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水与你皆如愿》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烟火半凉:酸菜白肉配豆汁儿 俩人过日子,话不必听懂,但需要被听见。 ----------------- 曾佳一出张自忠路地铁站,寒风就裹紧了她。bj的晚秋,凉得像没关严实的冰箱门。她踩著8厘米的高跟鞋疾步往家赶,鞋跟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噠噠声比心跳还急。她心里揣著事儿——王浩文下午破天荒发信息说给她做酸菜白肉。酸菜是她妈从东北醃好寄来的,肉是上周末他和他爸去通州给浩文妈扫墓搁大集上扛的。关键是,王浩文平时加班比喘气儿还勤,今天竟然提前回家了? 冗长的胡同里,零星悬著几盏昏黄路灯,曾佳从东四十二条往北一拐,钻进辛寺胡同。这几年胡同改造,三成平房成了青旅,专招bj游的老外,每次黑灯瞎火撞上几个咧嘴笑出白牙的国际友人,曾佳都觉得像时空错位,挺练胆儿的。 她和王浩文租的一室一厅,蜷在井子院的西北角。院里那棵高耸入天的梧桐已被秋风剃光了叶子。曾佳拐进窄道,一眼瞅见王浩文一米八的身板挤在一米宽的厨房里埋头顛勺。 老房子烟道不畅,做饭必须敞著门,她很快闻见酸菜白肉的荤香味儿。禁了禁鼻子,不仅是白肉味儿,还有豆汁儿特有的酸餿味儿。曾佳心里“咯噔”一沉。王浩文是北京土著,但他爸说过,他自小到大一共就喝过两回豆汁儿:一次是他妈十年前病逝,另一次是竞选学生会主席输了,那这第三回是为了啥? “王大厨哪儿难受了,还整了豆汁儿败火呢?”曾佳换了鞋,凑过去打趣。 王浩文扭头斜她一眼,没接茬,继续对付锅里的菜,“进屋等著吃,马上好,五分钟。”他没了往日的贫嘴,声音闷闷的,连后脑勺都写著俩字“別问”。 曾佳进屋撂下包,目光扫过沙发,沙发上扔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箱子里堆著他的记事本和文稿纸,上面还插著他那双跑通勤时穿的破布鞋。 “咔嗒”一声火关,门被拽上。王浩文端著酸菜白肉进屋,菜往桌上一撂,他往沙发一瘫,“公司黄了。昨儿还画饼说年底上市发奖金,今儿就宣布破產解散了。俩月工资等清算,能不能拿到手都两说。” 曾佳的手一顿,默默地拔了电饭锅拎上桌。喷香的东北大米油光鋥亮,她舀了两大碗,“先吃,我妈有句名言,天大的麻烦也吃饱再说。” 王浩文没动筷子,碰桌上的菜,身回厨房,抄起剩的豆汁儿一股脑灌下去。 “还说拿了年终奖给你买那件『雾霾蓝』呢,去年你就眼巴巴瞅著不让买。这回饭碗砸了,你更不鬆口了。”他说著,眼眶红了,还嘴硬,“丫这豆汁儿,酸得邪乎,绝逼是隔夜的。” 曾佳抿了下唇没接话。 是她不想买么? 还不是为了攒钱,在bj首付个窝结婚。 她俩从大三恋爱到毕业打拼,五年省吃俭用,却连五环外的鸽子笼首付都够不齐。她爸妈在东北开小饭馆,挣的血汗钱只够餬口,王浩文虽是北京人,但家里没赶上拆迁,只剩他爸守著个撞球厅单过,谁也指望不上。 她转身去屋角搬凳子,弯腰时,目光扫过书架底下那叠二手房传单。传单上还有她用红笔圈著的,差老大一截的首付款数字。 曾佳突然喉咙突然一痒,她举起筷子,狠狠地往嘴里塞一大口酸菜,把翻涌的憋闷硬咽下去。她还给王浩文碗里夹了块五花肉,“大衣能当饭吃咋的,还不如多吃两片肉实在。豆汁儿配酸菜你也想得出来,咱屋里这味儿都能申请非遗了。” 王浩文拿起筷子,嚼了两下跟咽锯末子似的,没味儿。曾佳心里也沉甸甸的,平时一见吃肉就两眼放亮,今天肉嚼了嘴里也不香了。 俩人筷子碰碗,没再说话。隔壁邻居大哥卷孩子学习的咆哮声穿墙透壁。曾佳一直不懂:花百万大票给孩子弄个小学学籍,还一家子挤了三十平的平房里受罪。有这钱卷卷自己不行么,哪怕捲成个超低配的王健林,孩子也能躺平啃老,何苦天天父子相看两相厌,鸡飞狗跳。 训子声持续到十点半,邻居大哥的呼嚕声准时接班。王浩文堵上耳塞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曾佳拿出手机,点开存款帐本,指尖在屏幕上焦灼地划来划去。 焦虑不顶饭吃,她要开源节流。 可光靠她那点工资,別说买房首付,连房租水电都悬。要不搬回浩文他爸的撞球厅挤挤?一个月能省三千五,可上下班就远了,还耽搁他爸找后老伴儿。 “別算了,”王浩文抢过手机扔一边,大被一裹把她卷紧,“明儿我就投简歷。再不成,回去继承老头儿的撞球厅!卖身也娶你,饿不著你!” 曾佳往他怀里缩了缩,“想得美,没个窝扎根儿,我才不嫁呢。” “咱就非得勒紧裤腰带买房?不买房,咱俩日子別提多舒服,况且现在都流行青年养老院了,何必没苦硬吃呢。”王浩文始终不懂她为啥跟房子较劲。 “家雀儿下崽,那公的还知道先搭个窝呢,合著我连只鸟都比不上?” “眼下买房就是赔啊,你总说扎根,跟我一块儿不算有根,非得攒一套钢筋水泥算有根?” “对,我就要个窝。”曾佳盯著他,眼神执拗,“老破小也行,那也是我自己的,不像现在,半夜放个屁都怕吵醒邻居被投诉扰民。” “行行行,买,都听你的,我努力给你挣个窝,谁让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呢,没有你,我跟哪儿都不是家。”王浩文哄著亲一口,两人抱得紧紧也不再说话。 临睡前,曾佳脑子里涌起一念头:明天上班瞅瞅公司有没有合適岗位,给王浩文內推一把?他若入职,不仅工作有著落了,还能一起早出晚归双宿双飞,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二天一早,曾佳揣著心事去上班,天意集团的 oa页面在电脑上亮著,她盯著员工考勤表走神。公司主做电商,听著光鲜,其实內里一地鸡毛——老板张志山和老板娘余莉正斗个你死我活。 这俩人从英国留学归来一同创业,上市后风生水起,名声大噪。可这两年经济下行,公司战略聚焦迫在眉睫,必须儘快锁定单一核心赛道突围才行。但张志山要扎下沉市场吃人口红利,余莉要往高端奢侈品上扑,俩人誓要拼个你死我活,明里暗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全公司都当夹心饼乾。 这节骨眼儿,给王浩文推什么职位合適呢? 曾佳正琢磨著,oa突然弹出一条通知——张志山招隨行秘书。曾佳眼神瞬间亮了,就像黑夜里点燃的明灯似的。王浩文大学专业就是电子商务,性格是个e人和谁都能侃几句,不正为张志山量身定做?最关键是:隨行秘书的薪资可不低,是王浩文破產前任的1.5倍。这要是能顺利入职,买房首付还算事儿嘛! 曾佳火速截图招聘信息给王浩文,附带三条语音,语速快得跟炸子儿似的:“张志山虽然情绪多变,但人挺接地气,你的性格跟他对路子。”“你赶紧整理简歷,我帮你內推,重点说你懂乡镇渠道,会跟经销商打交道。”“算了,简歷等我回家帮你做。还有,晚上我要吃熘肉段儿,你再拿豆汁儿熏我,別怪我跟你俩急眼。” 曾佳一下午心神不寧,下班后如利剑出鞘,飞奔回家。王浩文早就穿戴整齐,端著一盘熘肉段儿在门口翘首以盼。 “你老板招的是正经男秘么?別岔劈了。”他今儿接了曾佳简讯,感觉像做梦似的。 曾佳往嘴里塞了两口肉就坐到电脑前,一边吃一边修简歷,“他要做下沉小商品市场,秘书要求生產、採购、物流全精通,还要跟著出差跑货源地,哪个女秘扛得住啊。” 王浩文撇撇嘴,“那可没准,现在这经济下行,小三都被逼著读博呢。” “別扯犊子,给你捞个机会你还不乐意咋的?” “乐意乐意,只要能让你如愿有窝,干啥都乐意。” 王浩文贫嘴一句,曾佳也没空理他。把王浩文简歷美化一番,突出他对下沉市场的推广经验。 临睡前,曾佳还在叮嘱提醒,“张志山是双子座的esfp,戏精,变脸跟翻书似的,你得盯紧他的情绪变化。但最重要一点,你绝不能在他面前提余莉和奢侈品,他烦死那玩意儿了。” 王浩文帮她掖了掖被角,自嘲道,“放心,那奢侈品字母都跟天书似的,他先提我都接不上话茬的。” 第二章:老板娘的意外截胡 在权力的游戏里,新人不过是枚意外好用的棋子,下棋的才不问棋子愿不愿意呢。 ----------------- 接下来几天,曾佳跟打了鸡血似的里应外合,王浩文终於披荆斩棘闯进最后一轮,跟大老板张志山的最后一面,定在上午十点。 但曾佳一大早被派去社保中心处理劳工纠纷,等她火急火燎往公司赶,瞅了一眼手机,都十一点了。 她赶紧给王浩文发微信:“咋样了哥们儿?” 王浩文秒回:“妥了姐们儿,正跟人资这儿填表入职呢!” 曾佳心里这块石头“咣当”落地,觉得跑一上午酸胀的小腿都轻快了,她麻溜儿把公司附近一家地道的褡褳火烧定位甩给王浩文,“办利索了过来,姐请你!” 王浩文回復个齜牙“ok”的表情包,就坐了人资部的空位上填写入职资料。平时休閒运动穿惯了,正装领子勒得他直抻脖子,他左手食指伸进领口掏了掏,企图鬆快点儿,右手握笔填表的动作一刻没停。 办公区內,一阵“嗒、嗒、嗒”的高跟鞋敲地的声儿传来,脆得跟催命符似的。余莉眉头微蹙从办公室出来,她刚掛了hs资本ceo夫人的电话。人家约她中午去私房菜小聚,顺便引荐一位奢侈品投资的女老板和財经传媒的人给她。余莉知道这是拓展赛道的好机会,可她心里犯嘀咕。她助理昨天刚离职,这会儿身边连个拎包的都没有。这就像没带武器上战场似的,那群猴精儿的太太们,面儿上兴许夸你“接地气”,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儿,说她被张志山给压得抬不起头呢。 她眼神往行政部那边扫,要不要临时挑个人顶上?恰好瞥见角落里跟领子较劲的王浩文:年轻、盘儿靚,条儿顺,有点儿眼熟?像哪个小明星来著? 王浩文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感觉像被两道x光似的视线扫射著。他下意识猛地抬头,正对上余莉打量他的目光。这女人一身chanel黑白格斜纹软呢套装,挺括的都能裁纸,胸前梵克雅宝四叶草胸针闪著幽幽冷光。手里拎著大號的铂金包,气场足得能划出个结界。王浩文不认识她这一身牌子,但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锐利和审视劲儿,尤其眼梢那几道细纹里藏著的不动声色的算计,让他瞬间觉得自个儿像被提审的犯人似的。 “新来的?叫什么?”余莉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点漫不经心的俯视感。 王浩文“噌”地站起来,“您好,余总,我叫王浩文。”这气场,除了余莉也没別人。 余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把手里沉甸甸的hermes birkin往他面前一杵,“跟我出去一趟,临时顶个缺。” 王浩文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包接住了,等他回过神,余莉高跟鞋的“嗒嗒”声已经走出去老远。他心里“咯噔”一下,入职表还没填完呢,就空降个活儿?可这架势,他敢说个“不”字儿吗? 他赶紧跟人资部的小姑娘董苗苗低声说了句“表儿我回来再填”,就小跑著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曾佳狂戳信息:“宝贝儿对不住,火烧吃不上了,老板娘抓我壮丁了!” 曾佳此时在褡褳火烧铺里坐著,压根儿没瞅见王浩文的信息。她面前两屉牛肉火烧正滋滋地冒著热气,可她哪有心思吃?就在刚刚,邻桌一老太太慢悠悠地喝著小米粥,另一只手捏了半块火烧嚼。刚嚼两口,脸“唰”地就憋红了,跟个紫茄子似的,手死死地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曾佳一看,顿时喊一句:“这老太太卡住了!” 铺子里瞬间炸了锅,店员赶紧拨打120,宾客们躲老远。曾佳心里也犯怵,想救又怕被碰瓷儿,最终还是熬不过这么干瞅著。她一个箭步衝过去,从后头环住老太太的腰,照著“海姆立克”的法子,卯足了劲儿一下、两下、三下…… “噗”的一声,一块硬邦邦地火烧尖儿终於喷了出来,老太太喘上气儿了。 曾佳刚鬆口气,低头一看,完犊子了。她的小米手机正泡在老太太的那碗小米粥里洗澡呢!她赶紧捞起来一顿擦,关机,再开——黑屏!黑屏!还是黑屏! 曾佳气得直嘬牙花子,这手机是她前年刚上班时王浩文给她买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咋还让她搭钱呢? 她攥著湿淋淋的手机,看著120把老太太接拉走,她也只能干坐在火烧铺子里面等。手机掛了,她火烧钱都没法儿给。她越等心里越冒火:王浩文你个地道的北京胡同串子,火烧铺子就在公司楼底下拐个弯儿,八百米道儿还能走丟了?磨嘰啥呢! 王浩文哪知道曾佳这边鸡飞狗跳,他正忙著扮演“全能捧哏+二十四孝跟班儿”。他被余莉带到一个私人会所,这会所显然是余莉的主场。她向厨师长抬抬下巴,对方就心领神会,端上来的菜,连菜叶子都透著“我很贵”的傲娇劲儿,那酱汁儿淋得像艺术品似的,金光闪闪,摆盘雕花绝对能评工艺品大奖。 他是第一次陪一桌子“惹不起”的女人们吃饭,看到那位hs资本的ceo太太把服务员撵走,他立马心领神会,自动补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顿鸿门宴伺候舒坦了,別出么蛾子,保住饭碗。好在他打小就在胡同里陪天南海北的大妈们嘮嗑,捧哏溜须拍马屁的本事有一套。 有太太抱怨熬夜看展眼角长了细纹,他张嘴就来“这哪是皱纹,这是智慧线,没点道行都长不出来!”有太太杯子空了,他眼疾手快凑过去满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场子稍微一冷,他立即甩个接地气的段子,硬是把一桌各怀心思的女人逗得花枝乱颤,让包厢里笑声不断。 余莉一边跟太太们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可没离开王浩文。她本想抓个临时工具人撑场面,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上道?嘴甜,机灵,有眼力见儿,察言观色一流,在一群修炼成精的女人堆里居然能应付得滴水不漏。关键他还不露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回程的车里,余莉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王浩文缩在副驾,眼神扫描仪似的把宾利的內部豪华装修看了个遍。 他还偷偷掏出手机戳了戳。曾佳这祖宗咋还没回信儿?他这一中午端茶递水陪笑脸,鞍前马后的,余莉总该满意了吧?下午回去,张志山那秘书岗位还能不能落他头上? 王浩文正琢磨著,余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你到天意多久了?以前没见过你。” 王浩文心里一哆嗦,连忙扭过身子,挤出一个倍儿灿烂的笑,“回余总,我今天上午刚过终试,您喊我那会儿,我入职表儿才划拉一半儿呢。” 余莉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探照灯似的落在他脸上。上午终试的,只有张志山的秘书岗。 一个张志山的人,偏偏阴差阳错地被她拉来用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正好,我身边缺个年轻又有活力的高级助理,你就顶上吧。” 王浩文脑子“嗡”的一声,跟挨了一闷棍似的,瞬间蒙圈。老板娘要挖他当助理啊?! 他想起曾佳说过这两口子面和心不和,再看余莉这眼神,这哪是商量,分明是“你敢说个不字儿就立马捲铺盖滚蛋”的死亡凝视。 他只想赶紧找个活儿干,挣钱,兑现给曾佳买房的承诺。左右都是天意的饭碗,端谁的不是端? 王浩文心一横,眼神瞬间切换成“忠诚小弟”模式,带著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愿意,我当然愿意,谢谢余总抬举,您放心,我指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掉链子!” 第三章 工资翻倍,各为其主 我们只能是过河的卒,把帅藏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 火烧铺子里的曾佳等得心急火燎,午休眼瞅著要过了,王浩文连影儿都没有。靠著刚刚“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跡,她好说歹说跟店家赊了帐,留了地址电话,撒丫子就往公司狂奔了。 揣著一肚子气进办公区,曾佳就觉著不对劲儿。空气跟凝固了似的,静得嚇人,连印表机都憋著不敢喘气。再一抬眼,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王浩文正跟个门神似的戳在余莉办公室门口站著呢! 他上午不还说“ok”吗?这又整啥么蛾子了? 曾佳猫著腰溜回自己工位,捅了捅旁边的董苗苗,压著嗓子用气声问:“苗儿,咋回事儿?黄摊子了?” 董苗苗半遮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八卦的火苗熊熊燃烧,“黄啥啊,余总助理昨儿不是离职了嘛,她中午把这新来的帅哥带去应酬了。回来就点名让他顶助理的缺,还点了咱们总监亲自给他办手续。张总那边儿都气懵了,说余总跟他抢人,两人正在里面扯皮呢。” 曾佳惊得的美瞳都快掉出来了,什么玩意儿?王浩文竟被余莉截胡了?他一个香奈儿和古驰都分不清的bj小爷,怎么伺候满身镶金边儿的余莉?岗位还带这么隨意调剂的?她也没去雍和宫烧高香啊! 曾佳心里正嘀咕著,“咣当”一声巨响,余莉办公室的门被狠狠踹开了。 张志山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步流星走出来。他眼神刀子一样剜向杵在门口的王浩文,皮笑肉不笑地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那力道,那眼神儿,曾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张志山已经单方面和王浩文结仇了。 张志山似刚要发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不识趣地响了。他接起来,阴沉的脸色听两句,竟诡异地鬆动了些,那股子阶级斗爭的戾气居然慢慢散开了。 掛了电话,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格子间里扫了两圈,最后“啪”地定位在曾佳脸上,“曾佳,你,跟我出来一趟。” 曾佳身子“唰”地就僵在那儿了,跟被武林高手点穴了似的。整个办公区几十双眼睛,“唰唰唰”全聚焦在她身上,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万眾瞩目。 她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张总”,灰溜溜地跟了上去。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张志山找她出去干啥?难不成她和王浩文的恋爱关係漏风了?张志山要拿“內推亲属”的由头打击报復?可他们还没领证儿呢!这仇报得也太超前了吧? 一路小跑跟著张志山钻进地下车库,曾佳战战兢兢爬上那辆气势磅礴的迈巴赫。她活二十五年第一次坐这等豪车,却好像坐钉板上似的,半个屁股沾著座椅的边儿,心里揣了只兔子似的。就这会儿工夫,她连被解僱的n+1赔偿金是多少钱都算好了。 但张志山没提王浩文,也没提內推,“你中午是不是救了个老太太?吃东西噎著那个?” 曾佳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写脸上,“是,我是临时遇上……” 张志山突然爆发出大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跟朵老菊花似的,“那老太太的大儿子是咱们磨了半年的合作方,价格死活咬不下来。老人家到bj看正在读书的小儿子,自个儿溜达差点出事儿,偏让你给撞上了!” 张志山一脸欣赏地看曾佳,拍了下座椅扶手,“曾佳啊,你给咱们公司立大功了!” 曾佳悬著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暗自鬆口气,她顺著话茬往下接,“张总您可別夸我了,谁能见死不救呢,咱公司不还特意组织过急救培训嘛,以前我寻思这玩意儿没啥大用,今儿个才明白是张总您有先见之明。” 张志山被捧得心花怒放,通体舒畅,“待会儿到医院,你去挑俩顶级果篮,跟我一同瞧瞧老太太,公司报销。” 曾佳尬笑两声,慢吞吞地掏出泡了小米粥的手机,屏幕上还黏糊糊地沾著小米粒儿,“张总,我不是抠,我实在是付不了款……” “救老太太弄的?”张志山一扬下巴,“副驾抽屉,备用机,你隨便拿一个,算公司奖励。” 曾佳瞬时心花怒放,还有这好事儿?可她打开抽屉一惊:华为、苹果、三星,oppo……国內外发行的崭新高端机列队似的躺里面。她不懂这阵仗是干啥,只想著邀功不能太膨胀,金矿里专捡煤疙瘩,才是保命硬道理。 她选了里面最便宜的华为mate70pro+,这对她来说也是顶奢了。 换卡、静音、动作一气呵成,手机屏幕瞬间被王浩文的名字和“我被余莉带走”的未接提醒挤爆了! 曾佳眼皮一跳,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张志山在闭目养神。可他万一瞄见“王浩文”仨字可咋办?她才不信张志山能那么大方不计较自己和王浩文是恋爱关係。只能心思一横,先把王浩文拉黑名单里,有事也等回家再说了! 余莉办公室里,王浩文已经在暖金色的顶灯下足足站了俩小时。胡桃木大桌,桌上铺著鱷鱼皮纹的桌垫,摸著冰凉梆硬。lv爆米花的小號笔筒里面零散装了几支笔,其中有一支通体镶著宝石的,是万宝龙和vca联名的钢笔,闪得人两眼发晕。这些摆设他唯一认识的是那台imac,不懂奢侈品也明白都是好东西。 余莉指尖划过他的工作阅歷,问得刁钻。但王浩文基本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余莉目光挑剔地扫过他皱巴巴的西装袖口,嫌他穿著土气,“跟著我,品位不能太差。拿我名片,去burberry挑身行头,记公司帐。”嫌弃,毫不遮掩,赤裸裸的。 王浩文不懂什么巴布瑞,他只知道有种狗叫雪纳瑞,活二十五年,他一直大裤衩子配t恤,冬天再多裹件羽绒服。但老板肯掏钱,他笑得诚恳,“谢谢余总,我一准儿选身体面的。” “有女朋友吧?”余莉的语气冷冰冰,“处理好,我需要你24小时待命,你要做好没有休假的准备。” 余莉选王浩文不是单纯和张志山抢人,她一直想找个英俊的小伙做助理。除了养眼心情好,富太太圈里也能当交际牌打。王浩文模样挺俊,不亚於影视圈混跡的小奶狗,况且他脑子聪明反应快,正合她意。 王浩文心一紧,面不改色,“余总放心,我指定以公司为重,个人那点儿事绝不耽误工作。”他不能暴露曾佳,毕竟他刚被张志山恨上,况且曾佳又音讯全无,她到底被张志山带去了哪儿? 余莉不再多说,让他去处理几桩琐事,顺便与各部门熟悉下。王浩文刚离开余莉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给曾佳发信息,问她在哪儿。可消息过去,屏幕上弹出冰冷的红点——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拉黑?!王浩文当时就钉地上了。曾佳居然把他拉黑了?就为藏著掖著这关係? “曾小佳你行啊!”他气乐了! 飞快地点开微信好友添加,王浩文把余莉让他会晤的所有部门同事加了个遍。他模样帅气精神,笑起来像大一號的王嘉尔,甭管同事们真情假意,三下五除二就跟人打成一片了。 曾佳这边已经到了医院,刚刚站稳,老太太枯瘦的手像铁钳似的,抓住她就不撒手。一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二来曾佳不算美若天仙,却长得十分周正,透著股子聪颖討喜。老太太越看越顺眼,嘴里的夸讚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可她一口夹杂高邮口音的普通话,曾佳听得半懂不懂,只能边猜边嘮,跟破译密码似的。眼角余光里,张志山悄然掏出手机,还摁下免提,曾佳瞬时门儿清,探病是假,討价还价才是真的。 她故意把“破译”的劲儿抻长,可劲儿夸老太太身子骨硬朗,温情牌打得足足的,再卡准点儿补一句“您儿子老孝顺了,成天惦记著您呢!”这边鼓敲得那叫一个准。 果然一通电话后,姓陈的合作方同意货源上给最优价。张志山精光闪过,感嘆这趟医院没白来,更讶异曾佳一个人资部的小职员,能与他配合默契?这小姑娘还真是块料! 回程的车上,迈巴赫平稳滑行,张志山突然提起秘书的事,“我正好缺个跑腿儿办事的,你就调过来填秘书岗吧,別死守著人资部,没前途。”他心里还憋著被余莉抢人的气,曾佳机灵又懂事,比那小白脸靠谱多了,丟个芝麻捡了西瓜,不亏。 曾佳眼睛“唰”地瞪圆,好像被雷劈了似的,她给张志山做隨行秘书?她懂个6啊! 她除了会拼多多上抢9.9包邮的袜子,在tb直播间蹲活力28秒杀,她对小商品那点事儿纯属擀麵杖吹火,一窍不通。更別提张志山刚恨上王浩文,王浩文偏又成了余莉的高级助理。这关係要是漏了,俩老板还不把他们撕了? 曾佳的大脑宕机三秒,隨后从凌乱的思绪中捕捉了最关键一条:张志山秘书的薪资13k,是她做hr的薪资的两倍。首付、bj、扎根儿……这些沉甸甸的关键词瞬间压倒她所有恐惧。 “太感谢张总提拔了!” 曾佳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感激得恨不得掏心窝子,“小商品这块儿我眼下是整不太明白,可我学东西快!您放心,我指定努力,说啥也不能给您拖后腿的!” 第四章 还不都是钱闹的 办公室恋情,装瞎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保护 ----------------- 曾佳冲回公司时,天已经黑透了。临近下班,办公区的人溜得差不多,就剩人资部的董苗苗还在。 她一瞅见曾佳,立马撇过来一份调岗合同,语气酸得像刚喝了醋,“行啊佳佳,你这泼天富贵砸得也太突然了,调职令都下来了!” “就冲你这话,明天午饭我请了。” 曾佳爽快应下,隨后压著嗓子凑近了问,“那个余总新招的助理,叫王浩文的那个,手续啥的都整利索了?”她用微信小號加他,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是气没消,还是又出岔子了? “妥啦!”董苗苗撇撇嘴,酸气更浓了,“工资还比你高2k呢,余总出手也够狠,直接赏了套burberry,男助理就是比女秘书金贵。” 曾佳表面酸了句“小白脸更吃香唄”,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咣当”落了地。两人工作都稳了,薪水噌噌涨。照这架势,赶过年前凑足首付买房子是不是有盼头了? 她飞快地填好调职表格,脚步轻快地没入夜色里。 夜晚没了日头,霾气混著寒气,路灯的光都像蒙了层脏抹布似的。寒风在悠唐东侧的路口打著旋儿,卷得曾佳走路时鞋跟儿落地都不停地晃悠打颤。 她刚一拐弯,黑影里猛地躥出个人,一把拽住她胳膊。曾佳嚇得“呀”了一声,拳头下意识就抡了过去,拳头砸实了才看清是王浩文。 她连忙扣上风衣帽子,手指揉著他微红的脸颊:“作死啊你王浩文,我以为你早回家了,你怎么不加我小號啊,害我提心弔胆的!” 王浩文也顾不上疼,抢过她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全公司上上下下我挨个儿加了个遍儿!连保洁大姨都没落下!就张志山没加,这会儿加你,总没人挑理儿了吧?”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绷紧的下巴頦儿,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曾佳飞快环顾四周,踮脚在他下巴啄了一口:“別拉拉脸了,我也属实没招儿,张志山冷不丁让我做隨行秘书,我刚把卖身契签了!现在咱俩一人跟一个山头儿,关係要漏了风,谁饭碗都得砸稀碎!” “臥槽!秘书?你?!” 王浩文眼珠子瞪得跟俩电灯泡似的,她一个水洗棉和腈纶都分不清的主儿,搞哪门子小商品啊?他麻利儿把口罩捂严实了,拽著曾佳就往商场门口喧闹的人群里扎。 俩人並肩溜达著,曾佳一股脑把今天的遭遇倒给王浩文,“你也瞅见他俩那阵仗了,这节骨眼儿我哪敢说咱俩认识,我听说你还捞了一套burberry?置办没?”曾佳瞟见他两手空空。 “买完了,放办公室了,穿它骑共享单车,寒磣不死我。” 王浩文感嘆俩人这日子有点刺激拧巴,明明他是奔著张志山秘书岗使劲儿,却被余莉截胡招安了,曾佳好心帮个忙,还被张志山给相中了。 “横竖咱俩饭碗是稳了,眼下失业潮乌泱泱的,咱俩还能混上高薪岗,真该去火神庙磕几个响头拜拜了!”曾佳心情不赖,语气都轻快。 “可我对奢侈品两眼一抹黑,小商品业务你也不灵光啊,我就怕这差事保不住,心里打鼓。”王浩文搓著后脖颈嘀咕。 曾佳小嘴一撇,“不会就学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实在整不明白就问豆包,豆包讲不清的找你,你搞不定的问我。” 王浩文嘖一声,是这个理儿?左右也豁出去了,“成,反正今年指定让你裹上那件『雾霾蓝』,不就搞个地下情么,只要別地下恋得人格分裂,我怎么著都成。”钱能落袋,他也认了。 曾佳心里一热,没想到他还惦记著maxmara那件大衣,腻歪著把冰凉的小手揣他兜里,她就得意王浩文这天塌下来能当被盖的劲儿。 “对了,张志山可把你恨上了,你得长点儿心。” “恨我?那也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咱整点儿硬菜。” 王浩文攥紧她的小手,匯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俩人直接回家,外卖了锅包肉、熘肥肠四样大菜,他还特意躥去门口烤了一大把肉串,拎了两瓶燕京懟著喝。 饱暖后二人依偎一起,曾佳窝他怀里,手指头卷著他衣扣打转:“新工作落听了,不整点儿仪式感?” 王浩文酒气混著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耳边,“必须安排,想要什么服务?哥今晚都给你伺候到位。” 他话音没落,就低头咬住了她的唇,掠*夺式地吮吸,似要將压抑多日的狂*躁在这一刻倾斜散尽。 曾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享受著他的侵略压*榨,但她投入得不算彻底。情迷时她分神想著两人恋爱五年,分开的时间还从未超过三天;想著小遗憾是上班下班不能同出同进,得躲著走;她还想著今年过年回东北,爸妈一定会问他俩啥时候结婚…… 啪的一声,王浩文照著她屁*股狠拍一巴掌,“曾小佳这会儿你竟然走神?你找收拾呢?!” 曾佳浑身过电似的颤,嚶嚀著反口叼住他肩膀,小虎牙陷进皮肉里。这疼劲儿直接点炸了王浩文,“小没良心的……” 王浩文叼著她锁骨磨牙,指尖揉著那圈新鲜牙印,而她的眼角,恰好扫到角落中用红笔圈著的首付数字。 一阵酥*麻顺著脊椎蔓延全身,让她视线都模糊不清,那串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首付数字忽然像化冻的河,哗啦啦地就淌开了。 第二天一早,曾佳依旧挤成沙丁鱼罐头,坐了早高峰地铁,王浩文选择骑共享单车,俩人分头行动。 可是到了新办公区,他俩的心顿时凉半截。 张志山和余莉虽然“道不同各自为谋”,但他俩的办公室居然紧挨著。晶莹剔透的落地窗毫无遮拦,专属秘书和高级助理的工位,正好对著两位老板门口,呈“面对面”的夹击之势。 別说他俩装不了瞎,耗子钻洞都得绕道。 曾佳內心翻江倒海,后脊樑嗖嗖冒凉气,瞬间危机感拉满。与陌生人装熟稔是职场人的必备技能,但跟睡五年的爷们儿装不熟,三年的职场演技怕是要翻车翻到姥姥家了! 她大脑飞速盘算,正琢磨著有没有合理的理由能调个座儿,好歹別对著王浩文。手机突然“叮”的一响——十分钟后高层例会。 她连忙撂下有的没的,开始准备录音笔和会议记录本,调试飞书录音实时转写,又测试了网络畅通。刚拾掇利索了,抬眼就见余莉傲气盎然地直奔大会议室,后面还跟著绷紧脸的王浩文。 曾佳连忙低头看鞋尖,偷摸地抬眼看他。一身burberry白衬衫配格子领,领口的水晶扣子闪得晃眼,长裤笔挺,那裤线直得能削萝卜,london系列的牛津鞋鋥光瓦亮,落地时都晃眼睛。俗话虽俗但没错,人靠衣裳马靠鞍,谁能看出这是租住30米小平房的北京青年?活脱脱一贵范儿公子哥儿。 她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大三那年。 那天下著雪,王浩文穿了一件雪白衬衫套件黑长风衣,他骑著自行车,跑了百里外去香河给她买肉饼,就为她嘟囔了一句“没吃过最正宗的味儿”。 那肉饼带回来早就冻成了一坨,但她內心的小火苗“噌”地被他点燃了,两人从那时正式定了情。 “小白脸,穿得跟时装周赶场走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公司是拍短剧的,来演霸总呢。” 一句阴阳怪气钻了曾佳耳朵里,她还没从回忆里拔出来,嘴比脑子快:“短剧霸总也不穿burberry,都穿高定,再说他业务能力挺强的……” 话刚出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一转身就对上张志山狐疑的吊梢眼。 曾佳瞬时汗毛倒竖,很想抽自己两巴掌! 咋整,嘴比脑子快一步? 第五章 剑拔弩张董事会 张志山眯著眼睛剜她,“对他挺清楚啊,你俩之前认识?” “人资部那会儿我负责给您招秘书,他的简歷肯定要过我手的啊。”曾佳急中生智扯了个理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简歷?那还不往天上吹?”张志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招这么个绣花枕头当跟班,外人还以为我不正经呢。” 曾佳紧抿著嘴不敢接话,这话茬怎么接都討人嫌。她也不敢再分神,赶紧抱起会议装备,小心翼翼跟在张志山后面。 ----------------- 爱情在利益的战场上只能夹缝求生:一对在落地窗前偷藏温存,一对在会议桌上摔碎了体面。 ----------------- 天意集团顶层会议室,红木长桌油光鋥亮,摸著都冰手。张志山和余莉的人马分坐两边,跟楚河汉界似的。曾佳缩在张志山身后的秘书位上,后背早沁出一层薄汗。谁能想到调职头一天就撞上高层掐架?她这运气绝了! 对面余莉带著一派娘子军,张志山领著老爷们儿团,活脱脱的峨眉派大战南少林,她就是主持身后的小嘍囉,喘气儿都得掂著分量,可这屋里的空气都稠得像冷猪油,吸一口都堵嗓子眼儿。 曾佳偷偷往对面斜瞟了眼,王浩文坐在余莉身后,一本正经地翻著笔记本,脸绷得好像冻硬了的驴打滚,攥笔的手指头青筋直蹦。王浩文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极微抽了抽。头天上工就赶上这鸿门宴?早知道含十粒速效救心丸了。 没等他俩再对眼神,余莉指尖摩挲著无名指上的钻戒,率先开口了,“今天就一个议题——战略收紧后,公司该往哪个方向走。”她简明扼要,眼神冰锥似的扎向张志山,半点儿夫妻情分都没有。 张志山指节轻轻叩著桌面,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事的確拖不起,再耗下去用户全都跑光了。今天我就拍板了:高奢品类招商先停了,资源全往小商品上靠。现在这经济环境,刚需品才是硬通货,回头客多,钱也回得快。” 他左边的李董事立马帮腔,“张总这话在理。去年下沉市场的復购率涨了12%,佣金俩月就能回款。高奢投了近2000万,才招十二个牌子,拉人头的钱都够买套房了。” “我反对。”余莉的声调不高却很扎人,“勒裤腰带不是自断生路!有钱人的钱袋子没瘪,人家更认牌子。高奢抽成能到15%,是小商品的五倍,每单挣的钱能把流水撑起来,这才是正道。” 苏董事点头,“我同意余总。现在的下沉市场,早就捲成天津大麻花了,各大平台杀价杀得眼红,刀刀见血,那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余莉乘胜追击,“所以,高奢才是金字招牌!只要把招牌立住了,还愁带不动小商品那针头线脑?必须跳出低价內卷的泥坑才行!” “狗屁招牌!”张志山的嗓门瞬间炸开了,“高奢挑平台跟挑駙马似的,多难伺候你不知道吗?上回舔个授权,资质审半年,末了还嫌咱平台的用户土!再让你折腾半年,平台现金流都得断了,公司就得黄摊子!” “黄摊子怪谁?还不是你贪多嚼不烂!”余莉指尖掐得死白,直接硬磕,“二十多个杂七杂八的品类一起上,货压仓库里快上千万了,退货的运费还得咱们倒贴!还有,双十一你非要搞最低价,直接亏进去三百多万,死守著五十块挣两块的破烂货,现金流能不崩吗?” “破烂货儿?”张志山声音刺耳得很,“小商品贡献了78%的营收、90%的利润,是实打实的进帐,你高奢售后就赔了150万,纯属无底洞。余莉,你別忘了,咱是靠小商品起家的!” “起家不代表要守烂摊子!” 余莉豁然起身,指头直接戳到张志山的鼻尖前,“张志山,电商的好时候早过了,再守著这潭死水就是拖垮公司跳火坑,公司必须要大动作,没人陪你在原地当缩头乌龟!” 全场突然死寂。 曾佳捏著笔的手直颤,指尖冰凉。 她能清晰窥见张志山的胸膛如烧红的铁砧般剧烈起伏,好似黄石火山隨时都能爆发似的。她虽早听闻两位老板不合,却万没料到不合到这地步,简直是冰锥对撞熔岩浆,不碾碎对方,便自焚当场啊! 她念头电光火石间,张志山已抄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啷——!” 瓷片噼里啪啦炸开,曾佳觉得裤腿一凉,低头看见裤脚被瓷片划破,滚烫的茶水泼了余莉一裤腿,深褐茶渍在她笔挺的西裤上洇开,活像泼一层了墨。 “姥——姥——!”张志山眼珠子瞪得要爆出来,染血的指头直戳余莉鼻尖。 余莉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王浩文连忙拿纸巾替她擦拭,她却一把抢过自己抹了。 余莉拢了拢头髮,声音冷得掉冰碴:“张志山,你想干什么?跟我动手?” “想让你清醒清醒!”张志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压抑的怒火在喉咙里滚,“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咱俩一块拼出来的!不能由著你瞎折腾,把大伙儿的饭碗往火坑里砸!” “往火坑里砸的人是你!”余莉的吼声劈了音,“是你守著过时的破烂模式不放手,眼睁睁看平台被对手甩开,砸掉所有人饭碗!张志山,你就是怕改变、怕失败,你是个懦夫!