手掌,只见肌肤温润如脂,白皙透亮,隱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看似娇嫩如同大家闺秀,实则…… 当! 他反手抽出那把缅刀,用力斩在自己左臂之上。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缅刀被高高弹起崩断成两截,而那温润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陆卫嘴角微勾,唤出盪魔天书。 【宿主:陆卫】 【境界:玉肤境一层】 【功法:纯阳化玉诀(初窥门径)】 【武功:山河拳(臻入化境)、九霄奔雷步(臻入化境)、镇狱刀法(臻入化境)、铁身功(臻入化境)、黑蛇缠丝手(臻入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1(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10%。)】 看著面板上清一色的臻入化境,陆卫却並未自满。 境界的提升固然重要,但手段的多样性,往往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他手腕一翻,一堆破旧的线装书凭空出现在桌上。 这都是他让家里丫鬟近日在各大旧书摊,黑市搜罗来的低阶武学秘籍。 《五虎断门刀》、《梅花枪法》、《游身八卦掌》、《锁喉擒拿手》…… 多是些九品,甚至不入流的大路货。 但在陆卫眼里,都是可以看一看的。 他起身来到院中。 心念微动,食指上的银色指环顺著指尖流淌而出。 “变!” 银液瞬间拉长,化作一桿银色长枪。 陆卫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枪出如龙,寒芒点点,正是《梅花枪法》中的招式。 下一瞬,长枪骤缩,化作一面厚重的银色圆盾,护住周身要害。 紧接著,圆盾崩解,拉伸成一条如同灵蛇般的软鞭,啪的一声脆响,將院中那块数百斤的试剑石抽得粉碎。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陆卫不知疲倦地演练著。 太乙庚金髓隨心意流动,千变万化。 他试图將这些基础招式与太乙庚金髓的特性完美融合,將其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几个丫鬟捧著铜盆巾帕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这位年轻的新老爷。 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庆幸。 在这乱世,做下人的命如草芥,动輒打骂发卖。 陆卫虽不苟言笑,但也从不无故拿人撒气,甚至连下人房的伙食都见了荤腥。 跟了这样的主子,算是她们从那吃人的旧世道里,捡回了一条命。 她们的这些小心思,陆卫自然是不知晓的。 不过哪怕他知晓这些也不以为意。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 地下密室。 这里依旧充斥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座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黑田影行盘膝而坐。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鬼气,仿佛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祭坛下方,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 如今看到师叔这番模样,姐妹俩也是暗自心惊。 明明当年师叔走的时候,还不是这番模样。 “师叔,夺图失败,是弟子无能,请师叔责罚。”宫崎雪绘开口拦下了责任。 密室之中很是安静,只能听见烛火的噼里啪啦声。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嘆息。 “都起来吧。” 黑田影行的声音沙哑刺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半点发怒的跡象。 “那日乱局,连卫戍司令部和宗社会那帮老不死都鎩羽而归,非你二人之过。”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幽幽绿光。 “那图,丟了便丟了,只要还在津门,迟早能找回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的伤。” 黑田影行话锋一转,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虚影浮现,正是陆卫的模样。 他舔了舔乾裂发紫的嘴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覬覦。 “一身纯阳之炁精纯无比,简直是世间少有的极品祭品。” “若能將他生擒,抽乾他的精血,炼化他的神魂……” “不仅我的伤势能瞬间痊癒,我的本命式神更能藉此机会,突破桎梏!”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两姐妹身子微微一颤。 “雪绘,绘梨。” “弟子在。” 黑田影行从白骨祭坛上俯视著二人,语气阴森。 “不必急著动手,这小子有些本事,硬碰硬未必是上策。” “等时机成熟……” 黑田影行五指猛地收拢,一枚头颅直接粉碎。 “把他带来!” “嗨咿!” 两姐妹齐声应道。 抬起头时,宫崎绘梨悄悄看了一眼上方,同时也看到了陆卫的容貌。 一旁的宫崎雪绘,神色依旧清冷如冰。 她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祭坛上如妖魔般的师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师叔到底是被谁打伤成这副落魄模样。 师叔为何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明明贺茂一流……不是这样子的…… 第57章 太乙衍兵术 长谷川商会外。 宫崎姐妹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密室,外面的阳光虽好,却驱不散两人身上的寒意。 宫崎绘梨深吸了一口气,隨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好的《津门时报》,指尖在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照片上点了点。 照片上,虽不清晰,但陆卫一身警服,神情冷峻。 宫崎绘梨大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她歪著头,看著照片上津门神探四个大字,紧抿著嘴巴道:“姐姐,我感觉他人还挺好的……你说怎么就被师叔盯上了呢?” 宫崎雪绘没有理会妹妹的絮叨。 她神情严肃,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手指翻飞,眨眼间便折成了一只精致的纸鹤。 她咬破指尖,在纸鹤翅膀上点了一抹殷红,隨后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刚才在密室,师叔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心惊。 那不仅仅是受伤后的虚弱,更有一种墮入邪道的疯狂。 贺茂以敕令式神为正统,若论御鬼通幽,则是芦屋流派的看家本领。 贺茂与芦屋关係並不好。 师叔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去。” 宫崎雪绘轻喝一声。 纸鹤仿佛有了生命,扑棱著翅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洋方向飞去。 “姐姐,你想把师叔的事告诉师父?”宫崎绘梨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是师叔知道了……” “师叔已经不是当年的师叔了。”宫崎雪绘看著纸鹤消失的方向,目光清冷。 沧海如墨,浪涛翻滚。 一点白光贴著浪尖疾驰,撕开海面湿气,快若惊鸿。 眼看就要衝出近海范围。 虚空中突然盪起一圈涟漪。 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鉤,猛地一合。 “啪!” 急行中的纸鹤瞬间被捉住,灵光炸碎,凭空消失。 密室之內,烛火幽暗。 黑田影行盘膝而坐,那只乾枯的手正缓缓收回。 掌心中,原本灵动的纸鹤已被捏成了一团死物。 他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信上面的內容。 黑田影行嘴角露出一抹冷意。 隨即指尖发力,那团纸鹤瞬间化作飞灰。 “稚嫩。” …… 第三分局,局长办公室。 赵元良將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脸上掛著一抹玩味。 “老弟呀,委屈你了。” 赵元良嘆了口气,指了指那份嘉奖令。 “总局对於剿灭黑水帮和查抄王家这两件案子,给予了高度评价,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张龙脉残图下落不明,卫戍司令部那边咬著不放,非说是因为我们警方办事不力,才导致国宝遗失,总局那边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说完,赵元良抬头瞥向陆卫,想要看一看陆卫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此刻的陆卫面色平静,不喜不悲。 所谓的调任总局,本就是画在天上的大饼。 如今图“丟”了,这饼自然也就没了。 “属下明白,能留在分局继续为局长效力,也是属下的荣幸。”陆卫轻笑一声,淡淡说道。 赵元良深深看了陆卫一眼。 这小子,太稳了。 稳得让他有时候都觉得有些看不透。 “嗐,你明白其中的关键就好。” 赵元良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又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虽然升职的事暂时搁置了,但实惠不能少,毕竟兄弟你此番也是出人出力,总不能寒了弟兄的心。” 他拍了拍皮箱,“这里是王家查抄財货的一成,我做主,划拨给你个人。” 接著,他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两瓶贴著军供標籤的丹药,以及一把崭新的德制毛瑟手枪,枪身泛著冷冽的幽光。 “这是总局特供的养气丹,对温养內炁有奇效,还有这把枪,也是稀罕货。” 赵元良將东西推到陆卫面前,语气诚恳:“老弟,这段时间津门各方势力因为那张残图,都伤了元气,正是休整的时候,你也趁此机会,好好沉淀一下。” 陆卫看了一眼赵元良,赵元良对他的招揽,令他有些费解。 按理来说,如今事情没有办成,赵元良应该会將过错全都揽到他身上才对。 但是如今这般客客气气,实在是让他有些一头雾水。 不过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多谢局长。” 见陆卫收下,赵元良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 伸手拍了拍陆卫肩膀。 “我还是很看好兄弟你的,老兄我如今年纪摆在这里,晋升怕是无望了,所以兄弟你日后若是有腾飞之日,还望不要忘记老兄我哇。” 听著这番话,陆卫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彻底押注在他身上了这是。 多少……是有些冒险。 不过陆卫还是很想说。 不错,算你有眼光。 …… 接下来的日子,津门城內局势果然如赵元良所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陆卫过起了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白天在分局点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公务。 下了班,便一头扎进津门的各大旧书摊,药铺和金石店。 疯狂搜购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横练孤本、金石药物,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属材料。 城郊別苑。 四周高墙耸立,这里是陆卫的绝对禁地。 正午的阳光毒辣。 此刻的陆卫只穿一条长裤,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刻,肌肤在阳光下流转著一种温润的玉色光泽,仿佛一尊活著的玉雕。 而在他的指尖,一团银白色的液体正如同活物般流动。 “去!” 陆卫心念一动,低喝一声。 那团银液瞬间拉长,顺著他的手臂蔓延,眨眼间覆盖了他的右拳,化作一只狰狞的银色拳套,指关节处凸起尖锐的倒刺。 轰! 陆卫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他身形一转,银色拳套瞬间液化流淌,在指尖匯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银色利刃。 刷! 刀光如匹练,將面前的一根木桩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变!” 陆卫脚下雷光炸裂,身形腾空而起。 手中的利刃再次变形,化作一桿银色长枪,枪出如龙,寒芒点点,笼罩四方。 《梅花枪法》、《五虎断门刀》、《锁喉擒拿手》…… 这些日子搜罗来的低阶武学,在陆卫手中信手拈来。 汗水顺著陆卫的脊背滑落,但他却毫无疲惫之感,反而越打越兴奋。 他发现,单纯的招式转换,还是太慢。 真正的杀伐,不应该拘泥於刀法还是剑法。 陆卫停下动作,静立场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无数招式拆解、重组。 刀劈、剑刺、枪挑、盾挡…… 所有的招式,最终都化为一个字,杀。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体內的纯阳之炁如江河奔涌,灌注进太乙庚金髓之中。 银液瞬间暴涨,像一层流动的水银盔甲,覆盖了他的四肢百骸。 刷! 他一拳挥出,拳面在接触目標的瞬间,化作锋利的尖锥,穿透力暴增十倍! 他回身格挡,手臂瞬间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臂盾,卸去力道的同时,盾牌边缘弹出利刃,顺势划过假想敌的咽喉。 指尖弹出飞针,手肘化作战斧,膝盖生出尖刺……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 全身各处,皆是兵器。 举手投足,皆可杀人。 陆卫的身影在演武场上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木屑纷飞,石锁崩裂。 良久,风停。 陆卫收势而立,身上的银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一枚银色指环扣在食指之上。 陆卫立於满地碎屑之中。 腹腔內的雷鸣之音渐歇,他胸膛起伏,张口吐出一道凝练如箭的灼热白气,嗤地一声,竟將身前地面的积灰冲开一道沟壑。 气血归窍,意韵天成。 “这一套,便叫太乙衍兵术。” 陆卫五指猛地攥紧,指节炸响。 那种將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绳,仿佛隨时能从血肉中衍生出兵刃的掌控感,让他眼神越发锐利。 天书上一行行小字如瀑布般刷下。 【叮!】 【恭喜宿主,以此身为熔炉,融匯百家,自创武学成功。】 【收录命名:太乙衍兵术。】 【品阶:六品(成长型,当前品阶实时锚定宿主所掌握之最高品级武学)。】 【特性:万法归宗,此术无上限,可无限吞噬、拆解、融入其余武学招式与意境,推演万千兵伐变化,隨宿主武道底蕴增长而自动进阶。】 第58章 七分烟火,三分人心 此刻的陆卫浑身再无寒芒。 丫鬟萍儿躬身递上热毛巾。 陆卫接过,胡乱擦了一把脸,带走修炼后的燥热,隨即將毛巾扔回铜盆,转身换上那套笔挺的制服。 他对镜整理衣领,手指灵活地將风纪扣一颗颗繫紧。 那温润如玉的肌肤被严丝合缝地遮掩在黑色的制服之下,镜中人那张冷峻沉稳的脸,多了一分官威。 身侧,两名捧著铜盆巾帕的丫鬟屏息静气,眼睫轻颤。 她们大著胆子用余光偷覷,视线刚触及那张冷峻如玉的侧脸,心口便如揣了只小兔般乱撞。 待陆卫整理袖口的手稍有停顿,二人便似受惊的鵪鶉般慌忙垂下头去,死死盯著脚尖,只觉耳根滚烫,两抹红霞顺著细腻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后。 既怕被这位新老爷发觉责罚,心底又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对此,陆卫早有发觉,不过並未多说。 少女思春,理解理解。 陆卫抵达第三分局。 沿途遇到的警员挺胸立正,皮鞋磕地声清脆,敬礼的手臂绷得笔直,目光敬畏,不敢直视。 如今陆卫在他们心中,不仅实力强大,且从不仗势压人。 比先前那王老虎,强上太多。 自然,心中对陆卫也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他微微頷首,步履带风,径直推开办公室大门,在红木办公桌后坐定。 桌上堆叠著关於分局辖区治安整顿的文书。 陆卫翻开卷宗,目光扫视。 “篤,篤,篤。” 说到底都是屁大点的事。 洋人不敢管,军爷不敢管,富商不敢管,老爷更是不敢管。 也就只有平头老百姓,怕他们惧他们。 李铁推门而入,手里捧著几份新招募警员的名单,放在桌角。 陆卫提起硃笔,在名单上圈阅几人,神色平淡。 “咚咚。”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进。” 宋峰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著一个蓝布包裹,站在门口有些侷促。 脚下的波斯地毯太软,让他那双沾了灰的布鞋有些无处安放,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衣角狠狠蹭了蹭。 “陆副局长,李队长。” 李铁自然是晓得陆卫与宋峰关係的,当著陆卫面,不敢托大,点头笑笑回应。 “局长,那我先出去了。” “宋叔?” 陆卫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把拉过椅子,按住宋峰的肩膀,不容分说地令其坐下。 “在局里別叫叔,让人听见不好。”宋峰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直直的。 “关起门来没外人。”陆卫给他倒了杯水,热气腾腾,“找我有事?” “对了,那差事如何?还適应不?不適应咱再换个活。”陆卫笑笑道。 自从自己上位后,宋峰也是鸡犬升天。 早就不用再外出干活了,如今每日待在局里面喝茶看报,好不快哉。 “好著呢,你给我安排那个差事不错咧,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每个月钱照样领,有你在,他们也不敢对我说什么。” 宋峰解开蓝布包裹,露出里面自家醃製的两块老腊肉,色泽红亮,还有两瓶散装的高粱白酒,瓶盖上还蒙著红纸。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副憨厚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枣儿爭气,考入了津门女子师范。今晚家里摆饭庆祝,也没请外人,就咱们爷俩喝点,想请……请陆局过去坐坐。” “这是好事,大喜事。” 陆卫当即应下,没有半分架子,甚至嘴角难得带了笑:“几点?” “傍晚,傍晚就行,等你下了班。”宋峰见陆卫答应得痛快,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牙,起身告辞。 来时还担心陆卫不愿意,现在想想,倒是自己多心了。 小陆还是以前的那个小陆,一点没变。 送走宋峰,陆卫唤来李铁。 “找人去粮油店和布庄,置办些精米白面,扯两丈適合做衣裳的阴丹士林布,再去买两只刚出锅的烧鸡,要肥的。” 李铁应下,很快便安排人下去做了。 傍晚。 陆卫换上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外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向著老城厢的老家走去。 如今自己早就不在这边住了,倒是有些时日没回来过了。 宋峰家和他家离的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巷口几位老街坊正侃大山,一见陆卫走来,纷纷起身贴著墙根站著,神情拘谨中带著敬畏,嘴里还要喊一声“陆局长”。 看到这几个老街坊,陆卫点头致意,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宋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吱呀一声。 院內,一股浓郁的猪油渣香味扑鼻而来。 宋婶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铁锅里的猪油滋滋作响,铲子碰著锅沿,叮噹作响。 宋枣儿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正弯腰细心地摆放碗筷,两根乌黑油亮的粗麻花辫顺著肩头垂落在胸前,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虽素麵朝天,但皮肤却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菱角,鼻樑上几点淡淡的雀斑透著股未经雕琢的娇憨与灵气。 见陆卫进门,宋枣儿急忙放下碗筷,双手交叠在腹前,深深鞠躬行礼,小脸有些红:“陆……陆大哥。” “哎呀,小陆来了!”宋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 宋峰听到动静,从屋里抢步迎出来,一眼瞧见陆卫手中的重礼,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哎呀,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米麵……还有布?这也太贵重了,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他嘴唇蠕动,伸手就要把东西往回推。 陆卫手腕一翻,巧妙地避开宋峰的推拒,將东西稳稳放在灶台上,直接挡了回去:“宋叔,这是给枣儿的贺礼,考上师范是大事,將来是要当先生的,您要是推辞,这饭我就不吃了。” “收下吧,孩子的一片心。”宋婶在一旁帮腔,眼睛却笑成了缝。 宋峰訥訥无言,只得收下,眼眶有些发红,转身大声招呼:“快,枣儿,给你陆大哥拿凳子!” 四人围坐在一张瘸腿的矮桌旁,桌腿下垫著叠好的硬纸壳。 桌上摆著大盆的燉肉,肥瘦相间,油光红亮,旁边是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炸花生米,还有那两只陆卫带来的烧鸡,撕开了摆在盘里。 平日里,宋峰家也不是顿顿吃这些,不过是比平常人好上一些罢了。 今晚这丰盛的一桌,也只是因为请了陆卫前来。 不然,就算是到了过年,也是吃不上这一遭。 对此,陆卫心中有数,微微一暖。 宋峰给陆卫倒满劣质的高粱酒,酒液浑浊,却透著一股子烈劲。 “来,小陆,这酒虽然不是啥名牌,是巷口老李头酿的,够劲儿。” 陆卫端起酒碗,与宋峰那缺了口的杯子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哈!”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陆卫面不改色,伸筷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嘴油香。 “婶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陆卫赞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你在局里是大官,平日里吃的精细,婶儿这粗茶淡饭怕你不合口。”宋婶一个劲地给陆卫碗里夹菜,堆得冒了尖。 “哈哈,那不一样,从小我就好婶子这一口菜,好吃著呢。”陆卫大口扒饭,吃得香甜。 见状,宋峰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席间气氛渐热,几杯酒下肚,宋峰的话也多了起来。 “枣儿这回考上师范,算是给咱们老街坊爭了脸。以后出来教书育人,不用像我似的,一辈子是个大老粗。”宋峰喝红了脸,眼神里满是骄傲,又带著点愁绪,“就是这学费……听说不便宜,唉。” “爹,我会勤工俭学的,先生说学校里都可以。”宋枣儿小声说道,低头扒著碗里的米饭。 “不用你操心钱的事,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宋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陆卫静静听著,偶尔插两句嘴,问问巷子里张家大爷的身体,李家嫂子的生计,就像多年前还没进警局时一样。 酒过三巡,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宋峰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捶打著右腿膝盖,嘶了一声。 这两日阴雨连绵,他那当巡警多年落下的老寒腿又犯了,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 陆卫放下酒碗,目光微凝。 宋峰膝盖处,一团灰黑色的湿寒之气淤积在骨缝之间,如附骨之疽,经络堵塞。 “宋叔,腿又不舒服了?” 陆卫再次举杯敬酒,身子微倾。 “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遭罪,不碍事。”宋峰摆摆手,强笑著要去端酒杯。 陆卫左手借著扶宋峰手臂的动作,食指指尖看似隨意地在他膝盖伏兔穴上轻点一下。 嗡。 一缕极细微,却精纯至极的纯阳之炁度入。 如热刀切入黄油,又似暖阳融化冰雪。 那团淤积多年的湿寒之气,瞬间被这股霸道的纯阳之炁衝散蒸发,化作无形。 宋峰身子猛地一颤,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他只觉膝盖处一股热流涌过,那种钻心的酸痛感立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暖意和轻鬆,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 他面露惊愕,下意识抬起腿活动了两下,关节灵活如初,半点凝滯感都没了。 “这……神了!怎么突然就不疼了?”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陆卫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宋枣儿碗里,招呼道:“宋叔,別愣著,吃菜,酒要凉了。” 宋峰愣了愣,看著陆卫平静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意,喉咙有些发堵,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喝酒!喝酒!” 饭毕,天色已黑,雨也停了。 陆卫起身告辞。 趁著宋婶收拾碗筷,宋峰转身去拿外套送他的空档,他手掌一翻。 一张一千元的银行卷悄无声息地压在了桌脚那个最大的空碗底之下。 宋枣儿送至门口,有些不舍。 陆卫停步,转身看著这个有些怯生生的少女。 少女体內,竟有一丝微弱的气感在经脉中自行流转,虽未觉醒,却生生不息,透著股韧劲。 “是个练拳的好苗子。” 陆卫心中暗道,却並未点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般。 “回去吧,好好读书,有什么难处,去局里找我。” “嗯,我知道了,你平日里也小心些。” 陆卫点头应声,隨后转身走出巷弄。 夜风拂面,带著雨后的泥土腥气,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他感到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第59章 调令 城郊別苑。 后院已被改造成了炼铁房,热浪滚滚。 陆卫立於炉前,手中托著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矿石,正是那日在通匯阁上拍来的那块深海寒铁精。 几名赤膊的家僕正卖力地拉动风箱,个个汗如雨下,炉火已烧至纯青色,但这块寒铁精扔进去半个时辰,竟只红了一层皮,连半点软化的跡象都没有。 “老……老爷,这铁太硬了,凡火怕是化不开啊。”家僕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气喘吁吁。 “退后。” 陆卫上前一步,挥退眾人。 他单掌按在风箱之上,丹田內重新凝聚出的十枚炁汞猛然震颤。 《纯阳化玉诀》运转,一股赤红色的热浪顺著手臂轰然灌入火炉。 轰! 炉膛內的火焰瞬间由青转白,温度骤升数倍。 原本顽固不化的寒铁精,在这股霸道的纯阳真火灼烧下,终於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迅速软化,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滩幽蓝色的铁水,咕嘟嘟冒著白气。 “倒模!”陆卫低喝。 家僕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將铁水引入早已备好的特製模具中。 “滋啦!” 淬火声刺耳,大量白雾升腾。 待雾气散去,十二枚通体幽蓝,表面隱有寒霜覆盖的弹头,静静躺在托盘之中,散发著森森寒气。 屏退左右,陆卫带著弹头进入静室。 盘膝而坐,两指夹起一枚寒铁弹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寒铁为壳,纯阳为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陆卫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如今他已能一次性容纳十枚炁汞。 隨著意念调动,一滴沉重如铅,炽热如火的炁汞,被他小心翼翼地逼出指尖。 正是那凝炁成符法。 那滴炁汞在指尖飞速旋转,化作一道繁复微小的赤金符籙。 陆卫眼神一凝,指尖猛地按向寒铁弹头。 极寒与极热,在这一瞬间接触。 “嗡!” 弹头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下一秒又在高温下化作水汽蒸发,寒热交替,眼看就要炸裂。 陆卫眉心青筋暴起,强大的控制力如泰山压顶,死死包裹住弹头。 寒铁的阴寒之气被强行调动,如同一把把冰锁,死死锁住內部狂暴欲出的纯阳之力。 阴阳对冲,继而平衡。 弹头终於停止了震颤,原本幽蓝的表面,浮现出一道天然生成的金线纹路,如同游龙盘绕。 冰火法弹,成! 陆卫长舒一口气,如法炮製。 直至天光微亮,桌上已多了三枚金线游走的冰火法弹。 陆卫伸手拿起一枚放在手中,指尖摩挲过那道浑然天成的金线,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阴阳逆乱,水火相激。 一旦炸开,那瞬间爆发的极寒与极热足以產生恐怖的撕扯力。 寻常玉肤境引以为傲的琉璃玉身,在这等极端的冷热交替轰击下,恐怕也会脆如薄纸。 “若是正面硬撼,三枪之內,必破玉肤境护体气劲。”陆卫看著弹头上流转的幽光,眸底闪过一抹自信。 “若是出其不意,一枪命中眉心或心口要害,阴阳二气入体绞杀,即便是玉肤境九层,恐怕也是神仙难救!” …… 三日后。 分局局长办公室,烟雾繚绕。 陆卫推门而入,赵元良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半截雪茄,见他进来,也没废话,直接將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沿著红木桌面滑了过来。 “啪。” 请柬稳稳停在陆卫手边。 “总局明晚设宴,韩宗尧韩总长亲自坐镇,点名要见你。” 赵元良吐出一口浓烟,隔著烟雾,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陆卫。 “老弟,哥哥我能不能往上再挪一挪,今晚就看你的了。” “韩总长也是行伍出身,最喜硬汉,但也最烦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今晚去了,腰杆挺直,眼皮子活泛些。” 陆卫拿起请柬,指尖轻弹,发出一声脆响。 他迎上赵元良的目光,没有半分怯场,反而嘴角噙著一丝从容的笑意。 “晓得了。” 赵元良闻言,脸上挤出一丝满意的笑纹,挥了挥手。 “去吧,换身精神点的行头。” 陆卫转身出门,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元良这是拿他当投名状去博前程,但这又何尝不是他陆卫借船出海。 各取所需罢了。 翌日傍晚时分,一辆崭新的黑色別克轿车停在別苑门口。 赵元良身穿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挽著身著旗袍,气质温婉的夫人刘氏走下车。 陆卫推门而出。 他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 扣子繫到领口,虽遮住了玉肤境那流光溢彩的肌肤,却遮不住那股英挺內敛的气质。 “让局长久等了。”陆卫微微頷首。 刘氏打趣道:“小陆收拾一番,还是个帅小伙,今晚怕是要迷死不少小丫头哦。” 赵元良哈哈大笑道:“对头,你还没成家,今晚多瞧瞧,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大家闺秀。” 赵元良一副过来人模样:“这结婚,讲究的虽说是门当户对,但若是娶了个好媳妇,那就是鲤鱼跃龙门,迟早有成真龙的那一天。” 三人上车,直奔英租界。 利顺德大饭店。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旋转门处衣香鬢影,进出的皆是津门有头有脸的权贵。 赵元良拍了拍陆卫肩膀,低声道:“跟紧我,今晚带你认认人。” 三人步入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灯洒落璀璨光芒,乐队演奏著舒缓的华尔兹,空气中瀰漫著香水与红酒的味道。 赵元良带著陆卫穿梭於人群,如鱼得水。 “这位是商会李会长……” “这位是市政厅王秘书长……” 陆卫神色从容,握手,点头,话语简练,不卑不亢。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站在赵元良身后半步,既不抢风头,也让人无法忽视。 舞池旁。 几位身穿洋装,手持羽扇的官家小姐聚在一起,目光频频投向陆卫。 “那是哪个分局的?好生俊俏。” “听说是第三分局的陆卫,最近风头正劲呢。” 窃窃私语间,眼神大胆而热烈。 一位身著红裙的名媛端著酒杯,眼波流转,假装脚下不稳,顺势朝陆卫怀里倒去。 香风袭来。 陆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身形未动,仅是微微侧身,单手虚扶住对方手肘。 一股柔劲托住对方,待其站稳,立刻鬆手,退开一步。 “小姐小心些。” 声音很是平淡。 那名媛面露遗憾,却也更加以此为趣,刚想开口搭訕,却见陆卫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像潮水般分开。 “韩局长到了!” 大门处,一位身穿戎装,披著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 此人身材魁梧,国字脸,两道浓眉如刀,目光锐利如鹰隼,行走间带著一股浓重的行伍杀伐之气,所过之处,原本谈笑风生的宾客纷纷噤声,垂手肃立。 津门警察总局局长,韩宗尧。 “局长!” 赵元良立刻带著陆卫迎上前去,神態恭敬中带著亲近。 韩宗尧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赵元良,直接落在他身后的陆卫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一股铁血威压,上下扫视。 陆卫並未迴避,挺胸抬头,直视韩宗尧,周身气息凝而不散,如礁石抗浪。 “嗯?”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伸手,重重捏了捏陆卫的肩膀。 咔。 手掌之下,骨骼坚硬如铁,肌肉反应迅猛而充满弹性。 韩宗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声音洪亮:“是个练家子,底子很乾净!不错!” 赵元良趁机在一旁补充:“局长,这就是陆卫,前阵子黑水帮和王家那案子,就是他带头办的。” “好!有胆色!” 韩宗尧大笑两声,鬆开手,大步走向前方。 酒过三巡。 韩宗尧走上台,全场肃静。 他发表了一番关於津门治安的讲话,隨后话锋一转。 “今日,还要特別表彰一位年轻后生。” “第三分局,陆卫!” 聚光灯瞬间打在陆卫身上。 韩宗尧大声宣布:“陆卫,扫黑除恶,扬我警威,虽有小失,但瑕不掩瑜!特此通报嘉奖,记大功一次!” 韩宗尧话音骤停。 “即日起,调入总局侦缉处,任侦缉处处长,专司津门异人凶案!” 全场先是一阵寂静,隨后眾人才后知后觉,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陆卫在眾人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上台,向韩宗尧敬礼。 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惊艷。 赵元良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这……” 第60章 年少有为陆处长 聚光灯大亮,刺得人眼皮发烫。 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韩宗尧从红丝绒托盘中拈起那枚银质徽章。 徽章背面也是特製的钢针,在灯光下闪著寒芒。 他走到陆卫面前,比陆卫高出半个头的身躯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十分具有压迫感。 陆卫如今身子骨相比较於常人,算是壮硕无比。 但是在韩宗尧面前,倒衬的像是只绵羊。 同样是行伍出身,赵元良和韩宗尧差距甚大。 甚至於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 赵元良身上的那股圆滑劲,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几乎可以说看不到一丝一毫。 “这是总局的处长徽章,整个津门,加上你这一枚,一共也才只有三枚。” “你小子,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哈哈哈。” 韩宗尧的声音低沉洪亮,带著一丝威严。 他抬手,將徽章按在陆卫左胸的口袋上方。 就在钢针刺破布料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內劲,顺著韩宗尧的指尖,毫无徵兆地轰入陆卫的胸口。 这是在……试探? 心念一瞬,陆卫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上一下。 体內的纯阳化玉诀自行运转,胸口处的皮膜瞬间紧绷,肌肤下泛起一层淡青玉色。 那股內劲,撞在陆卫的护体罡气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陆卫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迎上了韩宗尧的手劲。 “嗯?”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拇指发力,咔噠一声,扣上了徽章的背扣,隨后重重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这一拍,没用內劲,却是实打实地用了几分肉体力量。 “好一副铁打的身板,不错。” 韩宗尧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讚赏,转过身面对台下眾人,高举酒杯。 “诸位,这就是我津门警界的新星,陆卫!” 台下掌声雷动。 人群前排,赵元良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机械地拍著巴掌,看著台上那个曾经被自己隨意拿捏,甚至用来顶锅的小巡警。 如今正站在连他都要仰望的总长身边,受著全津门权贵的瞩目。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失落、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悔意。 他赵元良这辈子在官场钻营,靠的是左右逢源,是人情世故。 从今天起,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小老弟,彻底成了过去式。 最最关键的是,他事先是一丁点的风声都没听到过。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灯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长谷川商会的代表长谷川一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阴鷙湿冷。 他对这张脸,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 黑水帮与王家的覆灭,祭品的断供,让他这几日在黑田大人面前受尽了折磨。 此刻见到正主春风得意,长谷川手中的高脚杯几乎要被捏碎。 “大小姐,二小姐。” 长谷川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怨毒:“他就是那个陆卫。” 坐在他身侧的,正是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 宫崎绘梨正拿著银叉,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精致的小蛋糕,那一身粉色的洋装在这肃杀的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聚光灯下的陆卫身上。 “誒?” 她歪了歪头,咬著银叉的尖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就是师叔要找的那个大补药呀?长得倒是挺精神的……果然报纸上还是太黑了些。” 她顿了顿,眼神在陆卫身上来回打转,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姐姐,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来自於女人的第六感,即便陆卫换了容貌,改了身形,但那股子精气神的底色,还是让宫崎绘梨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坐在另一侧的宫崎雪绘则安静得多。 她身著素雅的和服,坐姿端庄,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听到妹妹的话,她並未附和,只是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 她那双清冽如冰泉的眸子远远地在陆卫身上扫过,隨后垂下眼帘。 確实有一丝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错觉吧。”宫崎雪绘声音清冷,淡淡地打断了妹妹的胡思乱想。 她抿了一口酒。 “绘梨,玩心別太重了,不管他是谁,既然师叔下了令,那他……就是我们要带回去的猎物。” 宫崎绘梨闻言,有些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明明看著不像坏人嘛,师叔也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眼底的那一丝困惑並未消散,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往陆卫身上瞟去,似乎想从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找出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长谷川在一旁听著,眼中寒光闪烁,並不在意两姐妹的閒聊,他只知道,陆卫被黑田大人盯上,必死无疑! 宗社会的几个遗老则是垂著眼皮,缩在阴影里,手里那对闷尖狮子头核桃被盘得油光鋥亮。 阵阵脆响声在喧闹的掌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此次宴会,韩宗尧压根就没给这帮前朝余孽发帖。 可这几位爷在家中正襟危坐,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见著请柬进门。 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自觉没趣缩头做人了,偏偏这帮遗老脑后的辫子没剪,心里的那股子主子味儿也没散。 “乱臣贼子,不懂规矩!” 领头的那位贝勒爷一摔茶碗,自个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领著人便大摇大摆地来了。 到了门口,那是仰著下巴进去的,仿佛他们肯来,是给这帮草头王天大的面子。 此刻,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陆卫,领头的老贝勒乾瘪的嘴唇微动,从那两颗焦黄的门牙缝里,挤出几个阴毒的字眼。 “沐猴而冠……又是条不知死活的鹰犬。” 旁边一个穿著团花马褂的老者也阴惻惻地接了茬。 “管他是谁的狗,只要能把那张图给叼回来就行,等东西到了手……哼,咱们大丰的粘杆处,有的是法子让这帮狗奴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转著手里的核桃,仿佛这满堂的权贵,不过是些跳樑小丑。 而他们,才是主子。 西洋租界的那几位领事聚在一处,气氛十分鬆弛。 英租界领事手里夹著根粗大的雪茄,没点火,只是在鼻端贪婪地嗅著菸叶的味道。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法租界领事,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皮埃尔,消息確切吗?那位……真要亲自过来?” 法租界领事烦躁地扯了扯领结,似乎觉得这该死的布料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酒杯,像喝水一样猛灌了一口,才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船票都定了,你说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忌惮:“本来只是来远东散散心,谁承想出了这档子事。” “到底为了什么?”英租界领事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八卦的欲望压过了外交的矜持。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值得那位大公爵移驾?” 法租界领事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 “死人了。” “他最疼爱的那个小儿子,那个只知道在画板上涂抹和搞女人的小卢西恩……” 法租界领事冷笑一声:“前阵子让人给宰了,听说,被一分为二。” 英租界领事手一抖,雪茄差点掉地上。 “疯了吧?”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谁敢动他的种?嫌命长了?” “谁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 法租界领事耸耸肩,眼神里却没什么悲伤,反倒透著股看好戏的冷漠。 “反正这回那位是发了疯,发誓要把凶手碎尸万段,看著吧,到时候有好戏咯。” 第61章 你是把刀,一把快刀 宴会过半,酒热耳酣。 一名副官走到陆卫身边,低声道:“陆处长,总长有请。” 顶层,雪茄房。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著暖黄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辛辣醇厚的味道。 韩宗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张国字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嗯,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卫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韩宗尧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审视著陆卫。 “知道我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吗?” “属下不知。”陆卫回答得乾脆,身姿笔挺如枪。 “因为你够狠,是个明白人。” 韩宗尧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一样掛在陆卫脸上。 “黑水帮那几个堂口,以及一个地下钱庄,宝贝无数。” “王家船运更是肥得流油,光是密室里的那箱小黄鱼和滙丰银行的存票,就够买下半条街。” 韩宗尧指腹搓著雪茄,目光灼灼。 “局里財务那边核对过了,这两次抄家,除了分给底下兄弟们的辛苦费,其余的大头,连个铜板的零头都没少,全都入了公帐。” 说到这,韩宗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促狭的笑意,压迫感扑面而来。 “嘖嘖,帐目平得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在津门。” 他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你说这世上真有人不爱財,不好色?” “反正老子是不信。” 韩宗尧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一样掛在陆卫脸上,声音突然压低,透著一股子试探。 “还是说……是有谁事先提醒你了?” “是赵元良那个老滑头提醒你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手里握著刀,守著金山银海却不伸手的,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所图甚大,再要么……就是知道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著。 总局有规矩,每次大案抄家,明面上是分局动手,暗地里都有总局的影子在旁估值。 谁贪了,谁拿了,拿了多少,那本暗帐上记得清清楚楚。 以往那些人,多多少少都会伸手,只要不过分,韩宗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陆卫,一分没拿。 这就让韩宗尧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赵元良为了保这个小老弟,坏了规矩,泄了底。 面对这诛心之问,陆卫眼皮都未抬,回了一句最不合时宜的酸话。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陆卫眼皮都不抬,回了一句最不合时宜的酸话。 韩宗尧夹烟的手僵在半空,愣是盯著陆卫看了半晌。 紧接著,他把刚抽了一半的菸捲狠狠往地上一摔,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去他娘的君子爱財,读过几本书,上过几年学堂,就敢称君子?” “臭小子,一身杀人的本事,嘴里却嚼著那些酸腐秀才的词儿!好笑不?” 韩宗尧笑得有些癲狂,甚至笑出了眼泪。 紧接著,他猛地收声,身子前倾,那张粗糙的脸几乎贴到陆卫面前,声音沙哑。 “小子,別学那些穷酸秀才的臭毛病,说实话,这世道烂透了,圣贤书挡不住流弹,唾沫星子淹不死军阀。” “要想让那些如猪狗般活著的老百姓能喘口气,靠的不是讲道理。” 韩宗尧缓缓站直身躯,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此刻竟如山岳般拔地而起。 “得靠拳头够硬,刀子够快,心肠……够狠!” 话音未落。 韩宗尧隨手一抬,没有任何花哨架势,衝著身前虚空便是轻描淡写的一拳。 轰! 平地起惊雷。 狭窄的办公室內气流瞬间坍塌,陆卫只觉耳膜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在空处,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一面大鼓上。 恐怖的拳压甚至让那张实木办公桌都跟著颤了三颤。 陆卫瞳孔微缩,看著那个缓缓收拳的中年男人。 “津门这地方,水太深,也太混。官方、租界、帮派、异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勾连。大丰国没了的这些年来,大家都在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警察局?哼,早就成了摆设。受限於条约,受限於人情,抓个贼都要看洋人脸色,办个案都要顾忌帮派面子,底下的兄弟们也是混吃等死,早就没了血性。” “但现在,不一样了。” “龙脉残图现世,那些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平衡已经被打破,乱世將至,再守著那些旧规矩,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重你,就是因为你是把刀,一把快刀。” “赵元良是个老油条,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想两头下注,想左右逢源,在这乱世里,这种人走不远。” 韩宗尧盯著陆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相比较於他,我更看好你小子。” 陆卫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天心通明的视野中,世界瞬间褪色。 韩宗尧体內,一股浓烈至极的黑红色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那並非纯粹的武道內炁。 而是一种融合了战场上万千亡魂的煞气,以及某种极为霸道的秘法炼製而成的特殊力量。 陆卫隱约看到了一尊模糊的凶兽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咆哮。 好强! 这韩宗尧的实力,绝对远超玉肤境,甚至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层次——灵窍! 开闢周身秘窍,驾驭天地之力,衍生神通。 当时书中仅寥寥数语,语焉不详,陆卫到如今,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倒也难怪他能镇得住津门这群虎狼。 陆卫收回视线,身形猛地拔高,脚跟併拢,发出一声脆响。 啪! “属下,定不负总长厚望!” 话音鏗鏘,落地有声。 至於是不是真就把命卖给了他,那是两码事。 场面话这种东西,就像是戏台上的油彩,该抹还得抹,该唱还得唱足。 不过,这位韩总长的狗脾气,倒是挺对陆卫的胃口。 至於这老男人是不是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来者不拒…… 日子还长,骑驴看唱本,走著瞧便是。 “好!” 韩宗尧大笑一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甩在陆卫面前。 “津门西郊,小杨庄,昨晚全村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间全被杀了。” 韩宗尧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地巡警去看过,没有眉目,而且……还没进村就被嚇疯了两个,档案里说,现场残留著极重的尸气。” “这件事,卫戍司令部不想管,租界那边看笑话,你既然当了这个侦缉处处长,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办得漂亮点,別让我失望。” 陆卫听后,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拿起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也没多想,陆卫应声。 “是。” 第62章 到了总局,以后要常走动 夜沉如水,黑色別克像口不透风的铁棺材,无声驶过长街。 路边几个乞丐带著妻儿跪在那里,对著车子招手乞討。 刘氏也是个心软的,打开窗户,对著那乞丐碗里丟了几张纸票子。 引来乞丐一家连连磕头感谢。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夫人积德行善,福泽深厚吶!” 刘氏嘴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两人。 来时的路上,赵元良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恨不得把这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屠龙术一股脑全塞进陆卫脑子里,儼然一副老大哥提携新贵的做派。 可这会儿,这位从警局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油条,却像尊被风乾了的泥菩萨。 他坐在那,指尖那根烟燃了大半,菸灰摇摇欲坠,终是承不住重,噗嗤一下散落在笔挺的西裤上。 赵元良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用眼角余光,一次次的盯著前方。 陆卫闭目养神,呼吸绵长,整个人鬆弛地靠在椅背上。 刚刚应酬了一圈,虽说不怎么醉,但也有些乏了。 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飞快掠过,恰好打在他胸前那枚银质徽章上。 几个钟头前,这小子是他手里的牌,是他赵元良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几个钟头后,这小子成了总局侦缉处的处长,是韩总长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这世道,手里有枪那是草头王,手里有刀那是阎王爷。 陆卫现在的分量,压得赵元良这根老脊梁骨咯吱作响。 一旁的刘氏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但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 她把自己缩在一旁,两只手死死绞著手包带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很。 良久。 赵元良打破了这份死寂。 “陆……老弟。” 嗓音沙哑,带著一股子生涩的討好。 “到了总局……以后……还是要常走动啊,可別忘记了咱们三分局的这些老弟兄们。” 话一出口,轻飘飘的,没著没落。 陆卫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很亮,却又十分平静。 他侧过头,看著赵元良,嘴角一点点勾起,扯出一个笑容。 “那是自然。” 陆卫伸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语气温醇。 “局长的知遇之恩,陆卫没齿难忘。” 还是那声局长,还是那个恭敬语气。 可听在赵元良耳朵里,这每一个字都像是隔著千山万水飘来的,透著一股子生分。 赵元良脸皮子抽搐了两下,乾笑了两声,愣是没敢再接这茬。 车厢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那点忽明忽暗的烟火,照亮了赵元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至於方才陆卫和韩宗尧聊了些什么,他更是不敢多问。 车停稳。 陆卫推门下车,对著驶离的別克,隨意摆了摆手。 刚进堂屋,一股子暖香便扑面而来。 贴身丫鬟萍儿还没睡,正守在煤油灯旁纳鞋底。 听见动静,小丫头立马窜了起来,手里还攥著那双才纳了一半的布鞋。 “爷,回来啦?” 萍儿手忙脚乱地放下针线,凑上前嗅了嗅,小鼻子立刻皱成了一团。 陆卫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长出了一口气,任由这丫头帮他脱去那件沉甸甸的军大衣。 陆卫走到紫檀木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弄碗醒酒汤来,酸点的。” “早就备著呢!” 萍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钻进后厨,没多会儿就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出来。 陆卫接过碗,仰头一口乾了。 酸辣入喉,像是一把火线烧进了胃里,紧接著一股暖意顺著脊梁骨窜上天灵盖,那股子昏沉沉的酒劲瞬间散了大半。 “爷,还要不要热水?二丫头在后头烧著水呢,说是爷今晚肯定得泡脚。”萍儿接过空碗,一边用帕子给陆卫擦嘴,一边絮叨。 “二丫头说,泡脚能去晦气。” 陆卫摆摆手,示意不用忙活。 “你们先下去歇著,我自个儿坐会儿。” 萍儿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最是个知冷知热的,见陆卫神色凝重,便不再多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顺带掩上了门。 屋內重归寂静。 陆卫盘膝坐正,双目微闔。 酒劲还在体內乱窜,燥热难耐。 他心念一动,运转起《纯阳化玉诀》。 呼吸吐纳间,原本急促的心跳骤然平缓,如老僧入定。 体內的气血原本被酒精激得如同沸水,此刻却在功法的牵引下,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热流,疯狂冲刷著四肢百骸。 若是有人在一旁,定会惊讶地发现,陆卫的皮肤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麵皮,此刻竟透出一股温润的光泽。 滋滋。 细微的声响从他体內传出,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冰雪消融。 那些残留的酒气,竟成了助燃的薪柴,让那股纯阳之气烧得更旺。 陆卫只觉得浑身的皮膜像是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痒,麻,痛,最后化作一股通透的舒爽。 咔嚓。 仿佛体內有一层无形的壳,碎了。 陆卫猛地睁眼。 昏暗的堂屋里,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他抬起手,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打量。 手背上的皮肤晶莹剔透,白皙如玉,甚至能隱约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可若仔细看去,那皮肤表面仿佛又覆盖了一层极薄极坚韧的膜。 玉肤盖玉肤,旧玉为底,新玉为面。 两层玉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將那一身滚烫的纯阳气血死死锁在体內,半点不漏。 “运气不错。”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茶杯,一口灌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萍儿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是在跟谁咬耳朵。 “二丫头,你小点声,爷在里头练功呢……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明早吃豆腐脑,街口那家老王头明日要回乡祭祖,不出摊……” 听到这一嗓子,陆卫摇头失笑。 府里这两个丫头,不是隨隨便便让人牙子领进门的。 那是他把祖宗三代都扒了个底朝天,確信身家清白,才敢留在身边的乾净人。 萍儿性子泼辣护短,手脚麻利,是个能管家的。 二丫头心宽体胖,除了吃就是睡,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是个能守门的。 他在外头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打交道,若是回了家,还得对著一帮子七窍玲瓏的聪明人,那这日子过得未免太累。 用人这块,陆卫有自己的讲究。 家里不需要太聪明的,笨点好。 笨点有人味,也安全。 …… 次日清晨。 第三分局。 陆卫的办公室大门敞开,李铁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陆局……不,处长!您说的是真的?带小的去总局?!” 李铁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进总局的大门! “怎么?不想去?” 陆卫正在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头也没抬。 “想!做梦都想!” 李铁狠狠一拍大腿,“跟著处长干,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我这就去召集兄弟们!” “挑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 “这次去,可不是去享福的。” “是!” 李铁行了个礼,转身衝出门外。 陆卫拿起桌上那张与赵元良的合影,看了片刻,隨手扣在了桌面上。 他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陆卫抬手遮住前额,向著二楼某处望去。 “走了。” 第63章 道姑与孤女 西郊,小杨庄。 枯藤老树,残阳如血。 陆卫站在村口,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哧轻响。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卷过枯草的萧瑟声。 “开。” 心念微动,天心通明瞬间开启。 原本昏黄的世界骤然褪去色彩。 视野之中,整个小杨庄被一股浓稠如墨的死气死死笼罩,黑烟滚滚,直衝天际,宛如人间鬼域。 “好重的怨气。” 陆卫眸光微冷,挥手示意身后跟隨的李铁几人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大步跨过村口那座早已倒塌半边的石牌坊。 入目所及,触目惊心。 村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亦有尚在襁褓的妇孺。 尸身皆已僵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血液早已乾涸凝固,化作暗黑色的斑块,铺满了整条黄土路。 陆卫面无表情,走到一具男尸旁蹲下。 探手翻开尸体衣领。 颈部,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赫然入目。 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一刀封喉,好手段。” 陆卫起身,继续深入,沿途隨意检查了数具尸体。 伤口惊人的一致。 行凶者不仅手法极度专业,且出刀极快,甚至带有某种极为狠辣的武道套路,显然是训练有素。 行至村中央。 前方打穀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叮!” 那是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 还有人活著? 陆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只无声的狸猫,贴著斑驳的土墙,悄无声息地靠近。 打穀场中央。 一名身穿灰白道袍,头挽道髻的年轻道姑,正背对著他。 她手持一把带锈的铁锹,正费力地挖掘著脚下的土坑。 在她身旁,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具尸体,尸体脸庞上的血污已被细心擦拭乾净,显得安详许多。 道姑动作生疏且笨拙,原本白皙的手掌已被磨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粗糙的锹柄,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铲一铲,执著地挖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道姑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瞬。 她猛然转身,手中铁锹脱手飞出。 “鏘!” 寒光一闪。 背负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轻颤,直指陆卫。 “谁!” 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外厉內荏的紧张。 她並未给陆卫开口的机会。 脚下踏罡步斗,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宛如鬼魅。 “敕!” 一声清叱。 道姑左手掐诀,指尖在剑脊上极快一抹。 一道黄符凭空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缠绕剑身。 原本凡铁锻造的长剑瞬间嗡鸣大作,剑尖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青色剑芒,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定身法意,直取陆卫眉心神庭、胸口膻中、腹下丹田三处大穴。 “有点门道。” 陆卫站在原地,並未著急。 天心通明之下,那看似玄妙的三道剑芒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 两道是虚,唯有取眉心那一剑是实。 且那股试图锁死他周身气机的阴柔法力,刚一触碰到他体表的纯阳气息,便如汤沃雪,瞬间消融。 待那剑锋裹挟著青光逼近眉睫三寸之时。 陆卫仅仅是微微侧头。 凌厉的剑气贴著鼻尖刺空,激得几缕髮丝飞扬。 与此同时,陆卫右手覆盖著一层淡淡的金辉,闪电般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两指如烧红的铁钳,无视那护体青光,精准无比地强行夹住剑身。 “破。” 陆卫低喝一声。 体內那如同洪炉般霸道的纯阳之炁,顺著指尖轰然灌入剑身。 “滋啦!” 缠绕在剑身上的道家青光瞬间被纯阳之火衝散,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 长剑剧烈嗡鸣,仿佛不堪重负。 道姑只觉一股灼热且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倒灌而回,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半边身子的经脉都被震得酥麻,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飞。 “你?!” 道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未等她后退结印,陆卫已然欺身而上。 他脚步如雷,瞬间便至。 一记刚猛无铸的擒拿手,无视道姑身上弹起的护体符光,咔嚓一声捏碎光罩,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顺势一扭,將其手臂反剪於背,单手如大山压顶,將她死死按在未填平的土坑边缘。 “放开我!恶贼!” 道姑拼命挣扎,力道虽大,却毫无章法,显然江湖经验极浅。 “看清楚。” 陆卫声音冰冷,指著胸前那枚总局侦缉处的银质徽章,直接懟到了她眼前。 “我是警察。” 道姑挣扎的动作一顿。 她眼神迷茫地盯著那枚徽章看了半晌,显然並不认识此物,但也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並非那帮杀人的恶徒。 “不认识?” 陆卫眉头微皱,鬆开手,退后一步,收起徽章,顺势將掉落的长剑踢回她脚边。 “津门总局侦缉处办案,你又是何人?” 道姑揉著发红的手腕,警惕地捡起长剑,並未收起,而是身形一闪,挡在身后一口倒扣的大水缸前。 “你是官府的人?” 陆卫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道姑,直接锁定了那口大水缸。 天心通明下,那里有一团微弱却纯净的白色光芒。 “让开。” 陆卫迈步上前。 “不行!” 道姑横剑阻拦,满脸决绝。 陆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如电,瞬间绕过道姑。 道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身后。 “起。” 陆卫单手扣住缸沿,数百斤重的大水缸在他手中轻如鸿毛,被隨手掀开。 阳光洒落。 缸內,蜷缩著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衣衫襤褸,浑身脏兮兮的,怀里死死抱著一只断了一条腿的木偶。 听到动静,女孩缓缓抬头。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对外界强烈的光线竟无半点反应,宛如一具失了魂的空壳。 陆卫蹲下身,伸手探向女孩脉搏。 指尖触感冰凉。 脉象紊乱至极,这是惊嚇过度导致的失魂之症。 但在女孩体內,却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净至极的先天之气,正如游丝般护住她的心脉,吊著最后一口气。 若非如此,这孩子怕是早就死了。 “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身后传来道姑低沉的声音,她见陆卫並无恶意,这才收剑入鞘,语气中带著几分悲悯。 “我路过此地时,村子已经……” “而且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是一团乱遭,显然是两伙人。” 陆卫起身,没有接话,而是走向打穀场角落。 那里躺著一具身穿黑衣的尸体,与周围村民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 “这人是你杀的?” 陆卫踢翻黑衣尸体。 “是。”道姑点头,“他当时正要对这孩子下手,被我撞见,一剑杀了。” 陆卫撕开尸体胸口的衣物。 只见其胸口皮肤上,赫然纹著一条狰狞的青色盘龙。 龙头无眼,透著一股邪气。 陆卫伸手在尸体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木质腰牌。 正面刻青龙,背面刻龙头。 “青龙帮……” 陆卫握紧腰牌,眼中杀意涌动。 他站起身,將腰牌收入怀中,转头看向道姑。 “你叫什么?” “终南山弟子,李玄鱼。”道姑打了个稽首,“奉师命下山入世歷练。” “津门侦缉处,陆卫。” 陆卫言简意賅。 他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天色。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孩子,跟我走。” 李玄鱼愣了一下,隨即点头,上前抱起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女孩。 几人转身向村外走去。 路过村口。 那堆尸山静默佇立,死气森森,招惹著夜鸦盘旋。 李玄鱼忽然停步,怀抱女童,侧身看向陆卫,神色凝重。 “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陆卫驻足,面色疑惑的望向四周:“说。” “还是把这里烧了吧。” 李玄鱼目光扫过那些青紫的面孔,语气篤定。 “此地怨气衝天,死气鬱结不散。尸身若不火化,入夜必生尸变,轻则生疫,重则化煞遗祸无穷。” 陆卫未有异议,这本也是处理凶案尸首最乾净的法子。 “哧。” 洋火划燃,红磷燃烧的气味散开。 陆卫隨手一拋,火苗落入路旁乾燥的草垛,火舌瞬间舔舐而上,引燃尸堆。 烈火熊熊,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火光映照下,李玄鱼单手竖掌於胸前,对著烈火微微躬身,神情庄重,低吟出声。 “尘归尘,土归土。” “阴阳两隔路归途,一炬成灰入黄土。” “无量天尊。” 陆卫站在一旁,火光映照在他那冷峻的脸上,明灭不定。 见差不多了,陆卫轻声道:“走吧。” 第64章 先天剑胚 津门城郊,別苑。 夜色笼罩,马车轮轂碾过青石板,停在朱红大门前。 大门敞开,贴身丫鬟萍儿带著几个家僕早已候著。 见自家老爷带回一个浑身脏污,如木偶般的女童,身后还跟著个背负长剑,道袍染血的清冷道姑,萍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在陆卫身边伺候久了,最是懂规矩,低下头,並未多问半句。 “烧水,带这孩子去后院沐浴更衣,弄些流食。” 陆卫隨手將马鞭扔给家僕,语气平淡。 “是。”萍儿上前,想要接过女童。 李玄鱼却侧身避过,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著陆卫,语气坚定:“贫道自会照料,不劳他人。” 她显然信不过这深宅大院里的旁人。 陆卫也不在意,隨手招来管家:“安排客房。” 说罢,径直走向前院书房。 半个时辰后。 后院厢房,热气氤氳。 女童已被洗刷乾净,换上了一身稍显宽大的素白里衣。 她依旧蜷缩在床角,双臂死死环抱著膝盖,双目发直,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不言不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典型的失魂之症。 李玄鱼嘆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硃砂黄符。 “无量天尊。” 她贝齿轻咬,指尖渗出一抹殷红血珠,迅速在符纸上勾勒最后一笔,以血引气。 “安魂定魄,急急如律令!” 隨著一声低喝,符纸贴向女童眉心。 就在符纸触碰皮肤的剎那。 “嗡!” 异变突起。 女童体內那股原本微弱游离的先天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如沉睡猛虎骤然甦醒,猛然爆发。 “嗤!” 金光大作。 那张蕴含法力的安魂符竟瞬间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李玄鱼只觉指尖一阵刺痛,如同触电般被狠狠弹开。 “这是……” 李玄鱼面露惊愕,顾不得指尖疼痛,再次探手,双指併拢,点向女童后脊。 指尖触及脊柱大龙。 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自女童体內自行反震而出。 “錚錚錚!” 李玄鱼背负的长剑竟似受到了某种感召,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清脆剑鸣。 女童依旧呆滯,但这股气息,却纯粹得令人心悸。 “先天剑胚?!” 李玄鱼失声低呼。 这等体质,百万人中无一,天生便是一把绝世好剑的胚子,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剑道宗师。 门口,陆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女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哪里是捡了个累赘,分明是捡了个宝贝。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处长!” 李铁满头大汗,连警帽都跑歪了,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文件,衝进后院。 陆卫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厢房,对李铁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书房。 “查到了?” 陆卫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查到了!” 李铁喘著粗气,將一份最新的暗探密报呈上,又指著桌上那块陆卫带回来的木质腰牌。 “这腰牌,小的找道上的老鬼认过了。” “是青龙帮总堂豹堂的专有信物,极为隱秘。” 李铁摊开津门地图,手指重重点在码头附近的一处红圈上。 “就是这儿。” “青龙帮的一处地下冷库,明面上是存海鲜的,但咱们的暗桩回报,那里常年有腥臭味,且周围戒备森严,半夜常有黑车进出。” 陆卫看著那个红圈。 小杨庄村民失踪,现场残留尸气,青龙帮介入。 这三者连成一条线。 “炼尸……或者炼药?”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点齐人马,待命。” “是!” …… 城南,青龙帮总舵。 聚义厅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啪!” 一声脆响。 皮鞭如同毒蛇,狠狠抽在一个跪在地上的嘍囉身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帮主陈霸先赤裸著精壮的上身,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全是暴虐。 “废物!全踏马都是废物!” 那嘍囉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抽搐了两下,被活活抽死在阶下。 大厅正上方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 他穿著团花马褂,手里端著盖碗茶,轻轻撇著浮沫,对眼前的血腥场面视若无睹。 正是宗社会的管事,海公公。 陈霸先扔掉沾满碎肉的皮鞭,几步走到海公公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海公公,小杨庄那边的据点……被人端了。” 陈霸先声音发颤:“负责收集血食的老三失联,不知是被谁黑吃黑了。” “黑吃黑?” 海公公动作一顿,放下茶碗,发出一声阴柔的冷笑。 “在津门,还有人敢黑吃黑吃到咱家头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散发著异香的丹药。 “这血丹吶,是大总管延寿的关键,差了一味引子都不行。” 海公公捏著丹药,目光阴惻惻地盯著陈霸先的脖颈。 “小杨庄的一百多口人没了就没了,但今夜之前,你要是凑不齐剩下的血食……” “咱家就拿你这一身精血来凑,听懂了吗?” 陈霸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懂!懂!”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 “小的这就亲自去办!今夜之前,一定凑齐!” “去吧。” 海公公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陈霸先起身,转过脸时,眼中的恐惧已尽数化为凶残的杀意。 …… 子时將至,夜黑风高。 別苑书房。 陆卫脱下那一身显眼的制服,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夜行紧身衣,腰间挎著枪。 既然查明了点子,与其等对方再露马脚,不如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推开房门。 院中,月光清冷。 李玄鱼不知何时已立於院中。 她背负长剑,灰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见陆卫出来,她微微稽首。 “陆大人可是要去寻那青龙帮晦气?” “是。”陆卫脚步不停。 “贫道同去。” 李玄鱼抬起头,手按剑柄,声音鏗鏘有力。 “小杨庄一百三十六口冤魂,贫道要用手中这把剑,为他们討个公道。” 陆卫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这道姑一眼。 这年头,这种一根筋的傻子不多了,但也正是这种傻子,才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並未拒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跟得上,就来。” 话音未落。 滋啦! 陆卫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跃上三丈高的墙头。 李玄鱼美目微凝,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身形如燕,紧隨其后。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鬼魅般穿梭在屋脊之上,瞬间消失在津门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65章 冰火法弹 津门码头,夜雾瀰漫。 一座废弃已久的渔业加工厂,隱隱有灯火闪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中有些猫腻。 再加上有青龙帮盘踞在此,自是无人敢来探路。 四周荒草足有半人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味道极重。 但陆卫天心通明一开,那腥臭味之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阴煞之气,依旧清晰可辨。 “就是这儿。” 陆卫身形隱匿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目光扫视前方。 身旁,李玄鱼无声落下,呼吸平稳,竟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身法不错。” 陆卫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评估。 这道姑年纪不大,根基却扎实得紧,內炁纯正绵长,至少也是玉肤境一二层的水准。 只是看她那一身不沾烟火气的道袍和略显生涩的潜行姿態,显然是个刚下山的雏儿,缺乏实战与江湖经验。 “多谢。”李玄鱼並未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夸奖,微微点头。 陆卫不再多言,指了指加工厂侧面一个被杂草遮掩的半地下通风口。 正门有两名暗哨,且装了探照灯,从通风口走更稳妥。 两人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风口。 管道直通地下,越往下走,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越重,隱约还能听到下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哐当!” 两人落地。 眼前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地下走廊,两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前方拐角处,两个青龙帮的嘍囉正靠著墙吞云吐雾,一边抽菸一边骂骂咧咧地閒聊。 “真他娘的晦气,大半夜还得守在这鬼地方。” “少废话,等这批货出了,帮主赏钱少不了你的……” 陆卫贴墙而立,並未急著动手,只是侧头给了李玄鱼一个眼神,手指轻轻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李玄鱼会意。 她並未拔剑,只是深吸一口气,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阵微风拂过。 