我告诉你,这公司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想毁了它,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好谈的了。”张志山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空谈没用,拿结果说话。半年为期,小买卖和高奢分开干,流量、钱各算各的帐。半年后,咱们比流水涨多少、赚多少、留客多少,谁输,谁捲铺盖滚蛋!”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李董事急忙开口:“张总、余总,这也太激进了吧?小商品重性价比、拼效率,高奢重品牌、拼服务,分开搞只会徒增成本,得不偿失啊!” “对啊,再商量商量。” “別说了,不激进怎么破局?”张志山猛地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最缺的就是明確方向,与其在这儿耗著吵架,不如用结果立分高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余莉与身边几位女董事低语片刻,旋即抬眼:“我乐意奉陪。高奢线的运营框架我已经搭好,后续招商和直播,我亲自盯。我倒要看看你的便宜货能不能撑过半年。” 张志山余光扫向曾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赶紧办。 几乎同时,余莉也看向王浩文,语气平淡却带著霸道威严。 曾佳和王浩文心领神会,起身对视时,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完犊子”仨字。 这俩人摆明了是要签军令状,搞个鱼死网破。摊上这样的老板,首付?结婚?饭碗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曾佳只庆幸当初没向公司坦白她和王浩文的关係,否则此刻捲铺盖滚蛋的,铁定是她了。 第六章 原来行走江湖全靠演技 资本的舞台: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 曾佳和王浩文擬好的“军令状”墨跡还没干透,张志山和余莉就拿起笔,“唰唰唰”签上各自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锐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看起来不像签什么契约书,更像是给一段关係钉上了棺材盖。 曾佳心里腹誹:都撕破脸成这样了,还能搁一个被窝里睡?往后两边会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爭个你死我活啥的? 可会议室大门一开,她脚底板像被钉住了。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掐死对方的张志山,这会儿跟变戏法似的,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掸掉余莉西装裤上的茶渍,那动作熟溜得跟排练过八百回似的。 “中午一起吃个饭?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烧腊做得不错,尝尝去?” “好啊,正好缓缓,上午这会实在太累了。不过我不吃甜口的,让厨房烧腊少放糖。” “那还不是你说的算。” 余莉眼里的冰碴子化得乾乾净净,夫妻间的亲热劲儿也回来了,她还指挥曾佳给张志山拿创可贴,“以后小心点儿,瞧这毛手毛脚的。” “还是老婆知道心疼我。”张志山亲昵地挽起余莉的胳膊,恩恩爱爱,董事们也跟著笑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说起对头平台的八卦,会议室內那股掀房顶的火药味儿,眨眼功夫就散得没影儿了。 曾佳杵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儿没拿住。扭头一看王浩文,正撞见他张著嘴,嘴里能塞进个鸡蛋的傻模样儿。 他俩都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这俩到底是真掰了,还是演给董事和外人看的双簧啊?! 王浩文悄悄挪过来,竖起大拇哥,牙缝里挤出仨字儿:“真牛掰”。 曾佳惊得嗓子眼发紧,麻溜儿去找创可贴了。 管他们演给谁看的,反正她只是为了赚钱。资本家这变脸的功夫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火候到了,想青就青、想红就红,收放自如,她今儿也算开了眼界了。 递创可贴、整理会议记录,曾佳还没把上午这事消化完,张志山的消息就跟连环炮似的轰过来了:“把去高邮的机票酒店给我订死,必须贴著原料厂,別太远。”“法务那合同,今儿下班前必须全摆我桌上,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抠三遍!还有那个姓陈的家底儿,你查清楚,路上我得摸透。”“陈阿姨那儿你再去一趟,想法子让她在bj多住阵子,等咱回来再送她走。” 堆叠的消息砸得曾佳额头冒汗,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狂飞。她做了三年hr,天天和考勤、面试、劳动合同打交道,哪碰过这种牵涉百万订单的商务合同?还让她一个字一个字儿抠三遍?別说三遍,她看八百遍也顶多揪出几个错別字,能看懂个6啊! 压力排山倒海呼啸而来,曾佳只能咬牙硬扛。毕竟翻倍的工资攥在手里,她还指望著首付的小数点能挪一挪呢。 一上午忙得焦头烂额,直到午休才有空喝口水。她给董苗苗发消息约好在茶水间碰头去吃饭。 王浩文那边拾掇完会议资料,一看表还早。余莉午饭后约了几个董事去做美容。虽是一家老爷们儿禁入的地儿,但他跟司机得蹲门口候著隨召隨到。他等著的功夫,窝在工位上恶补奢侈品功课,眼珠子跟装了雷达似的,不动声色地扫著“天意”里的人。 上午那场“峨眉派大战南少林”,董事们已经明晃晃站队,包括一些公司高管也方向明確,好比余莉一个电话就直接给他办成高级助理的人资总监。 可其他人呢?看似沉默,或许都暗藏杀招。 王浩文打心底厌恶这诡譎氛围,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和曾佳都在这口锅里刨食儿,他还得罪过张志山,天知道从哪儿会飞来一支冷箭直戳他心窝子,一击毙命,这种地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瞥了一眼表,差不多该动身了,王浩文掛上招牌式的微笑直奔地下车库。 他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撞见曾佳和董苗苗商量著午饭。曾佳一边翻著大眾点评,一边费力地往身上套那件修身掐腰的长风衣。 风衣的肩部剪裁略窄,她穿好了一只袖子,另外一只胳膊挠了半天也没够著袖管。王浩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两步凑到曾佳跟前,极其自然地拎起那只悬著的风衣袖筒,动作麻利得像按了二倍速播放键似的。 曾佳猛地回头,俩人目光撞了个正著,王浩文带著点儿没收回的惯性和猝不及防,余光瞥见一旁看戏的董苗苗。 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生硬地挤出句“不客气”,便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口:擦,手怎么这么贱?他恨不能给自己两下。 曾佳僵在原地,心臟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一时词穷。她不知咋解释合適。王浩文那动作流畅到不可理喻,还有那双带著点理所当然和“没我不行”的桃花眼儿,怎么解释都像欲盖弥彰。 董苗苗抱著胳膊,目送王浩文消失在电梯间,嘴角撇了撇,带著一点八卦的调侃:“难怪能被余总一眼相中啊。就这自来熟的劲儿,跟谁都能像处了三年似的,可真会来事儿。” 曾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慌乱接话茬,她刻意的把厌恶堆满一脸,用力地抻平风衣,“就是个没骨头的小白脸子,看谁都像起秧子似的。” 她生怕话题继续,赶紧定了去吃小火锅,刚在呷哺呷哺家坐下,手机嗡的一声震,蹦出一条王浩文的信息,“我这爪子它要造反,它想提前送我去西天取经。” 曾佳盯著屏幕,咬著下嘴唇憋笑。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该!” 光明正大地谈了五年恋爱,如今愣是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演起了《潜伏》,可这拧巴劲儿能怪谁呢?说到底,还不都是钱闹的。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想:攒!死命也得把首付款攒出来! bj,这座她打心眼里喜欢的城市,她就要在这儿扎根,和王浩文一块儿筑个真正属於他们俩的窝。 曾佳没再搭理王浩文,和董苗苗专心扒拉著饭。下午她抽空跑了一趟医院,给陈阿姨安排了全套体检,好言好语劝她在bj多休养几天。 回到公司后,她一头扎进法务给的合同里,每个標点符號、每个条款都瞪大眼睛扫三遍。她生怕出半点紕漏,砸了这来之不易的饭碗。 直到所有细节都敲定,又事无巨细地向张志山匯报完整个流程,曾佳才终於拿到了下班的“赦令”,结束了这秘书岗位头一天的“九九八十一难”。 夜色已浓,胡同里的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曾佳使劲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原来不是灯的事儿,是自个儿这双招子快罢工了。她眼前像蒙了层毛玻璃,看啥都模模糊糊,连脚边的石子儿都看不清轮廓。 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啥张志山的秘书岗位三天两头换人。这主儿,精力旺盛得像上了发条的蛤蟆,主意一天能变八百个。薪水是翻倍了,可这折腾人的劲儿,也真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王浩文回来时,墙上的掛钟都快戳到十一点,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扎眼的burberry,套了身朴实的鸿星尔克运动装。手里拎著两盒还冒著热乎气的烤冷麵,加蛋加肠。 他头髮蓬乱得像个鸡窝,无精打采。可一瞧见瘫在沙发上、累得跟条咸鱼似的曾佳,他立马切换成那副招牌的贱兮兮模样凑过来:“今儿这一天够刺激不?是不是比咱俩当年逃课撞上导员还带劲儿?” 想起白天在公司里那番躲躲闪闪、提心弔胆的荒唐,曾佳心里五味杂陈,她又气又想笑,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乐了。王浩文看她乐了,也跟著齜牙咧嘴地傻乐起来,没两下,俩人就跟抽了筋似的,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直笑到手都麻了,曾佳才喘著气推开王浩文递过来的烤冷麵,“不行……笑岔气儿了……真不行了!必须得列几条禁令清单,咱俩都严格遵守,头一条,管住嘴也管住爪子,公司里碰见绕著走!还有啊,我朋友圈你不许瞎点讚,一秒就暴露目標,你的朋友圈有我照片没?赶紧刪了……” 她手机刚摁亮,字儿还没敲完呢,就被王浩文一把抢过去刪了个乾净。 “咱俩在一起黏糊五年了,算得上形影不离吧?默契早就刻了骨头缝儿里了,要是连这都能硬掰过来,除非咱俩真散伙儿了!”他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看曾佳。 第七章 极致价值的压榨 曾佳听得一愣,心口像被温吞吞的水漫过,一下子就软和了。 “散伙儿我可捨不得。”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点撒娇的尾音,“可也不能这么放任吧?万一真让哪个眼尖的抓个正著,咱俩这工作指定都得一块儿咪西嘍!” 王浩文不以为意地把烤冷麵又递到她嘴边,“想那么多干啥?纯属给自个儿添堵!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咱啊,偽装一天算一天,先填饱肚子是正经!来,张嘴!” 曾佳实在没招,只能认命地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甜辣酱汁沾了嘴角,香气在舌尖散开,浑身的疲惫感神奇地消散了一大半。 她突然想起白天他穿burberry的样子,被公司眾人环绕著嘻嘻哈哈,还有董苗苗夸他被余莉一眼相中的话也冒出来,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小泡泡又忍不住地往上翻腾了。 “你把当年向我表白时的白衬衫找出来唄,我今晚要抱著它睡觉。” “哟嚯?”王浩文放下烤冷麵,双手捧起她的脸,故意凑近了问:“你老实交代,你当年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就图那件白衬衫儿啊?” 曾佳眼珠转了转,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笑嘻嘻地说,“那肯定是白衬衫儿啊。” 王浩文“切”了一声,带著点小得意又有点无奈,转身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衣柜门。 那件洗了无数水的白衬衫被翻了出来,袖口边缘已泛出洗不掉的淡淡黄渍。他利落地套在身上,故意敞著两颗扣子,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带著点健身痕跡的肌肉线条。 他转回身,昏黄的灯光像给屋里加了层怀旧的滤镜,王浩文清亮的眼神望过来,仿佛真盛著半盏当年的星光。 曾佳一瞬恍惚,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在雪后的教学楼下,冻得跺脚也执拗地等她下课的青涩少年。 曾佳直接窝他怀里,抱著他撒娇,“我今儿的確是被他俩惊到了,没想到他俩水火不容到这地步。就余莉那眼睛,嚇的我在她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 “管他呢,不是说好了半年么,咱俩就先熬半年!”王浩文搂过她,“真干不下去,我就辞职,大不了一个上班一个送外卖,京东超市送一单七块呢。蓝领咋了,总有崛起那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曾佳靠著他,闷闷地点头:“嗯,半年后再说!反正咱俩不能跟他们似的,那演技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俩人吐槽累了,便洗洗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曾佳就跟隨张志山风风火火地赶到江苏高邮,视察鹅绒货源。 高邮没机场,张志山嫌高铁“慢得像老牛拉破车”,曾佳只能安排航班先到扬州落地,又提前安排了一辆宽敞的奔驰v260l接机隨行。 扬州离高邮七十公里,个把钟头就到了。当地合作社的接洽人叫陈德伟,早已等候在此。他不到40的年纪,脸晒得跟酱鸭子似的,身材壮实,不苟言笑。即便张志山与他多次通过电话,见面时也只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两句。 直到张志山热络地拍著曾佳肩膀说,“陈总,这就是救了你家老太太的姑娘。” 高德伟这才露出三分真挚的笑,上前握手,“曾秘书真是个善良人,我妈特意来电话让我好好招待你!” “能隨张总到您这里拜访学习,是我的荣幸。”曾佳客气回应,心里也明镜似的反应过来:张志山哪是看上她的能力啊,是把“救命之恩”的招牌掛出来,当成谈判桌上的硬通货使呢! 可陈德伟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双方协议都谈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对张志山那份扎心的防备依然没减半分。 一行人上了车,曾佳很识趣地主动找话题和陈德伟攀谈。虽然在鹅绒业务上她是新手,可干了三年hr,察言观色、暖场子那是拿手活儿。 看著车窗外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鹅舍,她由衷地讚嘆:“陈总,您这鹅舍排兵布阵真讲究!一字排开,既通风透气,又方便大鹅下水,我看这间距设计也很有学问,是不是考虑到了防疫和清理的便捷?”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德伟的专业自豪感,他眼睛一亮,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曾秘书眼睛真毒!当初建厂时就是特意请的专家设计的,这间距、朝向都有科学依据,不然这么多鹅,光打扫都能累死仨人,臭味儿都能熏死俩!” “难怪啊,风里都是水草的清香,一点儿味没有。” 曾佳顺势把话题引向政策支持,“我听张总提过,咱们当地政府对农业合作社扶持力度很大?在审批流程或者补贴政策上,是不是也给了很多便利啊?”她耍了个心眼,把张志山“拉”了进来。 张志山心领神会,立即接过话头,从基地建设聊到克服的种种困难,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送。陈德伟也不再拘谨,与其热络討论。 曾佳看似隨意地听著两人閒聊,耳朵却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把“物流补贴”“当地政策”等关键信息牢牢记心里,偶尔恰到好处地搭上两句,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个不停了。 一行人参观到日头西斜,陈德伟將他们引到一处雅致的农家小院。 院子收拾得乾净利落,墙边一溜珍珠梅开得细碎又热闹。院中央摆著八仙桌,热气腾腾的清蒸湖鱼、红油鲜亮的炒螺螄,还有三杯飘著清香的绿茶,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曾佳一眼认出那三杯茶的讲究,连忙凑到张志山耳边低语:“张总,这茶有说法:一咸二甜三清香,喝的时候顺序不能乱,是当地招待贵客的礼数。” 张志山反应极快,立刻入乡隨俗。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热络。 酒足饭饱后,张志山兴致似乎更高了,他直接蹲在农家门槛上,点了一支高邮本地產的晒烟,深吸一口。那菸叶子冲得跟辣椒麵似的,呛得曾佳直咳嗽。 烟雾繚绕中,张志山开始了“忆苦思甜”,故事从他光脚翻山偷听上课的贫苦童年讲起,讲到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独闯bj,再讲到成绩优异的让导师落泪,掏钱资助他出国留学,如今功成名就,一心只想“回馈家乡父老”了! “我说句实在话,可能不中听。” 张志山唾沫星子横飞,“高邮的鹅绒又好又大,绝对是国际一流,可现在的运营路子太寡淡,离走向世界还差不少火候。我为什么选高邮合作,就是想把咱们家乡的好东西,卖遍全世界,那什么加拿大的鹅,论暖和,哪比得上咱家乡的鹅绒?纯属收智商税的玩意儿。” 他接著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全球鹅绒市场,从欧洲讲到美洲,听得在座的老乡们两眼放光。陈德伟的神色也越发凝重,显然是被张志山画的大饼给牢牢勾住了。 高邮的国际订单其实不少,销量也不低。但张志山偏偏从“人口红利”的角度切入,一番精打细算,硬是把高邮说成了“吃了洋鬼子大亏”的冤大头。仿佛只要跟他合作,世界第一的锦旗明天就能掛上合作社的房梁。 曾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张志山真是太能扒瞎了。资料和谈判方案是她这几天和运营部没日没夜熬出来的,他现学现卖的本事比潘家园卖假古董的还溜。 而且他一个浙江人,怎么就跟江苏扯上家乡了?这玩意儿还按江浙沪包邮区算的? “我就喜欢咱村里这股家乡味儿!”张志山演得情真意切,突然一拍大腿,“今儿不走了!老兄,让我在村里自建房赖一晚?给个机会,让我也体验体验咱老乡的生活,千万別撵我走啊!” 曾佳听得一愣:什么情况?!火候都拱到嗓子眼了,不该趁热打铁把合同拍桌上签字画押吗?咋突然改演下乡知青忆苦思甜了?这老狐狸又憋著啥坏水儿? 陈德伟却被张志山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朴实”逗笑了,“张总您真是和以前那些老板都不一样,难怪我妈电话里把你们夸上了天。” 他立刻张罗乡亲们腾出两间最乾净的房间,铺上刚晒过,还带著阳光味道的鬆软被褥。 一通忙活,时间已晚。陈德伟约好明日详谈合作细节,先回家了。 前脚刚送走陈德伟,后脚张志山就把曾佳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疑:“小曾啊,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鹅绒的损耗率给我压到1%,明天我先不露面,你跟他谈这个。” 曾佳脑子“嗡”的一声,像挨了一闷棍:白纸黑字都定好了2.5%的折损,那可是行里最低了! 1%? 硬抢啊! 她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试图爭取:“张总,临出发前我腿儿都跑细了打听过,2.5%的耗损,在业內已经是抠到骨头缝里儿了……” “我给你权限!”张志山打断她,语气硬得能硌牙,“平台入驻费和佣金上你可以让步2个百分点。但这1%的损耗率,没得商量,必须给我搞下来!”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屋,留下曾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著清冷的月光,体会著风中凌乱,心窝子真是拔凉拔凉。 第八章 再不回来人设就崩了 在现实的荆棘与疲惫中,他们的爱情是疲惫时最坚实的依靠,是黑暗中互相点亮的光,是共同咬牙奔向未来的“奔头”。 ----------------- 可没过半个点儿,张志山就蔫不出溜儿地上车往城里跑了。 他为了装相,选了村儿里最老的自建房睡觉,那床板硬得硌得慌不说,一翻身嘎吱嘎吱响。外加虫子又多,半夜嗡嗡嗡,实在跟他上亿的身价不配套。 临跑之前,他还叮嘱曾佳,让她把备好的合同也改了,“年轻人多动动脑子,別死木头似的一板一眼,合同没签字之前,所有条款都是放屁。” 奔驰v260l一溜烟儿就没了影,曾佳抱著软乎乎的被褥,窝在硬邦邦的炕上,听著蚊子搁耳边嗡嗡嗡,时不时还得拍掉爬上来暖被窝的虫子,她这觉是彻底泡汤的没法睡了。 关键是,她一个人资专员,满打满算恶补小商品业务也不过三天,张志山把这烫手山芋甩给她? 这不明摆著让猪八戒绣花,她没那个爪子更没那个脑子啊。 曾佳没心思骂这老板有多狗,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她瞅瞅时间,夜里十一点半,也不知道王浩文回没回家?她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王浩文这会儿刚进门,头髮炸毛儿跟枯草似的,衬衫领口扯得歪七扭八,袖口还沾著一块暗红色的红酒渍。 他陪余莉应酬了一天,就是端著浑身206块骨头装孙子一天。见人就得陪笑脸不说,喝酒跟灌凉开水似的,数不清灌了多大量。 他瘫在沙发上,骨头缝儿里都透著乏,可视频接通,他瞅见曾佳气鼓鼓的腮,跟塞满松子儿的松鼠似的,“怎么了宝贝儿?张志山出么蛾子了?”王浩文声儿都带著倦,可那心疼藏不住。 曾佳看他造得跟霜打茄子似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把张志山的骚造作一五一十全说了。 “都谈妥了,包下高邮三成鹅绒,价儿也摁死了,他突然让我把损耗压到1%。这不是纯难为人么?2.5%已经是行里最低了,我能咋整?我现在恨不能自个儿就是那大鹅,扑棱上去给他几口……你有啥高招没?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只能找你救命了。”一个人抓瞎就得搬救兵,就是这救兵也被熬蔫儿了。 王浩文仔细地问了合同细节,“我觉得丫要的不是那1%的实际损耗,丫就是想財报瞅著好看,糊弄股东们玩儿呢。” 他咕咚灌了半缸子凉白开,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才开腔儿:“拿下鹅绒代理就仨赚头:一是垄断货源赚差价,二是贴牌当自个儿招牌卖,主打1%最低损耗,有这噱头消费者就乐意多掏银子。三是財报上哄股东,低损耗显得供应链硬气,管理牛掰,成本抠得死紧,股价都能跟著飘一飘。” 曾佳眉毛一挑,立马翻开小本本,还把手机录音划拉开。 王浩文没多废话,直接递招儿:“你不如直接在物流方案上动动心思。让合作社使分层真空包装,但別玩命儿压,不然绒朵该断了,每层垫上防震珍珠棉,塞食品级乾燥剂防潮,运输用恆温冷链专线,这么一整,实际损耗能从 2.5%降到 1.5%左右,然后让陈德伟在出库单上照 1%的损耗填,中间的0.5%的窟窿,就当是物流升级的钱,从平台入驻费和佣金里面抹了。” “这么著,张志山拿到了损耗低的由头,陈德伟也落了物流升级的实惠,还能长远合作,那2%的入驻费和佣金就是个砍价的幌子,压根儿不用真金白银往外掏。” 曾佳趴在枕头上,一边听一边嗖嗖地记笔记,遇上卡壳的,她就插嘴问两句,王浩文耐心十足,掰开揉碎了给她讲。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泛了清冷的鱼肚白,曾佳一看通话时间,好傢伙,四个钟头过去了。 “赖我赖我,天都要亮了,你就这么干坐一宿,肯定累坏了。” 曾佳看著屏幕里王浩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酸酸的,他除了跑几趟厕所,屁股都没挪过窝,后背肯定僵得跟门板似的,“你快眯一会儿,不然明儿陪余莉,你还不得栽跟头啊。” “再累也得先把你这事儿给摆平啊。” 王浩文双手胡嚕了一把脸,却抹不去眼眸里看她的温柔,“我大学四年加上班三年才把这堆猫腻儿摸门儿清,你一个学人资管理的,四个钟头就整得明明白白,简直是仙女下凡尘,我这未来的媳妇儿可真牛掰。” 曾佳突然被夸,心里也暖乎乎的,“文子,我想你了,特別想,多亏有你了。” 她抱著怀里的枕头,甜滋滋儿的,像喝了蜜。 虽说俩人买房首付还差十万八千里,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抠,可遇上事能互相搭把手,心劲儿都往一处使,这日子过得也有奔头了。王浩文为了帮她熬一宿,她是真心疼得慌,她说啥也得把这关闯过去,不然就笨得该遭雷劈了! 王浩文听她腻歪歪的思念,眼神也软和下来,却不缠绵,甚至带了一股子狠劲儿,“我想钱,我倍儿想钱!我要是有钱还用你跑那受这洋罪。天天搁家躺平了当姑奶奶,吆五喝六的指使我,那画面多美啊。” 曾佳齜牙一乐,“苦我倒是不怕,就是一窍不通抓瞎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下手,心里憋屈的慌。” “甭死扛,有事儿就吱声。”王浩文对著屏幕吧唧一口,“宝贝儿,我24小时隨时为你待命。” 曾佳也回亲一口,“想你,你也赶紧睡。” 掛了视频,她开始整理王浩文的语音记录。也不知啥时候抱著枕头迷糊过去,她实在困得不行了。 可没睡多大一会儿,院子里大鹅的嘎嘎声和乡亲们的吆喝声把她吵醒了。 “张总醒了吧?早饭都预备好了。” 曾佳迷迷瞪瞪,听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她一个激灵坐起来,陈德伟?! 她看看手机,才六点半,高邮都已经实现小康生活了,人咋还起这么老早? 她连忙披上外套迎出去,用手胡嚕了一把乱糟糟的头髮,下巴朝著张志山的屋子努了努,压低声音道,“张总还在睡著呢,昨晚您走了以后啊,他和隔壁的大爷嘮得贼热乎,直说好久没嘮这么痛快了,刚睡没多大一会儿。要不咱们先去吃点儿,正好聊聊物流的事儿?” 她也得先探探陈德伟的底儿,然后再按王浩文那招试试水。 陈德伟愣了愣,眼神里透著疑惑,似在琢磨著张志山和隔壁哪位大爷嘮半宿?但看到曾佳眼巴巴的模样,也只能点头,“行,听你的。” 曾佳心里鬆口气,一边跟著陈德伟奔去吃早饭,一边赶紧给张志山发微信催他快点回,“陈德伟已经来了,张总您快回来啊!”再晚人设就得崩稀碎了! 另一边,王浩文眯了俩钟头就往公司冲,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似的。他这两天陪余莉走访高奢品牌谈合作,死记硬背的奢侈品资料堆起来能顶房梁。结果今儿要见的是个叫ulul的小眾牌子。他赶紧猫墙角旮旯躲清閒,生怕被余莉和那群姑奶奶逮著问。这要答不上来,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今儿的局是余莉攒的,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阔太和投资人,正主儿是ulul的老板娘苏曼丽。本想著是个吃茶閒聊,拉关係的场子,没承想苏曼丽三句话不离新投的ai智能家居,愣把下午茶整成项目路演了。 她一身酒红丝绒套装,领口的钻石项炼闪得人眼花,车軲轆话来回倒,就那么几句:“ai智能家居铁定是风口!砸锅卖铁也得跟上!” 做地產的张太太踩著十公分细高跟儿凑上来,“可这ai到底咋用啊?总不能就是让窗帘自个儿开关、冰箱自个儿算计菜谱吧?” 苏曼丽脸上的笑“唰”地一下子僵在那儿,钻石戒指撞得杯壁“叮”一声脆响。她下意识拢了拢鬢角,语气含糊,“高科技嘛……就是图个省心,啥都不用自己动手唄。” “省心在哪儿了?”做投资的李太太追得更紧,她爱马仕丝巾系得一丝不苟,指尖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细香菸,“客单价多少?回头客比例咋样?跟普通智能家电比强在哪儿?” 连珠炮的问题砸过来,苏曼丽的脸憋成酱猪肝,支吾半天没蹦出个整句。 余莉掛著標准的社交假笑,指尖却把香檳杯捏得快变了形。苏曼丽是她请来的,要是在自己组的局上折了面子,还不得记恨上?早知她是个只会撒钱的棒槌,打死也不让她扯这话题了。 可现在进是雷,退是坑,愁得她脑仁儿生疼。 余莉没辙,眼风往墙角一扫,刀子似的扎向王浩文。 王浩文心里“嗷呜”一嗓子,烫手山芋又甩他这儿了? 他面上赔著笑,一边上前一边心里直骂街:合著有钱人也不全是人精啊,就这二五眼的水平,钱都是打哪儿刮来的呢? 第九章 一根椽子撑不住梁 讚美的镀金外壳下,轻蔑与算计才是真底色——而生存法则,不过是戴上同样的面具起舞。 ----------------- 王浩文拎起茶壶凑到苏曼丽身边,借著添茶的空档插句话,“苏总眼光是真毒!ai智能家居的肯定躥火,不光能让家电自个儿联动,还能猜透人心里想啥,早晚家家都得弄一套!”他分寸拿捏得死准,没抢主家风头。 苏曼丽像抓著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对,就这个全屋联动!” 王浩文咧嘴一笑,“早先的智能家居就是给家电安个声控开关,吆喝两声,现在可不一样了!比方说早上七点,窗帘自个儿看天色开关,咖啡机就煮您惯喝的那味儿,洗澡水提前热到38度,这还不光靠您嘴说,是ai摸透您仨月的生活习惯,提前给您备好的,比您自个儿还了解自个儿呢!” “这也没啥新鲜吧?”张太太满脸问號地瞅苏曼丽,苏曼丽装模作样的喝茶,看向王浩文,明摆著让他接话。 王浩文嘴皮子一碰,立马接茬:“新鲜就在啥都连一块儿啦!比如您出门忘关煤气,ai不光给您关了,还开窗透气,顺手给您手机发警报。半夜您起夜,走廊灯自动调成柔光,不刺眼还看得清。就冲这份贴心劲儿,回头客能多四成,每单挣的钱比普通家电多一半儿!现在中產这帮讲究人,最捨得为省心掏腰包。” 李太太眼睛“唰”地亮了,“那技术门槛呢?別人好抄不?” “基本抄不动!”王浩文笑得胸有成竹,“ai得拿海量用户数据餵出来才行。但这难不倒苏总,苏总手底下攒了小一千万活蹦乱跳的用户呢,这就现成的金矿啊!再说產品还能跟苏总的其他项目打通,比如智能床垫看您睡不好就推荐枕头,智能衣柜帮您搭配服饰鞋包穿搭,就这套『家电+ai+生活场景』的组合拳,別人想学门儿都没有!” 苏曼丽听得两眼放光,刚才的尷尬一扫而光。王浩文说的正是她投资时看中的门道,可惜她嘴笨说不明白。 几位太太纷纷抢著问:“这项目我能跟投不?” “必须带我一个,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短短十分钟,冷场的投资局变成了抢钱大会,苏曼丽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局结束时,苏曼丽半真半假地调侃余莉:“余总,这么好的助理,你是哪儿找的啊?正好咱们合作,乾脆让他来我这儿,我出三倍工资高薪请!” 她原以为王浩文就是个给余莉拎包的花瓶小奶狗,没承想连市场套路都门儿清。她原本不想跟天意合作,是听说张志山把持了天意大权,余莉孤掌难鸣,说的根本不算。 可如今看这架势,传言也未必靠谱…… 余莉瞥了一眼王浩文,“这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为他还跟我家老张红脸了呢,可捨不得让给你,不过咱们合作期间,我让他给你打下手,也算是给你打工了!” 苏曼丽本就是句玩笑,哈哈两句就散了。 坐进车里,余莉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王浩文,“可以啊,还懂ai智能?” 王浩文的眼神倍儿真诚,“风口上的新玩意儿,猪都得会飞两句,何况苏总押对了宝,我不过帮著捋了捋。” 余莉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不贪功,不嘚瑟,倒是块好料。 “那ulul你了解多少?”余莉接著试探,“他们家眼下可是当红炸子鸡。” 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怕啥来啥!他对ulul也就刚才閒著百度了两页纸。他正愁这话咋夸,猛地想起曾佳说过余莉偏爱经典老牌,搞奢侈品就是图个经久不衰。 ulul一个新晋的潮牌高奢,余莉能瞧得上? 他瞟了眼身上burberry四四方方的格子,到嘴边的奉承话又咽了回去,“只知道是个国潮高奢,主打非完美主义,但我个人偏好规整风格,不太了解它。余总若需要,我回去就细看资料。” 余莉突然“扑哧”乐了,眼皮一掀,眼底的鄙夷赤裸裸地摊开了,“什么国潮高奢,纯属网红贴牌的智商税!那料子次得像一次性抹布,洗两水就垮。无非是把地摊货標价加俩零,要不是能拉投资,这种垃圾我看都懒得看!” 这话就像一块猝不及防的冰碴子,噎得王浩文喉咙生疼。刚才她还对著苏曼丽带来的样品猛夸“设计先锋”,转头就踩成垃圾堆里的货,敢情心里压根儿瞧不上。 女人扎堆的地方果然全是戏精,王浩文无意识的拍拍胸口。幸亏他记著曾佳的叮嘱没乱拍马屁,不然这宫斗戏,他第一集就得领盒饭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深夜,王浩文拨通曾佳语音。语音接通,俩人不约而同哀嚎一句“累成狗了”,隨即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曾佳已经告別了乡下土炕,住进了城內的酒店,她正在酒店大堂等外卖。脚不沾地地忙两天,她早已饿得眼睛泛绿光,必须加顿夜宵补补脑子了。 “行啊大文子,有两把刷子,三言两语把投资人都胡嚕住了!” “幸亏有你啊,要不是你说过余莉的喜好,我差点儿就把ulul夸成花了!真要禿嚕出那些好话,今儿一准捲铺盖回家,试用期都撑不过,一毛钱都拿不著,白干不说路费都得倒搭。”王浩文后怕得直搓手。 “那必须的,姐是谁。”曾佳得意了一句,小脸又垮下来了,“我按你给的法子谈了,陈德伟是鬆口了,可也没给个准话儿。明儿我还得接著磨嘰那物流补贴。一毛钱一斤,瞅著不起眼儿,没准儿就是我的保命钱吶!” 1%的损耗率整不明白,她要么回人资坐冷板凳,要么被张志山直接开了,就跟扔团废纸似的。 “我也没料到余莉这么两面三刀,人前捧上天,人后骂成屎,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王浩文对有钱人的滤镜碎一地,资本的虚偽今儿算开眼了。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俩绝配。”曾佳懒得琢磨膈应事儿,声音转甜,腻乎乎的夹上了,“文子,我以前没觉著你多有能耐,现在才知道啥叫一根椽子顶不了大梁。我这当个破秘书,还得你在后头支招,我咋这么有福气呢!” 王浩文被夸得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我也想你了,你哪天回?”思念像疯长的野草,这两晚没她在身边,觉都睡不踏实了。 “后天半夜到大兴机场。” “我接你去。” “太远了吧,別折腾了。” “折腾啥,我现在都恨不能长翅膀飞你身边去。要是工作稳当到年底,首付绝对没问题,春节我就拽上老头儿去见你爸妈,先把咱俩的事儿定了吧。” 他十五岁没了妈,家里老头儿忙乎饭碗也没空管他。从认识曾佳开始,他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特別这次失业,还是靠她捞回个工作,他必须给曾佳一个交代,不然就太不是个爷们儿了。 曾佳心里一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行,我回头跟家里说一声!”她举起手机刚想对著屏幕“mua”一口,眼角余光猛地扫见个影儿——张志山正跟个夜猫子似的杵她身后盯著呢! 曾佳“嗷”一嗓子,声音尖得好似踩了猫尾巴,手机差点飞出去。 “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了?”王浩文在电话那头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曾佳攥紧手机,指节都攥白了,强压著突突跳的心臟,故意拔高声儿给王浩文递话儿:“张总,您这么晚才回来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张志山舌头都捋不直了,“男朋友查岗啊?