那两名嘍囉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脖颈后便传来一阵剧痛。 “啪!啪!” 两声轻响。 李玄鱼手持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击在两人后颈大椎穴上。 两名嘍囉闷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嘴里的菸捲都没掉下来。 “干活倒是乾净利落。” 陆卫微微点头,眼中多了一分认可。 两人跨过昏迷的嘍囉,继续深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门缝里透出惨白灯光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门后,相比便是核心区域。 陆卫没有选择强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信號弹,拉开引线,顺著通风口向上拋去。 “咻~~~砰!”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紧接著,一朵红色的烟花在码头上空炸开。 “行动!” 外围早已埋伏好的李铁等人看到信號,瞬间咆哮出声。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大作,探照灯瞬间將整个废弃工厂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缴枪不杀!” “砰!砰!砰!” 枪声四起,外围负责警戒的青龙帮嘍囉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还想顽抗,却被李铁带队的精锐警员强力镇压。 地下走廊內。 那扇厚重的铁门猛地被从內部撞开。 “轰!” 一名身高两米,壮硕如铁塔般的巨汉冲了出来。 他赤裸上身,满身横肉,手中提著两把磨盘大小的宣花板斧,浑身散发著暴虐的气息。 青龙帮四大金刚之一,坐镇此地的冷库主管,雷虎。 玉肤境一层! “哪来的条子!找死!” 雷虎一眼便看见了走廊里的陆卫和李玄鱼,怒吼一声,声如炸雷,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根本不废话,脚下青砖崩碎,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带著恶风直扑陆卫。 双斧高举,裹挟著千钧之力,当头劈下! “来得好!”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微侧,堪堪避过那开山裂石的一斧。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那把太乙庚金髓幻化的银色横刀已然在握。 镇狱刀法,起手式! 刀身漆黑如墨,带著一股沉稳如山的厚重之意,与横扫而来的第二把板斧硬撼一记。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狭窄的走廊仿佛都被震得颤了三颤。 雷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斧柄袭来,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小杂碎,好大的气力!竟然我都有些抵挡不下。” 雷虎心中大骇。 还未等他站稳脚跟,一道青色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无比地刺向他肋下空门。 李玄鱼出手了。 她剑走轻灵,身法飘逸,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雷虎不得不回斧格挡,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陆卫与李玄鱼,一刚一柔,一重一快。 虽是初次配合,略显生疏,但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竟逼得这以力量著称的雷虎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雷虎即將支撑不住之时。 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好胆!” 这一声暴喝,夹杂著浑厚的內力,竟震得李玄鱼剑势一滯。 一股更为狂暴的气势,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青龙帮帮主陈霸先,带著十几名手持利刃的精锐手下,从黑暗中大步走出。 他满脸阴沉,浑身肌肉紧绷,皮肤泛著诡异的青黑色金属光泽,那是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表现。 玉肤境五层! 他一眼便看到了正与雷虎缠斗的陆卫,瞳孔骤然收缩,继而怒极反笑。 “陆卫?!原来是你这杂碎!” 如今陆卫已经是津门红人,不管是黑白两道,可以说是无人不识。 “好哇!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霸先眼中凶光毕露,狞笑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晚,正好拿你的心肝当下酒菜!” 轰! 话音未落,陈霸先浑身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人如同魔神降世。 “杀!” 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旋风,直扑陆卫。 身后十几名精锐也如同狼群般涌上。 局势瞬间逆转。 陆卫只觉压力倍增,不仅要应对雷虎的巨斧,还要分心抵挡陈霸先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 “砰!” 一次硬碰硬的对撞。 陆卫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一边,李玄鱼被数名精锐围攻,灰白道袍已被割破数处,手臂上鲜血流淌,嘴角同样带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陆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陈霸先得势不饶人,鬼头刀高举,刀刃上泛起一层血色煞气,显然是动了必杀的绝招。 “想杀我?” 陆卫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寒芒一闪,不再保留。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下地狱。” 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心念一动。 从天书空间中摸出了那把早已装填好冰火法弹的毛瑟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正狞笑著扑来的陈霸先。 “砰!” 第66章 陆卫,我必杀你! 枪声在狭窄的地下走廊中骤然炸响,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颗冰蓝色的弹头脱膛而出。 弹头表面,天然生成的金线如游龙般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光。 极寒的冷气与炽热的纯阳之火在方寸之间交织缠绕,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尖锐啸音,直指陈霸先眉心。 这一枪,太快,太近。 “嗯?!” 陈霸先瞳孔猛缩成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这子弹……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这一枪,若是被击中眉心,甚至能要了他的命! 生死关头,玉肤境五层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反应。 “喝!” 他狂吼一声,脖颈肌肉瞬间暴涨,强行向一侧扭转。 同时,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鬼头大刀,如同一面铁盾,猛地横於面前,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 法弹精准无比地击中刀身。 下一瞬。 轰! 阴阳二气瞬间爆发。 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半截刀身,钢铁在低温下变得脆弱如琉璃。 紧接著,炽热的纯阳之火如跗骨之蛆般舔舐而上,高温瞬间將钢铁熔化。 “咔嚓!” 一冷一热之下,坚不可摧的鬼头大刀,竟如纸糊般被这一枪硬生生轰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缺口! 法弹去势稍减,却並未停下。 它穿过那个冒著青烟的缺口,虽然偏离了眉心要害,却依旧擦著陈霸先的脸颊飞过。 “噗!” 只见血肉翻卷。 陈霸先此刻脑袋嗡嗡作响。 “破了?” 他踏入玉肤境已有数年,这一身皮膜早已被气血日夜浇灌,凝练得宛如羊脂白玉,哪怕是低阶法弹打在上面,也不过是叮噹作响,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如今,这仅仅一颗子弹,竟然轻易击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轰!” 紧接著,不到一息之间,又是一声巨响。 法弹在他身后数米处炸开。 一名正欲衝上来的嘍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被极寒冻结成冰雕,另半边身子却被烈火烧成了焦炭,瞬间炸成了碎片。 陈霸先只觉脸颊一凉一热,剧痛钻心。 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半边脸已被冻得发紫,隨即又被纯阳之火灼烧,皮肉翻卷,焦黑一片,露出了森森白骨,半只耳朵更是被气浪削去,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啊!!!” 陈霸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剧痛让他彻底疯狂,眼中的理智瞬间被血色淹没。 “小杂碎,给老子死来!” 他不顾脸上伤口,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玉色光泽大盛,护体罡气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再次扑向陆卫。 这一次,他收起了玩弄心思。 刀法不再有丝毫保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威,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誓要將陆卫碎尸万段。 陆卫面色凝重。 他深知玉肤境五层的实力有多恐怖。 哪怕对方受了伤,那股横练功夫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窒息。 这股疯劲儿,加上那深厚的內炁底蕴,依旧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砰!砰!” 陆卫身形急退,手中毛瑟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两枚冰火法弹接连射出,直取陈霸先要害。 但有了防备的陈霸先身法诡异至极,竟在高速移动中以微小的幅度避开了致命部位。 “噗!噗!” 两朵血花绽放。 一枚法弹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另一枚击中他的大腿,虽未伤及骨头,却也让他身形一滯。 鲜血淋漓,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威力如此之强的法弹,陆卫又能有多少? “小杂种!你的子弹还有多少?!” “死来!” 陈霸先狞笑,鬼头刀带著腥风,已逼近陆卫身前三尺。 另一边,局势更加危急。 李玄鱼已被雷虎和数名精锐逼入死角。 她的长剑已断,仅剩半截断刃在手,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袍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在支撑。 “不能再拖了!” 陆卫心中暗道,眼神一凛。 再拖下去,两人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製的烟雾弹,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 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整个走廊,带著刺鼻的辛辣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视线瞬间被遮蔽。 “咳咳咳!”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趁著这瞬间的混乱,陆卫身形一闪,衝到李玄鱼身边,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得罪了!” 话音未落,九霄奔雷步催动到极致。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如电,向著来时的通风口狂奔而去。 “想跑?!做梦!” 陈霸先虽然视线受阻,但凭藉著对气息的敏锐感知,依旧锁定了陆卫的方位。 他怒吼著冲入烟雾,凭著直觉,一刀狠狠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陆卫的所有退路。 陆卫只觉背后寒毛直竖,一股透骨的凉意袭来。 避无可避! 他一咬牙,反手將李玄鱼护在身前,同时背部肌肉紧绷,將太乙庚金髓瞬间调集至后背,化作一面护心镜。 “鐺!” “嗤啦!” 刀气破空,撕裂烟雾。 鬼头刀虽然被庚金护心镜挡了一下,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那恐怖的刀气依旧透过防御,在陆卫后背撕裂出一道血痕。 “噗!” 陆卫闷哼一声,嘴角带血,借著这股巨大的衝力,速度反而暴增。 嗖! 两人当即衝出了通风口。 “追!给老子追!” 地下走廊內,陈霸先的怒吼声迴荡不休。 地面,夜风清冷。 两人跃出地面,不做丝毫停留,瞬间融入夜色之中,向著远处遁去。 地下走廊內。 烟雾渐渐散去。 陈霸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半边脸血肉模糊,如同恶鬼。 他看了一眼通风口,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炸碎的手下尸体,眼中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砰!”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將墙壁砸出一个大坑。 “陆卫……” 他伸手摸著脸上那道伤口,阴阳二气还在不断侵蚀著他的血肉,带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我必杀你!!!” 第67章 同道中人 津门城郊,別苑。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踉蹌。 陆卫扶著墙,脸色微白,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怀里的李玄鱼更是气息微弱,几乎昏迷。 “快!叫郎中!”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萍儿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家僕上前帮忙。 半个时辰后。 厢房內,灯火通明。 陆卫赤裸著上身,让郎中处理著后背的伤口,虽然看著狰狞,但並未伤及筋骨,以玉肤境的恢復力,修养几日便可完全痊癒。 不过相比较於自己,此刻他倒更担心的是隔壁的李玄鱼。 对於李玄鱼来说,无疑是无妄之灾。 “那姑娘怎么样?” 陆卫一边忍著痛,一边问刚从隔壁出来的萍儿。 “回老爷,那位道姑失血过多,加上內伤,情况不太好,不过郎中说了,只要好生调养,没有性命之忧。”萍儿端著血水,小声回道。 陆卫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这道姑虽然有些迂腐,但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是个可交之人。 “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儘管去买。” “是。” 待郎中退下,陆卫披上外衣,来到书房。 他从怀中摸出那把毛瑟手枪,看著空空如也的弹夹,眉头紧锁。 今晚这一战,虽然没能杀了陈霸先,但也算是给了青龙帮一记重创,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冰火法弹的威力。 哪怕是玉肤境五层的高手,正面挨上一发,也得脱层皮。 若是出其不意,击中其眉心,必死无疑! “只是这数量,还是太少了……” 陆卫嘆了口气。 材料难寻,炼製不易,每一颗都得省著用。 就在这时,李铁匆匆赶来匯报。 “处长,冷库那边清理乾净了。” 李铁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我们在冷库最深处,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还有一些奇怪的罈罈罐罐,里面泡著……” 他说到这,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噁心的画面。 “泡著什么?”陆卫沉声问道。 “泡著……孩童的器官,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兽肢体。”李铁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们在现场还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药师,正在连夜突审。”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炼製邪药! “审!给我往死里审!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陆卫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是!”李铁领命而去。 深夜的別苑厢房,烛火如豆,摇曳不定。 李玄鱼的眼睫微微颤动,意识从混沌中缓缓甦醒。 胸口像是压著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腑的疼痛。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一声闷哼后,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中。 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小女童,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脑袋枕著床沿,小手死死攥著李玄鱼染血的道袍衣角,睡得极沉,眉头却依然紧锁著,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寧。 “吱呀。” 房门被轻声推开,夜风裹挟著一丝凉意钻入屋內。 陆卫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见李玄鱼已醒,他脚步加快几分,將药碗稳稳置於床头几案上。 “醒了?” 陆卫伸手虚扶,动作轻柔却有力,助李玄鱼调整姿势,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李玄鱼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却依然强撑著想要抬起手,行个道家的稽首礼:“多谢陆……” “行了,就別整那些虚礼了。” 陆卫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其制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指了指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先把药喝了,这是大夫特意开的方子,补气养血,对你的內伤有好处。” 李玄鱼看著陆卫那张冷峻的脸,不再坚持,端起药碗。 药汁苦涩,却带著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她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空碗,目光变得灼灼逼人,直视陆卫双眼。 “那人之后会不会报復?还有那个冷库……” “陈霸先无妨,明面上他还不敢把我如何,不过他的那半边脸算是废了,这辈子都別想见人,至於那个冷库……”陆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已经捣毁了,里面的炼药师抓了几个活口,正在审,你不用担心,这笔帐,还没算完。” 听到这话,李玄鱼紧绷的脊背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就好……那就好。” 她再次看向陆卫,眼神中不再有初见时的警惕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甚至是一丝敬佩。 “贫道自下山以来,所见所闻,皆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还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帮派头目,骨子里都烂透了。” 李玄鱼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一股坚定。 “唯有陆大人行事,虽手段狠辣,杀伐果断,却始终守住了底线。津门污浊,能遇一真心除魔卫道者,实属不易。” 陆卫看著眼前这个不諳世事,却敢向恶虎拔剑的年轻道姑,微微頷首,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当道。想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有时候不得不比坏人更狠。”陆卫淡淡说道。 “不过,道长这份赤子之心,也是难得。” 两人视线交匯,並未躲闪。 在这深夜的烛光下,无需多言,一种同道中人的默契与敬意在彼此心中悄然滋生。 此时,趴在床边的女童忽然动了动,似乎做了噩梦,小身子颤抖了一下,呢喃了一声,小手抓得更紧了。 李玄鱼垂下眼眸,目光变得柔和,伸手轻轻抚摸著女童枯黄的头髮,动作充满了怜爱。 “陆大人。”她重新抬头看向陆卫,神色郑重,“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说这孩子?”陆卫看了一眼那女童。 “是。”李玄鱼点头。 “此女乃先天剑胚,资质绝佳,若留在津门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恐被邪道覬覦,沦为炉鼎或杀人工具。贫道欲伤愈后,带她回终南山,求师父將其收入门墙,引她走上正途。” 陆卫闻言,思索了一番后,点头应允:“这是好事,这孩子遭此大难,能有个好归宿也是她的造化。待你伤好,我会派得力的人手护送你们出津门地界,直到安全为止。” “多谢陆大人成全。”李玄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卫起身,拿起空碗。 “这几天別想太多,安心静养才是正道。” 说完,他推门而出,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屋內,烛火依旧摇曳。 李玄鱼重新躺下,反手握住女童那只冰凉的小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內息调理伤势。 第68章 內景锁神意 次日清晨。 別苑书房,门窗紧闭。 李铁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手里紧紧攥著一份连夜突审得来的口供。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处长,那些药师的嘴都撬开了。” 陆卫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越来越冷。 这些血淋淋的东西,竟是用来供奉给那位被称为老祖宗的神秘人物,只为延缓其那具腐朽肉身的衰败。 “用活人精血续命……” 陆卫合上卷宗,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眼中寒光凛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抬头看向李铁。 “此事关係重大,除了你我,不许再有第三人知晓。” “是!属下明白!”李铁立正行礼,转身退下。 陆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份供词,出门上车,直奔总局。 顶层,总长办公室。 韩宗尧正背对著大门,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块鹿皮,细细擦拭著一把做工精良的特製左轮手枪。 听到陆卫的匯报,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节奏,神色间並未有多少意外,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 “那个老祖宗……” 韩宗尧转过身,將枪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是前朝大內的一位大总管,真名早已无人知晓,活了不知多少岁数,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是宗社会的定海神针。” 他走到陆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根老骨头,牵扯著津门乃至北平多方势力的平衡,不仅是我们在盯著,南边的革命军,还有租界的洋人,都在盯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宗尧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牵一髮而动全身,时机未到啊。” 陆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韩宗尧目光扫过陆卫略显僵硬的左肩,那是昨夜被刀气所伤的位置,虽然处理过了,但並未痊癒。 “你昨晚闹出的动静不小,我今一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会和宗社会扯上关係。” 韩宗尧挥了挥手,“回家养伤几日吧,暂时从这个漩涡里抽身出来,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是。” 陆卫领命,退出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韩宗尧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缓缓转动著手中的左轮手枪,弹巢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用童男童女炼药续命……”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然发力。 “这帮前朝余孽,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吸了神州几百年的血还不够,如今都埋进土里半截了,还要拉著活人给他们陪葬!” “等著吧,一帮老东西……吃得多,吐的也多!” …… 午后,別苑后院。 日影西斜。 李玄鱼的气色比起昨夜已好了许多,正盘膝坐於凉亭石凳上,吞吐日精。 那女童念儿,也学著李玄鱼方才的样子,抱著一柄陆卫让人削的小木剑,在一旁笨拙地比划著名,虽不成章法,却也有模有样。 陆卫步入凉亭,在李玄鱼对面落座。 李玄鱼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念儿见状,一溜烟躲到了李玄鱼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著陆卫。 “道长恢復得不错。”陆卫开口。 “多亏陆大人让人煎煮的药。”李玄鱼微微頷首。 陆卫並未客套,直奔主题。 “昨夜与陈霸先一战,让我深感自身不足。” 他看著李玄鱼,神色坦诚。 “我虽已至玉肤境,肉身坚如金石,但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仍觉力有未逮。对於之后的灵窍境,更是感到一片迷茫,如雾里看花。” “道长乃名门正宗,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李玄鱼闻言,神色一肃。 她深知法不可轻传的道理,但陆卫对她有救命之恩,且为人正直,確是可造之材。 沉吟片刻,她点了点头。 “既然陆大人相问,贫道自当知无不言。” 她理了理道袍,正色道:“铜皮、铁骨、玉肤,此三境在神州道统中统称为肉身凡胎之境。” “其根本目的,是將肉身这具皮囊,打磨成一只无漏无缺、坚不可摧的完美玉瓶。” “只有瓶身足够坚固,才能承载得住接下来的真水。” 陆卫听得入神:“真水?” “不错。” 李玄鱼目光变得悠远,“所谓的灵窍境,並非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要往这只打磨好的玉瓶里,装入真水。” “这真水,便是寻得天地间的一缕先天灵机。” “將其引入体內,于丹田气海之中,以自身精气神为引,铸就独属於自己的內景。” “內景成,神意生,灵窍开,神通自来!” 陆卫心中一震。 內景?神通? 这不仅仅是武道,更像是在……修仙? 李玄鱼继续说道:“道门典籍中记载,天地间灵机万千,內景亦是千变万化。” “若能引【九天雷煞】入体,可铸內景【雷池震狱】,神通自生【紫霄雷】,动念间雷霆万钧,诛邪灭魔,刚猛无儔。” “若引【太白庚金】入体,可铸內景【太白剑岳】,神通自生【白帝天】,无物不破,攻伐第一。” “若引【乙木生机】入体,可铸內景【青华长生】,神通自生【木逢春】,只要一息尚存,便可肉白骨活死人。”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嚮往。 “还有那极为罕见且霸道的【太玄沧溟】內景,此景需以海量精纯气血日夜冲刷,直至丹田化作一方无量黑海,气机深不见底,法力无穷无尽,一力便可镇压同阶。” “更有甚者,铸就【大罗天闕】、【黄泉碧落】等传说中的无上內景,每一种都对应著惊天动地的大神通,拥有改天换地之威。” 陆卫听得心驰神往,这等境界,確实已非凡人所能想像。 “原来往后还有这般多的门道,若不是道长解惑,陆某怕是难以知晓此中奇妙。” “不知那宗社会的老祖宗……不知是否也是此境界?亦或是更高?”陆卫忽然问道。 李玄鱼神色一凝,冷声道:“更高?他倒是想。那老阉人,当年定是急功近利,为了突破,强行炼化了某种阴邪污秽的灵机,铸就了下乘的【血河尸山】內景。” “这种內景虽然初期进展极快,威力也不俗,但根基不正,后患无穷。” “如今他寿元將尽,內景必然已经开始崩塌,遭到反噬。他才需不断吞噬童男童女的先天血精,来填补那口欲壑难平的血河,以此苟延残喘。” 陆卫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便是那老怪物作恶多端的根源。 隨后,李玄鱼的目光落在陆卫身上,仔细感应著他体內那股隱隱透出的灼热气息。 “至於陆大人你……” 她开口道:“你一身內炁至刚至阳,精纯无比,且肉身根基打磨得极好,已是极佳的玉瓶。” “若要突破灵窍境,万不可隨意选择灵机,那是自毁前程。” 她建议道:“待你玉肤境圆满,打磨无漏之后,可前往龙虎山,或是武当山。” “龙虎山乃道教祖庭,底蕴深厚,藏有【龙虎交泰】或【大日熔炉】等顶级纯阳內景的铸造法门与先天灵机。 其山中更蕴藏著千年不散的先天雷火灵机,最是適合陆大人你这般至刚至阳的路子。” “若修【龙虎交泰】,调和坎离,可演化神通【坎离震】,水火相济,雷音炸响,专破邪祟护体金光。 若铸【大日熔炉】,观想大日巡天,则神通自生【金乌焰】,动念间如十日凌空,焚山煮海。” 她话锋一转:“至於武当,那里的【玄武真形】內景,观想北方玄武大帝镇压万魔,讲究的是不动如山,神通名为【镇魔印】,一印落下,如负山岳,万法皆空。 亦有那【太虚游鱼】內景,取『北冥有鱼,其名为鯤』之意,演化神通【逍遥游】,身若游鱼入海,瞬息千里,万军难困。” “若陆大人觉得自身刚极易折,想要刚柔並济,武当亦是个极佳的去处。” 陆卫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抹灼热。 纯阳內景…… 第69章 天上白玉京 凉亭內,风动叶落,带起几分萧瑟。 陆卫消化完这番关於內景与灵窍的隱秘,心头震撼久久未平。 他收回凝视掌心的目光,望向李玄鱼,眼神中透著几分探究。 “道长。”陆卫声音低沉,“不知这灵窍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李玄鱼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把玩的木剑。 她转过身,神色变得极为庄重。 “灵窍之上……”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若蚊吶,却如惊雷般在陆卫耳边炸响。 “名为,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李玄鱼低吟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飘渺。 “若说灵窍境是在体內铸造一方內景天地,那么玉京境,便是要在这方天地中,迎以此间的主人。” 她看向陆卫,解释道。 “修者需以大毅力、大智慧,轰开眉心祖窍,也就是所谓的天门。” “天门开,玉京现,阳神出!” “届时,神魂不再是虚无縹緲之念,而是凝练如实体的阳神,可脱离肉身这具臭皮囊的束缚,神游太虚,瞬息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 陆卫听得心潮澎湃,这已非凡俗武道,而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手段。 李玄鱼继续描述著玉京境大能的种种手段。 “有大能者,袖袍一挥,【袖里乾坤】自成一界,可装纳山川河流,乃至百万活人。” “有大能者,阳神显化,【法天象地】,身化百丈巨人,举手投足间引发天灾地变,搬山填海只在反掌之间。” “更有甚者,参悟生死枯荣法则,【一念花开】,君临天下,一念之间,百花齐放,剥夺万物生机。” 说到此处,李玄鱼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嘆了口气。 “只可惜,如今乃是末法之世,天地间灵机枯竭,如同一潭死水。” “玉京境大能几近绝跡,多隱世不出,或已去往那未知的天外天,寻找那一线生机。” 她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时空。 “贫道师门终南山,数百年前曾有一位玉京老祖,一剑压得天下妖魔不敢抬头,那是何等的风采……” “只可惜,如今也只剩传说了。” “自那位老祖之后,终南山上再无一人能叩开天门,就连贫道师尊她老人家,闭关一甲子,也不过是止步於灵窍圆满,她老人家常嘆,这天地,像是个漏了底的瓮,再也存不住气了。” 陆卫沉吟片刻,目光收回,落在那把木剑之上,忽而问道:“道长,我曾於津门图书馆翻阅古籍,书中提及西方异域,他们不修內炁,反而依赖魔药突变肉身,吟诵古怪法咒借取外力,这等法门,与我神州之道,究竟有何高下之分?” 李玄鱼闻言,神色微动,似是有些意外陆卫竟对西方法门也有涉猎。 她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语,生怕说错,误导了陆卫。 三分钟后才缓缓开口:“陆大人所言不差,西方之法,確实另闢蹊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桌上,指尖凝出一滴露珠。 “若说我神州之道,是求诸己,如这滴水,通过不断净化提纯,最终匯入江海,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 我们讲究的是顺应天道,锤炼己身,以凡胎证仙体,是一步一个脚印。” 隨后,她指尖轻弹,那滴露珠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水雾。 “而西洋人之法,则是求诸外。他们所谓的魔药突变,实则是將强大的妖魔血脉、炼金药剂强行注入体內,以极其残酷的方式改造肉身,这是一种充满风险的异化。 至於法咒,更多是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签订契约,借取力量,如同与虎谋皮。” 李玄鱼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看似南辕北辙,一者温养,一者暴烈。一者顺天,一者逆天。但若修至极处,实则殊途同归。” “哦?”陆卫挑眉,“愿闻其详。” “无论是神州的玉京,还是西方的传奇,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打破肉体凡胎的桎梏,触碰那不可捉摸的规则之力。”李玄鱼解释道。 “我们修阳神,是为了超脱。他们修血脉,修灵魂,亦是为了在规则中占据一席之地。只是手段不同,代价不同罢了。” 她看向陆卫,意味深长道:“神州之法,胜在根基稳固,后劲绵长,虽前期进境缓慢,但越往后路越宽。 西方之法,胜在速成霸道,前期战力惊人,但往往伴隨著精神的扭曲和肉体的崩溃,越往后,路越窄,甚至可能沦为力量的奴隶。” “不过……”李玄鱼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末法时代,无论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陆大人若有机会,倒也不妨借鑑一二,或许能触类旁通,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来,也未尝不可呢。” 听闻此言,陆卫先是一愣,隨后笑笑道:“道长太看得起陆某了,陆某不过俗世间一小人物而已,还做不到此通天壮举。” 李玄鱼只是摩挲著手中的木剑,笑笑並未言语。 閒谈將尽,天色已晚。 李玄鱼收起心中感慨,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取出一只被符纸层层包裹,贴满封印的古旧木盒。 木盒不大,却透著一股炽烤灼热气息。 她將木盒轻轻推至陆卫面前石桌上,郑重道:“陆大人,此番,大恩不言谢。” “这,便是贫道的谢礼,感谢陆大人救下贫道性命,並剷除青龙帮冷库这一魔窟,为那些无辜冤魂討回公道。” 陆卫並未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开启天心通明。 视野之中,那看似普通的木盒缝隙间,竟透出极其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灼热如火,仿佛里面关著一颗微缩的太阳。 “这东西……” 陆卫眉头微皱,伸手將木盒推了回去。 “道长,此物太过贵重,陆某受之有愧。” 他虽不知里面具体为何物,但光凭这气息,便知绝非凡品。 救人不过是顺手之事,若是再拿这等重宝,他陆卫心中难安。 李玄鱼却摇了摇头,並未收回,反而再次將木盒推向陆卫,態度坚决。 “陆大人且慢推辞。” 她解释道:“此物名为【大日金精】。” “乃是我师父当年游歷极西之地,於一座喷发的活火山口边缘偶然所得,是地火常年吞噬日光精华,歷经千年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物。” “此物至刚至阳,极为霸道。” 李玄鱼坦言:“贫道所修功法乃是终南山《上善若水诀》,性属阴柔,讲究润物细无声。” “这大日金精对贫道而言,如同剧毒砒霜,若强行炼化,只会阴阳相衝,焚毁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她看著陆卫,眼神清澈而真诚。 “但对於身怀纯阳之炁,且欲往龙虎山铸造纯阳內景的陆大人来说,这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筑基神物。” “若陆大人能炼化此【大日金精】,不仅玉肤境的修炼速度將一日千里,更能在未来的內景铸造中,作为定海神针,妙用无穷。” “宝物赠英雄,放在贫道这里也是蒙尘,不如赠予陆大人,或许日后还能助陆大人更上一层楼,荡平这世间妖魔。” 陆卫看著李玄鱼那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矫情推辞。 “既如此,陆某便厚顏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木盒,入手沉重温热,仿佛握著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那股蓬勃的热力透过指尖,直达心底。 “多谢。” 陆卫沉声说道,將这份人情深深记在心中。 隨后,两人又交流了片刻关於炼化此物的注意事项,李玄鱼將师门中关於炼化阳刚之物的心得倾囊相授。 第70章 大日初升 夜深人静,別苑静室。 陆卫將房门反锁,仔细检查了窗户后,这才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只古旧木盒,摆在面前。 指尖轻触那层层封印的符纸,其上硃砂勾勒的云篆咒印流转著淡淡的青光,如水波般荡漾。 方才李玄鱼说过,这乃是终南山的太上封灵印。 寻常人若是不通法门强行开启,瞬间便会被符中暗藏的阴柔水劲反噬,冻毙经脉。 但好在,方才李玄鱼就已经替他揭开了部分灵印。 “嗬!” 陆卫低喝一声,指尖纯阳之炁一吐,如热刀切入黄油,残存的灵印如同摆设,轻轻掉落在地。 陆卫伸手捡起地上那枚已经残破的灵印,触手微凉,似有水汽氤氳。 这太上封灵印上篆刻李玄鱼亲笔所书的八字真言。 “上善若水,泽被万物”。 只不过如今,这枚曾经灵光湛湛的法印,已灵性尽失。 “嗡!”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在静室中炸响。 紧接著,一团拳头大小,赤金如火的光团出现在陆卫眼前。 剎那间,静室內的温度骤升,空气都因高温而变得扭曲模糊。 那光团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炽热与威压。 陆卫只觉麵皮被烤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好霸道的大日金精!” 他眼中精光爆射,不敢有丝毫怠慢。 若是任由这东西在此处释放热量,不出片刻,这座別苑怕是就要化为灰烬。 陆卫双手结印,纯阳化玉诀轰然运转。 他猛地张口,对著那团赤金光团一吸。 “呼!” 如长鯨吸水,那团狂暴的大日金精竟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顺著他的口鼻,钻入体內,直坠丹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陆卫体內炸开。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捲全身经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点燃。 “啊!” 即便是陆卫,此刻也不禁闷哼了一声。 他面色瞬间涨红如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仿佛即將破碎的瓷器,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毛孔中透出。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比当初突破玉肤境时还要猛烈数倍,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烈火反覆煅烧。 丹田內,那十枚原本银色的炁汞,此刻被大日金精的金火包裹,开始疯狂旋转。 “嗤!嗤!嗤!” 隨著金火反覆煅烧,那十枚银白炁汞並非简单缩小,而是愈发凝练深沉。 凡俗银光渐退,赤金真色始生。 每一滴炁汞都在颤鸣,內里似有金乌蜷缩。 丹田气海不再翻涌,反倒静如止水,化作一方金色海洋。 恍惚间,一轮大日,正从那海洋深处,缓缓抬升。 直至破晓时分,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唰!” 两道金光如实质般从他眸中射出。 他体表的红潮早已退去,肌肤恢復了如玉般的温润。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肌肤之下,似有金河流淌,隱隱透出一股煌煌天威。 盪魔天书无声翻动。 【境界:玉肤境二层】 …… 一夜之间,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是藉此一举突破,踏入玉肤境二层! 体內的纯阳之炁,更是带上了一丝大日的煌煌之威,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暴增数倍。 陆卫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能焚山煮海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不错。” 想到昨夜那如置身炼狱般的煎熬,血肉反覆崩解的剧痛,陆卫此刻仍觉背脊发凉,心有余悸。 好在,熬过来了。 这世间诸般造化,向来都是险中求,若无那向死而生的狠劲,又怎配享这脱胎换骨? “距离那灵窍境便又近了一步。” 心念昨日李玄鱼所说的灵窍诸般神通,陆卫就是一阵心痒难耐。 “呼。” 他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抹赤金色的光晕流转不定,似有火焰跳动,却又不伤肌肤分毫。 …… 青龙帮总舵。 此刻的陈霸先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浑身颤抖如筛糠。 而他那张原本凶恶的脸庞上,此时更是惨不忍睹。 那道被冰火法弹轰出的伤口依旧未能癒合,甚至开始腐烂流脓,伤口边缘长出了肉芽,隨著他的颤抖而蠕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陈霸先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小的……小的只是一时大意,没想到那姓陆的小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 在他面前,海公公慵懒地坐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两颗殷红如血的核桃,核桃在指间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海公公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如丧家之犬般的陈霸先,发出一声尖细的冷哼。 “大意?” 他声音阴柔,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哼,若非咱家在老祖宗面前替你美言,你这颗脑袋,早就成了老祖宗炼丹炉里的药渣了。” “你以为老祖宗的血丹是那么好炼的吗?” 陈霸先闻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感激涕零地磕头如捣蒜。 “多谢公公再生之德!多谢公公!小的这条狗命以后就是公公的!” 海公公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柔劲將陈霸先托起。 “行了,起来吧,咱家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批血食虽然毁了,但老祖宗那边暂时还能压得住。” “不过……” 海公公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家听说,小杨庄那个女孩不仅没死,反而还被人救走了?” 陈霸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小的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把她找到,带回来。” 海公公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到时若能献给老祖宗,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便是你將功补罪的机会,可別再搞砸了。” 陈霸先连连应是,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津门这么大,人海茫茫,那女孩又不知躲到了哪里,想要找到一个小姑娘,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看著海公公那阴沉的脸色,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 清晨,別苑后院。 晨雾未散,空气中带著一丝泥土的清新。 李玄鱼早早便在凉亭內,指导著念儿练剑。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和谐。 “吱呀。” 静室的房门被推开。 陆卫换了一身宽鬆的练功服,缓步走出。 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李玄鱼似有所感,手中木剑一顿,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陆卫身上的瞬间,她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微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在她的感知中,此刻的陆卫仿佛脱胎换骨。 如果说昨天的陆卫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內敛而含蓄。 那么今天的他,就像是一轮初升的骄阳。 虽然光芒內敛,没有丝毫外泄,但那股子至刚至阳,煌煌不可直视的气息,即便隔著十几步远,也让她这个修道之人敏锐地感知到了。 “这……怎么可能?” 李玄鱼喃喃自语,手中的木剑差点滑落。 一夜之间。 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藉此突破境界,更上一层楼! 这等恐怖的天赋与根基,即便是在终南山上,那些惊才绝艷的真传弟子中,也属凤毛麟角! “此子……若是生在道门,必是一代天骄!” 她在心中暗暗惊嘆,看向陆卫的眼神,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第71章 陆老弟,別来无恙 李玄鱼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激盪的心绪。 很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燃起了几分少见的战意,宛如秋水寒潭中激起了一层涟漪。 “陆大人,一夜之间便炼化大日金精,更藉此突破境界,实乃天纵之才。” 李玄鱼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几分由衷的感慨。 “贫道自幼在终南山修行,见过不少惊才绝艷的师兄师姐,他们之中不乏灵根深厚之人。但即便是他们,想要炼化这等天地奇物,也需闭关数月,辅以灵丹妙药,还要长辈在旁护法,方能勉强一试。”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陆卫。 “如陆大人这般,仅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便將其彻底炼化,且根基稳固,无半点虚浮之象,这等天赋与魄力,即便放在我终南山,也足以让那些自詡天骄的弟子们汗顏。” 她微微欠身,左手背负,右手捏起一个玄奥的剑诀,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与期待。 “贫道虽不才,却也想领教一下陆大人如今的成色,不知陆大人可否赐教?” 陆卫闻言,眉梢微挑,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好,我也想试试如今水平到底如何。” 他欣然应允。 “请。” 两人来到院中,相对而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边是灰白道袍隨风轻摆,出尘脱俗,一边是劲装束身挺拔如松,气势如虹。 不远处的廊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紧张地探头张望。 萍儿手里还攥著抹布,却顾不上干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家老爷,小拳头紧紧握著,嘴里小声念叨著。 而在她身旁,小小的念儿也学著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师父……必胜!” 李玄鱼嘴角轻笑,隨即率先出手。 她脚下轻点,身形如一缕轻烟般飘忽而起,道袍鼓盪,仿佛御风而行。 “去!” 隨著一声清叱,她双掌连拍,掌心之中水汽氤氳,瞬间化作漫天掌影。 这並非寻常的掌风,而是上善若水诀催动下的柔劲,阴柔绵密,如溪流环绕,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仿佛一张巨大的水网,要將陆卫困锁其中。 这便是道门正宗,不求一击必杀,却讲究以柔克刚,连绵不绝,让人如陷泥沼,有力难施。 “好精妙的掌法!” 陆卫眼中精光一闪,赞了一声,却是不动如山。 他体內纯阳化玉诀內敛,大日金精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一座积蓄已久,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面对那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柔劲水网,陆卫只是轻喝一声,抬手一拳迎了上去。 “嗬!” 这一拳推出,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 山河拳,山河势! 剎那间,陆卫周身气血轰鸣,如江河倒灌,脊背微弓,似山岳巍峨。 这一拳,將他心中那股搬山填海的雄浑意境融入了血肉之中。 掌风未至,意先临。 仿佛有一座巍巍神山从天而降,又似一条奔腾黄河决堤而出,那股磅礴厚重的压力,瞬间將李玄鱼那绵密柔韧的水网碾压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声骤然炸响,如同春雷滚滚。 李玄鱼只觉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浪扑面而来,她那漫天掌影所构筑的水网,在这股恐怖的热力面前,瞬间被蒸发殆尽,化作滚滚白雾升腾而起。 “好拳!” “好霸道的纯阳之炁!” 李玄鱼面色一变,却並未慌乱。 她在半空中身形一折,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借著那股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同时,她双手在空中极快地画圆,体內內炁流转,竟將那股侵入体內的灼热劲力化作一团柔和的水球,顺著指尖引导而出,击打在旁边的假山上。 “砰!” 假山一角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而李玄鱼则借势飘然落地,虽然退了几步,髮髻微乱,面色微红,但身姿依旧优雅,尽显道门天骄风采。 陆卫收回手掌,周身那股炽热的气息瞬间消散,又恢復了温润如玉的模样,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道长好身手,竟能將我这至阳刚劲化解於无形,佩服。” 李玄鱼平復了一下气息,看著陆卫,眼中满是惊嘆与佩服。 “陆大人谬讚了,方才那一拳,若非陆大人手下留情,贫道恐怕就不仅仅是退几步那么简单了。” 她打了个稽首,真心实意地说道:“陆大人根基之深厚,內炁之精纯,贫道自愧不如。” 陆卫笑了笑,並未自傲。 “不过是仗著宝物之利罢了,若是论起道法玄妙,我这粗浅功夫,给道长提鞋都不配。”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 午后,別苑外的寧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 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口。 吕家的大管家亲自登门,態度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请柬。 “陆处长,我家老爷子今晚设宴,特请陆处长过府一敘。” 陆卫接过请柬,看了看上面的落款,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吕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难道是唐家爷孙俩要见我不成?莫不是为了那张残图?” 心念至此,陆卫也知道一直缩著也不是办法。 “知道了,回去告诉老爷子,陆某定当准时赴约。” 送走管家,陆卫回到屋里,正解开练功服的扣子,准备换上一身见客的便装。 “若是麻烦,贫道可以隨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鱼倚在门框边,眉头微蹙。 陆卫动作不停,穿好了衣服,对著铜镜照了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这位女道长当真是热心肠。 “不必,道长好意陆某心领了,不过是去赴朋友宴会,无需忧虑。”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严肃的李玄鱼,语气轻鬆。 “道长安心养伤便是。” 见陆卫这样说,李玄鱼便点了点头应下。 入夜,吕府。 客厅內灯火辉煌。 陆卫踏入厅堂,目光一扫,不由得微微一怔。 座上除了吕老爷子和那个总是嘰嘰喳喳的吕律葎外,竟然还真有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唐宗望以及他的孙女,唐芷柔。 唐芷柔今日未戴面纱,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完全展露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见陆卫进来,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掩面轻笑,显然是想起了那日城外陆卫那副狼狈模样。 陆卫想起那日夺图之事,心中略感尷尬,面上却不动声色。 唐宗望倒是沉得住气,见陆卫进来,笑呵呵地起身拱手。 “陆小友,几日不见,气息越发深厚了。” 那神態,那语气,仿佛完全不知道那日城外那个抢了图就跑的傢伙就是眼前的陆卫一般,言语轻鬆自然。 “唐老客气了。” 陆卫回礼,心中却在暗暗嘀咕,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人落座寒暄。 吕律葎在一旁嘰嘰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会儿给陆卫倒茶,一会儿又拉著唐芷柔说些女儿家悄悄话,倒是把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宗望却始终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对於那张引发了津门大乱的龙脉残图,更是只字未提,仿佛那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陆卫心中疑惑更甚,这可不像这帮老狐狸的作风。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应对自如,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就在这时,吕老爷子看了看怀表,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陆小友稍安勿躁,今日还有一位贵客要来,说起来,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陆卫心中一动,我还见过? 不过能让吕老爷子和唐宗望都这般等候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好奇,面上却只能按捺性子,静静等待。 片刻后。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陆卫转头望去。 只见一人身著中山装,风纪扣未系,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大步流星地走入厅堂。 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与豪迈。 陆卫瞳孔微缩。 正是那日城外,下令放他一马的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周列国! 周列国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陆卫身上。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个笑容,意味深长,带著几分欣赏,又带著几分戏謔。 “陆老弟,別来无恙啊。” 第72章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陆老弟,別来无恙啊。” 周列国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爽朗劲儿。 他也不等主人家招呼,径直走到一张空著的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解开了一颗扣子,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吕府,而是他自家后院的凉亭。 厅堂內的气氛,因为这位的到来,变得微妙起来。 陆卫看著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革命军参谋长,心中疑惑更甚。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周参谋长,陆某心中有些疑惑,还请解答,那日城外,为何对再下放行?按理来说,不是应该……” 说到这里,陆卫顿了顿,目光直指周列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 当时那种情况,各方势力杀红了眼,周列国只要一声令下,他陆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跑不掉的。 周列国端起茶盏,也不嫌烫,猛灌了一口,这才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直言不讳:“一是唐老爷子作保,说你小子骨子里有股正气,信得过。” 陆卫闻言,下意识看向唐宗望。 唐老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这二嘛……”周列国收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要那龙脉残图不落入前朝那帮老不死的余孽,还有那些个狼子野心的洋鬼子手里,在哪儿我都放心!” “况且……”周列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日乱战之中,那残图谁都不选,偏偏一头扎进你怀里。” “万物有灵,龙脉更是通灵之物。它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也是天意,强求不得。” 陆卫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周列国竟如此看得开。 “不过……”周列国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陆老弟也別高兴得太早,这残图,可不止你手里这一份。”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在座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南方革命军手里,也掌握著另一份残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淡定喝茶的吕老爷子,手中的茶盖也不由得轻轻碰了一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周列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咱们都是为了神州好,不如暂且搁置爭议。待时机成熟,几份残图若能合併,寻得龙脉真身所在,到时候再定夺是毁是留,如何?” 陆卫闻言,沉默片刻。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唐宗望的深沉,吕老爷子的稳重,唐芷柔的好奇,以及周列国的豪迈。 “龙脉……” 陆卫缓缓开口。 “乃天地山川之精,匯聚神州万民之气运,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毁之,恐伤地脉,损国运,致使生灵涂炭。留之,若得其主,可护佑一方水土,造福万民。” 他直视周列国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不赞成毁掉,那是自毁长城,同样我也不赞成復辟,那是开歷史倒车。” “依我看,不如顺其自然。龙脉有灵,自会择主。若是无主,便让它沉睡於山川大地之间,守护这方水土,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唐芷柔美目流转,看著陆卫的眼神中异彩连连。 吕老爷子抚须沉思,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周列国也是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中满是敬佩。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好一个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喝彩:“早就听闻津门神探陆卫有胆有识,今日一见,这格局、这胸襟,远超那些只知爭权夺利,把国家当私產的军阀草头王!” “好,就依你之言!又有何不可。” 气氛转暖,之前的隔阂与试探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陆卫见时机成熟,顺势拋出了关於那宗社会老祖宗的疑问。 “几位前辈,关於宗社会那位神秘的老祖宗,不知可知晓些底细?” 提到这个名字,唐宗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老怪物……”他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活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不仅手段通天,更是宗社会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些遗老遗少就还做著復辟的美梦。” 周列国接过话茬补充道:“据我们在北平的內线情报,津门目前的宗社会势力,全权由一位名为海公公的大太监代理。” “此人是那老怪物的乾儿子,一身阴毒武功深不可测,行事狠辣歹毒,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陆卫点了点头,將前几日青龙帮冷库炼製邪药,收集先天血精之事全盘托出。 眾人闻之色变。 吕律葎更是气得俏脸发白,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帮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唐宗望却是嘆息一声,一针见血道:“看来,那老怪物是大限將至了。” 见眾人看来,他解释道:“唯有寿元將尽、肉身腐朽到了极致之人,才会如此疯狂地渴求先天血精来吊命。这是在逆天行事,必遭天谴反噬。” 陆卫心中瞭然。 这老怪物越是疯狂,说明越是虚弱,或许真的蹦躂不了多久了。 谈完正事,陆卫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诸位今日特意唤我前来,摆下这等阵仗,应当不只是为了敘旧吧?究竟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吕老爷子与唐宗望对视一眼,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唐宗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陆小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 “一个月后,法租界將举办一场万国博览会。” “名为展示各国奇珍异宝,实则是洋人意图將这些年从神州各地搜刮盗掘的大批国宝文物,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装船运送出国!” 周列国接话,语气愤慨,眼中怒火熊熊:“这批宝物中,不乏关係到神州气运的镇物,若是让它们流落海外,不仅是国家的耻辱,更会动摇国本!” “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 “革命军已从南方调集精锐,准备在博览会当晚动手,截下这批国宝!” 眾人目光齐齐看向陆卫。 唐宗望诚恳道:“陆小友,我们知道你如今身份特殊,无需你以身犯险衝锋陷阵,只要……” 陆卫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诸位是想请我届时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对革命军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也不是?” “正是!”周列国点头,“若能得陆兄弟暗中提供些许方便,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陆卫听罢,並未立刻答应,而是低头思索了一番。 这事风险不小,一旦暴露,他在警局的前途尽毁。 但想到这帮洋人的齷齪行径,他心中已有决断。 “好。” 陆卫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事,我应下了。” 周列国闻言大喜,猛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盒,推至陆卫面前。 “陆兄弟爽快!”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著一截焦黑的木头,却隱隱有雷光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物乃是革命军在一次行动中缴获的战利品,是一枚极其罕见的雷击木芯,內蕴先天雷意,算是不俗的佳品。” “以此作为此次合作的见面礼,还请陆兄弟笑纳!” 陆卫看了一眼那雷击木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雷霆之力,確实是个不俗的佳品。 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第73章 这小子,是个能成大事的 “时候不早,陆某便先行告辞了。” 陆卫起身,对著在座几人拱手一拜,动作乾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几人纷纷起身回礼。 一旁的唐芷柔,盈盈一福,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陆卫走后,周列国收回视线,端起面前那杯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哈!”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眼中精光闪烁。 “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列国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虽未在军旅中打磨过,身上却有股子纯粹到极点的杀伐胆气。面对咱们这帮老傢伙,既不怯场,也不媚俗,是个能成大事的主儿。” 一旁的唐宗望抚须頷首。 “不错。” 老人家慢条斯理地说道:“此子气运深厚,却不骄不躁。最难得的是,他心中装著百姓,而非只有权势与利益。行事有度,不卑不亢,確实是值得深交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並未言明的期待。 …… 津门城郊,別苑。 深夜的巷弄静謐无声,只有打更人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吱呀。” 陆卫推开別苑厚重的木门,夜风裹挟著些许凉意灌入,吹得门环轻轻作响。 院中,月色如洗,凉亭被月华镀上了一层银辉。 李玄鱼盘膝坐於石凳之上,长剑横於膝头,双目微闔,似在冥想,又似在假寐。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灰白的道袍上,更显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缓缓睁开。 目光並未在陆卫身上多做停留,只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见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那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她没有开口询问宴席上的事情,只是微微頷首,如同这深夜的守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修行而已。 无声的关切,恰如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陆卫心间。 他陆卫行走人世间,也就宋叔一家对他知心的好。 而眼前这位道姑,相识不过几日,如此知心,实属难得。 他大步走到石桌旁,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今晚发了笔小財,得了个好东西,道长是行家,给掌掌眼?” 李玄鱼目光落下。 锦盒开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通体焦黑如炭的木头静静躺在红丝绒上。 乍一看像是灶膛里烧剩的废柴,但若仔细凝视,便能发现那焦黑的表皮之下,隱隱有紫色的电弧在游走跳跃。 “这是……” 李玄鱼眼瞳微缩,素来清冷的面容上也露出一抹动容。 她伸出纤长手指,悬於木芯上方三寸,细细感应片刻,沉声道:“百年桃木,遭雷电轰击而不毁,歷经雷火淬炼,仅存此一截木芯。” “此乃雷击木芯,內蕴先天雷煞之气,是道门炼製法器,尤其是雷法法器的上佳灵材,极为难得。” 她抬起头,看向陆卫:“此物价值不菲,即便是在终南山,也属珍品。” 陆卫闻言,眉头微挑。 看来周列国这次为了拉拢自己,確实是下了血本。 “既是好东西,那就不能浪费了。”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人,升炉!” …… 后院炼铁房,炉火熊熊。 赤红的火光映照著陆卫的侧脸,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汗水顺著脊背滑落。 那截珍贵的雷击木芯已被他分割,此刻正悬浮於炉火之上。 他低喝一声,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一旁的李玄鱼静静看著,眼中异彩连连。 这种以武道气血强行驾驭灵材,以自身內炁为引,虚空凝符的手段,她也是头回见到。 对於陆卫,她心中越发好奇。 不仅实力强劲,且还会一手不俗的炼器之法……此等好苗子,此前竟然没有被各家收去,竟然在这做著警察,实在是令她颇感诧异。 一个时辰后。 炉火渐熄,白烟散去。 五枚通体漆黑,表面缠绕著紫色雷纹的特殊法弹,赫然成型,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中。 陆卫拿起一枚,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成了。” 凉亭內,陆卫隨手一拋,一枚尚带著余温的法弹落向李玄鱼。 李玄鱼抬手稳稳接住。 指尖触碰弹体的瞬间,一股狂暴且酥麻的雷霆之意直钻掌心,令她体內的真炁都微微一滯。 她面露惊容,反覆摩挲著那上面的紫色雷纹。 “將如此暴烈不驯的先天雷煞,封印於这方寸弹丸之中,且引而不发……陆大人这炼器的手段,当真令人嘆为观止。” 陆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隨口问道:“炼器不过小道,道长觉得,这玩意儿算个什么品阶?” 他对这个世界的法器等级,一直有些模糊。 李玄鱼沉吟片刻,將法弹轻轻放回桌上,正色道:“天下法器,共分九品。” 她指了指那枚黑紫色的子弹。 “此物虽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之即毁,但这材质乃是极品雷击木,又经陆大人以纯阳之炁霸道炼製……” 李玄鱼断言道:“其威力,已堪比六品法器全力一击!於玉肤境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且比之那晚你使用的法弹威力更甚。” “六品法器……” 陆卫心中有了底。 “多谢道长解惑。” 陆卫將剩下的法弹小心收好,隨后看了看锦盒中残余的一小截边角料。 虽然只是炼製法弹切剩下的,但毕竟是雷击木芯,依旧价值不菲。 他將那截木芯推到李玄鱼面前。 “这点边角料,道长若不嫌弃,便拿去雕个剑坠或是法牌吧,也算物尽其用。” 李玄鱼一怔,刚要推辞:“这……” “拿著。” 陆卫目光直视著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之前谢礼,也是朋友间的心意,你若推辞,便是看不起我陆某人。” 李玄鱼看著陆卫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收下木芯,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木质,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 她低声说道,脸颊在夜色掩映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一旁,早已在此打瞌睡的念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揉了揉眼睛,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 夜色更深,万籟俱寂。 別苑內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凉亭这一隅微光。 突然。 正低头喝茶的陆卫动作猛地一顿。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玄鱼也豁然抬头,手掌瞬间握住了身侧的长剑。 两人的目光如电,同时射向西侧那高耸的院墙。 那里,两道並未刻意隱藏,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气息,正如夜梟般佇立於高墙之上。 “既然来了,何必做那梁上君子?” 陆卫冷哼一声,手中茶杯重重顿在石桌上。 “砰!” 茶水飞溅。 下一瞬,他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如瞬移般出现在院中空地之上,周身气机鼓盪,衣衫无风自舞。 李玄鱼紧隨其后,长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锁定了墙头。 月光破开云层,洒落在西侧院墙之上,勾勒出两道窈窕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著蓝白相间的水手服,黑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白皙的小腿,扎著可爱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右侧一人,身著素雅的深色和服,长发如瀑,手按腰间长刀,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巔的寒冰。 正是那对东洋双胞胎姐妹,宫崎绘梨与宫崎雪绘。 “呀,被发现了呢。” 宫崎绘梨居高临下地坐在墙头,晃荡著两条小腿,衝著下方的陆卫俏皮地挥了挥手。 她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意,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甜糯:“陆副局长……哦不对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陆处长才是,晚上好呀!我们来串门啦!” 那语气,那神態,仿佛真的是邻家小妹一般。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宫崎雪绘却面无表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陆卫,又在李玄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猎物的淡漠与冰冷。 陆卫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串门?”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我这府上,可不欢迎带刀的客人。” 李玄鱼剑尖微抬,剑鞘与剑格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院內空气瞬间凝固。 第74章 想见我?让他亲自来请! “嘻嘻,带刀怎么了?这世道,不带刀怎么出门呀?” 宫崎绘梨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坐在墙头,晃荡著双腿,歪著脑袋看向陆卫,眼神中满是好奇。 “我们姐妹可是很懂礼数的,只是陆处长这里的门槛太高,我们才不得不翻墙进来嘛。” 陆卫冷笑一声:“礼数?半夜翻墙,这就是你们东洋人的礼数?” “少废话。” 一直沉默的宫崎雪绘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师叔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师叔?”陆卫眉头微挑。 宫崎雪绘没有回答,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愈发冰冷。 陆卫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们师叔是谁,回去告诉他,想见我,让他自己亲自来请。” “陆某好歹在津门也算是一號人物,这般不讲礼数,我可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 宫崎绘梨眼睛一瞪,似乎没想到陆卫会这么不给面子。 “好大的口气!” 她娇斥一声,手腕猛然一抖。 “哗啦啦!” 宫崎绘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掐动指诀,口中低喝:“忍法·千纸化兵!” 那些飘散的纸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在半空中诡异地扭动肢体,身形暴涨,化作一个个手持利刃的纸甲武士,如同蜂群般从四面八方扑向院中二人。 与此同时,宫崎雪绘也动了。 “呛!” 长刀出鞘,寒气瞬间瀰漫整个庭院。 她脚下轻点,所过之处,青砖之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身形如风雪中的精灵,轻灵却带著彻骨的杀机,刀锋拖曳出一条凛冽的冰蓝轨跡,直取李玄鱼。 战局瞬间分割,二对二。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纸甲武士,陆卫一步跨出,挡在了李玄鱼身前。 他不闪不避,浑身玉色光泽流转,仿佛一尊金刚不坏的玉石雕像,任由那些锋利的纸刃劈砍在身。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纸刃,在触碰到陆卫的瞬间,便纷纷卷刃崩碎。 而陆卫毫髮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怎么可能?!” 墙头上的宫崎绘梨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这可是她用秘法加持过的式神兵,就算是钢板都能轻易斩断,竟然连这傢伙的皮都破不开? “有些手段。” 宫崎绘梨咬了咬牙,指诀极速变换。 “合!” 那些被震退的纸甲武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当空聚合,瞬间融合成两尊高达丈许的巨型纸鬼。 它们青面獠牙,手持巨型纸斧,虽然是纸做的,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一左一右,咆哮著夹击陆卫。 “雕虫小技。” 陆卫冷哼一声,食指上的银戒瞬间液化。 太乙庚金髓如流水般覆盖双拳,化作一副银光闪闪的拳套,指节处生出尖刺。 “破!” 他左右开弓,两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出。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 “轰!” 一声巨响。 两尊巨型纸鬼的胸膛瞬间炸裂,被那刚猛无儔的拳劲直接轰成了漫天废纸屑,连个渣都没剩下。 另一侧。 李玄鱼长剑出鞘,剑光如水,柔韧绵密。 面对宫崎雪绘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极寒刀光,她不慌不忙,脚踏八卦方位,长剑在身前轻轻画圆。 “上善若水。” 隨著她低吟出声,长剑划过的轨跡竟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圈圈柔韧透明的涟漪。 这並非真水,而是纯粹至极的阴柔剑意,层层叠叠,如深潭碧波,將她护在其中。 “秘剑·霜月神乐!” 宫崎雪绘娇喝一声,身形在半空一顿,长刀化作无数道淒冷的月光碎片,带著冻结万物的寒意,疯狂斩击在那水幕之上。 每一刀斩出,都伴隨著清脆的冰裂声,仿佛月光在冰面上跳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钻心。 刀光与水幕碰撞,发出哧哧哧的摩擦声。 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被层层卸去,虽然水幕最终结冰碎裂,却也成功耗尽了这必杀一击的锋芒。 宫崎雪绘面色更冷,长刀归鞘,身形微蹲,周身寒气更盛。 “居合!” 復又极速拔出。 一道半月形的冰蓝刀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直逼李玄鱼咽喉。 李玄鱼侧身避让,几缕髮丝被冻断,飘落在地。 长剑顺势上撩,剑尖轻点,直指宫崎雪绘手腕要穴,以攻代守。 两人以快打快,院中寒气与水汽交织,残影翻飞,剑气纵横。 陆卫这边。 宫崎绘梨见纸人无效,小脸一沉,从怀中掏出一把绘有狰狞鬼脸的黑色摺扇。 “风来!” 她用力挥动扇面。 “呼呼呼!” 阴风呼啸,捲起院中落叶飞沙,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龙捲风,死死罩住陆卫。 风眼中,阴气森森,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其中咆哮。 陆卫立於风眼中心,衣衫猎猎作响,却岿然不动。 体內,大日金精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开!” 全身毛孔喷吐出赤金色的热浪,太乙庚金髓顺著手臂延展,瞬间化作一柄丈二长的银色长枪。 他单手持枪,腰腹发力,猛然向上一刺。 “吼!” 仿佛有一条银龙冲天而起,赤金色的火焰附著在枪尖之上,瞬间撕裂了那道黑色的龙捲风。 阴风溃散,鬼哭之声戛然而止。 陆卫身形暴起,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 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枪尖直指墙头的宫崎绘梨。 “不好!” 正与李玄鱼缠斗的宫崎雪绘感知到妹妹危机,脸色微变。 她毫不犹豫地捨弃了面前的李玄鱼,回身一刀,斩向陆卫后背,试图围魏救赵。 “休想!” 李玄鱼轻喝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 “当!” 断剑精准地撞击在宫崎雪绘的刀身之上,將其撞偏了三寸。 陆卫去势不减,长枪横扫,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墙头的宫崎绘梨。 “呀!” 宫崎绘梨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枪身即將砸中她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砰!” 一截替身木桩被银枪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下一秒。 姐妹二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数丈外的另一处墙头。 两人皆是气息略显紊乱,髮丝微乱,看著陆卫的眼神中,轻视尽去,满是忌惮。 这个陆卫的实力,和她们所了解的情报,出入实在有些太大! “看来只能是再找机会了。” 宫崎雪绘咬了咬牙,虽有不甘,却也知今夜事不可为。 她深深看了一眼陆卫。 “陆处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手腕一扬,两颗烟雾弹掷於地面。 “嘭!” 浓烟炸裂。 待烟雾散去,墙头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片破碎的纸屑在夜风中打转。 陆卫並未追击。 他心念微动,手中那柄威风凛凛的银色长枪瞬间如水银泻地,顺著手臂回流至胸前。 院中重归寂静。 陆卫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玄鱼身上。 此刻她正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髮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第75章 全城搜捕 李玄鱼收剑入鞘,气息微乱。 她抬手轻抚额角,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正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平添了几分娇柔。 “擦擦吧。” 陆卫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的白色手帕递了过去。 李玄鱼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陆卫温热的手掌,她的动作一顿,耳根迅速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多谢。” 她低声道谢,借著擦拭汗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两人並肩立於月下,距离极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陆卫並未察觉异样,目光望著墙头消失的方向,打破了沉默。 “那两个女人,多半是东洋黑龙会的成员。此前我带队剿灭了他们的爪牙黑水帮,多半是因那事结下的梁子,倒是连累道长了。” 李玄鱼神色渐渐恢復清冷,摇了摇头。 “陆大人言重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只是贫道久居终南山,对这东洋阴阳流派確实知之甚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方才与我对阵的那名持刀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交手中她明显有意保留实力,未尽全力,虽不知原因,但对方既留有后手,陆大人日后遇上,需万分提防,莫要轻敌。” 陆卫点头应下。 他是见过宫崎雪绘在城外乱战中那一刀风采的,自然清楚对方今晚並未展现出全部实力。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卫目光落在李玄鱼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温和了几分。 “今夜辛苦道长了,早些歇息,养好伤势要紧。” “好。” 李玄鱼心中微暖,並未拒绝。 她转身向厢房走去,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那原本清冷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 地下密室。 阴森的鬼火跳动,映照著那座白骨堆砌的祭坛。 宫崎姐妹跪伏在祭坛下,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师叔,我们……失手了。” 宫崎雪绘声音低沉,不敢抬头。 “失手了?” 祭坛上,黑田影行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繚绕。 他听闻失手,並未如预想中那般暴怒责怪,反而发出了一声阴冷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无妨,意料之中。” 黑田影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那陆卫如今实力大增,前几日更是与青龙帮主陈霸先有过一战,连玉肤境五层的陈霸先都在其手中吃了大亏,凭你们两个,想要拿下他,確实有些勉强。” 他挥了挥枯瘦的手臂,示意两女退下。 “罢了,先退下休息吧,暂避其锋芒,待我实力恢復,神功大成,自会亲自去取他性命。” “嗨!” 两女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倒退著离开了密室。 走出幽暗的长廊,来到地面之上。 宫崎绘梨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嚇死我了,还以为师叔又要发火呢。” 她捂嘴偷笑,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看向身旁的姐姐。 “姐姐,刚才我演得像不像?那陆处长倒是有些本事咧。” “不过能够和他过几招,我倒是知足了。” 宫崎雪绘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妹妹的演技。 “这段时日听闻他的事跡,虽手段狠辣了些,但確实是个护佑一方的好人,並不像师叔口中那般十恶不赦。” 她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们姐妹二人虽是奉命行事,但也要分清是非曲直。刚才那场戏,既交了差,也没真伤了他,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於之后师叔如何针对他,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宫崎绘梨连连点头,挽住姐姐的手臂。 “就是就是!我才不想帮师叔做坏事呢!那个陆处长待人不错,要是真死了多可惜呀。” “慎言。” 宫崎雪绘瞪了她一眼,但眼神中並无责怪之意。 隨后,她转身向著身后望了一眼,见並未动静后,这才鬆了口气。 “对了,姐姐。” 宫崎绘梨吐了吐舌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歪著头问道:“师父那边……还没回復吗?师叔这副鬼样子,明显是练了什么邪术,师父他老人家难道不管吗?” 宫崎雪绘脚步微顿,眉头也隨之蹙起,缓缓摇了摇头。 “尚未收到回信。” 她看向东方的天际,心中也是疑云丛生。 按理说,那封加急的纸鹤传书早该到了师父手中。 贺茂流派虽不忌讳手段,但对墮入邪道最为不齿。 师叔如今行事疯魔,肆意杀戮,甚至用活人献祭,这早已触犯了门规大忌。 可为何……至今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真的默许了师叔的所作所为? “师父他老人家还正是顽固不化,明明有更方便的电话可以用……”一旁的宫崎绘梨小声嘀咕著。 宫崎雪绘轻笑道:“你胆子肥了,连师父都敢编排了。” 说著,她抬手对著妹妹额头轻轻一敲。 “哎呀!”宫崎雪莉十分可爱的吐了吐小舌头,很是俏皮。 …… 第二日晚些时候。 陆卫正坐在前院中练拳,李铁匆匆而来,神色凝重。 “处长,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匯报。 “青龙帮那边有了大动静。” “哦?”陆卫收拳,抬起头望向他。 李铁皱著眉头,语气有些惊疑不定。 “据线人回报,青龙帮像是发了疯一样,全帮上下几千號人倾巢而出,在城中大肆搜索。” “搜什么?” 李铁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摊开在桌上。 “陈霸先亲自下了死命令,要找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女童。” “特徵描述为身形瘦小,面容清秀,穿著一身有些不合身的素白里衣……” 陆卫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猛地一缩。 画像虽然画工粗糙,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念儿! 由於那晚念儿满脸邋遢,李铁还真没看清念儿的面貌,倒也不会联想太多。 看著画像,陆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那老怪物是急了,若是念儿被他得到,怕是又能多活一段时日。” 念儿身负先天剑胚,体质特殊,正是那老怪物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怪不得青龙帮会如此疯狂。 第76章 我看你是想死了 李铁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卫攥著那张粗糙的画像,脸上满是思索,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胸中翻涌的戾气,转身大步踏入后院。 后院凉亭內,清风徐来。 李玄鱼正盘膝而坐,手中拿著一把刻刀,正全神贯注地打磨著一截焦黑的木头。 那正是此前陆卫赠予她的雷击木芯。 木屑纷飞间,隱隱可见紫色的电弧在刀尖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在为念儿雕刻一枚护身剑坠,神情专注而温柔。 陆卫走到石桌旁,將手中那张画像拍在桌上。 李玄鱼手中刻刀猛地一顿,刀锋入木三分,险些削断了尚未成型的剑坠。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顺著陆卫的手指,落在那张画像上。 画工拙劣,线条粗糙。 但那眉眼,那神態,分明就是此刻正在厢房熟睡的念儿! “这是……念儿?”李玄鱼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青龙帮倾巢而出,全城在找这孩子。”陆卫声音低沉。 李玄鱼闻言,握著刻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我不解的是……陈霸先应当知道,人是我救的才对。” 李玄鱼放下刻刀,拿起画像仔细端详,指尖在女童面容上轻轻拂过。 “陈霸先那个老狗急了。”陆卫继续道,眼中寒光闪烁,“他背后的主子,更急了。” 李玄鱼思索了一番后道:“想必是他並不確定人到底在哪,明面上也不想和官家结怨。” “若全城都找不到……你觉得她会藏在哪儿?” “一旦確定下落,就算不想明面上结怨,狗急跳墙也是必然。” 陆卫頷首:“差不多是了。” “念儿那丫头是先天剑胚,体质特殊,气血纯净。在那老怪物眼里,她就是一株行走的人形大药,是梦寐以求的绝佳血食!” “该死的老阉人!” 李玄鱼霍然起身,灰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从她周身激盪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凉亭外的落叶被无形的气劲绞得粉碎。 “贫道这就先去杀了他们!” 说罢,她伸手便要去抓身侧的长剑。 “慢著!”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李玄鱼身形一僵,低头看去,只见陆卫正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陆卫沉声道。 “陈霸先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搜人,必然是得到了那老怪物的死命令,也多半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该如何?”李玄鱼咬著牙,眼中杀机未退。 “走。” 陆卫吐出一个字。 “离开津门,只要出了这地界,回了终南山,天高海阔,那老怪物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李玄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周身激盪的剑气缓缓收敛。 她看著陆卫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复杂。 她知道陆卫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状態,加上还要护著念儿,一旦被大批高手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 她低声说道,原本清冷的语调中,多了几分温软。 她向陆卫靠近半步,目光郑重地盯著他的眼睛。 “陆大人,此番因贫道之事,將你捲入这浑水之中,实属不该。日后……只是这江湖险恶,人心鬼蜮,日后若遇强敌,切记不可逞强,务必……留有后手,莫要再像那晚。” 听著这一句掏心窝子的叮嘱,陆卫看著她那双充满关切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放心,我这人最惜命。” 说罢,他转身便欲唤人备车,送两人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骤然在前院方向炸开。 整座別苑的地面都隨之剧烈颤抖了一下,凉亭顶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阵木材碎裂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竟被人硬生生轰碎了! 紧接著,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伴隨著铁器碰撞的鏗鏘声,响彻整个別苑。 “什么人?!” “啊!” 前院传来家丁惊恐的呼喊和惨叫声,旋即被嘈杂如潮水般的脚步声淹没。 陆卫面色一沉,视野之中,原本平静的別苑四周,此刻已被数十道灰黑色的气息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这帮狗东西,鼻子倒是灵得很。” 陆卫面色一沉,眼中寒光爆射。 眼见情形与方才猜测一般无二,陆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杀意如刀锋般暴涨。 “萍儿!” “在!”萍儿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带著几分紧张。 “你们几个立刻躲到后院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 “是,老爷!” 李玄鱼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握住剑柄,剑身轻颤间已跟到陆卫身后半步位置,她目光清冷,周身气息凝练如冰。 穿过月亮门。 两人並肩大步跨过前庭青石板路,穿过迴廊时带起衣袂翻飞。 前方,原本气派的前院大门,此刻已成了一地碎木渣。 別苑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数百名青龙帮普通帮眾手持利刃,腰缠红带,个个面露凶光,杀气腾腾,將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站著十几名气息阴冷的好手,正是那数十道灰黑色气息的源头,此刻他们眼神如鹰,死死盯著门內。 而在人群正中,摆著一张铺著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显得格外扎眼。 陈霸先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半边脸缠著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他手中盘著两枚殷红如血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见陆卫现身,陈霸先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眯起,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狰狞而阴冷的笑意。 “陆卫,我的陆大处长,別来无恙啊!” “老子说过,这笔帐,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声音嘶哑,阴笑中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隨即抬头,目光越过陆卫,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李玄鱼。 那晚便是此二人,让他吃了天大的暗亏,连脸都被削去半张。 “交出那个女娃娃,老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核桃瞬间化为齏粉。 “鸡犬不留!” 数百帮眾齐声低吼,刀刃齐刷刷抬起,寒光连成一片。 面对这阵仗,陆卫面色平静如水。 他对陈霸先的威胁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玄鱼。 “道长,准备好了吗?” “嗯。” 李玄鱼单手掐诀,长剑横胸,剑身轻颤发出低鸣。她眼神清冷决绝,周身气息凝练如冰。 陆卫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霸先身上。 他右手食指上的银戒如水银般逆流而上,眨眼间在胸前凝聚成型。 化作一层薄如蝉翼,泛著金属冷光的银色內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身躯之上,甲面隱有细密纹路流转,泛著幽微寒光。 “轰!”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瞬间席捲全场。 离得近的几名帮眾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一步踏出大门,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陈霸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著透骨的寒意。 “你好大的胆子。” “青龙帮这是要跟津门警察局作对?” 他抬眼,目光如刀:“我看你是想死了。” 第77章 煌煌大日之威 別苑门外,夜风骤紧。 数百名青龙帮眾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大门口那点昏黄的灯光吞噬殆尽。 刀光如林,在月色下泛著森冷的寒意,浓烈的杀气混合著汗臭味,直衝霄汉。 陈霸先身侧,一名满脸横肉的护法手中钢刀一指,狞笑道:“兄弟们,帮主有令!除了那个小女娃,其他人一个不留!谁先砍下那姓陆的脑袋,赏大洋五千,堂主之位任选!”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百帮眾眼珠子瞬间红了,嘶吼著如疯狗般衝杀上来,黑色的浪潮瞬间就要將陆卫和李玄鱼淹没。 陆卫立於门前,银色內甲泛著森冷的寒光,面对这数百亡命徒,他神色未变,岿然不动如山岳。 “想死?成全你们。” 声音不大,却如冰珠滚玉盘,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远处,一座视野开阔的矮山之巔。 一位身著团花马褂的老者负手而立,山风猎猎,吹得他衣摆翻飞,露出一双描龙绣凤的官靴。 海公公眼神阴鷙,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乱局,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声音尖细,带著一丝不屑。 “虽有几分蛮力,铁蹄之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咱家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扛得住几刀。”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虚点。 “等抓到了那个小女娃,老祖宗的延寿大计便成了大半,到时候……” 然而,就在下一瞬。 “轰!” 一股毫无徵兆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在山巔。 那气息沉重如巍峨山岳,炽热如地底岩浆,带著一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將海公公周身的阴柔气场冲得支离破碎。 海公公面色骤变,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然转身,袖中枯瘦的手掌已然成爪。 只见在他身后十丈之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韩宗尧身形魁梧如同铁塔,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他神情冷硬,面如刀削,双眸之中似有雷电闪烁。 周身翻滚的煞气並未刻意释放,却已將周围的草木压得低垂下去。 夜风捲起他的大氅,露出里面笔挺的戎装,肩章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定军山……” “韩宗尧?” 海公公双眼微眯,声音变得尖细阴柔,透著一股子忌惮。 他一眼便认出了韩宗尧周身那如山岳般沉稳,不可撼动的气机,正是其神通【定军山】的外显。 “你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他翘起兰花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阴惻惻道:“咱家替老祖宗办事,你这廝哪来的胆子敢插手?莫非是嫌命长了不成?” 韩宗尧冷笑一声,並未回答。 他只是一步踏出。 “轰!” 脚下坚硬的山石瞬间崩裂,一道裂纹如游蛇般蔓延至海公公脚下。 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机,牢牢锁死了海公公的所有退路。 “老东西,少拿那个半死不活的老阉人来压我。” “在津门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规矩!” 韩宗尧声音如雷,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我今日前来,不为別的,只为盯著你一人。” 他目光灼灼,盯著海公公那张阴柔的老脸。 “你不插手,我便也不插手。若是你敢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就先崩了你这老阉狗!” “你!” 海公公气得浑身发抖,面白无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但他终究没敢妄动。 【化骨渊】走的本就是以柔克刚的路子。 平日里对付寻常武者,只要沾上一丝阴煞之气,便能化人骨血於无形。 可如今面对韩宗尧这刚猛无儔,如山岳镇压般的【定军山】,却是天然被克制。 那股煌煌大势,正如烈日当空,让他体內阴寒的內景本能地感到畏缩。 硬碰硬,他討不到半点便宜。 两位灵窍境强者的对峙,虽无声息,却让这方圆百丈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水。 原本还在夜啼的鸟兽,此刻竟全部绝跡,连虫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山下,廝杀已起。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身形暴起。 心念一动,胸前的太乙庚金髓瞬间流动,分出一部分化作一桿银色长枪,握於掌中。 枪身一抖,嗡鸣作响。 “破!” 他低喝一声,长枪如龙出海,带著刺耳的锐啸声,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打手的胸膛。 枪身一抖,那三具尸体便如同破麻袋般被挑飞出去,狠狠砸入后方的人群中,撞翻了一片。 李玄鱼紧隨其后,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青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每一剑挥出,必带起一蓬血花,精准地收割著敌人的性命,她身法飘逸,始终护在陆卫侧翼。 两人所过之处,惨叫连连,断肢横飞,鲜血染红了別苑门前的青石板路。 陆卫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根本无视对方的兵刃格挡。 哪怕是几把钢刀同时劈砍在枪桿上,也被震得虎口崩裂,刀刃捲曲。 “废物!都是废物!” 陈霸先见手下死伤惨重,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顿时怒火攻心。 他怒吼一声,一把扯下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烂脸,反手拔出背后的鬼头大刀,亲自下场。 “陆卫!纳命来!” 只见他浑身肌肉坟起,皮肤上青黑色的光泽流转,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亲自下场,直扑陆卫。 这一刀,裹挟著玉肤境五层的狂暴內力,刀锋之上隱隱有血煞之气繚绕,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陆卫丝毫不惧,眼中战意昂扬。 “来得好!” 他长枪一抖,枪尖化作漫天星雨,带著一股子一往无前,与陈霸先的鬼头大刀狠狠撞在一处。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如烟花炸裂。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激起漫天烟尘。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竟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陈霸先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几日不见,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又大了? 不由得,陈霸先看向陆卫的眼神之中,也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而此刻,陆卫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之下,竟隱隱透出赤金色的流光。 隨著他呼吸吐纳,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喷吐著灼热的赤霞,將周围的夜色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原本阴冷的空气被这股至刚至阳的气息一衝,瞬间变得燥热难耐,连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都似有白烟升腾。 举手投足间,煌煌大日之威隱现。 第78章 灵窍之威,崩山断岳 山上。 海公公居高临下,將下方的战局尽收眼底。 见陈霸先亲自出手竟也未能拿下陆卫,甚至隱隱落了下风,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一群饭桶!” 他冷哼一声,手指微动。 他欲要暗中出手,先废了陆卫那小子。 然而,他刚有动作。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韩宗尧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海公公面前,截断了他的视线和气机。 “老阉狗,当著我的面玩阴的?你当我不存在吗?” 韩宗尧没有任何废话,借著前冲之势,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简简单单,直来直去。 但在海公公眼中,这一拳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带著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向他撞来。 拳风如雷,震盪山林。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这便是灵窍境强者的威能! 一举手一投足,皆引动天地元气,带著莫大的威压。 海公公被迫回防,尖叫一声:“韩宗尧!你疯了?!” 他不敢硬接这刚猛无儔的一拳,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同时,枯瘦的手掌拍出。 一道阴寒至极的掌印凭空浮现,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白霜,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气流如毒蛇般缠绕在掌印之上,迎向那只铁拳。 “轰隆!!!” 一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碰撞。 至刚至阳的拳意与阴柔诡异的掌力相互绞杀,激盪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山巔之上的巨石在这股衝击下纷纷炸裂,化作无数碎石滚落山崖,声势骇人。 下方的激战被这动静惊动。 无论是青龙帮眾,还是陆卫、李玄鱼,都下意识地停手,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山巔之上,光芒闪烁,雷鸣阵阵。 一边是金光璀璨,如战神临凡。 一边是黑气森森,似万鬼夜行。 两道身影在光影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得风云变色。 陆卫一枪逼退陈霸先,趁机抬头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心中巨震。 他认出了韩宗尧。 那道如铁塔般的身影,此刻正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神邸,压著那个阴柔老者打。 “这是两位灵窍境!”李玄鱼自是见多识广,一眼便识出山上威势。 “原来,这……便是灵窍境强者的威能吗?” 陆卫心中感慨万千,眼中满是震撼。 相比之下,自己这玉肤境的打斗,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怪不得李玄鱼说这灵窍境之下,皆为凡胎。 “別分心!” 李玄鱼清冷的声音传来,她一剑挑飞一名偷袭者,退到陆卫身边,看著山巔,神色凝重。 “两位灵窍境交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山崩,我们都要遭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山巔之上,战况愈发激烈。 海公公被韩宗尧那霸道的拳意逼得节节败退,恼羞成怒。 “韩宗尧!这是你逼我的!” 他尖啸一声,双手结印。 漫天黑气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蛇,嘶吼著,张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韩宗尧。 “雕虫小技!” 韩宗尧浑身金光大盛,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流动。 他怒目圆睁,如怒目金刚。 双拳挥舞间,金色的拳罡化作漫天流星。 “破!” 拳风所过之处,那些黑蛇尽数崩碎,化作黑烟消散。 “给老子滚下去!” 韩宗尧抓住机会,一步踏出,瞬间欺近海公公身前。 他匯聚全身力量,甚至引动了周围的天地大势。 一拳狠狠砸下! 海公公避无可避,只能怪叫一声,拼死抵挡。 “轰!!!” 恐怖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 整座矮山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巨力。 从山腰处,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咔嚓……轰隆隆!” 半座山头,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垮塌! 无数巨石裹挟著泥土,如同泥石流一般,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著山下滚滚而来。 尘土遮天蔽日,宛如末日降临。 “跑!” 陆卫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李玄鱼,再也顾不上陈霸先,转身就向著別苑內狂奔。 “妈呀!山塌了!” 青龙帮眾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杀人,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陈霸先也被这一幕嚇傻了,看著那滚滚而来的巨石,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一眼陆卫的背影,最终还是扭头就跑。 在灵窍境强者的神威面前,哪怕是玉肤境,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起!” 韩宗尧身悬半空,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隨著他一声暴喝,身后虚空震颤,竟凭空浮现出一座巍峨雄浑的虚幻山岳。 那山岳高达百丈,通体呈现出铁青色,其上旌旗猎猎,隱有千军万马的喊杀声在云端迴荡。 这便是他的內景神通,【定军山】! 山岳一出,天地皆寂。 原本狂暴的山风瞬间停滯,连崩塌的碎石都在这股无上的镇压之力下悬停了一瞬。 韩宗尧双臂环抱,仿佛將整座定军山都揽入怀中,隨后猛地向下一压。 虚幻山岳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海公公当头砸落。 空气被挤压成实质般的琉璃,发出阵阵碎裂声。 一將功成万骨枯,当镇压一切。 “韩宗尧!莫非你要为了个黄口小儿,坏了这津门的规矩?!” 海公公厉喝一声,心头却是惊疑不定。 面前这定军山的大势压得他气血翻涌,他心思电转。 “韩宗尧这匹夫行事向来霸道却不失分寸,今日如此反常,莫非那姓陆的小子……跟脚不凡?”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几座早已封山的仙门道统。 神州陆沉,仙踪难觅,那些个真君、老祖早已避世不出。 若此子真是哪位大能布下的閒棋冷子,临行前老祖宗不可能不提点一二。 “此事……透著古怪。” 海公公阴鬱的目光扫过韩宗尧那张冷硬的脸,心中暗道:“若非山上人,那便是此子身上背负著什么了不得的气数,竟引得这匹夫不惜与宗社会撕破脸皮?” 眼见头顶那座巍峨青色山岳裹挟著万钧之势倾轧而下,周遭空气尽数被挤爆,发出震耳爆鸣。 海公公麵皮抽搐,知晓此刻已无暇多想,若再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今日怕是要身死道消,折在这里了。 第79章 韩宗尧!此仇咱家记下了! 別苑內,廝杀声渐渐平息。 隨著那股恐怖的灵压降临,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青龙帮眾早已嚇破了胆,纷纷四散逃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的伤者。 陆卫收枪而立,並未追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破碎的院墙,紧紧锁定在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矮山之巔。 光影交错,雷鸣阵阵。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正在疯狂对撞,搅动得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如沸水般翻滚。 “这就是……灵窍境的手段?当真……骇人。” 陆卫感受著那股即使隔著数里之遥,依然让他感到心悸的威压,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那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大势,仿佛神魔降世般的威能,与他如今的玉肤境肉身搏杀,简直是云泥之別。 此前他只当做灵窍境不过是比玉肤境要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如今来看,无异於仙凡之別。 “不错。” 李玄鱼站在他身侧,长剑归鞘,清丽的面容上同样带著几分凝重。 她仰望著那正在斗法的韩宗尧两人,美眸中灵光流转。 “其中一位修的乃是兵家一脉正统,你看他身后那若隱若现的赤红烽火与金戈铁马之象,那便是他的內景,【烽火连山】。” 她轻声解释道,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陆卫耳中。 “此內景讲究的是不动如山,动则雷霆。你看那座青黑山岳,並非凡土,而是由他这些年统兵杀伐积攒的军煞之气与自身精气神凝练而成。 而此刻他所施展的,正是以此內景为根基,演化出的兵家大神通,【定军山】。 一山镇下,不仅有千钧之重,更带著千军万马的杀伐意志,专克一切阴邪鬼魅。” 陆卫闻言,凝神细看,果然见那山岳之上,隱约可见旌旗招展,似有无数兵卒在云端吶喊,气势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那老太监呢?”陆卫问道。 “那老阉人修的是邪道旁门,你看那黑水翻涌,腥臭扑鼻的异象,应当是採补了无数生灵才炼就的內景,【浊阴尸泽】。” “这等內景最是阴损污秽,善於腐蚀灵机。而他此刻施展的手段,便是依託这方尸泽演化出的阴毒神通,【化骨渊】。” 李玄鱼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旁门左道。需以大量童男童女的先天精血为引,再辅以极阴之地的地煞怨气,方能炼成。 你看那深渊中翻滚的黑水,每一滴都蕴含著蚀骨销魂的剧毒,寻常之人沾上一星半点,哪怕是玉肤圆满,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脓血。”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快意。 “不过,邪不压正,【烽火连山】乃是至刚至阳的兵家正统,正好克制这种阴损玩意儿。那老太监虽然手段诡譎,但也只能是自討苦吃。” “原来如此……” 陆卫微微頷首。 另一边的陈霸先紧紧望著远处矮山上的战斗。 双拳紧握,神情先是轻鬆,待见到海公公稍稍落於下风,隨后变得凝重万分。 就在这时,远处山巔之上,韩宗尧那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滚滚传来。 韩宗尧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他大氅翻飞,声音虽不高,却如金石撞击,震得周遭空气嗡鸣作响。 “海老狗,你侍奉那腐朽皇权太久,跪得连膝盖骨都软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下。 “不知敬畏的匹夫!皇家之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海公公麵皮抽搐,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被那如狱如海的军煞威压逼迫,他那原本枯瘦的身躯发出声声骨骼错位声,衣袍鼓盪间,一股浓烈至极的血煞污秽之气喷薄而出。 既然躲不过,那便污了这身军煞,叫你如何威风! 只见海公公身后天幕骤暗,一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凭空撕裂。 渊內黑水翻涌,无数在此地折损的童男童女冤魂沉浮其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朽,乃是採补了无数生灵才炼就的邪祟根基,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机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一清一浊,一刚一柔。 定军山携万钧雷霆之势下坠,化骨渊如饕餮巨口上迎。 两者相撞,无惊天动地的爆响,反倒发出一阵如滚油泼雪般的滋滋异声。 只见那青黑山岳之上,灵光湛湛,每一次震颤都將深渊中探出的无数阴煞触手震成齏粉。 而那化骨渊中的黑水亦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山岳根基,试图將这股刚正之气拖入泥沼,化为脓血。 方圆百丈之內,灵机暴乱,光线扭曲。 韩宗尧立於山巔之上,宛若神人擂鼓,每一拳轰出,都引动天地大势,拳意如岩浆灌顶,此消彼长,烧得海公公那阴柔法力节节败退。 “韩宗尧!你这身军煞又能撑几时?!” 眼见黑水渐退,海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双手猛然合十,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那化骨渊深处,猛地探出成千上万只惨白枯瘦的鬼手,密密麻麻,如同地狱恶鬼索命,死死扣住定军山的山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妄图將这座大山强行拖入深渊。 韩宗尧虎目圆睁,鬚髮皆张,周身气血如烘炉炸裂。 “旁门左道,也敢在韩某面前卖弄?” 他双臂虚抱,对著虚空重重一按,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镇!” 轰! 隨著这一字落下,身后那座原本虚幻的定军山,竟在这一瞬凝实如铁,山体纹理毕现。 一股不可动摇,镇压一切的霸道意志轰然爆发。 “咔嚓!” “咔嚓!” 无数鬼手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如枯枝般寸寸崩断,化作黑烟消散。 定军山去势不减,裹挟著恐怖劲力,硬生生撞入了那方化骨渊。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彻夜空。 那方吞噬了无数生灵的罪恶深渊,竟被这一山之力硬生生撞得崩塌,黑水四溅,白骨成灰。 海公公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数座残峰。 “咳咳……” 废墟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一团腥臭的黑雾从乱石堆中猛地炸开。 海公公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浑身浴血,原本阴鷙的面容此刻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体內的【浊阴尸泽】內景已被那霸道的一击震得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他深知大势已去,再不走,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於此。 海公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並未散去,而是化作一道血色符籙,裹挟著他的残躯,瞬间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流光,向著远处疯狂遁去。 “韩宗尧!此仇咱家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第80章 山水有相逢 夜色如墨。 海公公血遁逃离,血色流光眨眼间便遁入天际,在风中久久不散,山巔的轰鸣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那座摇摇欲坠的矮山之巔,便只剩下韩宗尧一人。 韩宗尧一人负手立於崩塌了一半的山头之上,身形巍峨如松。周身那股仿佛能绞碎虚空的恐怖军煞之气,正隨著他的呼吸,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入体。 此刻的他,大氅垂落,虽锋芒內敛,却依旧有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山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霸先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 “跑……跑了?” 他最大的靠山,那位在他眼中可横压津门的海公公,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狼狈,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这一败,不仅击碎了他的野心,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全完了……” 陈霸先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剩余的青龙帮眾见势不妙,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一个个丟盔弃甲,如鸟兽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跑得慢了被那煞星盯上。 兵败如山倒。 不过片刻,原本杀气腾腾的数百人便逃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陈霸先猛地咬牙,也趁乱爬起身,强撑著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帮主威严,混在人群中狼狈遁走。 陆卫没有追。 他收起太乙庚金髓化作的银枪,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李玄鱼此时也收剑归鞘,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她提著剑,缓步来到陆卫身旁,两人並肩而立,目光同时投向那座矮山。 “嗖!” 一阵夜风卷过。 韩宗尧身形一闪,从山巔飘然而下,如大鹏展翅。 落地无声,尘土不惊。 稳稳落在別苑门前,大氅微动。 虽刚刚经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甚至轰塌了半座山头,但他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不见丝毫疲態。 灵窍境强者的底蕴,深不可测。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陆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没给老子丟人。” 陆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谢总长出手相助,否则今夜,属下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实话。 他心里清楚,若无韩宗尧出手震慑住海公公,就算他和李玄鱼能挡住陈霸先,也绝难逃过那位老太监的毒手。 “少废话。” 韩宗尧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今日不过是顺手而为,那老阉狗在津门搅风搅雨太久了,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今日不过是借你的事,给他立个规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今晚这事儿还没完。宗社会那帮余孽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你行事多加小心。” “属下明白。”陆卫点头应下。 韩宗尧並未久留,又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巍峨如山,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 待韩宗尧走后,別苑內,萍儿带著几个家僕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跡,几个小丫鬟嚇得脸色煞白,差点没晕过去。但见自家老爷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这才长鬆了一口气,强忍著恐惧开始收拾残局。 李玄鱼站在陆卫身侧,看著韩宗尧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此番你我,怕不是被人做了饵,成了他人博弈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虽不通官场权谋,但今晚之事太过巧合。 韩宗尧出现得恰到好处,既救了人,又立了威,更藉此机会重创了宗社会的势力。 一石三鸟,好深的心机。 陆卫转过身,看著满院的疮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从赵元良让他去参加宴会开始,他就已经身在局中。 “棋子也好,执棋者也罢。” 陆卫语气平静:“这世道,谁又不是棋子呢?” “你我如今能活著站在这里,便是贏了。至於其他的,就不去想这些了。” 李玄鱼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陆大人通透。” “不过此地已非久留之地,那老太监虽然败走,但青龙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 李玄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念儿的体质已经暴露,若是继续留在津门,只会引来更多覬覦。” 她看向陆卫,郑重行了一礼:“贫道打算即刻启程,带念儿返回终南山。有师门庇护,想必那些邪魔外道也不敢造次。” 陆卫並未挽留。 “好。” 陆卫点头应允,当即招来管家。 “去,备车,另外,去帐房取五百大洋,再备些乾粮细软,一併放到车上。”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侧门。 念儿被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车厢里。 李玄鱼背负长剑,站在车旁。 临行前,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尚未完全雕刻好的木坠。 那是此前陆卫赠予的那一截焦黑的雷击木,上面隱约可见几道刚劲的剑痕,虽未成型,却已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她將木坠掛在念儿的脖子上,细心地替她掖好衣领,这才转过身,看向陆卫。 月光下,道姑清丽的面容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她郑重地向陆卫行了一个道揖,腰背挺得笔直。 “陆大人,救命之恩,护道之情,贫道没齿难忘。” 陆卫拱手回礼:“道长客气,一路顺风。” 李玄鱼看著陆卫,红唇微张,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她轻声道:“陆大人,保重。” 说罢,她转身上车,放下了车帘。 车轮轆轆,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陆卫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到那盏掛在车尾的风灯消失在夜色尽头,才收回目光。 车厢內,李玄鱼缓缓放下窗帘,將那道挺拔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可心头那抹悵然却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低声喃喃自语:“师父常说下山入世是为炼心,还要做到太上忘情。贫道本以为心若冰清,但这红尘滚滚,到底是沾染容易,拂去难啊……” “师父?” 怀里的念儿仰起小脸,那双原本呆滯的大眼睛此刻多了几分灵动与不解,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李玄鱼的袖口,奶声奶气地问道。 “您是不捨得陆叔叔吗?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李玄鱼微微一怔,看著孩子纯真的眼眸,隨即失笑。 她伸手替念儿理了理鬢角的乱发,声音轻柔却篤定。 “傻丫头,这江湖路远,风雨难测。但只要人还在,心念不断,这山水……总有相逢的一天。” 第81章 不过是狐假虎威的臭虫 城南,青龙帮驻地。 这里早已乱作一团,帮眾们人心惶惶,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 而在驻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噗!” 海公公盘坐在蒲团之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 他面如金纸,胸前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被韩宗尧那一记崩山拳伤了肺腑。 浑身上下黑气繚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此刻披散开来,如同厉鬼。 【浊阴尸泽】內景受损,煞气反噬。 “韩宗尧……这笔帐,咱家迟早要让你百倍偿还!” 海公公咬牙切齿,声音怨毒无比。 在他面前,陈霸先正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公公……公公饶命啊!” 陈霸先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地请罪:“小的……小的也没想到那韩宗尧会突然插手,更没想到那姓陆的小子竟然……” “没想到?!” 海公公眼中猛地闪过一丝阴狠,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咱家花了那么多心血,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连个小小的巡警都收拾不下!还要咱家亲自出手给你擦屁股!” “如今不仅差事办砸了,还让咱家伤了本源!” 海公公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贪婪与暴虐。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留著你这一身气血也是浪费!” 话音未落,海公公猛地探出枯爪。 “嗖!” 那只手爪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扣住了陈霸先的天灵盖。 五指如鉤,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公公!不要!啊!!!” 陈霸先惊恐万状,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他只觉自己这一身苦修数十年的精血气机,连同那旺盛的生命力,如决堤的江水般,顺著天灵盖被强行抽取而出。 “呃……嗬……” 陈霸先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双眼暴突,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原本壮硕如熊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枯萎。 仅仅几个呼吸间。 这位在津门叱吒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青龙帮帮主,便彻底没了声息。 “噗通!” 一具乾瘪如柴的乾尸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堆枯骨。 “呼。” 海公公张口一吸。 一团浓郁至极的血色精气被他吞入腹中。 得到了这玉肤境五层武夫的一身精血滋养,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起一抹病態的红润。 胸前塌陷的伤势虽然未能痊癒,但那不断溃散的本源气息却勉强稳住了。 “哼,你这废物还算是有点用处。” 海公公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尸,一脚將其踢开。 他盘膝调息了片刻,直到体內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復,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血色玉符。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轻轻点在玉符之上。 “嗡!” 玉符瞬间红光大盛,一股阴冷古老的气息瀰漫整个密室。 红光扭曲,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从中缓缓浮现。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看到一身前朝的大红蟒袍,透著一股腐朽老人味。 就……仿佛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古尸。 海公公见到这虚影,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慌忙跪伏在地,五体投地,声音恭敬中透著几分怨毒与惶恐。 “老祖宗……” “津门事变,韩宗尧那匹夫横插一槓,坏了咱们的大计!” “那个先天剑胚的小女娃……被人救走了。” 说完这番话,海公公將头死死埋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呵斥並没有到来。 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海公公以为自己已经被处死了。 终於,那血色虚影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嘆息。 “罢了。”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 “津门这潭水,比咱家想的还要浑。” “那龙脉残图既已现世,各方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此时硬拼,得不偿失。” 海公公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老祖宗,咱们接下来……” “过些时日那万国博览会结束了,你就回京吧,咱家还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 “回……回京?” 海公公错愕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放弃了? “老祖宗,那陆卫小儿坏了咱们这么多事,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他不甘心地问道。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是借了虎威的狐狸,还真当自己成了个人物,以为咱家拿捏不住他?哼,且让他在那跳樑小丑的位置上,再蹦躂几日罢了。” “小海子,你要记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让他先得意几天,这天下,终究还是大丰的天下。” “后日那冠就到了津门,这次可別再给咱家办砸了。” 话音落下,血色虚影缓缓消散,玉符重新归於沉寂。 密室中,只剩下海公公一人,跪在地上,眼神阴晴不定。 听得出来,老祖宗在京城的日子也並不是很好过。 再加上如今老祖宗恢復在即,容不得半点差错。 “换做平常,不过一个小小臭脚巡罢了,何必如此费周章。” 海公公低声呢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血来。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面色並不算太好看。 虽然老祖宗发了话,但这口气,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膈应得慌。 …… 津门城郊,別苑。 后半夜的別苑,空气中仍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石灰水混合的味道。 萍儿带著家僕们还在前院冲刷著那些血跡,而內院静室之中,陆卫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识海之中,盪魔天书金光微颤,书页翻动之声沙沙作响。 “呼。” 隨著陆卫的一次深长呼吸,肉眼不可见的无数道灰白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穿透墙壁与门窗,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顺著他周身毛孔钻入体內。 这些,正是方才死在乱战中的那青龙帮眾的残存道行。 若是放在以前,这些人的道行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在铜皮境或是铁骨境连破数关,让他爽到天灵盖。 但此刻,当这些驳杂的內炁洪流冲入他那宽阔坚韧的经脉,匯入丹田那片金色的炁海时,却仅仅只是激起了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果然,数量虽然可观,却难以引起质变了。” 陆卫眉头微动,心中暗自思量。 如今他已是玉肤境二层,且根基乃是以【大日金精】这等天地奇物筑就,肉身之强横、內炁之精纯,早已远超同阶。 那些青龙帮眾,大多不过是些会几手把式的普通人,即便有些铜皮境的小头目,在他这轮煌煌大日面前,也不过是些萤火之光。 这股庞大的能量並未助他衝破玉肤境第三层的壁垒,而是被《纯阳化玉诀》炼化。 原本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正如夯土筑墙,被一遍遍地加固。 肌肤之下,那流淌的金芒愈发深邃內敛,原本温润如玉的皮肤表面,隱隱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质感。 半个时辰后。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虽然没能直接突破到玉肤境第三层,但却帮他省去了至少数月的苦修打磨。 此刻的他,境界稳固如山,距离那玉肤境第三层的门槛,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蚊子腿也是肉,只要积少成多,总有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让那陈霸先跑掉了……” 第82章 惜才 第二天清晨,別苑內一片静謐。 陆卫端坐於厅堂之上,手中捧著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除了院墙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修缮敲打声,再无半点波澜。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萍儿满头大汗地衝进大厅,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油墨未乾的號外报纸,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骇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气喘吁吁地將报纸递到陆卫眼前。 陆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津门巨变!青龙帮帮主陈霸先昨夜暴毙!》 报导的措辞极尽渲染之能事,称陈霸先死状悽惨无比,全身精血枯竭,形如乾尸,疑似被某位绝世高手以极其霸道的內功生生震碎了心脉,並在一瞬间吸乾了全身气血。 陆卫眉头微挑。 “呵。” 哪有什么绝世高手震碎心脉,分明是那海公公眼见大势已去,又身受重伤,索性將陈霸先这头养肥了的猪给宰了,当作了恢復伤势的养料。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陆卫摇了摇头,隨手將报纸扔在一旁。 此时,別苑之外,津门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早已炸开了锅。 关於昨夜那场大战的流言,正如瘟疫般疯狂蔓延,且越传越邪乎。 坊间传闻,陆卫昨夜一人一枪,独闯青龙帮总舵,先废数百精锐,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更是以不可名状的神功,將玉肤境五层的陈霸先当场格杀,吸成了人干!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揣测陆卫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警察,而是某隱世宗门下山清理门户的行走,手段狠辣,专杀邪魔外道。 这种离谱的谣言,若放在平日,定会被人嗤之以鼻。 可如今,陈霸先那具乾尸就是铁证如山! 一时间,津门各方势力噤若寒蝉,提到陆卫二字,都要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位煞星听去。 “老爷。” 二丫头匆匆走进大厅,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喜色。 “怎么了?”陆卫问道。 “別苑门外……已经停满了车。” 二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路都堵死了,皆是津门各路商会、帮派送来的拜帖与厚礼,堆得像小山一样。” 陆卫闻言,起身走到门口。 远远望去,只见別苑外人头攒动。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权贵们,此刻正爭先恐后地指挥著下人搬运礼盒,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他们只求在这位新晋的津门凶神面前混个脸熟,免得哪天步了陈霸先和王家的后尘,遭了清算。 远处的目光触及陆卫的身影,纷纷变得敬畏闪躲,连大声喧譁都不敢。 “呵,这就是人心。” 陆卫看著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陆卫转过身,对管家吩咐道,语气平淡。 “既然是大家的一番心意,那就全数收下,登记造册。” “是,老爷!”二丫头腰杆瞬间挺直了,声音洪亮。 自家老爷越威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走出去也能把头抬得更高。 午后,阳光正烈。 陆卫身著笔挺的制服,驱车前往警察总局。 沿途所过之处,执勤的巡警见到陆卫的车牌,立正敬礼的动作比往日更加標准,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中儘是敬畏。 总局大楼內。 原本有些傲气,自詡资歷深厚的同僚,见陆卫走来,纷纷贴墙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挡了这位煞星的路。 “陆处长好!” “处长好!” 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卫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径直推开了顶层总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韩宗尧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津门的街景,背影宽厚如山。 听到开门声,他並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总长。” 陆卫关上门,上前几步,再次郑重行礼。 “昨晚之事,多谢总长相助。” 若无韩宗尧出手震慑海公公,他如今怕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韩宗尧转过身,隨意地挥了挥手,脸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韩宗尧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笑道:“感觉如何?听说今儿一早,你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陆卫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总长消息灵通,確实……有些吵闹。” “哈哈哈!” 韩宗尧朗声大笑,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扔给陆卫。 “那帮孙子,平日里月月都要给青龙帮交供奉,如今陈霸先死了,他们这是把你当成新的拜码头对象了。” “拿著吧,不拿白不拿,在这津门混,手里没钱,寸步难行。” 陆卫接过雪茄,並未点燃,而是眉头微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隱忧。 “总长,陈霸先虽死,但那海公公逃了,属下担心,宗社会那边会不会……” 被一个灵窍境的强者惦记上,哪怕陆卫如今已是玉肤境二层,也依旧感到如芒在背。 “放心吧。” 韩宗尧收敛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老阉狗被我伤了本源,內景受损,没个三年五载恢復不过来。” “而且……” 韩宗尧压低声音,手指指了指北边。 “京城里的那位老祖宗,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南边的革命军逼得紧,洋人又在施压,他那具腐朽的身子骨更是到了大限。”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条將死的疯狗,看著凶,实则外强中乾。” “对於他来说,保命延寿才是第一位的,暂时顾不上你这种小虾米。” 说到这里,韩宗尧嗤笑一声:“过些日子,那阉狗就会离开津门回京,这津门的天,变不了。” 陆卫听后,心中大石落地,稍稍放心。 “多谢总长解惑。” 韩宗尧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卫。 “小子,你如今已是玉肤境,根基打磨得比我都结实。对於今后的灵窍境,你有什么打算?” “寻什么灵机?成什么內景?” 以韩宗尧的眼光来看,陆卫成就灵窍,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今拉拢,不早也不晚。 不等陆卫回答,韩宗尧身子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 “要不要考虑入我门下?” “我的內景名为【烽火连山】,你也见识过了。那是真正的兵家杀伐大道,最適合你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性子。” 经过昨晚一战,韩宗尧对陆卫是越看越顺眼,真正起了爱才之心。 陆卫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敢问总长,您的师承门派是……” “武安楼。” 韩宗尧吐出三个字,脸上带著一股傲然之色。 “传承自上古兵家一脉。” “下山入军伍,以杀止杀,积攒军煞之气。” 韩宗尧伸出手,掌心之中,隱约有一座微缩的山岳浮现,其上烽火狼烟,杀气腾腾。 “成內景后,可得神通。” “像我的【烽火连山】所衍生的【定军山】,你也见识过了,镇压一切。”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寻找先天金煞灵机,助你铸就【金戈铁马】內景,这可是最適合你这种毫无军煞基础,却一身硬骨头的苗子。” 韩宗尧看著陆卫,诱惑道:“其神通一道名为【破阵子】,专破天下护体罡气与阵法,无坚不摧。” “另一道名为【捲帘將】,可纳山河於袖中,攻防一体。” 陆卫听得心动不已。 兵家神通,確实霸道无双,且直指杀伐本源,与他的性格极为契合。 但……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玄鱼关於龙虎山与武当山的描述。 纯阳內景,大日熔炉,龙虎交泰…… 那似乎才是他纯阳一脉的正途。 沉默片刻,陆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与坚定。 “总长厚爱,属下铭感五內。” “只是……” 陆卫拱手道:“属下修炼至今,一身根基皆繫於纯阳二字。之后……还是打算去龙虎山或者武当山碰碰运气,寻一份纯阳机缘。” 韩宗尧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陆卫一眼。 他並未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主见!” “龙虎山的天雷地火,武当山的真武传承,確实都是当世顶尖的法门,若是能成,不在【武安楼】之下。” 韩宗尧收起笑声,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有想法,那我便不再强求。”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两派的门槛极高,且讲究缘法,想要入门,难度可不小。” “属下明白,事在人为。”陆卫神色坚定。 “好一个事在人为!” 韩宗尧站起身,心情似乎並未因被拒绝而变坏。 “行了,閒话少敘。”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陆卫。 “青龙帮重创,陈霸先暴毙,这是大功一件。” “除了给你的嘉奖令,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拿回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陆卫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总长!” “去吧,別让那帮兔崽子等急了。”韩宗尧挥了挥手。 陆卫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侦缉处。 李铁和一眾弟兄早已等候多时,见陆卫拿著文件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期待。 “处长,怎么样?”李铁搓著手问道。 陆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总局发钱了,每人都有,这月奖金翻倍!” “噢!!!”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今晚悦宾楼,我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陆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第83章 春和班 七月的津门,正值溽暑。 一场连绵的暴雨过后,整座城像被扣在蒸笼里,透著股黏腻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青龙帮陈霸暴毙后,这津门的地界儿上,倒是难得地清净了几日。 没了那些喊打喊杀的江湖纷爭,陆卫反倒乐得清閒。 每日除了在总局点个卯,便是窝在別苑里打磨气力,稳固玉肤境的根基。 前日里,他收到了终南山寄来的信。 信封上字跡娟秀有力,透著股出尘的剑意。 李玄鱼在信中言说已带念儿安抵师门,此时终南山已入初夏,山中清幽,师尊对念儿那先天剑胚的体质极为看重,已破格收入门墙。 信的末尾,墨跡略重,似是提笔沉吟许久。 “山中松风虽好,却难掩津门风雨欲来之势。贫道知你心有猛虎,行事向来刚猛精进,寧折不弯。但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这乱世之中,妖孽横生,陆大人虽有盪魔之能,亦需记得留得青山在。 遇事……切莫总想著以命相搏,若觉力有不逮,退一步亦是修行。 念儿常问陆叔叔何时能来看她练剑,贫道亦留了一罐今夏新采的云雾茶,封於松下,只待……故人来取。” 陆卫收起信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进。”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李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那件警用雨披还在滴著水,顺著衣角匯成一滩水渍。 此刻他脸色有些难看,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快步走到桌前,將一份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的加急案卷轻轻放在桌上。 “处长,城西运河码头,今儿个一早,捞上来一具浮尸。” 陆卫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这种捞尸的活儿,现在也要报到侦缉处来了?三分局人是都死光了吗?” 在这个世道,津门的河里哪天不飘著几个死人?或是投河的苦命人,或是帮派火併后的沉尸,按理说,这都是分局的活。 “这次不一样。” 李铁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那尸体……邪门得很。” “死者不是寻常百姓,穿得那叫一个花哨,而且死状……三分局那边没敢动,第一时间就给咱们报上来了。” 陆卫顺手拿起桌上的案卷,快速扫视了几眼。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走,去看看。”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大步向外走去。 …… 城西运河码头。 这里平日里最为繁忙,此刻却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閒杂人等被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胆大的百姓撑著油纸伞,踮著脚尖往里张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嘈杂。 “吱!” 吉普车一个急剎,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陆卫推门下车,皮靴踩入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冷著脸,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处长!” 负责现场的三分局巡长见陆卫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一脸的諂媚。 都是老熟人了,陆卫只是隨意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向河岸边的那块空地。 一张破旧的芦苇席上,横陈著一具尸体。 只一眼,陆卫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尸体,確实怪异。 死者並非穿著寻常的短打或长衫,而是一身鲜艷刺目的大红蟒袍,那是戏台上武生才穿的行头。 脸上画著浓墨重彩的脸谱,红黑相间,勾勒出一副忠义千秋的关公像。 哪怕经过了河水的浸泡和雨水的冲刷,那脸上的油彩竟未脱落分毫,反而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鲜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狰狞与诡异。 陆卫蹲下身,带上白手套,並未急著去翻动尸体,而是先伸出两指,按压了一下死者的颈部关节和下頜骨,隨后顺著手臂一路向下,直至指尖。 “尸僵已经扩散至全身大关节,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 他在心中默念,隨即伸手掀开了尸体的湿漉漉的衣领。 触手並非那种水泡过后的浮肿与绵软,反而硬得像块风乾的木头。 陆卫拇指发力,在死者胸口处重重一按。 没有回弹,皮肤像是一层死皮纸一样塌陷下去,紧紧吸附在肋骨上。 “皮下脂肪消失,肌理极度脱水,未见尸斑沉积……” 陆卫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 正常的水中浮尸,泡了一夜早该肿胀如巨人观,可眼前这具,却像是被扔进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的乾尸。 浑身的精血、体液、乃至骨髓,都在死前的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抽乾,只剩下一张枯槁的人皮,悽惨地裹著一副骨架。 “这是被一瞬间吸乾精气了呀……” 陆卫心中暗道,这种死法,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之前的徐书生,便是此道高手。 但当他的目光上移,落在死者的面部时,饶是他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死者的双眼是被人用一种极细的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將上下眼皮缝死在了一起。 那红线勒入皮肉,像是一只只红色的蜈蚣爬在眼眶上。 而死者的嘴角,更是被人用利刃割开,一直裂到了耳根处,强行扯出了一个夸张到了极点的大笑弧度。 他在笑? 明明是一具乾尸,明明眼皮被缝死,可那张脸,却在对著天空,对著这漫天风雨,肆意狂笑。 “这他娘的……”李铁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谁这么变態?” 陆卫没有说话。 他缓缓起身,双眼微眯。 “嗡!” 视野之中,原本灰白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陆卫的预想中,这种邪门的尸体上,应当残留著浓郁的阴煞黑气。 然而,並没有。 尸体周围乾乾净净,没有半点鬼气森森的黑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胭脂水粉般的粉色烟气。 那烟气並未隨风消散,而是如同活物一般,縈绕在尸体周围,久久不散,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与妖异。 “粉色……” 陆卫心中一动,这他还是头回见。 “查清楚身份了吗?”陆卫收回目光,摘下手套扔给一旁的警员,沉声问道。 “查清楚了。” 李铁在一旁连忙补充道,手里翻著记录本。 “这人叫杨武,是春和班的一名武生,昨日刚跟著戏班子进的津门。” “春和班?” 上架咯 今晚12点正式上架。 这一路写来,心里其实没底。 毕竟是民国武道,第一次写,想写出那种拳拳到肉的那个味,不太容易。 剧情有时候想了一天,还是觉得有些儿戏,说实话,战战兢兢。 不奢望太多,只希望比上一本成绩好,能让我安安心心把这个故事讲完,就很知足了。 上架,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首订就是这本书的命根子。 后续的推荐、曝光,全看这临门一脚。 恳请各位兄弟,哪怕是养书的,也儘量来个首订。 柿子感激不尽! 最后,马上就要过年了。 柿子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 练就一副【铜皮】,灾病不侵,身体硬朗! 修出一身【铁骨】,腰杆笔直,诸事顺遂! 终成圆满【玉肤】,富贵无瑕,万事胜意! 诸邪退避,万事顺遂! 第84章 海棠红 陆卫眉梢微挑。 “就是那个从北平来的,號称名角儿云集的大戏班?” “对,就是他们。”李铁点头道,“听说这次是被津门大剧院花重金请来的,要连演半个月,那票价都被炒到天上去了,一张票能换两袋洋面!” “昨天刚到,今天就死了一个武生,还是这种死法……” 陆卫望著那具“狂笑”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点意思。” 他一挥手,大氅翻飞。 “走,去津门大剧院。” “我倒要看看,这戏班子里,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 津门大剧院。 这座位於法租界边缘的巴洛克式建筑,此刻正张灯结彩,巨大的海报掛在门楼上,上面画著各式各样的京剧人物,色彩斑斕。 虽是下雨天,但门口依旧车水马龙,不少达官显贵正撑著伞往里进。 陆卫带著李铁,没走正门,直接绕到了后台入口。 几个身强力壮,穿著黑色对襟短褂的护院正抱著胳膊守在门口,神情倨傲,那架势,仿佛守的不是戏班子,而是皇宫大內。 见陆卫二人走来,一名满脸横肉的护院上前一步,伸手一拦,鼻孔朝天道:“干什么的?后台重地,閒人免进!懂不懂规矩?” “规矩?” 陆卫脚步未停,看都没看那护院一眼,直接撞了过去。 