喊你半天都没听见。” 曾佳嚇得一哆嗦,嘴一禿嚕就出来了,“不是男朋友,我爸!” “你爸?”张志山醉醺醺的眼睛突然亮了,酒意都醒了大半,他伸手就去抢手机,“正好!我正想问问东北特產的货源呢,我跟老哥嘮两句取取经!” 啥玩意儿?嘮两句?曾佳魂儿都嚇飞了! 谁能想到张志山还要跟“老爸”嘮嘮啊!王浩文那一口京片子,张嘴不就得露馅儿啊?! 她慌忙地往后缩,把手机往怀里藏,她强装镇定转移话题:“张总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嗓子都哑了,我给您点杯酸梅汤醒醒酒?” 张志山却较上劲了,一屁股墩在吱呀作响的沙发里,大手朝曾佳伸著:“没醉!清醒著呢!给我!东北人参、黑木耳,鹿茸……那都是好东西!你也得为家乡特產做贡献啊,拿来!我跟老哥好好嘮!” 第十章 我和你爸嘮两句 电话那头装爹,这头冷汗淌得能浇二亩地——职场这点儿破事儿,整得跟刀尖舔蜜似的。 ----------------- 看著张志山不依不饶的架势,曾佳心尖儿直打颤,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把手机递过去。 她指尖冰凉,抖得跟筛糠似的。幸亏她早把王浩文备註改成了“顶樑柱”,冒充老爸也说得过去了。 “喂,老哥啊!我是张志山,天意集团的!”张志山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舌头打著捲儿,酒气仿佛能顺著电波传过去,语气热络异常。 电话那头的王浩文,听见这名號脑子“嗡”一声,头皮炸得发麻,哆哆嗦嗦不敢张嘴。 这哪是嘮嗑啊?分明是黑白无常来锁魂啊! 可僵了这儿了,不吱声也不合適,他只能狠咬著后槽牙,捏著鼻子,强挤出京片子硬掺东北大碴子的味儿:“哎……哎张总啊!听著了听著了!俺是曾佳她爹!闺女搁你那旮旯混饭吃,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多担待啊!“ 刚禿嚕完,他自己先臊红了脸,这东北话造得跟春晚小品似的,尷尬的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老哥!”张志山没在意口音,眼珠子黏在手机屏上,舌头虽大,话题追得贼紧,“你给句准话,东北的山参灵芝黑木耳,货源够不够硬?能帮著联络基地大批量走货不?“ 曾佳在旁边听得心臟“砰砰”狂跳,別说王浩文了,就算是她真亲爹,这话题也嘮不上几句啊!她死死攥著衣角,盼著王浩文赶紧糊弄几句话把张志山给打发了。 可王浩文急得后脖颈子汗流成河,脑子根本没转,只想著怎么编排口音別露馅儿了,“硬!必须槓槓硬!俺们那旮旯,老农把参当亲儿子伺候,早整成產业链了!要多少?管够!” 他故意把话说得“实诚”,想把话头往虚处引,张志山拧著眉,把手机又往耳朵上懟了懟,酒劲儿糊著脑子,可那精明劲儿没散:“哎?老哥,你这调门儿……咋带点京片子味儿?你不是土生土长东北人啊?“ 曾佳腿一软,差点出溜儿到地上去,王浩文更是魂飞魄散,这老狐狸,灌成这德行了还这么难缠呢? 王浩文终於脑子转了转,急中生智,往“北漂老炮儿”上靠拢。他嗓门拔得老高,还带著点混不吝的劲儿,“哎呀张总啊,你这耳朵可真尖!年轻时候俺在bj干过装修,整整干了十来年儿,天天跟bj工友打交道,口音也他娘的串了!” 他使劲把“俺”字咬得梆硬,把话头往人情上拽,“你就放一百个心!需要俺干啥儘管言语!闺女搁你手底下呢,俺这当爹的能不出力吗?“ 张志山將信將疑地挠挠头,酒劲儿又一阵阵的往上顶,舌头更拌蒜了:“那……那你说说,山参……啥行情?年头够……够足不?“ 曾佳在旁边听得气儿都不敢喘,这会儿还来了上进心的劲儿!喝得亲妈都不认了,还揪著人参不放呢,跟人参有仇咋的! 王浩文后脊樑的汗又“唰”地下来一层,他哪懂人参几斤几两,手指头在裤缝上面蹭掉冷汗,赶紧偷偷摸摸点开豆包查“吉林人参”。他一边看资料一边嘴皮子硬掰:“张总您真是行家!掏心窝子说,俺们那儿的山参,全是老林子里野生的!年头就瞅那……须子,对,须子,根根带劲儿,绝不是大棚里的水货!“ 他一边胡诌,一边祈祷別再往下问。 “那包……包一座山……得多少银子啊?”张志山眯缝著眼,噹啷又来了一句。 王浩文的手指头悬在“豆包”查询页面,根本按不下去。 你丫倒是问点儿靠谱的,问这“豆包”都不可能马上给数据的话,他拿什么编啊?! “张总啊,您別笑话俺啊,这也不是俺的本行,您想知道啥细的,俺回头都帮你去打听。” “成,那你给我留个电话,咱俩加个微信,回头我直接找你细说!” 王浩文嚇得差点儿把手机撇出去,他通讯录里只有未来丈母娘,上哪儿找曾佳亲爹的电话號去加微信啊! “喂喂喂,老哥咋不说话了?”张志山催了句。 “那个……”王浩文豁出去了,索性也“喂喂餵”上了,“餵?喂喂?哎哟俺这破手机要歇菜!信號也完犊子了!张总您刚说啥?电话?133……喂喂餵?哎呀,听得见吗?真他娘的耽误正事儿!” 王浩文扯著嗓子喊,假装信號断断续续。他第一次內心疯狂嘶吼:快掛!快掛!快他娘的掛电话啊! 张志山又跟著“喂喂”两声,还举著手机在酒店大堂找信號,正好一个外卖电话打进来,“叮铃铃”把语音通话给冲断了。 曾佳跟抢传家宝似的,“嗖”地夺回手机。她语气慌里慌张,心虚到牙都打颤了:“对不住张总!我点的外卖到了,呵呵,饿一天了还没吃上饭呢!“ 她生怕张志山不信,赶紧把显示“外卖小哥”的来电屏幕懟他眼前晃了晃,扭头就朝旋转门衝去找外卖小哥。她接过炒饭袋子,还特意跑回来掀开盖儿,让踉踉蹌蹌跟过来的张志山瞅了眼。 热气腾腾的双拼饭,油光鋥亮。 可曾佳真是一点食慾都没了。 张志山思路被打断,酒意似乎更浓了些,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行吧,你……你快吃,我……我先上去躺会儿……”说著,他眼神迷离地站起来,身体晃动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电梯口摸去。 曾佳眼巴巴地瞅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才像被抽了筋的软骨头,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就软趴趴的不想起来了! 但她也没敢多停留,缓口气,一溜儿烟奔回房间,“咔嗒”一声反锁。缓了好一阵儿,才发现衣服早被冷汗湿透了。 她哆嗦著手,又一次拨通王浩文视频。 屏幕一接通,俩人对视了三秒,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突然同时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疯狂大笑。 “哎妈呀!你那东北话……哈哈哈……” 曾佳捂著笑抽筋的肚子,眼泪都飆出来了,“俺们那旮旯?王浩文你搁哪个屯儿进修的啊!得亏他喝成烂泥了,不然再嘮两句,你裤衩子都得让人扒了!”她抹了把笑出的泪,又摸了摸湿透的后背,谁能想到半夜三更在大堂还能撞上张志山! 王浩文笑得瘫在床上,四肢摊开,宛若一条死狗,“我有啥招啊!还不得硬著头皮上!再说,说是你男朋友咋了?非说是你爸,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啊?” “我这不是做贼心虚嘛!” 曾佳打开外卖包装,朝嘴里就塞一大口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怕他把你声音听出来,而且那老狐狸猫一阵狗一阵的,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让我带男友见面可咋整?”曾佳想把一切可能性全部堵死。 王浩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堵了一下,“那后天我还去机场接你不?”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小心翼翼。 “別接了。”曾佳扒拉著饭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光芒也暗了,“我先蹭他的车回市里,到了再联繫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横生枝节了。” 两人似乎都失去了继续吐槽的兴致,草草掛了视频。曾佳一门心思埋头狼吞虎咽,试图用食物压惊。 可嚼了两口,张志山刚才醉酒狂拼业务的脸又晃悠到她眼前了。按说他和余莉也是校园情侣,一路拼杀出来,咋就闹到摔杯子砸碗,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她跟王浩文也是大学好上的,现在一块儿在职场扑腾,难不成他俩將来也……这念头就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猛地从心里窜出来,曾佳被自己嚇了一个激灵,差点被炒饭噎住。 “呸呸呸!”她懊恼地朝旁边连啐三下,仿佛要吐掉这晦气。 “不可能不可能,我俩跟他俩不一样!” 难怪王浩文总说她杞人忧天,她这胡思乱想的臭毛病真是得改改了! 把还剩一半的炒饭盒往旁边一推,曾佳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密密麻麻的报价单上。 第十一章 他终於痛恨长大了 全球就600支的破玩意儿,愣是让他当孙子似的伺候著跑了仨城,抱得比亲妈骨灰盒还金贵——长大这事儿,他算是彻底恨上了! ----------------- 曾佳从高邮风尘僕僕地回到bj,站台上人流如织,王浩文终究没能如约出现来接站。 並非王浩文不想,是他出发的前一刻,余莉一个电话紧急把他“发配”到上海去了。名义上是公事外出,其实就为了一支口红,那是余莉心心念念多年的孤品天花板,2016款纪梵希金箔口红,全球限量600支。 王浩文在京沪高铁的过道儿里挤成相片儿,背包像个大累赘似的顶在胸口,死贵的burberry风衣揉得跟咸菜乾似的。行程太急,他只抢到一张高铁站票,根本没座。五个小时的车程,他站得腰背酸痛,俩脚丫子发麻,只能瞅著窗外的景儿在“嗖嗖”往后飞。他更捨不得直接坐地上,糟蹋衣服,只能偶尔倚住冰凉的车厢壁喘口气儿才撑得住。 好不容易熬到上海,他又紧赶慢赶倒了三趟地铁。也没心思比对上海地铁和北京地铁哪个更挤人更多,他只想赶紧买了口红早点回京,南方冬天的阴冷刺骨太熬人了。 老弄堂里窄窄巴巴巴又湿乎,脚下的石板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空气里一股子老旧岁月的苔蘚味儿,王浩文按著地址一顿找。总算在犄角旮旯寻摸到一家中古店,老板是个乾巴瘦的中年人。他正蹺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吱呀”晃悠,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 王浩文说明来意,老板慢悠悠地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动作带著几分刻意展示的矜持,好像在展示一件不轻易示人的稀世珍宝。 盒子打开,王浩文的確眼睛一亮,他刚要伸手去取那支闪耀著奢华光泽的口红,指尖还没碰著那软乎的小羊皮壳儿,目光猛地定住了。那金箔嵌的漂亮纹路上,有一道明晃晃的刺眼划痕,底下那显摆身份的限量號都磨糊了。 “这……不是新的?”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凉得透透的。就余莉那完美主义的挑剔劲儿,別说这么明摆著的伤,包装盒有个褶儿都得判死刑了! “儂晓得伐啦?”老板斜睨了他一眼,带著浓重的沪语腔调,一副见怪不怪,“才用过两趟呀!搿支口红是纪梵希总监亲自跟日本金箔大师联名的手工款,金箔都嵌进皮子里头额,每支纹路全是独一份,全上海、全世界都寻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呀!” 他把“独一份”三个字咬得极重,摆出一副“爱买不买,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姿態,“搿能稀有的货色,能弄到已经老结棍了好伐?还挑三拣四做啥啦,有得要就不错咧!” 王浩文没招儿,只能掏出手机,把唇膏的瑕疵和模糊编號拍得清清楚楚发给余莉请示。 十分钟后,手机屏“啪”一下亮了,余莉的回话短得硌牙,可那寒意能冻死人:“在那儿等著。”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两小时。 王浩文百无聊赖地坐了老洋房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弄堂里人来人往,听著市井的嘈杂,大脑放空歇歇两条腿儿,可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他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靠在墙边狼吞虎咽地塞下去,三口两口解个饱。 他还给曾佳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到了上海,还查了最后一班高回京的高铁是几点。可余莉回的消息,让他脑瓜子“嗡”的一声,好像被敲一闷棍。那是一个新地址——杭州。 幸亏上海到杭州近,他重新拎起背包,拖著快散架的身子骨一路狂奔。这回运气不赖,抢著了最近一班高铁的座儿。 到杭州时天都已经擦黑了,天阴得跟泼了墨似的。冰凉的雨丝“唰唰唰”地往下斜,带著江南晚秋特有的,钻骨头缝儿的凉气儿。王浩文在小卖部抓了把薄得像层纸的“游客专用伞”,花了三十块。伞骨轻飘飘的,刚出站就被一阵风“呼”一下吹得东倒西歪,压根儿遮不住全身。 路边大香樟树“吧嗒吧嗒”往下滴水珠,顺著歪斜的伞沿“哧溜哧溜”滑下来,眨眼打湿了他的背包和裤脚,又冰又腻。王浩文顾不得这些,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紧捯飭,他只想赶紧把余莉这破口红的事给落挺了! 总算找著了余莉指的那家中古店,他一推门,带进一身湿冷的潮乎气儿。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板一脸歉意,態度倒还不错,“那支唇膏……被人截胡了。那小姑娘给了十倍的价格,缠得我没一点办法,不卖给她,我这小铺子怕是要开不下去咧。” “十倍?!” 王浩文一肚子憋屈腾地冒起,又硬生生被现实压了下去。他实在整不明白,一支定价几千块的口红,除了余莉,竟然还有人愿意花十倍的冤枉钱买它?! 就为了那虚头巴脑的“孤品天花板”名號?可敢这么糟践钱的主儿,显然不是他能惹的,他只能硬著头皮拨通余莉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即使隔著电波,他也能清晰感受到电话那头压抑的、快要炸开的怒火了。 “你在杭州住一宿,等我消息。”余莉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根本没给他任何解释或询问的机会,直接掛断。 王浩文彻底没辙,他身心俱疲,只能在附近隨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办理入住时,他掏出手机给曾佳发了条信息:“安全到家没?” 他连曾佳回没回消息都顾不上瞅,身子一沾床,眼皮子沉得再也撑不住,就这么直接睡著了。一天跑俩城市,站了五小时高铁,又在冷雨里“扑腾”,他就算今年才25,也早透支到全身骨头散架了。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手机铃声將他从深眠中拽醒。余莉的电话又来了,这次的目的地是——天津。 “今天你不用太赶,到了天津再等一天,日本那边会直接送一支全新的唇膏过来。” 王浩文揉著发胀刺痛的太阳穴,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日本都直接送到天津了,就不能让那专员多挪半小时城际送到bj吗?还得他在天津乾耗一天? 可余莉的吩咐就是圣旨,他半个“不”字儿不敢放,只能认命地赶紧订了飞天津的机票。 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瞅著窗外翻腾的云海。他这会儿心里就感嘆一个事儿,现如今这交通网是真牛掰,牛掰到他能三天蹽仨地儿,就为了一支贵得没边儿、够也够不著的口红。 在天津百无聊赖地等了一整天,王浩文总算在傍晚,从一位西装革履、嘰里咕嚕说日语、神情倍儿恭敬的专员手里接过了那支锁在特製保险箱里的限量口红。 他不敢有半点儿马虎,立马拨通了余莉的视频电话。 在对方那冰碴子似的注视下,他像干啥神圣仪式似的,小心翼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拆开一层层包装。 当那支完美无瑕的口红露出来时,他觉著自己喘气儿都放轻了:小羊皮壳儿光溜崭新,手工嵌的金箔纹路在灯光下“哗啦啦”淌著富贵的光,专属的限量编號倍儿清晰,塑封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了! “可以了,回来吧。”余莉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浩文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无比珍重地將口红重新封装好,一路回程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磕著碰著。 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抱著老妈的骨灰盒下葬,好像都没这么小心翼翼。那会儿抱的,是沉得坠手的永別和伤心,但那伤心有老爸在前头顶著,他还能仗著没满十八岁,躲在那份庇护下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怀里这支小小的口红,它拴著他的饭碗。 他百分百把握,这支口红要是没了,他的工作铁定玩儿完。工作玩完了他能干啥呢?回家啃老?或者……靠曾佳养著吃软饭,那他可真就成了没骨气的孙子了。 头一回,他有点儿痛恨长大了。 第十二章 为啥非要那口红 爱情,不过是两个狼狈的猎物在资本猎场里互相舔舐伤口,连温存都透著房贷的钢印味。 ----------------- 城际列车一进北京南站,王浩文搂紧那个装“饭碗”的丝绒礼盒,脚步发飘地躥出站台,一头扎进辆排队等活儿的计程车。 他报上余莉指定的会所地址,就盼著赶紧把这沉甸甸的“祖宗”交出去。 车子躥上二环,窗外是北京城內难得的消停,唯独那会所门口霓虹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繚乱,跟周围那片静悄悄的黑黢黢一比,忒扎眼了。 王浩文裹著一身寒气钻进这片喧腾,包间里余莉正跟人嘮得欢。 他在门口探了个头,小心翼翼把礼盒递进去。余莉那眼神跟小刷子似的,在他汗津津的脸和皱得跟醃菜似的外套上扫了个来回,没啥表情地一挥手:“儂先回家休息吧。” 一句安慰都没有,就被这么打发了。王浩文退出来时,会所那厚实门“咣当”一关,里头的暖和气儿和热闹劲儿全隔开了。 深秋的夜风跟小鞭子似的抽他身上,白天硬挺著的乏劲儿和浑身酸疼“轰”地一下子骤然炸开,也不知怎地,一股子透心凉气从他脚底钻进去,直顶小腿肚子,激得他大腿筋“嘎嘣”一抽。 王浩文低头一瞅,忍不住“操!”了一声,脚上那双burberry鞋底儿咧开老大一豁口,走起路来“啪嗒吧嗒”脆响,跟脚底下踩俩快板似的。 他又倒腾几步,“快板”奏得清脆,好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可他为啥这么狼狈?他一时思绪翻涌,也想不明白。 曾佳一直都跟家里等著他,压根儿没睡。 她去了高邮四天,他出又门三天,两人掰了手指头一算,整七天没见著面了。 自打大四毕业就同居,他俩还从没分开过这么久。提前问了他到家时间,曾佳心里跟揣了小狐狸精儿似的,可劲儿捯飭。 洗完澡换上新置办的丝绸睡衣,藕粉色的料子裹得她身段儿贼拉好看。脸上淡淡描了层“偽素顏”,嘴唇子抹得水润溜滑,大波浪捲儿松松搭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心准备过的、撩人又慵懒的劲儿。 她肚子里早演了八百遍戏码:见著他,先是一个飞扑熊抱,再一顿啃,然后叨咕叨咕想他了…… 可等王浩文拖著快散架的身子骨,踩著“快板儿”鞋进来时,曾佳肚子里那点甜蜜蜜的小戏码儿“扑哧”一下就破功了。 “这正品货就是不扛造,要是咱大义乌出的,跑三年都不带开线的!”她笑得前仰后合。 王浩文没搭腔,那累劲儿快把他埋了。他三下五除二把外套扒了甩洗衣机里,几步躥过来,一把给曾佳搂怀里,俩人一块儿栽床上了。 他把脸狠狠埋进她带著熟悉香味的脖梗子里,跟渴急眼的骆驼找著水似的,重重地、贪劲儿地吸了一大口。好像要把这几天攒的念想一口吸溜乾净。 俩人就这么搂了有五分钟,王浩文才从曾佳肩膀缝儿里钻出来,带著点儿想不明白和压抑的不忿:“余莉为什么非要这支口红?” 曾佳让他勒得一愣神儿。床头特意调暗的暖光,柔柔地打王浩文脸上。 他两眼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上正吭哧瘪肚爬的一小蜘蛛,眉头拧成了一道线。他死活想不明白,余莉是存心要磨磨他性子,还是就单纯的心血来潮? 他总觉得余莉还有別的意思,就她那个身份,犯不著一支口红撑场面,指定有弯弯绕,这问號跟根刺似的,扎得他心尖子直抽抽。 曾佳往他怀里拱了拱,大长腿直接盘他腰上,“还能图啥?奢侈品溢价,不割韭菜还能咋整?別说纪梵希限量口红,现在连个小潮玩拉布布都能炒上天价,你可別小瞧了这帮高奢玩稀缺性的本事!” 王浩文眼珠子“噌”地亮了,曾佳这话跟道大闪电似的,一下子把他那浆糊脑子劈开条缝儿! 他猛地想起上海那卖家叨咕的“二手的都能翻三倍”。高奢品那套营造稀缺、勾人抢著买的玩法,不正是一个值得深琢磨的活儿吗? “不行,我得整份报告!” 王浩文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一屁股杵在书桌前,“甭管余莉认不认,我得让她知道我这三天没白忙活!”说完,他手指头“噼里啪啦”砸键盘上了,那动静又快又密,一下子把小屋填满了。 曾佳被晾个猝不及防,抱著被坐床上愣了好半天。她低头瞅瞅身上的性感睡衣,嘴角禁不住抽了抽。合著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瞅见啊? 可瞅著他佝僂著背、一门心思敲键盘的侧影,曾佳心里淡淡的憋屈又化成了没招儿。 还不都是为了买房子首付款?连他这没心没肺的主儿也被折腾的开始魔怔了。 曾佳悄没声儿地下床,把他扔地上的背包归置好,又捡起那双掉底儿的burberry,拿湿巾仔细擦掉灰,宝贝似的给摆墙角了。 bj的深秋后半夜,冷得邪乎。真丝睡裙再好看也架不住窗户缝儿里钻进来的小凉风。曾佳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拽过被子裹成个粽子。她搬了把椅子挨著书桌坐下,掏出一摞从高邮带回来的发票,这玩意儿得粘好了会计才给报。 暖黄的檯灯光拢著俩人,键盘声儿“噠噠噠”响得有板有眼,跟催眠曲似的。曾佳也跑了一天累够呛,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脑瓜子就枕在那堆乱糟糟的发票上,睡过去了。 王浩文敲完报告最后一个句號,窗外还黑得跟墨汁儿似的。他揉了揉又酸又涨的眼珠子,抄起手机一瞅,好傢伙,三点半了! 他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下僵得发硬的脖子,这才瞧见趴桌边睡著的曾佳,她波浪卷的头髮丝儿散在白白净净的脸蛋上,精心抹的亮晶晶唇釉还泛著光。睡裙的小细肩带滑下来一截,搭在圆溜溜滑溜溜的肩膀头上,这模样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又勾人又让他心疼得慌。 他才想起来进门到现在,好像把曾佳给忘后脑勺去了。他轻手轻脚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躡手躡脚去冲了个澡。回来坐桌前,借著檯灯亮儿,耐著性子帮她把那些零七八碎的发票,一张张分好、粘得板板正正。 忙活完这些,他才钻进曾佳被窝里…… “別闹腾!”半梦半醒的曾佳皱著眉,不耐烦地把他凑来的脸扒拉开,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 刚拱起来的那点儿小火苗,“噗”一下灭了。王浩文看著她睡梦里都藏不住的倦容,实在捨不得再折腾她。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从后头轻轻把她搂怀里,鼻尖儿全是她头髮丝儿里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第十三章 难怪她能当资本家 难怪人家能当资本家,雁过拔毛的功夫玩儿得是真溜! ----------------- 第二天一早,王浩文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闭著眼往身边一划拉,扑了个空,怀里只剩温度微凉的被褥,曾佳早就离开了。 他揉著又酸又涩的眼皮子坐起来,看见枕头边上粘了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亲亲我的宝贝儿,看到你帮我粘发票啦,爱你哟。陈阿姨今早做检查,七点半,我先奔医院了。burberry我擦乾净了,你记得扔胡同口张大爷那儿修,老爷子手艺贼拉靠谱,比专柜实惠多了。 娟秀的小字儿旁边还画了个小心心,王浩文打了个老大的哈欠,mua了一口便利贴,这才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映出来一张灰头土脸,俩大黑眼圈跟熊猫似的,三天跑仨地儿折腾,果然不是睡一宿就能缓过来,换平时,他指定不这么拼,可谁让曾佳一门心思要那破房子的首付呢? 其实他不想死扛这么大的压力过日子,他从老妈过世后就倡导今朝有酒今朝醉。但他想娶曾佳,他就只能把自个儿豁出去。 收拾利索了,王浩文把那俩开胶的“战损版”burberry塞塑胶袋里,出门就撂胡同口修鞋的张大爷摊儿上。 …… 余莉虽说天天晚上都有局儿,可上班儿从来不晚,她前脚卡著点儿迈进公司大门,王浩文后脚就跟进去,直接奔她办公室了。 把熬夜攒出来的报告双手奉上,王浩文嗓子还带著熬夜的沙哑:“余总,这是我跑完上海杭州两家中古店归拢的调查报告,捎带脚儿写了点对高奢营销门道的浅见,您给瞅瞅。” 余莉撩起眼皮,目光在他没精打采的脸上停了一小下,指尖捻起报告,翻了几页,“想法呢是有那么一星半点,但高奢品要的是格局晓得伐。” 她把报告隨手往光溜溜的桌面上一撂,口气轻飘飘的,“奢侈品不是张志山那鹅绒被褥的小打小闹,不光是引流復刻这些小伎俩,稀缺性背后藏著的情感溢价和圈层认同才是真金白银的核心。不过嘛……”她话头儿一转,算是给了点肯定,“你跑一趟还知道动动脑子,不错。” 王浩文的心里一点儿波澜没有,余莉的反应跟他盘算得一模一样。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份报告能一鸣惊人,能被余莉夸成花儿,他只为了亮个態度,证明自个儿不光是个跑腿的。 “谢余总指点,感谢您用一支口红教会我这么多东西,往后我一定多动脑子,也恳请余总您多多指点,我很想用心多跟您学学,我这钢筋铁骨您隨便练!”他恭恭敬敬地道。 余莉听他这感激涕零,心里也有点小复杂,她弄那只口红哪是为了指点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到手罢了。 但这话没必要掰扯,余莉顿了下,反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摸出个黑色的armani礼盒,往他跟前一推:“往后別慌手忙脚的,拿出点高级助理的派头,这围巾顏色挺衬儂的,儂拿去围吧。” 王浩文当场愣住,余莉给他礼物? 一条armani围巾,少说也值个几千块……这意思是不是说,他这个高级助理的位子算坐稳了? 王浩文强压住心里头的惊讶和小窃喜,立马接过礼盒,“多谢余总!我指定不辜负您这份儿信任!” “虽说定了半年期限,但下周一还有董事会。”余莉微一点头,话锋就转回到正事上,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周一之前,ulul的合同必须拿下来,签约仪式要有排场,宣发媒体那边儂要盯死了呀,我听底下人说,现在小年轻儿都兴扫楼?你觉得ulul的代言人合適吗?” 王浩文赶紧把礼盒收好,脸立马一本正经地绷起来:“扫楼那活儿通常都是拍电影电视剧的男女主角cp搞宣传用的,品牌代言人这么整的不大多见。您要是想造个大声势,我去找ulul的苏总问问?不过……”他顿了下,也加著小心,“就怕艺人的经纪公司藉机抬价,咱平白多出一笔开销。” 余莉嘴角勾起一丝儿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那就约苏总来公司喝茶呀,让她把ulul的代言人捎上,我见见就是啦。” 王浩文愣了那么一秒钟,电光火石间就明白过来! 打著余莉的旗號请人,苏曼丽一定会来。到时候让那代言人“顺道儿”在公司里溜达一圈儿,跟员工们“亲切友好”地嘮两句,既赚足了眼球和曝光度,又一毛钱额外费用不用掏! 至於公司里的员工会不会激动得拍照合影发朋友圈,那完全是顺水推舟的事儿了,“扫楼”这俩字可从头到尾都没提,谁都別琢磨钱的事。 王浩文心里对余莉竖起了大拇哥,怪不得人家能当资本家,这空手套白狼借力打力的招儿,玩得是真叫一个溜啊! 王浩文捧著那的armani盒子,从余莉办公室的门缝儿里出来,刚一转头,就跟张志山撞了个脸贴脸。 这老狐狸眼皮子一耷拉,斜楞著狠狠地剜他一下。那眼神儿活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小刀片,颳得人脸皮子生疼,直冒凉风。 王浩文心里一紧,脸上还得撑著恭敬:“张总好。” 张志山从鼻子眼儿里“哼”出一股冷气儿,话都懒得施捨半句,肩膀头子硬邦邦地一顶,擦著王浩文的胳膊就钻他自己办公室了。 “咣当”一声,那门摔得地动山摇,又是“哗啦”一声,大玻璃窗前头的百叶窗帘也给拉得严丝合缝。今儿小商品销售部关起门来开小会,他这是连瞅王浩文一眼都嫌膈应,防贼似的。 王浩文早习惯了张志山这齣儿,脸上纹丝不动,他径直坐回自己的助理位子,下意识往曾佳的位置瞟一眼——空的。 还没从医院回来呢? 他扒拉开手里黑黢黢的精致盒子,抽出那条摸著就贼拉烧钱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手指头一点,就给曾佳甩了过去:余莉赏的。你要不嫌乎这色儿旧,回头给你围上。 曾佳瞥见王浩文的信息,压根儿没空搭理他,她这会儿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早上陪陈阿姨做完復检,检查结果得明儿才出。谁承想这老太太早悄没声儿的买好了今天回高邮的高铁票,死活不肯在bj多待一天了。 曾佳嘴皮子磨破也不顶用,非走不可,没辙,她只能搬救兵,一个电话拨给了张志山。 张志山那边倒是嘎嘣脆:“老太太那么大岁数,刚出院,哪能让她一个人坐高铁?你陪著走一趟,订商务座!就当咱天意集团表表诚意。”他话锋一转,透出老狐狸的精明劲儿,“顺道儿给我盯紧物流补贴那点油水儿,別让陈德伟那小子打马虎眼!” 曾佳一听,脑瓜子“嗡”地就懵了。 她刚回来几天啊,床板还没睡热乎呢,这就又被发配了? 她心里把张志山的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个遍,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硬著头皮说服陈阿姨退了二等座,捏著鼻子订了两张商务座。 直到屁股挨上高铁那宽大的椅子,她才像条刚过了水的鱼,张著嘴喘口气,给王浩文那条微信回了:围巾自个儿留著戴吧!我又被发配高邮了!美其名曰表诚意,就是想让我去盯著陈德伟。张扒皮这老狐狸,真是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 王浩文看著信息,又斜了一眼张志山那紧闭的门,难怪老狐狸刚才防贼似的,这是要在周一前整出点儿动静? 他给曾佳回一句“道上留神,有事吱声。”信息刚蹦出去一秒钟,ulul苏曼丽的电话就追命似的进来了。 第十四章 她也学会了苦肉计 她也没想到,泥坑里摔出的苦肉计,竟真能当筹码硬薅了0.25%物流油水。 ----------------- bj到高邮,高铁咣当了小半天。曾佳搀著陈阿姨挤出站时,天边儿已经擦黑了,南边的雾气像块闷一宿的破抹布捂在脸上,又潮又闷的。 车站到合作社不远,偏巧刚刚泼过一场雨,乡间的柏油路滑得跟抹了层猪油似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土腥混著烂叶子的味儿,拼命低直往鼻子眼儿里钻。 计程车停了路边儿,不乐意往乡道里面扎,曾佳只能和陈德伟打了电话后,约定在路边等著他。 可等了没三分钟,陈阿姨突然捂著肚子,著急上厕所。曾佳不放心她一个人先跑,况且陈阿姨跑了,她也不认识路,她只能一人推著俩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亮灯的农家院里挪。 她今儿压根就没计划回出远门,脚上还是那能当凶器使的细高跟儿,就连擦脸油都是在北京南站的小超市里临时抓的旅行装,这会儿走在溜滑的泥路上,一步三摇,十分不稳,果然没蹭几步,“哎哟”一声惊叫,鞋跟一崴,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拍进了道边的泥坑里,摔了个標准的大劈叉。 裤子从屁股蛋儿到大腿根儿瞬间“透心凉”,冰得曾佳一哆嗦,这一突发状况瞬间把陈阿姨给嚇到了。 “佳佳呀,你没事吧?”陈阿姨尖叫著要上前扶。 “您可千万別扶我,这里滑!”曾佳赶紧喊停,生怕老太太也搭进去了。 “那我去喊人,你別乱动啊。”陈阿姨慌慌张张,跑向农家院求救。 曾佳就趴在冰凉黏糊的泥坑里,这扯不扯?一身最喜欢的打扮就光荣废废了。 她正抑鬱著,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王浩文的微信:到高邮了吗? 曾佳忍著胳膊肘钻心的疼,左手撑著泥地,右手高高举起手机,对著自己一身狼狈和那个极其不雅的劈叉姿势,“咔嚓”来了张自拍照。 她还故意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感觉自个儿活像只滚了泥坑的傻狗。 王浩文点开照片的瞬间,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视频通话立马拨了过去,声音又急又慌:“祖宗!这怎么话儿说的?摔哪儿了?骨头没事儿吧,让我瞅瞅?!” 曾佳看著屏幕里他那张急赤白脸、五官都快挪位的样儿,反倒“咯咯”乐得像一只刚下完蛋的老母鸡,她故意扭了扭沾满泥的身子:“瞧见没?这姿势標准不?癩蛤蟆扑食!就是落地点儿没选好,直接拍泥汤子里了,我去,怎么还有粑粑味儿,你不会嫌弃我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王浩文又气又心疼,“快起来!地上多凉啊!脚崴没崴著?” 曾佳慢慢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踉踉蹌蹌低从泥坑里拔出来。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结果蹭得跟花猫似的。 她看著视频小窗里的自己,啥时候造这么可怜过?小时候在东北大雪堆里滚来滚去,但不埋汰,这可倒好,浑身又腥又臭的。 不是……可怜? 她脑子突然闪过一念头。 “你说陈德伟看我这样儿,会不会心一软,损耗率或物流补贴能再降点儿?” 视频那头的王浩文直接石化,都摔这德行了,她脑子里还想这个? “曾小佳,你用这么玩命么?!你是不是为买个房子还要把命搭上啊?你赶紧找医院,啥废话都放后头……” 王浩文絮絮叨叨的开喷,很想顺著5g信號钻过来给她好好洗洗脑。 曾佳听到远处传来陈阿姨和村民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来人了啊,我先不跟你说了!” 她一秒不带停顿,赶紧把视频通话给掛了。 农家院的主人是陈阿姨大表姐的三闺女,看见曾佳热情得不得了。她给曾佳从里到外都找了乾净衣服换,还特意腾了一间房。 洗澡时,曾佳齜牙咧嘴地检查身体,除了胳膊肘青了一大块,生疼,身上倒没別的硬伤。想起刚才摔坑里时那电光火石的念头,她也觉得自个儿有点疯魔,可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太亏了吧? 王浩文那些废话她根本没入心,有好日子过谁想自虐?张志山特意把她折腾到高邮,她要是不给带回去点儿实惠,这老狐狸定是一顿pua,她秘书位子也不稳当了。 她四处瞄了瞄,瞥见屋里有把老木梳,她抄起梳子背面,对著那处淤青,咬著牙,別过去脸,就那么狠狠狠地颳了好几下。 原本淡淡的青色,瞬间透出一层骇人的紫痧,又青又紫一大片,灯光下,跟挨了顿毒打似的,瞄一眼都瘮得慌。 曾佳自虐完,赶紧收拾利索出去见人,能不能搞点实惠出来就看演技了! 陈德伟这会儿也风风火火赶来了,脑门还掛著汗珠子,但他一进大屋,就被陈阿姨指著鼻子骂开了。 一口地道的高邮方言,嘰里呱啦跟放鞭炮似的,曾佳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看陈阿姨的气势动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骂陈德伟不孝子,没到高铁站接,到路口半天也没见著影,让救命恩人摔成这样,白养活了。 陈德伟耷拉著脑袋,弯著腰像只煮熟的大虾米。村民围著看热闹,也没人劝,显然陈阿姨骂儿子是日常保留节目了。 陈阿姨终於骂累了,喘著粗气儿,表外甥女赶紧上来扶她回屋歇著。 村民们也散了,就剩曾佳和陈德伟大眼瞪小眼。 曾佳“不经意”地挽起袖子,侧过身,把那片精心“炮製”过的青紫痧,以最佳角度亮在陈德伟眼皮子底下,“陈大哥,其实我真没啥大事儿,就是摔得有点狼狈,让陈阿姨跟著著急上火了。” 曾佳虽是东北女人,但糯下来也能夹几句声儿。