那护院只觉得像是一座山撞了过来,整个人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你!” 其他几个护院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警察办案!” 李铁一步跨出,挡在陆卫身前,从怀里掏出证件,啪的一声甩在最前面一人的脸上,厉声喝道:“谁敢动一下试试?!” 那是总局侦缉处的证件,上面鲜红的大印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几个护院一看这架势,顿时蔫了,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拦。 陆卫冷哼一声,迈步走入后台。 一进门,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脂粉气便扑面而来,混杂著汗味和戏服发霉的味道,让人眉头直皱。 后台內忙碌异常。 巨大的衣箱层层叠叠,像是迷宫。 跑龙套的、化妆的、管衣箱的,几十號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隔壁舞台上正在试音,锣鼓声鏘鏘鏘地响个不停,震耳欲聋。 “哎哟,这是哪阵风把差爷给吹来了?” 一个身材圆滚,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手里转著两个包浆的玉核桃,一双小眼睛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与圆滑。 正是春和班的班主,姓刘。 “刘班主是吧?” 陆卫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平淡。 “你们班子里的武生杨武,死了,尸体刚从运河里捞上来。” 刘班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哎呀,这事儿我知道,真是作孽啊!” 他唉声嘆气道:“杨武这孩子,昨晚说是出去喝酒,结果一夜未归,谁成想是喝多了酒,失足落了水……真是可怜啊。” 说著,他凑近了些,借著袖子的遮挡,一张大额银行券悄无声息地塞向陆卫的手心。 “这点茶水钱,给各位差爷去去晦气,人死不能復生,咱们还得接著唱戏不是……” 陆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券。 五百大洋。 这手笔,对於一个死因不明的戏子来说,未免太大了些。 陆卫没有接,也没有推开。 “失足落水?” 陆卫似笑非笑地看著刘班主,眼神如刀。 “刘班主,你见过谁家失足落水的人,正在阅读:第84章 海棠红,最新章节尽在。会先把自己的眼皮缝上,再把嘴巴割开吗?” 刘班主的手一抖,银行券飘落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遇到了水里的……” 陆卫没有理会他的语无伦次。 目光越过满头大汗的班主,直直看向后台最深处的一道帘幕。 “哗啦。” 仿佛是回应他的注视,那道绣著百花图案的帘幕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 一名女子缓步走出。 她身披华丽的贵妃戏服,头戴凤冠,珠翠摇曳。 她並未上妆,素麵朝天。 但那张脸,却白得有些不似活人,透著一种如同瓷器般的苍白。 然而,这种苍白並未减损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感。 她的身段极软,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仿佛隨时都会倒下,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后台原本嘈杂的声音,在她出现的瞬间,竟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春和班的台柱子,如今红透半边天的名角,“海棠红”。 海棠红停下脚步,那双狭长嫵媚的眸子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陆卫一眼。 那一瞬间,陆卫只觉一股甜腻的香气在她周身繚绕,如梦似幻。 “这位长官,好重的煞气。” 她对著陆卫盈盈一福,动作优雅到了极点,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慢。 隨即,她转身,如同一朵盛开在阴暗处的红海棠,重新没入了帘幕深处。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刘班主。” 陆卫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还在擦汗的刘班主。 “刚才那位,就是你们班子的台柱子?” 刘班主一听陆卫问起海棠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是,那就是我们春和班的台柱子,海棠红姑娘。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著长大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但戏是唱得真好。这半个月的票,有一大半都是衝著她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將银行券再次往陆卫手里塞。 “陆处长,您看这……就是个意外,海棠红姑娘胆子小,刚才也是被这阵仗嚇著了,绝对没有衝撞您的意思。” 陆卫瞥了一眼那张银行券,对著李铁眼神示意了一番,李铁当即上前接过。 刘班主见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只要肯收钱,那这事儿就有转圜的余地。 “李铁。” 陆卫转头,对著身后如临大敌的李铁摆了摆手。 “既然是失足落水,那就是意外。让弟兄们都散了吧,別挡著人家做生意。” 李铁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陆卫。 这尸体明显死得蹊蹺,怎么就成了意外? 但他跟了陆卫这么久,深知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思深不可测,当即也不敢多问。 “是!收队!” 隨著李铁一声令下,原本堵在后台门口的警员们纷纷收起枪,撤去了警戒线。 那些看热闹的閒杂人等也被驱散,后台重新恢復了忙碌与喧囂。 刘班主长舒一口气,对著陆卫连连作揖:“多谢陆处长体谅,多谢陆处长!”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油腻的冷汗,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立刻堆起一脸褶子,侧身做了一个极恭敬的请,语气里透著十二分的殷勤与小心。 “陆处长,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个虽然出了这档子晦气事,但咱们海棠红姑娘的戏那是真没得挑,满津门的达官显贵求一张票都难。”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討好:“不知处长肯不肯赏个脸,移步前厅雅座?最好的位置小的给您留著了,也好让我们春和班给您赔个罪,压压惊。” 第85章 器灵作祟 津门大剧院的前厅,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低垂,空气中瀰漫著高档香菸和洋酒的味道。 虽然外面风雨如晦,但这剧院里却是暖意融融,座无虚席。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穿著长衫马褂的商贾富绅,二楼的包厢里更是隱隱绰绰,不少穿著西装、旗袍的男女正低声交谈,不时发出阵阵轻笑。 这哪里是听戏,分明就是津门上流社会的一次名利场聚会。 陆卫在刘班主的引领下,穿过大厅,径直向二楼包厢走去。 他这一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加上那股子冷冽如刀的气质,瞬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今的陆卫,在津门地界上,早已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臭脚巡,而是手握实权,威名赫赫的总局侦缉处处长。 “那是……陆卫?” “好像真是他!听说刚才后台那边闹出了点动静,怎么这位煞星也来了?” “嘘,小声点。这位现在可是韩总长眼前的红人,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面子?看来今晚这戏,更有看头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不少认识陆卫的显贵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甚至有几位想要攀交情的,已经端著酒杯想要起身相迎。 陆卫对此视若无睹,神色冷淡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直接走进了包厢。 包厢位置极佳,正对著戏台,视野开阔。 刘班主殷勤地奉上茶水点心,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陆处长您慢用,戏马上开锣,您有什么吩咐隨时叫我。” 陆卫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 在这衣香鬢影之中,倒是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 坐在前排正中,那位正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跟著节奏轻轻敲击的青年,正是津门卫戍司令部的小太岁,李愷昀。 此人乃是津门卫戍司令的亲侄子,仗著这层关係,在津门地界上向来横行无忌。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掛著金炼子的脖颈,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这小年轻平日里最爱附庸风雅,自詡是个懂戏的行家,实则不过是图那戏园子里的鶯鶯燕燕。 此刻他正半眯著眼,一脸陶醉,嘴里还时不时跟著哼上两句荒腔走板的调子,那副紈絝子弟的做派,在一眾听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咚咚咚鏘——” 戏台上锣鼓喧天,一群穿著花花绿绿戏服的配角鱼贯而出,水袖翻飞间,咿咿呀呀的唱词却有些含混不清。 戏演至中段,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剧院骤然一暗。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唯有一束惨白的追光,如同从天而降的月华,笔直地打在台口。 “咿——呀——” 一声婉转淒切的唱腔,如同崑山玉碎,瞬间穿透了黑暗。 海棠红粉墨登场。 她身著凤冠霞帔,步步生莲,那一亮相,真可谓是艷惊四座。 那张苍白如瓷的脸在灯光下更显妖冶,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她唱的是《贵妃醉酒》。 嗓音婉转淒切,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怨如慕,竟似带著无数把细小的鉤子,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勾得人心痒难耐。 台下的看客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眼神迷离,神情痴醉,仿佛魂儿都被那戏台上的人儿给勾了去。 陆卫双眼微眯,眼底金光一闪。 “嗡!” 视野骤变。 只见那戏台之上,光鲜亮丽的海棠红虽然依旧身段妖嬈,但真正诡异的,却是她头顶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 那凤冠之上,镶嵌的每一颗珠翠,此刻都在散发著幽幽的血光,仿佛无数只贪婪的眼睛。 而在那凤冠的正中央,一只用红宝石雕琢而成的赤狐,正栩栩如生,双眼泛著诡异的红芒,似活物般缓缓蠕动。 她每唱一句,台下那些神情痴醉,眼神迷离的观眾头顶,便有一缕极淡的白色精气飘出。 这些精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游蛇,不受控制地被那顶凤冠牵引,匯聚成一股肉眼难见的细流,被那只赤狐贪婪地吸食殆尽。 隨著精气的注入,那凤冠上的血光愈发妖异,衬得海棠红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竟凭空多出几分令人心悸的红润。 “原来还是个器灵作祟……” 这手段十分阴毒,这是在拿普通人的性命在养这件邪器。 “好!唱得好!赏!” 突然,二楼东侧的包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好声,紧接著便是银元落地的脆响。 一名身穿笔挺军装,肩披黑色大氅的青年军阀公子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通红地鼓掌,眼神狂热。 陆卫打量了他一眼,此人他有些印象,姓孙名文轩。 据说是某位大帅的独子。 近些日子刚来津门,与卫戍司令部素来不和。 但他那双眼睛,却並未看向戏台,而是充满了挑衅地斜睨向了李愷昀,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哼!” 原本一脸陶醉的李愷昀瞬间变了脸色,猛地拍案而起。 他素来跋扈惯了,在这津门地界上向来是他说一不二,哪里受得了这般当眾挑衅。 当即怒视东侧,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孙文轩!你叫什么魂?想听戏就闭上你的鸟嘴!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李愷昀怒喝一声,直接解下腰间那把镶金的白朗寧手枪,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副官!给本少爷送上三条小黄鱼!告诉海棠红姑娘,再给本少爷唱一段!这彩头,本少爷赏了!” “是!” 一名副官不敢怠慢,立刻捧著三条金灿灿的小黄鱼,一路小跑送上戏台。 东侧的孙文轩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跟我比钱多?你也配?”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来人!给我赏!” 两名手下直接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到栏杆边,哗啦一声倾倒而下。 白花花的现大洋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戏台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瞬间盖过了戏台上的锣鼓声。 “今晚这头汤,本少爷喝定了!谁也別想跟我抢!”孙文轩言语轻佻,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囂张。 戏台之上,金银如雨落。 海棠红却仿佛没看见这满地的富贵,只是眼波流转,身段愈发妖嬈,那眼神似是在挑逗这两位为她爭风吃醋的公子哥。 李愷昀被激得双目赤红,理智全无。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输了这口气,他李大少的面子往哪搁? 为了面子,为了男人的尊严,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额的滙丰银行本票。 “啪!” 本票被狠狠拍在桌案上,李愷昀嘶吼道,声音都有些破音:“一万大洋!老子包下海棠红今夜所有时间!谁敢跟我抢!谁敢!” 全场譁然。 一万大洋!这简直是天价!在这个乱世,足够买下一个连的装备了! 东侧的孙文轩见状,佯装恼怒地啐了一口,狠狠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陆卫冷眼旁观,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隨著钱財掷下,那李公子的脸色愈发惨白,眼底黑青一片,透著一股浓浓的死气,但他却犹自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场景。 “蠢货啊。” 陆卫心中暗嘆。 戏毕。 海棠红对著李愷昀盈盈一拜,嗓音甜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多谢李公子厚爱,奴家已备好薄酒,请公子入后台一敘,共饮交杯酒。” “哈哈哈!好!好!” 李愷昀得意大笑,满脸潮红,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副官,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台那温柔乡。 戏院散场,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陆卫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戏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大概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爭风吃醋,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第86章 孤魂野鬼,也敢称孤道寡? 大剧院內人潮散尽,原本喧囂的大剧院此刻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陆卫起身,推开包厢门。 一直守在门口,满脸堆笑的刘班主立刻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脸上掛著討好的笑:“陆处长,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小的那里备了一些薄礼,还望陆处长笑纳。” 陆卫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向后台走去。 刘班主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刚想伸手阻拦,却被陆卫身上那股冷冽的煞气逼得硬生生缩回了手,只能站在原地,擦著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惊惶。 这班主,显然知道些什么。 不过陆卫已经没了想要探寻的想法。 想知道些什么,直接去问当事人便好了。 刘班主望著陆卫的背影,一头冷汗,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手绢,擦了擦后,双腿仍是不自觉地直打颤。 来之前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位陆处长的名声。但没想到头一天就被这煞星给盯上了,关键自己还摸不著对方的脾性。 “糟了糟了,这下真的是完球了……” 后台走廊深处,海棠红的化妆间大门紧闭。 两名卫戍司令部的副官手按枪套,如同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口,神情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 见陆卫逼近,其中一名副官眉头一皱,刚欲抬手阻拦,嘴才张开一半,呵斥声还未出口。 “滋啦!” 空气中仿佛闪过一道细微的电流声。 两名副官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而来,陆卫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了两人中线。 “砰!砰!” 两记手刀精准无误地砍在两人的颈动脉处。 两名有著铜皮境的副官,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白眼一翻,身子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如同两滩烂泥。 屋內,红烛高烧,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香,又像是发酵的血腥气。 李愷昀正如痴傻般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衣衫半解,露出苍白的胸膛。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呆滯无神,嘴角还掛著一丝淫邪的傻笑,仿佛沉浸在某种极乐的幻境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个名叫海棠红的戏子正立於阴影之中。 她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繁复的戏服,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红肚兜,双手捧著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正缓缓向李愷昀的头顶罩去。 “嘶!” 凤冠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凤冠中央那只用红宝石雕琢而成的赤狐,竟活了过来! 它那一双宝石眼珠泛起妖异的红光,张开满是细密獠牙的嘴,贪婪地对著李愷昀的天灵盖猛地一吸。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白色精气,从李愷昀的七窍之中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没入那赤狐口中。 隨著精气流失,李愷昀原本乌黑油亮的头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灰白。 <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皮肤迅速乾瘪起皱,生出了褐色的斑点。 短短几息之间,这位不可一世的李大少,竟仿佛老了数十岁! “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这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气浪翻滚,直接衝散了屋內的甜腻香气。 正在吸食精气的赤狐受到惊嚇,发出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啸,猛地缩回了凤冠之中。 气机牵引被打断,李愷昀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落,生死不知。 “谁?!” 海棠红霍然转身。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戏台上的娇媚模样? 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樱桃小口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森森白牙。 她的双手十指更是暴涨三寸,指甲呈乌黑色,宛如锋利的钢鉤。 “坏我好事!我要你的命!” 海棠红嘶吼一声,身形如电,十指如鉤,裹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阴风,直扑陆卫面门。 这一扑,竟有几分妖兽的凶残。 陆卫冷哼一声,肌肤之下,温润的玉色光泽流转不定,隱隱透出赤金色的火光。 面对那足以腐蚀金铁的阴风毒爪,他单手探出,直接迎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陆卫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海棠红的手腕。 那阴风毒气撞在他的玉肤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连他的皮都没破开半分。 “啊!!!” 下一秒,海棠红髮出悽厉的惨叫。 陆卫掌心之中,霸道的纯阳之火顺著接触点瞬间蔓延。 海棠红那只乌黑的手臂瞬间冒起阵阵黑烟,发出烤肉般的焦臭味,皮肤寸寸龟裂,露出里面焦黑的骨肉。 “放开我!放开我!” 剧痛之下,海棠红彻底疯狂。 她身后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赤狐虚影。作者世子啊柿子最新作品《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那虚影高达丈许,双眼如灯笼,张开血盆大口,带著一股狠厉威压,狠狠咬向陆卫的头颅。 陆卫神色冷漠,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之上,一抹赤金色的火焰跳动,带著煌煌大日之威,轰然砸下。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快若惊鸿,瞬间洞穿了那赤狐虚影的眉心。 “嗷呜!” 虚影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哀鸣,隨即崩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噗!” 妖术被破,海棠红如遭雷击,口喷黑血,整个人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嗡!嗡!嗡!” 就在这时,掉落在地上的那顶凤冠剧烈颤抖起来。 其上的赤狐宝石光芒大盛,竟化作一名身穿宫装,面色惨白,眼角带著血泪的女子虚影。 她悬浮在半空,指著陆卫,色厉內荏地呵斥。 “大胆狂徒!竟敢伤我肉身!本宫乃大丰贵妃,尔等贱民,还不跪下?!” “哦,我当是什么狐狸精,原来还是前朝贵妃?” 陆卫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不过是一缕被炼化进器物里的孤魂野鬼,也敢称孤道寡?” 轰! 话音落下,陆卫不再收敛气息。 周身气血如烘炉炸裂,滚滚热浪席捲整个房间。 在他身后,隱约浮现出一幅恐怖的地狱绘卷,刀山火海,恶鬼哀嚎。 “啊!!!” 那自称贵妃的赤狐器灵发出了悽厉的尖叫,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扭曲,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別杀我!別杀我!大人饶命!还望大人看在奴婢修炼不易,饶奴婢一命!” 仅仅片刻,那所谓的贵妃架子便荡然无存。 陆卫见状,横刀立马坐下,脚踩凤冠。 “说说吧。” 这位娘娘跪伏在那,发出尖锐的人言求饶,声音颤抖。 “奴婢本是东陵中一缕阴魂,借地气修炼,谁知那孙殿军用炸药轰开了地宫,將奴婢强行拘出,送予了李山海那老怪物!” “是他將奴婢炼入这凤冠之中,行那採生折割的邪术!命我游走各地,吸食权贵精气,待吸满之后,便飞回京城反哺,助他延寿续命!” 陆卫闻言,双眼微眯,眸中寒光乍现。 “李山海……孙殿军……” 孙殿军,正是那孙文轩的父亲,因盗掘东陵而闻名天下,人称孙大帅。 至於这李山海,若陆卫猜得没错,便是宗社会那位神秘莫测的老祖宗的本名了。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李山海……呵呵,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一个断了根的阉狗,也配起这般气吞山海的名字?” 不过很快,陆卫看著那瑟瑟发抖的赤狐器灵,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若是此刻毁去凤冠,必然会打草惊蛇,让那老阉人有了防备。 既然如此…… 不如將计就计,给那老阉人送一份大礼。 “想活命?” 陆卫看著那器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想!只要大人饶命,奴婢愿做牛做马!”器灵拼命磕头。 “哼。” 陆卫冷哼一声,抬手一道劲气打出,直接將那器灵震昏过去,化作流光缩回宝石之中。 陆卫眼中寒芒流转,一滴蕴含著淡金色泽的本命精血瞬间逼至指尖。 那血珠滚烫如岩浆,刚一出现,竟烧得空气滋滋作响。 陆卫心中低喝,指尖极速颤动,以血为墨,以气为笔,顷刻间那滴精血凝炁成符。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凤冠,趁著那狐灵萎靡昏迷,毫无防备之际,五指如铁钳般捏开那赤狐娘娘的细嘴,狠狠按了进去。 “滋!” 宝石表面闪过一道金光,隨即隱没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陆卫隨手便將凤冠扔在海棠红身上。 “处长!”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本就在外待命的李铁带著大队人马冲入后台,看著满地狼藉,<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海棠红,以及那两名昏迷的副官,面露惊愕。 “这……” 陆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復了平静。 他指了指椅子上那个昏迷不醒,头髮花白,仿佛老了数十岁的李愷昀。 “把人抬走,送到津门司令部去。”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 “就说……李少爷贪恋美色,不幸撞了邪祟,差点丟了性命。幸得本处长及时赶到,亲手斩杀妖邪,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这份人情,不用谢了。” 第87章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傍晚时分,津门卫戍司令部。 病房內,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著昏迷不醒,满头白髮的李愷昀忙前忙后,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力。 司令李甫申身披戎装,腰挎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前。 他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形同枯槁的侄子,眼神深处並无多少悲痛,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漠然。 “废物。” 李甫申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隨后挥退了满头大汗的医生们。 他独自走到窗前,点燃一支香菸,深吸了一口。 窗外,士兵们正在操场上操练,喊杀声震天。 “咚咚。” 敲门声响起,副官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李甫申身后,低声匯报。 “司令,那边的尾款到了,一分不少。” 李甫申点了点头,弹了弹指尖的菸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告诉那边,交易两清,这津门的水,以后他们爱怎么搅就怎么搅,只要不淹到我就行。” “是!” 副官应了一声,隨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病床上的李愷昀。 “司令,那少爷……” “命大没死,算他造化。” 李甫申冷漠地瞥了一眼侄子,“找个理由,说是染了重病,送回老家养著吧,这副鬼样子,留在津门也是丟人现眼。” “明白。” 副官心中一凛,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李甫申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滙丰银行本票上,上面那串长长的数字,让他那冷硬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喜色。 一个侄子而已,又不是亲儿子。 这世上,亲情哪有这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来得重要? 当初海公公派人找上门来,点名要借他这草包侄子一用。 李愷昀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自幼也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一身气血资质倒是不差。 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作为交换,宗社会將全力支持他在津门的扩张,並奉上一笔让他心动的价码。 一边是一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废物侄子,一边是实打实的权力和金钱。 这笔帐,李甫申算得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中途竟然会杀出来一个陆卫。 “陆卫……最近风头很甚嘛!” 言罢,李甫申將手中的菸头丟到了地上,用力踩了踩。 陆卫从一个小小臭脚巡,这么快爬到这般田地。 哪怕是他,也有些心惊。 与此同时,总局侦缉处。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韩宗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著陆卫的匯报。 陆卫將凤冠妖邪吸人精气之事详述了一遍,包括那赤狐器灵的来歷和李山海的阴谋,却唯独隱去了自己的那点小算计。 韩宗尧听罢,沉默了会后道:“这李山海……怕是要最后拼死一搏了。” “之后那边多半会来要凤冠……若是真逼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若是有人来赎,给他们便是。” 陆卫点头应下:“属下明白,分寸我心中有数。” …… 海公公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听著手下人的回报,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公公,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凤冠还在姓陆的手里,並未被毁。” “只是那帮子唱戏的都被抓进了侦缉处大牢,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得知凤冠无碍,海公公心中大石落地,忍不住发出几声尖细的冷笑。 “哼,那姓陆的小子,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只当那是件害人的邪器,却不知那是老祖宗的心头肉,是娘娘的寄身之所。” 深挖玄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玉扳指。 “不过这小子也確实是个搅屎棍,哪儿都有他!这段时间把津门搅得天翻地覆,若不是老祖宗大事要紧,咱家非得亲手捏死他不可!” 一旁,新上任的青龙帮帮主战战兢兢地问道:“公公,那凤冠……咱们该如何拿回来?” “还能如何?”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 “派人去局里打点一下,多送点钱,把那凤冠赎回来吧。” “想那韩宗尧是个识趣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咱家死磕。得赶紧把娘娘送回京城,老祖宗还等著呢。” “待老祖宗突破,咱家看谁还敢放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这位青龙帮新帮主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 侦缉处审讯室。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李铁手持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冷冷地看著被绑在刑架上的春和班班主。 那班主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半句不敢隱瞒啊!” 在李铁的严刑逼供下,这班主终於竹筒倒豆子,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半个月前,有个神秘人找到他,给了他这顶凤冠和一大笔赏钱。 只让他安排台柱子戴上唱戏,並设法引诱特定的权贵,却並未告知后果,只说是为了给娘娘积攒香火。 班主贪財,又畏惧对方权势,便逼著海棠红接下了这差事。 而海棠红的师兄杨武察觉不对,想要阻止,却被暗中杀害,拋尸河中。 陆卫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些为了钱財不择手段的商人,往往才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工具。 他转身推门走进另一间审讯室。 海棠红正蜷缩在角落里,没了凤冠的加持,也没了戏台上的风光。 她显得格外憔悴,头髮凌乱,眼神中透著迷茫与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见到陆卫进来,她身子猛地一抖,却並未求饶,只是抬起头,呆呆地问了一句。 “师兄……真的死了吗?” 那声音嘶哑,带著一丝绝望。 陆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將杨武的死讯如实相告。 “尸体已经捞上来了,就在义庄。” 海棠红闻言,身子一僵,隨即两行清泪瞬间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呜呜呜……” “师兄啊,我害了你啊!!” 她哭诉自己对之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只记得戴上凤冠后便浑浑噩噩,仿佛被另一个意识操控,身不由己,做下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陆卫静静地听著,並未过多言语,確实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但关係亲近之人因你而死,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一笔盖过的。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当晚,青龙帮的人带著重金来赎凤冠。 有了韩宗尧的叮嘱,陆卫也没多做为难,便將那顶凤冠还了回去。 至於自己动的手脚,对方会不会发现,那就隨缘了。 反正已经得罪了对方,也不差这一丁半点。 若是那老阉人真的中招,那陆卫只会说一声。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第8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七月中旬,津门的暑气如同揭了盖的蒸笼,闷得人喘不上气。 法租界內却是另一番光景,万国博览会如期开幕。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冷气森森。 阳光被折射得五彩斑斕,洒在那一个个铺著天鹅绒的展台上。 展台上陈列的,皆是来自神州各地的奇珍异宝。 商周的青铜重器泛著幽冷的绿锈,敦煌莫高窟的残卷遗书在灯光下诉说著千年的沧桑,还有前朝皇室流出的玉器、瓷器…… 每一件,都是国之魂魄。 而此刻,它们却成了洋人们手中把玩的私產,成了他们炫耀財富与权势的猎物。 一个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举著高脚红酒杯,操著生硬的中文或流利的洋文,对著那些沾染著神州血泪的宝物指指点点,谈笑风生,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陆卫站在展厅的阴影里,目光冷冽如刀。 “万国博览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枪柄。 他若是有那实力,又岂会让这些国之瑰宝白白被这帮洋鬼子糟蹋。 “不如叫万国分赃会来得贴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著天青色高开叉旗袍的少女,正端著沉重的托盘,在人群中艰难穿梭,为那些洋人递送酒水。 少女身姿婀娜,面容清秀,只是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拘谨与不安,还要忍受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 “枣儿?” 陆卫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无名火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將她从一个满身酒气的洋人身边拉开。 “跟我过来!” 宋枣儿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托盘险些打翻。待看清是陆卫,她眼圈瞬间红了,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陆大哥……” 陆卫不由分说,將她拉到了展厅一处僻静的廊柱后,压低声音厉声喝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好好读书吗?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那些洋人,喝多了酒什么事干不出来? 宋枣儿从未见过陆卫发这么大的火,嚇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大哥,你別生气……这、这是学校的安排。” 她小声解释道,声音带著哭腔:“说是为了锻炼我们的社交礼仪,而且……而且学校说,表现好的话,还能减免下学期的学费……” “锻炼礼仪?减免学费?” 陆卫气极反笑,眼中寒光闪烁。 这分明就是把这些女学生当成了给洋人取乐的花瓶! 但看著宋枣儿那副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他心中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这乱世,谁活著都不容易,宋家也不宽裕。 “行了,別哭了,把眼泪擦乾。” 陆卫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以后这种事,能推就推。要是实在推不掉,或者有人敢欺负你,立刻来找我,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陆大哥。”宋枣儿擦了擦眼泪,乖巧地点头。 安抚好宋枣儿,陆卫看著她重新走入人群,这才转身回到展厅。 此时,博览会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展厅大门外,豪车云集,汽笛声此起彼伏。 一位位津门的大人物,在保鏢的簇拥下粉墨登场。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高礼帽,手拄文明杖的白人老头,在一眾法租界名流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展厅。 正是那家亨得利钟錶行的老板,老亨得利。 他虽然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鑠,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透著精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欧洲通缉的黑巫师。 他一进门,目光便像是有感应一般,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陆卫。 四目相对。 老亨得利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与轻蔑的冷笑。 陆卫这段时间搅动的津门风风雨雨,他也有所耳闻。 陆卫能找到这一步,说实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同样,他也知道,自己和陆卫已经结仇,而且是不死不休之仇。 不过如今陆卫在他眼里,依旧不够看。 他抬起手中的手杖,隨后转身与身旁的名流谈笑风生。 陆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回视著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老东西,那笔帐,迟早是要算的。 紧接著,又是一阵骚动。 “宗社会海公公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股阴冷的风隨之灌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股阴冷的风隨之灌入。 海公公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团花马褂,面白无须,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在一群青龙帮弟子的簇拥下,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经过陆卫身旁时,脚步猛地停住。 那双阴鷙的三角眼死死盯著陆卫,眼底深处翻涌著怨毒的火光。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海公公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子阴柔的狠劲。 “坏了咱家的大事,还敢在这儿招摇过市?你这颗脑袋,当真是在脖子上长得太牢了些。” 他凑近陆卫,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別以为有韩宗尧护著你,你就高枕无忧了,等咱家给老祖宗交代的差事办完了,到时候……咱家要將你抽筋扒皮,点天灯!” 陆卫神色不动,体內纯阳之炁暗暗流转。 “老阉狗,我也送你一句话。” 陆卫冷笑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心那天灯点在你自己头上。” “你!” 海公公大怒,周身黑气隱现,就要发作。 “哈哈哈!今儿个真热闹啊!” 一声洪亮如钟的笑声骤然响起,瞬间衝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韩宗尧身披军大衣,带著一股子铁血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直接挡在陆卫身前,如同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海公公。 “怎么?海公公不在家养伤,跑到这儿来欺负我的手下?” 韩宗尧虎目一瞪,声音如雷:“是不是上次那顿打没挨够?想在这儿再练练?” 海公公麵皮抽搐,看著韩宗尧那副吃定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內伤未愈,此时绝不是韩宗尧的对手。 “哼!咱们走著瞧!” 海公公甩下一句狠话,带著人拂袖而去。 陆卫鬆了口气,对著韩宗尧拱手:“多谢总长解围。” “没事,有我在这,他还不敢放肆。” 韩宗尧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却並未放鬆,反而看向了门口。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这次,连那些原本高傲的洋人领事们都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弯得比见自家亲爹还低。 “恭迎艾格·德·维尔公爵阁下!” 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满头白髮,面容威严的西洋老者,在眾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入。 他虽然看似苍老,但身形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古老贵族气质。 然而,更让陆卫心惊的是,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股仿佛深渊般的恐怖压迫感,如实质般的血腥气在他周身繚绕,却又被完美地收敛在体內。 这股气息…… 陆卫瞳孔猛地一缩。 这老者的实力,绝对不在韩宗尧之下!甚至……更强! 也是一位灵窍境级別的存在! 老者並未理会那些上前巴结的洋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环视全场,最终,像是隨意一瞥般,扫过了陆卫。 仅仅一眼。 陆卫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冷漠,高傲,视眾生如螻蚁。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但陆卫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厌恶。 “艾格·德·维尔公爵……” 韩宗尧眯著眼,看著远处那个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老者,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这老东西怎么亲自来了?” “总长,他是……”陆卫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法兰西赫赫有名的实权公爵。” 韩宗尧压低声音道:“听说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前阵子在津门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老傢伙这次亲自过来,说是参加博览会,实则是来寻仇的。” “而这德·维尔家族,是西方黑暗世界里的古老血族,也就是咱们俗称的吸血鬼。这帮玩意儿,天生就厌恶阳光和正气。你这一身纯阳之炁,在他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点著的一把大火炬,扎眼得很,他那是本能的厌恶,想把你这把火给掐灭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艾格·德·维尔……” 陆卫心中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卢西恩·德·维尔! 那个在蔷薇庄园被他斩杀,化为飞灰的吸血鬼子爵! 这老傢伙是来给儿子报仇的! 陆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过那晚他处理的十分乾净,这老东西应该还不知道凶手就是他。 刚才那一眼,或许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纯阳之炁太过显眼,引起了对方本能的厌恶。 “看来,得更加小心了。”陆卫心中暗道。 若是再被一位灵窍境盯上,一个韩宗尧怕是要写挡不下啊! “东洋代表团到!” 一队掛著膏药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和服或军装的东洋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 今日的她们盛装出席。 姐姐雪绘身著一袭素雅的白色和服,上面绣著淡粉色的樱花,清冷高贵,宛如雪山上的神女。 妹妹绘梨则穿著一身粉色的振袖和服,娇俏可爱,活泼灵动。 两人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绘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韩宗尧身后的陆卫。 她也不顾场合,衝著陆卫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中满是狡黠。 雪绘则是淡淡地瞥了陆卫一眼,神色依旧清冷如冰,並未有太多反应。 “你还认识她们俩?”韩宗尧面色玩味,煞有介事的问道。 陆卫无奈地轻咳一声:“见过几面。” 韩宗尧嘖嘖了一声:“你小子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 陆卫心中苦笑,解释道:“总长误会了,是仇家而已。” 韩宗尧笑了笑,並未再说。 就在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暗流涌动之际。 “唐家到!” 一声通报,让整个喧闹的展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唐家,京畿之地的顶级望族,世代精通风水望气之术。 其祖上曾是前朝钦天监的监正,一语可定龙脉走向,一言可断家族兴衰。 在北平那块地界上,唐家便是那定海神针,无论是军阀大帅,还是前朝遗老,见了唐家人,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先生。 他们虽然平日里低调內敛,但谁都知道,唐家的底蕴深不可测,其影响力更是遍布黑白两道,是一股谁都不敢轻视的庞大势力。 只见一位身著黑色露肩晚礼服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肌肤胜雪,黑髮如瀑,高挽成髻,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锁骨精致如玉。 那张绝美的容顏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唐芷柔! 今晚的她,美得惊心动魄,瞬间夺去了全场所有的光彩。 连那些不可一世的洋人贵妇,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她步步生莲,径直走到陆卫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倾倒眾生的微笑。 “陆处长,好久不见。” 一瞬间,而周围投来的无数道羡慕嫉妒,以及仇视的目光,几乎要將他淹没。 陆卫心中暗嘆。 当真最难消受美人恩吶。 第89章 陆处长,不请我喝一杯吗? 作者世子啊柿子最新作品《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展厅內灯火璀璨。 唐芷柔嘴角噙著浅笑,也不顾周围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十分自然地挽上了陆卫的臂弯。 柔软的触感,幽幽的冷香,瞬间让陆卫紧绷的神经又紧了几分。 “陆处长,不请我喝一杯吗?” 她微微侧头,眸光流转,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態,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如仙的高不可攀。 陆卫无奈苦笑,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头皮带著这位万眾瞩目的唐大小姐走向酒水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视线,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唐小姐,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陆卫低声道,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红酒。 “哦?陆处长怕了?” 唐芷柔接过酒杯,轻抿一口,眼角带著一丝促狭。 “我以为,敢单枪匹马杀穿黑水帮,又在灵窍境强者眼皮底下全身而退的陆处长,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你害怕的了。” 陆卫摇了摇头,这高帽子戴得他头疼。 两人一路行至展厅中央。 这里陈列著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名为“司母戊大方鼎”,乃是商周时期的国之重器,此刻却像是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徒,赤裸裸地展示在眾人的贪婪目光下。 鼎身上繁复的饕餮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唐芷柔驻足,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哀伤。 “陆处长,你看这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著那一层薄薄的警戒线,虚指著鼎身。 “这本是我神州的脊樑,如今却成了这帮强盗炫耀的战利品。” 陆卫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也隨之冷了下来。 “蛮夷就是蛮夷,穿上西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的土腥味。” 唐芷柔转头看向陆卫,眼中的哀伤散去,多了一丝期许。 “陆处长,你说,这脊樑,还能挺直吗?” “能。” 陆卫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人还在,脊樑就断不了。哪怕被打断了,也能用血肉重新铸起来!” 唐芷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重新扬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陆处长,我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在鼎前低声交谈,虽未有太多亲密举动,但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却让旁人看得愈发眼红。 不远处,法租界领事皮埃尔正端著酒杯,满脸红光地向周围的宾客炫耀著他的收藏。 “各位,这尊方鼎,可是我们法兰西探险队歷经千辛万苦,从黄河古道中抢救出来的。” 皮埃尔操著一口蹩脚的中文,神情得意。 “如果不是我们,这尊宝物恐怕早就毁在那些愚昧的乡野村夫手中了。可以说,是我们法兰西赋予了它第二次生命!” 周围的洋人们纷纷点头附和,发出阵阵虚偽的讚嘆。 “放屁!”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喝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皮埃尔的表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如熊般魁梧的罗剎国大汉,正大步走来。 他穿著一身紧绷的燕尾服,像是隨时会被那一身肌肉撑爆,满脸的大鬍子隨著他的怒喝一颤一颤。 伊万·彼得洛维奇,罗剎国知名的大力士,也是此次博览会的特邀嘉宾。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矮小的法国人,眼中满是不屑。 “抢救?你们那叫抢劫!” 伊万声音洪亮,震得展厅嗡嗡作响。 “谁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把这东西运出来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谈什么赋予生命?简直是虚偽至极!” 皮埃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面红耳赤,手中的酒杯都在微微颤抖。 “你……粗鲁的罗剎鬼!这里是法租界,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 伊万冷笑一声,猛地一握拳。 “嗡!” 眾人耳畔迴响著一声低沉的嗡鸣,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老子只相信拳头!你们这群偽君子,要是不服,咱们就出去练练!” 皮埃尔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的跟这个蛮不讲理的大力士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一场闹剧,让陆卫看得心中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帮强盗窝里斗起来,倒也是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自己。 他转头望去,正对上艾格·德·维尔公爵那双浑浊却透著无尽杀意的眸子。 陆卫心中一跳,难道这老傢伙感应到了什么? 正思索间,韩宗尧带著几位军政要员走了过来。 “陆卫,来,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这位是京城来的宋老,也是武道界的前辈。”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打量著陆卫,眼中精光闪烁。 “早就听说津门出了个了不得的后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宋老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 “年轻人,最近京城那边不太平,李山海那个老怪物为了突破灵窍境的桎梏,正在四处搜罗大药,你这一身纯阳气血,可要小心了。” 陆卫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谢过。 “多谢前辈提点。”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艾格·德·维尔公爵身上。 “听说了吗?那老鬼的小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老鬼这次可是动了真怒,发誓要將凶手挫骨扬灰。小陆啊,你最近风头正劲,可別被这疯狗给咬上了。” 陆卫一一应下,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著对策。 角落里。 宫崎姐妹正百无聊赖地坐著。 妹妹绘梨手里捧著一大块奶油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完全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姐姐,这蛋糕真好吃!你也尝尝嘛!” 雪绘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但她的眉头却始终紧锁著。 最近师叔黑田影行的行事越来越诡秘,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重。 她已经另寻他法联繫师门了,只希望情况不会太糟。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绘梨咽下蛋糕,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什么。” 雪绘睁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和唐大小姐谈笑风生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近些时日津门的一桩桩事,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就在这时,展厅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陆卫猛地回头,只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洋人水手,正围著宋枣儿,动手动脚,试图將她往一旁的休息室里拖。 宋枣儿拼命挣扎,手中的托盘早已掉落在地,酒水洒了一身,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周围的宾客大多冷眼旁观,有的甚至还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陆卫眼中杀机暴涨,径直朝著那边走去。 第90章 这陆卫,还真是条汉子! “住手!” 陆卫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把扣住那个正要对宋枣儿动手动脚的洋人水手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啊!” 那洋人水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陆卫这一拧之力带得跪倒在地,酒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剧痛。 “法克!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閒事?!” “你这黄皮猪不要命了是吧?” 旁边几个洋人同伴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擼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手臂,嘴里骂骂咧咧,满脸凶相。 “陆大哥!” 宋枣儿看到陆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 陆卫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视著这群洋人,声音森寒。 “滚!” “滚?我看该滚的是你这黄皮猪才对!” 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水手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恶狠狠地朝陆卫刺来。 陆卫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刀锋,只是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那洋人的下巴上。 “砰!” 那洋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轰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摆满酒水的桌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混蛋!一起上!” 剩下的几个洋人见同伴被打,顿时红了眼,一拥而上。 陆卫冷哼一声,將宋枣儿推到一旁安全地带,隨即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 “砰!砰!砰!” 拳肉碰撞声不绝於耳。 陆卫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洋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怎么回事?谁敢在这里闹事?!” 法租界领事皮埃尔带著一队巡捕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看到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洋人水手,皮埃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指著陆卫,厉声喝道:“陆处长!你身为警察,竟然公然殴打外国公民!你这是在挑起外交爭端!我要向你们的总局抗议!” “外交爭端?” 陆卫冷笑一声,指著那些还在地上哼哼的洋人。 “这群畜生当眾调戏良家妇女,我看是在给你们法兰西丟人现眼!我这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你!” 皮埃尔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赶来的韩宗尧。 “韩总长!这就是你的好下属?简直无法无天!” 韩宗尧瞥了一眼地上的洋人,又看了一眼被陆卫护在身后的宋枣儿,心中已然明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皮埃尔面前,虎目圆睁。 “皮埃尔先生,我的下属是在维护治安,保护百姓!倒是你们的人,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耍流氓,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你……你们……” 皮埃尔被韩宗尧的气势所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宾客们原本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此刻见陆卫如此硬气,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叫好。 “这陆卫,还真是条汉子!” “就是!这帮洋鬼子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早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们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哎呀呀,几位绅士怎么能对一位女士如此无礼呢?这可一点都不绅士哦。”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宫崎绘梨正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块没吃完的蛋糕,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 她指著那些洋人水手,故作惊讶道。 “我可是亲眼看见了,这几位先生想把那位小姐拖进房间里去呢,嘖嘖嘖,这就是你们法兰西的浪漫吗?” 皮埃尔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章节更新提醒:第90章 这陆卫,还真是条汉子!,阅读地址。 被一个东洋小姑娘当眾指责,这让他这个领事的脸往哪搁? “哼!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皮埃尔自知理亏,只能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挥手让巡捕將那几个洋人拖走,自己则灰溜溜地离开了。 对於这姑娘的突然出言相助,陆卫心中微微有些疑惑,眼神有些异色,不过很快便被他掩了下去,並未表现出来。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陆卫將宋枣儿带到唐芷柔面前,低声道:“唐小姐,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丫头?” 唐芷柔看著惊魂未定的宋枣儿,温柔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她拉过宋枣儿的手,柔声安慰了几句,宋枣儿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復下来。 陆卫感激地看了唐芷柔一眼,隨后转身回到韩宗尧身边。 “你与那小丫头相识?”韩宗尧疑惑问道。 陆卫点头道:“这丫头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她父亲是三分局的,之前很照顾我,与我家是旧交,我自然是不可能看著她被人欺负的。” 闻言,韩宗尧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宋枣儿,微微頷首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此次是他们那帮洋鬼子理亏,手脚不乾净,咱们占著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拍了拍陆卫的肩膀,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不过日后还是让这丫头少来这种地方,毕竟这年头,这种场子看著光鲜,里头腌臢事多著呢,不安全。若是今日没有你在此镇场子,后果可想而知。” 陆卫闻言,心头微暖,连忙拱手道:“谢总长提点。” 不得不说,这韩宗尧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的照顾了,不仅在公事上提携,私下里也是这般维护。他陆卫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绝不是那种有恩不报的白眼狼。 对於这位总长大人释放出来的善意,他都一笔一笔地记在心上。 风波过后,博览会继续进行。 皮埃尔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笑脸走上台。 聚光灯重新打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个个介绍那些即將被运往海外的国宝。 “各位尊贵的来宾,请看这尊翠玉白菜……” 皮埃尔指著展台上那颗栩栩如生,却隱隱散发著淡淡生机的玉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这可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据我们的鑑定师研究,它內部蕴含著一种极为纯净的生命能量,若是长伴身侧,甚至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台下的洋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嘆,不少贵妇人的眼中更是露出了赤裸裸的渴望。 “还有这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皮埃尔指向另一侧。 一卷泛黄的经文在玻璃柜中静静舒展,每一个字跡都仿佛有金光流转,隱隱传来阵阵梵音。 “这是从敦煌千佛洞中发掘出的孤本,相传是唐代高僧玄奘法师亲笔所书,拥有镇压邪祟,净化心灵的神奇力量!” 隨著他的介绍,那捲经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无风自动,书页轻轻翻动,一缕缕金色的佛光从字里行间溢出,將整个展台映照得神圣庄严。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贪婪的低语声不绝於耳。 陆卫听著那些冠冕堂皇的介绍词,看著那些被隨意把玩,待价而沽的国之重宝,心中只觉得一阵噁心与悲愤。 这些本该供奉在神州庙堂之上,受万人敬仰的圣物,如今却成了这帮强盗手中的玩物! 就在皮埃尔介绍到最后一件压轴展品。 一尊据说是从秦始皇陵中流出的神秘青铜匣时。 “啪!” 整个展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和骚乱。 “別慌!都在原地別动!” 陆卫自然心中通明,当即佯装大喝一声。 《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91章 灵窍境,恐怖如斯! “都在原地別动!” 皮埃尔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几分颤抖:“保安!保安!保护好展品!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黑暗中,只见原本封闭的展厅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打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他们身手矫健,目標明確,直奔那尊压轴的青铜匣而去。 “周列国!” 陆卫心中顿时瞭然。 方才一直不见他们到来,陆卫还以为他们改变了计划。 人群中,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 少年身著黑色夜行衣,面容虽显稚嫩,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嚇人,周身更是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强横气息。 “好强的气血!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强横的气血,不知与我相比,孰强孰弱。” 陆卫暗自心惊。 这少年的气血之强,竟丝毫不输於他。 “拦住他们!” 陆卫大喝一声,身形暴起,佯装要上前阻拦。 周列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中驳壳枪微微一抬,却並未开火,只是衝著陆卫使了个眼色,抬手一拳打在了陆卫胸口。 陆卫心领神会,身形猛地一顿,踉蹌后退了几步,嘴角硬生生挤出几点猩红,面色惨白。 趁著这个空档,那俊俏少年已如离弦之箭般衝到了展台前。 他五指如鉤,带著必得之势,狠狠抓向那尊青铜匣。 “哼,骯脏的小老鼠。” 一声阴冷而优雅的冷哼骤然在黑暗中炸响,带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寒意。 紧接著,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血色潮汐,从二楼包厢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那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只优雅的夜梟,从黑暗中俯衝而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仿佛连空间都被这股极速撕裂。 正是艾格·德·维尔! “小心!”周列国目眥欲裂,大喝示警。 那少年也是天纵之资,反应极快,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匯聚全身气血,一拳轰出,试图阻挡这必杀一击。 然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少年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落地后又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踩出一个深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艾格·德·维尔,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他优雅地悬停在半空,身后一对巨大的血翼缓缓扇动,带起阵阵腥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少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看螻蚁般的漠然。 “哦?有点意思。”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只是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虽然只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蚂蚁,但能接下我的一击而不死,这足以让你自傲了。” 他那双眼中的杀意,仿佛比那漫天风雨还要冰冷刺骨。 “不过,就凭你这种低贱的生物,也想染指这等神物?这可是对艺术,最大的褻瀆啊。” 说著,他双翼一振,再次扑杀而去。 “老蝙蝠,你的对手是我!”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鬼魅般出现在少年身前,单手背负,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劲如排山倒海般涌出,竟硬生生將艾格·德·维尔逼退数丈。 “宋长河?!你竟还活著?” 人群中,海公公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呼,眼中满是忌惮。 “那老者是宋长河?” “这名字好生熟悉!” “你不知道?他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灵窍境五层的大高手!南方革命军的定海神针之一!” 老亨得利此时也拄著手杖,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宋长河並未理会眾人的惊呼,只是淡淡地看著德·维尔公爵,周身气机流转,隱隱有一条大河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大河波涛汹涌,却又透著一股浩然正气,正是他的內景,【浩然长河】。 “老蝙蝠,这么大岁数了,就好好待在棺材里,瞎凑什么热闹啊!” 宋长河冷哼一声,双掌一推。 “逝如斯!” 隨著他的动作,那条大河虚影竟化作实质般的流水,裹挟著无可匹敌的气势,向著艾格·德·维尔席捲而去。 艾格·德·维尔怒极反笑,身上血光大盛。 无数道血红色的锁链从他体內爆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试图將那条大河困住。 “轰隆!” 两股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气息在半空对撞,上方穹顶,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探照灯的乱晃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两道人影,一灰一红,裹挟著漫天风雨,直接衝破了屋顶的束缚,跃入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老蝙蝠,这里施展不开,上来领死!” 宋长河长啸一声,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他虽然鬚髮皆白,身形清癯,但此刻立於风雨之中,周身却爆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浩然之气。 那並非单纯的武夫气血,而是一种融合了读书人的錚錚铁骨,凝练而成的天地大势。 在他身后,那条原本虚幻的【浩然长河】此刻在夜空中彻底凝实。 长河贯穿长空,宽达数十丈,河水並非凡水,而是由无数白色的“气”匯聚而成,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內景外显,改天换地! “哼,不知死活的黄皮猪。” 艾格·德·维尔优雅地悬浮在宋长河对面,身后那一对巨大的肉翼完全展开,遮蔽了半个夜空。 他手中的红酒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繚绕在周身的浓鬱血雾。 作为西方血族的宗师,他虽不修內景,但一身源自古老血脉的黑暗魔力,足以让他操控鲜血,甚至腐蚀万物。 “既然你急著去死,那我就大发慈悲,成全你这最后的愿望。” 艾格·德·维尔抬起苍白的手掌,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血界降临!”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悽厉的鬼哭。 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 无数道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仿佛整个世界都沦为了一片血海。 在这片血色领域中,艾格·德·维尔的气息节节攀升,宛如这片天地的主宰。 “去!” 他屈指一弹。 漫天血雾瞬间凝聚成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每一只都长著锋利的獠牙,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红色的风暴,铺天盖地地朝著宋长河席捲而去。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宋长河面色不变,双手背负,只是眼中神光暴涨。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轰隆隆! 他身后的浩然长河猛地暴涨,河水奔腾之势瞬间加快了十倍不止。 无论是顽石还是金铁,在这股【逝如斯】的冲刷下,都將化为齏粉。 白色的长河与红色的蝠群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嗤嗤嗤!!!” 那些狰狞的血色蝙蝠,一旦触碰到浩然长河的浪花,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浩大刚正的力量彻底净化。 长河势不可挡,衝破了血蝠的封锁,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直扑艾格·德·维尔的本体。 “嗯?有点门道。” 艾格·德·维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慌乱。 他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曲,瞬间化作一团散开的血雾,避开了长河的正面衝击。 下一秒,血雾在宋长河身后重新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利爪,狠狠抓向宋长河的后心。 这一爪,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 “滚!” 宋长河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袍袖挥出。 袖口之中,仿佛藏著一座须弥山,劲气鼓盪,硬生生將那只血色利爪震得粉碎。 两人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引得风云变色,雷声滚滚。 下方的展厅內,虽然一片黑暗,但时不时被空中的光芒照亮。 所有人都仰著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宛如神话般的战斗。 陆卫站在角落里,眼中满是灼热。 “灵窍境,恐怖如斯!” 第92章 不做那数典忘祖之辈! 夜空之上,雷鸣电闪。 宋长河与艾格公爵的廝杀已至白热化。 那不再是寻常武夫的拳脚相向,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大势在疯狂倾轧。 一边是浩然长河,白浪滔天,每一朵浪花炸裂,都似有朗朗读书声响彻天际,刚正不阿,涤盪污秽。 一边是血色炼狱,腥风扑鼻,无数血蝙蝠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魔影,尖啸著要將这方天地拖入墮落的深渊。 “轰隆隆!” 两人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气的剧烈爆鸣,逸散出的劲气余波,如同陨石坠落,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展厅残存的墙壁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寸寸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原本金碧辉煌的万国博览会现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宛如遭到了一场毁灭性的颶风洗礼。 混乱之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海公公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望向天上两人目光阴鷙。乾枯的手指深深嵌入石柱,指节发白。 老亨得利则拄著手杖,站在阴影里,嘴角掛著诡异的笑。 至於那些洋人领事和富商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抱著脑袋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体面。 就在这乱局之中。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顶著漫天坠落的碎石与气浪,大步走到了陆卫身旁。 正是韩宗尧。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如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 韩宗尧目光如电,扫了一眼陆卫捂著胸口,嘴角带血的狼狈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还能动吗?” 声音低沉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卫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 “尚可。” 他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硬气。 陆卫顿时觉得自己演技尚可,竟然连韩宗尧都没能看出破绽。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又看向远处那群正如狼似虎般扑向青铜匣的革命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重重按在陆卫的肩膀上。 “这周列国数年前我便见过,当年我师父断定此人太过刚直,难有灵窍之相,不过我却不这样认为。” 说著,韩宗尧鼻间轻笑一声。 “你不敌他,也是情理之中,莫要因此气馁。” 韩宗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东西,只要不落入洋人之手,让给周列国那帮人也无妨。” 陆卫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韩总长可是个寸土必爭的主儿,何时变得如此大度了? 似是看穿了陆卫的心思,韩宗尧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夜空中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眼中杀意森然。 “肉烂在锅里,那也是咱们神州自家的事。东西落在革命军手里,顶多就是换个主子,还在咱这片土地上。” “但若是被那帮洋鬼子,或者是东洋人拿去了……” “那就是数典忘祖,是断了咱们的根!” “记住,有些东西可以爭,有些底线,不能破。” 听闻此言,陆卫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冷硬,满身军煞之气的男人,心中的感官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以为,这韩宗尧不过是个割据一方,爭权夺利的军阀头子。 却没成想,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这位总长竟有著如此清晰的家国底线。 “属下,受教了。” 陆卫微微低头,语气中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重。 “行了。” 韩宗尧鬆开手,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仿佛要崩塌的夜空。 韩宗尧一声断喝,如惊雷在陆卫耳边炸响。 “好好看著上面!这种级別的生死搏杀,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机缘!” “睁大眼睛,仔细看,仔细悟!” 陆卫精神一振,立刻摒弃杂念,昂首望天。 此时,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宋长河身融长河,举手投足间,浩然之气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將那漫天血雾逼退三丈。 “看清楚了吗?” 韩宗尧站在陆卫身旁,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为他拆解著这场惊天之战的细节。 “灵窍境的廝杀,比的不再是招式,而是势与意。” “你看那宋长河,他並未动用什么花哨的掌法拳法,他只是將自身的浩然正气与这天地间的水势融为了一体。” “浩然长河,逝如斯,引来天地之威!” 陆卫顺著韩宗尧的指引看去。 果然。 宋长河每一次挥袖,下方的风雨便隨之狂暴一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隨著他的呼吸而律动。 那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那是天威浩荡。 “再看那老蝙蝠。” 韩宗尧指向艾格公爵。 “西方之法,虽不修內景,但他们对规则的运用,却也到了极致。” “他將自身化作血海,以污秽侵蚀正气,以极速破开防御。” “他每一次闪烁,都是在利用规则,看似在动,实则是规则在推著他走。” 韩宗尧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陆卫。 陆卫死死盯著空中的战斗,眼底金光闪烁。 天心通明下,是两条粗大如亭柱一般的强横气息。 一条如白色巨龙,浩荡刚正,顺天而行。 一条如红色毒蛇,阴损诡譎,逆势而动。 “原来如此……” 陆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起了自己的【山河拳】。 以前他练拳,注重的是力量的堆砌,是一拳轰出开碑裂石的破坏力。 那仅仅是力。 而此刻,看著宋长河那挥洒自如的势,他终於明白了自己的瓶颈所在。 山河拳,既然名为山河,便该有山的厚重,河的奔流。 不应仅仅是模仿其形,更应得其神髓。 山不动而势压千钧,河不语而奔流万古。 这就是意! 轰! 陆卫脑海中仿佛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隱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在自己心中拔地而起,一条奔腾的长河环绕山脚。 【观摩灵窍之战,领悟山河拳意!】 【山河拳境界突破桎梏,返璞归真!】 盪魔天书在识海中震动,一行行金字浮现。 陆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泰。 陆卫望著双拳,双眼炯炯有神:“怕是连山河拳开山鼻祖也未能达到这般境地吧。” 一旁的韩宗尧也看出了陆卫有所收穫,暗暗点头:“好小子,资质確实不错。” 陆卫当即抬头,一脸感激:“多谢总长指点。” “那是你自己爭气,收穫如何?”韩宗尧好奇问道。 陆卫此刻双眸无比清明,气息也更加沉稳內敛。 “曾经的一些小问题都迎刃而解,算是小有收穫。”陆卫谦虚道。 韩宗尧微微頷首,紧接著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再打下去,津门的天要被他们打塌了,我去劝劝架,你在这里看著。” “轰!” 话音方落,韩宗尧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瞬间化为齏粉,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拔地而起,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雨幕。 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哼!” 阴影之中,海公公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厉啸。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周身炸开一团浓郁腥臭的血雾。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流光,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紧隨韩宗尧之后,向著那万丈高空激射而去。 而在另一侧的立柱阴影下。 老亨得利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中的文明杖,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脚下黑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蝙蝠群將他托举而起,速度竟丝毫不慢於前两人。 三道身影,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如同三根擎天之柱,瞬间贯穿了天地雨幕,直衝云霄! 这一刻,地面上的凡俗之人只能仰望。 “砰!” 一声巨响从展厅中央传来。 那尊承载著青铜匣的展台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炸裂。 那个黑衣少年,趁著上方两人激战正酣,无暇他顾,如同灵猴般从废墟中窜出。 他手里紧紧抱著那尊青铜匣,几个起落便衝破了人群的封锁。 “东西到手了!撤!” 少年大喝一声,声音清脆,带著一股子少年的朝气。 周列国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双枪连开,逼退了几名想要追击的洋人保鏢。 “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弟兄们,风紧,扯呼!” 革命军眾人配合默契,瞬间化作数股小队,向著四面八方突围而去,场面更加混乱。 那黑衣少年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少年已衝到了陆卫近前。 他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了陆卫身前三步之外。 少年並未急著逃窜,反而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一双乌黑髮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股纯粹的好奇。 “嘖。” 少年咂了咂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你。”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陆卫耳中。 紧接著,在陆卫诧异的目光中。 这少年竟衝著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与狡黠。 “后会有期啦!” 少年双手抱拳,似模似样地对著陆卫拱了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隨后,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撞碎了侧面的窗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此刻陆卫面色古怪。 陆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方才那少年靠近的瞬间,天书空间里的那捲龙脉残图,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难道说……” 陆卫心中一凛,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轰隆! 天空之上,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 紧接著。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著地面,冲刷著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雨幕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所有的痕跡。 只余下滚滚雷声,依旧在云端迴荡。 “收队!” 陆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展厅,冷冷下令。 第93章 胜负已分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 夜空被彻底撕裂,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都像是被灌注了內劲的钢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已成废墟的展厅之上。 天穹之巔,宋长河与艾格·德·维尔的廝杀已臻癲狂。 浩然白气与猩红血雾纠缠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引得云层翻滚,雷霆炸响,仿佛末日天灾降临津门。 “轰!” 又是一记硬撼,恐怖的气浪余波呈环形扩散,將下方几栋洋楼的琉璃瓦尽数掀飞。 “差不多得了!” 韩宗尧立於半空,身形巍峨如山,周身军煞之气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刚虚影,硬生生抗住了上方倾泻而下的威压。 他虎目圆睁,舌绽春雷,声音盖过了漫天雷鸣。 “二位若是想把这津门的天给捅个窟窿,那就別怪韩某人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强横至极的气息冲天而起。 阴影中,海公公身化血色长虹,虽然气息略显虚浮,但那股阴毒的狠劲却让人背脊发凉。 另一侧,老亨得利脚踏无数黑蝠,手杖轻点虚空,优雅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诡秘。 五位灵窍境! 这般阵容,足以横推一省之地。 “桀桀,韩总长好大的威风。”海公公阴测测地笑了一声,站在了韩宗尧的对立面,看似劝架,实则气机早已锁定了宋长河的退路。 老亨得利则摘下礼帽,微微欠身,嘴角掛著一丝玩味:“这里毕竟是租界,打坏了东西,公董局那边可是会很头疼的。” 韩宗尧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身后【定军山】虚影轰然震盪,强行將几人的气机隔开。 “要打滚去海上打!別在我津门的地界上撒野!” “这是老子的规矩!” 天空之上,宋长河长袖一甩,震碎了数只袭来的血蝠,朗声大笑:“好!既然韩总长发话了,老蝙蝠,咱们换个地方,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哼。” 艾格公爵面色阴沉,那双猩红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韩宗尧几人,最终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向著渤海方向激射而去。 宋长河紧隨其后,海公公与老亨得利对视一眼,亦是身形闪烁,消失在雨幕深处。 几尊大神一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顿时消散大半。 地面上,警笛声,救护车的嘶鸣声终於响成一片。 陆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从天际收回,落在身前不远处。 唐芷柔正立在一根断裂的罗马柱旁,身后的豪车早已备好,几个唐家护卫撑著黑伞,恭敬侍立。 她並未急著上车,见陆卫看来,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子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陆处长。” 她朱唇轻启,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入耳。 陆卫大步上前,皮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停在她三步之外。 “唐小姐,这里乱得很,早些回去吧。” 唐芷柔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多话。 “今晚,多谢陆处长高抬贵手。” 唐芷柔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那孩子性格顽劣,若非陆处长暗中放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陆卫面色不变,只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隨手理了理湿透的衣领,淡淡道:“唐小姐说笑了,陆某技不如人,被那小贼钻了空子,何来放行一说?” 唐芷柔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透著一股子看破不说破的狡黠。 “是不是技不如人,陆处长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她转身上车,在车门即將关闭的瞬间,探出半张绝美的侧脸。 “这份人情,唐家记下了,陆处长,改日再会。” 车门合拢,黑色轿车碾过水洼,缓缓驶离。 陆卫站在原地,目送车灯远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陆大哥……”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陆卫转身,只见宋枣儿正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那件名贵的旗袍上沾满了泥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鵪鶉,瑟瑟发抖。 她今晚经歷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女学生的认知极限。 洋人的调戏、恐怖的廝杀、甚至那天上神魔般的战斗…… 每一幕都在衝击著她脆弱的神经。 陆卫心中一软,大步走过去,解下身上的黑色风衣,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將那娇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罩住。 “没事了。” 陆卫的大手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的內力,驱散了她体內的寒气。 “走,回家。” …… 吉普车在暴雨中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 李铁在前头开车,神情专注,不敢多言。 宋枣儿缩在后座角落,身上裹著陆卫那件带著淡淡血腥味的风衣,双手死死攥著衣领,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陆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城郊別苑。 剎车声响起。 陆卫推门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下来吧, 今天就先在我这里过一夜吧,待会我会让人去和宋叔招呼一声的。” 宋枣儿机械地挪动身体,双脚落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陆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將她扶稳。 “小心点。” 宋枣儿抬起头,借著门廊下昏黄的灯光,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刚毅的下頜线,冷峻的眉眼,还有那股子让人安心却又畏惧的煞气。 这一晚,她看到了太多太多以前从未看到过的场景。 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从小护著她的陆大哥吗? “陆大哥……” 宋枣儿的声音颤抖,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卫正要带她进屋,闻言停下脚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噗通!” 没有任何徵兆。 宋枣儿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泥水溅起,弄脏了她的膝盖,也弄脏了陆卫的风衣。 陆卫眉头猛地一皱,伸手就要去拉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宋枣儿死死咬著嘴唇,哪怕被雨水打湿了脸庞,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陆卫。 “陆大哥,我想学武!” “我想像你一样,能打跑坏人,能保护自己!” 她声音哽咽,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她想起了那个洋人噁心的手,想起了那些权贵看螻蚁般的眼神,更想起了天上那神魔般的战斗。 在这个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陆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跪在雨中的少女,沉默良久。 陆卫缓缓收回手,並未立刻扶起她,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变得严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卫声音低沉,混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压抑。 “练武,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描红。”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之中,老茧厚重。 “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踏上来,这双手是要沾血的。” “你现在是一时衝动,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当你真正面对生死,面对那些比野兽还凶残的敌人时,你会后悔。” “那时候,没人能救你,只能靠你自己。” “我不怕!” 宋枣儿大声喊道,眼泪混著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流血!我只怕……怕像今晚这样,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她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大哥,求你!教我!” 陆卫看著那个伏在地上的瘦弱身影,心中轻嘆一声。 这世道,终究是把一只小白兔,逼成了想要咬人的狼。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背对著宋枣儿,留下一句话。 “今晚先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至於你说的事……我考虑考虑。”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径直没入了屋內昏暗的灯影之中 一直缩在廊檐下、早已看得心惊肉跳的萍儿和二丫见状,慌忙冲入雨幕。 二丫手里捧著早已备好的厚实棉布单,手忙脚乱地將那具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裹了个严实,嘴里带著哭腔念叨著:“哎哟我的好小姐,快披上,这雨凉著呢,可別冻坏了骨头……” …… 这一夜,津门无眠。 雷声滚滚,如天公震怒,暴雨倾盆,似天河倒灌。 整座城市都在这狂暴的风雨中颤抖。 时不时有恐怖的灵气波动从远处的渤海方向传来,震得房梁窗瓦哗哗作响,哪怕隔著数十里,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陆卫盘坐在静室之中,並未入睡。 他听著窗外的风雨声,感受著空气中那躁动不安的灵机,体內《纯阳化玉诀》自行运转,一遍遍冲刷著经脉。 他在等。 等这场风雨停歇,也在等那个结果。 直至东方既白。 那毁天灭地的动静,终於隨著最后一声沉闷的雷鸣,戛然而止。 风停了,雨也歇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撕破云层。 陆卫推开房门,走到庭院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抬起头,遥望东方天际。 那里,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海面平静如镜。 战斗,结束了。 “看来是分出胜负了。” 陆卫负手而立,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推测。 陆卫负手而立,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推测。 宋长河乃是浩然一脉,借天地大势,正气凛然。 而那艾格公爵虽是血族公爵,手段诡譎,但在这神州大地上,终究是失了地利。 “那老吸血鬼……怕是不好受。”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与德·维尔家族早已是不死不休,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若是宋长河能把那老东西直接打残,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第94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晨雾还没散。 沾著碎露的青石板泛著潮,风一吹,墙根的狗尾巴草晃了晃。 昨夜那场仿佛要將天地都洗刷一遍的暴雨终於停歇。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虽然地面依旧泥泞,但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已然消散无踪。 別苑书房內,茶香裊裊。 李铁推门而入,手里攥著一份刚从线人那儿传回来的密报。 “处长,海上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李铁压低声音,將密报呈上。 “昨夜渤海之滨,浪高十丈。廝杀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是以宋长河借天地大势,硬生生逼退了那位德·维尔公爵。” 陆卫接过密报,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语,眼中精光微闪。 “逼退?”他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李铁点头,补充道:“据说那老吸血鬼虽然手段诡譎,恢復力惊人,但在咱们神州的地界上,终究是被浩然正气压了一头。他受了不轻的伤。” 陆卫將密报放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打死这老东西,当真是有些可惜呀!” 不过这老东西如今受伤,悬在他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暂时挪开了。 “备车,去三分局。” 陆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 第三分局,档案室。 宋峰正坐在那张斑驳的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望著窗外的积水发呆,眼角的皱纹里夹著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昨晚若不是有陆卫在,自家闺女是生是死都两难说了。 心念至此,宋峰不由得长嘆了一声。 他这辈子,也算是过了一大半了。 如今放不下的也就是自家闺女还有陆卫。 只要两人好好的,宋峰心里也踏实许多。 “宋叔。”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峰猛地回神,手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桌上。 他抬头,见是陆卫,连忙放下茶缸,侷促地站起身来。 “哎,小……陆处长,您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抹布擦桌子,却被陆卫上前一步按住了手。 “宋叔,这里没外人,还是叫我小陆吧,別搞得咱爷俩那么生分。” 陆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开门见山。 “昨晚枣儿的事,您应该都知道了吧?” 宋峰动作一僵,隨后长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纸菸和火柴,就是手有些抖,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著。 “知道了……那丫头今早回来,都跟我说了。” 宋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孩子,性子隨她娘,看著柔弱,骨子里倔得很。她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陆卫,带著几分祈求,又带著几分决绝。 “小陆啊,叔知道这练武是一条不归路,是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可这世道……” 宋峰狠狠嘬了一口烟,眼圈有些发红。 “这世道不让人活啊!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以后要是真遇上啥事儿,能有个自保的本事,別像她爹一样,只能窝囊地看著。” “您不反对?”陆卫问道。 “反对有用吗?”宋峰苦笑一声,將烟把丟到了地上。 “既然她想学,那就让她学吧。若是能拜在你门下,那是这丫头的福气,也是咱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今后她是死是活,有没有出息,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陆卫看著这位鬢角斑白的老人,心中微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站起身,对著宋峰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叔放心。” “既然您同意了,这徒弟,我收了。” 陆卫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说她能成为武道宗师,自保一定是可以的。” …… 搞定了这件事,陆卫马不停蹄地赶往总局。 刚到总局大楼,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局长办公室內,韩宗尧正对著电话咆哮,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抗议?抗议个屁!” “告诉那帮法国佬,东西是在他们地界上丟的,安保也是他们负责的,现在东西没了,居然还有脸来找我们要说法?” “外交照会?拿去擦屁股我都嫌硬!” “啪!” 韩宗尧狠狠掛断电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见陆卫进来,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指了指沙发。 “坐。” “法租界那边施压了?”陆卫明知故问。 “一帮只会窝里横的软蛋。” 韩宗尧扯开风纪扣,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冷笑道:“那个皮埃尔,现在国宝丟了,他怕担责任,现在想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说是我们警方监管不力,放纵劫匪。” “我直接给他顶回去了。”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霸气。 “理由都现成的,昨晚各路神仙打架,警力不足,现场一片混乱,谁知道劫匪是哪路毛贼?” “想查?行啊,让他们自己去查!咱们全力配合,但能不能查到,那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这也是在韩宗尧这里。 只要脸皮够厚,手腕够硬,洋人也得吃哑巴亏。 双方现在就是僵持不下,法租界那边跳脚,总局这边打太极,这案子,註定是要变成一笔糊涂帐。 陆卫听得心中暗笑,这韩总长,倒真是个妙人。 “对了。” 韩宗尧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卫。 “昨晚的事有结果了,那洋人大公爵被打落海,逃了。” “嘖,那宋长河果然还是要强上一筹啊!” 陆卫点头道:“嗯,今早过江就听码头上的兄弟传了,就是没想到那洋鬼子居然这么耐打。” 韩宗尧往后一靠,屁股下的竹椅吱呀一声晃得厉害,大笑道:“那老鬼练了七十年浩然正气歌,那位大公爵想吃下他,纯属嫌自己牙口不够碎!” 陆卫笑呵呵笑著应了一声,並未多言。 灵窍境大佬的拼杀,他一个玉肤境的小角色够不上边,多听半句都算赚的。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95章 周参谋长,倒是个讲究人 城郊別苑,静室之內。 空气仿佛被点燃,热浪滚滚,连四周的红木家具都发出了轻微的焦裂声。 陆卫盘膝坐於榻上,双目紧闭,周身衣物早已在高温下化为灰烬。 今日已经是他闭关的第七天了。 那一层如玉般温润的肌肤之下,此刻竟有一条条赤金色的光流在疯狂游走,好似万千条细小的火龙在经脉中穿梭咆哮。 那日观摩灵窍境大战,宋长河那一手借天地大势的手段,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陆卫的心头。 “原来这便是势……” 陆卫心中喃喃。 他想起了大日东升,驱散黑暗的煌煌之威。 想起了岩浆喷发,焚毁万物的暴烈之怒。 丹田气海之中,那轮由【大日金精】凝聚而成的虚幻大日,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纯阳化玉诀自行运转到了极致,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裹挟著无可匹敌的衝击力,狠狠撞向那层看不见的境界壁垒。 “破!” 陆卫心头一声低喝。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体內轰然破碎。 那一瞬间,陆卫只觉浑身一轻,紧接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力量从骨髓深处喷薄而出。 原本赤金色的光流瞬间暴涨,透体而出,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皮肤表层的玉色光泽愈发深邃,隱隱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金属质感,甚至连皮下的血管、经络,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玉肤境,第三层! 良久,火焰缓缓收敛入体。 陆卫睁开双眼,两道金芒如利剑般刺破昏暗的静室,在空气中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残影。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嗡!” 掌心之中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境界:玉肤境三层】 看著天书上的变化,陆卫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凝而不散,宛如实质。 “七日闭关,终有所成。” 本就距离突破玉肤境第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那晚的收穫,也只当做是助推剂。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炒豆般密集。 推开房门,阳光洒在身上。 那种与天地灵气隱隱呼应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 二丫头见陆卫出来,赶忙上前,红著脸为陆卫穿上了衣服。 “这几日可有什么事情?”陆卫穿好衣物问道。 萍儿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送来了一些东西,萍儿姐正在前面让他们搬货呢!” 闻言,陆卫眉头一挑。 隨即走出后院,便见萍儿正指挥著几个家僕,从一辆停在门口的卡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个个贴著封条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库房,沉重的落地声显示著里面东西的分量。 “老爷,您出关了?” 见陆卫出来,萍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这些是什么?”陆卫扫了一眼那些木箱。 “那人姓周,说是老爷的朋友,这些都是他送来的。”萍儿压低声音。 她自然是知晓老爷身上有很多秘密,所以说话也是低声细语,生怕旁人听见。 陆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周列国,倒是讲究人。 他迈步走向那名负责任。 那青年见状,面色顿时一肃。 “陆处长,参谋长公务繁忙,未能亲自前来,特命属下送来些许薄礼,还请笑纳。” 青年说著,递上一份礼单。 陆卫接过扫了一眼。 百年老参十支、深海沉银一百斤、虎骨胶两坛……甚至还有几株在市面上早已绝跡的炼体灵草。 这些东西,对於现在的陆卫来说,都是不轻的外物。 “周参谋长有心了。” 陆卫合上礼单,没有丝毫推辞的虚偽客套。 “回去告诉你们参谋长,东西我收下了,这份情,我陆卫记得。” “是!” 那青年鬆了口气,任务完成,也不多做停留,带著人驱车离去。 看著远去的卡车,陆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乱世,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周列国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让他颇为欣赏。 “把东西入库。” 陆卫挥了挥手,对萍儿吩咐道,“另外,备车。” 萍儿一愣:“老爷,刚出关不歇歇啊?这又去哪儿?” 陆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去津门女子师范学校。” 一旁的萍儿一愣,隨即立刻挺直腰杆应声,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家老爷身上的气场变了。 宋枣儿那晚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在博览会晚宴上被人隨意欺凌的模样,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宋枣儿那晚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在博览会晚宴上被人隨意欺凌的模样,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是他看著长大的妹妹。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他陆卫护著的人,若是还能让那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隨便拿捏,那他这个侦缉处处长,哪怕是当到了天上去,也是个笑话! “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该给他们立立规矩了。” 陆卫低声自语。 谁敢把爪子伸向宋枣儿,让他陆卫心里不痛快。 那他陆卫,就让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津门女子师范学校。 这座由前丰的一座王府花园改建而成的学府,在津门地界上颇有些名气。 红墙绿瓦,古树参天,透著一股子书香门第的雅致。 能在这里读书的,大多是些家境殷实的小姐,或是像宋枣儿这样成绩优异被特招进来的平民子弟。 此时正值课间,校园里鶯鶯燕燕,笑语欢声。 “吱!”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蛮横地停在了学校那朱红色的仿古大门前。 车门推开,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靴踏在地面上。 陆卫身著笔挺的黑色警服,披著大氅,大步流星地走下车。 李铁带著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员紧隨其后,个个面容冷峻,杀气腾腾。 看门的门房老头正捧著茶壶打瞌睡,被这阵仗嚇得手一抖,茶壶差点掉地上。 “哎哟,这……这是哪位长官?这可是学校,是清净地……” 老头哆哆嗦嗦地想要上前阻拦。 李铁上前一步,大手一挥,直接將老头拨到一边。 “滚开!侦缉处办案!” 一声暴喝,嚇得老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也不敢吱声。 陆卫目不斜视,径直闯入校园,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让沿途经过的女学生们纷纷惊叫著躲避,如同受惊的鵪鶉。 也有几个穿洋装,蹬小羊皮鞋的姑娘没躲。 这些个家里要么是大家族的千金,要么是帮派大佬的小姐,眼力见足,早就认出来了陆卫。 指尖绞著蕾丝裙边,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直勾勾盯著他的背影,连闺蜜扯袖子都没反应。 “处长,校长室在后面那栋小楼。” 李铁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迴廊,直奔校长室而去。 校长室的门虚掩著。 屋內,一个穿著长衫,戴著金丝眼镜,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哼著小曲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此人正是这女子师范的校长,孙德仁。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背地里却是个唯利是图,专门巴结权贵洋人的软骨头。 那晚安排女学生去给洋人陪酒的餿主意,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第96章 如今有我陆卫立规矩 本章第96章 如今有我陆卫立规矩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砰!” 一声巨响。 那一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阵碎裂声。 孙德仁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水泼了一身,报纸也掉在了地上。 “谁?!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斯文之地撒野?!” 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刚想摆出校长的架子骂人。 却见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了进来。 逆著光,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孙德仁本能地感到恐惧,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后背贴在了书架上。 陆卫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摘下头上的帽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动作优雅,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暴戾。 “孙校长,好雅兴啊。” 陆卫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你是……陆卫?陆处长?” 孙德仁终於认出了这张最近在报纸上频频出现的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误会!都是误会!陆处长光临敝校,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鄙人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孙德仁的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李铁现如今也算是小有实力,铜皮境已然算是好手。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孙德仁那副金丝眼镜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整个人被抽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眼冒金星。 “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送去给洋人陪酒的学生打的。”陆卫慢悠悠道。 “你……你敢打我?!我是读书人!我是校长!我要去教育厅告你!” 孙德仁捂著脸,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他平日里跟那些洋人领事,军阀大帅都说得上话,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告我?” 陆卫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孙德仁的衣领,將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孙德仁,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陆卫將脸凑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杀意涌动。 “在洋人面前摇尾乞怜,把自家的学生当成货物送出去討好蛮夷,你也配叫读书人?你也配当校长?” “你那是拉皮条!是龟公!” 陆卫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孙德仁的脸上。 “放……放开我……我是为了学校……为了办学经费……” 孙德仁拼命挣扎,但在陆卫那铁钳般的手掌下,他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可笑。 “为了经费就能卖学生?”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手臂猛地发力,將孙德仁重重地摜在办公桌上。 “哗啦!” 桌上的笔筒、文件、茶杯碎了一地。 孙德仁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要断了。 陆卫单手按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白朗寧手枪。 “咔噠。”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孙德仁的脑门上。 孙德仁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裤襠里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竟然是被嚇尿了。 “別……別杀我……陆爷……陆祖宗……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毫无尊严地求饶。 “听好了,孙校长。” 陆卫俯下身,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脑门,声音森寒如冰。 “宋枣儿,是我陆卫的妹妹。” “从今天起,她在学校里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或者是再让我听到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敢打她的主意……” 陆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了,掛在学校门口当旗升。” “还有,以后那种给洋人捧臭脚的所谓社交礼仪,要是再让我看见……” “这颗子弹,下一次就会真的钻进你的脑子里。” “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绝对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孙德仁拼命点头,脑袋磕在桌面上砰砰作响,哪怕枪口已经移开,他也根本不敢停下。 陆卫直起身,收起枪,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屎尿齐流的软骨头。 “李铁。” “在!” “给咱们孙校长留个记號,免得他贵人多忘事。” 陆卫淡淡吩咐道,隨即转身向外走去。 “是!” 李铁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匕首,走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孙德仁。 “啊!” 身后,传来孙德仁悽厉的惨叫声。 陆卫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 人群中,宋枣儿正抱著几本书,呆呆地看著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 陆卫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枣儿身上。 原本冷峻的脸庞上,线条微微柔和了几分。 “陆大哥……” 宋枣儿紧紧抱著怀里的书,此刻她哪怕是再傻,也知道陆卫今天来是做了什么。 她听著那悽厉的惨叫声,看著眼前这个气势如山岳般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陆大哥……” 她声音哽咽,想要上前,却又被陆卫那一身尚未散去的煞气慑住,有些不敢靠近。 陆卫只是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原本冷硬的动作在触碰到少女发顶时,变得轻柔了许多。 “哭什么?” “把眼泪擦乾,记住,从今天起,在这学校里,没人再敢给你脸色看,也没人敢让你去陪什么洋人喝酒。”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神色畏惧的学生和老师,声音並没有刻意拔高,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好好读书,好好练拳。” 说著,陆卫从怀里拿出来一本拳谱,正是他重新编写的山河拳。 宋枣儿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原本的怯懦正在一点点消退。 “我知道了!” 陆卫微微頷首,收回手,不再多言。 “回去上课吧。” 说完,他转身,大氅一甩,带起一阵劲风。 第97章 命数如织 北平,西山。 夜色如墨,將这座曾经的帝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西山深处,一座早已荒废的前朝王府隱没在参天古树的阴影里。 断壁残垣间,几声夜梟悽厉的啼鸣,更为此地增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一道血色流光划破夜空,跌跌撞撞地落入王府后院的枯井之中。 “咳咳……” 海公公捂著胸口,踉蹌前行。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团花马褂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黑血。 “宋长河,你真该死啊!” 心念至此,海公公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才过去几年,那宋长河实力竟然进步如此迅速。 犹记得当年,宋长河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而已。 没想到,那晚先是一记逝如斯,逼退西洋大公爵,隨后又盯上了他。 刚被韩宗尧重创,又被宋长河盯上,海公公心里怒海滔天,但又无可奈何。 “哼,没想到读了那么多年书,还真让他读出点门道来了。” 若非他燃烧精血施展血遁,怕是早已交代在了津门。 但他此刻顾不上疗伤,手里死死护著那个装著凤冠的锦盒。 “老祖宗……儿子回来了。” 他走到枯井底部,乾枯的手指在满是青苔的井壁上有节奏地扣动了几下。 “轧!” 一阵摩擦声响起,井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甬道。 一股浓烈至极的腐朽死气,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海公公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丝毫反感,反而露出一丝迷醉。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躬著身子,顺著甬道快步前行。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墙壁上的长明灯燃烧著尸油,发出幽幽绿光。 穿过层层足以绞杀玉肤境强者的杀阵,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座翻滚著暗红血泡的巨大药池。 无数残肢断臂在血水中沉浮,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泡炸裂间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药池正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莲台上,盘坐著一道如同枯木般的身影。 那人身穿大红蟒袍,却掩盖不住身躯的腐朽。 皮肤乾瘪如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头髮稀疏灰白,整个人仿佛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古尸。 唯有那一双眼睛。 在那深陷的眼窝之中,两团精光如同鬼火般跳动,透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正是宗社会的定海神针,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的老祖宗,李山海。 “老祖宗,儿子幸不辱命。” 海公公噗通一声跪倒在池边,双手高举锦盒,额头紧贴地面,身躯微微颤抖。 哪怕他是灵窍境强者,在这位面前,也依旧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咳……” 李山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咳嗽声。 他缓缓抬起那只只剩皮包骨的手掌,隔空一抓。 “嗖!” 锦盒飞入他手中,盖子自动弹开。 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静静地躺在其中。 李山海伸出指甲尖锐的手指,轻轻抚过凤冠上的珠翠,最后停在那颗赤狐宝石之上。 “嗡!” 宝石內,那只赤狐器灵似是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嚇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哀鸣。 “不错……虽然灵性有些受损,但底子还在。” 李山海沙哑的声音在地宫中迴荡。 “有了这味阴药做引子,老夫这具快要烂掉的皮囊,总算是能再撑上一撑了。” 他手指猛地用力,一股黑气注入宝石。 赤狐发出一声惨叫,原本暗淡的红光瞬间暴涨,一股股精纯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取,顺著李山海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內。 隨著阴气入体,李山海那乾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腐朽的气息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老祖宗神威!” 海公公连忙磕头,眼中满是狂热。 李山海隨手將凤冠扔回锦盒,目光落在海公公身上,眉头微皱。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韩宗尧那匹夫动的手?” “是……宋长河。”海公公咬牙切齿。 “那小子啊,这才过了几年,实力倒是精湛不少,你不敌他也正常。”李山海漫不经心道。 海公公沉吟一声道:“老祖宗,那韩匹夫坏了规矩,不仅打伤了奴才,还放跑了那个拥有先天剑胚的女娃。” “无妨。” 李山海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先天剑胚固然难得,但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能助老夫突破灵窍桎梏,证道玉京的,是那味养了二十年的阳药。” 说著,李山海枯瘦的手掌在身前的血池中轻轻一抹。 “哗啦!” 原本翻滚的血水瞬间平息,如同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镜面波动,显化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千里之外的申城。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一座豪华的督军府內,一名身穿戎装,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红酒,俯瞰著脚下的繁华都市。 他意气风发,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此人名叫李宗勉,乃是如今申城正如日中天的青年军阀,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此刻这李宗勉体內,竟也涌动著一股精纯至极的纯阳真炁。 虽不如陆卫那般霸道,却也极为罕见。 “这就是……阳药?”海公公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不错。” 李山海看著画面中的青年,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圈养的一头肥猪,充满了贪婪。 “他是老夫李家旁支的后裔,二十年前,老夫便算出他命格纯阳,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这些年,老夫暗中让人传他功法,甚至不惜耗费本源为他度气,助他洗髓伐骨,更是动用宗社会的人脉,扶持他一路坐上了督军的位置。” 李山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乱世梟雄,却不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夫给的。” “他这一身纯阳真炁,乃至他的血肉神魂,都是老夫为了今日,精心豢养的大药!” 而此刻画面中,李宗勉转过身,对著副官下令。 “备车,即刻启程北上。” “北平那边传来消息,我李家主脉欲认祖归宗,並將家族秘藏传授於我,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他脸上带著兴奋与期待。 “阴阳大药即將凑齐。” 李山海猛地一挥袖,血池画面破碎。 他站起身,腐朽的身躯內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震得整个地宫嗡嗡作响。 “待老夫吞了这阳药,融合阴阳,便可打破肉身枯荣的宿命,登顶玉京!” “到时候,什么韩宗尧,什么革命党,统统都要死!” 海公公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高声呼喊:“老祖宗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李山海没有理会他的阿諛奉承。 “佟家,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老祖宗。” 海公公连忙回道:“佟家老祖已经在星盘前坐了三天三夜,说是要以无上神通,拨动命数丝线,確保那阳药万无一失地落入网中。” “哼,那老东西最喜欢故弄玄虚。” 李山海冷哼一声。 “不过他的星斗命术確实有点门道,你去盯著点,別让他耍什么花样。” “是!” …… 北平城內,东城一处深宅大院。 这里古树参天,寂静无声,与外界的喧囂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后院的一座观星楼上。 一位身著古朴长衫,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星盘前。 星盘之上,並没有棋子,而是悬浮著数十颗散发著微光的星辰虚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转。 此人正是佟家老祖,佟万生。 同样是一位早已不问世事的灵窍境大能,精通命理推演,手段通天。 此刻,他面色凝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 “嗡!” 星盘上一颗原本闪烁著红光的星辰,被他强行改变了轨跡。 “命数如织,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佟万生嘆了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他受李山海之託,不仅要將李宗勉引来北平,更要斩断他所有的生路,封死他所有的变数。 “嗯?” 就在这时,佟万生浑浊的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疑。 他在星盘的边缘,那代表著津门方位的区域,看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金色星辰。 “这是……” 佟万生眉头紧锁,手指掐算,眼中闪过无数道流光。 他想要看清那颗星辰的跟脚,却发现那里迷雾重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在阻挡著他的窥探。 “奇怪,真奇怪。” 佟万生喃喃自语。 “这等命格,非龙非虎,却又硬得出奇。李老怪的局里,何时混进了这么一颗金豌豆?” 他沉吟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罢了,不管你是谁,在李老怪的大势面前,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他不再理会那颗金色星辰,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李宗勉的命星之上。 隨著他手指重重一点。 “落子!” 星盘之上,数颗黑色的凶星瞬间围拢,將那颗代表著李宗勉的红星死死困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必死的杀局。 “天罗地网已成,插翅难逃。” 佟万生缓缓收手,脸色苍白了几分。 …… 津门,別苑。 陆卫正盘坐在院中修炼。 突然,他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窥视了一眼。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天心通明自行运转,双眼之中金光闪烁。 “怎么回事?” 陆卫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心臟跳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他虽不懂命理之术,但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刚刚有人在窥视自己。 “莫非是一位灵窍境强者在窥视我?” 心念至此,陆卫手心有些出汗,目光向著四周环视数圈,但却一无所获。 第98章 只要拳头够硬,天王老子也算不死你! “是海公公?还是老亨得利?” 陆卫喃喃自语。 他只觉自己刚刚仿佛变成了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四周皆是看不见的粘稠丝线。 汗水如浆,瞬间湿透重衣,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仿佛冥冥中有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透过千里万里,冷漠地注视著他。 陆卫僵立在原地,这种压抑感持续了数息,直到那股窥视感彻底消散,他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息。 他颤抖著抬手,擦去额角滚落的冷汗,指尖竟是一片冰凉。 脸色虽强行恢復了镇定,但眼底的惊骇却久久未散。 刚刚那一瞬的压力,甚至让他体內的纯阳之炁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明日问一问吧。”陆卫深吸了一口气,让萍儿准备热水,洗漱一番。 …… 次日清晨,总局顶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却驱不散陆卫心头那一抹久久不散的阴霾。 “被人窥视了?” 韩宗尧手里拿著块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从不离身的左轮手枪。 听完陆卫的描述,他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利剑般刺向陆卫。 “如芒背刺?” 陆卫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正是,那一瞬间,属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一般,那种压迫感……无法明说。” 韩宗尧將手枪放在了桌上,站起身,背著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多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只是神色有些严肃。 “是命数推演。” 韩宗尧声音低沉,透著一股子忌惮。 “灵窍境的手段,並非只有搬山填海的蛮力。有些老怪物,修的是天机,炼的是命理。他们能隔著万里之遥,通过星象、八字,甚至只是你的一缕气机,就能算尽你的前世今生,甚至……拨动你的命盘。” 陆卫心头一凛:“总长的意思是……” “如果我猜的不错,北平佟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韩宗尧吐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说风水堪舆,唐家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但若是论起这更加诡譎莫测的星斗命术,北平佟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丝毫也不弱於唐家。” “那老东西几十年没出过那座深宅大院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为了你,动了些手段。” 陆卫闻言,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 被一位精通命理的灵窍境大能盯上,这感觉就像是脖子上时刻悬著一把看不见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见陆卫神色紧绷,韩宗尧忽然咧嘴一笑,走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行了,別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扔给陆卫,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豪横。 “你最近在津门闹出的动静太大,名声都传到北平去了。那帮老怪物平日里閒得蛋疼,突然冒出你这么个怪胎,难免会好奇,想看看你的底细。” “这就好比林子里突然闯进一头猛虎,那些盘踞多年的老狮子,总得睁开眼瞧瞧不是?” 韩宗尧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烟,满不在乎地摆手道:“隔著这么远,他也就是看看,命这东西,终究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拳头够硬,天王老子也算不死你!” “属下明白。” 陆卫接过雪茄,並未吸食,只是夹在指间,顺著韩宗尧的话应了一声。 他面色虽已恢復平静,看似听进去了韩宗尧的宽慰,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如临大敌的寒芒,却丝毫未减。 好奇? 陆卫心中冷笑。 那种仿佛要將他灵魂都抽离出来的恐怖牵引感,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好奇。 “佟家……” 陆卫將这个名字记在心底,手指微微发力。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了,还有桩事。” 韩宗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手將菸头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语气隨意地转了话题。 “今儿晚上把时间空出来,陪我见个客。” 陆卫將雪茄不动声色地收入袖口,抬头问道:“总长要见谁?需要属下提前安排警卫吗?” “不用那么大阵仗,私宴。” 韩宗尧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温和笑意,似乎对接下来的客人颇为看重。 “是从申城那边过来的,叫李宗勉,算起来,这小子还得管我叫一声师叔。” “李宗勉?” 陆卫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申城那位正如日中天的青年督军,手握重兵,號称东南第一猛虎。 报纸上没少登他的花边新闻和赫赫战功,是个风头无两的狠角色。 “就是那个號称一人镇压半个申城的李督军?” “什么督军不督军的,在我面前,他就是个毛头小子。” 韩宗尧笑骂了一句,言语间虽不客气,却透著一股子亲近。 “这小子最近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放著好好的申城土皇帝不当,非要北上认祖归宗,说是要去北平寻什么家族秘藏。” “路过津门,非要来拜访我,我想著你跟他年纪相仿,又都是咱们津门地界上难得的青年才俊,正好藉此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事,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韩宗尧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目光深邃。 “这世道乱得很,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李宗勉这小子虽然傲气了点,但本事是有的,而且一身纯阳功夫不弱於你,你们俩应该能聊得来。” 纯阳功夫? 陆卫心中微微一动。 他並未深究,只是挺直了腰杆,乾脆利落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总长美意。” “行了,去忙吧,晚上七点,就在总局的小食堂,別迟到了。” 韩宗尧挥了挥手。 “是!” 陆卫敬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说起来,他倒是很少与同辈之人交流过。 如果非要算的话,李玄鱼算一个。 但是与同样习练纯阳功法的,倒是头一遭。 陆卫握了握拳头,心中也不由的有些期待起来。 或许可以藉此询问一番,关於龙虎山亦或是武当的一些事情。 好给以后突破灵窍境做准备。 津门,利顺德大饭店。 顶层套房內,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正午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只留下一室旖旎。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麝香味和高级香水的甜腻,地上散落著凌乱的衣物,一件军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肩章上的金星在微光中闪烁。 宽大的欧式雕花大床上,锦被翻涌。 良久,隨著一声低沉的喘息,一切归於平静。 李宗勉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精壮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皮肤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他隨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英俊却带著几分阴鷙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津门的水土,倒是比申城还要养人。” 身旁,一具曼妙的娇躯像蛇一样缠了上来,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那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长发如瀑,眼神迷离,此时正慵懒地趴在他的胸口,指尖在他胸前的伤疤上轻轻画著圈。 “督军这次北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吗?” 女子声音软糯,带著几分事后的娇媚。 “自然是有的。” 李宗勉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老祖宗传信,传我认祖归宗,到时便能得授无上神功,助我突破那层桎梏。到时候,別说申城,就是整个北方,也得在我脚下颤抖!” 他猛地翻身,捏住女子的下巴,眼神侵略如火。 “怎么?捨不得本督军?” 女子娇笑一声,顺势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人家是担心督军嘛~” 李宗勉眼神闪烁,隨后,屋子里再次传来阵阵满足之音。 第99章 纯阳见纯阳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晚宴,津门总局小食堂。 虽说是小食堂,布置得却颇为雅致。 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几碟精致的淮扬小菜,配上一壶上了年份的陈酿,酒香四溢,气氛轻鬆。 “来来来,宗勉,我给你介绍一下。” 韩宗尧起身,指著身旁的陆卫,声音洪亮:“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咱们津门赫赫有名的陆卫陆处长。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可是了不得!” 李宗勉闻言,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身材修长挺拔,一身戎装显得英气逼人,眉宇间带著几分久居上位的傲气,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精明。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卫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嗡!” 两人並未交手,但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机波动骤然在两人之间盪开。 那是同源异流的纯阳真炁所產生的共鸣! 陆卫只觉丹田內的大日金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而李宗勉身上那股燥热霸道的纯阳气息,也如同遇到对手的猛虎,瞬间警觉起来。 “好精纯的纯阳真炁!”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久仰陆处长大名!” 李宗勉率先打破沉默,大步上前,伸出手,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陆处长这一身纯阳真功,当真是炉火纯青,让宗勉佩服!” “李督军过奖了。” 陆卫握住李宗勉的手,只觉对方掌心滚烫,內力雄浑,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 “李督军这申城猛虎的名號,陆某才是如雷贯耳。” “哈哈哈!好!好!” 韩宗尧看著两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大笑出声:“都是自家兄弟,別搞得那么客套!来,坐下说,坐下说!” 三人落座,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李宗勉是个健谈之人,加上两人修炼的都是纯阳一脉的功法,共同话题颇多。 从武学心得聊到各地风土人情,再从申城的十里洋场聊到津门的码头风云,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陆兄,你是不知道,那申城的日子虽然舒坦,但到底还是少了点血性。” 李宗勉端起酒杯,有些感慨地说道:“整日里跟那些洋人买办勾心斗角,实在无趣。哪像陆兄在津门这般快意恩仇,杀伐果断,真是让人羡慕啊!” “李督军身负重任,坐镇一方,自然要顾全大局。” 陆卫笑著回应,举杯相敬:“陆某不过是个粗人,只懂些打打杀杀的糙活,哪里比得上李督军运筹帷幄。” “哎,陆兄这话就见外了!” 李宗勉摆摆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实这次北上……我也是有些私心。”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 “实不相瞒,我家老祖宗传信,说是家族中有秘藏开启,召我回去认祖归宗。据说那秘藏中藏著能助我突破灵窍桎梏的无上机缘……陆兄,你说这等好事,若是换了你,你去不去?” 陆卫闻言,心头微动。 认祖归宗? 他不知为何李宗勉会將这事说给他听。 陆卫只是不动声色地笑道:“既是家族召唤,又有如此机缘,自然是不可错过的。陆某在此先预祝李督军马到成功,早日登顶灵窍!” “借陆兄吉言!” “宗勉啊。” 一旁的韩宗尧放下酒杯,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看似隨意地问道:“我与你父亲也算相识多年,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你家在北方还有这般底蕴深厚的主脉?听你这口气,那位老祖宗,怕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韩宗尧身为津门总长,又身怀灵窍境修为,对於北方武林、朝堂上的那些隱秘,即便不说如数家珍,也多少有些耳闻。 北方姓李的显赫世家不少,可既是豪门大族,又能拿出助人突破灵窍境秘藏的高手…… 他脑海中迅速筛选著那些早已隱退或销声匿跡的老怪物,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探究的精光。 李宗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韩师叔,並非小侄有意隱瞒,实在是……连我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若非此次家中老僕拿著信物找上门来,言辞凿凿,我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什么旁支后裔。那老僕口风极紧,只说是老祖宗的安排,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回这一趟。” 这世道,诡譎之事多了去了。 隱世家族为了延续香火,做出什么出格的安排都不稀奇。 只是……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若有所思的陆卫,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罢了,既然是你家事,师叔也不便多问。” 韩宗尧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北方这潭水深得很,尤其是现在的北平,鱼龙混杂,可不像你申城那般自在。此去路途遥远,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小心些为好。” “师叔教诲,宗勉铭记在心。” 李宗勉神色一肃,郑重地点头应下,眼中满是感激:“不论如何,只要能更进一步,哪怕是龙潭虎穴,小侄也要去闯一闯!” 看著李宗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韩宗尧在心中暗嘆一声,希望这小子,真是去认祖归宗,而不是……羊入虎口吧。 “但这並不妨碍咱们兄弟喝酒!来,陆兄,这杯我敬你!相识即是有缘,日后若有机会去申城,一定要来找我,我必扫榻相迎!” “一定!” 陆卫举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这一夜,两人聊得极为尽兴。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才散。 送走李宗勉后,陆卫站在总局门口,望著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陆卫。”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卫收敛心神,转身快步跟上韩宗尧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充满雪茄味道的总长办公室。 “坐。” 韩宗尧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陆卫,看著窗外灯火阑珊的津门夜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对於这李宗勉,你怎么看?” 陆卫在沙发上坐下,並未立刻回答。 他脑海中回放著晚宴上的一幕幕,李宗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及提到老祖宗时那一瞬间的狂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陆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客观。 “此人性格豪爽,虽有些许傲气,但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而且,他那一身纯阳真炁根基扎实,未来不可限量。” “只是……” 陆卫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宗尧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好像是……” 韩宗尧缓缓转过身。 “如芒背刺。” 第100章 他年因,今日果 “如芒在背。” 韩宗尧闻言,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 他缓缓转过身,指尖夹著那根还在燃烧的雪茄,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那烟雾並未散去,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灰雾。 “你小子的直觉,倒是比狗鼻子还灵。” 韩宗尧嗤笑一声,那双虎目透过烟雾,透著几分意味深长。 “李宗勉这小子,看著是风光无限的申城督军,实则……”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那团烟雾中轻轻一搅,烟雾瞬间溃散,化作虚无。 “不过是被人用线提著的木偶罢了。” 陆卫心头一跳,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总长的意思是……有人在他的命数上动了手脚?” “不错。” 韩宗尧弹了弹菸灰,神色变得有些肃穆,语气中带著几分对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手段的忌惮。 “之前不是就与你说过,灵窍境的手段,並非只有打打杀杀。有些老不死的,修的是因果,炼的是天机。李宗勉那一身纯阳气血,看似是他天赋异稟,实则是有人在二十年前就种下了因。” “如今他北上认祖归宗,便是去还这个果。” 韩宗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叫命数鉤沉,必然是佟家那位精通此道的灵窍境高手,隔空勾连了他的命宫。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別人的算计之中。” 说到这,韩宗尧看向陆卫,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匪气。 “你也別看著我,老子修的是兵家杀伐道,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这种玩弄阴阳,拨弄命盘的精细活儿,老子不擅长,也懒得去碰。” “这可是沾之必死的大因果呀。”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陆卫肩头微麻。 “所以,这件事,你我都插不上手,也改不了。” “咱们能做的,就是静静看著。” 韩宗尧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看著他起高楼,看著他宴宾客,最后……看著楼塌了。” 