那瘀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看著就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陈德伟一瞅那伤,果然惊得“嘶”了一声,他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哎呀曾秘书!实在对不住!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这心里真是……真是过意不去!太对不住你了!” 曾佳適时地掛上点“强撑”的笑,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为难,“唉,没事,真没事,这事儿您也別和张总提,不然以为我事儿没办好,连路都走不稳当,又要批评我做事不稳妥了。” 曾佳嘆了口气,余光突然睹见陈德伟撇在桌上的“乡整改审计通知书”,难不成陈德伟迟到,是被拎过去训话了?看著浓眉大眼的,合著也不是个踏实人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设想的不是天方夜谭,很有得聊,但凡涉及审计,就是需要把手里说不清楚的利润给摆平…… “其实这次来,我还想问问物流补贴的事,但害陈大哥你挨一顿骂,我都不好意思提了。”曾佳愧疚一脸,外加伤痕缠身,好像回去马上就得被张志山开了。 陈德伟一愣,这才注意到通知书,他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开口:“曾秘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天又仔细抠了抠那物流补贴的细则,其实还能在帐面上让出0.25个点。” 曾佳心里一喜。可她脸上还得绷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喜讯,立刻睁大了眼,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真的吗?!陈大哥?还能让?” 她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上急切又感激的颤音,“这0.25%您是怎么抠出来的?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您不知道,张总这两天盯这个数儿盯得有多紧,我这回去要是没点进展,他那个脾气……”她適时地剎住话头,只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给陈德伟。 陈德伟看著曾佳亮晶晶、充满感激和期盼的眼睛,再看看她那片刺目的淤青,像是终於把卡在喉咙里那根带血的鱼刺咽了下去,“行吧!曾秘书你也確实不容易,摔成这样还惦记著工作。回头我把具体的算法明细发你。” 第十五章 五千块与一筐碎蛋 拿到钱的那一刻,怨言全没了,她这才知道,打工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廉价。 -----------------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曾佳揣著那得来不易的0.25%降幅,给张志山拨了电话。 刚匯报完核心成果,电话那头就炸开一阵雷似的笑声:“哈哈!好!小曾啊,你干得漂亮!没白让我把你往高邮扔这一趟!”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微信转帐五千块! 那刺眼的红包封面,让曾佳盯著屏幕愣半天,手指悬在“確认收款”上,愣是半天没敢点。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张总……这……这是自愿赠予吧?跟工资奖金不沾边儿吧?不会回头从加班费里扣回去吧?” 张志山雁过拔毛的德性,她太清楚了。之前那华为mate70pro+也是因为要做给陈阿姨看,和给现金奖励不一样。 她更期望张志山像余莉那样送个围巾啥的,看得见也摸得著,五千块钱,保不齐是“先给后扣”的套路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张志山嗤笑一声,“赠予!纯自愿!算你摔泥坑的营养费,衣服不也脏了吗?从里到外买套新的!你就踏实在高邮玩一天,等法务弄好合同签完了再回,別跟没见过钱似的!” 掛了电话,曾佳才狠狠心戳下“確认收款”,这五千块哪是营养费,分明是保住她秘书职位的免死金牌啊。 她美滋滋地点了淘宝购物车下单,隨后给王浩文发了转帐截图並附言:0.1平的房子钱入帐。 曾佳踏踏实实在合作社玩了一整天,看了大鹅游水,又吃了当地果乾和油汪汪的咸鸭蛋,坐了老街茶摊嗑瓜子儿,还跟著陈阿姨一家子嘮家常。 仔细想想,她好像很久没这么鬆快了? 毕竟在bj,喘气都得掐著点儿,根本不配这么放鬆的。 曾佳也没忘了陈阿姨的体检报告。掐著时间联繫上主治大夫视频连线。医嘱记了满满三页纸,掛了视频又跟陈德伟两口子掰开揉碎讲了好几遍。 虽然陈德伟这0.25%是她凑巧掐准了审计组审查物流补贴,让陈德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但甭管怎样,实惠到手,她必须投桃报李,给陈阿姨的事办好。 否则跟张志山那资本家有啥两样? 她还是要这张脸的。 周五下午,確认两边合同都签妥了字,曾佳才哼著小曲儿踏上回京的高铁。她和王浩文早约好了,今晚两顿夜宵,一顿解馋,一顿解相思。 可曾佳回到家,墙上的掛钟指针滑过夜里十一点,王浩文还没回来?她只能先洗澡更衣,顺便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家。 刚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门口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隨后房门就被“咣当”一声撞开了。 一股烟臭混著白酒的刺鼻味儿直往脑门钻,曾佳被嚇了一跳。 王浩文眼神涣散,整个人软塌塌的,活像只离了水的软脚虾,歪斜在大门口。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曾佳下意识伸手扶他胳膊,可醉酒的人力道又沉又猛,王浩文结结实实地扑倒过来,曾佳被带得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地上正放著一筐新买的土鸡蛋,就听“咔嚓咔嚓”一连串的脆响声,鸡蛋液混著碎蛋壳黏糊糊糊了一身,腥气直衝鼻腔。 曾佳慌忙地高高举起手里的华为mate70 pro+,生怕才用没两天的新手机遭殃。 王浩文舌头都捋不直了,满脸愧色,“我真不是故意的……那ulul的苏曼丽逮著我往死里灌,我感觉这两条腿都不是我的了,能摸回家就不错了。” 下午苏曼丽带著ulul的两个代言人到“天意”喝茶,全公司疯了似的涌上去合影,朋友圈刷屏如同病毒gg似的。 这么一折腾,苏曼丽脑子再木訥也明白是被免费套路了。 她脸上虽然掛著笑,心里憋一肚子火没处发,她不能对余莉下手,索性逮著王浩文这软柿子往死里捏。嘴上说“我就喜欢王助理的机灵劲儿”“王助理什么时候离开天意我高薪接收”,实则拿他当了情绪垃圾桶,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发泄著。 王浩文心里把这娘们儿祖宗八辈都撅出来,却只能硬著头皮强顏欢笑。 谁让他是余莉的高级助理? 有多少罪也只能他受著。 曾佳摸摸他满是酒气又滚烫的脸,心疼得不得了,喝成这样还能摸到家门口?真有那么点儿玄学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把王浩文扒得溜光,推搡进卫生间,打开喷头猛衝好几遍。她自己也草草洗了乾净,隨后蹲在地上收拾碎鸡蛋残局,忙完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王浩文洗了乾净却没睡,坐在床边一壶接一壶地灌浓茶,灌到噁心便衝进卫生间去吐,吐乾净回来接著灌。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趟,酒劲儿还真被压了下去。 两人躺回床上,紧紧相拥。 曾佳原本的“夜宵”心思早被这齣闹剧折腾没了。 久別重逢,能这样抱一抱已是奢望。 “你说这帮人啊,都经济自由了,怎么心眼儿那么小,还把帐都算到骨头缝儿,有仇必报呢?”王浩文摸著曾佳的头髮,哑著嗓子吐槽,“不提苏曼丽,我总觉得余莉那路子越走越窄,满脑子都是套路,没一点真心实意啊。” “那你还没看张志山呢。” 曾佳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一样的货定八个价,换个贴牌改句gg语,东西一模一样就敢加价卖,纯纯是把消费者当傻子耍。以前不接触业务真不懂,现在才知道这行水有多深。” “甭管咋的,班还得上,钱也还得赚,谁让你非要买房呢。” 王浩文翻身下床,把那条amani的围巾拿出来往曾佳脖子上一绕,曾佳没戴,摘下来给他繫上。 “她给你的,我戴像话么,也是咱俩这阵子频繁出差没露馅儿,上班后可得小心点儿,那俩都憋著星期一的董事会给对方一嘴巴呢,咱们也得提高警惕了!” 王浩文扯了围巾扔一边,一脸嫌弃,“戴啥啊,根本比不上你妈给我织的毛围脖暖和,我倒希望她学学张志山,直接给我转帐多实在,还能给首付凑点钱。” 曾佳看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之前我挺纳闷余莉为啥选你当助理的,现在看来,她真有眼光。跑腿儿,挡酒,装门面,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小白脸,你真是样样都能拿出手啊。” 王浩文抱著她,语气十分认真,“你也让我大开眼界,就你现在对產业链路的把控力,还有跟合作方博弈时的分寸感,直接跟甲方谈深度合作都没问题。曾小佳,原来我一直没真正地了解你。” 曾佳看了看他,“你也一样。” “但你以后不兴玩什么苦肉计啊!”他看她胳膊上的淤青,比自个儿摔一下还疼,“看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鸽子窝垒不明白,还得女人出去挡。” 曾佳挺喜欢他这没头脑的小霸道,夹著声音撒个娇,“你喝成这德行不也是为了我么,日子是咱俩的,不能可著一个人祸害,有难同当。” 两人就这么拥抱著,久別重逢的情愫翻涌。昏黄的夜灯將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也变得黏腻曖昧起来。 情难自已之际,曾佳突然顿住,身体一僵。 “你怎么了?”王浩文呼吸不稳,声音沙哑。 “我……大姨妈来了。”曾佳皱著脸,紧咬嘴唇,眼底却藏著狡黠。 王浩文瞬间垮了脸,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行,那我给你熬薑汤去。” “咯咯咯,傻瓜!”曾佳一把拽住他,翻身骑了上去,垂在面颊的髮丝带著洗髮水的樱桃味儿,眼底的笑好似垂涎唐僧肉的小狐妖,“我逗你的!” 王浩文反应过来,握著她的腰往下一沉。所有的狼狈、疲惫和不堪委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得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虽是周六,曾佳与王浩文仍在七点半准时醒来。 周一集团召开董事会,张志山要推进鹅绒项目的样品打样,曾佳需协助完成评估报告与后续方案。余莉周日举办ulul与天意集团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已邀约十余家媒体参与公关宣发,王浩文得去盯场地布置。 俩人洗漱更衣吃早饭,隔壁的“卷爹”也很勤劳,一大早酒把孩子拎起来朗读英语。 带著京味儿的伦敦腔清脆响亮,內容却仍是玲玲、毛毛、果果的日常对话。 曾佳涌起一股坏心思,这会儿若来点儿不恰当的声音伴奏,隔壁大哥会不会衝过来骂他俩臭流氓? 但这坏念头只能心里头想想,他俩如今连搞个恶作剧的时间都不配有了。 第十六章 难道你俩不认识? 当董事会成为压迫齿轮,他们只能以『仇敌』的假面啃噬规则,却在一杯羞辱式奶茶里泄露了爱情的体温。 ----------------- 周一的天意集团董事会,空气僵得跟冻透的酸菜缸似的。曾佳和王浩文虽然见识过一次火拼现场,仍忐忑地缩在各自老板后头,心跳都比往常蹦得急半拍。 深灰色的窗帘把会议室捂得死紧死紧的,一丝光也漏不进来,“峨眉”和“南少林”两拨董事乌眼鸡一样对坐著,面前文件堆成小山,视线集中在各自的团队匯报ppt讲演,那纸页的油墨味儿混著凉咖啡的苦气,实在呛得人嗓子眼儿发乾。 张志山和余莉一左一右霸著主位坐著,火药味儿浓得打个喷嚏都能燎著了。团队匯报刚结束,他俩就真刀真枪懟上了。 “瞅见没?我的鹅绒项目才是稳赚不赔的金疙瘩!”张志山“啪”地把项目书往桌上狠狠一摜,纸片子哗啦啦乱响,“秋冬是刚需旺季,再加上物流补贴又降了0.25%,利润厚得能刮层油,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强多了,落地就能听见响儿!” 余莉嘴角一翘,钢笔尖儿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著,“张总这话可把格局说小了。高奢赛道的溢价空间是儂这鹅绒能比的?ulul的扫楼宣发一落地,顶流效应给平台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活水和品牌升级!这是著眼长远的大棋,不是儂那一锤子买卖呀。” “长远?我看是好高騖远!” “儂贴个牌就涨三倍价,专割韭菜智商税!” 俩人唇枪舌剑,唾沫星子横飞,从市场调研一路吵到销售策略,又从团队配置骂到流程漏洞。 在座的董事们要么埋头假装看文件,要么端起凉透的咖啡咂摸一口。反正离半年期还有五个月呢,两边都做出点动静了,这会儿吵破天儿也分不出输贏的。 但张志山咽不下这口气,话锋一转,“说实在的,你培养人的眼力差我一大截!就说曾佳,本是个小小的人资专员,是我慧眼识珠,把她从泥坑里薅出来培养成高级秘书。这才一个月的功夫,看看这成绩?!摔坑里沾一身鸡屎还抹把脸去掰合同,这狠劲儿啊,打著灯笼都难找,比你的人强多了!” 角落里的曾佳嚇得一激灵,提啥不好非提掉坑里?糗事也要广而告之吗?丟人现眼能给项目镀金咋的?况且那坑里也没鸡屎啊! 曾佳硬挤出一个標准假笑,余光扫见斜对面的王浩文。那货低头装模假样翻方案,肩膀却抖得跟抽风似的。明摆著听见“鸡屎”乐得找不著北,都快憋出內伤了。 余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话里话外针尖对麦芒:“张总的秘书能吃苦,我的也不差。”她眼神扫过全场,带著一股显摆劲儿,“王助理跑上海杭州中古店,三天睡不够十小时,回来还能连夜把调查报告拍我桌上。这次ulul能拿下来,也是人家苏总瞧得上他这份执行力,甚至还想三倍高薪和我抢人呢。” 王浩文摸了摸鼻子,虚得要命,苏曼丽现在看他眼神跟锥子似的,恨不能捅八百个眼儿。要不是他千哄万哄帮著弄了ai家居的新方案,这仇指不定记哪百年去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哟呵,二位的助理秘书都是狠角儿啊!”中间坐的董事笑著打圆场,“往后不如多合作交流?互相学学,取长补短嘛。” 这话跟个炸雷似的,轰得曾佳和王浩文同时僵成了木头人。他俩这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藏著掖著还怕捂不严实呢,还敢合作?一个眼神儿递过去,保不齐就被自家老板当內奸给揪出来。天天对著干活儿,露馅儿是分分钟的事儿。 张志山立马摆手,嫌弃的跟赶苍蝇似的,“合作啥?我秘书忙得很,没那閒工夫给別人当老师。” 余莉却不依不饶,手指优雅地转著咖啡杯:“张总这话就见外了。年轻人嘛,多歷练是好事。”她眼角扫向王浩文,语气不容商量,“小王呀,回头儂把扫楼方案跟曾秘书对一对,物流宣发同步走,省时省力。” 王浩文心里叫苦不迭,嘴上还得毕恭毕敬应著:“好的余总,我回头联繫曾……秘书。”平时“宝贝儿”喊得倍儿顺溜,猛地蹦出“曾秘书”仨字儿,舌头差点没给咬下来。 张志山冷哼没说话,反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资总监冷不丁开口,“誒,对了,曾秘书和王助理不都是首都经贸大学毕业的吗?还同届呢,难道你俩不认识?” 曾佳和王浩文“唰”地抬头,眼神撞个正著,慌得跟小偷被抓现行似的。 曾佳指尖抠进掌心:完犊子!这老狐狸没事儿翻什么档案啊?! 王浩文后脊樑“唰唰”冒汗:祖宗誒!快编!这故事咋编? 俩人四目相对,故意挤出不合的尖锐。 还是曾佳快一步,抢先假笑,声音拔高,“是同一所大学,我也耳闻过王助理大名,可惜我俩不认识。”她话锋一拐,阴阳怪气的补刀,“王助理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风云人物,我们人资的姑娘迷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王浩文眉梢一挑,肩膀得意地一耸,“没法子,太优秀就容易招人惦记,我有啥招。”他瞟向曾佳的眼神也故意带著挑衅,“不像有些人啊,整天灰头土脸钻泥坑,想让人惦记都难嘍。”火药味儿噼啪乱蹦了。 俩人互相狠狠剜了对方一眼,那股子“互相瞧不上眼”的劲儿演得炉火纯青。 张志山和余莉眼里的疑惑散了,只当是同校不同系的普通校友,没再多想。 散场时,曾佳和王浩文跟在各自老板身后往外挪,偷偷捏了一把汗,曾佳只觉得腿肚子还在发软,比跑三千米还累得慌。 王浩文快走了几步,凑到余莉身边,压著声儿试探,“余总,真的要跟曾秘书对接物流方案吗?”直接拒绝显得心虚,只能拐弯抹角。 余莉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她一个人资懂什么高奢宣发的啦?口红色號估计都认不全。” 王浩文连忙点头哈腰附和,心里却在嘀咕曾佳再没钱那口红也一堆,女人说没有不是真没有,只是没有新款罢了。 “苏总的助理来信息了,想详谈双十一活动细节。”王浩文也转了话题。 余莉点头,让他先去,“我和股东们再聊一聊,儂去跟一下,晚上再向我匯报。” 王浩文如蒙大赦,脚底抹油溜进茶水间。会议室里憋出一身冷汗,他急需灌点凉的压压惊才行。 可刚一进门,就见曾佳眉头拧成疙瘩,正捧著柠檬水“咕咚咕咚”猛灌,显然也被刚才的“校友拷问”嚇掉半条命了。 王浩文飞快地往门口瞄了一眼,確认没人,却不敢直接搭腔,假模假式端了杯咖啡缩角落,好似在联络业务,手指飞快地发微信给曾佳:我在你们系那么出名么?我咋不知道呢。还风云人物?你损不损! 曾佳瞅见信息,憋著坏笑回覆:大三你跟经管系打球那回你忘了? 王浩文秒回:臥槽。 当年那场球打得天昏地暗,他被经管系的人使坏,生生扒了运动裤,屁股蛋子晾给全校看。这事儿直接断送了他竞选学生会主席的路——露屁股,太不雅,往后站台上,谁都能想到画面。 他刚想问句:女流氓,你看见没? 曾佳信息又蹦进来:往后不止装陌生人啊,咱俩得是仇人才行。刚才那出相看两厌就挺好的,保持住! 王浩文无奈揉揉鼻尖,瞅著曾佳头也不回走人了。他心里又气又笑:仇人是吧?行,看咱俩谁先憋不住。 他戳开外卖软体,给曾佳点了杯热奶茶。曾佳回工位没半晌,前台取餐提醒就蹦出来。 她顶著同事八卦灼灼的目光,点开订单备註,一口唾沫差点噎死自己:送给偷看我屁股的女流氓。 曾佳气得牙根痒痒,又忍不住想笑,心里暗骂一句:王浩文!你大爷的! 第十七章 原来是这么有钱 別墅挑高大厅是精心设计的阶级压迫,水晶灯折射的每一束光,都在计算著他们的自卑。 ----------------- 好不容易熬到发工资这天,bj雾霾浓度高达三百六,可曾佳心里那叫一个亮堂,简直掛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恨不能马上拜堂了。 她头一回觉得银行入帐那“叮咚”声比啥歌儿都好听,这是她活这么大头一遭月入过万。月薪一万三,外加一千五加班补贴,去了五险一金也剩一万有余,王浩文比她只多不少。 “瞅见没?咱那首付的大窟窿眼儿,能懟上小半块砖了吧!” 曾佳嘴角刚刚咧到耳朵根儿,王浩文的电话追过来了,傲娇的小动静儿也透著股压不住的亢奋,背景音是地铁轰轰隆隆碾过铁轨的动静儿。 曾佳手指头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通划拉,连日以来的憋屈疲惫,瞬间被被余额烤乾,“晚上你加班不?整锅热乎的羊蝎子去?庆祝下咱俩没白让资本家剥削!” 王浩文还没等回话呢,张志山催命符似的微信“嗖”地就弹出来,冷冰冰地甩她个定位加语音,“你跑趟我家,书房左手边的柜子有箱05年的茅台,你直接带到大董,晚上我招待东北招商办,你跟著!” 曾佳对著手机屏幕翻了个顶天立地大白眼儿。 就不能让“迈巴赫”跑一趟? 非指使她这靠两腿儿扑腾的? 可瞅著银行卡刚蹦出来的数字,心里想尥蹶子的那点硬气立即软得跟麵条似的。 “羊蝎子泡汤了,临时被塞个破活儿,晚上指不定啥时候能到家了。”兴奋瞬间没了,蔫儿了吧唧的。 王浩文应了一声:“成,我这儿也悬,不行就簋街通宵找补唄。” 俩人掛了电话,各自又像被抽急了的陀螺,滴溜溜地开转。 曾佳一路紧赶慢赶,奔东四环边儿上的独栋別墅区扎去勒。 別墅区门口,保安盘问得跟查祖宗八辈似的。掏身份证,登记,拍照,得了“恩准”之后,那雕龙画凤、死沉沉的大铁门才“哐啷”一声,不情不愿地为她开了一条缝儿。 曾佳一脚踏別墅內,心里直呼“好傢伙”,眼前这入户大厅,敞亮得能装下她出租屋两个还带翻跟头的。水晶吊灯像座倒悬的冰山,从三层楼顶直杵下来,脚下大理石地砖光溜得能当镜子照。那镜面儿还清清楚楚映出她鞋帮子上昨天蹭的泥点子,踩一脚,她都觉得自个儿是在造孽。 这一块砖得多少钱?至少得她一年收入。 她早知道老板们有钱,但这俩字一直都是臆想,就像古代穷人臆想皇帝一定顿顿吃肉似的。如今这俩字真砸在眼前,分量沉得她都没心情嫉妒。她渴望有朝一日也能住上这么阔气的地儿,她一定在地上疯狂打滚儿,像小时候趴冻透的雪堆里那样。 按著保姆的指示,曾佳直接拐去了二楼书房去找酒,沿著楼梯是满墙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排满了精装大部头。她很喜欢看书,也很想沉下来仔仔细细瀏览一下书架上的目录,奈何无论时间还是精力,她都不配,只能迅速找到左手边第二个沉甸甸的实木柜,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一排排贴著年份標籤的木箱中,搬出那箱05年的茅台。 酒没多沉,可箱子的外包装死沉死沉的,压得她小细胳膊直发酸。她捧著箱子努力抱到楼下客厅,门口就炸响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声儿:“哎哟我去,你怎么蹽这儿来了!” 曾佳嚇一激灵,猛一回头,王浩文正杵在玄关那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一身burberry衬衫配西裤,人模狗样的,手里还捏著个牛皮纸袋,脸上那震惊的表情跟她如出一辙,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曾佳故意嚷嚷了句,下巴頦儿朝厨房那边急急一努,眼神跟抽筋儿了似的,疯狂示意他保姆还在厨房呢,说话可千万別露馅儿! 王浩文心虚揉了揉鼻子,看清她怀里那死沉的酒箱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也不怕给??了,这一瓶酒都齁老贵的!” 曾佳听出来他这阴阳怪气里头藏著心疼,故意把箱子往前一送,“怕??啊?怕??你抱著啊!” 王浩文还真就两步跨过来,一把將那沉甸甸的酒箱抱自个儿怀里了,“瞅啥呢,麻溜儿叫个滴滴啊?你还想抱它去挤大公交啊?” 曾佳剜他一眼,心里像被小刷子挠了两下,又痒又有点儿暖乎。这股子偷偷摸摸的小曖昧,还真让她有点刺激的贪恋了。但她也知道正事要紧,往厨房那边瞥了一眼,赶紧叫车。 保姆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夫人刚才来了电话,让王助理等一会儿,她还有事吩咐。曾秘书要是不特別赶,稍等会儿再走?夫人今晚想喝鸡汤,我得抓紧去买鸡回来煲,火候短了燉不出味道。”保姆解著围裙,眼神在王浩文身上扫了扫,显然不放心留他一个人搁家。 曾佳瞥了眼酒箱子,装出老大不乐意的样儿:“那您得快去快回啊,我怕路上堵车,再迟到了。” 保姆应了一声,麻溜儿利索儿的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偌大的別墅,瞬间只剩下他俩了。 曾佳搁屋里转一大圈,感觉这空荡荡的奢华豪宅,像一座突然对他俩敞开大门的金丝笼子。 王浩文“吁”地长出了一口大气,肩膀垮下来,顺手把酒箱稳稳地搁在角落里那张看著就齁老贵的茶案上。 他趿拉著一次性拖鞋,在光洁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刺啦”声,溜达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头花园哪怕初冬了也有的绿油油的草皮,咕嘟咕嘟吐著水泡的喷泉,还有五顏六色的鬱金香,跟假花似的。 他手指头戳著冰凉厚重的玻璃,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住这么大个壳子里头……晚上起夜不迷路?嘮句磕儿是不是还得抄个对讲机?” 他没把“难怪他俩关係稀烂”说出来,但那意思曾佳心领神会了。 曾佳没搭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客厅那张义大利真皮沙发,她仰头看著墙上那幅歪七扭八的色块画,压根儿看不懂画的是啥,可那標价肯定能嚇人一跟头,毕竟桌上隨意摆的小药盒都是tiffany的。 曾佳猛地想起自己跟王浩文那间月租三千五的鸽子笼,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厕所小得转不开腚。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像藤蔓似的死死绞住了她的心口窝。 她终於明白张志山和余莉为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守著这么座金山,谁能不豁出命去护著?换成她和王浩文,会斗成他俩这样么? 曾佳还没想明白,就听王浩文在喊她。她一转身就看王浩文蹲那儿看著墙角旮旯一个不起眼的网口,手里捏著主机线,鬼鬼祟祟不知在干啥! 一个胆大包天近乎疯魔的念头“噌”地就窜进了天灵盖,曾佳眼睛险些瞪瞎,她指著王浩文,压低声音却满腔怒意,“王浩文!你竟然拔监控?你想让人抓个现行捲铺盖滚蛋啊?这玩意儿铁定连著他们手机呢,你赶紧给我安上!” 她紧张的跟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仿佛下一秒警报就得响彻云霄了。 第十八章 那叫战略性吸引 “安什么啊,它家这主机压根儿就不亮,故障了!” 王浩文把线撇地上,带著股子豁出去的撒欢劲儿,直接抱起她,跟抱个麻袋似的,狠狠“砸”进那张巨大无比、能把他俩囫圇吞下的义大利真皮沙发! “臥槽,绝了!”沙发软乎乎地將他俩霸道地包裹、弹起,王浩文舒服得想骂娘。 曾佳感觉像陷进了三九天刚弹好的棉花堆,软乎得能把人骨头酥没了。 “你疯啦?!等会儿让人看见!” 曾佳赶忙起来,可身子刚抬一寸,王浩文大手直接把她拽躺下,“急啥,保姆买菜去了,没一钟头回不来!” 別墅区大,附近又怕扰民,菜市场和超市都安排得齁老远,腿儿著来回不可能,必须开车。 曾佳还是有点胆突,“別瞎胡闹,让人逮个现形儿可咋整,你也赶紧起来別躺著了!” “我跟这儿歇会儿能咋的?我多大罪过啊!咱俩使了牛劲当牛马,没日没夜加班,还不能跟这儿享受点剩余价值回扣了?”王浩文躺著不动弹,唧唧歪歪。 曾佳心里也涩涩的。 天天搁公司是提心弔胆,昨儿就因泡的咖啡凉了那么一丁点儿,让张志山喷的祖宗八辈都不得安生。 挣点辛苦钱容易么? 不都为了房子那砖头瓦片儿的? 她瞅著那贵得能买半拉厕所的tiffany药盒,破罐子破摔的邪火也蠢蠢欲动了。 她把脚丫子也缩上来,整个人蜷在沙发深处,望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看半天也算不出,这上面一个灯泡能买她家多少个。 “你说,咱俩啥时候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得下辈子了吧?” “什么下辈子,现在这就是咱俩的!”王浩文抄起果盘里最大最紫的那颗车厘子塞曾佳嘴里,隨后从沙发上起来,奔著那鋥亮的、摆满叫不上名字洋酒的吧檯就凑过去。 “可惜了,晚上还有个孙子局……”不然他真想打开偷著尝两口。 王浩文好奇的看著柜中的琳琅满目,目光定在一列印满阿拉伯文的矿泉水上。 那瓶子是个滴漏儿形,摸起来冰冰凉。他这才发现吧檯酒柜里有恆温仪,一矿泉水还带这么讲究的? 他拿起一瓶打开,学著电影里品红酒的派头,倒进高脚杯,装模作样晃了晃,然后“咕咚”灌下一大口! 那水滑过嗓子……厚重,咸涩,他梗著脖子咽下去。 “曾小佳,快过来,来尝一口这仙气儿!” 曾佳好奇地凑过去,也猛灌了一大口,一股子辣舌头、齁咸混著灶坑灰的怪味直衝脑门,呛得她眼泪“唰”地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使劲儿给了王浩文一拳头:“咳咳咳……王浩文你大爷的!这……这啥破玩意儿,比老咸菜缸底儿的滷水味儿还衝!” “哈哈哈哈,有钱人的味儿唄!”王浩文使坏成功,乐得前仰后合,他掏出手机一扫瓶子標籤,“嚯!叫什么冰火山矿泉水,比嶗山白花蛇草水还邪性……臥槽,这玩意儿一瓶六百八,够咱俩造三顿羊蝎子火锅带加菜了!” 曾佳一听这价儿,心疼的割肉,“六百八?喝金子呢?” 她不服输地又灌一大口,表情拧巴得像生吞了只活蛤蟆。 终究是无福消受这高级折磨,她转身衝进厨房,拉开那台散发著“我身价不菲”的高档冰箱,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饮料里,精准地薅出一罐最俗气、最接地气的芬达。 曾佳一边喝著一边狠狠地打著气嗝儿,这味道不比六百八好喝多了?她余光突然瞄见余莉的鞋帽间,忙溜达过去,这鞋帽间只是一楼的,至少有二十个平方。 lv、chanel、hermès……skp橱窗里的祖宗们在这儿堆成山,曾佳一眼认出几个网上见到过的限量款,其中那个birkin20今年又涨了一百万,把金价都摁在地上摩擦了。 她又看到角落的旧箱子里,有一款是她垂涎已久的cucci酒神,她曾幻想过拎这款包配上那件“雾霾蓝”大衣,走在街上甭提有多颯。 而她仰望的,是余莉嫌弃的,曾佳心里虽不得劲儿,也还是把包拿出来背在身上比量比量。 包很好看,人也不差,唯独就卡在“钱”这个字上。 她终究还是放回原处,哪怕是余莉嫌弃的,她也不配,丑小鸭就没资格惦记天鹅肉,自己那鸽子窝还没垒上呢,需要的是砖头瓦泥,这种高奢漂亮的玩意儿,她拿了手里也不知道往哪儿插。 曾佳出了鞋帽间,一抬头差点笑喷,王浩文正摆著“霸总”造型夹根儿雪茄玩自拍。 她这才注意到,这雪茄不止一根儿,而是摆了满满一柜子,牌子就是沈腾电影里装大尾巴狼专用的高希霸。 王浩文吞吐著金属木香的烟雾,学著《教父》里马兰·白兰度的的派头,把雪茄杵嘴边,对著前置摄像头咔嚓几张。 “挺帅啊,有点那意思。”曾佳很认可王浩文的这张脸,他但凡差点儿也不会被余莉给选上。 “尝一口不?別抽太猛啊!”王浩文把雪茄凑她嘴边儿,曾佳不抽菸,但也好奇,咬著那烟裹一口,顿时呛得她头晕脑胀! “咳咳咳……”曾佳咳嗽半天,“啥味儿啊,还有点臭,咋就有人喜欢呢。” 王浩文吸两口,倒是有点陶醉,“这就跟你们女人买奢侈品似的,图的是个身价,不图好赖。” 曾佳也不管它是好是赖,她只拽著王浩文各种摆拍。可惜拍了一溜够,照片都不敢发朋友圈,家庭群里也一共没俩人,都不知道往哪儿显摆。 王浩文突然觉得挺没劲的,毫无徵兆地跳到桌子上,扯开破锣嗓子高唱一首《国际歌》。 曾佳嚇一大跳,“作死啊你!让人听见!”吼完了她才回过味儿,这是独栋,嚎破天也没邻居投诉的。 王浩文哪管这些,桌子上嚎不过癮,蹦下来拽过曾佳就翩翩起舞。滑步、转圈,尽情的放纵,曾佳一个趔趄,差点儿把柜上那tiffany水晶药盒扫地上。幸好她眼疾手快,趴地上一把抄住,这要是碎了,她刚到手的工资就报销了! 曾佳被嚇得没了兴致,王浩文也疯魔得耗干了力气,俩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鱼,筋疲力尽地摔回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里。 “你猜……我刚才寻思啥来著?” 王浩文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汗珠子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頦滑落,眼神有点儿飘,带著撒完疯后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曾佳累得说不出话,只哼唧了一声:“啥?” “我想起……大三……后海滑冰那会儿……”王浩文的声音低下去,带著回忆的暖意,“你一个东北虎妞儿滑得那叫一个溜……我呢,装得跟真不会似的。回回脚底打滑,一甩一个准,就摔你怀里。那会儿,攒半月零花钱请你在路边摊嘬碗滷煮,都觉得是人间美味了。现在想想,真他妈傻得冒泡儿,但……真他妈好。” 一股暖流像开了闸的春水,猝不及防地暖了曾佳的心窝子。她想起那时候的天可真蓝,冰面镜子似的,少年少女的心思,根本藏都藏不住。 “你个骗子,就我傻实在,被你可劲儿忽悠!”她嘴上数落著,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不叫骗,”王浩文咧嘴,带著点孩子气的得意,“那叫战略性吸引。” “还吸引呢,整个后海就看你浪了!”曾佳觉得他傻得可笑。其实那会儿她也瞧上了王浩文,不然能让他往怀里倒?! 王浩文猛地攥紧她的手,力道大得生疼,“曾小佳,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房子我一定给你挣出来!咱不买那憋屈死人的鸽子笼!买个敞亮的,能让咱俩崽子撒丫子可劲儿疯跑的!” 曾佳心尖儿被狠狠撞了一下,“我只想和你有个窝,多大都行。” 王浩文抿了下唇,捧她小脸主动凑过去…… “滴——” 一声清脆短促、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像根淬了毒的冰溜子,刺破了刚刚营造出的旖旎。 俩人瞬间僵硬,惊恐地推开对方,眼巴巴地看那扇死沉死沉的雕花铜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个穿著国际高中校服、背著限量版双肩包、顶著一头奶奶灰的短髮少年,单手插兜,嚼著口香糖,懒洋洋地在门口杵著。 他扫过略显狼藉的客厅、啃得乱七八糟的果盘、桌上那半瓶天价矿泉水,然后目光像枚钉子,狠狠盯住沙发上那俩姿势尷尬、面庞红晕还没褪乾净的“闯入者”身上。 时间咔嚓一声,冻瓷实了。 第十九章 还能玩不过个十五的? 当別墅的水晶灯照见狼狈,他们只能绷紧神经,演一出恨意的戏码。 ----------------- 別墅里落针可闻,静得曾佳和王浩文能听见自己心跳,即便那扇死沉的雕花铜门已经关了严丝合缝,他俩也觉得有小凉风在往心窝子里钻,冻得后脊梁骨发麻。 完犊子!是张梓豪?余莉和张志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王浩文见过张梓豪几面,可压根儿没搭过腔。这会儿他脑子跟被电蚊拍糊过似的,一片空白。曾佳小脸白得跟刚拆封的a4纸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拔腿就溜,可脚底板儿像被502胶水粘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窝了。 张梓豪嚼著口香糖,慢悠悠吹了个老大老圆的泡泡,那泡大过了头,“啪”地一声脆响炸在脸上。 “你俩玩挺嗨啊?”他那眼神带点儿似笑非笑。 曾佳倒吸一口凉气,手脚並用地从沙发上下来,嗓子眼儿发紧的先声夺人:“你咋回来了?这钟点儿不该搁学校啃书本儿吗?你逃课了啊?!” 活二十五了还能让个半大小子唬住?反正咬死不认就是了! 王浩文“嘖”了一声,赶紧接茬儿,但他懟的是曾佳,“人家回来指定是学校放假了唄!管得比教导主任还宽!” “我又没问你!你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你积极,管天管地管空气,哪儿都有你!” “管著么你,你弄坏的玩意儿,麻溜儿给我修好嘍!別想赖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光火石间,俩人眼神一碰:演!往死里演!演一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大戏,没准儿能矇混过关了。 “跟你说了八百遍!不关我事儿!这玩意儿得找总控!跟你这外行掰扯不清!”王浩文装模作样地蹲到角落,掏出手机戳开豆包假装查攻略,嘴里还嘟嘟囔囔,“这啥破故障……” 曾佳瞄了一眼表:“梓豪都回来了,我不跟这儿耗著了,再磨嘰就真的迟到了。” 她一把抱起那箱沉甸甸的茅台,跟抱救命稻草似的,话音没落,人已经踩了风火轮似的躥出门了。 她恨不能多长两条腿,一口气蹽到大董去。王浩文嘴里骂骂咧咧,手底下倒麻利,假装查出监控是总机故障,完全没辙,顺手把垃圾收拾得利利索索,比专业保洁还乾净呢。 他抬头一瞅,张梓豪还跟门框上靠著,一副看大戏的架势。 “放心,”王浩文堆起假笑,“你逃课这事儿,她不敢跟你爸递小话儿,我也指定不跟余总那儿告密。”两句话精准点穴,把小少爷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张梓豪从头到尾都没反驳,看来逃课这茬儿是被猜中了。 王浩文还当面给余莉拨电话,匯报完正事,顺嘴提了句监控总机趴窝了。 张梓豪在一旁挠了挠头:这俩货咋比我爸妈还神经?他们公司是不是招著点儿啥? 听见保姆买鸡回来的脚步声,张梓豪也懒得琢磨,一转身,“噔噔噔”躥上楼,假装不在了。 王浩文瞅著他没影儿,才把憋著的那口长气吐出来,他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溻透了。跟保姆打了个招呼,他故作熟稔地转身就蹽,那速度,比后头有狗撵还快呢。 