陆卫沉默。 他想起了晚宴上李宗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被人当做猪玀养了二十年,临了还要欢天喜地地把自己送上砧板。 哪怕是玉肤境,也是如此…… 这便是……命数吗? “属下明白了。” 陆卫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股寒意压下,拱手告退。 …… 次日清晨,城郊別苑。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喝!” “哈!” 一声声清脆却略显稚嫩的娇喝声,伴隨著沉闷的破风声,在院中迴荡。 宋枣儿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色练功服,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正站在院子里的梅花桩上,一板一眼地打著拳。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打湿了鬢角。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一招一式间,已隱隱有了几分沉稳的架势。 萍儿两个丫头在一旁为她加油助威,小院里倒是变得热闹了许多。跟隨世子啊柿子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的冒险。 陆卫负手立於一旁,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柳条,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宋枣儿的每一个动作。 “腰马合一!腿要扎根,像树一样!” “出拳要直!不要犹豫!那是你的拳头,不是绣花针!” “啪!” 见宋枣儿下盘微晃,陆卫手中的柳条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腿弯处。 “嘶!” 宋枣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著牙,没哼出一声,反而双腿一沉,站得更稳了。 陆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丫头,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这股子韧劲,却是练武的好苗子。 “好了,收势。” 半个时辰后,陆卫看了看天色,淡淡开口。 宋枣儿闻言,长舒一口气,缓缓收起架势,跳下梅花桩。 她顾不上擦汗,接过萍儿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陆大哥,我今天练得怎么样?” 宋枣儿抹了一把嘴,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陆卫,满脸期待,像是在討赏一般。 陆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语气依旧平淡。 “马马虎虎,下盘还是不够稳,明日早起半个时辰,多蹲会儿马步。” “啊?还要早起啊……” 宋枣儿小脸一垮,哀嚎一声,但看到陆卫那严肃的眼神,立马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两人走到石桌旁坐下,萍儿端上了早已备好的早点。 练完拳,宋枣儿的胃口也开了,抓起一个肉包子就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陆大哥,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嗯?”陆卫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我们学校最近来了个新老师,长得可漂亮了,就是人有些冷冷的,但是对大家倒也是挺好的,有什么问题,她都会解答。” 宋枣儿咽下口中的包子,眼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不过她是东洋人,名字叫什么……宫崎绘雪。” 陆卫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如今也算是熟人了。 一个东洋人,大老远跑过来当老师,处处透著反常。 『难道说……是衝著我来的?』陆卫心中暗暗道,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一旁的宋枣儿见状,也不敢多说,缩著脖子,只顾著喝水,她不知道为何自己提到这个名字后,陆卫为何脸色变得这么快。 “教什么的?”陆卫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 “教倭语唄。” 宋枣儿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学校特意安排的,说是为了让我们学习先进文化,方便以后交流,还说是必修课呢。” “嗤。” 陆卫发出一声冷笑,將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 “好好的国学不学,学什么倭语?”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讥讽。 “一群还没开化的蛮夷,也就是学了点咱们老祖宗剩下的皮毛,现在倒反过来教咱们文化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哎呀,陆大哥你別生气嘛。” 宋枣儿见陆卫脸色不好,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也觉得没意思,那嘰里呱啦的话听著就头疼,可是学校老师说,这是上面的安排。”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101章 卢西恩,我的儿子! 您喜欢的玄幻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东洋人这时候往学校里安插人手,强推倭语教育,这背后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是在搞文化渗透,是从根子上想要把下一代给同化了! “那个宫崎雪绘,平日里除了上课,还做些什么?”陆卫沉声问道。 “也没什么特別的吧……” 宋枣儿想了想,歪著脑袋说道:“就是挺喜欢找同学聊天的,问问家里的情况啊,父母是做什么的啊……哦对了!她好像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对我?”陆卫目光一凝。 “是啊。”宋枣儿点了点头,“前两天她还特意问我,那个经常来接我的威风凛凛的警官是谁呢,还问你在哪个部门高就。” 陆卫闻言,眉头微皱。 “以后离这个女人远点。” 陆卫看著宋枣儿,语气严肃地叮嘱道:“她问什么,你就装傻,什么都別说,尤其是关於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 “哦……我知道了。” 宋枣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陆卫如此郑重,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卫心中冷哼。 对於这帮子东洋人,因为歷史因素,陆卫喜欢不上来。 哪怕是如今只是一个平行世界,並未发生那种事情,陆卫也还是如此態度。 至於这对姐妹花有什么打算,亦或是她们背后的那位有什么图谋,陆卫也並不感兴趣。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如今以他的实力,和地位来说,早已不再是之前的臭脚巡,也不是隨便就能让人拿捏的小角色。 见陆卫一脸思索,宋枣儿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一旁,继续练拳。 虽然不知道陆卫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是个心思剔透的,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 与此同时,法租界。 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缓缓驶入那座早已荒废的蔷薇庄园。 庄园的大门早已锈跡斑斑,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淒凉萧瑟。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鋥亮皮靴的脚踏在了枯黄的草地上。 艾格·德·维尔公爵身披黑色大氅,面色阴沉如水,缓步走下车。 他並未带太多隨从,只跟著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的法租界领事皮埃尔。 “公爵大人,就是这里……” 皮埃尔跟在身后,看著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有些发颤。 自从那天卢西恩子爵失踪后,这里就被封锁了,没人敢靠近半步。 艾格公爵没有理会皮埃尔,他一步步走进那栋破败的主楼。 穿过满是灰尘的大厅,沿著楼梯,来到了二楼的那间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著,里面一片狼藉。 破碎的家具,被撕裂的油画,还有那一地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艾格公爵站在书房中央,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於他儿子卢西恩的血脉气息,虽然微弱,却依然清晰可辨。 痛苦、绝望、恐惧…… 那一瞬间,卢西恩临死前的种种情绪,仿佛跨越了时空,涌入了他的脑海。 “卢西恩……” 艾格公爵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竟变得猩红如血,仿佛两汪翻涌的血海。 两行血泪,顺著他苍老的面颊缓缓滑落。 “我的孩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地上那滩黑色的灰烬。 那是卢西恩最后留下的痕跡。 “是谁……到底是谁?!” 艾格公爵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皮埃尔的衣领,將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单手提了起来。 “公……公爵大人……饶命……” 皮埃尔双手死死扒住公爵的手腕,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眼白已经翻起,喉咙里发出破音。 “查……我一定查!倾尽法租界所有力量……给您一个交代!” 艾格公爵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皮埃尔,眼底的暴怒如同极寒的冰渊,没有温度。 “砰!” 艾格公爵鬆开手。 皮埃尔像一滩烂泥般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艾格公爵从怀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三天。” 他將丝帕隨手丟在废墟中,声音冰冷刺骨,“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个凶手的名字,否则,我会让你体会比卢西恩痛苦百倍的死法。” “是……是……”皮埃尔连滚带爬地跪直身子,连连点头。 等气喘匀了些,皮埃尔扶著残破的墙壁勉强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著公爵的脸色。 “津门的事,先放一放。” 艾格公爵打断了他的话,猛地转过身。 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目光越过萧瑟的庄园,投向北方。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忌惮。 “卢西恩的仇,我会亲手用凶手的鲜血来洗刷,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皮埃尔一愣,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更重要的事情?” 在他看来,对於极其护短的德·维尔家族来说,还有什么比纯血子嗣被杀更重要的? “北平。”艾格公爵吐出两个字。 “宗社会的那个老怪物,准备迈出那一步了。” “李山海?” 皮埃尔双眼猛地瞪大,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作为法兰西在神州的领事,他太清楚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更清楚他若迈出那一步意味著什么。 灵窍境之上! 传说中的玉京境! “这老不死的疯了吗?!”皮埃尔失声惊呼,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若是让他突破成功,这北方的格局……” “格局会被彻底打碎。” 艾格公爵转过头,眼神幽暗。 “他若成事,大丰朝这块腐朽的烂肉,就会重新被他缝合起来,这是各方势力都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公爵大人……” 皮埃尔搓了搓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带著一丝侥倖问道:“在这末法时代,天地灵机枯竭,突破那一层境界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李山海……真的能成功吗?”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寒风发出呜咽的声响。 艾格公爵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头。 “极低。” “在这个时代,想要强行叩开天门,成功率极低极低。” “但那老怪物活得太久,算计得太深,他或许,真的可以试上一试!” 强力推荐《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102章 化干戈为玉帛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看著艾格公爵苍白面容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细小血痕,那是那晚与宋长河交手留下的剑气余波。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大著胆子问了一句:“公爵大人,那晚……那个叫宋长河的神州人,真有这般难缠?” 那晚大公爵阁下的难堪模样,至今他还记得。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公爵阁下被人搞得这么难堪。 由此可见,那名神州人的实力,极强极强。 皮埃尔也是架不住心中的好奇,所以才有此一问。 “难缠?” 艾格公爵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厉。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罢了,也配让我觉得难缠?” 艾格公爵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倨傲到了极点。 “他不过是借了这片土地的水脉大势!若是在法兰西,在没有任何浩然正气加持的地方,我只需十个呼吸,就能徒手捏碎他的心臟,將他那身腐朽的血液吸得一乾二净!” 说到这,艾格公爵冷哼一声,眼底的血光愈发浓郁。 “神州的地利,救了他一命,但杀我儿子的凶手,却没有这种好运。” 他缓步走到皮埃尔面前,皮鞋踩在了地上的玻璃碴上。 “卢西恩死於至刚至阳的火焰,这类人据我所知,要么是龙虎山,要么就是武当山……” 艾格公爵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皮埃尔的胸口,力道之大,戳得皮埃尔连连后退。 “动用法租界巡捕房所有的暗线,还有你在地下黑市养的那些老鼠!给我把津门掘地三尺!” “凡是近期声名鹊起,且身怀纯阳之炁的武道高手,一个不留,全部给我列出名单!我要亲自一个个捏碎他们的骨头,直到找出那个该死的杂种!” 皮埃尔胸口剧痛,却不敢揉一下,双脚併拢,猛地低头。 “是!公爵大人,三天之內,名单一定送到您手上!” …… 正午,城郊別苑。 烈日当空,知了在树荫里扯著嗓子嘶鸣。 陆卫赤裸著上身,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 他手里捏著一块沾了机油的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横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枣儿低著头,两只手死死绞著衣角,脚步挪得极慢,仿佛脚底板上坠了铅。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的陆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表情尷尬到了极点。 “陆、陆大哥……” 陆卫手中鹿皮一顿,刀锋翻转,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宋枣儿,直接钉在了她身后跟著的那道身影上。 只一眼,陆卫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森寒的杀气如决堤的江水般轰然透体而出,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降到了冰点。 来人正是宫崎雪绘。 她今日並未穿那身显眼的东洋和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倒大袖洋装,黑色百褶裙及踝,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简单挽在脑后,看著就像个寻常的民国女学生。 但陆卫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女人那拔刀斩出极寒刀光的恐怖实力。 宋枣儿看著陆卫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 眼泪直打转:“陆大哥,我……我在巷子口碰见宫崎老师,她非说有事找你,我拦不住……” “不关她的事,是我强行跟著进来的。” 宫崎雪绘神色平静,无视了陆卫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她迈步上前,將宋枣儿挡在身后,甚至十分自然地走到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宫崎雪绘將一双白皙空空的手平摊在石桌上,目光清冷地迎上陆卫的视线。 “陆处长,我今日来只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陆卫將鹿皮隨手一扔,噌地一声,横刀入鞘一半,刀鍔撞击发出脆响。 “东洋人跑到我的院子里谈做客,你就不怕我这刀没长眼,劈了你的脑袋?” 宫崎雪绘並未动怒,她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侷促。 “我只知道陆处长能动手,就绝不呈嘴舌之利。”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对著陆卫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来访,实则是为了那晚之事,多有得罪。” 她抬起头,语气坦荡:“不过陆处长也该看出来了,当晚我与家妹仅是奉命行事,刀法、术法皆刻意留了三分余地,否则,那位道长恐怕撑不到你回援。” 陆卫坐在那里,只是看著她,並未回话,心中也在仔细斟酌著。 “直说吧,你费尽心思混进师范学校,今天又找上门来,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陆卫的单刀直入,宫崎雪绘重新落座,眼中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我来只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是想告诉陆处长,我们姐妹並不想与你结下死仇。” 她从袖口中捏出一封信笺。 “这是我今早收到的师门密信。” 宫崎雪绘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门师叔黑田影行,已然墮入魔道,彻底疯了。” 陆卫眼神微眯:“黑田影行?就是黑龙会的那个幕后之人吗?那个东洋阴阳师?” “正是。” 宫崎雪绘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师叔他此前受了重伤,为了快速恢復,已经彻底背弃了贺茂流派的正统,他现在正肆无忌惮地利用活人进行血祭,修炼那见不得光的邪术,之前那些失踪的孩童,就是他的手笔!” 陆卫呵呵一笑:“这事我早就查清楚了,用不著你来卖乖。” “你查清楚的,只是冰山一角。” 宫崎雪绘盯著陆卫,一字一句道:“师门密信已经確认他墮入邪道。师父下令,命我与妹妹即刻远离黑田,切断一切联繫。因为他现在的状態,一旦发狂,连我们姐妹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当成血祭的耗材!” 陆卫微微一挑眉,这倒是句实话,邪修逼急了,反噬自己人是常有的事。 “既然你们要逃,逃回你们的东洋便是,跑来找我做什么?”陆卫语气依旧冷硬。 “因为逃不掉。” 宫崎雪绘苦笑一声,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疲惫。 “他已经在我们的身上种下了追踪的式神印,只要我们还在津门地界,就插翅难飞。” 她抬起眼眸,目光死死锁定陆卫。 “陆处长,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盟友。我今天来,是希望……” “我有说过要合作了吗?”陆卫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宫崎雪绘微微一愣,没想到陆卫竟然会是这样的態度。 探索玄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103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陆卫拒绝得乾脆。 宫崎雪绘並未气馁,面上也不见丝毫恼怒。 她伸手,解开领口第一颗盘扣,將衣襟向下拉扯。 见状,陆卫眉头一皱,一时间有些接不住,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皙的锁骨下方,赫然趴著一只铜钱大小的黑色印记。 那印记宛如活物,八条黑线如节肢般刺入皮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蠕动,透著一股阴寒。 “式神印。”宫崎雪绘指著印记。 “它就这样在吸食我的精气……一个月后,我就会变成师叔的式神傀儡。” 她放下手,將扣子繫上,面色看上去並未有太多的畏惧与惊恐。 而是煞有介事的直视陆卫双眼:“陆处长,你端了黑水帮,查抄了王家,毁了师叔布下的祭品网络。他修炼邪法,急需纯阳精血续命。你一身纯阳之炁,在他眼里就是一株行走的大药。你与我姐妹之间,早就没有退路。” 陆卫听到这番话,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 “你若肯出手,用纯阳真火替我们姐妹拔除这式神印,我们便倒戈。”宫崎雪绘语气坚定。 “黑田的藏身之处、手段底牌、下一步计划,我全盘托出,你我联手,斩草除根。” 陆卫盯著那块黑色印记,目光发冷。 黑田影行用孩童血祭,这等手段早已触了陆卫的底线。 杀黑田,是迟早的事。 东洋阴阳师手段诡譎,躲在暗处如毒蛇伺机而动。 若有內应摸清底细,知己知彼,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坐下吧。” 宫崎雪绘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依言落座。 陆卫起身,绕到她身侧。 “忍著点。” 话音未落,陆卫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丹田內,那方金色气海轰然翻滚,大日金精之力顺著经脉狂涌而出。 指尖瞬间亮起一抹赤金色的火芒,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烙。 陆卫手腕一压,双指精准无误地戳在宫崎雪绘锁骨下方的黑色印记上。 “嗤!” 如同凉水泼入滚油。 那黑色印记感受到纯阳真火的炙烤,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八条节肢死死抠住血肉,妄图向更深处钻去。 宫崎雪绘身子猛地一绷,双手死死抓住石桌边缘,指节泛白。 剧痛袭来,她贝齿咬破下唇,溢出鲜血,却硬生生將惨叫咽回肚里。 “嗬!” 陆卫冷喝,指尖力道再加三分。 纯阳之炁化作千百根极细的火针,顺著印记的边缘刺入,生生切断它与皮肉的联繫。 “吱!” 一声刺耳的虫鸣凭空响起。 那印记终於扛不住大日金精的煅烧,被迫脱离肌肤,化作一团浓黑的腥臭烟雾。 陆卫左手一翻,太乙庚金髓瞬间化作一张银色小网,將那团黑烟死死罩住。右手五指收拢,纯阳之火一绞。 黑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在掌心化作一撮飞灰,消散无踪。 宫崎雪绘如同脱水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石凳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 锁骨下方,那道诡异的印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块硬幣大小的红印。 她深吸两口气,挣扎著坐直身子,拉好衣襟。 “多谢。”宫崎雪绘声音嘶哑。 “交易而已。”陆卫坐回原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印记拔了,你可以走了,至於你妹妹的印记,把她带来再说,还有別忘记了你刚刚所说的话。” 宫崎雪绘没有起身,她看著陆卫,眼神变得极为郑重。 “陆处长。”她忽然开口。 “黑田手段狠毒,且底牌未尽,此番联手,若生变故,我有一事相求。” “说。” “若我遭遇不测,请陆处长帮忙照拂我妹妹绘梨。”宫崎雪绘站起身,对著陆卫深深鞠了一躬。 “给她一条生路。” 陆卫眉头一挑,將茶杯顿在桌上。 “你我昨日还是仇家,今日不过是利益交换。”陆卫盯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 “你把亲妹妹託付给我?凭什么信我?” 宫崎雪绘直起身,神色坦然。 “因为相较於其他人,你是个有底线的人。”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打探过你的行事作风。” 宫崎雪绘苦笑一声:“这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像陆处长这般手握重权却护短重情,恩怨分明的人,太少。绘梨生性单纯,不知人心险恶,若我不在,將她託付给你,我放心。” 陆卫听罢,面无表情。 “我没閒工夫给人当保姆,想让她活,你自己拼命活下来。” 陆卫摆了摆手:“不送。” 宫崎雪绘知晓陆卫性格,不再多言。 她再次鞠躬,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院门合拢。 宋枣儿从廊柱后走出,两只手紧紧握著,满是冷汗。 院门合拢。 宋枣儿从廊柱后走出,两只手紧紧握著,满是冷汗。 她看著宫崎雪绘离去的方向,小跑著凑到石桌旁。 “陆大哥。” 宋枣儿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东洋人的话,能信吗?万一她和那个什么黑田是一伙的,故意来骗你怎么办?” “信一半咯。” “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她体內的式神印做不了假,黑田拿她们当炮灰也是真,送上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陆卫將手中横刀朝著宋枣儿一拋。 “今后你就用这把刀,先试试分量。” “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刀够快,就不怕別人玩花样。” 宋枣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手捧著那把横刀,眼中满是喜爱。 陆卫坐在石凳上,目光深邃。 黑田影行在渤海之战中未曾露面,显然这老鬼伤势极重,境界大跌。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精通邪术的东洋阴阳师,哪怕重伤,真拼起命来,手段也必定层出不穷。 更何况,黑田手里还有长谷川商会提供的大批资源,恢復也只是早晚的事。 不过他也不用太过担心。 自己身边有韩宗尧这尊灵窍境的煞神在。 只要韩宗尧还在津门一天,黑田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不敢轻易对这个总局侦缉处处长下死手。 这便给了陆卫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谁都想拿我当补药,我倒成香餑餑了。” 陆卫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冷意。 见宋枣儿看著自己,陆卫脸上神情渐渐恢復常態。 隨后衝著她招手道:“来,教你一手刀法。” 第104章 雏菊 院中。 陆卫站在青石板上,手提横刀。 刀锋上挑,顺势下劈,半空斩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发力。 宋枣儿站在对面,双手死死握著刀柄。 这把百炼横刀对她来说太重,刀尖止不住地打颤,手腕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她咬著牙,学著陆卫的样子,提刀,下劈。 动作僵硬,力道全散在肩膀上,刀锋砍在空气中,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声势。 陆卫上前一步,一脚踢在宋枣儿的腿弯处。 宋枣儿双膝一弯,差点跪下,硬是咬牙撑住,扎稳了马步。 “力从地起,走腰马,贯手臂,你用的是死力气。”陆卫声音冷硬,伸手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腕。 陆卫五指发力,如铁钳般捏住她手腕的关窍。 “用心感受。” 话音落下,陆卫催动体內大日金精之力。 一丝灼热霸道的纯阳之炁,顺著他的指尖,蛮横地钻入宋枣儿的手臂经脉中。 “嘶!” 宋枣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那股气流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顺著经脉一路向上粗暴地衝撞。 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气血瞬间沸腾。 陆卫没有停手,指尖顺著她的小臂一路向上推拿,指力透过皮肉,直击骨骼。 “握紧刀!別鬆手!”陆卫低喝。 宋枣儿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双腿在青石板上扎得像生了根的树桩。 纯阳之炁在她体內游走一圈,强行冲开了闭塞的关窍。 “轰!” 宋枣儿只觉体內一声闷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皮膜变得紧实坚韧。 她握著刀,猛地向前一劈。 “嗡!”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颤鸣。 劲力透出刀尖,扫得地上的落叶翻滚飞散。 铜皮境! 劲力一泄,宋枣儿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陆卫收回手,將横刀踢入刀鞘。 “门槛算是进了,剩下的就靠自己练吧。” 说罢,转身走向大厅。 宋枣儿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脱力的双腿仍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著掌心。 指甲用力抠进肉里,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反而触到一层硬邦邦,极具韧性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青石板,摇晃著站起身。 目光落在掉落一旁的百炼横刀上。 宋枣儿走过去,弯腰,右手握住刀柄,五指收拢,提刀。 原本重如铁锭的横刀,此刻竟被她单手提了起来。 刀身沉重依旧,但手腕不再打颤,经脉中奔涌的气血硬生生抗住了这份重量。 她回想陆卫刚才的动作。 双脚分开,脚趾死死扣住石板。 屈膝,沉腰,扎马,脊背挺直。 体內那丝残留的纯阳之炁被牵引,顺著刚被拓宽的经脉快速游走,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宋枣儿双手握紧刀柄,將横刀高高举过头顶。 “力从地起!” 她咬紧牙关,脚底猛地发力。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劲力顺著腰椎猛地一拧,直贯双臂。 劈! 刀锋轰然斩落。 “嘶啦!” 空气被粗暴撕裂,刀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震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倒灌,宋枣儿只觉得虎口一麻。 宋枣儿没有鬆手,而是十指死死钳住刀柄,硬生生压住刀身反弹的势头。 再举。 再劈。 “嗡!” “嗡!” 一刀接著一刀,动作从生涩僵硬,渐渐变得连贯。 汗水蛰痛了眼睛,顺著下巴滴落,她连眼皮都没眨。 洋人水手满是酒气的狞笑,舞会上的粗暴拉扯,自己跪在泥水里的无力,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她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虎口磨出水泡,水泡破裂,皮肉翻卷。 鲜血渗出,顺著刀柄的纹路渗进掌心,握刀的手开始打滑。 宋枣儿停下动作,低头咬住衣角,嘶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条。 她將流血的双手和刀柄死死绑在一起,缠紧,打了个死结。 继续! 沉腰,踏地,拧转,劈斩。 只有这四个动作,机械般重复。 肌肉酸胀到了极限,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但皮肤表面那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却在一次次的压榨与劈砍中越发凝实,牢牢锁住体內的气血不散。 第五十刀。 第一百刀。 第五百刀。 直到双臂彻底麻木,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举起刀锋。 “当。” 刀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泛白的浅坑。 宋枣儿拄著横刀,单膝跪地,大口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她低著头,看著被鲜血染红的刀柄和布条,双手止不住地痉挛痉挛。 她没有哭。 宋枣儿盯著地上的刀印,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中再无半分怯懦。 “我……我做到了!” 大厅內。 陆卫站在窗后,目光定在院中那个单膝跪地的瘦小身影上。 门边,萍儿端著铜盆,手指死死扣住盆沿,盆里的热水不住地打晃。 她盯著院里刀柄上的血跡,眼圈通红。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退了回来。 二丫头躲在萍儿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金疮药和白纱布,急得直跺脚,脸上掛著两条泪痕,咬著手背不敢哭出声。 “老爷……”萍儿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枣儿小姐的手都烂了,再劈下去,骨头得废,您让她歇口气吧。” 二丫头跟著抽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是啊老爷,那么多血……” 陆卫没有理会两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视线扫过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以及砸出白印的青石板,最后停在宋枣儿那双发狠的眼睛上。 这股咬碎牙和血吞的狠劲,太熟了。 他仿佛透著宋枣儿,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换不来活路,眼泪挡不住刀锋。 只有把自己逼成疯狗,逼成恶狼,才能站直了喘气。 陆卫放下茶盏,那双冷峻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欣慰。 这丫头,褪了这层怯懦的软皮,长出獠牙,她才能在这津门的浑水里,活得像个人。 第105章 被打断脊樑的丧家犬 入夜。 院墙上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宫崎雪绘背著一个人,稳稳落在石板上。 她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大厅。 背上的人正是她的妹妹宫崎绘梨,此刻宫崎绘梨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雪绘將妹妹平放在太师椅上,转身面向陆卫。 她从怀中抽出一个牛皮纸卷,拍在木桌上。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雪绘声音发乾,气息有些紊乱,显然过来一趟,也是颇为费劲。 就是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卫只是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他並不感兴趣。 陆卫伸手拿过牛皮纸,单手抖开。 这是一份详尽的长谷川商会地下防御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暗哨、巡逻路线,以及一份附带的人员布防名单。 陆卫扫了一眼名单,上面全是东洋名字,且標註了各自的实力境界。 这些东西,哪怕是他们总局这边都不清楚。 可想而知,为了这份材料,宫崎雪绘废了不少的功夫。 陆卫也看得出来,这位是真的想干掉她的那位师叔。 “先救我妹妹。”宫崎雪绘转头看向妹妹,手指拨开绘梨后颈的头髮。 绘梨白皙的脖颈处,那个铜钱大小的黑色式神印已经彻底扩散。 黑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她的半个背部,还在不断向脊柱深处钻去。 陆卫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太师椅旁。 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 丹田內,纯阳之火轰然运转,一丝赤金色的火光在指尖亮起,吞吐不定。 “按住她。”陆卫沉声下令。 雪绘立刻上前,双手死死按住妹妹的肩膀。 陆卫双指如锥,带著炽热的纯阳真火,狠狠点在绘梨后颈的黑色印记中心。 “滋啦!” 如同烙铁按进冷水。 绘梨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雪绘咬紧牙关,全身力气压在妹妹身上,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那黑色印记感受到纯阳之火的焚烧,疯狂扭动起来,试图钻入脊髓躲避。 陆卫冷哼一声,指尖劲力再催。 大日金精之力化作狂暴的火针,生生切断了黑色丝线与血肉的联繫,將那团黑气硬生生从皮肉中逼了出来。 黑气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著大嘴想要反扑。 陆卫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那团鬼脸。 五指猛地收紧,纯阳真火一绞。 “砰!” 鬼脸瞬间被捏爆,化作一撮飞灰,洒落在地。 宫崎绘梨身体猛地一软,重新跌回椅子上。 紧皱的眉头舒展,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 雪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看向陆卫,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卫转身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铺开的图纸上。 “这里是怎么回事?”陆卫指著图纸最深处的一块巨大空白区域。 “地下三层,这地方连布防都没有。” 雪绘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位置。 “那是地宫。”雪绘声音冰冷, “七日后的月圆之夜,师叔將在那里启动大型血祭阵法。” 陆卫眉头皱起:“血祭阵法?” “他上次伤及內景,根基大损,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弥补。”雪绘解释道。 “这阵法需要大量童男童女的精血作为献祭,一旦阵法启动,气血倒灌,他將强行重塑內景。” 雪绘抬起头,直视陆卫:“七日后,是他最关键的时候,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阵法一旦运转,他绝不能分心,否则必遭反噬。” 陆卫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如果让他成了呢?”陆卫问。 “如果他成了,內景重塑,实力不仅会恢復全盛,甚至可能更进一步。”雪绘语气极其凝重。 “到那时,你我,皆是死路一条!” 陆卫停下敲击的手指。 杀人,就得挑对方最弱的时候。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七天时间,倒也足够了。 “你的情报我收了。”陆卫將图纸捲起,塞进怀里。 他抬起眼,视线挪到宫崎雪绘脸上。 “最后一个问题。” “能把他逼到像条疯狗一样,靠吸食活人精血来重塑內景,谁动的手?” 知己知彼,一个能重创东洋阴阳师的隱秘高手,才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 宫崎雪绘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不知身份。”她深吸一口气。 “半月前,师叔潜入北平探查龙脉线索,逃回商会时,半边身子几乎被轰烂。” “他胸膛上印著一个漆黑的拳印,拳劲透体,將他的护体式神连同三根肋骨一併砸成齏粉,那股气劲极其霸道。” 宫崎雪绘看著陆卫,语速极快:“无论用多少秘药,伤口始终溃烂流脓,师叔亲口说,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献祭本命式神替死,那一拳,足以將他当场镇杀。” 一拳镇杀一位灵窍境,北平还有高手!难道是李山海? 陆卫脑海中瞬间出现一道又一道身影。 在他的印象当中,还没有哪位能够做到这一步。 不过由此可知,黑田影行定然是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陆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原来是被打断了脊樑的丧家犬。” 听著陆卫的称呼,宫崎雪绘先是一愣,隨后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 “没错,算得上是丧家犬。” “我建议你先从长谷川商会开始。” 言罢,雪绘转身背起还在昏睡的绘梨,动作乾脆利落,直接跃出院墙,消失不见。 陆卫大步走出大厅,直奔书房。 推开门,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用力摇了两圈。 “接李铁。” 一个多小时后,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李铁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关死。 “处长。”李铁站得笔直。 陆卫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眼神冷厉。 “你让大伙准备一下,七天后有些事要办。”陆卫直接开口。 李铁神色一震,眼中瞬间爆出凶光:“搞谁?” “长谷川商会。” 李铁瞳孔猛地一缩,但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乾脆地回道:“是!带多少人?” “全员。”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106章 他想要,我偏不给 这几日,陆卫一直在院中教导宋枣儿。 宋枣儿也是勤奋,每日鸡叫便起,日上三竿方停。 这才几日的功夫,已將前几日陆卫教她的几式刀法融会贯通。 说她一句天赋异稟也不为过。 宋枣儿双手死死握住横刀刀柄。 刀身沉重,再加上她这几日过度习练的缘故,压得她手腕微微发抖。 甚至能够看清她手腕处如蜈蚣一般的青筋。 陆卫坐在一旁,静静的看著她。 “站稳!刀是身体的延伸,连刀都握不住,怎么杀人?” 闻言,宋枣儿咬紧牙关,猛吸口气,双膝猛地下沉,强行稳住底盘。 陆卫上前单手按住刀背,猛地往下发力。 宋枣儿双臂青筋暴起,死撑不退,脸憋得通红。 “斩、截、撩,不需要花架子,只要快,只要狠。” 陆卫一把夺过横刀,单手握柄,猛然挥出。 “唰!”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刀刃堪堪停在宋枣儿眉心前半寸。 凌厉的刀气割断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看清楚发力点,腰马合一,气贯刀尖。” 陆卫將刀扔回给她。 “再来!” 宋枣儿接住刀,照猫画虎,一刀劈出,力道用老,脚下踉蹌了半步。 “啪!” 陆卫手中的柳条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出刀不要留力,但也別把重心丟了,再来!” 整整两个时辰,宋枣儿的手掌磨破了皮,鲜血染红了刀柄,汗水浸透了练功服。 但她一声没吭,挥刀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而一旁小屋子里,传来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萍儿和二丫头正在那里为她熬著补药。 这些都是陆卫为她准备的。 此刻他內心也不由感慨,宋枣儿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他之前哪有这条件啊! “嗐,可惜了,枣儿小姐要是个男儿身,还能给咱家老爷当个左膀右臂。” “嘘,我看枣儿小姐配咱家老爷正合適。” “呀,胡说什么呢,可別被老爷听见了,我可是知道老爷一直把枣儿小姐当妹妹看待的。” “嘿嘿,我就这么一想,再说了,就只有咱俩,你不说谁知道呀。” 陆卫耳畔响起两个小姐妹的八卦。 只是心中轻笑一声,並未將这份八卦言语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 李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宋枣儿收起刀,喘著粗气退到一旁。 “处长,查清了。”李铁將情报递上。 陆卫接过扫了两眼。 “长谷川商会確实在抽调资金,並且暗中雇了三艘铁壳货船,今晚子时停在东码头,对外的说法是运布匹,但咱们的暗线摸过去看了一眼,货柜里全是排气孔,还透著极重的血腥味。” 李铁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您让我留意的宫崎姐妹,確实被商会的人孤立了,长谷川一郎私底下派了十几个浪人,把她们的住处围得死死的。” 陆卫將纸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一旁的火盆里。 宫崎雪绘没撒谎。 黑田影行重伤,急需活人血祭。 这三艘船里的货物,多半就是他用来突破的补药。 “带上傢伙。” 陆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通知二队所有弟兄,今晚去东码头查走私。”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里面压满了他亲手炼製的法弹。 “是!”李铁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杀意,转身大步离去。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地下密室。 长谷川一郎跪在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 冷汗顺著鼻尖滴落,砸在冰冷的石头上。 黑田影行盘坐在白骨祭坛上。 他猛地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掌心之中,之前原本存在的符文早已消失不见。 “式神印……断了。” “那就別怪师叔狠心了。” 长谷川一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把那两个叛徒抓回来?” “蠢货。” 黑田影行五指一抓。 长谷川一郎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整个人直接悬空拔起,双腿痛苦地乱蹬。 “两个娃娃算什么?” 黑田影行手腕一挥。 “砰!” 长谷川一郎重重砸在墙上,狂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大人息怒……” 黑田影行眼中幽绿的光芒闪烁不定,透著疯狂的贪婪:“今晚那批血食,一具都不准少!必须按时运到!” “要是再出什么差错……你就拿命来填吧!” 他站起身,周身黑气翻滚。 “只要吞了那三百个活人,我的伤便能痊癒,本命式神也能大成!到时候,我要亲自把陆卫的皮剥下来,一点点抽乾他的纯阳精血!” “嗨!属下这就亲自去码头督办,绝不容有失!” 长谷川一郎连滚带爬地退出密室。 …… 子时,东码头。 三艘生锈的铁壳货船靠在岸边。 几盏探照灯来回扫射,打在码头堆积如山的木箱上。 几十名腰间別著打刀的东洋浪人来回巡视。 上百名苦力正弓著腰,像蚂蚁一样將那些一人多高的大木箱往船舱里搬。 陆卫猫著腰,贴著巨大的货柜,脚下无声无息地逼近。 身后,李铁带著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子弹早已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 “动手。” 陆卫打了个手势。 他拔出横刀,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货柜。 “什么人!” 一名巡逻的浪人武士反应极快,手握刀柄,刚要拔刀。 “唰!” 刀光闪过。 浪人的头颅直接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喷出一道血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警察办案!放下武器!反抗者就地格杀!” 李铁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大作,火舌瞬间撕裂了码头的寂静。 搬运的苦力嚇得抱头鼠窜,四下逃命。 那些东洋浪人却红了眼,纷纷拔出武士刀,迎著枪林弹雨冲向警员。 “八嘎!” 长谷川一郎从第一艘货船的船舱里冲了出来。 他拔出手枪,看准陆卫的身影,连开三枪。 陆卫头一偏,九霄奔雷步催动。 三发子弹全部落空,打在货柜上爆出火星。 下一瞬,陆卫已经跨过十余米的距离,直接逼到长谷川一郎面前。 横刀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长谷川一郎大骇,扔掉手枪,猛地拔出腰间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太刀,双手握紧,迎头格挡。 “迎风一刀斩!” 刀风凌厉,带著玉肤境一层的强横力道。 陆卫不退反进。 左手食指上的银戒瞬间液化,太乙庚金髓覆盖左小臂,化作一面银色小盾。 “当!” 太刀狠狠砍在臂盾上,火星四溅。 长谷川一郎只觉双臂发麻,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横流。 “这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惊骇。 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死。” 陆卫右手横刀一转,刀刃贴著太刀的刀身滑下。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长谷川一郎手中的太刀直接断成两截。 刀锋去势不减,噗嗤一声,直接斩断了长谷川一郎的右臂。 “啊!!!” 断臂夹杂著鲜血飞上半空。 长谷川一郎惨叫一声,捂著断臂的伤口,摔倒在甲板上。 陆卫一步跨出,右脚重重踩在长谷川一郎的胸口。 咔嚓几声脆响,直接踩断了他三根肋骨。 沾著血的横刀刀尖,死死抵住了长谷川一郎的咽喉。 只要他再敢动弹一下,就能瞬间刺穿他的气管。 周围的枪声逐渐平息。 几十名浪人武士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死伤殆尽,剩下的几个也被警员死死按在地上。 李铁提著枪跑过来,一枪托砸开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搬上船的大木箱。 木板碎裂。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布匹。 十几个衣衫襤褸,面色惨白的人挤在木箱里。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孩子。 他们都被<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药晕,像牲口一样被塞在里面,生死不知。 李铁看得目眥欲裂,转头怒视长谷川一郎:“畜生!” 陆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下的长谷川一郎,眼中杀意沸腾。 陆卫脚下发力,踩得长谷川一郎不停地吐血。 “黑田老鬼的胃口挺大,他想要,我偏不给。” 刀尖一划。 长谷川一郎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他的两根脚筋,被陆卫挑断。 “把船上的箱子全部卸下来,人安顿好。” 陆卫收起横刀,一把揪住长谷川一郎的头髮,將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下船。 “把这废物的嘴堵上,带回局里,慢慢审,他知道的东西,多著呢。” 第107章 稻荷神社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07章 稻荷神社》,阅读连结。 侦缉处地下审讯室。 长谷川一郎被两条儿臂粗的铁链死死吊在精钢焊成的架子上。 他的右臂齐根断裂,胡乱裹著一层纱布,鲜血早就浸透了布料,顺著裤管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李铁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將一根沾满血肉的皮鞭扔进盐水桶里。 “处长,这东洋鬼子骨头挺硬,抽断了三根鞭子,愣是一个字没吐。”李铁抓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陆卫。 陆卫大步跨入审讯室。 他拉过一把铁椅子,金刀大马地坐在长谷川一郎面前,双腿分开,目光如刀般钉在长谷川那张惨白的脸上。 “帝国……不会放过你。”长谷川一郎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惨笑。 陆卫身体前倾。 他没接话,而是伸出右手。 食指上的太乙庚金髓瞬间液化,顺著指尖流淌,眨眼间凝结成一根半尺长,小指粗细的银色长针。 “我不喜欢听废话。” 陆卫抬手,毫无徵兆地將银针狠狠刺入长谷川一郎左肩的琵琶骨。 “啊!”长谷川闷哼一声,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陆卫眼神冰冷,丹田內纯阳之炁轰然运转,一丝赤金色的纯阳之火顺著银针,直接灌入长谷川的体內。 “嗤!” 皮肉被高温烤焦的声音瞬间在审讯室里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烧,这是至刚至阳的炁火,顺著骨髓和经脉一路向上游走,专门炙烤那些阴邪属性的气血。 长谷川一郎双眼暴凸,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悽厉惨叫,整个人的身体在铁链上疯狂扭动,手腕被铁环勒得深可见骨。 “把你知道的关於黑田影行的一切,都交代出来。”陆卫转动著手中的银针,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杀……杀了我!”长谷川一郎疼得五官扭曲,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陆卫面无表情,指尖猛地一拧。 纯阳之火的温度骤然翻倍,直接烧进了他的心脉。 “啊啊啊啊!我说!我说!” 长谷川一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屎尿顺著裤管流了一地,声音因为剧痛嘶哑得变了调。 陆卫收回纯阳之火,拔出银针,隨手一甩,银针重新化作指环扣在食指上。 “说。” “城北……废弃的稻荷神社……”长谷川一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血水糊了满脸,“黑田大人的本命式神……就藏在那……” “他的底牌?”陆卫追问。 “他手里……有一面八咫镜的仿品,能反弹內炁攻击……” 长谷川一郎咽了一口血水,声音越发虚弱。 “他的本命式神……是酒吞童子的残魂……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陆卫微微偏头,看向李铁。 李铁立刻会意,拿起笔飞快记录。 “派人盯死稻荷神社,外围布控,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陆卫站起身。 “是!”李铁大声应诺。 陆卫转身走出审讯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宫崎雪绘一袭干练的黑色洋装,腰间挎著长刀。 她身后的宫崎绘梨则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著锁骨下方,冷汗浸透了衣衫。 “陆处长。” 宫崎雪绘迎上前,“那边待不下去了,我们来了……” 陆卫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宫崎绘梨。 他没有废话,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宫崎绘梨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宫崎雪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妹妹。 “多谢。”宫崎雪绘长出一口气,神色郑重。 “长谷川招了。”陆卫放下手,理了理袖口。 “他有一个宝物,是八咫镜的仿品,他的本命式神残魂酒吞童子在城北稻荷神社,情报可对?” 宫崎雪绘点头:“八咫镜仿品是我贺茂流派的秘宝,当年他来神州时就带在了身上,能將玉肤境的內炁原路打回,至於那酒吞,力大无穷,寻常兵刃难伤分毫,具体在哪里,我还真不清楚。” “不过酒吞童子可召唤血奴,不知疼痛,力大无比。” “死士吗?”陆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血祭在即,黑田影行动弹不得,不如趁此机会……”宫崎雪绘挑眉问道。 陆卫頷首,他也正有此意。 几日后,他和黑田影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前先將他的羽毛拔掉一根算一根。 实在不行,只能花费人情,请韩宗尧出马了。 …… 城北,废弃稻荷神社。 石阶残破,杂草丛生,倾斜的鸟居上布满青苔。 陆卫向著四周打量了一番。 津门地界,有这样一处地方,他还真是头回见。 不过如今一副荒废模样,想必是荒废很久了。 陆卫的皮靴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身后,宫崎雪绘手按刀柄,紧紧跟隨。 李铁带著二十名精锐警员端著长枪,散开阵型。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陆卫脚步不停。 灰白视野中,神龕后、树冠里,十几团猩红刺目的气团正像毒蛇一般蛰伏。 “唰!唰!唰!” 毫无徵兆。 数十枚淬毒的黑色苦无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向著陆卫等人激射而来。 “防御!”李铁大吼。 警员们迅速举枪,寻找掩体。 陆卫连眼皮都没眨。 他左手抬起,太乙庚金髓瞬间流淌,化作一面银色大盾,护在身前。 “叮叮噹噹!” 苦无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尽数被弹开。 “杀!” 伴隨著嘶哑的低吼,十二道黑影从藏身处猛扑而下。 这些人体格壮硕,双眼赤红如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手里握著武士刀,锁镰和重型狼牙棒。 “这就是血奴,那酒吞就在这里。”宫崎雪绘拔出长刀,刀身泛起冰寒之气。 陆卫撤去盾牌,太乙庚金髓瞬间化作一柄三尺横刀。 “李铁,外围封锁,別让他们跑了。这些交给我。” 话音未落,陆卫脚下雷光炸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撞入血奴群中。 最前面的两名血奴挥舞武士刀,左右夹击。 陆卫不闪不避,手中横刀猛然挥出。 “鐺!” 双刀齐断。 横刀去势不减,直接掠过两人的脖颈。 “噗嗤!” 两颗青黑色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喷出黑色的血柱,栽倒在地。 “吼!” 左侧,一名血奴甩出锁镰,镰刃带著恶风直勾陆卫后脑。 陆卫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抓。 太乙庚金髓瞬间化作一只银色铁爪,死死扣住镰刃。 他手臂发力,猛地一拽。 那血奴被一股沛然巨力扯得失去平衡,踉蹌前扑。 陆卫借势转身,右膝如重锤般狠狠顶在血奴的胸口。 “咔嚓!” 胸骨尽碎,那血奴的后背猛地凸起一块,內臟被生生震碎,如同破麻袋般摔出几丈远,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不知疼痛?”陆卫甩掉横刀上的黑血,眼神冷酷,“那就只能全砍了。” 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玉肤境三层的恐怖肉身,加上太乙衍兵术的千变万化,让陆卫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横刀化作长枪,一枪洞穿三人的心臟。 长枪缩为双刺,精准刺瞎两名血奴的眼睛,顺势贯穿大脑。 短短片刻,十二名血奴已倒下大半。 宫崎雪绘在边缘游走。 她手中长刀挥出一道道极寒刀气。 被刀气扫中的血奴,动作瞬间迟缓,隨后被她乾脆利落地一刀斩首。 看著陆卫那暴烈无匹的杀伐手段,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等肉身搏杀之术,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轰!” 地面震颤。 主殿大门被狂暴的力量撞碎。 一个身高两米半,宛如肉山般的巨型血奴冲了出来。 他手里拖著一根布满尖刺的铁柱,每走一步,地面都隨之开裂。 铁骨境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死!” 巨型血奴双眼血红,抡起铁柱,带著泰山压顶之势,朝著陆卫当头砸下。 气浪排空,地砖碎裂。 陆卫收起横刀,太乙庚金髓重新化作指环扣在食指上。 右手探向腰间,拔出毛瑟手枪。 枪口微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一颗闪烁著紫色雷纹的雷击法弹脱膛而出,精准无误地撞在砸下的铁柱上。 “轰!” 狂暴的先天雷煞瞬间爆发。 紫色的雷电如狂蛇乱舞,直接將那根粗大的铁柱炸成漫天废铁。 雷光顺著铁柱残骸蔓延,狠狠劈在巨型血奴的身上。 “嗷!” 巨型血奴发出悽厉的惨叫,浑身焦黑,胸口被炸出一个水桶大小的血窟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一阵烟尘。 硝烟散去。 陆卫踩著巨型血奴的尸体,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隨手將手枪插回腰间。 满地尸骸,黑血横流。 外围的李铁和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找到。 陆卫大步走向主殿。 殿內空空荡荡,神像早已残破。 在神像后方,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半掩著,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暗阶梯。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阴煞之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涌出。 “在下面。”宫崎雪绘走上前,握紧了刀柄。 陆卫看了一眼幽暗的地道。 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青石板上。 “砰!” 数千斤重的石板直接被踹得四分五裂,砸进地道深处,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李铁,带人守在外面。” “是!” 言罢,陆卫与宫崎绘雪对视了一眼后,两人相继跳了下去。 第108章 斩鬼! “嗒。” 皮靴落地,踩碎了满地的枯骨,发出一声声脆响。 地道內极其幽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混杂著久久不散的腐败气息,熏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发紧。 宫崎雪绘皱了皱秀眉,看得出她不太喜欢这种环境。 陆卫倒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於这些,他已经习惯了。 他右手微垂,食指上的银戒如水银般流淌,在掌心凝成一把三尺长的银色横刀,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茫。 宫崎雪绘轻巧地走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长刀出鞘半寸,拇指死死抵住刀鐔。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两侧的青石壁上渗著粘稠的半凝固黑血。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前一后,顺著甬道快速深入。 越往下走,空间越发宽阔,气温也隨之骤降。 “滴答。” 血水滴落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迴荡。 转过一个弯角,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巨大地下溶洞。 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个地下溶洞有人公开凿的痕跡。 很难想像,这种地方,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搞定。 陆卫甚至能够想像得出,这个人工溶洞一旦建成,那些劳工怕是没有一个能活著从这里走出去。 溶洞正中央,是一个直径数丈的血池,池水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著刺鼻的血泡。 “呼哧!” 一阵粗重喘息声,从血池深处传来。 哗啦! 血水如瀑布般向两侧排开。 一尊高达三米,浑身赤红如血的恐怖身影,缓缓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这怪物头生独角,面目狰狞如恶鬼,獠牙外翻。 那一身虬结的肌肉仿佛是用生铁浇筑而成,皮肤表面布满了暗黑色的咒文,每一寸躯体都透著一股原始而纯粹的暴虐气息。 但还是能够一眼看得出来,这傢伙此前是人身。 如今,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著在了身上一样。 “是那酒吞童子的残魂附著在了这傢伙的身上。”一旁的宫崎雪绘一眼便看出了眼前这傢伙的虚实。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附著在特製的躯壳上,但那股实打实的玉肤境威压,却做不得假。 “倒是好大的手笔,用一位玉肤境强者的身体来温养他这本命式神。”陆卫冷笑一声。 虽然不知这位玉肤境强者生前是何等人物。 但是如今残躯被困在这里温养残魂,著实是令人可悲可嘆。 “嗷——” 酒吞童子睁开那双犹如两团鬼火般的眼眸,死死盯住陆卫,满是贪婪,而喉咙里更是挤出生硬沙哑的字节。 粘稠的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坑洞。 陆卫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芒,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我猜你现在很想吃了我。” 话音未落。 轰!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碎。 陆卫没有半点试探的打算,身形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直扑酒吞童子。 “吼!” 酒吞童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它没有武器,那双足以生撕虎豹的巨大鬼爪便是最致命的兵刃,迎著陆卫当头狠狠拍下! “当!” 陆卫不闪不避,手中银色横刀猛然向上撩起。 刀锋与鬼爪硬撼!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溶洞,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颳得血池水面掀起丈高的血浪。 陆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顺著刀身狂涌而下,震得他双臂微麻,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双足深深陷入石板之中。 “好大的蛮力!” 这怪物的肉身强度,竟丝毫不亚於他这玉肤境三层的纯阳玉骨! 酒吞童子另一只鬼爪带著悽厉的恶风,直抠陆卫的腰肋。 陆卫眼神冰冷,左手瞬间抬起。 太乙庚金髓隨心而动,剎那间化作一面厚重的银色臂盾。 砰! 鬼爪狠狠抠在臂盾上,火星四溅,拉出五道刺耳的划痕,却未能破防。 陆卫借势身形一转,右腿如战斧般抡起,重重抽在酒吞童子的膝关节上。 咔嚓一声闷响。 酒吞童子身形微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惨绿色的毒火对著陆卫的面门狂喷而出。 “嗬!” 陆卫冷喝,丹田內金海翻腾。 大日金精之力轰然爆发,一抹赤金色的纯阳之火瞬间覆盖刀身。 他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燃烧著纯阳真火的横刀,硬生生劈开了那团毒火,直逼酒吞童子的面门。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吼!” 酒吞童子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它那庞大的身躯上,那些暗黑色的咒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一股凝如实质的腥臭血气混合著惨绿色的毒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体內轰然爆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妖火柱,不仅將陆卫的刀光吞没,更以狂暴的姿態朝著陆卫反噬而来! “小心!” 后方,宫崎雪绘清冷的厉喝声骤然响起。 陆卫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距离太近,火柱速度太快! “滋啦!” 陆卫將九霄奔雷步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 轰隆! 妖火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狠狠轰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坚硬的青石壁瞬间被融化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岩浆顺著崖壁滴落。 陆卫落地,右肩的衣物已被烧成灰烬,玉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正冒著青烟。 若非他肉身早已化玉,这一下反噬,足以废他一条胳膊! “好厉害的妖火。” 陆卫死死盯著那头狂暴的怪物,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杀机。 “我倒要看看,你这妖火能喷几次!” 他一把扯掉残破的上衣,露出线条如刀斧雕刻般的上半身,大日金精之力彻底內敛,全部锁死在皮肉骨骼之中,不外泄分毫。 纯粹的肉身搏杀! “吼!” 酒吞童子见陆卫受挫,兴奋地捶打著胸膛,迈开粗壮的双腿,再次碾压而来。 “我来封它的走位!” 宫崎雪绘双手握刀,眸子中泛起一片死寂的冰白。 “秘剑·冰天雪舞!” 长刀挥落。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股冻结灵魂的极寒。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贴著地面疯狂蔓延,瞬间將翻滚的血池冻结成冰。 寒气顺著酒吞童子的双腿迅速攀爬,眨眼间便將它的下半身死死冻在了一座巨大的冰坨之中。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109章 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 “吼啊!” 酒吞童子狂怒,双臂疯狂砸向冰块,冰屑四溅,但在宫崎雪绘不计內炁的加持下,冰层碎了又凝,硬生生將它拖在了原地。 “哈哈哈!好!” 陆卫大笑一声。 脚下猛然发力,地面轰然塌陷。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没有动用刀剑,而是將太乙庚金髓尽数收回食指。 半空中,他右手探向腰间。 那把装填著法弹的毛瑟手枪,已然在握。 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向了酒吞童子的面门! “尝尝这个!” 砰!砰!砰! 陆卫人在半空,连扣三次扳机。 三颗通体幽蓝,表面游走著金线的法弹,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奔酒吞童子而去。 酒吞童子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狂吼一声,双臂猛地交叉护在头脸前。 它那如生铁浇筑的双臂上血光大盛,试图硬抗这三颗子弹。 然而。 冰火法弹的原理,並非单纯的外放內炁。 它是用深海寒铁死死锁住了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当弹头接触到酒吞童子双臂血光的瞬间。 狂暴的妖气强行刺激了附著在弹头表面的內炁。 平衡,瞬间被打破! 轰!轰!轰!!! 三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半空叠加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极寒与极热,阴与阳,在方寸之间彻底暴走。 恐怖的撕扯力化作一场小型的风暴,直接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极为刺耳。 那双坚不可摧的鬼爪双臂,在冰火法弹这般不讲理的物理混合引爆下,瞬间血肉横飞,布满裂纹,隨后轰然崩碎! 酒吞童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余波掀得向后仰倒。 陆卫从爆炸的气浪中穿梭而出,身形已至酒吞童子头顶正上方。 他收起手枪。 深吸一口气,脊背大龙猛地一张一缩,宛如一张拉满的绝世强弓。 丹田內,那轮金色大日疯狂转动,所有的力量顺著骨髓,尽数匯聚於右拳之上。 虽然没有內炁外放,但那股纯粹的肉身力量,已经將他周围的空气挤压得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山河势! 他如同一座自九天坠落的神山,带著不可一世的霸道与沉重,对著酒吞童子那颗狰狞的头颅,一拳轰下! “死!” 酒吞童子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但双臂已毁,避无可避,只能仰起头,试图用那根坚硬如铁的独角死死硬扛。 砰!!! 陆卫的拳头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轰在它那根独角之上。 咔嚓! 独角瞬间崩断。 这一拳的力道,裹挟著山河崩塌之势,硬生生砸进了酒吞童子的天灵盖! 轰! 恐怖的拳劲透体而入,在酒吞童子的体內轰然炸开。 那具足以硬抗法弹的强悍肉身,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烂西瓜。 从头部开始,胸腔、腹部,一寸寸地炸裂开来。 腥臭的黑血夹杂著碎肉,,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等万千好书。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喷溅。 “呜……” 血肉崩解的瞬间,一团猩红刺目的残魂从肉泥中猛然窜出。 它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发出一声悽厉鬼啸,化作一道血光便欲朝甬道疯狂逃窜。 “休想!” 宫崎雪绘清喝一声,双手十指翻飞,残影连连,瞬间结出数道阴阳法印。 她贝齿咬破食指,屈指连弹,几滴鲜血精准甩在提前拋至半空的四道白色符纸上。 “四方缚魂,封!” 四道符纸骤然燃起幽蓝冷火,化作四条粗壮的灵力锁链。 锁链破空,如毒蛇出洞,瞬间追上那道血光,將其死死钉在半空。 残魂剧烈挣扎,左衝右突,发出令人耳膜刺痛的嘶吼,震得锁链哗哗作响。 宫崎雪绘面色微白,但双眸冷冽如冰。 她双手猛地合十,重重向下一压。 “收!” 幽蓝锁链轰然收紧。 伴隨著最后一声绝望的悽厉惨叫,那团暴戾无匹的酒吞残魂被硬生生压缩,最终凝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猩红魂珠。 “啪嗒。” 珠子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没了动静。 溶洞內,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赤著上身的陆卫朝著这边走来,看著地上的那枚珠子,眼中闪烁。 他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招式。 只不过此刻的宫崎雪绘面色苍白如纸,看得出刚刚那一招,她自己也不是很好受。 不过宫崎雪绘还是衝著陆卫露出一抹笑意:“嗯,就是这样。” 陆卫正要上前去捡起那枚红珠子,不过宫崎雪绘却抢先一步將其捡起。 见状,陆卫也只是轻笑了一声,並未多言。 “此物我会带回去,交由师父他老人家处理,就不劳烦陆处长费心了。”宫崎雪绘对著陆卫笑著解释道。 陆卫虽然不知她这样做意欲何为,不过他对那红珠子也只是有一些好奇,其他的倒是没有想法。 隨后宫崎雪绘坐在一旁开始调息。 而陆卫刚刚虽然出力最多,但是对於他的消耗来说,却並不算很大。 尤其是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对於那残魂还有一定的压製作用。 看著地上的一团狼藉,陆卫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唉,可惜了,这位玉肤境若是活人,我此番很来饱餐一顿。” 这残魂所霸占的身体早已死亡,那残魂更是被封印,对於陆卫来说,连吸收其道行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能够断那黑天影行一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卫慢条斯理地扯下一截残破的衣袖,擦拭著手背上的血跡。 “两位不远万里来到神州,究竟所为何事?”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但话锋却锐利如刀。 “还是说,你们背后的贺茂流派,也想在这乱局里分一杯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倭国之人,向来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这是刻在陆卫骨子里的警惕。 宫崎雪绘虽帮他除了心腹大患,印象尚可,但若她对神州的根基包藏祸心…… 短暂的盟友,瞬间便会变成刀下之鬼。 第110章 玉肤四层 宫崎雪绘將那枚猩红的魂珠攥入掌心,翻腕收入袖中。 她迎上陆卫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没有退缩。 “陆处长,贺茂流派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宫崎雪绘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我那师叔黑田影行,乃是流派中的激进派,他妄图借神州乱局,窃取地脉气运,藉此反哺己身权。” 她紧紧盯著陆卫的眼睛:“我与绘梨此番来神州,是奉了师父的密令,一是游歷,二是监视黑田。” 陆卫面无表情,他没接话,只是放缓呼吸,天心通明全开,仔细捕捉著宫崎雪绘的心跳、脉搏与气血流转。 心跳平稳,气血无波。 倒是……没撒谎。 陆卫拇指一松。 “鏘。” 横刀化为细流消失不见。 “最好是,还有,管好你们的人。”陆卫声音冷硬,杀意如潮水般瞬间收敛入体。 “在津门,守规矩,大家相安无事。” “自然明白。”宫崎雪绘点头应下。 陆卫转身径直走向那条倾斜向上的甬道。 宫崎雪绘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跨出地下溶洞。 主殿外。 李铁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几十名精锐警员端著枪,將整个神社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血奴的尸体,全被爆了头,死得不能再死。 角落里,十几个被解救出来的百姓裹著毯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见陆卫出来,李铁大步迎上前,双脚一併。 “处长!外围漏网的血奴全宰了!百姓已经安排车辆送去医院检查!” “嗯。”陆卫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残破的主殿,以及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这地方阴煞太重,留著是个祸害。” 陆卫下令:“倒点火油,全烧了。” “是!” 李铁一挥手。 十几名警员立刻搬来一桶桶猛火油,毫不吝嗇地泼洒在神社的木柱,神像以及那条地道入口处。 陆卫划燃一根火柴,屈指一弹。 火光划过半空,落入油洼。 “轰!” 烈焰冲天而起。 炽热的火浪瞬间吞噬了整座稻荷神社。 地下甬道內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鸣声。 陆卫站在火光前,看著那翻滚的火舌,瞳孔中倒映著冲天的赤色。 直到確认被彻底焚烧殆尽,他才转身走向吉普车。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 地下极深处的密室。 黑田影行盘腿坐在白骨祭坛上。 毫无徵兆。 “噗!” 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森白的骨头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黑田影行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猛地向前栽倒。 他浑身剧烈痉挛,原本繚绕在周身的浓鬱黑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失。 本命式神陨灭,气机反噬! “啊!” 黑田影行双手死死抠住头皮,十指撕裂了皮肉,鲜血顺著脸颊疯狂流淌。 他的境界气息断崖式下跌。 几近灵窍境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的酒吞……我的內景!” 黑田影行状若疯魔,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捶打著胸口,又是接连数口精血喷出。 密室的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长谷川商会的副会长,一个留著仁丹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看著满地打滚的黑田影行,嚇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两步。 “黑田大人……神社那边起火了……我们的人……” 黑田影行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人类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慾。 “血……血……” 副会长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跑。 “大人!您冷静……” 黑田影行四肢著地,如同一只巨大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 他一把掐住副会长的脖子,將他生生提起。 “咔嚓!” 黑田影行的下頜骨诡异地脱臼,嘴巴张开到一个活人绝对无法达到的恐怖角度,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他一口咬在副会长的脑袋上。 骨骼碎裂声,惨叫声瞬间在密室中炸开。 黑田影行疯狂地咀嚼著,喉咙滚动,將这名副会长连皮带骨,生生吞入腹中。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地面的血槽,眼中满是癲狂。 “陆卫……死……我要你死……” …… 城郊別苑,静室。 回来后的陆卫盘膝坐於硬榻之上,双目紧闭。 门窗锁死。 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他体內的气血正处於一种极其亢奋的鼎沸状態。 那些在战斗中被压榨到极致的肌肉和经脉,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吸收著丹田內的力量。 这是一次绝佳的契机。 陆卫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 《纯阳化玉诀》在体內轰然运转。 丹田气海中,那轮大日金精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 一滴滴精纯至极的纯阳炁汞被强行分解,化作滚滚热流,如同脱韁的野马,狠狠撞入四肢百骸。 “嗤嗤!” 陆卫的体表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汗水刚一渗出毛孔,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嗬!” 陆卫心头低喝,脊背大龙猛地一张一缩。 轰! 体內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道阻碍他许久的无形壁垒,在纯阳之火的蛮横衝撞下,摧枯拉朽般崩碎。 红潮迅速褪去。 陆卫肌肤表面那层温润的玉色光泽,变得更加深邃內敛。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金芒在暗室中一闪而逝。 陆卫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握拳。 “啪!” 掌心空气被硬生生捏爆。 盪魔天书在识海中翻动。 【境界:玉肤境第四层】 陆卫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速度倒也不慢。”陆卫王者自己的双手,脸上带著喜色。 晚些时候。 “处长!急报!”李铁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惊骇。 陆卫眉头一皱,望向院门前。 李铁站在门外,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陆卫沉声问道。 “长谷川商会驻地出事了!” 李铁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就在刚才,商会大楼的地底下,突然爆出一道冲天的血光!整条街都被映红了!” 陆卫眼神瞬间冰冷。 “我们安插在外围的四个暗哨……”李铁咬了咬牙,“全死了。” “怎么死的?” “被吸乾了!几秒钟的功夫,全变成了乾尸,连皮都贴在骨头上!”李铁的声音带著一丝髮颤。 陆卫眉头瞬间皱起。 “传我命令。” “二队所有人,立刻封锁长谷川商会外围三条街道!” “任何人不准靠近那栋大楼!” 第111章 谁敢越线一步,格杀勿论!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 车还没停稳,陆卫推开车门。 李铁大步迎上来,额头见汗,语速极快。 “处长!三条街道全部卡死!路障架上了,重机枪也落了位,这大楼里面没动静,但那红光邪门得很,兄弟们隔著街都能闻到血腥味!” 陆卫目光越过李铁,盯住前方那栋死寂的商会大楼。 底层的门窗紧闭,门缝和窗户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著浓稠的红光。 “咔噠、咔噠……” 一阵杂乱且急促的皮鞋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法租界领事皮埃尔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巡捕,气势汹汹地衝到警戒线前。 “让开!这里是法租界!你们总局没有权力封锁!” 皮埃尔脸色铁青,手里挥舞著一根手杖,指著挡在前面的侦缉处警员。 “陆卫!让你的人把路障撤掉!这栋大楼涉及法兰西商人的利益,我要亲自带人进去接管现场!” 李铁手按在枪套上,挡在皮埃尔身前,眼神凶狠。 “皮埃尔先生,我们处长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皮埃尔怒极,转头衝著身后的巡捕大吼,“衝过去!接管防线!” 几十名巡捕立刻拔出警棍和短枪,仗著洋人的势,就要强行冲卡。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皮埃尔浑身一哆嗦,脚下猛地停住。 陆卫单手举著毛瑟手枪,枪口朝天,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他迈步走上前,皮靴踩出沉闷的声响。 “咔嚓!咔嚓!” 警戒线后,上百名侦缉处警员齐刷刷拉动枪栓。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死死锁定皮埃尔和那群巡捕。 只要陆卫一句话,这些人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皮埃尔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內荏地大叫:“陆卫!你要造反吗?你敢对我们开枪,明天就会引起外交照会!你承担得起吗!” 陆卫停在皮埃尔面前三步之外。 他没收枪,只是目光冰冷地看著对方。 轰! 玉肤境第四层的恐怖气血,毫无保留地从陆卫体內倾泻而出。 这股气血没有针对別人,只压在皮埃尔一人身上。 皮埃尔只觉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呼吸瞬间停滯。 心臟狂跳,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带著你的人,滚到一百米外的街角去。” “越线一步,杀无赦。” 皮埃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淌。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半个不字,这个疯子真的会开枪打爆他的脑袋。 “退……退后……” 皮埃尔声音嘶哑,踉蹌著后退,险些摔倒。 巡捕们见领事都怂了,赶紧护著皮埃尔,灰溜溜地退到了百米开外的街角,再也不敢上前。 陆卫收起手枪,目光重新投向商会大楼。 皮埃尔是什么打算,陆卫不清楚。 但是睁眼说瞎话,他是真的不把他当回事。 这里是法租界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当他四二百五吗? 就在这时。 “轰!” 商会底层紧闭的实木大门和所有玻璃窗,突然从內部爆开! 碎木和玻璃碴如同破片手雷般向外飞溅。 刺目的血光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吼!” 非人的嘶吼声从大楼內部传出。 数十道黑影踩著碎玻璃,四肢著地,疯狂地冲了出来。 那是长谷川商会的伙计和护院。 但他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 浑身皮肤被撑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骨骼诡异地扭曲拉长,指甲变得犹如匕首般锋利。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完全没有眼白,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色,透著疯狂的暴虐。 他们刚刚衝出大楼,鼻翼抽动,瞬间闻到了百米外生人的气味。 几十头畸变体齐刷刷转头,盯住了警戒线,隨后如同发疯的野狗群,狂奔扑来。 速度极快,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开火!” 李铁怒吼。 “噠噠噠!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畸变体身上,爆出一团团黑红色的血花。 但这些怪物根本不知疼痛。 哪怕被打断了胳膊,打穿了肚子,只要脑袋没碎,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往前冲。 甚至有一头畸变体被打断了双腿,仅靠双臂扒拉著地面,速度依然不减。 “处长!这帮怪物打不死!”李铁大喊,一边疯狂扣动扳机。 “停火。” 陆卫冷喝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色大氅。 他右手食指微动。 银色的太乙庚金髓瞬间流淌而出,在掌心凝成一柄三尺横刀。 丹田內,那轮赤金大日轰然转动。 纯阳之炁顺著经脉狂涌,瞬间包裹刀身。 银色的刀锋上,腾起一层炽热的赤金烈焰。 “守住防线,漏掉一只,我唯你是问。” 话音未落。 “滋啦!” 陆卫脚下雷光炸裂。 他身形如电,单枪匹马,直接撞入了扑面而来的畸变体群中! 一头畸变体高高跃起,利爪直插陆卫面门。 陆卫不闪不避,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唰!” 燃烧著纯阳真火的刀锋瞬间將其一分为二! 腥臭的黑血还未落地,便被刀身上的纯阳真火点燃。 “嗤嗤嗤!” 火焰顺著畸变体的残躯疯狂蔓延,將那作祟的血煞之气烧得乾乾净净。 两截尸体掉落在地,瞬间化作两滩焦炭,再也无法动弹。 陆卫脚步不停。 刀势沉重如狱,大开大合。 一刀横斩! 三头衝上来的畸变体被拦腰斩断,烈焰封死了切口,瞬间將其焚成飞灰。 一刀下劈! 硬生生將一头畸变体连皮带骨劈成两半,地面被劈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这些畸变体在陆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过短短几十秒。 衝出大楼的数十头畸变体,被陆卫一人屠戮大半。 剩下的几头被陆卫身上的纯阳气息震慑,瑟缩著不敢上前。 “想退?” 陆卫冷笑,脚步猛踏。 身形化作残影,直接追上那几头退缩的畸变体,刀起刀落,尽数斩绝。 满地焦炭。 陆卫横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赤金火焰吞吐不定。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远处,街角的皮埃尔和一眾巡捕看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就在这时。 “吱!” 几辆越野吉普车蛮横地冲开街角的杂物,一个急剎停在警戒线后方。 车门推开。 韩宗尧身披军装大氅,嘴里咬著半根雪茄,大步流星地走下车。 他身后跟著两列荷枪实弹的精锐近卫。 “总长!”李铁立刻立正敬礼。 韩宗尧看都没看李铁,目光直接越过防线,落在一地焦炭和手持火刀的陆卫身上。 他咧嘴一笑,吐出一口浓烟。 “杀得好。” 他大步走到陆卫身后。 “法租界公董局那帮老头子,还有卫戍司令部那几个跳樑小丑,电话都打到我办公桌上来了。” 韩宗尧声音洪亮,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匪气。 “都想著趁乱插一手,分一杯羹。” 他转过身,面向外围。 远处,除了皮埃尔的巡捕,隱隱还能看到几拨不明身份的人马正在向这边靠近。 韩宗尧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准天空。 “砰!” 枪声迴荡。 “传老子的命令!” 韩宗尧虎目圆睁,声音如雷滚滚,震得整条街嗡嗡作响。 “从现在起,长谷川商会方圆一里,总局接管!” “谁敢越线一步,格杀勿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憋著!” 第112章 入局 陆卫握紧刀柄,抬头望天。 长谷川商会大楼正上方,原本漆黑的夜空彻底扭曲。 他双眼微眯,天心通明催动到了极致。 在那层层叠叠的血光与夜幕交界处,他隱约看到了几尊巨大而宏伟的虚影。 没有实体,全是由恐怖的气机勾勒出的轮廓。 一尊虚影端坐云端,手捧书卷,浩然之气如瀑布垂落。 一尊虚影身披大红蟒袍,枯瘦如柴,指甲锋利。 还有一尊虚影手拿浮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加上站在他身后的韩宗尧,那股直衝云霄的铁血军煞。 四尊庞然大物,盘踞四方,將整座商会大楼死死封锁在正中央。 陆卫心臟猛地一抽。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韩宗尧。 “总长,上面那些……” 韩宗尧咬著雪茄,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在陆卫后背上拍了拍。 “別多问。” 韩宗尧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你只管好好打。” 陆卫心思急转。 四位灵窍境大佬齐聚,这种足以推平津门的战力,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捏死黑田影行? 就在这时。 “吼!” 商会大楼深处,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一楼大厅残存的承重柱轰然倒塌。 黑田影行爬了出来。 他四肢著地,身上的白色狩衣被黑血浸透。 下頜骨诡异地脱臼,嘴角裂到耳根,嘴里还掛著半截没嚼碎的肠子。 他那双眼睛完全没有了眼白,猩红的血光中透著极致的疯狂。 黑田影行鼻翼抽动,脑袋猛地转过来,视线穿过满地焦炭,死死钉在陆卫身上。 纯阳之炁。 那是他重塑內景最渴望的补药。 “嗬……嗬……” 黑田影行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粗喘,四肢扣住地面,青石板被他抓出深深的指痕。 韩宗尧抬起脚,踢在陆卫的小腿上。 “去吧。”韩宗尧盯著黑田影行。 “跟他打一场,放开手脚,把你的底牌全砸出去。” 陆卫站著没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一个玉肤境,去跟一个灵窍境打?”陆卫声音发冷。 “他算个屁的灵窍境。”韩宗尧嗤笑一声。 “內景碎了,阵法反噬,他现在就是个装满了血祭精气的皮球,空有蛮力,你只管放手去打,老子在这盯著,他要不了你的命。” 韩宗尧身子前倾,凑到陆卫耳边。 “把活干漂亮点,事后,有你想不到的好处。” 陆卫心头一阵古怪。 好处? 韩宗尧只是哈哈大笑一声,隨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原地。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宫崎雪绘提著一柄修长的太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换下了一身和服,穿著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绑著一排起爆符。 她走到陆卫身侧三步处停下,刀尖斜指地面,刀身泛起刺骨的寒霜。 两人並肩而立,意思很明显。 陆卫偏过头,看著宫崎雪绘。 “来了。”陆卫问。 宫崎雪绘没有转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黑田影行。 “看到天上的东西了吗?”她反问。 “看到了。”陆卫点头。 “四位灵窍境。”宫崎雪绘语速极快。 “北平的宋长河,宗社会的一位老太监,法租界的吸血鬼,加上你的靠山韩宗尧。” “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她握紧刀柄。 闻言,陆卫皱了皱眉,摇头道:“不知,难道不是为了看戏?” 在陆卫看来,既不出手,也不站队,那不就是来看戏的。 只是话音刚落,陆卫似是想到了什么。 陆卫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全部贯通。 黑田影行血祭近千人,吸收了庞大的精血,却因为本命式神被毁,无法重塑內景。 他现在就像是一座没有锁的金库,谁都可以打开,谁都可以来抢。 天上那四个老怪物,谁都想独吞这笔能量。 但血祭阵法怨气太重,因果太大,灵窍境直接下场,必定沾染污秽,损伤自己的內景。 更何况四人互相忌惮,谁先出手,谁就会遭到另外三人的围攻。 所以,他们需要一把刀。 “所以……我们成了刀子,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布下了?”陆卫眼睛微微一眯,心中一寒。 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走进了灵窍境强者设下的局內,而不自知。 “对。”宫崎雪绘点头。 宫崎雪绘深吸一口气。 “神州有一道名菜,不知道陆处长听过没。” “说。” “北平烤鸭。”宫崎雪绘吐出四个字,声音清冷。 “鸭子烤得肥得冒油,但食客绝不自己动手去撕扯,那样太脏。” 她抬起刀。 “他们会找一个手艺极佳的厨子,提著快刀,趁热,將最肥美的皮肉,一片、一片地片下来。” 宫崎雪绘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上面那四位,他们的气机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共同张开了一个临时內景。”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了韩宗尧的声音,振聋发聵。 “陆卫,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陆卫手腕一抖,银色的横刀上瞬间燃起赤金色的纯阳真火。 两人再无废话。 “杀!” 陆卫暴喝一声,脚下雷光瞬间炸裂。 九霄奔雷步催动到极致,陆卫的身形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直衝黑田影行。 宫崎雪绘紧隨其后,身形轻灵,刀锋拖曳出一条冰蓝色的霜冻轨跡。 黑田影行发出一声狂吼,四肢猛然发力。 青石板被他蹬出一个大坑。 他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陆卫。 说到底,他如今內景被毁,已不再是灵窍境。 充其量只是一个强一些的玉肤境而已。 两人合力,不是没有贏的可能。 “死!”黑田影行张开血盆大口,右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下。 陆卫不退反进。 太乙庚金髓瞬间覆盖左臂,化作一面厚重的银盾。 “当!” 鬼爪重重拍在银盾上。 陆卫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银盾表面火星四溅。 “起!” 陆卫腰部发力,右手的横刀自下而上,带著纯阳真火,狠狠撩向黑田的腹部。 “嘶啦!” 刀锋切开黑田的血肉。 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 就在鲜血离体的瞬间,黑血中蕴含的一缕极其精纯的无主能量脱离了控制,化作一丝肉眼可见的血色灵光,冉冉升起。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113章 四家分倭 天上,云层翻滚如沸。 四道恐怖的气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锁住下方的长谷川商会废墟。 韩宗尧身披大氅,负手而立。 他身后,那一尊代表著定军山內景的青黑山岳虚影若隱若现,压得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诸位。” 韩宗尧声如洪钟,震盪在夜空中。 “规矩先说好,下头出力最多的是我韩某人的兵,这片下来的头一口肉,得由我来拿,至於大头,我韩某人也要占四成,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刚落,天地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声尖细阴冷的嗤笑打破了平静。 “韩总长好大的胃口。” 海公公盘膝坐在一团腥臭的黑云之上,身上的大红蟒袍无风自动。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透著一股子病態的潮红,显然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 “你那手下不过是个玉肤境的螻蚁,出了点力气,就要占去四成?也不怕撑破了肚皮。”海公公<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兰花指,眼神阴鷙。 “老阉狗,你不服?”韩宗尧虎目圆睁,背后定军山虚影猛地向前一压,“要不咱俩先练练,谁贏了谁通吃?” 海公公麵皮一抽,被那股军煞之气压得气血翻涌,冷哼一声,没敢接茬。 另一侧。 宋长河手捧书卷,周身浩然之气如长河奔流,化作浩然长河內景,將那漫天血光隔绝在外。 他看著下方如同疯魔般与黑田影行廝杀的陆卫,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赏。 “好一块璞玉。” 宋长河合上书卷,看向韩宗尧,语气温和:“韩总长,你这手下,骨子里有股子正气,行事果决,是个难得的將才,老夫颇为喜欢。” 他顿了顿,“不知韩总长可愿割爱?若让他入我门下,老夫愿以浩然正气为其洗筋伐髓,保他十年內必入灵窍。” “想都別想!” 韩宗尧一口回绝,连犹豫都没犹豫,“宋老鬼,你少打我的人主意,这小子是我韩某人手里的快刀,谁也別想挖墙脚。” 宋长河笑了笑,也不动怒,只是摇了摇头:“可惜了。” 韩宗尧没理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灰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鹤髮童顏,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脚下踩著一团紫青色的云气,隱隱有雷光在云层中跳跃。 武当山,玄通道长。 他原本是不出世的高人,此次下山,也是为了这龙脉残图而来。 只是未曾想,残图没捞著,却遇上了这等片皮鸭的盛宴,自然不会错过。 “玄通道长。”韩宗尧语气放缓了些,透著几分客气。 “我这手下,修的是纯阳一脉的硬功,日后若要寻求突破灵窍的契机,少不得要去贵派或是龙虎山走一趟。” “届时,还望道长行个方便,结个善缘。” 说完,韩宗尧手腕一翻,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屈指一弹。 玉盒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玄通道人面前。 玄通道人拂尘一扫,玉盒开启,一股精纯至极的草木清香瞬间瀰漫开来。 里面躺著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龙鳞般层层叠叠的灵草。 “龙涎草。”玄通道人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韩总长倒是捨得。” 这东西,对於温养內景,尤其是道家內景,有著极大的裨益。 玄通道人將玉盒收入袖中,微微頷首,打了个稽首:“韩总长言重了,既然此子修的是纯阳正道,若他日有缘至武当,贫道自当为他指点一二。” 拿人手短,这番表態,便算是默许了韩宗尧刚才提出的分配方案。 四成归韩宗尧。 剩下的六成,宋长河、海公公、玄通道人各凭本事去分。 至於一直隱在暗处的法租界领事和那几个洋人,在看到这四位灵窍境大佬齐聚后,早就灰溜溜地缩了回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看戏吧。” 韩宗尧俯视著下方,眼中闪烁著冷酷的光芒。 “灵窍境的內景,哪怕是残破的,也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机,黑田影行这老鬼为了重塑內景,强行吸纳了近千人的精血,这股力量太庞大,也太驳杂。” “他自己消化不了,只会撑爆。” 宋长河抚须嘆道:“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邪修皆不得善终的原因,强夺天地造化,必遭天谴反噬,他这內景一旦崩塌,逸散出便是我等补全自身內景的无上大药。” 海公公舔了舔猩红的嘴唇,贪婪地盯著下方。 “说得冠冕堂皇,你们这帮自詡正道的傢伙,还不是跟咱家一样,像饿狗一样等著吃肉?” 玄通道人闭目不言,只是手中拂尘微微摆动,一派超然物外的姿態。 四人各自心怀鬼胎,但此刻却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他们就像是四只盘旋在天空的禿鷲,冷冷地注视著下方那头垂死的猎物。 …… 下方,商会废墟之上。 战斗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吼!” 黑田影行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硬生生用肌肉夹住了陆卫刺入他腹部的长枪。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陆卫,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纯阳之炁……给我!” 黑田影行不顾腹部的贯穿伤,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朝著陆卫的脑袋咬了下去。 那一口獠牙上,还掛著腥臭的毒涎。 陆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 他果断鬆开长枪。 “爆!” 一声低喝。 被黑田影行夹住的长枪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太乙庚金髓银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在黑田的腹腔內疯狂肆虐。 “啊!” 黑田影行发出悽厉的惨叫,腹部被银针扎成了筛子,黑血狂喷。 “唰!” 与此同时,宫崎雪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黑田影行的身侧。 “秘剑·冰瀑!” 她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狠狠劈出一道惊艷的冰蓝色刀光。 极寒的刀气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的水汽,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刃,重重斩在黑田影行的右肩上。 “咔嚓!” 黑田影行那坚硬如铁的骨骼,在这一刀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右臂被生生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要被斩断。 然而,就在这伤口裂开的瞬间。 “呼!”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血气精华,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狂涌而出。 这股能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庞大到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柱,直衝云霄。 “好精纯的血祭灵机!” 天空中,四位灵窍境大佬同时动容。 “收!” 韩宗尧反应最快,背后定军山虚影猛地一震,一股庞大的吸力当头罩下。 海公公也不甘落后,化骨渊中探出无数只鬼手,疯狂撕扯著那道血色光柱。 宋长河的浩然长河捲起惊涛骇浪,將一部分血气洗刷净化后,吞入腹中。 玄通道人拂尘一扫,一道紫青色的雷霆劈下,捲走了一团最纯净的能量。 四人各显神通,疯狂瓜分著从黑田影行体內逸散出来的灵机。 而下方。 陆卫双手猛地合十,体內的《纯阳化玉诀》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丹田內,那轮赤金大日疯狂旋转,发出阵阵轰鸣。 “给我吸!” 陆卫张开嘴,如同长鯨吸水般,直接对著那尚未被天上四人完全抽走的血气精华,猛地一吸。 “轰!” 狂暴的血气夹杂著纯净的能量,如同一条滚烫的岩浆河流,直接灌入了陆卫的口中。 “嘶!” 陆卫浑身剧烈颤抖,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也太过驳杂。 若是寻常玉肤境,恐怕瞬间就会被撑爆经脉,爆体而亡。 但陆卫的肉身,早就经过了大日金精的反覆煅烧,坚韧如神铁。 陆卫强忍著撕裂般的剧痛,调动全部的纯阳之火,疯狂炼化这股外来的能量。 黑田影行看著自己的能量被天上的老怪物和眼前的陆卫疯狂瓜分,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癲狂。 “你们……都要死!都要给我陪葬!” 第114章 诸位,时辰到了 “一起死!” 黑田影行癲狂嘶吼,眼角撕裂,血泪横流。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內景破碎,气血被抽,天上那四个老怪物像铁钳一样死死钉著他,他连一丝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他杀不了天上的灵窍境,但他能拖著眼前这两个小辈垫背。 “轰!” 黑田影行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陆卫的纯阳真火在体內肆虐。 他那庞大畸形的身躯骤然像充气的皮球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龟裂,一股毁灭性的狂暴气机在他残破的丹田中疯狂压缩。 自爆! 一个曾经的灵窍境,哪怕是內景碎裂的邪修,一旦彻底引爆残存的精血与怨气,別说眼前的陆卫和宫崎雪绘,方圆十里內的津门百姓,全得化作一滩脓血! “退!” 陆卫瞳孔猛缩,头皮发麻。 他猛地抽出银色横刀,一把扯住宫崎雪绘的肩膀,脚下雷光炸裂,身形疯狂向后暴退。 然而,就在黑田影行即將自爆的千钧一髮之际。 天,压下来了。 “诸位,时辰到了。” 韩宗尧那如洪钟般的暴喝声自高空砸落。 四股原本互相牵制的恐怖气机,在这一瞬间达成了绝对的默契,化作四柄无形的剔骨尖刀,齐刷刷地刺入黑田影行的体內。 这四人,根本没打算等黑田影行自爆。 他们要吃的,不仅是外溢的血气,更是黑田影行那残破的內景! “啊!!!” 黑田影行的自爆被硬生生打断,他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叫。 陆卫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前方。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恐怖一幕。 黑田影行的胸腹並没有裂开,但他的头顶上方,却被四股力量强行扯出了一片虚幻而扭曲的空间。 那是黑田影行的內景残像。 里面是一座座倒塌的东洋神社,流淌著黑血的鸟居,以及无数哀嚎的怨魂。 但这方小天地刚一露头,便迎来了四头饿狼的疯狂撕咬。 “起!” 韩宗尧冷喝。 那尊巍峨的定军山虚影轰然坠落,如同一柄巨大的斩骨刀,生生將黑田內景中最坚固的一片神社基石砸碎、剥离,隨后一口吞入山体之中。 “逝如斯!” 宋长河大袖一挥。 浩然长河席捲而下,精准地捲走內景中最为纯净的精神本源,將那些污秽的怨魂尽数冲刷殆尽。 “这等大补之物,咱家就不客气了!” 海公公的【化骨渊】中探出成百上千只惨白的鬼手。 这些鬼手如同抢食的野狗,疯狂撕扯著內景中那些沾染著血祭怨气的血肉泥沼。 別人嫌脏,他却视若珍宝,大把大把地將其拖入自己的深渊。 最后是武当玄通道人。 他手中拂尘轻扫,一道紫青色的天雷精准劈落,如同挑剔的食客夹走最肥美的一块肉,直接將黑田內景最核心的一枚阵眼符文捲走,融入云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吞咽。 陆卫站在废墟中,只觉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一位曾经高高在上、將眾生视作血食的灵窍境大能,此刻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只烤鸭。 被这四位大佬轻描淡写地剔骨、片肉、分食,连渣都不剩。 隨著內景被彻底瓜分殆尽,黑田影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如同风化的朽木,寸寸崩解。 没有鲜血流出。 他整个人在空气中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隨著夜风一吹,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废墟之中,彻底抹去了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跡。 半空中的四道恐怖威压,在瓜分完这顿大餐后,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瞬间收敛。 云层散去,四人踪跡全无。 长谷川商会的废墟上,重归死寂。 陆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刚刚趁乱吸入体內的那股庞大血气精华,此刻正在丹田內被纯阳真火疯狂炼化。 玉肤境四层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隱隱有了向第五层进发的势头。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即將突破的喜悦。 “这就是……顶层人物的手段。” 陆卫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发白。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拳头够硬,刀够快,就能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活路。 但今晚这一幕,给了他当头一棒。 高高在上的灵窍境,一旦落败,一旦露出破绽,下场比街头的野狗还要惨。 被人分食,连內景都被嚼碎。 他若不往上爬,若不铸就最强的內景,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別人盘子里的肉。 这种被人当做刀使,只能在下面捡点残羹冷炙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哐当。” 身侧传来一声轻响。 宫崎雪绘將手中的太刀收入鞘中。 她看著黑田影行化作飞灰的地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释然,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 她长长地嘆了一声。 “到底,他也是教过我剑术的师叔。” 宫崎雪绘声音有些发涩,“为了追求力量,把自己变成怪物,最后连灵魂都没保住,被人生吞活剥……” 陆卫转过头,看著她。 他没有顺著她的话去感慨,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散去,眼神却越发锐利。 “你们师叔死了。” 陆卫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这局棋,从头到尾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盯著宫崎雪绘那双清冷的眸子。 “那四个老怪物分了他,是各取所需。” “但你们贺茂流派,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自己流派的阴阳师被当成补药吃掉?”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师父既然能传信让你监视他,自然也能出手清理门户,但他偏偏没动,任由黑田被分食。” 陆卫身子逼近半步。 “神州这边,到底许了你师父什么好处?能让他把一个灵窍境的师弟,当做礼物拱手送上饭桌?” 宫崎雪绘迎著陆卫逼人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我不知道。” 她转开视线,看著满地狼藉的废墟。 “陆处长,你太高看我了。” 宫崎雪绘声音低沉,“我与绘梨,不过是师门派来的一双眼睛,一把用来试探的刀,大人物之间的交易和筹码,怎么可能让我们这种棋子知晓?” “我只知道,师门放弃了他,而我们,活下来了。” 陆卫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心跳平稳,没有撒谎。 她確实不知道。 陆卫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废墟外围。 “李铁!” “在!”外围的李铁带著人立刻冲了进来。 “洗地,收尾了。” 陆卫大步向外走去,“把长谷川商会的地皮给我刮地三尺,凡是值钱的,全带走。” 这乱世,想不当盘中餐,就得先让自己长出最硬的獠牙。 第115章 螻蚁资粮 城郊別苑,静室门死死闭紧。 陆卫盘膝跌坐於硬榻之上,双目紧闭,牙关死死咬住。 他赤裸的上身如同煮熟的大虾,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那晚在长谷川商会废墟上,他如同长鯨吸水般,强行吞入腹中的那股庞大血气精华,此刻正在他体內疯狂衝撞。 狂暴的能量如同脱韁的野马,试图撕裂他的经脉,衝破他的血肉。 陆卫心头怒喝。 丹田內,那轮由大日金精凝聚而成的赤金骄阳轰然转动。 《纯阳化玉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纯阳真火顺著经脉席捲而出,迎头撞上那股狂暴的血气。 “嗤嗤嗤!” 体內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钢炉。 杂质被纯阳真火瞬间焚烧成灰,顺著毛孔排出体外,化作一层黑色的腥臭污垢。 而那些淬炼后的精纯能量,则化作一丝丝温润的玉色气流,百川归海般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皮膜骨血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拿钝刀子刮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卫纹丝不动,宛如一尊泥塑木雕,任由那股非人的剧痛冲刷著神经。 七日时间,弹指而过。 “咔嚓!” 陆卫体內,传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宛如坚冰碎裂,又似破茧成蝶。 那道横亘在玉肤境第四层与第五层之间的坚固壁垒,在庞大能量日夜不停的衝击下,轰然崩塌! “呼!” 陆卫猛地张开双嘴,吐出一口长达尺许的浊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金光流转,深邃如渊。 体表的红潮早已褪去,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血痂。 陆卫双肩一震。 “哗啦!” 血痂如碎裂的瓷器般纷纷脱落,露出下方全新的肌肤。 肌肤呈现出一种极其內敛的青玉色泽,不再有之前那种夺目的光华,反倒多了一股返璞归真,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他抬起手,五指猛然握拳。 “砰!” 掌心空气被硬生生捏爆,发出一声音爆。 盪魔天书在识海中翻动。 【境界:玉肤境五层】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黑田影行,倒真是块大补的肥肉,怪不得都想吃了他,若是我有那般实力……” 若按部就班地打磨,从四层到五层,哪怕有大日金精相助,少说也得数月苦功。 这一口夺食,省去了他不少时间。 推开静室大门。 陆卫大步迈入院中。 “哈!” “喝!” 一声声清脆的娇叱在院內迴荡。 宋枣儿穿著一身被汗水湿透的短打练功服,正双手握著那把百炼横刀,对著一根粗壮的木桩疯狂劈砍。 “篤!篤!篤!” 刀锋入木三分,木屑四溅。 陆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宋枣儿身上。 这丫头出刀的速度极快,腰马合一,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用死力气。 更让陆卫意外的是。 她每一次挥刀,<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会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气血鼓盪,皮膜如铜! 陆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如子弹般激射而出,直击宋枣儿的后背。 “谁!” 宋枣儿后背汗毛倒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没有回头,而是借著劈砍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前一滚,同时回手一刀撩向身后。 “鐺!” 横刀精准地劈中那块碎石,將其一分为二。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宋枣儿看清来人,连忙扔下刀,从地上爬起来,侷促地搓著手。 “陆大哥,你出关了。” 陆卫走上前,没有去管地上的横刀,而是伸手一把扣住了宋枣儿的脉门。 入手滚烫,气血奔涌。 陆卫一丝纯阳之炁探入她体內,游走一圈,隨即收回了手。 “铜皮境三层。” 陆卫看著宋枣儿,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连破两关,你这丫头,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等进度,除了他这种开掛的,在寻常武者中,绝对称得上是天才。 那股子狠劲和韧性,將她体內的潜能彻底逼了出来。 宋枣儿听到陆卫的夸奖,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的吗?我真的到三层了?” 她看著自己满是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掌,激动得声音发颤。 “嗯。” 陆卫点头。 “底子打得不错,没有虚浮感,继续练,刀法讲究杀伐,別练成了戏台上的花架子。”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练!”宋枣儿大声应道,转身抓起横刀,再次走向木桩。 陆卫收回目光,转身吩咐下人备水更衣。 …… 半个时辰后。 总局大楼,顶层总长办公室。 陆卫推门而入。 韩宗尧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阅著几份卷宗。 陆卫刚一进门,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韩宗尧变了。 那股平日里外放的,极具压迫感的铁血军煞之气,此刻竟然收敛得乾乾净净。 但这並非变弱。 而是如同將一座喷发的火山,强行压缩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更加深沉,更加浑厚,也更加致命。 陆卫天心通明微动,隱约看到韩宗尧身后,那尊定军山的虚影比那夜更加凝实,山体上甚至多出了几道暗红色的血纹,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霸道。 显然,那晚吞下黑田影行最大的一块內景碎片后,这位总长大人获益匪浅,实力又向上迈了一大步。 “坐。” 韩宗尧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卫拉开椅子坐下,腰板挺直。 韩宗尧合上卷宗,抬起眼皮,目光在陆卫身上扫过。 只一眼,他的眼底便爆出一团精光。 “玉肤境五层?” 韩宗尧身子前倾,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你小子这吃肉的速度,比老子想的还要快啊。” “那晚多亏总长关照,属下跟在后面喝了点残汤,侥倖突破。”陆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接了话。 “残汤?你那口吞下去的血祭精华,抵得上你一年苦修。” 韩宗尧嗤笑一声,没有深究,身子靠回椅背上。 “行了,別在这跟老子装谦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扔给陆卫,自己也点上一根。 “那晚,我和武当那牛鼻子老道打过招呼了。” 韩宗尧吐出一口浓烟,直奔主题。 “他回了话,武当山近十年来,有一处先天火行灵机现世,你若想去碰碰运气,拿著我的手书,他会给你安排。” 陆卫心中猛地一跳,双手抱拳:“多谢总长栽培!” 先天火行灵机! 这正是他跨入灵窍境,铸就纯阳內景不可或缺的至宝! “先別急著谢。” 韩宗尧夹著雪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武道之路,铜皮、铁骨、玉肤,哪怕练到极致,也终究是在凡人的泥潭里打滚。” “唯有踏入灵窍,结成內景,才算是真正推开了那扇超凡脱俗的大门。” 他指节重重地叩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这一步,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 “內景的品阶,决定了你这辈子能走多远,更重要的是,引入体內的先天灵机,必须与你自身的武道根基,心性意志绝对契合。” 韩宗尧盯著陆卫,一字一句道:“若有丝毫马虎,灵机反噬,轻则走火入魔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神仙难救!” “黑田影行那老鬼,就是前车之鑑。” “他急功近利,强行用活人血祭拼凑內景,落得个什么下场,你亲眼看到了。” 听到黑田影行的名字,陆卫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恐怖画面。 四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天而降。 活生生撕裂了黑田的头颅,將那残破的內景如扯碎一块破布般瓜分殆尽。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绝望的惨叫声,至今仿佛还在他耳边迴荡。 陆卫下頜紧绷,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寒意压下。 他看向韩宗尧,问出了压在心头七天的那个问题。 “总长。” 陆卫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罕见的沉重。 “那晚,黑田影行被您四位瞬息分食。” 他紧紧盯著韩宗尧的眼睛。 “属下想问……是不是哪怕成了灵窍境,只要一著不慎,或者技不如人,也会落得这般田地?” “被人当做盘中餐,连灵魂內景都要被嚼碎咽下?” 此话一出。 宽大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韩宗尧夹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陆卫的僭越。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陆卫,脸上的匪气和霸气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残酷的冷漠与悲哀。 良久。 韩宗尧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白烟,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庞。 “陆卫。” 韩宗尧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你以为,灵窍境就是这世上的天了?”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透著无尽的嘲弄。 “在那些平头百姓,在你们这些玉肤境眼里,我们这些修成內景的人,呼风唤雨,高高在上,是神仙,是活阎王。” 韩宗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脚下螻蚁般穿行的车辆。 韩宗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脚下螻蚁般穿行的车辆。 “但在某些真正的大人眼中……”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钉在陆卫身上。 “灵窍境,也不过就是稍微强壮一点、会说话的螻蚁罢了。” 陆卫心臟猛地一阵收缩,耳膜嗡嗡作响。 韩宗尧扔掉半截雪茄,大步走回桌前。 “你以为这世道的规矩是谁定的?你以为李山海那老怪物为什么要像条疯狗一样续命?” “因为一旦你爬到了这个位置,你就成了別人眼里的资源,成了更上一层楼的资粮!”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罢了。” 韩宗尧咬著牙,一字一顿。 “只要你还没站在最高处,只要你挡了別人的道,或者你身上有別人想要的东西。” “被人分食?被人扒皮抽筋?” “在这条路上,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卫坐在椅子上,双手指节泛白。 “螻蚁……” 他喃喃咀嚼著这两个字,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宗尧这等不可一世,镇压津门黑白两道的梟雄,竟然也会生出这等无力感? 那所谓的大人,究竟是什么境界? 玉京?还是玉京之上? “所以,收起你那点廉价的悲悯和恐惧。” 韩宗尧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酷铁血的模样。 “想不被人当成鸭子片了吃,就只有一条路。” “让你的拳头,比所有人都硬!让你的刀,比所有人都快!” “结最强的內景,杀最狠的敌人。” 韩宗尧指著门外。 “去准备吧,等安排妥当,就去武当,你是我的人,可別让我失望。” “是。” 陆卫猛地站起身,身姿笔挺,大声领命。 第116章 骨缝存雷 总局侦缉处。 陆卫推开宽大的橡木门,將身上那件军大衣隨手掛在椅背上。 突破玉肤境五层,他体內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隱隱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燥热。 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压了压体內的火气。 刚放下茶杯。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李铁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处长。” 李铁將案卷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法租界边缘的泥水巷,死了个洋人。” 陆卫眉头微皱,伸手翻开案卷。 “洋人?” “是。”李铁咽了口唾沫,“穿得挺体面,像是个有头有脸的。” 陆卫合上案卷,挑了挑眉。 “交给巡捕房不就好了,没油水的事,你去做?” 闻言,李铁面色尷尬,挠了挠头道:“是巡捕房那边不管,推过来的。” 陆卫紧盯著李铁看了许久。 倒也没多说,隨即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 “走,去现场瞧瞧。” 闻言,李铁如释重负。 吉普车在津门的街道上狂飆,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车子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死胡同外停下。 胡同口已经拉起了两道黄色的警戒线。 二十多名侦缉处的精锐警员荷枪实弹,將胡同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几个穿著法租界制服的巡捕正远远观望著。 陆卫推门下车,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拨开挡路的巡捕队长,眼神如刀。 “总局办案,再废话,以妨碍公务论处,就地击毙。” 陆卫声音不大,巡捕队长只觉胸口如遭锤击,呼吸一滯,嚇得连连后退,半个字也不敢再蹦。 陆卫撩起警戒线,径直走入胡同深处。 尸体趴在胡同尽头的一摊污水里。 死者是个白人男子,穿著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高档西装。 西装布料完好,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但整个人却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瘫在地上。 陆卫戴上白手套,蹲下身。 他伸手扣住死者的肩膀,猛地发力,將尸体翻转过来。 死者面容极度扭曲,双眼暴凸,嘴巴大张。 两颗明显异於常人的尖锐獠牙,刺破了下唇,暴露在空气中。 陆卫面无表情,手指顺著死者的脖颈一路向下摸索。 皮肉完好,没有任何外伤。 但手感不对。 陆卫的手掌贴在死者的后背上,用力一按。 软塌塌的。 里面根本没有骨头支撑,整个后背的皮肉直接凹陷了进去。 陆卫双眼微眯,两根手指顺著脊柱的位置用力往下压。 从颈椎到尾椎,一整条脊椎骨,不见了。 被人硬生生从体內抽离,却没有在体表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创口! “好快的身手,好霸道的劲力。” 陆卫凑近尸体,鼻翼微微抽动。 胡同里瀰漫著下水道的酸臭味,但在死者的口鼻之间,陆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焦糊味。 像是血肉在一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烤焦。 陆卫站起身,后退半步。 “开。” 心头低喝,天心通明瞬间开启。 胡同里的一切色彩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陆卫的视线直接穿透了死者的皮肉,看向其体內本质。 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旺盛气血。 死者体內淤积著一团粘稠如墨的阴寒血煞。 但让陆卫在意的,不是吸血鬼的身份。 而是死者体內,那些断裂的骨缝之间,残留著的东西。 在天心通明的视野中,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紫青色电弧,正在血肉深处无声游走。 这雷电灵机极为纯正,透著一股子刚猛无儔的毁灭气息。 哪怕人已经死透,这股雷意依旧霸道无比。 它就像是一把把微型的尖刀,將死者体內残存的阴寒血煞劈得粉碎,甚至连胡同里阴冷的水汽,都在这股雷意面前被强行排斥开来,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陆卫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画面。 那晚在长谷川商会上空,四位灵窍境瓜分黑田影行。 其中一人,手持拂尘,脚踏紫青雷云。 “这雷法……” 陆卫眼底精光闪烁。 韩宗尧刚告诉他,已经和那位道人打过招呼,让他去武当山寻那先天火行灵机。 是巧合?还是…… 一瞬间,陆卫心神一紧。 “慢著,难道说我会亲自过来,也是那位暗中动的手脚?又是被勾连了命数不成?” 甚至於李铁的种种行为也是透著古怪。 甚至於李铁的种种行为也是透著古怪。 不由得,陆卫眼睛微微一眯,凝神细看。 那丝紫青色的雷电灵机虽然微弱,但在天心通明的视野中,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气机轨跡。 这道轨跡如同夜空中的萤光粉,在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气机没有在租界多做停留,而是一路向北,直接延伸向城外的荒野。 陆卫心有所感:“原来如此。” 他扯下沾著污水的白手套,隨手扔在尸体旁。 “李铁!” “在!”李铁大步上前。 “封锁这条胡同。这具尸体谁也不准动。” 陆卫眼神冷厉,扫了一眼外面那些法租界巡捕。 “洋人要是敢来要尸体,拿枪顶回去,就说侦缉处在办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著。” “是!处长,您去哪?”李铁大声应诺,隨即问道。 陆卫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城北方向。 丹田內,那轮赤金大日轰然转动。 玉肤境五层的强悍气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疯狂灌注双腿。 “滋啦!” 陆卫脚底猛地炸开一团沉闷的雷光。 坚硬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个龟裂的深坑,碎石飞溅。 陆卫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撕裂空气的利箭,带著刺耳的音爆声,直衝城外。 搞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见他。 既然那位大人想见自己,那就如他所愿好了。 有韩宗尧在,且无冤无仇,想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周围的警员只觉眼前一花,一阵狂风颳过,陆卫便已消失在视线尽头。 只留下空气中隱隱的雷鸣声,久久不散。 第117章 武当玄通 城外三十里,荒野。 金色残影撕裂空气,拉出一道低沉的音爆。 陆卫双足落地。 皮靴犁开干硬的黄土,推起两道翻卷的土浪,身形稳稳停住。 前方是一座破败野庙。 庙顶塌了半边,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杂草堆里。 陆卫停在庙外三丈处。 视线中,那条由紫青色雷电灵机勾勒出的细长轨跡,径直穿过垮塌的庙门,没入漆黑的殿堂深处。 陆卫手腕一抖。 食指银戒瞬间液化,一柄三尺横刀握於掌中。 刀锋斜指地面,体內纯阳之炁暗暗流转。 他没有贸然进庙。 天心通明下,灰白视野瞬间覆盖整座野庙。 庙內,一团浓郁刺目的猩红血光正贴著断墙疯狂蠕动。 这股血煞之气,比死在胡同里那个白人男子强出数倍。 又是一只吸血鬼! 它似乎察觉到了陆卫的到来,血光骤然收缩,蓄势待发。 “唰!” 破空声骤响。 一道猩红的血影直接撞碎了半面土墙,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蝙蝠,贴著地面向外疯狂逃窜。 速度极快,掀起一阵腥风。 陆卫冷哼,提刀欲斩。 “孽障。”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毫无波澜的冷喝。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陆卫耳边炸开。 那只狂奔的血色蝙蝠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原地。 虚空中。 一柄雪白的拂尘凭空扫出。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青色雷柱,从九天之上笔直劈落。 精准无误地轰在那只吸血鬼男爵的头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具足以硬抗子弹的血族肉身,在接触雷柱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寸寸崩解。 腥臭的血气还未散开,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直接气化。 雷光散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以及一地隨风飘散的灰白粉末。 啪嗒。 一颗暗红色的血核从半空掉落,砸在碎石上。 陆卫收住脚步,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这一击,太快,太狠。 完全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噠。” 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尘,踏著几缕尚未散去的紫青云气,从庙顶缓缓飘落。 鹤髮童顏,长须及胸。 正是那晚在长谷川商会上空,参与瓜分黑田影行內景的四位灵窍境大佬之一。 武当,玄通道人。 陆卫拇指一松。 太乙庚金髓化作细流退回指尖。 他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却带著晚辈的恭敬。 “津门警察总局侦缉处陆卫,见过真人。” 玄通道人站定,手中拂尘轻轻搭在臂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 目光扫过陆卫那隱隱透著青玉光泽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玉肤境五层,短短时日,又有精进,倒是好天赋,好天赋啊!” 玄通道人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韩宗尧那廝,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挑了把好刀。” 陆卫面色不改。 “道长过誉,胡同里的那具洋人尸体,可是道长留给陆某的路標?” 玄通道人没有否认。 他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的劲风捲起地上那颗暗红色的血核,稳稳落入陆卫摊开的掌心。 “法兰西那只老蝙蝠,虽然被宋长河逼退,但並未死心。” 玄通道人目光投向租界方向,语气平淡。 “他那幼子死得蹊蹺,老蝙蝠留下了一批血族暗探,潜伏在津门的大街小巷,专门搜寻身怀纯阳之炁的武者。” 他看向陆卫。 “贫道今日在城中走动,恰好撞见这两个孽障在探查你的气机,便顺手拔了这颗钉子。” 陆卫握紧血核,心头猛地一跳。 艾格公爵果然在查! 虽然那晚自己处理得乾净,但纯阳之炁这个特徵太明显了。 若非玄通道人出手,这些血族暗探迟早会摸到別苑去。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陆卫再次抱拳。 “无需谢贫道。” 玄通道人摆了摆手。 “贫道修的是清静无为,若非受人之託,本不愿沾染这红尘因果。” 两人距离不足两丈。 天心通明下,陆卫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他直视玄通道人,目光穿透了那身普通的灰色道袍。 没有狂暴的真气外放。 没有韩宗尧那般如山岳压顶的铁血煞气。 玄通道人的体內,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在那片汪洋的最深处。 陆卫感知到了一方浩瀚的雷池。 紫青双色的雷霆在雷池中无声翻滚,生生不息。 紫青双色的雷霆在雷池中无声翻滚,生生不息。 这雷电灵机,与陆卫之前用雷击木炼製的暴烈雷煞截然不同。 没有半点肆虐的戾气。 只有一股堂皇浩大、至刚至正的天地法则意味。 仿佛他站在这里,他就是雷霆,他就是天威。 “灵窍境的內景,果然大不相同啊。” 陆卫心中暗自震撼。 在这方雷池面前,自己那玉肤境五层的纯阳之火,就像是火把遇到了雷暴。 差距,犹如天堑。 玄通道人似是察觉到了陆卫的窥探。 他並未动怒,只是拂尘微摆。 那股原本若隱若现的雷霆气机瞬间內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站在陆卫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老道。 对气机的掌控,已臻化境。 “陆处长。” 玄通道人看著陆卫,缓缓开口。 “这血核你留著交差,老蝙蝠的暗探虽然除了,但他本人还在。你这一身纯阳之炁太过惹眼,近期行事,还需谨慎。” 陆卫將血核收入天书空间,点头应下。 “陆某记下了,多谢道长指点。” 他看著眼前的道人,心知肚明。 堂堂武当灵窍境大能,绝不会閒得无聊来帮一个警察局处长杀暗探、留路標。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有著其他缘由。 玄通道人换换转身,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陆卫见状,心中只是犹豫了半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路上,玄通没有吭声,陆卫也没敢多问。 一来是不清楚眼前这位的脾气,二来他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过了良久,玄通开口道:“那日我找你局长,问他是否愿意割爱,你猜他如何作答?” 闻言,陆卫愣了愣,隨即道:“晚辈猜局长定会否决。” 闻言,玄通哈哈笑道:“是也,是也。” 第118章 龙涎之恩 陆卫眼中闪烁,隨后开口问道:“道长,不知我此次前来,是否是被勾连了命数?” “听闻灵窍手段玄妙,不知这命数勾连又是何景象?” 闻言,玄通看了他一眼,便知晓了陆卫心中所虑。 “陆小友,不必紧张。” 玄通道人睁开眼,目光平和,手中拂尘轻轻一摆。 “贫道若有恶意,你走不到这里。” 说罢,玄通道人看著陆卫,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寻常人见到灵窍境,无不是磕头跪拜。 但陆卫见了他,气息十足,眼神精光闪烁。 若不是韩宗尧不肯,玄通当真是想带著陆卫回武当。 “贫道找你,是因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受人之託?”陆卫一怔。 玄通道人点了点头,单手竖掌於胸前。 “韩宗尧。” 听到这个名字,陆卫眉头一挑。 “那日,韩总长拿出一株成色极品的龙涎草,换贫道日后帮你寻得灵窍气机。” 玄通道人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卫的心口。 龙涎草! 玄通道人看著陆卫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 “韩总长说,你一身根基皆繫於纯阳,这津门水浅,养不出真龙,你若想叩开灵窍境的大门,早晚得去我武当或是龙虎山走一遭。” “那株龙涎草,便是他替你提前结下的善缘,他要贫道承诺,他<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上武当,贫道需为你敞开山门,引你入纯阳大道。” 陆卫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些,韩宗尧都未曾与他说起过。 脑海中翻涌起韩宗尧那张冷硬脸庞。 轻描淡写间,韩宗尧把他的前程给铺得平平整整。 陆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滚烫情绪。 玄通道人见状,手腕翻转。 “韩总长为人光明磊落,心思洒脱,小友眼光倒是不错,跟对了人,少走很多弯路。” “咻!” 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从他袖<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直奔陆卫面门。 陆卫抬手,稳稳接住。 摊开掌心。 是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正面,用古篆阳刻著“武当”二字,背面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纹,指尖触碰,隱隱有酥麻的雷电之力流转。 “这是贫道的信物。” 玄通道人开口:“持此雷纹木牌,武当上下,无人阻你。” 陆卫收拢五指,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衝著玄通道人抱拳,深深一拜。 “多谢道长成全。” “莫急著谢。” 玄通道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拂尘毫无徵兆地猛然挥出。 “啪!” 一声气爆。 拂尘的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紫青色的雷鞭,以一种陆卫根本无法反应的恐怖速度,狠狠抽向陆卫的天灵盖! 陆卫瞳孔骤缩,纯阳之炁本能地爆发。 但那雷鞭却诡异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没有伤及他半分血肉,而是精准无比地抽击在他头顶上方三寸处的虚空中。 “錚!” 虚空中,竟传出一声琴弦崩断般的刺耳锐鸣。 陆卫只觉浑身一轻。 那种自那晚之后,一直縈绕在心头,如芒在背的诡异窥视感,在这一鞭之下,荡然无存。 “道长,这是……”陆卫惊疑不定地看向玄通道人。 玄通道人收回拂尘,神色变得肃穆。 “有人在你的命盘上,缠了丝线。” “你近期风头太盛,被一位精通命数推演的灵窍境盯上了,他以星斗之术,隔空锁了你的气机。” 玄通道人看著陆卫,语气郑重。 “贫道方才以武当先天雷法,强行斩断了那根牵连你命数的丝线,短期內,他无法再窥探你的行踪。” 陆卫闻言,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陆卫再次抱拳。 道谢归道谢,陆卫心中却並未完全放下戒备。 玄通道人拿了龙涎草,给块令牌算是两清。 但出手斩断命数丝线,这显然是额外的人情,甚至是冒著得罪另一位灵窍境的风险。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平白无故的示好,往往標著价码。 陆卫眼帘微垂,打算回去后,务必找韩宗尧问个明白。 玄通道人似乎並未察觉陆卫的防备,只是甩了甩拂尘。 “贫道也该回山了。” “天下风云將起,各大派的俊秀之才,不久之后皆会齐聚武当,那是一场真正属於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爭锋。” 玄通道人目光深邃地看著陆卫。 “贫道在武当山,等著小友前来。” 话音落下。 玄通道人脚下紫青色的雷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团云气。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拔地而起,消失在城外的天际尽头。 陆卫独自站在原地。 意念微动,盪魔天书在识海中翻开。 陆卫反手一推,將那枚木牌直接送入了天书空间的最深处,与那捲龙脉残图锁在一起。 “武当……” 陆卫喃喃自语。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绝不是现在。 在没有绝对实力的前提下,怎么去和那些天骄门爭夺那一丝灵窍气机。 陆卫转身,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奔津门总局。 …… 总局大楼,顶层办公室內。 韩宗尧脱了军装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衬衫,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著一把挫刀,正专心致志地修整著左轮手枪的击锤。 陆卫大步走入,反手將门关死。 他走到沙发前,身形笔挺地站定。 韩宗尧吹了吹枪身上的铁屑,抬起眼皮扫了陆卫一眼。 “回来了。” “见著那牛鼻子了?” “见著了。”陆卫声音低沉。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隨后陆卫將刚刚的事情,简单的敘述了一遍。 陆卫拿出了那枚令牌。 韩宗尧只是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陆卫见状,思索了一下后问道:“局长,那龙涎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送出去了?” 韩宗尧停下手里的动作,將左轮手枪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子往后一靠,摸出雪茄咬在嘴里。 “怎么?觉得受之有愧,良心不安了?” 韩宗尧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不屑。 “老子最烦你们这种婆婆妈妈的劲儿。” 陆卫眉头紧拧。 “属下只是觉得,这份礼太重,属下承受不起。” “放屁!” 韩宗尧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如同炸雷。 “老子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面前,比陆卫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韩宗尧伸出粗壮的食指,重重地戳在陆卫的胸口上。 “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是我韩宗尧的人!” “今后是我的左膀右臂。” “一株破草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留著它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枪使?” 韩宗尧冷笑一声。 “至於那牛鼻子老道帮你斩断命数丝线的事,你也別瞎琢磨。”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武当山那帮人,最讲究顺应天道,结善缘。” “他既然收了老子的东西,自然要做到位,你身上纯阳之气那么重,他帮你一把,也是在给自己门派提前下注。” “既然人家主动示好,你收著就是了,日后去了武当,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 陆卫站在原地,听著韩宗尧这番话语,紧绷的肩膀一点点鬆弛下来。 “不管如何。” 陆卫双脚一併,立正站好,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標准的军礼。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总长,多谢!” 韩宗尧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滚滚滚!少在这给老子煽情,回去把你那身硬功练到家,別到时候去了武当,给老子丟人现眼!” “是!” 陆卫放下手臂,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韩宗尧转过身,看著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 “老子眼光还不错,懂得知恩图报,没看错啊!” 高能章节第118章 龙涎之恩更新!立即阅读:。 第119章 天门冠 城郊別苑,静室门窗紧闭。 陆卫盘膝跌坐於硬榻之上,双目微闔。 他赤裸著上半身,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殷红,皮下血管如同一条条青色小蛇般剧烈扭动。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阴煞之气与腥臭的血气,正顺著他的毛孔不断往外溢出。 这是连日来多番越阶廝杀,残留在体內的异种气机。 陆卫心头低喝。 《纯阳化玉诀》在体內轰然运转,丹田內那轮大日金精爆发出刺目的赤金火光。 纯阳真火顺著四肢百骸的经脉席捲而出,如同一张燃烧的大网,將那些四处乱窜的阴煞与血气死死兜住。 “嗤嗤嗤!” 水火相激的腐蚀声在体內密集响起。 那些阴毒的杂质在至刚至阳的火光中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一滴滴黑色的腥臭汗液,排出体表。 而其中剥离出来的些许纯净能量,则被强行碾碎,併入纯阳之炁中。 隨著最后的一丝血煞被炼化,陆卫体表的殷红迅速褪去。 他引导著体內庞大精纯的纯阳之炁,尽数匯聚于丹田气海。 气海翻腾。 在极致的压缩与提纯下,原本无形无质的气机,开始发生质变。 一滴。 两滴。 陆卫內视丹田,心神死死锁定著那些不断凝聚的液滴。 直到第三十滴水银般沉重,散发著赤金光芒的液滴彻底成型,悬浮在丹田底部。 三十枚炁汞! 这三十枚炁汞互为呼应,彼此间牵扯出细密的金色电弧,蕴含的爆发力,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但这还没完。 陆卫没有收功,而是將意念下沉,驱使著《纯阳化玉诀》向更深处发力。 玉肤境的核心,在於化凡胎为宝玉。 此前,他肌肤表层已然温润如玉,刀枪不入。 此刻,隨著三十枚炁汞的震盪,他体表的玉色光泽竟然开始变淡,乃至完全消失。 这並非境界倒退。 而是那些玉质精髓,在纯阳真火的逼迫下,穿透了皮相,穿透了肌肉与筋膜,直接钻入了森白的骨骼之中! “咔咔咔……” 陆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密集脆响。 剧痛袭来。 宛如有人拿著钢锥,硬生生凿开他的骨头,將滚烫的铁水强行灌入骨髓深处。 陆卫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紧绷,一声没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暗红色的骨髓,被玉质精髓不断冲刷替换,逐渐染上了一层深邃的玉色。 皮相內敛,玉入骨髓! 这標誌著他的玉肤境,真正踏入了极其深厚的地步。 良久,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陆卫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实质般的金光在暗室中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握拳。 “砰!” 掌心空气被捏得发出一声气爆。 没有动用半点內炁,纯粹的肉身骨骼之力,便已骇人听闻。 “老爷!” 门外传来二丫头的呼喊,脚步声停在门槛外。 “总局来电话,韩总长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陆卫鬆开拳头,抓起旁边的一条毛巾,胡乱擦去身上的黑色污垢。 “知道了,备车。” 他扯过一件黑色衬衫套上,推门而出。 …… 总局大楼,顶层办公室內。 韩宗尧没穿军装,只披著一件灰色的马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夹著半截雪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凶戾。 陆卫推门而入,大步走到桌前。 “总长,您有事找我。” 韩宗尧没废话,直接將一样东西扔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请柬。 材质极厚,底色血红,边缘镶嵌著一圈刺目的金边, 正中央印著几个古篆大字,透著一股子贵气。 “这是?” 陆卫目光一扫,落款处清清楚楚印著三个字——宗社会。 “拿起来看看吧。”韩宗尧吐出一口浓烟。 陆卫伸手拿起请柬。 翻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张狂跋扈。 “七月十五,北平西山。” “李山海,冠礼。” 陆卫眉头皱起,视线从请柬上移开,直视韩宗尧。 “冠礼?” 陆卫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李山海那个老阉人,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头髮都掉光了,办什么冠礼?” 冠礼乃是加冠之年,寻常人二十岁所办之礼。 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前朝老怪物办这东西,简直滑稽。 韩宗尧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不是帽子。” 韩宗尧盯著陆卫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天门之冠。” 陆卫心头猛地一跳。 “他要藉此冠礼,强叩天门,突破玉京境!” “他要藉此冠礼,强叩天门,突破玉京境!” 韩宗尧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他在办公桌后方来回踱步,语速极快。 “那老鬼寿元將尽,靠著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也撑不了多久。” “他办这个所谓的冠礼,不过是想试一试罢了。” “融合阴阳大药,硬冲那道生死关卡,一旦让他衝过去,成了玉京境,这北方的天,就得跟著他姓李了!” 阴阳大药…… 陆卫立刻想到了两样东西。 那顶藏著赤狐器灵,专门吸食权贵精气,被他动了手脚的凤冠。 以及……前几日路过津门,那位一身纯阳真炁,嚷嚷著要去北平认祖归宗的申城督军,李宗勉! “凤冠是阴,李宗勉是阳。” “李宗勉就是他养了二十年的那株纯阳大药。” “没错。”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李宗勉那个蠢货,还真以为天上掉馅饼,屁顛屁顛地跑去北平认祖归宗,他这一去,就是把自己洗乾净了送上砧板。” “那老鬼筹谋了二十年,甚至不惜借佟家的手拨动命数丝线,就是为了確保李宗勉这株大药万无一失地落进他嘴里。” 陆卫沉吟一声后问道:“他既然要干这种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事,必然凶险万分,应该藏著掖著才对,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发请柬?” “这不等於告诉全天下,他什么时候最虚弱吗?” 韩宗尧闻言,咧嘴一笑,笑声中透著一股子嗜血的残忍。 “因为他没得选。” 韩宗尧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下方的津门街道。 “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的,与其被人暗中算计,不如直接摆在明面上。” “他在赌,赌没人敢在他最疯狂的时候,去触一个垂死灵窍境的霉头。” 韩宗尧猛地转过身,大氅一挥,霸气四溢。 “他想借阴阳大药登顶玉京?老子偏要看著他摔得粉身碎骨!” 韩宗尧走回办公桌,一把抓起那张请柬。 “七月十五,北平西山。” 他看著陆卫,眼神锐利如刀,直接下达了命令。 “你,跟我一起去。” 陆卫身姿笔挺,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是。” 韩宗尧將请柬扔回桌上,双手叉腰。 “你到了玉肤境五层,根基打得极牢,但成天缩在津门这口浅井里,见识太少。” “灵窍境如何破关,如何引动天地大势,甚至如何身死道消,內景崩塌。” “这种千年难遇的场面,你亲眼看一次,比你关在屋子里死练十年都有用!” 韩宗尧盯著陆卫。 “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我们坐军列,北上!” “是!” 陆卫立正,猛地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120章 赴约北平 “哐当!” 沉重的车厢铁门猛地拉上,隔绝了站台上的喧闹。 陆卫收回推门的手,转过身。 车厢內,李铁带著九名侦缉处的精锐警员,分列两侧,腰杆挺得笔直。 韩宗尧大马金刀地坐在车厢正中的真皮沙发上。 他扯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隨手將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扔在一旁,军靴直接踩在面前的红木茶几边缘。 “坐。” 韩宗尧抬起下巴,衝著对面的单人沙发点了一下。 陆卫迈步走过去,稳稳落座,脊背挺直。 列车猛地一震,钢铁车轮碾压轨道,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开始提速。 目的地,北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车厢內微微摇晃。陆卫將视线投向车窗外。 视线穿透了飞速倒退的景物残影。 陆卫的瞳孔微微一缩。 列车已经驶入北平地界。 就在铁路沿线的暗处,一团团肉眼不可见的气机光芒,如同黑夜里燃起的火把,接连不断地在他的视野中亮起。 有十几道灰白色的气血聚拢成阵,那是军队暗哨的特有军煞。 有猩红刺目的血气孤零零地盘踞在制高点,透著一股子暴戾。 甚至还有几道阴寒至极的黑气,贴著地皮快速游走,如同觅食的毒蛇。 这些气机互不统属,互相防备,却又极其默契地锁定著这条通往北平城的大动脉。 陆卫收回视线,切断天心通明,双眼恢復正常。 “如何?” 韩宗尧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暗哨密布,高手如云。”陆卫声音平稳。 “这还只是在外围。”韩宗尧甩灭火柴,吐出一口浓烟。 “李山海那老阉狗发了帖子要办冠礼,整个北方的狼虫虎豹全闻著味儿赶过来了,各路军阀的探子,左道旁门的异人,全都扎堆在这片地界上。” 韩宗尧咬著雪茄,目光落在陆卫那张脸上,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津门再乱,终究只是个码头,北平才是这北方的中心。” “你这一身玉肤境五层的根基,在津门能横著走,但放眼整个天下,还不够看,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拳头再硬,也得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几座山。” 陆卫点头应下,没有接这句客套话。 韩宗尧大手一挥,语气霸道:“至於武当山那边,先天火行灵机最契合你的纯阳根基,到了那儿,只管拿木牌找他。” 韩宗尧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这世上的事,没个绝对,那帮修道的讲究缘法,要是那道灵机跟你的八字不合,或者武当那帮老古董临时变卦……” “那就只能再去一趟龙虎山了。” 韩宗尧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精明。 “那边的张天师贪財,只要价码给得够高,他们山里的雷火灵机,照样能为你敞开,实在不行,我带你亲自去一趟。” 陆卫握紧手中的雷纹木牌,手背青筋微凸。 韩宗尧行事蛮横不讲理,但护短却是护到了骨子里。 这份安排,几乎將他突破灵窍境的所有后顾之忧全部扫平。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李铁等十名精锐如同十尊石雕,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得极为细微。 列车的速度开始放缓。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哐当。” 车厢猛地一震,彻底停稳。 “到了。” 韩宗尧吐出最后一口烟,將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大氅,猛地一抖,披在肩上。 “走,下车,去会会北平的这帮牛鬼蛇神。” 陆卫起身,按住腰间的毛瑟手枪,对李铁打了个手势。 李铁会意,大步跨到车门前,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北平西站。 陆卫站在车门边缘,目光向下扫去。 整个站台,此时没有一个普通旅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站台被涇渭分明地劈成了两半。 左侧,数百名身穿土黄色军装的卫戍军士兵列队而立。 所有人刺刀上膛,枪托杵地。 为首的几名军官按著腰间的將官刀,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著对面。 这群军人身上散发著浓烈的火药味与血煞之气。 右侧,则是宗社会的人马。 清一色的黑色短打,外面套著前朝的青色马褂。 几百號人手里提著鬼头刀,九环背剑,甚至还有人盘著铁胆。 为首的是几个留著花白辫子的老者,拄著拐杖,微眯著眼,周身縈绕著令人作呕的阴寒尸气。 几百號人手里提著鬼头刀,九环背剑,甚至还有人盘著铁胆。 为首的是几个留著花白辫子的老者,拄著拐杖,微眯著眼,周身縈绕著令人作呕的阴寒尸气。 两方人马就这么在站台上对峙,中间只隔著不到五米的空地。 