初冬的冷风跟小刀子似的,颳得他脸蛋子生疼,他也分不清这疼是风吹的,还是刚才臊的。他掏出手机想问问曾佳到哪儿了,刚拐过街角,就瞧见公交站牌底下缩著个小球——曾佳?! 她跟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似的,死死搂著那箱茅台,蜷在马路牙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王浩文的心突然揪得生疼,刚才在別墅里那股装出来的硬气劲儿,瞬间瘪了。 他赶紧蹲过去,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声音又哑又低,全是懊悔:“都怪我混蛋!我就不该起这么蛾子!我这不是心胸狭隘了么,我就恨自个儿不是马斯克家丟的崽儿,不然这金窝也给你弄个俩仨的……” 曾佳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半天才聚焦了。她刚才確实嚇得够呛,恐惧、紧张、后怕,现在看著王浩文这狼狈样儿,又想起別墅里那出荒唐戏,突然就绷不住了。 “噗嗤……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把怀里的茅台箱子扔地上。 这一笑跟点了炮仗捻儿似的,王浩文也绷不住了,又臊又想乐,蹲她旁边儿用胳膊肘懟她:“行啊你曾小佳!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我还真以为你搁这儿嚎啕大哭呢!” “废话!我刚才魂儿都嚇飞八百里地了!”曾佳气呼呼地拿拳头捶他,力道软绵绵的,带著劫后余生的委屈。 王浩文想想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儿,也挺没劲的。 俩人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蹲在冷风嗖嗖的街角傻乐,也不管路人拿看神经病的眼神儿瞅他俩,只把刚才那点惊嚇和憋屈全笑出去了。 笑够了,才慢慢喘匀了气。俩人鼻尖都冻得通红,跟俩熟透了的山楂似的。 “你说……”曾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咱俩这日子天天跟演无间道似的,动不动就互相拆台,会不会哪天演著演著就假戏真做,真闹急眼了?” 她声音低下去,透著股子说不出的累,“文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就不该非拽著你进天意。” 她在別墅里瞧见他眼神里那股憋屈,拱火,忿忿不平,不是装的。她天天跟张志山身边当牛做马,余莉更不是省油的灯,王浩文日子比她还难熬。 王浩文望著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沉默了几秒,突然语气特认真:“我是烦!烦得要命!天天戴著假脸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但话说回来,咱是不是捞著乾货了?” “搁以前,我懂个屁的高奢溢价稀缺品做局啊?你呢,以前就管管考勤、写写破合同,现在小商品物流怎么谈,地方上那些弯弯绕绕叶门儿清了!都说致富不靠勤劳靠气运,咱俩別跟张梓豪比,但公司里比咱能耐的一大把,偏偏就咱俩阴差阳错成了秘书和助理,眼红的人多著呢。” 曾佳咂摸咂摸嘴,“是这回事,虽然是被赶上架的鸭子,硬著头皮灌,但真灌进去不少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就是这学费交得太刺激了,动不动玩心跳,心都快练成铁疙瘩了。 “刺激点儿好!不刺激哪来的劲儿往上躥!”王浩文眼神里窜起股不服输的火苗,他突然伸出小拇指,眼神灼灼地盯著曾佳:“曾小佳,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啥啊?”曾佳被他整一愣。 王浩文的小拇指晃了晃,“就赌……咱俩谁先把自个儿那条道儿蹚得更亮堂!看谁给房子首付大坑填土填得快!我要是输了……”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给你洗一年臭袜子!保证搓得比脸皮还光溜儿!你要是输了……” “我就给你做一年饭!”曾佳想都没想,小拇指“啪”地勾上去,“顿顿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保准儿把你餵成猪!” 两根小拇指死死勾在一起: “一言为定!” “谁反悔谁是王八犊子!” “但事先说好啊,赌归赌,谁也不许为了贏搞內部矛盾,各为其主,也不许故意套对方话。”曾佳丑话说在先。 “我是那样人么?”王浩文“切”了一声。 “不是就行。” 网约车的双闪“嗶嗶”响著,由远及近,曾佳连忙站起身:“车来了,我先陪张志山忽悠东北老乡去了。” 王浩文帮她把那箱死沉的酒塞进车里,“我去余莉的局,晚上谁先到家谁吱一声。” 曾佳应一声,钻了车里,王浩文也迈开腿儿,扎进冷颼颼的夜色,向著不同方向奔去了。 第二十章 酒精与猫窝 酒精泡发的庆功夜,她在胡同的迷宫里呼唤爱人,电话那头的他却困在猫窝里,连一句“等我”都成了奢侈的承诺。 ----------------- 曾佳前脚刚到大董门口,张志山后脚就领著东北招商团那帮老爷们儿到了。她也没时间消化刚刚的惊心动魄,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两片嘴皮子嘚啵嘚啵没个停,毕竟东北人凑了一起全是话癆。 大董的包间里,璀璨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繚乱,空气里瀰漫著05年茅台的酱香味儿和烤鸭皮的油腻味儿,震天响的劝酒声快把房顶给掀了! “张总,你这不行啊!”主位上,李主任的胖脸喝成了酱猪肝,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才绕桌一圈就晃悠了?江浙沪的酒量就这熊样儿?”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嚷嚷起来毫不客套。 曾佳还真没想到张志山一个混跡各地的老油条,酒量居然这么差,两小杯下肚就开始飘。喝多了倒不怕,合同咋整?今天这单必须啃下来,不然东北团儿明天就飞走了! 曾佳端起张志山面前刚满上的茅台,杯沿儿直接贴下巴頦上:“李主任,咱可不兴欺负人啊!一桌子东北好汉,就逮著我们张总一个外地的死磕?今儿我替他扛了!这杯敬您,也谢谢各位哥哥给天意机会!我干了,您隨意!” 曾佳一仰脖,“咕咚咕咚”就是灌! 那茅台跟烧红的铁丝似的,从嗓子眼儿一路燎到胃底,烧得她眼前金星儿乱窜。 张志山在旁边抿著嘴偷乐,跟捡著宝似的,没想到这丫头片子关键时候还真顶用? “好!爽快!这才是我们东北的妹子!”李主任高兴的“啪”地一拍桌子,碗碟都叮铃哐啷响,“我话就撂这儿,今儿喝痛快了,我们立马改签留下敲合同!” 曾佳眼睛“唰”地亮了,“说话算话,不带反悔的!” “这大岁数了还能反悔?反悔不是亲妈生的!” “那我再敬李主任一杯!” 曾佳也顾不上胃里那兔子闹腾,一杯接一杯地灌。可就算白酒不占肚子,她那狭窄的胃也很快就灌不下去了。 她假装端酒抿一小口,小手往下一撂,借著桌布遮挡,手腕子一歪,酒全禿嚕地上,她再慢悠悠把空杯子搁回桌上,脸不红心不跳。喝不过就得玩点儿埋汰招儿,反正对面这几位眼神都已经迷离了,顾不上盯她这点儿小动作了。 张志山斜眼儿暼她一下,接著跟李主任嘮嗑儿,话题扯的都是东北的货物咋卖更合適。 “说实在的,你们天意心可够黑的!”李主任喝得有点高,说话也直戳肺管子,“这卡点是使劲儿往下压,算来算去非但赚不著,我们还得倒贴!” “你们跟別的平台合作是卡点高,可你仔细算算啊,物流损耗先不说,那山珍往南方一运,半道儿潮了霉了,冻梨粘豆包冷链一断,全化汤了,不更是拿钱打水漂儿?” “况且散装也卖不上价,品控也没个准谱,不如直接做四档分销。线上线下高端散货全面开花,顺带把你们东北的旅游文化也带起来,还差这几个点儿计较?” 张志山又是一顿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横飞。偶尔场子冷了,曾佳就故技重施,再帮张志山敬上两杯酒,把场子炒热乎了。 只是她五杯酒偷著倒三杯,剩下那两杯也借著擦嘴全吐餐巾上了。 连著整了好几回,张志山终於憋不住了,趁著曾佳倒茶的功夫,歪头凑她耳朵边儿,“你逃酒就逃酒,全倒我鞋里了!我这会儿袜子都齁老贵的茅台味儿!” 曾佳脸“腾”地烧起来了,低头一瞅,可不是么,张志山那鋥亮的皮鞋里都快汪出酒来了,一晃悠都直反光! 她赶紧猫著腰溜出去,给“迈巴赫”打电话:“赶紧的!给张总送双乾净鞋来!还有袜子,十万火急!” 待鞋送到,她藉口把张志山拽出去嘀咕两句,让他把鞋和袜子全换上。张志山倒没多吱声,换好了赶紧回去接著嘮。 就这么东拉西扯,连吹带喝,还真把合作给嘮通了!商务部的爷们儿当场改签机票,多留三天敲定细节。临分別时,李主任和老乡们把曾佳好一顿猛夸,夸得她都有点儿找不著北了。 张志山也挺高兴,他还要去谈別的事,让“迈巴赫”先把曾佳送回家。 十一点的二环还算一路通畅,可北京胡同的道儿窄得跟裤腰带似的,停车都得会缩骨功。曾佳就算是醉得眼皮子打架,脚底拌蒜,也不敢让那金贵的迈巴赫往胡同里面钻。 但凡刮个小道道,她卖血都赔不起。 她磨磨蹭蹭下了车,踉踉蹌蹌往胡同里走。眼前的路灯忽明忽暗,跟跳大神儿似的。 胡同还是那胡同,灯还是那灯,可她来来回回蹽了三趟,愣是找不著家门儿了! “曾小佳,喝傻了吧?连家都不认得了!”她直接骂自己。 可酒劲儿一股脑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她扶著冰凉的墙根儿,一头扎进公共厕所,蹲那儿就“哇哇”一顿狂吐了。 什么烤鸭、鱼翅、象拔蚌,混著茅台一起吐了个底儿掉。她拧开公共厕所的凉水龙头,扑了把脸,大冬天的,冰得她齜牙咧嘴,嘴巴子都发麻了! 可就算清醒了点儿,那家门儿还是跟长了腿儿似的,根本找不著,她一屁股杵马路牙子上,摸出手机,凭著感觉戳开王浩文的对话框。 “文子……我今儿签了个老大的单子!我贼开心!可我……我找不著家了……你赶紧来接我……快点儿的……我有点儿害怕……” 此时此刻的王浩文还困在白天那栋“奢华牢笼”里。 他今儿晚上这应酬就邪性。 投资人张太太家里养了只布偶猫,嘚瑟著给余莉看视频。余莉隨口夸几句“真让人羡慕,我也想要一只”,张太太当场拍板,把家里一只猫崽子送她了。 余莉被將了那里下不来台,只能硬著头皮接回家里养。 王浩文当时就心里翻了大白眼儿,亲儿子都整不明白呢,还有閒心伺候猫祖宗?果不其然,这伺候猫祖宗的活儿,“咣当”一声全砸他脑袋上了。 大晚上的,他东跑西顛去买猫粮猫砂猫厕所,还得蹲在客厅旮旯吭哧吭哧装猫窝猫爬架。 搁平时,他早把这破活儿甩给张梓豪了,美其名曰“培养爱心”。可今儿他刚跟曾佳在別墅里作完妖,喊张梓豪不纯属自投罗网?只能自个儿硬著头皮上。 活儿倒不算多难,就是磨嘰,王浩文单膝跪地,手里捏著螺丝刀,地上摊著一堆零件,活像个流水线上的苦力,累得满头大汗的。 他正鼓捣得起劲儿,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得他大腿根儿发麻,他借著看时间偷瞄了一眼,语音转文字一扫內容,魂儿都差点嚇飞了! 喝得连家都找不著了?!这虎娘们儿灌了多少猫尿啊?! 他连忙藉口上卫生间,摁了语音,嗓子眼儿都急哑了:“曾小佳!你赶紧给我发个定位!千万挺住別乱跑!原地等我!听见没!” 收到曾佳发来的定位,他火急火燎回客厅,他刚想开口请假,余莉已指著那堆还没装好的猫窝零件,不耐烦到极致:“儂赶紧装完挪大露台去,还有那爪子也剪好的呀,可別把我的东西抓坏了。这张太太可真是的,客套两句还当真了,毛毛真是烦死人了的!” 她噼里啪啦一通抱怨,愣把王浩文嘴边那句“家里有点事”给噎回去。这时候硬碰钉子,有点儿找不自在?这位正不知道朝哪儿撒气呢,他上赶著当出气筒,还不一气之下被开了? 余莉看他一动不动,“儂还有事?” 王浩文想了几个来回,也没敢说要走,咬牙蹲在地上开始玩儿组装,只想赶紧装完赶紧蹽。他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终於把猫窝拼好,那巴掌大的布偶猫大爷似的钻进去,呼嚕呼嚕美上了。 “儂先回吧,明儿的招標方案不著急,后天敲定第三稿就成。”余莉难得的恩赐。 “得嘞余总!那我先撤了!”王浩文跟弹簧似的弹起来,抓起大衣往身上一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等等。”余莉的声音冷不丁又响起来,跟定身咒似的。 王浩文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心“忽悠”一下子,就怕余莉又整出什么么蛾子。 “把垃圾捎走。”余莉点了点门口一大堆的猫零件包装。 王浩文心里舒了口气,一把抄起那金贵垃圾,逃难似的躥进了初冬的冷风里。 “师傅!照著定位使劲儿蹽!违章算我的!多少钱都成!”他滴了辆网约车,钻进去就吼。 师傅瞅他急赤白脸的,没敢多嘴,一路压著90迈不敢超標。 王浩文也顾不上看表,玩命儿给曾佳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机械的女声冷冰冰的,让王浩文的心“唰”一下子凉透了。 第二十一章 人真丟了吗? 怎么关机了?! 是没电了还是手机丟道上了? 一个喝蒙圈儿的虎妞儿,大半夜在胡同里晃悠?还找不著家? 无数个嚇人的念头往王浩文的心里扎,他一边催司机快点儿,一边攥著手机一遍又一遍重拨,回答都是那冰冷催命的机械声。 车子总算到了曾佳发的定位地儿,可那里已经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剩路灯杆子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看笑话的。 “曾小佳,你人呢?!” 王浩文满胡同蹽了一圈没人影,他也只能往家跑。他撞开屋门就喊“曾小佳”,可屋里头黑灯瞎火的,电暖气也冷冰冰的,显然根本没回来。 没有熟悉的呼吸声儿,没瞅见她扔沙发上的外套,没看见她东一只西一只的高跟鞋,就剩他呼哧带喘的呼吸和擂鼓似的心跳。 王浩文僵在屋子当间儿,一股透心凉的恐惧瞬间把他攫住了,就这一会儿功夫,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翻涌各种嚇人的新闻標题。 #深夜独行女子遭不测,一条年轻生命就此消逝# #独居女性深夜失踪,家属赶到时已天人永隔# 他猛地转身衝出门,站在黢黑冰凉的胡同,扯著嗓子玩命儿喊:“曾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的机械声像加浓咖啡,把他全身的乏劲儿抽走,只剩没头苍蝇一样满胡同瞎找。他终於转的腿肚子抽筋,实在蹽不动了,靠著斑驳掉皮的墙根儿,“出溜”一下瘫坐在地上。 王浩文气上心头,甚至哽咽,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我他妈的就不该装完了那破猫窝再回来!我草他姥姥的!” 也不知道瘫了多久,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街边儿的早点铺子已经炊烟升起,透出香喷喷的油豆儿味儿。王浩文冻得跟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带鱼似的,一瞅手机也没了电,只能挪铺子里借根儿充电线,再要碗热豆浆缓缓神。 他实在整不明白,曾小佳到底跑哪儿去了?北京城这么大点儿地界儿,还能把人给整丟了?邪了门了! 曾佳这会儿也醒了,是跟派出所里醒的。 她昨晚等王浩文那会儿,酒劲儿上来实在扛不住,就著马路牙子迷糊过去了。也不知道睡多久,被夜归的街坊瞧见,街坊直接打了110,喊一警车把她拉走了。 她醉得断了片儿,一问三不知,警察叔叔给她送了附近医院急诊洗胃,洗完又带回派出所,她迷迷瞪瞪扯根手机充电线,脑袋一歪睡过去,天上炸雷她也听不见了。 醒来缓了缓神,这好像不是家?坐起来才发现是派出所。合著昨晚带她忙乎一溜够的不是王浩文啊!她一瞅手机,一百多未接来电,全是王浩文的! 她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努力搜刮著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还没等仔细回忆发生了啥,早班的警察同志看她醒了,顿时围过来给她一顿思想教育。 “姑娘,再怎么著,也不能喝酒把身体喝坏吧?至於这么玩命么。”民警大哥还给她递了杯水。 “大冬天的睡马路边儿,多悬吶!幸好不是三九天,不然还不冻个好歹的?將来怀不上孩子就麻烦了。”民警大姐接话茬。 “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闹什么矛盾呢,喝这样寻死觅活的,但你洗著胃还笑得咧牙花子,跟我们白话签了大单子,我们也就放心把你扔这儿睡个踏实了。”大哥笑著戳中正题。 “行,不管怎么著,身体第一啊,食堂对付口热粥再走吧?”大姐还热心留她吃饭呢。 曾佳臊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抬头:“感谢警察同志!昨儿医药费多少?我转给您!我这真是一高兴还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抱歉!” 她赶紧把垫付的医药费给了,拎著包就往外溜,脸皮再厚也不敢在派出所的食堂混饭啊,她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了。 可出了派出所,她站在路边彷徨发懵。 她划拉著王浩文的通话记录,昨晚她打电话是十一点,医院急诊掛號是凌晨一点半。余莉家离她这儿满打满算四十分钟也到了,俩小时,王浩文也没来捞她,他干嘛去了? 工作缠身走不开? 就由著她在路边晾著? “值不值”仨字刚从她心底冒出来,张志山的语音通话就衝进来了。 “你现在立即到鑫达物流!他们是专走东北线的,路上查查他们具体报价,最好今天就能把事儿谈妥了!我半个小时后就到,你也抓紧!”张志山的声音透著股急茬儿,还直接拍过来个地址。 曾佳一看时间:7:10分!街上的车已经小有拥堵了。 她匆匆忙忙查了鑫达物流位置,距离这儿小四十公里,她九点之前能到就不错了!她也顾不上感嘆张志山这周扒皮起的比鸡还早,转头就往地铁站里钻。叫滴滴是想都甭想,堵车能堵到她心梗,好在路途够久,查物流信息的时间也够用的。 接到王浩文电话时,她刚风尘僕僕地赶到物流园跟张志山匯合。 王浩文听见她“餵”的那一声,眼泪都差点儿飆出来,可心落回了肚子里,紧接著就是一股邪火往上拱:“曾小佳!你丫长没长心!手机有电了你不知道回个电话?!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你现在搁哪儿呢?!你急死我得了!” 曾佳庆幸手机音量不大,不然耳朵都得被震聋了,她赶紧捂著话筒小声说:“我刚到通州,在鑫达物流园,张志山也在,我回头再跟你细说啊,掛了!” 不等那边再吼,曾佳赶紧掛断,他电话里的急迫,倒是让她少了点早上的怨懟,不过张志山已经露了面,她也没有心思瞎琢磨,赶紧顛著小跑过去了。 要说张志山这周扒皮也活该发財,比她早到四十分钟,已经跟物流老板郑山河称兄道弟,討论起针对“天意”的物流专线了。 “郑总啊,这是我身边的小曾,后续事情就由她和你们这边对接洽谈。” 曾佳这段时间的锻炼,应酬话已经不过脑子,张口就来,和郑山河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的嘮嗑搭话,试探著物流成本的底限在哪儿。 “东北物流特殊,特別是冬季严寒天气,运输车辆都要特殊的防冻措施,郑总能单独为东北开闢运输线路,也很有魄力,我作为东北老乡可得给您竖个大拇哥!” “哟呵,我们东北老乡啊?”郑山河是一五十岁大叔,身高体壮,说话声震吼如牛,“那还有啥说的!咱东北人就是实惠!以后有啥事都跟大哥直说,啥都好商量!” 曾佳笑著感谢:“那敢情好!郑大哥敞亮,我也得多跟您学学!” “来都来了,咱们就在这儿再参观学学?瞧瞧人家郑总这儿,都是ai机器人操作了,科技带动生產力,可比人的效率高多了啊!” 张志山见缝插针,还忍不住剜了曾佳两眼,一身衣服昨晚的,脸也素淡的跟墙灰似的,特別是她身上一股怪味儿,什么香水跟医院的消毒水似的?好在这是物流公司,都一群大老粗也没那么矫情,要是正经场合非得叨两句不行。 郑山河很高兴谈成这么一个大客户,当即带著张志山和曾佳进园区,一边走一边介绍著。曾佳边走边记,脑子里开始琢磨价格的底限能多低。这事儿张志山早晚都得撇给她,她不如先给心里留个底儿。 可这园区逛了没多大一会儿,=突然迎面呼啦啦地过来一群人。衣服都是物流园的员工,各个满脸怒气,杵倔横丧的! 曾佳和张志山对视一眼,咋回事?参个观还赶上闹罢工了? 第二十二章 还不都是为了钱 金钱是穷人的呼吸机,断电的每一秒都在谋杀希望。 ----------------- 郑山河看眼前这些人顿时脸色落下来,“干啥玩意儿,一大早上的,该干啥干啥去,有啥事回头说!” “整天回头回头,回啥头,脑袋扭八百个圈了还回头!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啥时候给钱?冰雪路面翻车赖我啊?我那车修的,卖肾都不够赔的!”嚷嚷的是一三十多岁司机,叫李大顺。 郑山河急头白脸的骂回去:“不赖你赖谁啊?那卖猪肉的让你多拉你就多拉,他是你爹啊?!还有你车非法改装,保险拒赔,你让我咋整!” “不改我这一车就是倒赔钱!” “那你也得给我时间协商啊!” “协商一个月了你还协商,然后还扣我工资,我一个人没钱吃饭啃俩馒头就算了,我闺女还等我拿钱交学费呢!” “你瞅瞅你多缺德,孩子学费不给交,我家老头儿也在医院等著安个胳膊呢!” 一大姐把李大顺给拽后面,指著郑山河开骂,“我家老头儿是给你干活儿折的胳膊,你不能不管啊!我们这一家老小就指著他一个顶樑柱挣钱养家,你这医疗费到底啥时候报!” “他疲劳驾驶,保险也不赔啊!” “疲劳驾驶赖谁啊?工期那么赶,暴雪封路,我家老头儿又是个实在人,你多给两天时间他能这样吗?!” “怪我啊?那不是客户要求的吗?!我不也得协商吗?!”郑山河时不时瞥向张志山,生怕他们把这大客户给搅黄了,“你们的事我不是不管,先等等,等我下晌挨个解决,行不行?” “不行!你现在必须解决,不然你啥都別干!” “对!还有我的医疗保险为啥报不了那么些!” “我那车玉米泡水泥里了,货主天天打电话骂我,那是路没修好啊,不赖我,路政应该赔钱,你啥时候上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我这报销的条子递上去一星期了,到底啥时候给!” 郑山河被一群人围著七嘴八舌,头昏脑胀,大姐终究没忍住,直接上手撕吧,抓著郑山河的衣领子不放:“你別废话了,现在必须跟我去医院交钱!我家老头子等不了!” “哎,你別拽!別……” 几个人扯吧扯吧都急了,周围的工人也围上来,各个手里拎著扫帚管钳子,呼啦啦地连张志山和曾佳也给裹里头了! 曾佳嚇得“妈呀”一声,魂儿差点躥飞了,明明是来谈事儿的,咋说著说著还干仗了呢?! 她抱著包就往后缩,生怕被误伤,可定睛一瞅,张志山蹽得比她还快,人影儿都快跑没了!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她就感觉后面有啥东西带著风声儿飞过来!曾佳猛地一回头,就见一根镐把子长了眼似的,朝著张志山后脑勺就抡过去了! “张总!小心!”她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张志山刚一拧脖,那玩意儿奔他面门就砸过来,他登时嚇得脸刷白,都不知道怎么挡! 曾佳想都没想,手里的包卯足了劲儿甩出去,“噹啷”一声,跟镐把子砸个正著。可她自个儿收不住脚,一个大马趴就拍地上了,摔得那叫一个瓷实,两只手都卡破了。 “哎哟我……”曾佳搁地上扑腾两下没爬起来,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得亏冬天穿得厚实,要不这一下,肺管子都得磕出来! 张志山难得的过来薅她一把,曾佳才站起来,俩人就跟逃难似的,一口气蹽回“迈巴赫”旁边,扶著车门子心“扑通扑通”狂跳。 “张总啊,要不然咱先回公司吧,这太嚇人了。” 曾佳手心火剌剌地疼,低头一看,不止破了,那伤口里还混著泥和小石子儿呢。她也顾不得心疼那16块一瓶的矿泉水,拧开就往手上浇,冲在伤口上,齜牙咧嘴,昨晚残存的那点酒劲儿也疼的烟消云散了。 张志山喘著粗气,一脸不甘心,“我先不走,再等会儿,你找地儿看看伤,让老刘开车送你去趟医院。” “別麻烦刘师傅了,我刚来时瞅见旁边就有个药店,我自个儿去拾掇拾掇就成!”曾佳胡乱抹了两把手,也顾不上疼,扭身就往药店方向冲。 可她刚闯进药店门儿,差点跟一人撞个满怀,曾佳定睛一瞧,王浩文?! “我了个乖乖,你怎么跟这儿呢,嚇我一跳!” “我接你电话就过来了,刚到那物流园门口,就瞅你跟让狗撵似的奔这儿了。”王浩文看她一身脏兮兮,手还带伤,“咋整的?撂地上摔跤玩儿呢?还掛彩了?” 曾佳三言两语禿嚕完:“来谈合作的,没想到里头干起来了,我跑的时候摔一大马趴,张志山差点儿让镐把子开瓢!” 王浩文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跟店员要了碘伏、纱布、云南白药,拽她坐下,小心翼翼给她消毒、上药再包扎。 酒精蹭上伤口,疼得曾佳直吸溜凉气,小脸儿煞白。她屁股沾著塑料凳子,心里才算落了底儿。可她眼珠子时不时地往门外瞟,生怕张志山跟司机突然闯进来。 “你今儿上午没事儿吗?余莉没薅住你不放?” “我晚点再去。” 王浩文闷头给她缠纱布,手都有点抖。早上接了电话,听她那动静,他啥也顾不上,撒丫子就往这儿蹽。其实他路上憋了一肚子火,可瞅见她手上血糊糊的,有啥话也都噎回肚子里去了。他能抱怨啥?他要真有本事,还用得著她这么豁出命去拼?而且的確是他回去晚了…… “工伤了,还不麻溜儿请假回家猫著?”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愧疚,王浩文把她那只手裹成了大粽子,动两下都费劲了。 曾佳也想回家瘫著,“就这么走了不合適,我得去跟他吱一声,这腿卡啥样还不知道呢。”大冬天的,她也没法跟药店里脱裤子上药,可膝盖生疼,青紫是肯定少不了了。 “那我搁这儿等你?”王浩文眼巴巴瞅著她,眼神跟黏她脸上似的,不想挪开一点。 曾佳看他这模样,很想问问昨晚的事,可话到嘴边,张志山的微信蹦出来了。 “甭等了,张扒皮谈合同了,我得去瞄一眼,咱俩晚上回家说。” 曾佳顾不上手疼,抄起包就往门外冲。张志山准是瞅准了物流闹罢工,想趁机往郑山河心口窝子上再捅一刀,往死里压价。东北这趟线她一直跟,她不能跑,不然昨儿那顿酒就白喝了,罪也白受了! 王浩文瞅著她跟打了鸡血似的躥没影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个儿。 “王浩文啊,你丫都比不上个合同。”叫了一辆车,他索性直接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落差 浓情暖得化冬寒,迟来的援手却在心窝悄悄扎了根刺。 ----------------- 曾佳猜得一点不带差的。张志山果然逮著郑山河的痛处就往死里踩。嘴上说的是帮他“解燃眉之急”“盘活资金”,可那价儿压得郑山河腮帮子上的肉直哆嗦。 但他是真让钱眼儿卡住了脖子,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他咬著后槽牙点了头:“这年头儿,挣俩嚼穀是真他妈难啊!” “兄弟啊,这经济形势,能吃上饭就比干饿著强。”张志山那虚头巴脑的安慰话,根本堵不住郑山河哗哗淌血的口子。 “行,就这么地吧,这些兄弟都要养活呢,我们就是杂碎命,干吧!”郑山河蔫头耷脑,没了初见时的精神头儿,曾佳见机行事,上前开始勾兑合同条款的细节,一通忙活完,赶回公司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张志山还是没憋住好奇,问她怎么一身药水味儿,曾佳就怕他不问,赶紧晃了晃裹成粽子的手,“別提了,昨儿半夜在派出所进修了一宿,还被警察叔叔带去医院洗了个胃。”她故意说得倍儿轻巧。 “洗胃?” 张志山还真有点动容了。 不提这丫头昨晚帮他挡酒,今儿要不是曾佳挡那一下,他脑瓜子准保开瓢了。不提伤口疼不疼,就余莉那幸灾乐祸就能把他气冒了烟。 况且牛马乾活儿也得適当餵把精饲料不是?他难得发了回善心,给曾佳放了个早假。 “那你早点回吧,今儿的事不用你了。” 早退?!曾佳眼睛“唰”地一下子就亮了,“谢谢张总!我指定回去养足精神头儿,明儿个生龙活虎接著干!” “这个,拿著玩吧。”张志山拉开抽屉,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块石头章料。 曾佳心里一阵子嫌弃,工伤就给块破石头啊?还不如上回直接甩票子实惠呢!但她脸上还得挤出笑,又是一通千恩万谢地撇情绪价值。 离开办公室,她瞄了眼对面座位,王浩文跟那儿闷头敲键盘呢。 她悄咪咪的给他发条微信:回家整点儿好的搓一顿不?我今儿被提前放羊了!你要走不开,我先回去张罗著? 王浩文刚帮余莉订完晚上那顿死贵死贵的私房菜,看到曾佳微信,抬头给她递了个“稍等”的眼神儿,他归拢好手头文件,直奔余莉办公室去了。 “余总,后天那个vip沙龙方案我弄利索了,得去瑰丽那头踩点,对一对场地布置。您这边儿要是没啥事儿,我先过去瞅瞅?” 余莉正在煲电话粥,眼皮都懒得抬,她漫不经心一摆手,“去吧。晚上有私局,不用儂跟著了。”她顺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瓶红酒,“味儿不对我胃口,儂拿走尝尝了呀。” 王浩文赶紧道谢,没想到还捡一便宜?他抄起那瓶酒,登时脚底抹油,免得余莉撂下电话再想起点儿啥,他就又走不成了。 他出了办公室,跟曾佳对个眼神儿,撇条微信:我先去趟瑰丽,完事儿就顛儿! 俩人顿时兵分两路,在北京城的大棋盘上兜了个圈儿,又在家里小窝胜利会师了。 曾佳手脚麻利,王浩文进门时,锅子早就支棱上了。牛羊肉卷、青菜丸子摆了一桌,大冬天的涮锅最实惠。可一看王浩文拎著瓶红酒进来,她禁不住调侃:“涮锅子配红酒?你这中西合璧玩儿得挺花哨啊?” “管它搭不搭调呢,白给的,不喝白瞎了!”王浩文把酒往桌上一撂,扭头就去找开瓶器。 曾佳把酒从袋子里面拿出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你赶紧把那开瓶器给我放下!”她捧著那瓶酒跟捧著金条似的,“喝啥啊,这一瓶酒,够咱俩买半拉厕所的了!” 康帝?里格-贝拉伯爵金龙系列!一套二三十万的主儿,单瓶也得小三、四万!他俩这嘴配喝这么金贵的玩意儿?! 王浩文“嗖”地躥回来,看那酒瓶子也傻眼了:“啥?这老贵?” 余莉轻飘飘一句“味儿不喜欢”,他也没拿出来看看,还当是酒行里千八百的入门款,早知道这么贵,奉承话得多说两句啊。 “嘖嘖嘖,”曾佳咂摸著嘴,“余莉对你可真够意思啊,王浩文同志很受领导重视嘛!” 王浩文轻笑一声,反问她,“你这捨身救张志山个铁公鸡,都差点磕毁容了,他就没给你啥了?” 曾佳这才想起那块石头,赶紧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给了,就这玩意儿,一块石头章料。” 王浩文打开盒子,“寿山石?” 他掏出里面的鑑定证书,麻利地在手机上搜“寿山鱼脑冻石方章”,屏幕横七竖八,写了上千字的介绍,可王浩文一眼就看到那刺眼的数字:7万! “张志山对你也挺够意思啊,七万块的玩意儿隨手就给你了!”王浩文醋劲儿又上来了,酸了吧唧的。 曾佳一听价码,顿时把石头抢过来,“就这破石头……七万?” 一瞬间,她觉得skp橱窗里那些金光闪闪的包啊鞋啊,都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玩意儿了。果然有钱人和他们的落差,就像月球离地的距离,稀罕的根本不是一类玩意儿啊! 她赶紧小心翼翼地包好收起来,连带著那瓶齁贵的红酒,“首付差的口子堵不上,咱就把这俩宝贝卖了!你麻溜儿买两瓶燕京去吧,那个配涮锅子才地道!” 王浩文摸了摸鼻子,“要不,红酒过年送你爸?好歹也算个稀罕物儿。”见老丈人总不能空手吧? “给他这小甜水,还不如给他整两条中南海和二锅头呢,他不得意。”曾佳太知道老爹的脾气。 王浩文倒是听话,扭头躥出门抱回半打冰镇燕京,顺手还捎了包油炸花生米,这个下酒更顺口。 俩人围著热腾腾的锅子,吃得满头大汗,酒过三巡,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倒床上就瞅著对方傻乐。 “傻乐啥呢?”王浩文拿手指头戳她小鼻尖。 曾佳笑得更大声了,“我就是琢磨著,谁能想到我堂堂曾小佳,也有在派出所留宿的光荣歷史,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人送面锦旗去?就写『热心助眠,宾至如归』咋样?” 王浩文看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伸手胡擼了一把她的后脑勺:“看我过年见著阿姨不给你告状!” “討厌,你敢告状,我就不理你了!” “你昨儿真把我嚇死了,我脑子当时就木了,愣是没想到给派出所掛个电话问问,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满胡同瞎撞!”王浩文可怜兮兮的,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她,活像个被主人撇下的小狗,“曾小佳,你答应我个事唄,往后別这么糟践自个儿行不?你这么撒丫子豁出去,显得我忒废物。” 曾佳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却又翕动下嘴唇,没把悬了一天的疑惑问出口。 那俩小时的事儿,还要刨根究底么? 就算她问,他定会说余莉不让走,他为了工作也没辙,大不了扯个谎说什么车趴窝了的编排磕儿。这话题怎么掰扯,归根结底都会落到为了买房子结婚当牛做马没办法上面。买房子还不都是为了她么?谁让她没房子坚决不嫁呢?如今他为了买房把工作排在她前面,哪儿不对了呢? 她梦想中的爱情,是携手並进,成为支撑对方的力量,而现在,手还在,力量还在么?他把工作排前面,真是为了她么? 曾佳脑补出一系列的矫情台词,硬生生把委屈憋回肚子里了,她狠狠地掐他鼻尖一把,“行!我保证以后手机电量充足,信息秒回,你也一样。” 第二十四章 谁都没告诉谁 爱情在利益的菜板上,就是条死透的鱼,一刀就能分两份。 ----------------- 元旦头一天,bj的街面儿早被红彤彤的灯笼裹满了,风一吹晃晃悠悠,连胡同里的狗都沾著点喜气儿。唯独“天意”的董事例会,气氛拧巴得能榨出冰锥子,毕竟离半年的deadline就剩仨月了。 张志山这仨月没白折腾,高邮的鹅绒炒得风生水起,东北那摊子也啃下来了,散户大批地往里收,业绩噌噌涨。余莉那头儿也没閒著,除了拿下ulul的独家联动,还撬来了好几家酒庄珠宝的高奢门路,几场高奢沙龙拍卖办得亮亮堂堂,流水哗哗的,成绩单也挺亮眼的。 两条道儿都走得挺顺溜,可步子迈大了就容易扯著襠。后续跟进全部得砸钱砸资源,但公司帐上那点银子也就够维持日常嚼穀,股东们谁捨得把家底儿掏出来陪这俩祖宗豪赌?况且凭啥陪他俩冒险啊! 张志山和余莉心里门儿清,所以这次例会两人当起了甩手掌柜,反手就把“掐架”这活儿扔给了曾佳和王浩文了。 其实曾佳头天晚上就收到了张志山的“出战令”,知道今天要上场pk,可她也没跟王浩文透风。此刻从靠墙的椅子挪到谈判席前,她心里头既紧张又有点小亢奋,多少还掺著点对不住自家爷们儿的小愧疚。 前一周她生日,王浩文特意送了她梦寐以求的“雾霾蓝”大衣,她这闷声不吭的突然袭击,有点不太仗义了。可她內心纠结半天,抬眼一瞄王浩文那副波澜不惊、嘴角带笑的痞样儿,心里顿时明白了,合著他也早就知道今天的事儿?搁这儿装傻充愣呢! “网站的精髓就是广且稳。”曾佳脆生生地开腔,“下沉市场现在东北、华东两大主区域的商品物流循环链都铺瓷实了,用户也认咱天意这块牌子。高奢听著是金贵,但像空中楼阁,好看但是不顶饱!” 王浩文眼皮子都没抬,轻飘飘顶回去:“曾秘书这话听著敞亮,可您那下沉市场瞧著热闹,用户粘性跟高奢这头儿能比嘛?一场高奢拍卖的利润顶您吭哧吭哧卖十万件九块九包邮,也別说薄利多销,我看是薄利累死牛。钱全耗在物流仓储、压货垫资上了,净给快递公司和仓库打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精明笑,“再说了,您那下沉市场卷得跟天津大麻花儿似的,后续想再往上拱,得填进去多少真金白银?股东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经得起你这么玩?” “高奢品是金贵,可您谈下来的那几个牌子搁高奢圈儿里够看么?顶天了算个轻奢!人家顶级大牌眼皮子夹您吗?”曾佳慢条斯理,也不怕得罪人,“说句不好听的,品牌方一个不乐意,拍拍屁股就能换码头,到时候牌子跑了,用户散了,高利润沙堡不也得塌?小商品是不起眼,可它根基扎实,刚需在那儿摆著,老百姓过日子离不了!” “根基扎实?不也得靠源源不断的银子供著,眼下这经济寒冬,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再说了,您那復购率高是因为东西贱,可贱货谁家没有?用户今儿个买您,明儿个就能被隔壁平台更低价的拐跑了!高奢品锁定的是高净值人群,认的是平台调性和服务,就算现有的牌子不够顶级,只要运作地道,把服务做到顶尖儿,口碑立住了,还愁引不来真凤凰?” “您光顾著展望未来画大饼啊,我承认高奢板块这季度业绩漂亮,但运营成本低我可没瞅出来。沙龙场地、安保、专业团队,哪样不是烧钱的?想拿下更大的牌子,撬动更顶尖的客户,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別最后打肿脸充胖子,力不从心!” 王浩文突然乐了,带著点促狭的曖昧:“我是不是力不从心,你心里还没点儿数?” 曾佳小脸“腾”地一热,顿时就有点恼,正经时候拿这话撩她,还没咋地呢先学油腻了,“我是提醒王助理,自信也得有个限度,不然又跟上学那会儿似的,打篮球让人扒了裤衩子,当不上学生会主席,甭管过程多花哨,结果才是硬道理!” 噗! 董事们没忍住哄堂大笑,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些,张志山只感嘆曾佳是个泼辣的,什么话都敢往上找补,余莉半挑著眉,看不出喜怒,她也不会在一场骂战上多费心,只想著后续怎么跟股东们掰扯资金注入。 王浩文气得脸通红,也就曾佳敢拿这事扎他,“行,咱们就三个月后见真章,看看到底谁是花架子!” 唇枪舌剑的例会结束,余莉和张志山依旧跟没事人儿似的,挽著胳膊谈笑风生地离开了会议室,演技炉火纯青。 曾佳和王浩文各自收拾著文件,故意落后几步。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就剩下他俩,空气里瀰漫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王浩文瞥了眼门口,確认没人注意,凑近曾佳耳边,“够狠的啊你,曾小佳,你专挑我软肋捅?” 曾佳抱著文件,一点不输:“谁让你先玩邪的?活该,自找的!” 王浩文一脸委屈,“当我不知道你?你就是赖我没提前吱声儿,但这不是你自个儿立的规矩吗?各为其主,机密免谈吗?讲不讲理了还?” 这话像根细细的小刺,轻轻扎了曾佳一下,可她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当初的约定,是派出所里睡一宿那晚……她眼神闪了闪,莫名有点心虚,抱著文件加快脚步往外走时,声音也软了点:“行行行,算我嘴快,下回不戳你心窝子了,这次算我不对,对不起了嘛。” “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王浩文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是余莉,瞬间切换成恭敬模式:“余总。” “订一张今天下午去上海的机票,”电话那头余莉的声音又冷又乾脆,“行李我让保姆收拾好了,儂取完回来接我,送我去机场。” “好嘞,我这就办。”王浩文掛了电话,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突然回上海了?忒急了吧?开会前还没这齣呢。 去机场的路上,余莉罕见地朝前排的王浩文摆了摆手,姿態优雅,“小王儂过来坐后排,咱俩说说话。” 王浩文愣了一下,解开安全带挪到后排,规规矩矩地坐著,这还是余莉第一次召他到边上谈事,看来事情有点烫手了。 “赵董和李董那边不同意从公司內部注资,非要拉外部投资进来。” 余莉揉著精致的眉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態,“上海迭边几家投资商,我必须亲自去谈,成勿成直接影响这条线后续发展。儂留了bj,替我盯牢张志山,哪怕他去买杯咖啡,儂也要立刻告诉我。bj迭边的关係维护,也全交拨儂盯紧晓得伐。” 王浩文心里一震,没想到余莉把这么重的担子压给他?他来公司满打满算才仨月,还是个新人崽儿。难道……公司的老人都是墙头草,靠不住了? “余总您擎好儿,您远程指挥,这边有啥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跟您匯报,绝不含糊!”余莉点了点头,看著王浩文也难得感慨,没想到当初硬从张志山那儿抢来的人,倒真成了她的心腹了。 “小王啊,儂是不是单身?”她突然话锋一转,有点突兀。 王浩文登时懵了,“啊?是,是单身啊余总。”上次曾佳也说没有男朋友,还逼著他装爹应付张志山呢。 余莉明显鬆了口气,微微頷首,“那儂就搬到我家里去住,司机留给你用,平时出行也方便。还有梓豪啊,我走之后,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儂顺便帮我盯牢他,別让他瞎胡搞的了呀。” 王浩文瞬间傻了,舌头都有点打结:“搬去您家?余总,这忒不合適了吧?”他搬去余莉的別墅住,不就意味著得跟曾佳分居?可他刚说自己是单身,这会儿再找理由搪塞,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啥不合適的?”余莉不容置疑的强势,“住我那边方便,省得来回跑,时间都浪费在路上的呀。”她习惯性地霸道,这事儿在她看来就这么定了。 王浩文咬了咬牙,只能含糊其辞地先应下来:“那……那成吧余总,我定期过去瞅瞅,盯著点儿。”他没敢一口答应死,那镶金带银的別墅,他看著就浑身不自在。再说了,他也不能真有家不回,撇下曾佳一人不管啊。 此时,曾佳也被张志山拽到了他办公室。 张志山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头习惯性地在光滑的黄花梨扶手上敲著。 “我必须马上飞一趟香港,谈融资的事儿,那几个老油条表了態,公司一分都不能动,我只能去外面找。”张志山也有点愤愤不平,“要是平时,我肯定带你,但现在你得钉在bj,替我盯死余莉那边,她团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第一时间匯报我,一点都不能马虎,知道吗?” 第二十五章 过完春节就看房 曾佳倒没太意外,今儿的董事会就是仨月的倒计时,仨月之后,就是余莉和张志山的生死局了。这个时候要是融资谈不拢,之前的力气就全白瞎了,还不如趁早认输捲铺盖滚蛋了。 “张总您放心!我指定给您守好bj的大本营,绝不耽误您的大事!”曾佳拍著胸脯保证,被这么信任,她心里也挺热乎的。 “还有郑山河那边,你也要帮我盯牢。”张志山又叮嘱道,“天冷,物流那边別出啥么蛾子,公司的日常运转你也要多上心,有搞不定的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这次他带走的,全是融资团队的精兵强將,可家里也得杵个靠谱的人镇著。不然以余莉那性子,转手就能来个“偷家”,这事儿她绝对干得出来。 曾佳当即点头如捣蒜,拿起笔记本,把张志山的交代一条条记下来,写得密密麻麻,生怕漏了一星半点儿。 张志山看著她这股子认真劲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当初还真没瞧上这不起眼的东北小姑娘。可接触下来发现,这丫头办事利落、嘴严心细,还透著一股难得的忠心,比公司里那些油嘴滑舌、遇事就甩锅的老油条靠谱多了。 “曾佳啊,好好干,跟著我,亏不了你。”张志山突然从抽屉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拍在桌上,“这是別墅的卡和钥匙,我保不齐哪天就让你去保险箱拿点东西。反正別墅里有客房,你要是嫌来回跑折腾,就直接住那儿,迈巴赫也留给你,平时出门要用就用。” 曾佳瞬间瞠目结舌,声音都瞬间变调了:“张总,我去您家別墅住……这也太不合適了吧?”那別墅早就成了她的心理阴影,再说余莉难道不回家?她一个小助理住进去算哪门子事儿,这不纯纯找骂吗? “有啥不合適的?”张志山一挑眉,“男朋友不乐意?我记得你说过没有男朋友啊,难不成骗我呢?” “我確实没有男朋友!”曾佳手都快摆成残影了,“我去您家住,余总那边……” “嗨,她晚上就飞上海了,家里就剩保姆和梓豪了。”张志山嗤笑一声,菸灰弹得跟下雪似的,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公司里就没有秘密,我俩谁放个屁对方都能闻著味儿,她也把王浩文那小白脸子留bj了。” 曾佳恍然,难怪张志山没带她去,原来是余莉那边先有动作了。 和王浩文送走了各自的老板,曾佳蔫头耷脑地回了办公室。她屁股刚沾椅子上,就感觉一股炙热的视线盯著她,抬头一瞄,王浩文在对面瞅她呢。 俩人大眼瞪小眼,空气跟冻上了似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指头先抽抽了,就跟排练过似的,同时抄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戳。 叮咚!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办公室炸开,格外刺耳。 曾佳做贼似的点开屏幕,王浩文的信息刺溜一下蹦出来:晚上咱俩回家么? 王浩文那边也点开一看,曾佳的信息也到了:今晚要去別墅当守夜人么? 两人抬头,目光撞个正著。绷了三秒,赶紧紧咬著嘴唇把乐憋回去。何苦呢?何必呢?又跟这儿演上谍战片儿了! 晚上,两人还真就滚回了那奢华得让人脚软的別墅了。 监控依旧没人修,毕竟这一家子仨人都有秘密,谁都不乐意让对方知道。他俩盘腿儿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翻腾出冰箱里各式各样的进口零食,还拎出两罐贵得离谱的外国啤酒,一罐能买半打燕京纯生了。 曾佳早把保姆支回家去过元旦,反正张志山和余莉要下周才回,让保姆伺候他俩也彆扭。张梓豪在学校参加跨年晚会,诺大的別墅空得能听见回声,就剩他俩和一只眼神睥睨眾生的布偶猫。 这回倒没了第一次来时的震撼、自卑和酸溜溜,毕竟是老板特许,虽然没敢把冰箱里那看著就齁贵的海参燕窝当粥喝,但整点啤酒肉乾,吃点贵的离谱的水果是一点不带心虚的。 王浩文看著曾佳一脸真诚:“曾小佳我对天发誓,我这么拼命干活,就只想多挣点钱,跟你买套房子结婚,一点儿別的私心都没有。我说假话,我就是你孙子,任你搓圆捏扁!” 曾佳正琢磨著该说点啥?王浩文又补一句,“但我看你现在那股热乎劲儿,好像都放工作上,咋的,结婚的事是想往后挪挪了?” 曾佳仔细想了想,这段日子太忙了,她的確满脑子里都是工作。之前心心念念的结婚,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排了后面了。 “不说好了咱俩打赌比赛么,我还不得卯足了劲儿?况且机会来之不易,多学点儿唄,有朝一日,他们知道咱俩啥关係,立马就把咱俩开了,到时候靠著手艺找新工作,我总不能再回头去当人资专员吧。” “依你现在的本事,找工作还不手拿把掐。”王浩文拿起一颗番石榴,挖了一勺送到她嘴里,“说实话,我觉得老张干不过老余,以前我觉得高奢都是智商税,纯属割韭菜,现在发现这玩意儿还真有点门道,不是我想那么简单的。” 曾佳挑眉懟他:“合著白天没吵够,晚上又跟我搁这儿掰扯?想接著pk咋的?” “我没那意思,你別冤枉我。”王浩文一脸委屈,“怎么现在跟你说两句就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啥时候?从把她撩了派出所那时候开始唄。曾佳又啃了一口番石榴,脸皱巴巴地拧到一块儿了:“这什么玩意儿啊,涩了吧唧的,不是放过期了吧?” “高含量维c、低糖还有丰富膳食纤维的番石榴,余莉每天都吃,说是能抗衰。”王浩文从没尝过,索性也来一口,结果刚嚼两下就“呸呸呸”地全吐了出来,脸都绿了,“臥槽,这么难吃?难怪他们能赚大钱,光管住嘴这一项,就能要我半条老命了!” 他趿拉著拖鞋往冰箱走,准备再寻觅点能下咽的,刚拉开冰箱门,兜里手机跟催命符似的,“嗶嗶嗶嗶”一通狂响。 他掏出来一瞅,屏幕上是余莉的名字。 “得,正主儿查岗来了!”他把手机往曾佳那边一撇,“劳驾您老人家直接回信息?省得我这榆木脑袋还得现编词儿!” 曾佳愣了一下,接过手机。余莉的信息言简意賅:匯报一下张志山团队在她离京后的动向。 曾佳眼珠子转了转,手指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拣著能说的、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的回覆了几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嘛。 王浩文捧一堆吃的回来,曾佳顺手也把自己手机撇给他:“礼尚往来,喏,我那位也来信儿了!” 王浩文接过手机一瞅,乐了:“这俩人,查岗都跟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儿,五分钟都不带差的!” 他琢磨著曾佳平时那认真又带点小机灵的劲儿,也挑挑拣拣,把他这边的情况给说了。 “其实咱俩也挺坏的,占著人家別墅过节,还满肚子牢骚,我要是他俩,开了咱俩都不解恨,恨不能得给两刀。”曾佳一直对这事儿心头打颤。 “你当其他人就忠心啊?但凡有能靠得住的,也不会选咱俩,还不是觉得咱俩好拿捏。甭管咋地,咱俩是踏踏实实干活儿吧?”王浩文倒很坦然,“你也甭想那么多了,来都来了,跨年总得整点啥。” 他跑去折腾投影仪,跨年总得听个晚会,不然这空荡荡的豪宅瘮得慌。可打开投影他才发现,高大上的影音设备压根儿没连上线,纯摆设。 “我就说嘛,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歇脚的,要不是为了张梓豪那小祖宗,估计一年都回不来几趟的。” 王浩文把投影捣鼓出影儿了,两人瘫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看著电视里闹哄哄的元旦晚会,没了之前的酸涩嫉妒和小人得志,感觉还真挺美的。 快到零点,王浩文撬开一瓶啤酒,黄澄澄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泡沫滋滋作响。 “曾小佳,”他碰了碰曾佳的杯子,声音难得正经,“又一年了。別的不提,我就盼著今年咱俩能把事儿办了,真真正正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心往一处使劲儿,过完春节,咱先看看房?” 晚会里倒计时的欢呼海浪般传来,曾佳也被这气氛裹著,今晚他接二连三提这事儿,態度倒是诚恳的。还为那点儿事矫情,是不是也不大对劲? 她杯子和他重重一碰,“听你的,过完春节就看房!” 第二十六章 我的意见重要么? 她羡慕著黄金牢笼里的少爷,却发现少爷放风时间都要靠父母的施捨。 ----------------- 张梓豪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顶著俩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头髮支棱得跟炸毛鸡窝似的,显然昨晚学校的跨年晚会疯到后半夜,魂儿还没回来呢。 曾佳和王浩文这次早有准备,没像上次似的被抓个正著。两人昨晚一个睡客房,一个蜷在客厅沙发,早上醒了就把一片狼藉拾掇得利利索索,就连猫屎都已经铲乾净了。 张梓豪抬眼扫了圈客厅里杵著的这俩,脸上波澜不惊,他话都懒得说一句,抄起手机,飞快地戳开视频,直接就给余莉拨过去了。他语气平平淡淡,只表达了一个意见:他就想一个人在家里静静,家里杵俩盯梢的算怎么回事? 余莉那头背景音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驳回,顺带著把张梓豪元旦三天的课程也钉得死死的,“钢琴、马术、高尔夫,还有ai机器人实践,一堂课都不许落下。” 她顿了顿,语气十分认真,“哦对了……儂也老大不小了,十五岁了晓得伐,让小王给儂讲讲高奢营销实践,开开眼界,別跟你爸爸的人瞎胡闹。他那套小商品思维土得掉渣渣,根本上不得台面的,別把儂给带歪了。”说完,她“啪嗒”一声,视频电话直接掐了。 张梓豪举著手机,一脸生无可恋,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蔫巴得更瓷实了。 曾佳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这哪是放假啊,这分明是搁家蹲班房呢。她偷偷捅咕王浩文的胳膊肘儿,压低了嗓音小声嘀咕:“你说我这是不是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我咋突然觉著咱那一穷二白的日子也挺自在呢?” 反正她小时候,爹妈没这么往死里卷,学习全凭自个儿乐意。她放了学能撒丫子疯跑大半天,作业写完就行。 王浩文还没等吭声儿表態,余莉那边“叮叮叮”一串简讯,把张梓豪的课程表和所有学习资料、老师联繫方式全部甩过来。 没五分钟,张志山的视频电话也掐著点儿地躥来了。曾佳这边刚接通,他那爽朗的大嗓门就炸开了锅,意见跟余莉那是南辕北辙,主打一个疯狂宠娃:“儿子!甭听你妈瞎安排,元旦就该撒开了玩。让曾佳给你安排环球影城、天津航母、海洋博物馆,能订著票去上海迪士尼也行。带上同学,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有爹给你挣钱呢,你不用努力,咱家不差钱!” 话说著,张志山“咔嚓”就给曾佳甩了个两万块的大红包,语气霸道得不容商量:“曾秘书啊,这几天你就负责带我儿子他们吃喝玩乐,这钱必须给我花光,一分不许剩下听见没?花不完我扣你工资。” 曾佳赶紧应了声,掛了电话,这才像个正常爹的样儿嘛! 王浩文先打破头楔了,“甭惦记了,总千叮嚀万嘱咐,课一节都不能落,瞅瞅这时间安排吧你,中午吃完饭就得马不停蹄去马术课,明儿上午ai机器人,下午高尔夫,后天还得钢琴课……”掰著指头一数,拢共就放三天假,排得比社畜上班还密实,拉屎多拉会儿的空档都挤不出。 曾佳当场就不乐意了,“王浩文!你讲不讲理了?学习有这么学的吗?环球影城必须去,这是张总金口玉言!他才是大老板,你想独断专行不可能!”她瞥一眼张梓豪,跟王浩文挤咕眼儿:“环球影城我也没去过呢,票那么贵,平时哪捨得,这不正好蹭一把?” 王浩文俩手一摊,“祖宗,我没法儿跟余总交代啊!我要敢让他逃课,她能把我皮扒了燉汤喝信不信?” “那我还没法儿跟张总交代呢!” 曾佳一指手机里那两万块红包,嗓门儿又拔高了八度,“他就三天假,摊下来一天小七千大洋,花不完就扣我工资!这钱你赔啊?!” 王浩文也急了,“余总不光排了他的课表,这三天的营养清单都列得门儿清,还不许出去吃,我刚扫了一眼,全是寡淡得鸟味儿没有的营养餐,就你想吃那些垃圾食品,门儿都没有!” 曾佳瞬间噎住,“出去吃都不行?!这还有王法吗?!王浩文你別逼我真跟你俩急眼啊!” 玩不让玩就够憋屈了,要是连吃都不能隨心所欲,那人活著还有个啥劲儿?跟蹲大狱有啥区別? 瞅著曾佳是真要炸毛,王浩文也耷拉下脑袋:“又不是我不让吃,我不也得跟著一块儿遭罪吗?总不能他在那儿啃草料,我在旁边儿涮锅擼串儿吧?回头余总视频查岗我拿啥交代?跳亮马河啊?” 曾佳狠狠剜了他一眼,一把薅过他的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马术课……去就去吧,我听张总提过一嘴他挺喜欢骑马,不算遭罪。钢琴课跟老师挪到明儿下午。高尔夫……请假!年纪轻轻的小孩儿打哪门子高尔夫?那不是老头子的消遣吗?后天安排环球影城,我现在就订票!”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王浩文插嘴的空档,“我告诉你,你乐意去玩我就捎著你,不乐意就搁这儿老实待著,还有一日三餐全听梓豪的,他想吃啥就吃啥,那些破草料再敢提一句,別怪我跟你翻脸!” 王浩文看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心里苦得跟吞了黄连似的。他不乐意玩?他打小就是胡同串子里最嚮往自由自在的主儿,要不是余莉这座大山压著,他至於吗? “行吧,”他认命似的嘆了口气,“但你也不能让我太难做啊,食材咱得买回家自个儿做出来,我得拍照录像给余总交差,不然我铁定死透透的!” “做就做!多大点儿事儿?这事儿让你了。”曾佳总算退了一步。 “还有这个……”王浩文手指头一点,把张梓豪的过敏食材清单全甩给了曾佳,“这是他过敏的单子,你点餐把招子放亮点儿啊,千万千万別沾上,出点岔子,咱俩都得玩完儿!” 曾佳点开一看,当场嫌弃得直咧嘴:“这么多过敏的啊……这就是蜜罐子里封久了,一点细菌都不沾,才整的抵抗力跟纸糊的似的!” 王浩文赶紧猛拽她一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姑奶奶,嘴上有点把门的!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別叭叭了!” 两人嘰嘰歪歪吵得正火热,一直窝在沙发上闷头打王者的张梓豪结束了战斗,他把手机丟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吵完了?吵完了赶紧定,中午到底吃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 王浩文无奈:“你俩定吧,我得出去买余总钦点的御用饲料。”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心里骂骂咧咧,住这大別墅,买个菜都得开车往返一个点儿,真他娘的活受罪。 曾佳换上副笑脸凑到张梓豪边上:“甭管他!咱俩联一局?顺便商量商量中午出去吃啥。你平时都喜欢吃啥呀?有想带著一起玩的小朋友吗?跟姐说说,除了你过敏的,想吃啥姐都给你办!” 张梓豪突然扭过脸,眼神儿淡漠得像看空气:“我的意见重要吗?反正我怎么做都是错,而且……我没有朋友。” 第二十七章 这小子不好对付 没朋友? 这帮二代不都有各自的圈子吗?张志山最想儿子拉帮结派,结识富豪子弟了。看著张梓豪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儿,曾佳突然怜心泛滥,这小子看著硬邦邦的,说白了也才十五岁,怕是打小就没正经地被尊重过意见,光被他那爹妈可劲儿吆喝了吧? “啥叫做啥都是错,你的意见很重要。你想吃啥咱就吃啥,人这一辈子,要是连口顺心饭都做不了主,那不如找根儿麵条吊死算了!”曾佳说完,觉得这说辞有点狠,赶紧往回找补了一句,“当然啊,你过敏的那些不能选,那玩意儿是要命,咱不能拿小命开玩笑。” 张梓豪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快得好像错觉,他嘴角撇了撇,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调:“你定吧,我没意见。”他声音平得像条死鱼,听不出高兴还是烦。 曾佳斜他一眼,拿起手机:“成,那我可就替你拿主意了啊。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挑的可都是你妈不让你碰的,你吃痛快了不行转头就给我告状。” 张梓豪“嗤”的一声,嘴角撇得能拴头驴,“告状?你觉得她有工夫听我告状么?她在为了我拼搏事业,为了我赚钱,为我铺就通天的光明大道,她恨不能放个屁都是为了我,所以她连听我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曾佳嘖嘖两声,合著叛逆期的母子矛盾家家都有,老板的儿子也不例外啊。她也不再费心思琢磨张梓豪到底爱吃啥,索性把自己馋得那几样一股脑地给安排上了。她自封资深老饕,她吃著顺嘴的,张梓豪个顿顿吃营养餐的能不爱?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没多大工夫,王浩文就拎著大包小裹回来了,食材堆得跟小山包似的。 曾佳早把做饭的傢伙什儿备齐了,“你去带他打把王者,我应付你家老板的兔子餐分分钟完事儿,做完咱仨就出门,谁也別耽误谁。” 王浩文一脸怀疑:“就一把王者的功夫?你行不行啊?” 曾佳瞄了眼余莉发过来的营养餐照片,嫌弃地直撇嘴:“不就是把菜叶子搓吧搓吧摆个盘儿,鸡胸肉撒点油星子黑胡椒,翻个面儿煎熟了拉倒?我真纳了闷了,这玩意儿咋咽下去的?嚼蜡都比它有味儿!” 王浩文仔细一想,还真没法反驳,余莉安排的那些营养餐,说白了,就是摆得花里胡哨罢了。 他认命抄起手机,凑到张梓豪身边开干,屏幕一亮,两人立马嗷嗷地叫唤起来,“走位!”“开大!”“唉我去!”吵得整个客厅房顶都快掀了。 曾佳那边手脚快得飞起,三下五除二搞定,连带拍照修图美顏一条龙。 王浩文拿著修好的饭菜照片往余莉那儿一发,心怀忐忑,待余莉確认餐食可以,仨人立马脚底抹油就开溜,直奔国贸附近的一家乐山小吃店,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了。 一顿饭下来,辣得张梓豪齜牙咧嘴,嘶嘶哈哈,两片嘴唇子肿得像两根香肠似的。这是他第一次吃川菜,新鲜又过癮,美得直冒泡泡。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他下午去练马术的时候,厕所都快跑穿了,孙悟空架不住三泡稀,小脸拉得煞白的。 曾佳顿时嚇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赶紧衝到附近药店买了止泻药给他灌下去。她凑在身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汗,伺候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一双眼睛全盯张梓豪身上。 王浩文看得眼珠子都快酸掉了,跟喝了两桶老陈醋似的,“哎哟喂,还真是个贴心贴肺的好姐姐,咱俩好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你这么细致地照顾过我,合著我都不如一个半大孩子是吧。” “你跟一小生瓜蛋子吃什么醋啊?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曾佳狠狠剜他一眼,觉得这醋吃得莫名其妙,“再说了,你敢说我没照顾过你?大四那年,你跟你爹干架喝得胃出血进医院,是谁跟伺候祖宗似的守了你一宿没睡觉?这会儿翻脸不认帐,全就著大米饭吃啦?” “那能一样么,你是我女朋友!”王浩文声音沉下去,带上点儿正经八百的委屈,“再说了,那次是他把我妈的忌日忘到爪哇国去了,我能不翻脸么?而且我这辈子就跟他翻过那一回脸,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那一次,他彻底明白了老爸靠不住,也下定决心不学她妈事事爭强好胜拼先进,免得功绩没拼下多少,再把小命给拼没了。 可现在为了曾佳买房子,他不仅把曾经的誓言给破了,还勒紧裤腰带跟这儿拼死拼活。 人最讽刺的就是,发誓不活成的样子,老天偏让你心甘情愿地去试一遍,专治不服。 曾佳没注意到王浩文的小情绪,仍在不停感嘆,“可你觉得这小子真的幸福吗?你今儿出去买菜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啥话?” “他说,给咱告状都找不著庙门,他妈压根儿没空听。” 王浩文沉默了几秒,才又恢復往日的贫,“咱俩也甭在这儿替他苦大仇深的了,人家住著大几千万的黄金屋,吃喝拉撒都有人供著,要星星不给月亮,咱俩还挤在那转个身都怕磕著邻居耳朵眼的出租屋里熬日子呢,比得了吗?” 曾佳嘆口气,谁说不是呢?她这善心泛滥得確实有点儿没道理。人家的日子再不好,也比她和王浩文强太多了。 “算了,我还是琢磨琢磨晚上整点啥硬菜吧!” 她掏出手机戳开大眾点评,“这两万块钱要是花不出去,老娘还得往里倒贴,赔本买卖可不能干!” 王浩文跟著看了两页,余光突然瞄见张梓豪瞅著他俩似笑非笑。 他赶紧狗腿子似的凑过去,继续陪著打游戏,生怕这位小祖宗再生出啥么蛾子了。 第二天王浩文开车陪著张梓豪去上课,曾佳留在別墅忙活完余莉查岗的“兔子餐”之后,才去找他俩。仨人抽时间还玩了一趟密室逃脱,硬把曾佳嚇得双腿发软。要不是怕张志山查岗发现她没陪著张梓豪,她死活都不带跟著的。 “就说了你肯定害怕,你还偏要跟著!”仨人玩完直奔簋街来顿小龙虾,王浩文一边揶揄著,一边扒著虾壳儿,时不时偷著给曾佳盘子里塞俩扒好的。 张梓豪凉颼颼的声音飘过来:“你怎么知道曾佳姐姐害怕?刚才她胆子挺大的啊。” 王浩文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感嘆说话没过脑子,“就她那胆儿,加班都不敢一个人去茶水间,回回都得让人陪著,刚才那是硬逞强。”只能隨便扯一句敷衍了。 张梓豪突然看向王浩文,表情挺严肃的,“我这两天的课都上完了,你不用盯贼似的盯著我了,晚上你就直接回家吧,甭跟我们回去了。” 王浩文手里的小龙虾“吧嗒”一声掉了盘子里,瞬间变脸,“合著我鞍前马后陪吃陪玩,提心弔胆的给你妈发假照片编瞎话,你头一个就要撵我滚蛋啊?张梓豪,你小子良心让狗吃了是不是?!” 张梓豪嘴角微微一扯,眼底闪过一丝小狐狸似的狡黠,“你就不怕明天跟我们去环球影城,曾佳姐姐给你告一状?我妈那脾气,要知道是你带我玩的,铁定扣你工资,说不定麻利儿就把你给开了!” 曾佳也愣住了,这小子玩啥么蛾子?突然要撵王浩文?可张梓豪盯著她,似是等她表態,曾佳也只能剜了王浩文一眼,“对,我肯定告状,所以你吃完了赶紧回家。” “那不能够,矇骗张总余总咱俩可是同伙儿,你才不会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呢。”王浩文和她对个眼神,得意著扒虾塞嘴里,他瞥了一眼张梓豪,皮笑肉不笑,“说吧小子,憋著啥坏水呢?有话直说,就甭跟我这儿演了。”处了两天,他发现这小子就是个火龙果,扒了皮儿全是心眼子,突然赶人是铺垫,保准有续集要求跟著呢。 张梓豪倒嘶一声,没想到被猜中了?他索性也不装了:“带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给我註册个游戏帐號,还不能让我妈知道。”这两天混得有点熟,张梓豪也不再那么冷冰冰了。 王浩文瞬间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好傢伙,我这黑锅背得都冒烟儿了,这要是让你妈逮著,我这饭碗铁定砸!” “没事,我也有身份证,他不註册我註册。”曾佳搁一边添油加醋,这也算给王浩文的妥协搭个梯子,万一余莉真问起,他也有话说。 王浩文故作没辙,“行行行,我答应了!但事先说好啊,可以帮你,要是东窗事发,你得替我跪著向你妈求情切!” 张梓豪要挟成功,挤出点儿少年得逞的小得意,他立马掏出手机点开米哈游,让王浩文输入身份证號。 曾佳也很大方,直接掏钱给他充了四千块进去,“花完了吱声!”反正是花他爹的钱,但是人情必须记她的帐。 第二十八章 你俩真当我瞎啊! 越相爱越要装作陌路,直到连真心都长出了间谍的眼睛。 ----------------- 第二天仨人起了个大早直奔环球影城。 曾佳豪爽地掏钱买了超级vip,恨不得把每个项目都刷一遍玩个痛快。这种冤大头掏腰包、自个儿还能名正言顺可劲儿造的机会,简直比天上掉金疙瘩还稀罕,下回想这么痛快玩都不是啥时候,估计要等猴年马月了! 仨人玩的时候,曾佳手机拍照就没停过,咔嚓咔嚓给张梓豪拍了一堆单人特写大照片。她拍完就一股脑儿地发给张志山,特意强调自个儿顶住了余莉的“鸡娃高压”,好好带孩子放鬆了身心,劳逸结合得跟模范標兵似的。 张志山的电话立马追过来,高兴得哈哈大笑:“他乐意玩就多玩两天,学校的课不想去就別去了,我看谁敢跟我呲牙!” 曾佳嚇得手机差点飞出去。这小祖宗折腾两天,她骨头架子都快碎了,再来两天她这条小命非得交代了不可! 好在张志山也就过过嘴癮,话锋一转,跟川剧变脸似的开始谈起正事了,“明天你回趟公司,联繫一下运营部开会,我在香港这边谈得有谱了,非常顺利。余莉那边有啥风声漏出来没?” 曾佳心里“咯噔”一沉,这两天光顾著陪张梓豪瞎胡闹了,王浩文那头有啥动静儿她还真没来得及打听。 “余总那边藏得挺深的,一点苗头都没漏,反正家里这边是没动静儿,明天我回公司去套套话,套著了马上跟您匯报。” 掛了电话,曾佳的手心都沁出一层冰冷的汗,幸好有张梓豪这小祖宗当挡箭牌,不然三天没间谍出个眉目,张志山铁定发火,她工资铁定悬了。 另外一边,王浩文陪著张梓豪跟“威震天”合影,手机突然响了,拿起一看是余莉,他连忙躲到安静角落里,“余总。” “梓豪的课怎么调了?”余莉的语气冷得能冻掉人耳朵,“听说他昨天没去高尔夫?儂给我解释清楚!” 王浩文早把台词编好了,锅甩得比菜市场大妈还溜:“哎哟喂我的余总,您可別提了,也不知道是谁跟小少爷说,高尔夫那东西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们耍的,小少爷一听死活都不肯去了。而且张总还特意打电话给曾秘书,让小少爷敞开了撒欢儿玩,我这实在拗不过张总……” 余莉冷哼两声,倒也没深究:“行了,阿拉晓得了。张志山在香港那边的融资有眉目了,儂明天回一趟公司,给我死死盯住运营部,我要知道那边的详细状况,听见没?” “得嘞余总!您擎好儿吧,我保证给您盯死嘍。” 原本仨人玩得跟脱韁野狗似的兴高采烈,接了催命符电话后,曾佳和王浩文心里都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似的百爪挠心,玩啥都心不在焉了。 晚上找了一家泰餐馆,张梓豪非要吃香辣蟹,曾佳和王浩文自当放任,这小祖宗现在爱干啥干啥,只要別炸地球就成。 饭桌上,王浩文一直耷拉著脑袋戳手机,闷得像个刚出土的三星堆文物似的。曾佳想问两句,又碍著“小电灯泡”在边上支棱著耳朵,只能掏出手机跟他飞鸽传书:咋的了你?被你老板杵肺管子了?耷拉个脸,跟谁欠你八百吊钱没还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王浩文手机“嗡”的一震,点开一看,很快信息也发去曾佳那边:张志山搁香港融资谈成了?是不是准备放大招往死里干了? 曾佳有点意外,没料到他这么单刀直入:你那边也快了吧?余莉让你盯死我们这边,隨时准备拆台了? 王浩文:我这不是得交差吗?你说两句能咋的? 曾佳:说好了各为其主,机密面谈,你还选择性记忆啊。 王浩文:那你就为了贏我,不怕我丟工作唄? 曾佳:你就不想想我漏了口风给你,张志山会不会让我滚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视线“啪”的一声在空中撞个正著。 啥也不用说,各自的山头在哪边儿清清楚楚,敌我阵营已经彻底摆上檯面了。 曾佳心里有点烦,跨年夜还搂一块儿说买房结婚是头等大事,俩人的心必须往一处使呢,这才几天啊就开始利益至上,只琢磨他自个儿了? 王浩文也臊眉耷眼的不自在,刚才是问得有点突然,但也说好了两人一块对付老板的,她至於蚌壳一样闭得死紧,只字不提么? 他突然觉得跨年夜那晚掏心掏肺的表白像个天大的笑话。只有他天天惦记著结婚,曾佳早就不把他摆第一位了。 两人的视线在饭桌上空无声廝杀,像两股暗流对冲,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早已翻江倒海。 一直闷头跟螃蟹腿儿较劲的张梓豪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啪”的一声,跟县衙老爷拍惊堂木似的! “你俩到底累不累啊?明明在谈恋爱,非搞的跟第三者偷情似的,有啥话不能搁明面上说?真当我是睁眼瞎呢?” 曾佳嚇一激灵,“別胡说八道,谁跟他是一对儿?你这脑子想像力够可以的啊,不去写科幻小说白瞎了!” 王浩文也连忙跟上话,“你这一天天脑子里都想啥?歪门邪道的,是不是有小女朋友了?照片给我瞅瞅。”他忙把话题往別处转。 张梓豪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甭打马虎眼,敢说你俩刚刚不是在偷摸发微信?谁骗人谁死亲爹!” “发信息也不代表我俩是一对儿啊,我是问他明天什么安排,不还得把你这位大爷安全送回学校么。”曾佳硬著头皮狡辩。他这动不动就发誓“死亲爹”,张志山要知道得气背过气去。 “大姐,我今年15了,不是5岁。你俩之前搁家里搂搂抱抱当我没瞅见?还有这两天那眼神飞的,跟我学校里偷著早恋的一样,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张梓豪一口咬死了。 曾佳一时语塞,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愣是半天没憋出个屁。 咋解释? 越描越黑! 挣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她修炼的略逊一筹。 王浩文抿了抿唇,反倒破罐子破摔的认了:“行,算你小子眼毒,真看出来了。但你也知道你爸妈那脾气,跟俩火药桶似的,真知道我俩谈恋爱,铁定让我俩捲铺盖滚蛋啊。我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然谁乐意跟这儿彆扭著!” 曾佳瞪他一眼,咋还直接招了呢?就咬死不认帐能咋地? 王浩文嘖了一声,“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 曾佳哀嘆一声,同伙儿都已经坦白,她也没招,只能硬著头皮打苦情牌了。 “我们毕竟不是您这吃喝不愁的少爷,买个鸽子笼首付都攒得跟西天取经似的,但我俩阵营清晰啊,可没互通情报,不信给你看聊天记录!” 曾佳打开手机递过去,却被张梓豪不耐烦地推开了,“我又不是那碎嘴子告状精,我就是看你俩別彆扭扭跟拧麻花似的闹心,辣眼睛!” 曾佳和王浩文对视一眼,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了地,但更多的是意外之喜,这小子能处!挺仗义啊! 王浩文立马活泛了,一巴掌拍在张梓豪肩膀上,差点儿拍他一个趔趄:“说吧,小祖宗,还想要啥当封口费?哥今儿豁出去了,全给你办了!” “对对对!你还想玩儿啥?我立即给你安排,除了明天我得回公司当牛做马,別的时间隨你挑!”曾佳恨不能对天发誓表忠心,只能认头被这小鬼拿捏了。 张梓豪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才敞开心扉:“我想去蹦极!衝浪!跳伞!我还要考中国登山队!我想让你俩帮我打掩护,行不行?” 曾佳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像被倒扣的大钟罩了个严严实实。这哪一样的危险係数都躥过了他爸妈那容忍度的警戒线啊!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独苗,万一真出点儿啥事,他俩还不得被张志山和余莉联手撕吧撕吧蘸酱吃?光想想那场景儿,她就后脊梁骨颼颼冒凉风了。 “前几样都好说,旅游区基本都开放了,安全係数也有保证,偷著带你去也不是不行,但登山队你是不是再掂量掂量?”王浩文分析得还挺认真,“丫那体格要求跟练特种兵似的,你確定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別回头壮志未酬身先死,我俩给你殉葬都赶不上趟儿!”他实在觉得张梓豪这想法有点儿虎,这不活腻歪了自虐找罪受么。 “我肯定偷摸儿练呀,考不上再说考不上的,我总得试试吧?”张梓豪急得直跺脚,“你俩到底帮不帮我?我都说了帮你们打掩护,咱仨现在可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你俩不能撇下我单飞啊!” 曾佳心里虚得发飘,说话都颤巍巍的:“你真不再寻思寻思?就你这弹钢琴的纤纤玉手,去爬山扒石头啃沙子?咱不提生命安全,这不是放著金窝银窝不住,非要去钻耗子洞体验丐帮生活吗?”她实在理解不上去,那苦日子躲还躲不过来呢。 张梓豪一嘆气,带著点忿忿不平的叛逆,“弹琴又不是我乐意的,我从小就烦。还不是我妈让我走精英路线十项全能,就为了出去显摆起来更好听。我爸也一样,恨不能让我呼朋唤友给他拉关係,他俩谁问过我想干啥了?” 第二十九章 看谁先说话 最锋利的感情冰裂,生於两个人在利益上最精准的防备姿势。 ----------------- 张梓豪觉得自个儿活得跟纸片儿似的,在家里没一点存在感,也只有闯祸被老师找家长,那亲爹亲妈才会搭理搭理他,平时完全看不见人影的。 “其实,余总挺在意你的。”