谁也没有动手,但杀气已经將站台上的空气挤压到了极限。 “总长。”陆卫声音压低,手已经扣住了刀柄。 “一群狗咬狗的玩意儿。” 韩宗尧冷笑一声,直接迈步跨出车厢。 军靴重重砸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 “轰!” 没有任何內炁外放,仅仅是灵窍境的恐怖军煞之威,瞬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砸在站台中央。 原本僵持的两方人马,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阵型同时出现了骚动。 卫戍军那边的军官脸色一白,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宗社会那几个老者更是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韩宗尧大步流星地走在两方人马中间的那条空地上,目不斜视。 陆卫紧隨其后,太乙庚金髓在食指指环內蠢蠢欲动,隨时准备液化出刀。 李铁十人端著衝锋鎗,呈扇形护卫在两侧。 “韩总长。” 卫戍军那边,一名军官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抬手敬了个军礼,但语气並不怎么客气。 “北平重地,韩总长带人入境,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司令部一声?” 韩宗尧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老子来北平看戏,还要跟你匯报?” “而且,这事你得问一问宗社会这帮人才对,怎么问起我来了。” 青年脸色涨红,咬牙道:“如今城內局势复杂,宗社会妖言惑眾,韩总长若是不明就里,最好还是別蹚这趟浑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老子做事?” 韩宗尧猛地向前逼近半步。 青年只觉一股实质般的杀气扑面而来,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地连退三大步,撞在了身后的士兵身上。 韩宗尧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右侧宗社会的那群人。 他目光落在领头的一个老太监身上。 “李山海的请柬老子收到了。” 韩宗尧声音洪亮,震得站台顶棚嗡嗡作响。 “回去告诉他,老子可是等著看他好戏呢!” 说到底,韩宗尧是不相信李山海能成功突破灵窍的。 毕竟那玉京境若是这么轻易的就能突破,那这世间早就玉京遍地走了。 宗社会几名老者麵皮抽搐,死死攥著拐杖,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反驳。 韩宗尧冷哼一声,大氅一甩。 “走。” 陆卫跟著韩宗尧,一行十二人,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队和宗社会高手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穿过站台,径直走向出站口。 没人敢拦。 皮靴声渐远。 直到韩宗尧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站台上的那股恐怖压迫感才隨之散去。 卫戍军那名青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 宗社会的老太监则是捏碎了手里的核桃,转身一挥手,带著人匆匆离去。 车站外,几辆早就备好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陆卫拉开车门。 韩宗尧坐进后座,目光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北平天空。 “开车。”韩宗尧下令,“去六国饭店。” 陆卫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过街角几处若隱若现的暗哨。 目光闪烁。 第121章 当局者迷 轿车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陆卫推门下车,皮靴稳稳踩在坚硬的青石阶上。 抬头望去。 一座庞大的西洋石构建筑如巨兽般盘踞在街道尽头。 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高耸的罗马柱,巨大的黄铜旋转门外,两列荷枪实弹的洋兵如同铁桩般杵著,枪头的刺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六国饭店。 这北平城內最硬的租界堡垒,向来是各路军阀,洋大爷以及隱秘异人们藏污纳垢,明爭暗斗的销金窟。 站在这大门外,就能闻到里面透出的一股子权力与金钱发酵的奢靡味。 陆卫收回目光,眼神平静。 韩宗尧大步走在前面,门童刚要堆著笑脸上前去拉门,便被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煞之气逼退,生生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跨入饭店大堂。 “轰!” 陆卫只觉耳膜一阵刺痛。 天心通明自行运转。 陆卫眼前,数道粗壮如蛟龙般的气机正盘踞在饭店楼上,相互撕咬。 一道浩然正气如长河倒卷,死死压著另一道腥臭刺鼻的血色浓雾。 而在这些气流边缘,还有几道隱晦的锋锐气机藏在暗处,如毒蛇吐信,伺机而动。 这些灵窍境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磨盘,要將闯入的所有活物直接碾碎。 陆卫闷哼一声,玉肤境五层的皮膜瞬间绷紧,体內纯阳之炁自发护体。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倾轧而下的恐怖重压。 “哼!” 走在前面的韩宗尧停下脚步,冷哼出声。 他单脚猛地一踏大理石地面。 “咔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无形的军煞之气轰然拔地而起,犹如一尊披坚执锐的铁甲战神,直接撞入那团纠缠的气机磨盘中。 “撕啦!” 挤压在陆卫身上的威压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烟消云散。 楼上那几道试探的气机触碰到韩宗尧的霸道军煞,纷纷收敛,迅速退回各自的楼层,再无动静。 “一帮老不死的,火气还挺大。”韩宗尧收回脚,理了理大氅,带著陆卫踏上楼梯。 “总长,刚才那些……”陆卫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沉声询问。 “都躲在这个王八壳子里呢。”韩宗尧头也不回,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那股酸腐的书卷气,是宋长河,那股子血腥味,是法兰西那只老蝙蝠艾格公爵,还有几个藏头露尾的,也都是衝著李山海来的。” 陆卫心头一凛。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窍境大能,竟然全都挤在这栋六国饭店里,连掩饰都不屑於掩饰。 “他们都在等。” 韩宗尧推开顶层套房的大门,大刀阔斧地在沙发上坐下。 “等李山海开天门。” 陆卫关上房门。 李铁带著九名精锐在外围走廊迅速散开布防,子弹上膛。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两声极重的敲门声。 “进。”韩宗尧摸出雪茄。 门推开。 申城督军李宗勉大步走进房间。 他一身崭新的將官戎装,皮靴鋥亮。 身后跟著两名副官,手里捧著三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韩师叔!” 李宗勉离著老远便抱拳行礼,脸上的笑容热络至极,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放那吧,你们出去。”李宗勉挥手让副官把木盒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陆卫,大笑,“陆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李督军。”陆卫起身,点头致意。 李宗勉也不见外,直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陆卫目光落在李宗勉身上。 仅仅几日不见,李宗勉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在津门相见时,李宗勉体內的纯阳之炁像是一炉旺盛的炭火,那现在,这炉火已经彻底失控,变成了鼎沸的岩浆! 陆卫只觉得迎面扑来一股极其狂躁的燥热。 李宗勉满面红光,双眼亮得嚇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白气。 他一把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显得有些亢奋难当。 “师叔,您这次北上,小侄特意备了些薄礼,两株百年辽参,一尊翡翠玉马,还有些俗物。” 韩宗尧咬著雪茄,没看那些木盒,视线在李宗勉脸上扫了两圈。 “你小子这身气血,快压不住了吧?”韩宗尧吐出一口烟。 “瞒不过师叔的法眼!”李宗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小侄自从进了这北平城,体內的纯阳真气就像是活了一样,日夜奔腾,怎么也压不下去!这是要突破灵窍境的徵兆啊!” “小侄自从进了这北平城,体內的纯阳真气就像是活了一样,日夜奔腾,怎么也压不下去!这是要突破灵窍境的徵兆啊!” 他死死握住拳头,骨节发白,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老祖宗果然没骗我!李家秘藏,天命在我!只要过了明日的冠礼,小侄便能鱼跃龙门!” 陆卫看著他那副近乎癲狂的模样,没有说话。 陆卫双眼深处金芒微闪,视线瞬间穿透了李宗勉体表那层狂躁的纯阳气血。 在李宗勉的丹田气海之中,陆卫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翻滚如沸水的纯阳真炁中心,竟然钉著一根极细极细的血红色丝线。 那根丝线仿佛活物,一头死死扎在李宗勉的气海深处,如同水蛭般搅动著他的纯阳本源。 李宗勉体內那种所谓的突破徵兆,根本就是这根丝线强行將其气血刺激到了爆体边缘的假象。 而丝线的另一头,穿透了李宗勉的皮肉,穿透了六国饭店的墙壁,笔直地延伸向北平城外的西山方向。 那根血色丝线,正在將李宗勉这株养了二十多年的纯阳大药,一点点地拖向李山海的屠宰场! 陆卫收回视线,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等拨弄命理,隔空锁死气机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李宗勉堂堂一介督军,玉肤境高手,竟然毫无察觉,还满心以为自己即將登顶。 “冠礼安排在什么时候?”韩宗尧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菸灰。 “明日正午。”李宗勉身子前倾,两眼放光,“西山前朝废弃地宫,老祖宗说了,那里地气最旺,能助我一臂之力。” “好。” 韩宗尧点头,“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多谢师叔关照!”李宗勉大喜过望。 有韩宗尧这尊灵窍境大神坐镇,他觉得这次认祖归宗更是万无一失。 “行了,回去养精蓄锐吧。”韩宗尧下了逐客令。 李宗勉站起身,整了整军装,衝著韩宗尧和陆卫抱拳:“师叔,陆兄,那小侄就先告辞了。等明日事成,小侄做东,咱们在北平城里好好喝一顿!”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背影透著说不出的张狂。 房门关死。 陆卫转过头,看向韩宗尧。 “总长,他这……自己看不到吗?” “当局者迷啊。”韩宗尧將抽了一半的雪茄碾碎在菸灰缸里,冷笑一声。 “命理丝线,锁死气海,佟家那个老不死的,手艺倒是越来越精细了。”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绑在推车上的猪,还以为人家推他去吃大餐。”陆卫声音冰冷。 韩宗尧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西山方向。 “可惜了。” 陆卫闻言,心中一凛。 第122章 冠礼开始 冠礼之日。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坠落下来。 北平城外的西山,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透著一股肃杀与神秘。 一条崎嶇的山路蜿蜒向上,直通向半山腰处的一座前朝废弃地宫。 清晨。 一列由十余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六国饭店,沿著这条山路盘旋而上。 车队两侧,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骑著高头大马,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密林。 陆卫坐在其中一辆轿车的副驾驶位,目光透过车窗,看著沿途的风景。 车队最终在地宫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身穿长衫的武林名宿,有西装革履的政客商贾,也有奇装异服的江湖异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投向地宫紧闭的石门。 “听说这次冠礼,李山海可是请了不少大人物来观礼。” “那是自然,这可是突破玉京境的大事,谁不想来沾沾喜气?” “沾喜气?我看是来看戏的吧,谁不知道李山海那老怪物树敌无数,这次冠礼,怕是不会那么太平。”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了,看到那边没有?那是南方革命军的宋长河,还有法租界的艾格公爵……这些灵窍境的大佬都来了,咱们还是躲远点,免得殃及池鱼。” 陆卫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还真以为李山海能成功突破玉京境? 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罢了。 “陆兄。”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卫转过头,只见李宗勉正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笑容。 “陆兄也来了?怎么没看到韩师叔?” “总长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稍后便到。”陆卫淡淡地回了一句。 “原来如此。”李宗勉点点头,目光在陆卫身上扫了两圈。 “陆兄,几日不见,你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啊。” “李督军过奖了。”陆卫谦虚道。 “比起李督军即將登顶灵窍境,陆某这点微末道行算不了什么。” 李宗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陆兄若是能来我申城,宗勉必定扫榻相迎!” “李督军的好意,陆某心领了。”陆卫婉拒道。 李宗勉也不在意,笑著拍了拍陆卫的肩膀:“陆兄先忙,我去那边招呼几个朋友。” 看著李宗勉离去的背影,陆卫心中不禁有些同情。 这头被人当做猪玀养了二十年的可怜虫,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就在这时。 地宫紧闭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轰!” 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寒之气,瞬间从地宫深处喷涌而出,將周围的薄雾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地宫开了!” “走,进去看看!”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眾人纷纷向著地宫入口涌去。 陆卫没有急著进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著。 片刻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车队后方走来。 韩宗尧身披黑色大氅,嘴里叼著雪茄,目光如炬,扫视著全场。《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韩宗尧吐出一口浓烟,大步向著地宫入口走去。 陆卫紧隨其后。 地宫內部空间极大,宛如一座地下宫殿。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將整个地宫照得通明。 但这里的空气却异常浑浊,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 地宫中央。 一座巨大的血池翻滚著暗红色的血泡。 血池正中央,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莲台上,盘膝坐著一道乾瘪的身影。 李山海! 他身穿大红蟒袍,枯瘦如柴,仿佛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古尸。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之中,却跳动著两团犹如实质般的精光,透著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在血池边缘,海公公双手捧著一个紫檀锦盒,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锦盒之中,正是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 地宫四周,高耸著数座石台。 每一座石台上,都端坐著一位灵窍境的大能。 宋长河手捧书卷,周身浩然之气流转,宛如謫仙降世。 艾格公爵身披血色披风,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李山海,眼中杀机毕露。 玄通道人手持拂尘,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还有几位隱藏在暗处的灵窍境强者,气息隱晦。 韩宗尧带著陆卫,径直走到一座偏僻的石台上坐下。 这就是灵窍境巔峰的威势吗?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能引动天地大势,让人感到窒息。 难怪韩宗尧说,灵窍境之下皆为螻蚁。 “陆卫?”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卫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少年正满脸惊讶地看著他。 “是你?” 这少年,正是那晚在万国博览会上,趁乱夺走龙脉残图的那个贼! “好巧啊,陆处长。”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陆卫冷笑一声:“是挺巧的,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少年耸耸肩:“我有什么不敢的?这冠礼可是北方的一件大事,我怎么能错过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陆处长,你那晚放了我一马,我承你这个人情,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陆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別这么冷淡嘛,陆处长。”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我看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没兴趣。”陆卫懒得理他,转过头去。 少年也不生气,只是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卫目光深邃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这少年,绝不简单。 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呢? “吉时已到!” 海公公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地宫的寧静。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血池中央的李山海身上。 冠礼,开始了。 第123章 强夺纯阳 地宫中心。 李山海盘膝坐於白骨莲台之上。 他乾瘪如树皮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鬼火暴涨。 枯瘦的双手在胸前极速翻转,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起!” 一声嘶哑的厉喝。 下方巨大的药池轰然沸腾。 暗红色的血水不再翻滚,而是如同失去了重力,化作数百道粗壮的血柱,逆流而上! 血水冲刷著白骨莲台,劈头盖脸地浇在李山海的身上。 腥臭刺鼻的血气瞬间炸开。 李山海张开没有牙齿的嘴,贪婪地吞咽。 那些淋在他身上的血水,並没有顺著躯体滑落,而是如同水渗入海绵,被他那层枯死的干皮疯狂吸收。 肉眼可见。 他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被撑起,乾瘪的肌肉纤维如同吸足了水分的藤蔓,开始剧烈膨胀、扭曲。 原本灰败的肤色,被一层浓郁的血光覆盖。 “老祖宗神威!” 跪在不远处的一眾太监们將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尖锐狂热。 站在韩宗尧身侧的李宗勉,此刻却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脸上的亢奋与狂喜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李宗勉惊恐地低吼出声。 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控制。 丹田气海深处,那一根早已钉死的血色丝线,此刻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勒紧了他的纯阳本源。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那白骨莲台上传来。 李宗勉右脚抬起,重重踏出一步。 “不!” 他咬碎了牙齿,脖颈上青筋暴突,拼命想要將身体拉回来。 军靴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但无济於事。 那根命理丝线锁死了他的气机,接管了他的肉壳。 他就像是一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两步、三步……僵硬且不受控制地走向沸腾的血池。 “师叔!韩师叔救我!” 李宗勉满脸骇然,冷汗瞬间湿透了戎装,他转过头,用一种绝望的眼神死死盯著韩宗尧。 韩宗尧披著大氅,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双虎目冷冷地看著李宗勉,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看透生死的漠然。 “去吧。” 韩宗尧吐出两个字,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你们合伙算计我!老子是申城督军!老子手握重兵!” 李宗勉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想要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但手臂刚抬起一半,丹田內的血线猛然一拽。 “啪!” 手枪脱手掉落。 李宗勉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池边缘的石阶上。 白骨莲台上,李山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张刚刚恢復了几分血肉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狞笑。 “我的好孙儿。” 李山海声音沙哑,透著无尽的贪婪。 “李家养了你二十几年,给你兵权,给你富贵,今天,是你尽孝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 李山海探出右手。 那只手掌在半空中瞬间暴涨数倍,带著浓烈的腥风,一把抓住了李宗勉的头颅。 “咔嚓!” 五根指甲如锋利的钢钉,直接刺穿了李宗勉的头皮,死死扣住天灵盖的骨缝。 “啊!!!” 李宗勉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双眼瞬间充血,眼角崩裂。 “阴阳交匯,大药归元!” 李山海低吼一声,手掌猛然发力向上拔提。 “轰!” 李宗勉体內,那积蓄了二十多年,狂躁如岩浆的纯阳之炁,顺著天灵盖被强行生抽而出! 一道水桶粗细的赤金色气柱,从李宗勉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如同逆流的瀑布,直衝李山海的掌心。 炽热。 霸道。 至刚至阳。 这股纯阳气柱刚一离体,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爆鸣声。 李山海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赤金色的纯阳之炁顺著他的手臂,口鼻,疯狂灌入他那早已枯竭腐朽的丹田之中。 “嗤嗤嗤!” 水火相激。 李山海体內原本阴寒污秽的尸气,在接触到纯阳真炁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衝突。 他浑身剧烈痉挛,体表一会儿结出白霜,一会儿喷出火星。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用庞大的血气將这股纯阳之力包裹、镇压、融合! “呃……” 反观李宗勉。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肌肉瞬间萎缩,乌黑的头髮眨眼间变得苍白如雪,纷纷脱落。 一身象徵著玉肤境高手的强横气血,被抽得乾乾净净。 “啪嗒。” 李山海鬆开手。 李宗勉的尸体如同一具风乾了百年的木乃伊,软绵绵地跌入沸腾的血池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被那翻滚的黑血彻底吞噬腐蚀。 二十年谋划,一朝吞食。 “吼!!!” 李山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瞬间炸裂成碎片。 乾瘪的身躯彻底充盈,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流转著诡异的红金双色光芒。 一股超越了灵窍境极限,足以压塌虚空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开天门!” 李山海双臂擎天。 “嗡——” 虚空震颤。 在李山海的头顶上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一座庞大无匹的虚幻景象,硬生生挤碎了地宫的穹顶,显化在眾人眼前。 那是他的內景。 原本只是一片翻滚著黑水,漂浮著残肢断臂的虚幻沼泽。 但此刻,在庞大血气与纯阳真炁的催化下,这方虚幻的內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 黑水倒卷,白骨堆砌。 一座由无数骷髏头骨和猩红血肉构筑而成的宏伟殿宇,正在沼泽中央拔地而起。 由虚化实! 殿宇的飞檐掛著人皮,立柱是巨大的脊椎骨,大门深处透著无尽的幽冥死气。 这不再是单纯的內景幻象,它正在疯狂汲取著周围的天地灵机,试图衝破虚实的界限,化作真实存在於世间的实质殿宇! 这便是衝击玉京境的標誌。 內景化境,神宫凝实! 狂暴的威压化作实质般的颶风,横扫整个地宫。 陆卫沉喝一声,双脚猛踏地面。 玉肤境五层的气血全面爆发,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他整个人被这股颶风平推著向后滑行了数丈,军靴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站稳脚跟,抬起头,双眼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座正在凝实的白骨神宫。 天心通明下,他清楚地看到。 那座神宫虽然气势骇人,但根基却极度不稳。 赤金色的纯阳之炁与漆黑的尸煞之气在神宫的砖瓦间疯狂衝突,並没有完全融合。 “强行杂糅,他压不住这股力量。” 陆卫心中冷然。 高台边缘。 韩宗尧披著大氅,顶著颶风,身躯如山。 他身后的定军山虚影自动浮现,將狂暴的余波尽数挡下。 他眯著眼睛,看著李山海头顶的神宫,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韩宗尧吐出一口唾沫。 “真以为吞了一株纯阳大药,就能把那一身臭不可闻的尸气洗乾净?阴阳失衡,这是在自寻死路!” 另一侧。 海公公被颶风掀翻在地,但他毫不在意。 他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跪在地上,仰著头,阴鷙的眼中满是狂热与激动。 “成了!老祖宗要成了!” 他尖著嗓子嘶吼。 “只要神宫凝实,老祖宗便是玉京大能!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都要死!” 黑暗的角落里。 老亨得利拄著文明杖,周身被一群黑色蝙蝠包裹,挡住了风暴。 他浑浊的蓝眼睛里闪烁著精於算计的幽光。 “不可思议的能量学奇蹟。” 老亨得利喃喃自语。 “用极阳的生命精华去中和极阴的死亡魔力……这种粗暴的炼金术,居然真的能触碰到那一层规则的壁垒?” “不过……太粗糙了,爆炸的风险是百分之九十九。” 对面的一根石柱上。 宋长河一袭灰布长衫,脚踏虚空,隨风起伏。 他眉头紧锁,手中书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逆天道,绝人伦。” 宋长河眼中满是厌恶与凛冽的杀机。 “此等邪物若真让他化境成功,这北方大地,必將化作人间炼狱!” 他单手背负,另一只手已然捏起法诀。 浩然正气在指尖吞吐不定。 只要那座神宫出现一丝破绽,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將其彻底击碎。 更远处的阴影中。 艾格·德·维尔公爵身披血色披风,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李山海。 “低劣的血祭。” 艾格公爵冷哼一声,嘴角带著高傲的鄙夷。 “连血脉的纯化都不懂,只是单纯的能量堆砌……但那股力量……若是能被我吸收……” 公爵舔了舔苍白的嘴唇,两颗獠牙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整个地宫,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正在凝实的白骨神宫上。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每个人都在等。 等李山海真正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 或者是,等他摔得粉身碎骨的剎那。 白骨莲台上,李山海浑身肌肉鼓胀到了极限,皮肤表面已经渗出了丝丝血珠。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那座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凝实的神宫。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李山海声音嘶哑,如野兽般咆哮。 “阴药!取阴药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盯向跪在地上的海公公。 海公公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捧起那个紫檀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老祖宗!凤冠在此!” 第124章 血符引爆 《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海公公跪伏在地,双手捧著紫檀锦盒,指尖颤抖得几乎捧不住这方寸之木。 “老祖宗,凤冠在此!” “啪嗒。” 锦盒弹开。 一顶凤冠静臥其中。 珠翠碰撞,发出细碎脆响。 中央那颗赤狐宝石,血光流转,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妖气。 李山海满头稀疏的白髮早已脱落乾净,头皮上青筋如一条条粗大的蚯蚓般盘根错节。 他赤红著双眼,盯著那顶凤冠,如同乾渴了十天的旅人盯住了一口清泉。 “好!好!” 他粗暴地探出大手,五指如鉤,一把抓起凤冠。 “阴药就位,天门当开!” 李山海厉喝一声,双手捧著凤冠,不顾一切地將其扣在自己青筋暴突的头顶。 他不需要这顶帽子好看。 他只需要里面那个被炼化的器灵! 凤冠加顶。 李山海体內,赤金色的纯阳之炁与漆黑的浊阴尸水正各自占据半壁江山,疯狂廝杀。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將他的经脉撑得几近断裂,肌肉一寸寸撕裂又重组。 他双手极速结印,十指带起一连串残影。 “狐灵,融!” 凤冠中央,赤狐宝石红芒大盛。 一头虚幻的赤狐器灵尖啸著窜出。 它早已被李山海折磨得没了神智,只剩趋利避害的本能。 此刻它眼中满是恐惧,却受制於李山海的法诀,身不由己地化作一道血光,直直钻入李山海的眉心祖窍。 它是一道引子。 极阴之属,用来在纯阳与浊阴之间,强行架起一座调和的桥樑。 赤狐入体。 李山海暴胀的身躯猛地一缓。 狂躁的纯阳之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赤狐器灵的牵引,开始平缓地与尸水交匯,阴阳相济的韵味在他体表浮现。 高台之上。 陆卫站在韩宗尧身后,看著这一幕。 他鬆开了一直按在枪柄上的右手,十指交叉,轻轻活动了一下关节。 他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当日在津门剧院后台,他踩著这顶凤冠,將一滴蕴含著大日金精之力的本命精血,死死烙印在赤狐的灵体深处。 他本意只是废了这件邪器,留个阴招。 却没想到,李山海竟然都没能发现。 就在赤狐器灵彻底融入李山海神魂,开始调和阴阳的剎那。 异变突生! 赤狐器灵的核心深处,那滴潜藏已久的淡金色精血,感受到了李山海体內那股来自李宗勉的纯阳之炁。 纯阳见纯阳。 如同火星落入滚油! 那滴被陆卫亲手烙下符阵的精血,轰然復甦! 陆卫眼底金光一闪,嘴唇微动。 “嗡!” 李山海的眉心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一抹刺目的赤金强光! 这道光芒极度凝练,直接穿透了他的头骨,將他的整片颅骨映照得犹如透明的水晶。 “什么东西?!” 李山海双眼陡然圆睁,眼珠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挤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御。 那滴纯阳精血化作一团狂暴的纯阳真火,直接在他最脆弱的眉心祖窍內,轰然炸开! 这股火,至刚至阳! 首当其衝的,便是毫无防备的赤狐器灵。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狐啸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赤狐器灵本就是极阴之物,又被李山海强行拉来做桥樑,此刻身处纯阳之火的爆炸中心,瞬间被点燃。 虚幻的狐体化作一团人形火炬,在李山海的神魂深处疯狂翻滚,哀嚎。 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赤狐器灵便被烧成了虚无。 器灵一死,桥樑断裂! 李山海体內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平衡,瞬间崩塌! 失去了赤狐器灵的牵引和压制,李宗勉那一身霸道绝伦的纯阳之炁,如同脱韁的野狗,彻底失控。 “轰!” 纯阳之炁与浊阴尸水,在李山海的经脉、五臟、丹田之中,迎头相撞! 水火不容! “咔嚓!” 李山海体內传出一阵阵骨裂声。 他那刚刚充盈起来的强悍肉身,瞬间如同被无数把利刃从內部疯狂切割。 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接著皮肤崩裂。 鲜血还未流出,便被体內的高温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呃……啊!” 李山海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抠入头皮,直接扯下大块大块的血肉。 他仰起头,面孔扭曲到了极致,眼角直接撕裂到太阳穴。 “噗!” 一口漆黑如墨,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双眼、双耳、鼻孔。 七窍齐齐喷出黑血! 喷出的黑血带著极度的高温与腐蚀性,落在白骨莲台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將坚硬的白骨溶出坑洞。 “老祖宗!” 海公公跪在台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那张惨白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伸出双手,徒劳地想要去接那些落下的黑血,浑身抖得像筛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成了!”海公公尖叫破音,嗓子像是被撕裂。 高台之上。 韩宗尧眼睛猛地眯起。 他看著李山海七窍喷血的惨状,愣了愣,眼神之中也满是疑惑。 隨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了陆卫。 陆卫站得笔直,神色平静,不避不让。 “我记得那日大剧院的案子是你办的。”韩宗尧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陆卫迎上韩宗尧的目光,利落地一点头。 “属下在他那顶凤冠里,留了一滴血符。” “本意只是想废了那狐狸,断他一臂,没成想,他急功近利……” 陆卫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 韩宗尧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死盯著陆卫看了三秒,突然咧开嘴,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好!” 韩宗尧一巴掌重重拍在陆卫肩膀上,力道极大。 “老子现在是越来越看好你了!” 远处。 宋长河停下了手中的法诀。 他看著白骨莲台上惨叫的李山海,眉头紧锁,眼中精光疯狂闪烁。 “阴阳逆乱?走火入魔?” 宋长河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 李山海这等老怪物,算计了二十年,怎么会在最后融合关头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李山海眉心闪过的那道赤金火光,绝不是李宗勉的气息。 那股火光,更纯粹,更霸道,也更加的锐气。 宋长河的目光在全场一扫,最后定格在韩宗尧背后的陆卫身上。 他想起了万国博览会那一晚,陆卫身上的那股煌煌纯阳。 “难道是他……”宋长河心中暗惊,握著书卷的手微微收紧,“若真的是他,倒是好狠的手段。” 另一边。 老亨得利握著文明杖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看著李山海迅速膨胀的身躯,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能量失控了……” 老亨得利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瞬间融入身后的蝙蝠群中。 “两股极端的能量在密闭的肉体容器內產生不可逆的链式反应,他撑不住的,快要爆炸了!” 白骨莲台上。 李山海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 他体內的衝突愈演愈烈。 纯阳之炁疯狂地焚烧著他的尸水,而尸水则拼命地反扑。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皮球。 肚皮高高鼓起,胸腔膨胀了一倍有余。 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滚的红黑两色气流。 “压住!给咱家压住啊!” 李山海疯狂地嘶吼著。 他双手重重拍在自己的丹田上,试图用仅存的精神力强行镇压这股暴乱。 但他忘了,他的神魂刚刚才被纯阳之火炸过。 眉心祖窍受损,神魂激盪,精神力早就十不存一,根本无法调动。 “咔嚓。”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李山海猛地抬头。 他那双流著黑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头顶那座正在凝实的白骨神宫。 第125章 內景崩碎 地宫中央的空气仿佛被煮沸,视线都变得极度扭曲。 李山海仰著那张七窍流血,狰狞可怖的脸,死死盯著自己头顶的內景。 那是他耗尽一生心血,吸食无数生灵,甚至赌上自己所有寿元才即將凝实的玉京神宫!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地宫中如同催命的丧钟,接连不断地响起。 失去了器灵的调和,李宗勉那一身霸道至极的纯阳之炁彻底暴走。 这股至刚至阳的力量在李山海体內找不到宣泄口,便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直接撞向了与他神魂相连的內景之中。 原本漆黑如墨的尸泽里,突然窜起一道道刺目的赤金火柱。 火柱如利剑般刺穿了尸泽的虚影,狠狠撞击在那座由白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神宫地基上。 “轰!” 一声闷响。 神宫那根粗大的脊椎骨立柱,在纯阳之火的煅烧下瞬间崩断! “不!!!” 李山海发出一声绝望而悽厉的嘶吼。 他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尸水,妄图去扑灭內景中的火光。 但一切都是徒劳。 阴阳相激,水火不容! 纯阳与浊阴在內景中发生了最惨烈的殉爆。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神宫的穹顶一直蔓延到地基,紧接著,蛛网般的裂痕疯狂扩散,布满了整个虚幻的內景。 不仅是神宫在崩塌,连李山海身下盘坐的那座白骨莲台,也承受不住这股从內而外的毁灭力量。 “砰!砰!砰!” 莲台上的骷髏头一个个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骨粉。 原本坚不可摧的法座,在纯阳真火的炙烤下寸寸崩碎,连同那翻滚的血池也被炸得掀起十丈高的腥风血浪! “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在四周高台上准备看戏的灵窍境强者们,此刻脸色骤变。 一个半步玉京境的內景崩碎,其產生的毁灭性能量,绝对不亚於引爆一座军火库! 若是被这股混合著尸煞与纯阳的狂暴灵机正面扫中,即便是灵窍境,也要脱层皮! 韩宗尧反应极快,他虎目圆睁,一步踏出。 身后那尊巍峨的定军山虚影轰然凝实,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青黑色屏障,死死挡在自己和陆卫身前。 “浩然正气,存乎天地!” 宋长河面沉如水,手中书卷猛地拋向空中。 书卷哗哗作响,浩然长河虚影如同匹练般环绕周身,將那些激射而来的碎骨和血煞尽数冲刷净化。 “血界护体!” 艾格公爵冷哼一声,双臂猛地一展。 身后那对巨大的肉翼瞬间將自己包裹成一个血红色的巨茧,浓郁的血雾在巨茧表面流转,將外界的一切衝击隔绝。 而那玄通道人则是拂尘一扫,脚下紫青云气翻滚,直接在原地布置下一道隔绝雷阵,任凭外面狂风呼啸,他自岿然不动。 唯有海公公。 他距离血池最近,且之前內景受损,本源未復。 看著老祖宗內景崩塌,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疯了一般想要衝上前去。 “老祖宗!儿子来救您!” 海公公尖啸著,但还未等他靠近血池,一股狂暴的灵机衝击波便如怒涛般扫荡而来。 “砰!” 海公公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胸口瞬间凹陷,整个人狂喷鲜血,倒飞而出,狠狠砸在远处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高台之上。 狂暴的灵机衝击波撞在定军山的虚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青黑色的山岳虚影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站在韩宗尧身后的陆卫,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杂著极阴与极阳的恐怖气流。 即便是被定军山削弱了九成,剩下的余波也足以將寻常玉肤境撕成碎片! “喝!” 陆卫眼中金芒爆射,没有丝毫退缩。 丹田內,赤金大日疯狂转动。 玉肤境五层的强悍肉身瞬间紧绷,气血如汞浆般在经脉中奔腾。 他右手食指上的银戒瞬间液化。 太乙庚金髓如同有生命的流水,眨眼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纯阳之炁灌注其中,战甲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灵纹,將他整个人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噹噹!” 夹杂在衝击波中的碎骨和石块,如同暴雨般砸在陆卫的太乙战甲上,火星四溅,却未能留下一丝痕跡。 陆卫稳如泰山,透过战甲的缝隙,死死盯著血池中央。 “这老怪物,这回是真要完蛋了。” 衝击波肆虐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渐渐平息。 地宫內已是一片狼藉。 血池几乎被蒸发了一半,四周的石柱倒塌大半,穹顶上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坍塌。 几位灵窍境强者纷纷撤去护体神通,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中央。 宋长河悬浮在半空,看著那只剩下一半,摇摇欲坠的白骨莲台,眼中满是震撼。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韩宗尧身后的那个银甲身影,心中的猜测越发篤定。 艾格公爵从血茧中走出,他看著李山海那惨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愚蠢的神州猴子,这就是违背能量守恆定律的下场。” 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不过,他体內那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如果能在爆炸前將其吞噬……或许能让我突破亲王的桎梏!” 玄通道人站在雷阵之中,轻嘆了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强夺他人造化,终遭天谴。” 陆卫目光越过韩宗尧,再次看向血池中央。 那里,李山海並没有死。 他那已经膨胀到极限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趴在残破的莲台上。 “嗬……嗬……” 一阵剧烈喘息声,从那具快要爆炸的躯体中传出。 李山海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样,皮肤被撑得透明,红黑两色气流在皮下疯狂乱窜,七窍之中,不断喷吐著黑红相间的腥臭火焰。 他那双已经没有了眼球,只剩下两个燃烧著火焰的窟窿,死死地盯著在场眾人。 眾人但凡是被他看到的,心中皆是升起一股悲凉。 往后他们若是突破,比之这李山海,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26章 身死道消 李山海趴在残破的白骨莲台上。 他的皮肤撑到了极致,薄得几近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崩断的肌肉纤维。 纯阳与浊阴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彻底失控,像两头杀红了眼的疯兽,疯狂撕咬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经脉寸寸崩断,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 李山海整个人如同一只充气过度的破布袋,急剧膨胀。 躯干高高隆起,四肢被撑得扭曲变形,那件破烂的大红蟒袍早就被鼓胀的皮肉崩成了碎布条。 他仰起头,五官早已被拉扯平摊,整张脸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呕!”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从他体內传出。 一股黑红相间的腥臭火焰,从那窟窿里猛然喷出。 这火焰粘稠如岩浆,黑气中裹挟著赤金,刚一接触空气,便发出剧烈的爆鸣。 这火不烧土石,专烧精气神魂。 火焰喷溅在残存的白骨莲台上,那些坚硬如铁的骷髏头骨瞬间被融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黑洞。 陆卫脚踏青石板,身躯微沉。 热浪扑面而来,银甲表面瞬间泛起一层白烟。 陆卫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目光紧紧盯著前方的李山海。 韩宗尧立於一旁,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半步,周身军煞之气轰然外放,宛如一堵无形的城墙,將溅射而来的火星尽数碾碎。 极限到了。 李山海喉咙里的嘶吼声突然卡住,戛然而止。 “砰。” 一声极沉的爆响。 声音发闷,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地宫的地板上,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抽了一下。 李山海的肉身,炸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纯粹的肉体撕裂。 他那膨胀到极点的身躯轰然崩碎。 漫天碎肉混合著黑红色的污血,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疯狂泼洒。 残破的白骨莲台在爆炸中心瞬间化为齏粉。 断裂的肋骨、粉碎的臟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 气浪排空席捲。 陆卫抬起双臂,银盾护在身前。 叮噹数声,几块锋利的骨渣砸在盾面上,砸出点点火星,隨后弹飞落地。 宋长河眉头微皱,单手一挥。 浩然之气化作一堵无形气墙,那些碎肉和污血砸在气墙上,瞬间被净化为灰烬,连半点污渍都没能沾上他的长衫。 艾格公爵站在阴影里,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身后的血茧蠕动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大嘴,將溅来的污血直接吞噬,他甚至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 玄通道人面无表情,拂尘轻抖。 紫青雷光织成一面电网,將靠近的残肢断臂当空劈得粉碎。 一代前朝大总管,半步玉京境的老怪物,就这么炸成了一滩烂肉,尸骨无存。 肉身崩解,根基断绝。 悬在地宫半空的那座白骨神宫虚影,猛地一颤。 一条粗大的裂纹从穹顶贯穿到底座。 “哗啦。” 幻象剥落,虚空破碎。 白骨神宫连同那片浊阴尸泽,彻底坍塌。 隨著內景的粉碎,海量的灵机倾泻而出。 那是李山海吸食百年积攒的底蕴,以及强行抽走李宗勉的纯阳本源。 如今失去了主人的印记,化作了这世间最纯正的无主灵机。 这股灵机呈现出混沌的色泽。 金与黑交织,悬浮在地宫半空的废墟之上,缓缓蠕动。 没有任何威压,却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这是纯粹的资粮。 是能够让任何一位灵窍境强者省去数十年苦修的大补之物。 地宫內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连之前崩塌的碎石声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艾格公爵猩红的眸子死死咬住那团灵机。 身侧的血气开始沸腾,他苍白的手指微微弯曲,如同即將扑食的野兽。 宋长河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浩然长河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现,隨时准备席捲而出。 玄通道人半闔的双眼猛然睁开,雷光在眼底闪烁。 韩宗尧双拳紧握,定军山虚影在背后蓄势待发,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全场。 四位灵窍境,谁也没有先动。 预期中的哄抢並未发生。 他们彼此气机交缠,互相锁定。 谁敢在这个时候第一个伸手,必然会遭到另外三人的联手绞杀。 陆卫站在韩宗尧身后,手按横刀刀柄,肌肉紧绷。 他体內的大日金精隨著那团灵机的出现,开始疯狂躁动。 他死死压住丹田內的悸动,眼神清明。 这种级別的饵,他若是敢凑上去咬一口,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 突然,韩宗尧一只宽厚的大手死死按在了陆卫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捏得陆卫的肩骨咯吱作响。 韩宗尧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呼吸完全停滯。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著半空,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別动。” 陆卫心头一凛。 气浪翻卷的余波在角落里渐渐平息。 一道乾瘪的身影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 “砰。” 那身影重重砸在地宫边缘的青石阶上。 像一块破木板般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才停了下来。 是李宗勉,他竟还没死。 这位昔日镇压申城,意气风发的青年督军,此刻形同恶鬼。 他重伤昏迷,又被气浪掀飞。 头髮掉得一根不剩,皮肤完全失去了水分,变成暗褐色的死皮,死死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脸颊乾瘪。 曾经那一身霸道绝伦的玉肤境气血,被李山海抽得乾乾净净。 他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 五臟六腑严重枯竭,心臟的跳动极其微弱,生机如风中残烛,只在一夕之间。 李宗勉艰难地睁开眼。 眼珠浑浊,布满血丝。 他看著前方的废墟,看著那一地的碎肉,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团悬浮在半空的无主灵机上。 他颤抖著抬起那只形同枯木的手。 五指弯曲,徒劳地抓向半空。 认祖归宗……家族秘藏……玉京大梦。 全碎了。 “老祖……”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 声音嘶哑,极其微弱,透著无尽的淒凉与茫然。 “这是为何啊……” “为何啊……” 李宗勉想不通。 二十年的栽培,给兵权,给功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李家崛起的希望,是那个能在乱世中爭一爭天下的梟雄。 到头来,自己只是別人养在圈里的一头猪。 洗乾净了,剥开皮,连骨头带血被人一口吞掉。 他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 那根钉在气海里的命数丝线,断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陆卫侧过头,冷眼看著瘫在石柱下的李宗勉。 眼神冷漠,没有半点同情。 在这条吃人的路上,当了別人的棋,成了別人的药。 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死得不冤。 李宗勉的手臂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眼底的最后一点光,彻底涣散。 枯木般的手臂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申城猛虎,就此毙命。 陆卫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地宫中央那团悬浮的无主灵机。 四股恐怖的气机已经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高能章节第126章 身死道消更新!立即阅读:。 第127章 玉……玉京! 地宫中央,那团由李山海毕生修为与李宗勉纯阳本源糅合而成的无主灵机,正悬浮在半空,缓缓蠕动。 韩宗尧、宋长河、艾格公爵、玄通道人。 四位灵窍境强者的气机在半空中互相碰撞。 但哪怕如此,却无一人敢第一个上前。 陆卫屏住呼吸,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的废墟。 天心通明催动到了极致,灰白色的视野中,原本杂乱无章的废墟角落里,隱隱透出几道极度內敛的气机。 西北角的断柱后方,藏著一团灰褐色的阴影。 右侧塌陷的石壁裂缝里,蛰伏著一股锐利的金戈之气。 就连李山海炸碎的白骨莲台下方,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正在悄然酝酿。 陆卫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人。 这场冠礼,惊动了整个北方的异人界。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这四位,暗地里还藏著其他灵窍境的高手。 只要上面那四位为了爭夺灵机大打出手,露出破绽,这群鬣狗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陆卫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將身体的重心再次向后挪了半寸。 一旦混战爆发,这片地宫会在瞬间变成一座绞肉机。 他不打算掺和,更没资格去抢,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气机炸裂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逃出这片死地。 他盯著半空,等待著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一息。 两息。 三息。 预期中毁天灭地的哄抢,並没有发生。 陆卫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 半空中的四股气机,不仅没有爆发出廝杀的狂暴,反而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滯。 陆卫转动视线,目光最先落在距离最近的艾格公爵身上。 这位法兰西的血族宗师,前一秒还猩红著双眼,贪婪地盯著那团灵机,身后的血茧如同张开的巨口,蓄势待发。 但此刻。 艾格公爵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贪婪与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嘴角刚刚勾起的残忍冷笑僵在脸上,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身后的血茧猛地一哆嗦,如同受惊的刺蝟,瞬间收缩回体內。 他微微张著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不仅是他。 另一侧的宋长河,双手正捧著那捲古书。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挺直了脊背,脖颈僵硬地向上扬起。 围绕在他周身的浩然长河虚影,原本奔腾不息,此刻却像是一条被瞬间冰封的死水,河流断绝,浩然之气被他强行倒抽回体內。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云淡风轻的儒雅,两条白眉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玄通道人手持拂尘,脚踏紫青雷云。 他半闔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底的雷光瞬间熄灭。 他手腕翻转,拂尘死死压在胸前,脚下的雷云直接崩散。 这位超然物外的武当高人,此刻双腿微屈,姿態防备到了极点。 就连藏在废墟暗处的那几道隱晦气机,也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西北角那团灰褐色的阴影猛地往回一缩,彻底切断了所有的气息外泄。 石壁裂缝里的金戈之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都在害怕?害怕什么?” 瞬息之间,陆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卫心臟狂跳,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他没有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高高在上的灵窍境大能,此刻正盯著同一个方向。 那团无主灵机的正上方。 “咔。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陆卫身前传来。 韩宗尧的一只手,死死按在陆卫的右肩上。 那只宽厚的大手,此刻如同铁铸的液压钳。 力道大得惊人。 陆卫右肩的太乙庚金髓內甲被捏得微微凹陷,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剧痛传来,陆卫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 他强行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韩宗尧。 这位在津门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总局长。 此刻,正面如金纸。 韩宗尧的脸颊肌肉紧紧绷著,咬肌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那双向来睥睨一切的虎目,此刻死死盯著地宫上方的虚空,眼底深处翻涌著一种陆卫从未见过的惊骇。 汗水。 豆大的汗珠从韩宗尧的额头渗出,顺著他刀削斧凿般的脸颊滑落,砸在黑色的军装大氅上。 他的胸膛完全停止了起伏。 屏息。 韩宗尧闭住了口鼻,切断了所有的呼吸。 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 韩宗尧的五指再次发力,指甲几乎要透过银甲扣进陆卫的皮肉里。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陆卫,只是用那只手,死死地將陆卫按在原地。 不准动。 不准看。 不准出声。 陆卫读懂了含义。 他立刻照做。 丹田內,那轮刚刚还因为无主灵机而躁动不安的赤金大日,被他用最狂暴的意志强行按停。 纯阳之火瞬间熄灭。 玉肤境的气血被他死死锁在骨髓深处。 他咬紧牙关,停止了呼吸,將心跳降到了最低频率。 整个地宫,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是一种不合常理的安静。 刚才李山海肉身爆炸,內景崩塌,整个地宫的穹顶和四壁都被炸出了无数道巨大的裂缝。 成吨的碎石和土块,本该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砸落。 那些飞溅的血水和碎肉,本该发出令人作呕的滴答声。 但此刻,没有。 所有的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了。 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从陆卫侧前方的穹顶脱落,直直砸向地面。 青石重重撞击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但陆卫的耳朵里,没有接收到任何声响。 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碎石飞溅的清脆。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这方天地的时间。 陆卫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血池中,那翻滚的暗红色血泡还在不断炸裂。 血水涌动,却听不到半点沸腾的声息。 连空气流动的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在无声中被无限放大。 陆卫感觉自己的耳膜因为极度的寂静而开始隱隱作痛。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心臟在胸腔里艰难而缓慢的搏动声。 扑通。 扑通。 这两声心跳,在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 韩宗尧按在陆卫肩膀上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硬的站姿,仰著头,死死盯著上方。 陆卫顺著韩宗尧的视线方向,眼球微微上翻,看向地宫的穹顶。 黑暗。 那是比地宫本身的昏暗还要深邃无数倍的漆黑。 那种黑,不反光,不透光。 它悬停在李山海遗留的那团无主灵机正上方。 但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灵窍境大能,还是藏在暗处的异人,都在这片漆黑面前,表现出了……臣服。 猛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陆卫脑海之中。 “玉……玉京!” 第128章 不可言,不可观,不可感 地宫残破的穹顶上方,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 陆卫眼球微抬,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视线尽头,那片虚空裂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撕裂的声响,也没有引发任何气流的暴动。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黑纸,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由內而外,平滑地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缝隙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漆黑。 那不是夜晚缺乏光线所造成的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连视线和感知都能绞碎的虚无。 缝隙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呈现出极度不规则的锯齿状,向外翻卷。 一股力量,从那道漆黑的缝隙中垂落。 这力量刚一降临,陆卫体內的血液便瞬间停止了流动。 心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无比艰难,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液压机中。 陆卫紧咬牙关,下意识地催动了天心通明。 灰白色的视野瞬间展开,试图去看一看头顶上那股力量的本质。 就在天赋开启的剎那。 “嗡!” 陆卫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天心通明的视野中,没有气血的红,没有阴煞的黑,也没有浩然的白。 那股垂落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天心通明所能理解的维度。 它就像是一座浩瀚的宇宙,直接塞进了一只蚂蚁的脑海里。 剧痛! 陆卫闷哼一声,鼻腔里瞬间喷出两道血箭。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眉心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拼尽全部意志,强行切断了天心通明的运转,將感知死死锁回体內。 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高位! 这是凌驾於一切的高位。 陆卫终於明白,为何身旁这位不可一世的韩总长,会嚇得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在灵窍境眼中,玉肤境是螻蚁。 而在这道缝隙背后的存在眼中,灵窍境,同样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缝隙完全张开。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漆黑的深处传出。 这股吸力没有捲起地上的半点尘土,也没有牵动眾人的衣角。 它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地宫中央的那团事物。 李山海身死道消后,遗留在半空的那团无主灵机。 那团揉合了李山海百年修为与李宗勉纯阳本源的庞大能量。 “嗖。” 混沌色的灵机团瞬间被拉长,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笔直地飞向穹顶的那道缝隙。 紧接著,地宫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李山海肉身爆炸后散落在废墟各处的碎肉、骨渣、以及那些深深渗入石板缝隙里的黑红污血。 此刻全部脱离了地心引力。 血滴倒流,碎肉腾空。 成千上万块血肉残渣,匯聚成一条猩红的河流,紧隨在那道灵机流光之后,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这等存在,將这位半步玉京境强者的所有遗留,连同他积攒百年的底蕴,当成了一顿肥美的餐食,吃得乾乾净净。 陆卫僵立在原地。 韩宗尧的手依旧死死捏著他的肩膀,指甲已经刺破了太乙庚金髓的防御,抠进了陆卫的皮肉里,鲜血顺著韩宗尧的指缝流下。 鲜血滴落,但陆卫却没有感到半点疼痛。 不仅是痛觉。 触觉、重力,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 他感觉不到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踏实感,仿佛整个人被悬吊在一片没有上下的死水中。 五感被彻底掐断。 陆卫喉结滚动,试图在脑海中挤出一个念头,哪怕是在心里骂出一句粗口。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民国:从臭脚巡到盪魔神君》。 但他失败了。 思维的逻辑轰然崩塌。 人类的语言词汇,在这等存在面前,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意义。 大脑像是一台生锈卡死的机器,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白。 他强行压下眼皮,死死切断自己的视线。 哪怕只是眼角余光扫到裂缝边缘的一丝轮廓,视网膜上便会倒映出前后顛倒,內外翻转的错乱画面。 三维世界的物理法则,在那道缝隙前被揉成了一团烂泥。 只要多看一眼,脑浆就会跟著沸腾炸裂。 整个地宫,死寂到了极点。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不可言,不可观,不可感。 不知过了多久。 裂缝闭合,扭曲的空间瞬间抚平。 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灵魂的恐怖威压,隨著裂缝的消失,骤然撤去。 笼罩在整个西山地宫的死寂与停滯,在这一刻轰然解体。 “呼!” 狂风倒灌而入。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细碎的石块从穹顶砸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声音,回来了。 “扑通。” 陆卫听到右侧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宋长河。 这位向来注重仪態,浩然正气縈绕的儒家灵窍大能,此刻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废墟之中。 他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花白的头髮被冷汗彻底浸透,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咳……咳咳……” 角落的阴影里,艾格·德·维尔公爵佝僂著身子。 这位高贵的血族宗师,此刻毫无形象地靠在石壁上。 身后的血茧早已缩回体內,他苍白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阵阵喘息声,两腿战战,甚至无法独立站稳。 另一边,玄通道人拄著拂尘。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身姿,此刻佝僂得像个行將就木的老农。 握著拂尘的手剧烈颤抖,拂尘的银丝凌乱地散落在地。 他紧闭双眼,口中飞速念诵著道家清心诀,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將道心击碎的骇然。 韩宗尧缓缓鬆开了扣住陆卫肩膀的手。 他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一截断柱上,大口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著下巴连成串地往下滴,军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洇湿,贴在背上。 韩宗尧抬起粗壮的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手在抖,而且抖得极其厉害。 陆卫闭著双眼。 两行血泪已经在他的脸颊上乾涸。 他暂时失去了视觉,但听觉和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縈绕心头。 不可一世。 高高在上。 视玉肤境如螻蚁。 然而在这存在的面前,这群灵窍境,表现得比凡人还要不堪。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总长。” 陆卫闭著眼,他的眼眶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韩宗尧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向他。 看著陆卫那双流血的眼睛,韩宗尧的瞳孔剧烈缩了一下。 “你小子……刚刚看了?”韩宗尧声音发乾,透著一股心有余悸。 “看了一眼。” “没看清。” 韩宗尧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去怪罪陆卫的胆大包天。 在这种存在面前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算你小子胆够大,不过好在无碍。” “走,人已经死了,也该离开这里了。” 第129章 天魔 威压散去的瞬间。 整个地宫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令人窒息的惊恐。 高高在上的灵窍境大能们,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宋长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书卷上。 白光大作,书卷瞬间將他包裹。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顺著地宫裂开的穹顶缝隙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无踪。 角落里,艾格公爵的身体直接炸开。 数以万计的血色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啸,顺著石壁缝隙疯狂往外挤,连那些被碎石砸死的蝙蝠都顾不上管,亡命般逃离。 玄通道人面色铁青,一把捏碎了拂尘的木柄。 紫青雷光將他笼罩,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雷爆,他的身形硬生生扯碎虚空,遁走无形。 韩宗尧大步一跨,粗壮的右手一把攥住陆卫的后衣领。 “走!” 韩宗尧低吼一声,左拳紧握,臂膀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军煞之气尽数匯聚於拳锋,对著侧面的岩壁狠狠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数米厚的坚硬岩壁被这一拳直接轰穿。 乱石崩飞,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韩宗尧提著陆卫,一头扎进通道,向外狂飆。 地宫中,海公公拖著断裂的双腿,在满地黑血中拼命向外爬。 他那张老脸扭曲变形,满是绝望。 他本就受了重伤,刚才又直面了那股不可名状的威压,体內本源已经彻底枯竭,连內景都无法唤出。 “救咱家!带咱家走!” 海公公伸出沾满泥污的枯手,衝著韩宗尧离去的方向悽厉惨叫。 头顶上方,失去支撑的地宫穹顶彻底崩塌。 一块重达数十吨的巨大青石轰然砸落。 “砰!” 青石结结实实地砸在海公公的后背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宫外的山道上,守在外围的宗社会帮眾和太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脚下的山体剧烈震动。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整座山头开始大面积滑坡。 无数滚石混合著泥土倾泻而下,將这些宗社会的残余势力瞬间掩埋。 惨叫声连成一片,又迅速被山崩的轰鸣声盖过。 宗社会在北方的核心精锐,经此一役,土崩瓦解。 狂风在耳边呼啸如刀。 韩宗尧提著陆卫,在山林间极速穿梭。 皮靴每一次蹬踏树干,都能借力跃出数十丈,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陆卫闭著双眼,任由韩宗尧提著。 眼眶里溢出的血珠已经被狂风吹乾,糊在脸颊上。 眼球內部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道不可名状的裂缝残影,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视神经上。 他收拢心神,紧咬牙关。 《纯阳化玉诀》在体內全速运转。 丹田气海中,那轮赤金大日剧烈震盪。 精纯的纯阳炁汞化作滚滚热流,顺著督脉一路向上,直接冲入眼部受损的经脉之中。 “嗤嗤!” 纯阳真火极其霸道地包裹住那些细微的创口。 残留的阴冷异种气机被真火瞬间烧成虚无。 剧痛加倍袭来,陆卫额头青筋暴突,硬是一声没吭。 被烧断的眼部经脉,在纯阳之炁的温养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连接。 玉肤境强悍的肉身恢復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枯死的细胞脱落,新生的血肉填补。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眼部的刺痛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的<i class=“icon icon-unie05d“></i><i class=“icon icon-unie05c“></i>。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了一瞬,隨后迅速聚焦。 风吹树叶的脉络、夜色中飞虫的轨跡,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不仅视力完全恢復,双眼在纯阳真火的淬炼下,甚至多了一丝摄人的锐意。 “扛过来了?” 韩宗尧察觉到陆卫气息平稳,猛地停下脚步。 两人稳稳落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远处,几辆掛著军牌的越野吉普车正停在树下,李铁带著几名精锐端著枪,神情戒备。 见韩宗尧两人出现,李铁立刻迎上前,拉开车门。 韩宗尧大步跨上后座,將大氅隨手扔在一边。 陆卫紧跟著坐进车內。 “开车,回津门。”韩宗尧下令。 吉普车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迅速驶入夜色。 车厢內光线昏暗。 韩宗尧摸出两根雪茄,扔给陆卫一根,自己咬住一根点燃。 火光映出他那张依旧带著几分余悸的脸。 陆卫捏著雪茄,转头看向韩宗尧,声音低沉:“总长,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山海的內景,被那条缝隙里的东西给吃乾净了?” 韩宗尧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白雾。 “吃乾净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韩宗尧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修行路,就是一条巨大的食物链,你在下面爬的时候,觉得上面的人是神,等你爬上去了才会发现,上面还有人在拿你当菜端上桌。” 陆卫指节微微握紧,盯著韩宗尧:“难道……当真是玉京境?可这玉京……瞧著怎么这么邪性呢?” “算是,也不全是。” 韩宗尧弹了弹菸灰,声音在车厢內显得格外压抑。 “今天你亲眼看见了,我便给你透个底。” “灵窍境,是在体內铸造一方內景天地,那是属於自己的世界,但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灵窍境,不过是把一头猪养肥了,在猪肚子里塞满了香料。” 韩宗尧盯著陆卫。 “想要突破玉京境,就要做一件事,开天门!” “什么叫开天门?就是把你体內的那方內景,强行拖拽出来,与这外面的真实世界融合。打破虚实界限,让你的內景化作真实的法域。” 韩宗尧指了指车顶。 “但你一旦这么做,就是在抢夺这方天地的造化!你的气机,你的底蕴,就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照亮整个天际。” “你一亮,那些藏在更高位的东西,就会闻著味儿找过来。” 陆卫心头剧震:“更高位的东西?” “不可言,不可观,不可感。”韩宗尧脸色阴沉。 “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有些古籍里叫它们天魔,有些流派叫它们守门人,但归根结底,它们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猎手。” “它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有人试图开天门,试图將內景化实,它们就会撕裂空间降临。” 韩宗尧捏断了手里的半截雪茄,眼神发狠。 “李山海那个蠢货。” “他寿元枯竭,本就遭了天忌,他强行吸乾了李宗勉的纯阳本源,用阴阳相激的爆裂法子硬冲天门,动静太大,味道太浓了!” 陆卫听得浑身发寒。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在地宫里,那几位不可一世的灵窍境大能会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道就没有人能真正突破玉京境?”陆卫问道。 “有。”韩宗尧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极少。” “想活命,想破局,就只有两个办法。” 韩宗尧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的底蕴深厚到足以在开天门的瞬间,把降临的猎手反杀掉!用它的命,来祭你的玉京神宫!” “第二,你的內景纯粹到极点,合乎天地大道,开天门时动静收敛入微,骗过那些东西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完成蜕变。” 韩宗尧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陆卫。 “你小子走的是纯阳路子,这路子刚猛霸道,但也是最惹眼的。” “你一身大日金精的底子,气血旺盛得像个熔炉,对那些阴邪的猎手来说,你这身纯阳气血,比李山海那堆烂肉<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一万倍!” 陆卫沉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下那层內敛的玉色光泽里,藏著狂暴的纯阳真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要他继续往上走,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別人眼里的盘中餐。 “怕了?”韩宗尧嗤笑一声。 “怕没用。” 陆卫抬起头,眼神冷静得可怕,五指猛然握拳,指节发出脆响。 “既然是食物链,那就看谁的牙齿更锋利,它敢来吃我,我就先吃了它!” 韩宗尧看著陆卫那副狠厉的模样,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老子喜欢的就是你这股不怕死的疯劲!” 韩宗尧重重拍在陆卫肩膀上。 “记住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杀的!只要你拳头够硬,刀子够快!神佛挡路,你就杀神佛!天魔下凡,你就剁了天魔!” 吉普车在黑夜中狂飆,陆卫靠在车窗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浓重夜色。 玉肤境。 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