王浩文冷不丁冒出一句,嗓子眼儿有点发紧,“我不是打马虎眼啊,我妈当年也特霸道,管我也是隨意提溜,急了还抄擀麵杖抡我呢,棍子都不知道打折多少根儿了……可现在……”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现在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再挨顿揍都是奢望了。” 曾佳没料到他突然掏心窝子,也酸了吧唧的,当初王浩文玩命追她,就说她笑起来那劲儿特像他妈。他就喜欢她没事儿骂两句,心里安全感就满满的。 可张梓豪还在叛逆期的风口浪尖上呢,压根儿共情不了:“得得得,打住!煽情戏码收一收。你俩就说到底帮不帮我?赶紧给个痛快话,不帮我现在就抄手机告你俩黑状!” “帮帮帮!帮!指定帮!”曾佳投降得比王浩文还利索,在自身利益面临重大损耗跟前,她那点犹豫脆得跟锅巴似的,“但好歹得掐个假期吧?你也不能旷课太老长时间啊。” “也不是立马就去,到时候提前知会你俩,一定计划周全。”张梓豪狡黠地呲牙一乐,小虎牙闪著诡计得逞的光。 他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整个儿人往座椅里一缩,活像个人形手机支架:“我戴耳机了啊,啥也听不见,你俩爱嘮啥嘮啥,甭管我,就当我是团空气,还是特稀薄那种。” 他功成身退遁得快,只留下曾佳和王浩文两人大眼瞪小眼了。 可他俩就像被点了穴的呆头鹅,杵那儿不知道能说点啥。被揭穿前的那点埋怨委屈也涌上心头,全都等著对方先开腔。 结果俩人就这么互相瞅著,视线从尷尬、无助,变成互相不服的倔强。 曾佳就纳了闷了,这王浩文先是叭叭全心全意为结婚,转脸就跟她这儿挖情报,他还先不乐意了?行动力胜於一切花言巧语,他就不反省下自个儿吗? 王浩文一口牙紧咬著舌头,也满腔怨气,他这拼死拼活都是为了谁啊,凭啥每次都是他先低头认错啊?!况且她自从成了张志山秘书,再也没有之前那么提忒入围,变了个人似的,彻底把他撇了脑后边。他现在都搞不清楚,曾佳是为了嫁个房子还是为了嫁给他。 两人就这么互瞅半天,最后瞅出个结果:明天公事公办,谁也別像欠谁八百万似的。 第二天一早,王浩文脚底板抹油直奔公司。曾佳和“迈巴赫”先把张梓豪塞了学校去。 临下车前,她鬼鬼祟祟地塞了一大包余莉明令禁止的垃圾小零嘴儿。 “我这儿拢共还剩8000块,隨时隨地给你当零花,但我不能一股脑给你祸祸了,不然你游戏抽卡抽上头,那就太败家了。”放纵归放纵,败家子的恶习可不能惯出来。 张梓豪乐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一个假期还拉拢俩一块儿搭伴起鬨的同伙,简直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放心吧您吶,这几宿我压根不往家凑。你们俩就踏踏实实腻一块儿自在相处,我保证不凑上去当碍眼的电灯泡,坏你们俩气氛。” 曾佳嗔怪地瞪他一眼:“小屁孩儿家家的,一天天脑子里都琢磨些啥玩意儿?你都不回去了,我俩回去干啥?当谁乐意住那大笼子呢,大的晚上颳风都害怕。” “我脑子里能想啥,想的当然是增强体质,考上中国登山队。”张梓豪信心十足,也没了之前那么颓,“那8000你也甭给我了,就暂存你这儿,万一哪天我让我妈扫地出门了,我就投奔你,权当提前交伙食费了。” 送了张梓豪进校门,曾佳转身上车直奔悠唐国际。屁股刚沾上迈巴赫那真皮座儿,手底下就忙活开了,在屏幕上扒拉得飞起。 她一边连线运营部开视频会议,一边给张志山归置文件材料,两片嘴皮子一碰,就连司机老刘都觉得她像女版张志山附体。 此时此刻,王浩文那头儿也没閒著。 他一大早就从运营部“自己人”嘴里抠出张志山那边的融资新动向,办公室里给余莉匯报完,一出门,正好跟曾佳撞个脸对脸。 曾佳的视频会议还没叨叨完呢,瞥了一眼是王浩文,瞬时脚下生风,直接就扎张志山办公室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袖子蹭出“刺啦”一声轻响,曾佳进了办公室就关上门,转手利索地把百叶窗也拉了严丝合缝了。 王浩文杵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丝凉颼颼的笑。这场景他可挺熟啊,上回演这齣的是张志山,这回倒好,轮到亲女朋友防他了。 一整天,两人愣是没再搭过腔,连微信偷偷摸摸滴两句“暗號”都省了,跟提前签了沉默协议似的。 就这么一直忙乎到晚上,曾佳才从办公位上抬起头,她只觉得办公区的空气太闷,索性去楼梯间凉快凉快透透气。 她刚溜达过去,就听那边有两人说话。曾佳连忙躲了一边儿,竖起耳朵,听那声音是王浩文和王超? “余总那边谈妥的入资大概没啥问题了,我现在马上要赶去上海,明天不回就后天回,您提的那两个人我见到余总之后马上匯报,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你,咱们双线並发。” “王特助如今真是这一板块的顶樑柱啊,像你这么又帅又能干的bj小伙儿真少见,难怪全公司的小姑娘都围你转。”王超客套地调侃道。 “嗨,都是为了工作,而且我不搞公司恋情,太惹事儿。” “不错,看得清,选女人啊,选就选个家条件好的,咱公司里这些烂蒜哪配得上你啊。我听说ulul苏总挺看好你?她闺女今年刚硕士毕业。” “金龟婿谁不想当啊,关键是人家也得看得上咱才行……” 曾佳听到这儿转头就走了,心底又凉又堵。难怪最近傲气十足,原来是已经开始琢磨攀龙附凤,准备把她当备胎了。之前还口口声声俩人要是犯了职场衝突,他就乾脆辞职去送外卖,那时说得情真意切,贼有担当。可那些甜言蜜语全是隨口哄人的场面话,真到了利益跟前,什么承诺都轻飘飘不值一提。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捧著真心掏心掏肺,人家却早就在暗地里开始权衡利弊了。 元旦后的bj,冷得抽疯似的,身上但凡漏个针鼻大的窟窿眼儿都能被寒气钻遍全身,凉得全身哆嗦。曾佳有点后悔给“迈巴赫”放假让它提前回家。关键是她也没想到,总共换职位才三个月,就变得这么不扛冻了。是因为从奢入俭太难了,还是加班熬夜身子骨太虚了? 她脚步颼颼地奔回家没多大一会儿,准备点个外卖小火锅暖和暖和。谁知还没碰到手机,它就突然“嗡嗡”乱响。曾佳冷哼一声,肯定是王浩文。刚吹完牛逼要攀高枝,就来匯报要去上海了?还真是哪头都不閒著。 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瞬时一愣,来电话的不是王浩文,是王浩文他爸! 曾佳也没敢耽搁,赶忙接起电话,“叔叔好。” 对长辈,她向来礼数周全。况且王浩文他爸待她真不赖,每回见面都偷摸往她兜里塞零花钱。就是爷俩儿见面跟火星撞地球似的,不超过三句嗑儿就嘮散了。 “哎呀闺女,我是隔壁的李婶儿!老王他躺在床上疼得动弹不了啦,脸黄得跟六必居芝麻酱一个色儿,你们家赶紧回来人吶!”电话那头是邻居,声音急得直劈叉。 曾佳心里“咯噔”一沉,老头儿平时看著挺硬朗的,这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啊? “打120没?就您一人儿守著他呢?” “打啦打啦,车眨眼就到,但是得有家属跟著啊!” “我这就过去!120来了您把我电话塞给他们,我来掰扯!”曾佳手脚麻利地套衣服,顺手往包里杵了一沓子n95,这年头医院就跟病毒窝似的,不防著点儿不行了。 没过五分钟,120电话就追过来了,他们怕出么蛾子,想先送最近的广安门医院查一查。 “送啥广安门医院,他这模样摆明了是疑似胰腺炎黄疸,广安门根本没戏,麻溜儿送友谊医院,我现在正往那边奔去了!”曾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友谊医院?那人山人海的,icu都排到姥姥家啦!” “送过去还能把人往外撵?还能见死不救?甭管那么多,你们就照我说的办!” 曾佳撂了电话就戳网约车,手指头在通讯录里划拉得飞快。她揪出之前帮陈德伟他妈看病时攒下的人脉,“……刘主任啊,真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我是天意集团的曾秘书曾佳,实在是家里事急,只能求您帮忙了……” 第三十章 善良就该被欺负吗?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道德绑架的菩萨,香火全是別人的,只有全身的骨头疼才是自个儿的。 ----------------- 曾佳一路电话轰炸加脚踩风火轮,总算杀到了友谊医院。得亏她电话里吼得跟催命判官似的,老头儿直接被塞进icu了。 “哎哟喂!亏得你让转友谊,刚测那啥……淀粉酶?都捅破五千了,再磨蹭一会儿老头儿真得交代这儿了。大夫说要整e什么p的?哎哟我这脑子,跟听天书似的没记住啊。”李婶儿一家子都跟来了,把一沓检查单子硬懟到曾佳手里头。 曾佳对此不陌生,ercp,胰胆急症救命,这是友谊医院的看家本事,她也是伺候陈阿姨那会儿恶补的功课,几乎把bj各大医院的拿手绝活全背下来了。 “辛苦您了李婶儿,还有大哥跑前跑后的。等浩文儿回来,我一定让他登门给您磕两个!”曾佳满口感激,顺手接过李婶儿递来的老王手机,她直接输密码解锁,密码是王浩文生日。 通讯录里“王浩文”仨字影儿都没有,倒是有个刺眼的暱称“债主子”。好嘛,亲儿子混成债主子了,难怪李婶儿不是第一个就打给他。 曾佳又说了八箩筐车軲轆客套话,李婶儿一家才撤。临走前把曾佳捧得跟朵仙花儿似的。她话里话外还想套她到底有啥硬关係,毕竟到了医院,报个名儿就有人屁顛顛来招呼了。 曾佳办妥手续,捏著单子去门口超市买icu用品。这地界儿的医护用品贵得跟抽了动脉血似的,每样都比外头贵出三倍还多。 可大半夜的,除了这儿也没地方淘换,曾佳只能咬牙当回冤大头,权当给黑心超市隨份子了。 夜里十二点半。 曾佳跟个石狮子似的杵icu外头等大夫消息,別看已经是这个点儿,急诊门口乌泱泱的人头涌动,连坐的地儿都抢不著。 曾佳忙了一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骨头缝儿都累酥了,她也顾不得埋不埋汰,扯张纸垫著一屁股坐地上,找个墙犄角当靠背,不然腰都要折了。 她瞅著手里的缴费单子和老头儿手机,自嘲地咧咧嘴哭笑不得。对自个儿的亲爹亲妈都没这么上心过,倒跑来伺候王浩文他爹?他呢?一个电话简讯的影儿都没有,指定跑去上海,搁那灯红酒绿的地界,跟著富婆千金大小姐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呢! 所以说,这世道就他妈谁心软就谁挨刀子,不说別的,接了李婶儿电话,她还真就狠不下心撂挑子不管他爸。 可管了呢?捞著啥了?就像个被道德绑架的菩萨,香火是別人的,全身的骨头疼才是自个儿的。累得她都想就地躺倒,跟icu里头申请加床了! 曾佳还真没猜错,王浩文的確搁那儿“言欢”呢。 他到了上海就钻进私局,叭叭地跟说单口相声似的,嘴皮子都磨得直冒火星子乐。 酒局散了之后,他掏出手机一瞅,凌晨一点了,这才想起还没跟曾佳吱一声,打电话又怕她睡成小猪羔子被吵醒,只能发了条微信过去:紧急空降上海,刚完事儿,最快也得后天回笼了。 曾佳那头秒回:一张icu大门照。 “曾小佳,你作啥妖呢?大半夜杵icu门口当门神啊你?!”王浩文嚇得魂儿都没了,一个电话甩过去声儿都劈叉了。 “是你爸,急性黄疸胰腺炎,icu里躺著呢,我现在门口等著主治医生翻牌子,嘮明白了就撤。”曾佳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有气无力,根本听不出咸淡了。 王浩文明显长出口气,“嚇死我了!你没事就行……咳,不是……我是说老头儿不找我倒先找你……但我这会儿真插翅难飞,我在上海,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到。” 曾佳听著电话那头,乱鬨鬨的有点吵。 天意的王董跟著王浩文一块儿来的上海,还捎带个外甥女参加酒局,姓宋。这俩人看王浩文在路边杵著打电话,停车想寒暄两句,王浩文紧著敷衍,指了指电话,“抱歉抱歉,王董您先撤吧,甭管我……” 曾佳耳边刮过一句娇滴滴的“浩文哥哥再见”,她挺想顺嘴儿问问是哪路神仙。 可念头一转,问出来能咋地?人家现在混的是镶金边的奢侈品圈子,不是女富豪就是富家千金,还能是她这样的苦牛马? “得嘞,回来说吧。” 曾佳懒得掰扯,直接掛了王浩文电话。她跟主治医生碰完头,抬脚就奔金鼎轩去吃夜宵。 人家那边浪得飞起,她犯得著在这儿苦哈哈当省钱標兵么她带著气,直接甩开膀子点了一桌子硬菜,一个人的夜宵,更得吃顿美的,绝不能亏了自己个儿。 王浩文是第二天中午才落地bj的。曾佳上午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中午又紧赶慢赶跑去医院瞄一眼。 老王已经从icu里挪出来了,在急诊病房掛著瓶子续命。探视时,得穿那身裹得跟生化危机似的防护服,而且就抠抠搜搜给半小时探视时间,多一分钟都有人撵。 曾佳正要去领那身“太空衣”,护士姐姐眼皮一撩:“等著吧,里边儿有人了。” 曾佳一怔,王浩文回来了?那她还上赶著凑啥热闹。她一转身刚想溜,王浩文蔫头耷脑出来了。看到曾佳,把防护服往她怀里一塞,“老头儿指名道姓要见你,烦我,把我哄出来了。” 曾佳心里暗戳戳一乐,这是挨呲儿了?该! 她裹上那身衣服进病房,七拐八绕找到老王病床。王越来身上插的管子跟盘丝洞成精了似的,还嘬著氧,他这会儿啥也甭想吃,纯靠营养液吊著一口仙气了。 “小佳啊……这回多亏你了……还说过年跟浩文去东北瞅瞅亲家……咳,我这身子骨不爭气啊……”王越来今年才五十二,本来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架子,病这一场,脸上更没二两肉了。 “王叔,离过年且早呢,您先把自己身体养好了再说。您这就是长年累月的胡吃海塞、昼伏夜出作妖作的,出院之后,菸酒这两样都得麻溜儿戒了。”曾佳把亲家见面的事糊弄过去了。 “烟?酒?唉,离了这两样,活著还有啥滋味儿?”王越来咧著嘴冲曾佳笑,只是笑得挺费劲的,“那臭小子啥事儿都瞒我。我现在才知道你俩买房子首付还差一大截呢。回头我把撞球厅兑出去,给你们凑点钱,先把婚房置办上!” 曾佳心里一颤,咋突然提这茬儿?王浩文跟他张嘴要钱了? 王越来自顾自的絮叨著:“你不也说了吗?我这身子骨熬不了鹰了。那破厅子,三天两头熬通宵,干不动嘍,兑出去正合適。” “您甭操这閒心了,身子骨养好比啥都强。”曾佳也摸不清这爷俩儿葫芦里卖的啥药,嘴上只能先应承著。 “事儿就这么定了,撞球厅兑出去之后,我那小破屋也掛出去卖嘍,卖的钱给你俩凑个首付,我拎点儿家当上郊区寻摸个窝养老去。唉,说到底也是我们家点儿背,背个老bj的壳儿,却没赶上那拆迁……” 王越来说完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眼皮直往下坠了,护工正好进来换尿袋,曾佳直接被“请”出去了。 王浩文刚跟主治大夫掰扯完老头儿病情,见曾佳出来,他赶紧凑上来,热忱得不得了:“吃了没?饿不饿?整两口垫巴垫巴?” “得回公司跟法务掰扯合同。”曾佳瞅了眼手机,时间確实不赶趟了。 “那晚上我安排好了节目去接你!”王浩文突然冒出这一句。 曾佳一愣:“安排啥?节目?” “曾小佳!”王浩文一脸痛心疾首,“您老人家把今儿啥日子忘得一乾二净了吧?今天是咱俩牵手六周年!” 曾佳一时卡壳儿,她还真给忘到姥姥家去了。 六年前的后海边上,俩人跟演八点档偶像剧似的撞一块,稀里糊涂就手拉手走到了今天。 但要不是他爸进icu这急忙事儿,他还在上海乐不思蜀呢,能赶回bj么?这会儿倒想起来急头白脸地跟她演深情了。 “晚上指不定几点能爬出来呢,事儿堆得跟山似的,当我像你那么轻轻鬆鬆啊。”曾佳怨气横生。 “几点我都候著你!死等!” 王浩文眼巴巴瞅她,那可怜劲儿活像被主人忘在宠物店三天的大金毛。外加他那一双自带委屈特效的桃花眼,看得曾佳觉得自己像个拔x无情的大渣女了。 “行吧行吧,到时候电联。”曾佳含糊应了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下午她闷头干活儿,可惜魂不守舍,脑子里来来回迴转悠的都是王越来要卖房凑首付的事儿。 按说房子马上有著落了,应该乐得蹦高放炮仗吧?可不知道为啥,她心里头跟塞了半斤棉花套似的,空落落、没滋没味儿。 曾佳自个儿分析,也不完全因为他没坦白那句“浩文哥哥再见”的所有者是谁;或者人心不足蛇吞象么?房子没捞著的时候抓心挠肝,真要落袋了反倒觉得……就这?还是书上说的婚前恐惧症提前发作,她这就要犯毛病了?明明是盼了许久的结果,可心底那点欢喜,愣是被说不清的纠结和茫然,盖得一点都不剩。 她正搁那儿神游太虚呢,张志山电话跟个炸弹似的砸进来:“听说余莉那边谈拢了?马上就要签意向书?!我不管你使啥招儿,必须给我摁住嘍,拖她两天!” 曾佳嚇得一激灵,马上回魂儿:“余总助理昨儿飞了趟上海,今儿早班机就回了,人家压根儿没进公司,好像是家里有事……而且公司这边丁点儿风声没听著啊!” “我管他家发水还是著大火,融资这事儿,头口水必须咱们喝,顺序绝对不能乱!”张志山斩钉截铁,没半点商量的缝儿。 曾佳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来。 掛了电话后,她眼珠儿一转,火速订了堆奶茶杀到法务部。 她脸上堆著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套近乎。她掐指一算,离下班也就个把钟头,余莉就算合同再急,初稿也得磨一磨,审核流程也得慢慢爬,不如早点儿把摊子散了。 “这天儿冷得邪乎,车都不好滴了,你们老大又玩失踪,不如早点儿撤了吧?”曾佳笑眯眯地说。 按时下班?哪个社畜不做这美梦?只要把合同拖过今晚,张志山的任务就算糊弄过去了。 明天?明天再说唄! 同事们心领神会,眼见曾佳主动“放羊”,乐得摸鱼侃大山,开始收拾东西。 这边正热闹得准备拎包作鸟兽散呢,谁知王浩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第三十一章 乐极生悲了 底层男女的浪漫向来奢侈,连温存都成了当眾出丑。 ----------------- 王浩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买了东西去李婶儿家道谢,出来之后就想回家给曾佳设计个周年小惊喜。可谁知余莉要面试王超推荐的那俩运营官,非让他回公司作陪视频面试。 所有的安排总被突袭打扰,他到底还能不能有点私人时间了?面试还要他作陪,人力总监是吃屎的吗?王浩文拉拉个脸,直奔余莉办公室。 但曾佳不知他跑回来干啥,看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不是要盯死合同的吧?而且那一身皱巴巴的运动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真有急事的。 她正琢磨怎么打听一耳朵,董苗苗適时凑过来,神秘兮兮,“是余总新招了两位运营大佛,王总监推荐的。”她压著嗓子咬耳朵。 曾佳心里的大石头“哐当”落地,只要不是为了融资协议就成。她给董苗苗点了奶茶,悠哉游哉地晃回工位,甭管是为了盯梢还是为了人,王浩文不走,她也不可能下班的。 余莉的视频面试散了摊子,公司早就空得能跑马。王超一出办公室就瞅见曾佳,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那么一扯,连寒暄客气的片儿汤话都省了。 阵营对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还是省省唾沫星子。 王浩文在办公室里蹲到所有人都跑光了,才一把將曾佳薅进余莉那间办公室,反手就把门带上。 “对不住啊。”他一脸歉疚,“本打算从李婶儿家出来就安排晚上咋庆祝,谁承想半路杀出个事,要不你等我个把钟头?我现在就回去布置……” 曾佳杵在原地有半分钟,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了,一屁股坐了椅子上,“別折腾了文子,累,我真的太累了。” 昨儿半夜三更折腾他爸,今天又被张志山摁在了公司盯梢。她感觉脑瓜子就像塞个甩干桶似的,高速旋转,压根儿没停过。 而且別人面前,她还得装出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相,其实內瓤儿早就蔫巴了。 王浩文瞧著她那张小脸,蜡黄蜡黄的,眼底两团青黑藏都藏不住。他不由分说就把人搂怀里,大手掌在她头髮上胡嚕,像擼炸毛的小花猫儿似的:“成,那咱不跑了。我叫外卖,就在这儿来个浪漫晚餐,庆祝庆祝!” 曾佳一听,抬手推开他,“你脑瓜子让门挤了?也不瞅瞅这是啥地方?!” “怕啥?又没別人,这儿就咱俩。” 王浩文胳膊箍得更紧,死活不肯撒手。曾佳扑腾了两下,也没啥劲儿,索性放弃了,由他抱著。 说来也怪,这熟悉的气息一围上来,紧绷的神经竟然鬆懈了。以前她最爱这么腻他怀里,感觉天塌下来都有他顶著。可最近……多久没这么踏实了? “知道王叔跟我说啥了么?”她闷在他胸口,突然冒出这句。 王浩文下巴頦蹭著她头顶,应得乾脆:“知道。老头儿问我了,为啥还不结婚,我说你没房子不嫁。” 曾佳嗔怪地剜他一眼,“你拿我帮他跑医院的事要房子了?王浩文,你想扎亲爹退休金,別把我当藉口啊。” “曾小佳,你啥时候能不拧巴!”王浩文也豁出去了,“是我爸主动问的,而且就要你当儿媳妇,你还指望我们爷俩跪地给你磕一个求你下嫁啊?你要不乐意,你说到底想咋整?” 曾佳张了张嘴,还真一时语塞,她这不是想一下午也没想明白么? 王浩文看她不说话,开始嘚啵嘚啵倒豆子了:“我想娶你,也不单是你救了我爸。是我想明白了,再不赶紧把事儿办了,没准你撒丫子跑了。”他第一次实话实说了。 曾佳一惊,瞬时不乐意了,他俩到底是谁朝三暮四啊! “我天天脚打后脑勺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身边围的全是糙老爷们儿,你怀疑我出墙?!我出哪门子墙?工地围墙啊?!” “是你怀疑我!”王浩文也拔高调门了,“咱俩在一块儿六年了,我撅屁股你都知道我想拉什么屎,可我对你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啊!” 他深吸口气,把憋屈倒了出来,“我是有点急功近利,总想把事儿办得漂亮点儿,可我感觉出来了,你等不及了,你已经开始不信我了。咱不提陈芝麻烂穀子,就今儿我进公司,你那眼神跟我偷了你三金五银似的,你敢说不是?” 曾佳抿紧了嘴唇,“我怎么知道你为啥突然回公司……”她解释得有那么点儿心虚。她那会儿脑子里只转著张志山的任务,只想怎么拖延余莉的融资合同了。 “咱俩瞒著关係跟这儿闷头干活,不就图工资高点儿,攒首付能鬆快点儿么?”王浩文语气真诚,也全坦白了,“现在老头儿的撞球厅和那老破小,我已经都掛出去了,买了新房也写咱俩名字。曾小佳,我能办的都办了,就差把自个儿论斤卖了,你还想要啥你吱声!”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坦荡又带著点豁出去的狠。 曾佳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好像也没啥理由不答应了?不然真有点矫情了。 “我还能有啥要的?”她声音软了下来,重新腻回他怀里,耳朵贴著他怦怦跳的心口窝,“就剩一样了,要你,一生一世。” 这话像一汪春水,让王浩文绷紧的手臂也鬆了。 曾佳抬起头,娇滴滴地瞄著他的脸:“回头给我爸妈掛个电话,你爸身体需要静养,就別折腾去东北了,死冷寒天的。我把他们喊bj来,正好来这边过个年。” 王浩文捏起曾佳的下巴頦,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啥时候打?要不就现在?!”他急得像个怕糖化了的孩子。 “至於这么猴急吗?”曾佳让他逗乐了。 “早定下来早踏实!”王浩文不停地用下巴蹭她脖颈那块怕痒的软肉,“你打不打?你不打我亲自跟阿姨嘮,我就说曾小佳如今成就高了,成了公司老板顶樑柱了,看不起我这北京胡同小民,要把我甩了……” “行行行!打打打!怕了你了!”曾佳笑得直岔气,全身最大的软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她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视频过去,爸妈一听两人就这么定了,也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好好好,这可是大喜事,我和你爸选个日子就订车票!” “bj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总得看看闺女將来扎根的地方。” “老板娘,算帐!” 没说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客人的吆喝声,曾佳只能匆匆掛了电话,让爸妈先去招呼店里生意,等著晚点再细说了。 终身大事就这么拍板定局,王浩文美得尾巴都快翘上天,兴致浓得能溢出来。他眼疾手快,抄起余莉办公室角落那半瓶没喝完的红酒拧开瓶塞,“咚咚咚”倒了两大杯。 酒液溅出了杯沿,他也急迫地顾不上擦。 一杯塞给曾佳,一杯攥在自己手里,语气里满是雀跃和郑重:“以后啊,我啥也不想,就全心全意为了咱这个家,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乐意!” 曾佳被他这股子傻气逗得眼眶发热,“我也是,以后咱们一起好好过!” 俩人举著杯,胳膊刚要腻歪著缠在一起,嘴唇都抿好了,就等那句洋气的“cheers”蹦出嗓子眼儿。 “唰——!” 办公区域的顶灯,被人按了急开关似的,毫无预兆地瞬间炸亮。 王浩文和曾佳浑身一僵,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俩慢悠悠、硬生生地扭过头,正看见办公室的玻璃门外,赫然戳著两尊“活门神”——余莉还有张志山。 他俩肩並肩地站著,不知道盯了多久。俩人跟约好了似的,脸上掛著同款的玩味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们贴在一起的身体上。 曾佳和王浩文跟被雷劈了似的,“唰”地一下就弹开,快得差点撞翻桌子。 曾佳手里的红酒洒了半手,冰凉的酒液顺著指缝往下淌都没察觉。 俩人脸色惨白,活像两个偷糖被抓的小孩,大气都不敢出。这周年庆典玩的也太刺激了,刺激到乐极生悲了。 第三十二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偏偏被两个互不信任的老板当成了算计彼此的棋子,连私情都成了冠冕堂皇的权谋。 ----------------- 曾佳站在张志山面前,手心在不停地出汗。 她已经不记得怎么从余莉办公室挪到张志山的办公室,只记得擦肩而过时,余莉的嘲讽和不屑,好像在看一个不自重的陪酒女,连外围都算不上,价格低廉的那种。 短短两分钟,曾佳心里翻涌了八百遍心理建设,也不知道该咋办。 坦白从宽?老张会不会直接让她直接捲铺盖滚蛋?她平时鞍前马后地跑断腿儿,求求情能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 咬死了不说?咋解释跟王浩文这么亲热,还是在余莉的屋里品红酒? 其实谁这个时候回来都行,偏偏是这俩水火不容地唱了一出夫妻双双把家还。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太他娘的点背了! “曾佳啊,难为你了啊。”张志山突然开口,脸上居然浮起一丝老怀欣慰的窃喜,“为了让他们拖延时间,美人计都用上了?够下本的。那边啥情况了?探出点门道没?” “啊???” 曾佳瞬间石化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似的。 是她幻听了吗?张志山居然以为,她和王浩文在一起,是为了工作献身搞情报?这反转来得太猝不及防,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满脑子的问號在疯狂打转。 “那个……他们……刚留了两个外站挖来的运营大拿,好像谈得挺不错的,定下明天就入职。”她赶紧把运营那点事给禿嚕了。 张志山冷哼一声,“我说她怎么火急火燎地赶回bj,原来是为了这事。放心,这俩人进天意,门都没有!”他手指篤篤地敲著黄花梨扶手,“法务那边呢?” “法务没动作。我提早就让他们先撤了,一切合同流程都压到明天了……”曾佳顿了顿,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憋屈和纳闷:“张总,您不说还得在香港盘桓两天么?怎么突然赶回来了?”否则她至於在老虎眼皮子底下犯错误么,这到底玩的哪一出? “余莉又是融资又是动人事的,招招衝著命门来,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她那套阴的,就提前赶回来。”张志山靠在老板椅上,一派运筹帷幄,“我回来了,她就甭想翻了公司的天!” 曾佳差点儿哭出来,这时候知道体恤下属了?您早干嘛来著! 她挤出点可怜兮兮的娇弱劲儿,喉咙真的哽咽了:“您回来太好了!不然……我真没办法……我都想哭了!”这话倒也不全是装的,只是想哭的理由挺多的。 “哭啥!”张志山“咔嚓”一声,微信红包弹出界面,一万块砸得乾脆利落,“我看那小白脸子对你挺上鉤,瞅你那眼神就不对劲儿,你继续吊著他,约会的开销算我的,务必把他魂儿勾住,趁机把那边动向摸个门儿清,听著没?” 啥? 约会报销? 曾佳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红包,手指悬在半空,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她本以为要坦白从宽,结果张志山误会她色诱勾引,如今剧情走向更歪了,还要她將计就计了? 她在老板的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鞠躬尽瘁到能牺牲色相了吗?这误会简直离谱到没边儿。 “咋的?嫌少?”张志山见她一动不动,眉头一皱。 “不是不是!没嫌少!”曾佳迅速点了接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觉得张总您对我太信任了,都没怀疑我跟那边不清不楚,甚至都没问两句。”她一半做戏,一半是真心觉得荒谬透了。 “我怀疑啥?”张志山的一脸不屑毫不作假,“你还真能稀罕王浩文那绣花枕头啊?” “他要钱没钱,听说家里也不咋地,除了一张油嘴滑舌的皮会拍马屁,他还有啥?你但凡有点脑子,也不可能看上那么个玩意儿,除非你是真的瞎!”在他眼里,王浩文一无是处。 曾佳心里酸得直冒泡,咋就那么差劲了?除了没钱,也是有点本事的。 但这会儿她不能顶嘴,只酸溜溜地道,“您是瞧不上,但人家在余总那边可吃香呢,公司里好多小姑娘喜欢她。” “她那边的人除了会演虚情假意还会啥?曾佳,我给你撂句实在话,找啥人都不能找小白脸,而且,必须直接找钱,没钱的一概不能要。这世道,钱才是女人唯一的安全感,你就给我记住嘍。”张志山斩钉截铁,难得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余莉的態度和张志山惊人的相似,只是她的角度更刁钻:“张志山还真是狗急跳墙了呀!晓得我融资马上要敲定了,就用这种下三滥的美人计来勾搭儂?呵,吃相也忒难看了哟。””她优雅地抿了口热茶,语气轻飘飘。 “不过嘛,儂將计就计也蛮好的,顺便摸摸那边底细。喏,礼品儂隨便挑几样。追小姑娘嘛,儂拎拎清爽,男人的腔调要有的,不用我多教儂了吧?”余莉一直旁边堆著的奢侈品礼盒,让王浩文去隨意拿。 王浩文也被这清奇的脑迴路震得外焦里嫩。他跟曾佳都抱成那样了,余莉愣没看出来他俩是一对儿?还觉得是美男计? “多谢余总,”王浩文硬挤出感激的笑,只是那笑僵得都快抽抽了,“您还真是信我,都没怪我整这一出荒唐戏……我还怕解释不清楚,让您误会……” “儂讲啥啦?”余莉嗔怪地瞥他一眼,优越感十足:“儂好歹是我的高级助理,头脑灵光,长相也登样,况且又是bj小爷,能看得上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丫头呀?” “男人呀,光有钱是装点不了体面的。要有格局,有眼界,选女人也要选个家境好的,不是天天盯著你要房要车要彩礼的小刮皮呀。” “但凡上这种当的男人,都是只盯著三瓜两枣过日子的,讲句难听的,很快要被女人嫌弃的。这种男人,一辈子就完蛋了晓得伐?儂可千万不能做。” …… 余莉喋喋不休地损著,每句话都像根带毒的小刺,不轻不重地戳著王浩文的心窝子。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真想豁出去把实情全禿嚕了,哪怕余莉当场开了他。反正老爹要卖房子弄首付,他慢慢工作找补唄?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余莉那句“仨瓜俩枣完蛋货”给摁回去了。 他虽然不认可余莉这话,但不知怎的,心里就那么彆扭著,硬生生將计就计,顺著余莉的话,感激涕零地吹捧一通,把靠男色诱拐女秘书的事情坐实了。 他也挑了几件看著就死贵的高奢礼品拿走了。反正老板都发话將计就计了,以后他跟曾佳也也不用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了。 但不知道曾佳那边跟老张坦白没?王浩文心里七上八下的。 余莉很快话锋一转,谈起明天要入职的两位运营大拿,王浩文工作上的事情也绝不耽误,立时分析起那边心態了,“她今天一直盯法务,还让法务提前下了班,我猜张总那边的融资进度会比咱们慢……” 余莉十分满意,迅速联络了其他股东,约了去会所谈融资详情,王浩文把她送到会所之后才回到了家。 拎著几个巨大logo的纸袋子,回到那三十平的小窝,他还没等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霸道肉香。 曾佳已经支了个热气腾腾的羊蝎子锅,正吃得满嘴流油,“给你留了一半,饿死我了,先咪西了。”她头也不抬,含糊地说。 王浩文看她没心没肺的吃相,心里有点打鼓,“张志山……没把你开了吧?”实在摸不准她现在是啥路数了。 曾佳这才抬眼,扫到他手里的盒子,prada、chanel、d&g,“嚯!余莉就拿这些玩意儿把你打发了?” “你绝对猜不著她那脑迴路。”王浩文把袋子扔下,哭笑不得地坐在饭桌前。 曾佳眼珠一转,放下筷子,“她不会觉得是我在勾搭你?让你將计就计陪我演下去吧?” 王浩文一愣,“难不成张志山也这套说辞?!” 曾佳拍著桌子感嘆:“绝了!真不愧是他俩,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脑洞,编剧都不敢这么编,我真他妈服了!”张志山一个脑迴路清奇就算了,结果他俩都是?真不愧是两口子。 王浩文悬著的心也落肚子里,抄起筷子就捞肉,“我猜猜啊,老张肯定说我就一吃软饭的小白脸,拆迁户都算不上,根本配不上你,让你擦亮眼找个镶金边的,对吧?” 曾佳也自嘲一笑,“余莉肯定说,我这外来的穷丫头配不上你这京圈小爷,门不当户不对,你更应该配豪门千金。”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是那笑容不太纯粹,都掺著点苦涩和不忿,明晃晃写著俩大字:凭啥! 王浩文清清嗓子,想把气氛拉回来:“本来说好庆祝咱俩六周年的,结果整这么一么蛾子……要不我出去再整点烤串啤酒?你还想吃点啥不?” 曾佳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又疲惫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儿:“可拉倒吧,撑死我了,啥也塞不下了,我就想好好睡一觉!” 前些日子一直住那奢侈笼子,她睡得並不踏实,如今躺在这阴暗的狗窝里,听著隔壁邻居大哥的放屁声儿,她的困意还真上来了。 两人默默无言,把屋子打扫乾净,洗漱上床,也不知是谁先伸的手,反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滚到了一起,紧紧地抱著。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不知多久,曾佳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文子,你没跟余莉捅破咱俩关係……是怕丟了饭碗,还是怕丟了我?”这念头心里盘悬著,她忍不住不问。 王浩文身体一僵,脑海里突然蹦出余莉那句“要房要车要彩礼的小刮皮”,他垂下桃花眼,正对上曾佳那双莹润晶亮,盛满他影子的双眸。 “你呢?”他未答反问。 曾佳紧咬著嘴唇,她怕丟工作。 也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挺自私的。 爱了六年甚至打算过一辈子的男朋友被老板那么鄙夷嫌弃,她都不敢站出来反驳,为他说一句,其实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人,王浩文是不是和她一样呢? 两人默默地看著对方,空气里满是无声的拉扯,没有指责,没有辩解,只有各自的心事重重。 良久,还是王浩文先动了,他微微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只是用这一个笨拙的吻,暂时结束了这场不合时宜的对话。 第三十三章 钱是女人的安全感 你追著利益赶,我奔著生计忙,这世间的巧合,从来都是精心编排的意外。 ----------------- 第二天一早,曾佳踩点进了公司,王浩文脚底抹油直奔医院看他爸。 张志山和余莉这俩祖宗都没露面。公司里还是那帮熟脸,昨天选的那俩大运营,今天影儿都没见著。 曾佳一时有点恍惚,昨天她和王浩文歪到南天门的那出大戏是真唱了,还是她自个儿做了一场离谱的梦?没等琢磨透,董苗苗就跟个花蝴蝶似的扑棱过来,眼神里的八卦火苗熊熊燃烧:“听说王助理对你有点儿意思?真的假的?姐妹儿你不够意思啊,我啥事儿都跟你说,你这捂得挺严实!” “你信么?”曾佳被泼盆冷水,把皮球踢回去。 “我信不信顶个屁用啊,架不住大伙儿都信吶!”董苗苗嘴一撇,“其实王助理盘儿靚条顺,还是个bj爷们儿,跟他也不亏本儿。最关键是他妈走得早,家里关係清清爽爽不闹婆媳矛盾。” “要不是嫌他整天扎女人堆儿里,跟个贾宝玉似的,我都想截胡了!” 曾佳嗓子眼儿像堵了团酸菜,啥滋味儿都有,再好的关係搁显微镜底下掰碎了称斤论两,也透著股子餿味儿,“別瞎说八道,没有的事儿,余总那俩大牛运营黄摊子了?怎么没见著?”曾佳把话头掰回正事上。 董苗苗有几分幸灾乐祸:“黄啦。有一个跟前东家官司扯不清楚,昨儿半夜张总把那人的背调黑料直接就甩人资群里了,另一个直接延迟入职,王总监被余总骂惨了。” 曾佳恍然,敢情张志山是真刀真枪上了膛了。她顺手从包里摸出支限量款的chanel口红给了董苗苗:“这色儿我涂跟刚啃完死孩子似的,瘮得慌,你皮肤白,配你正好。” 董苗苗眉开眼笑地接了,她和曾佳关係还算瓷实,这点小恩小惠不算啥。 曾佳很快埋头苦干,张志山明天要去阿那亚参加电商行业峰会,她要安排隨行人员与车辆,跟酒店对行程。同事挤眉弄眼的嬉笑閒话,她全当是聋子瞎子听不著。昨天那一齣戏,所有话都能当废话,唯独一句她记住了——钱才是女人的安全感。 王浩文这边已经从医院撤了,正风风火火奔阿那亚杀过去。余莉倒不是去参加行业峰会,她临时要在那边办一场金光闪闪的奢侈品高奢沙龙,要求阵仗越大越好! 选这儿就一个原因:有位流量顶咖在这儿拍戏蹲剧组。赵董跟那顶咖是铁磁儿,人家点头答应来沙龙站台撑场面了。 事儿赶得急,王浩文忙得脚打后脑勺,调兵遣將,安排物料,舞台布景和保安人员全要落地,他恨不能一人掰八瓣儿使。等一摊子事儿勉强支棱起来,天边都翻鱼肚白了。看著舞檯灯光在那儿幽幽调试,他才猛地一拍脑门,忘了给曾佳报备了! 可瞅瞅时间,凌晨四点半了。发消息过去,吵醒她也不好吧?王浩文嘴一撇,这小妮子也够没良心的,他不回家,都不知道问一句,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曾佳第二天醒来,手往旁边一划拉,冰凉,空的。 王浩文一宿没回来? 床单倒也不是平平整整,可她自个儿睡觉也不老实,跟烙饼似的。到底是他压根儿没回,还是回了又走了,她一时也闹不清了。 但曾佳没空瞎琢磨,她一把拽出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能见人的衣服。她要跟著张志山杀去阿那亚的峰会,bj到那儿开车少说俩钟头,时间抠唆得跟挤牙膏似的。 兵荒马乱一整天,等曾佳能喘口气儿,日头都偏西了。峰会主论坛早散了摊,张志山跟几个董事在花园酒店里慢悠悠的“煮茶论英雄”,掰扯融资款到了,怎么分这块大蛋糕。 曾佳竖起耳朵想偷师学点真经,手机“叮”一声脆响。她偷摸一瞅,果然是王浩文:我在阿那亚筹备沙龙活动,老头儿那儿去不了,你明儿抽空跑趟医院唄?主治医生刚来电话要嘮嘮。 曾佳一愣,阿那亚?她手指头飞快戳屏幕,甩过去个定位。 王浩文一看手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他妈没商量也能撞上?演偶像剧呢?他二话不说,直接共享实时位置,两人图標就隔一百米,点儿还能再背一点儿吗?! 两人贼头贼脑地顺著手机上的小箭头一点点往中间挪,等终於碰了头,赶紧一对眼神,寻觅个旮旯里咬耳朵。 “你来咋不吱一声,我还当你搁bj呢!” “你也没提前吭声啊,我是临时被抓来参加峰会的!” “我昨晚上来的,熬了个大通宵,想给你发信息时太晚了。”王浩文指了指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他昨晚刚琢磨给她滴一下,俩工人吵起来了,他赶忙过去劝架。 “沙龙?这么急?谁这么大脸面?”曾佳捕捉个关键。 “顶流咖唄,王小耶。那粉丝乌泱乌泱的,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人头费都省了。”王浩文撇撇嘴。 曾佳一时无语,看他一副霜打茄子的蔫儿样,也挺心疼,“张志山这边行程未定,我明天够呛能赶回去,你爸那头我去不成。” “甭管了,我回头跟医生打个电话,等我忙完回去再说。”王浩文没辙,家里其他亲戚都不靠谱,不如让老头儿多在医院打两天针。 两人正嘀咕著,突然一阵喧譁声浪由远及近,动静听著还有点耳熟呢? 他俩猛地对视,不是吧?!两拨冤家也撞上了?! 余莉也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张志山。昨天她严选的两位运营大拿被他搅和了,心里这口气还没撒出去,好在融资意向书抢先一步签了字,算是扳回一城。 此刻瞧见“亲亲老公”,她绽开一朵滴水不漏的假笑迎过去:“哎呀,儂早说要来给我捧场呀,还藏著掖著,真是给我一个surprise呢!” 张志山也堆起一脸伉儷情深,声音甜得能齁死人:“老婆大人的活动我怎么能缺席?两边的融资都妥了,是双喜临门,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嘛!” “当然要celebrate的呀!”余莉笑容精致,还带了一点点的撒娇,“本想从阿那亚回去再约时间,谁晓得这么有缘分,心有灵犀都聚到这里来了呢。”她话锋一转,突然夹了软刺,“不过……儂不是最討厌华而不实的下午茶么?现在转性子也玩起这个了?” “你喜欢的东西,我总要学著欣赏,这叫爱屋及乌。”张志山接得无比顺滑,眼神黏糊得能拉丝了。 两人你来我往,演得叫一个情比金坚。可眼神里的斗爭没断过,谁都品得出来对方笑容里没“爱情”什么事。 曾佳和王浩文早已悄没声儿地滑回各自老板身后的人群里,默默看戏。 也不知什么时候,曾佳不再是张志山身边的小透明,余莉一眼就瞥见了她。 “曾秘书也在的呀?今天是休閒娱乐,儂就不要跟这群大男人凑合在一起了呀,跟我们女人一起玩吧。”她也不需要曾佳点头,直接看向张志山,“我今天就把曾秘书从你身边要走了,儂会同意的吧?” 曾佳脑瓜子“嗡”一声,八竿子打不著她的事儿啊,咋就平地一声雷,好端端冲她开炮了? 她正琢磨怎么编个由头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没成想张志山答应得痛快,脑袋一点就拍板了。他还顺手把王浩文往自个儿跟前一薅:“你说的对,今儿曾秘书跟你,王助理归我,他一爷们儿整天扎你们鶯鶯燕燕的女人堆里,指定早烦得抓心挠肝了,还是跟我们这帮老爷们儿凑一块才对路子!” 王浩文生无可恋地扫了曾佳一眼,他俩这不活脱脱的全聚德掛炉烤鸭吗?皮光肉嫩,油光鋥亮,可命不由己。 余莉皮笑肉不笑,算到张志山的小心思,“那王助理就和张总多学一学,向这些前辈取取经。” “曾佳啊,你也学一学奢侈品炒作的路子,咱们现学现用。”张志山十分认真地叮嘱道。 余莉依旧掛著笑,废话一句没有,拽著曾佳就往隔壁那桌走,曾佳只能认命,跟去那边伺候了。 她平时也糙惯了,看著余莉这边布置得花团锦簇,一时不大適应,那精致小点心摆得跟微缩景观似的,水果切得玲瓏剔透,周围还绕著一圈儿奼紫嫣红的鲜花。 再瞅瞅张志山那头,围炉煮茶煮得烟雾繚绕,跟仙境似的,桌上铺排的不是散装瓜子就是菸灰缸,外加几碟儿皱巴巴的花生米。 两边儿一对比,活脱脱贵妇下午茶 pk胡同大爷棋牌室,压根不是一个次元的物种! 这两人竟是两口子?咋凑合一起过的呢? 曾佳心底腹誹著,乖乖站在王浩文的惯用位置听喝。余莉虽说把她拴在身边了,却拿她当空气,眼皮儿都不带撩一下的。余莉继续和几位女董事討论奢侈品线的后续布置,融资款到,必须每一分都用得超有价值。 曾佳杵在旁边本想学点儿真经,结果一听,“流量”“超高溢价”“身份標籤”“电子收藏品”“元宇宙”全是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她原先觉得张志山那套“见人砍一刀”的法子油滑得像条泥鰍,跟老狐狸似的。这么一对比,貌似余莉这边儿更不靠谱,说得比百灵鸟鸣好听,铺得比彩虹屁绚烂,基本全是阴招子。张志山那套糙是糙了点,胜在直给,明人不做暗事,要钱都直接写在脸上了! 第三十四章 威逼利诱 成年人把“为了孩子”掛在嘴边,实则只在乎自己的脸面与事业,唯有被爭夺的孩子,看得比谁都清醒。 ----------------- 王浩文这边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鞍前马后伺候著张志山和他的“老登团”,递烟、倒茶、掸菸灰,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跟伺候亲祖宗似的。 他其实不想听小商品的这点事儿,是被迫要听。几人唾沫横飞地描绘拿到钱后的宏伟蓝图,好像融资款到手,地球都能买下来似的。 王浩文一时恍然,他有点明白余莉为啥说张志山“上不得台面”。他的每一步策略,都透著一股小商贩算计仨瓜俩枣的精明劲儿,全奔著眼前看得见摸得著的甜头,半点儿长远布局都没有。难怪余莉说“男人不能光有钱,要有格局、有眼界”,合著是膈应张志山。 王浩文心里一通腹誹,也实在受不得“老登团”的腻。两边就这么各聊各的,哪边都没藏著掖著,甚至带了一点信息交换的小炫耀。 曾佳听不著乾货,心里只盼著时间过得快一点儿,赶紧散伙。谁知手机“嗡”的一声,她还以为是王浩文偷摸吐槽,谁知低头一瞅,是张梓豪:搁哪儿呢?爷到阿那亚了! 曾佳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这小子早上发消息问她今天有空没,她那时忙得脚打后脑勺,隨手甩了个定位过去就没再搭理他。结果二话不说单枪匹马杀过来了?怎么不知道问两句啊,他爸妈还跟这儿呢! 曾佳手忙脚乱地回消息,哆嗦著摁完字母,可一抬头,就扫见一个顶著扎眼灰毛的高个子少年,戴著耳机,潮范儿十足,跟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似的,朝她这边踅摸呢! 曾佳能一眼就瞄见他,张志山更是,他跟发现野生大熊猫似的,透著股老怀欣慰的兴奋劲儿:“哎哟喂,这不是我大儿子吗?!知道爸爸在阿那亚开会,专门跑到这里见我?哈哈哈哈快来快来,爸爸给你介绍几位叔叔……” 张志山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猛地打断了张梓豪视线,嚇得张梓豪差点儿原地蹦起来表演个旱地拔葱。他这会儿手机才“嗡嗡”两声,是曾佳那条姍姍来迟的信息:你妈你爸都在呢!!!快撤!!! 可惜,信息来晚了! 这会儿想跑?没门了! 余莉已经优雅从容、仪態万千地站起身,脸上堆著能溺死蚂蚁的慈母笑,“是梓豪来啦?快过来呀!跟这几位阿姨打声招呼伐?都是自家人,伐要特拘谨哦!哎呀,儿子平时就恋著我,这是捨不得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一起过来耍耍的。” 张梓豪一张帅脸瞬间垮成“生无可恋.jpg”,嘴角抽搐著挤不出一个字。他索性原地儿一杵,谁的面子都不给,只等张志山和余莉上前领人,不然他去哪边都不对劲。 余莉张开一半的胳膊总不能支成晾衣杆,只能扬著標准笑容走过去,给了张梓豪一个大大的拥抱。张志山哪儿能落后?索性演个大的,张开双臂,把娘俩儿一块儿囫圇个儿揽进怀里了。 一家三口,沐浴著午后阳光,摆拍得那叫一个父慈子孝、闔家美满。不知內情的,瞅这架势,感动的眼泪都能淹了阿那亚沙滩了! 曾佳憋著股哭笑不得,差点儿没憋出內伤,横了一眼王浩文,他那表情也差不离,抽搐得跟帕金森似的。张梓豪离老远甩他俩一个浓郁的怨懟,只差脑门顶一排大字:你们丫坑我,你俩给我等著的! “儿子啊,你不是好骑马吗?这有个顶呱呱的马会是你杨叔叔开的。晚上陪爸爸赴个局,明天爸爸陪你策马奔腾怎么样?” 很快,张志山开始诱惑,余莉自然很嫌弃,“噢哟,这里的马会呀,哄哄小朋友拍拍照片还差不多啦。梓豪学的是专业马术,这种小打小闹哪能入眼呀?妈妈这次办的高奢沙龙和以往不一样,今晚赵董专门宴请剧组顶流聚一聚,儂正好去开开眼界呀。” “那群油头粉面的玩意儿有啥可见的?” “总比儂那喝到天昏地暗的酒局要好的呀,把梓豪都带坏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回局上有最新ai机器人擂台,你可以上去跟机器人比划比划!” “儂这个当爸爸的是不是港特了?梓豪大后天要参加国际钢琴比赛的呀!他的手金贵得咧,儂让他去摆弄那些铁疙瘩?万一伤到手指头儂赔得起伐?” 张志山和余莉都想拉儿子跟自己,硬挤出的笑容也很快就要装不下去。股东们说说笑笑,好像所有爭执但凡以“为了孩子”为基准就都合情合理,哪怕他俩动手打一架都不算个事了。 张梓豪是听烦了,“有完没完?!我饿了。”他说完一转身,奔著曾佳就去了。 张志山一看儿子去找自己的人,立时笑得合不拢嘴,“曾秘书啊,招呼好梓豪,想吃啥吃啥!” 余莉面上不动声色,眼风却精准地扫向王浩文。王浩文正愁没机会逃离“老登团”,得了信號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跟上去了。 “哎呀妈呀!对不起对不起!”曾佳到了餐厅就火急火燎地跟张梓豪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实在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再说你也没说你要来啊,你但凡多说一句,我肯定交代了他俩都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张志山两口子是怎么为了儿子干仗的。 张梓豪一脸见怪不怪,大喇喇瘫进椅子里,“我习惯了。”短短四个字,透著一股被世界拋弃的疲惫。 曾佳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同情也不是,不同情也不是,立即喊了菜单点菜,靠美食解忧,就这一会儿功夫,王浩文跟上来了。 “圣旨让我务必说服少爷晚上跟她去探班!”王浩文抖了抖手机坐下来,心里骂娘,“梓豪啊,你不是喜欢那个叫陈也的小花吗?听说她就在这剧组拍戏,今晚铁定来!” “王浩文!”曾佳眼睛一瞪,“你啥意思?他是专门来找我的,想截胡啊你?!” 王浩文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拍在桌面上,“他也给我发消息了,你以为就找你一人啊?” 曾佳一暼,屏幕上也是张梓豪的信息,明显给他俩是复製粘贴。 “行啊你!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海王啊你?” 她瞥了信息时间,“但他先给我发的,比你早了一分钟!”这人你不能抢。 “这玩意儿还带掐表的?”王浩文垮著脸,压低声儿央求,“我不是也没辙吗,你不让他跟我去探班,我怎么跟余总交差啊?” “我就能交差了?”曾佳把手机也懟到王浩文眼前,屏幕上是张志山杀气腾腾的留言,让曾佳必须摁住张梓豪陪他去酒局,办不到就扣绩效,年终奖都没。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可能退一步,就这么硬邦邦地僵在这儿了! 王浩文怨懟地剜了张梓豪一眼,好端端地玩什么突然袭击,还引得余莉和张志山扯皮,他忙得拉屎都快没工夫了,这不是故意给牛马上眼药吗?! 曾佳倒没埋怨,她转向张梓豪,语气儘量放平和:“咋想的少爷?我没逼你非得跟我混啊,就想痛痛快快把差事交了,少扣点钱买窝窝头。” 张梓豪二郎腿晃得更欢实了,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简单啊,你俩打一架,谁贏我跟谁!”看热闹不嫌事大。 “胡闹!登山队不想混了?说好的征服世界屋脊呢?还是不是一伙儿的了?!”她只能祭出杀手鐧。 “就是!”王浩文立刻软硬兼施,“你那米哈游帐號还想要不要了?水神满命不抽了?” 张梓豪脖子一梗:“威胁我啊?行啊,登山不去了,米哈游我也不要了,爱咋咋地,行了吧?!” “別啊!我还想看你在珠峰顶上举小旗儿呢!”曾佳赶紧往回拽,这小子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说吧!还想让我答应啥?只要不杀人放火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姐都给你办了!” “其实吧,”王浩文脑子转得快,抓住关键,“你妈你爸爭来抢去,不就怕在朋友面前掛不住脸吗?不行咱得想个招儿,让他俩都有台阶下!” 曾佳恍然,对啊,张梓豪无论跟谁屁股后头晃悠,都等於抽另一个大耳刮子,最后倒霉的不是她就是王浩文。团伙作案的革命友谊,总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散架吧? 张梓豪撇了撇嘴,语气带了点委屈,“其实我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曾佳眼珠子一转,“吃顿饭还不简单,要不这样得了,你跟你爸妈说要一起吃个团圆饭,他俩要是死活不同意,肯定让我俩陪你。” “天气虽然有点儿冷,但哥们儿豁出去陪你看日出咋样?听说今晚海边还有烟花秀,正好我俩借你光喘口气,瞅瞅热闹!”王浩文找补一句。 张梓豪琢磨了一分钟,歪著脑袋不情不愿地点下头,“行吧。” 王浩文和曾佳得了“圣旨”似的,麻溜儿地发信息给张志山和余莉。 这二位破天荒地没掐起来,硬生生把那口顶到嗓子眼儿的邪火儿咽回肚里,直接吩咐王浩文和曾佳定餐厅。 一顿饭吃的虚情假意,就跟墙上掛的假花似的,蔫了吧唧。算上曾佳和王浩文,一共五个人,围著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刚扒拉了半小时,张志山和余莉的眼神就开始往手錶上溜达了。 他们不想耽误探班和酒局。 毕竟事业才是他俩的命根子。 可张梓豪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让服务员挤牙膏似的一道道上菜,磨嘰得能急死人。 曾佳看得出来,这小子故意的,嘴角那点似笑非笑,摆明了要看张志山和余莉谁先绷不住走人了。 第三十五章 金龟婿的诱惑 “儿子呀,吃好没?你妈就喜欢这花哨的,没吃好就让曾秘书再陪你去海边吃点儿可口的。”张志山哄一句还得把余莉搭上。 “海边的东西怎么能吃呀,都是烂东西,梓豪过几天是要参加钢琴比赛的,身体坏不得哟!”余莉笑著看向张梓豪,“天也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bj?这两天不想练琴也可以不练,养养精神,后天妈妈等你拿冠军呢!” “对对对,天气也冷,別感冒了。”张志山附和得十分到位,“曾佳啊,你陪著回去一趟,梓豪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的司机去送儂有什么不放心的呀,梓豪不是小孩子了哟,身边总跟著女秘书像话的嘞?小王,你陪著回去。”余莉还记著今儿张梓豪露面就直奔曾佳的仇呢。 曾佳再不满意也只能跟一边闷头装死,她偷偷给张梓豪滴了信息,让他见好就收。把这两位瘟神送走,他们仨怎么玩都成。 可张梓豪今儿就较劲,根本不搭理她。 张志山和余莉又吵了仨回合,张梓豪“啪”的一声,把筷子一撂,直接站起来了,“二位大忙人,你俩知道今天啥日子么?” 余莉眉头一蹙,很不满意他这么跟自己说话。 张梓豪指著自个儿鼻子尖,“我,今天十六岁生日,我等了一天了,你们俩谁想起来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拉开包间门,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就离去。 “梓豪!”余莉嗓子都劈叉了。 张志山抬脚追了两步,“你给我站住!”可惜哪儿还有人影了?张梓豪早跑没烟儿了。 曾佳当场懵圈,她也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张梓豪生日。合著也不是来找他俩的,是知道他俩在,爸妈肯定在,很想一家子团聚。这小子看著吊儿郎当的,其实心思细腻,心理阴影面积怕是一辈子都抹不平了。 曾佳赶紧追了出去,也是想逃离现场,王浩文也立马弹起来跟上,可不想再看那俩人怎么干仗。 张梓豪路边招手拦了辆车,眼皮子都没夹他俩一下。曾佳望著车屁股,摇头哀嘆,“这心灵碎的,估计捡都捡不起来了。” 王浩文忍不住嘟囔:“你说这俩活爹,钱多的能砸死人,日子却非得拧巴的脸红脖子粗,图啥?” “图啥?想贏唄,你不也想贏?为了糊弄差事硬忽悠他探班流量小花,你咋不想想他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嘖!”王浩文嘬了下牙花子,“那不是工作需要吗?端人饭碗,得听人吆喝!” 曾佳眼皮一挑,“工作需要?那你告诉我,工作跟我,你选哪个?” 王浩文眼神挺复杂:“曾小佳,他俩刚把儿子矫情跑了,你也想照猫画虎吵一架?” 曾佳一时哑火,是挺没劲的,她总觉得王浩文言行不一,嘴上说著只为了结婚买房娶她,可实际呢? 王浩文岔开话头:“给你爸妈打电话没?票得赶紧订了吧?”他想缓和下气氛。 曾佳只想瘫地上躺会儿,“哪有空?一大早就被拎这儿当夹心饼乾了。” 王浩文也累得撑不开眼皮,两人各揣著一肚子官司,跟著各自的“主子”分道扬鑣。 曾佳陪著张志山熬完了那个觥筹交错、虚头巴脑的酒局,第二天顶著俩黑眼圈蹭回bj。王浩文也回了趟bj,医院跟大夫碰个头,转头又杀回阿那亚,把余莉那场精心策划的奢侈品沙龙,整得那叫一个锣鼓喧天,完美收官了。 余莉这波“流量”蹭得是真叫绝,外加头一笔融资稳稳落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张志山回公司,外人跟前还端著那张“儒雅总裁”脸,办公室门一关,文件摔得震山响,跟文件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晚上!跟李董那局给我提前,xj那摊子破事儿也给我提速,磨磨蹭蹭等过年领压岁钱呢?!” “明儿上午九点半策划部那帮大爷给我拎过来开会,瞅瞅他们弄的那是啥玩意儿?糊弄鬼呢?!” “十一点约运营部,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把abc三套方案拍我桌上,下午一点销售部全体议会,必须全到,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张总……”曾佳硬著头皮,蚊子哼哼似的插了一句,“明儿下午是梓豪钢琴比赛决赛……” 她越说声儿越小,心里直敲鼓,这位祖宗连亲儿子生日都能忘到姥姥家,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茬? 不过话说回来,在张志山的逻辑里,挣钱和儿子勉强算一路。阿那亚那晚张梓豪跑了之后,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得劲儿。为了补偿下“缺失的父爱”,他大手一挥,十万块零花钱转给张梓豪。 简单,粗暴,有效——张梓豪秒收。 曾佳知道这数儿,还是那晚担心张梓豪心灵碎成渣,发信息问他“到家没”,张梓豪直接甩过来一张十万块截图,附赠一句:姐你帮我存个定期唄?我妈盯我卡盯得跟防贼似的,买包辣条都得打报告! 曾佳盯著截图里那一串晃眼的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嫉妒得眼珠子发蓝。可再一琢磨,这钱买的啥?是孤单寂寞冷,这“福气”白给她都不要。 她承认自个儿爱钱,可跟这种“钞票堆出来的孤儿”相比,她寧愿要隔著电话线儿听爹妈嘮叨“穿秋裤”。这么一想,自个儿好像比张梓豪还贪,既要钱,又要爱。 可贪心咋了?在bj这地界混日子,不贪心点儿,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张志山听见“钢琴比赛”仨字儿,眉头瞬时拧成了锁。他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才深吸一口气,带著“为儿子牺牲了一个亿”的悲壮:“通知下去,明儿下午所有安排改到晚上,让销售部加班!” 他吩咐完还不忘骂一骂余莉,“你说说啊,弹个琴而已,搞这么大阵仗,都怪他妈,非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曾佳可不敢搭这个茬,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销售部的兄弟姐妹们点了根蜡。 夫妻必是一边阴天一边晴,张志山心情负一百,余莉这边自然心情倍儿好,春风得意。儿子的钢琴比赛决赛,必须是她的另一个秀场。“小王啊,去定个最大最气派的蛋糕,鲜花嘛,要厄瓜多进口的粉钻玫瑰,999朵,显得隆重。请柬再给苏董赵董李董王董他们发一遍,语气要热络点儿哦,儂再问问赵董,能不能请剧组那几位当红艺人也来捧捧场?他们要是肯赏光,晚上我设宴款待!” 余莉摆弄著手上鸽子蛋大的钻戒,仿佛在筹划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其实钢琴比赛的名次她早运作好了,金奖必须是张梓豪的,她余莉的儿子绝对不可能得第二。 王浩文拿著小本本唰唰记,脑子飞速转著怎么把这排场支棱起来:“余总,那明天您和张总一起过去?”毕竟“模范夫妻”的戏不能砸,儿子的比赛,他俩分开走,指不定又给八卦號添什么猛料了。 余莉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当然一起,你去问问那边定一下时间。” 王浩文刚要点头,余莉突然话锋突然一转,“哎,那个曾秘书……最近没再找你敘旧吧?”“敘旧”俩字儿,拖得又长又腻歪。 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问起曾佳了?他面儿上稳如老狗,挤出个乾笑:“这两天忙得脚丫子朝天哪顾得上啊。” 余莉想起阿那亚时,曾佳在她身边那股小家子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她一个东北小地方来的,也就配在张志山那摊烂泥里扑腾。小王啊,儂这次阿那亚的活动办得漂亮,王董跟我夸儂好几次的呀,说儂前途无量……” 她故意顿了顿,对王浩文也满是欣赏,“上次你们一起去上海,不是见过她那个法国回来的外甥女的?她希望你们多交往一下。”、 王浩文头皮“嗡”的一声,汗毛都竖起来了,就那千金大小姐?他陪一晚上就够够的了。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余总您可別寒磣我了!我小门小户搁北京城算哪根葱啊?那金枝玉叶,娶回家不是请尊活菩萨,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吶!” 余莉被他这夸张的怂样儿逗乐了,手指虚点了他一下:“儂不要妄自菲薄呀,人家看中的是儂的能力,潜力股!”她亲昵地拍拍王浩文的胳膊,“好好干,机会多著呢,懂伐?” 王浩文脸上堆著笑,心里直打鼓。他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自打阿那亚回来,几个董事瞅他的眼神儿都变了。特別是那位王董,每回遇见都笑眯眯问长问短,那眼神儿活脱脱在瞅金龟婿,还是镶了24k纯金边的! 可他只想老老实实跟著余莉挣钱,早点把曾佳那小辣椒娶回家,豪门女婿的剧本太烫手,他是真演不来的。王浩文赶紧找了个藉口脚底抹油,转头就跟曾佳通了气儿。两人对了对口供,確认了明天中午陪这对“模范夫妻”演一出琴瑟和鸣了。 曾佳安排好时间后,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她问了王浩文那边的排场,蛋糕鲜花明星站台,阵仗恨不得把人民幣铺满红毯。自家老板要是就揣著俩巴掌去,不纯纯矮人一截?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摸出手机,给张梓豪甩过去一条微信:小祖宗,比赛完想要啥实在的?姐去跟你爸敲竹槓!机不可失,过期作废!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啊! 张梓豪几乎是秒回:啥也不要!你等著收留我就行,栓q了! 曾佳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满脑袋问號冒出来收留?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再发消息过去,那头就跟掉进了黑洞似的,石沉大海。 张梓豪,开始装死了。 曾佳对著手机屏幕咬牙切齿,莫非这小兔崽子打算比赛后,直接坦白要去爬珠穆朗玛峰?不然他还能玩出啥么蛾子啊?她绞尽脑汁也没琢磨出个一二三,索性把手机一扔,爱咋咋地吧。 第三十六章 四分三十三秒 这世上最公平的一刻,从来不是评委打分,而是有人敢在万眾瞩目下,把规则当玩笑。 ----------------- 第二天下午,bj音乐產业园。 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总决赛现场,灯光打得那叫一个金光闪耀,亮亮堂堂。观眾席黑压压一片,全部都坐满了。 但前两排是空著的。 这是余莉和张志山及亲朋好友的座位,因为她不仅是张梓豪的妈,更是这次钢琴比赛的赞助商。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余莉和张志山按照昨晚曾佳和王浩文紧急编排的剧本,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肩並著肩,手挽著手,面带得体微笑地步入了会场。 余莉妆容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是高奢限量,钻石耳环硕大璀璨,隨著她的步伐折射出冷硬的光。张志山深色的西装,笔挺儒雅,进门后朝四周点头致意,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演技一流。 两人身后呼啦啦跟著一串儿尾巴,除了曾佳、王浩文,还有一堆满脸堆笑、看著就非富即贵的“亲友团”,赵董也是真给力,真帮余莉把阿那亚站台的两位艺人请来撑场面。 这两位一露面,顿时惹得后排粉丝区一阵骚动,炸了。 余莉心满意足地在前排c位坐下,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两分钟过后,现场灯光缓缓调暗,一束暖金色的光束从台下缓缓升起,精准聚焦到舞台中央的钢琴上。一位又一位选手上台演奏,斯克里亚宾《升c小调练习曲》,萧邦《降e大调夜曲》,德彪西的《月光》,李斯特的《钟》……夫妻二人始终摆著极大的耐心,掛著得体的微笑,每一曲结束都准时鼓掌。 他们只等著张梓豪压轴上台,弹奏一曲之后,稳稳拿下金奖。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后续的画面,儿子弹奏完毕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震耳欲聋,金奖证书递到他的手中,夫妻俩再喜极而泣地双双上台,分享这份属於他们家的荣耀。 曾佳猫在第二排最边上的位置,她不懂那些复杂的音符和技巧,只觉得那些灵活的手指头在琴键上蹦躂得眼花繚乱。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参加朗诵比赛得了第二名,没能抢上第一,因为第一名她妈是卖鞋的。那一夏天,班主任的凉鞋换得比翻脸还快,几乎都没重过样。 那次比赛失利,她回家后好一顿哭,现在一想哭啥啊,这世上,就他妈的没有他妈的公平,姜文电影里想要的公平,也只是电影里才有。 曾佳胡思乱想间,终於轮到张梓豪上场了。 张梓豪搁台上一亮相,掌声立刻炸了锅,他个子高挑,一头惹眼的灰毛银髮,配上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就算没有他爸妈砸钱铺路,光凭这顏值也能引起一大片尖叫了。 曾佳就算见过他很多次,这会儿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捯飭捯飭还真挺人模狗样啊! 全场静默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等著看这位焦点人物如何用他伶俐的手指头,描绘出一曲动人心魄的乐章。 张梓豪稳坐在琴凳上,抬起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然后,他的表演开始了。 他像一个极度投入的钢琴家,手臂时而高扬,时而低垂,指尖在离琴键几厘米的空气里疯狂地比划、勾勒、点按……表情庄重肃穆,仿佛沉醉於一首无形的绝世名曲。 曾佳一时愣住了,下意识掏了掏耳朵,聋了么?怎么一个调调都没听著?她刚想確认是不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就见前排余莉和张志山的表情瞬间垮塌了! 余莉那张精致的脸像被冻住了,惨白里面泛著铁青,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和即將喷发的怒火,他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张志山虽然还维持著表面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抽搐得不成样子。紧接著,场內死寂了一秒,大屏幕突然打出了张梓豪表演曲目:《四分三十三秒》。 “嗡”的一声,好像上万只被捅了窝的马蜂同时起飞,嘘声、鬨笑声、惊讶的议论声瞬间炸开,谁能想到这小子玩这么一出啊! 《四分三十三秒》,是美国先锋作曲家约翰·凯奇的旷世“杰作”。1952年首演,演奏者在台上静坐四分三十三秒,全程不碰一下琴键。主旨是让观眾聆听环境本身的声音,风声、雨声、呼吸声、咳嗽声……都是音乐。 曾佳快速瀏览完內容,脸憋得通红,憋得快出內伤了。这小子真他妈行啊!玩这么大一出抽象艺术?!她瞬间明白了张梓豪微信里那句“收留我”是什么意思了。这哪是比赛,这是直接朝他爹妈心窝子上捅刀子,叛逆期来得真够猛烈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疯了吧他!”余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死死攥著张志山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疯了也是跟你学的!”张志山压著嗓子低吼,试图挣脱手臂,可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更多注意,只能咬牙忍著。 “张志山,別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你翻脸!” “翻脸?你是觉得丟脸吧?” “他也是儂的儿子儂的种!!” 两人压抑著,又激烈的爭吵,公关总监早已腿软地跪到余莉和张志山面前,飞快地低声商议著紧急灭火方案了。 张梓豪是最后一个演奏者,但他的“演奏”已经让比赛本身变得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在等著,想看这一场闹剧如何收场。 张梓豪在台上“疯魔”地比划了整整四分三十三秒。 台下也鬨笑、议论、唏嘘了整整四分三十三秒。 最后,他仿佛完成了某个伟大的乐章结尾,双手在空中重重一挥,做了个收势的动作,然后从容起身,走到台前,对著几乎失控的台下,优雅地鞠了一躬。 余莉和张志山的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了,但在公关总监眼神的疯狂暗示下,两人几乎是机械地站起身,鼓起了掌。 999朵鲜花依旧被礼仪小姐硬生生塞到了张梓豪怀里,那璀璨如塔的九层蛋糕也推上来。 场面诡异到极致,所有人都张大嘴巴。评委点评时,表情复杂地提到这个“作品”的出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余莉全程没再说话,但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铁青的脸,她扬起的嘴角压不住僵硬地抽搐,张志山毕竟是老狐狸,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成功人士的表情,拿起话筒发言道,“孩子们的艺术探索总是天马行空……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给儿子爭什么第一名,只想圆孩子一个表达自我的梦。” “说实话,我也做不到像他这么勇敢。这么敢於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这份纯粹是很多成年人都不具备的。” “这次大赛,天意集团本著支持艺术发展的初衷出了一点力,如果梓豪拿了奖,那性质就变了,对其他选手太不公平……” 每一句话,都是在给张梓豪这场惊天动地的行为艺术强行擦屁股。就算他俩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让一个在台上比划了四分半的人拿走金奖奖盃。 最终,在一片微妙的气氛和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金奖颁发给了原本希望不大的第二名——一个弹得不错、但明显被这突发事件砸懵了的小姑娘。 第三十七章 离家出走 他们给得起最贵的奖盃,却给不起一句“你喜欢什么”,最后用最昂贵的排场,养出了最孤独的孩子。 ----------------- 庆功宴早就搭好了台子,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 张志山率先邀请眾宾客和组委会直奔酒店宴会厅,哪怕事与愿违,这齣戏也要唱到最后,圆满收场才行。 余莉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包括王浩文也没留身边,她单独直奔后台去见张梓豪。 外人面前,她后背绷得溜直,脸上八面玲瓏的假笑像焊上去的,直到后台最后一个人离去,只剩她母子二人,余莉才彻底变了脸,冷冰冰地盯著张梓豪。 张梓豪斜倚在冰冷的墙上,恢復了招牌似的吊儿郎当,他看余莉气得发抖很高兴,“我今儿这齣可把您脸面当擦脚布使了,您还能扯上行为艺术去庆功呢?妈,您可真牛掰!” 张梓豪的大拇哥没等竖起来,“啪”的一道巴掌声,毫无预兆地在狭窄通道里爆开,抽在张梓豪脸上。 余莉胸口剧烈起伏,向来精致的她,连口红蹭在袖口上都不在意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帐东西!!” 她声音嘶哑,眼神里愤怒、失望、狼狈翻江倒海的来回变幻,但她这副模样倒把张梓豪逗乐了。 他舔了下腮帮子,嘴里猩红味儿,脸上还有一道子,被余莉手上钻戒刮伤的。 “您可不就是造孽么?玩命的花钱给我买个金奖,转头让我砸了场子……您生我干嘛使啊?要我说啊,您直接网购个机器人儿子得了,让它往东不敢往西,让他上天他不敢入地。就是別忘了给它编个程序,告诉他別吃屎。” “张梓豪!儂还有没有良心?我花了多少心血在儂身上,儂就是这么回馈我的?!”余莉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良心?” 张梓豪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伤,“您自个儿都没有的东西,我这当儿子的上哪儿遗传去?我就乐意当个废物点心,不想当您手里拎著到处显摆的提线木偶。瞅见那些花钱买的奖盃我就犯噁心!我虚得慌!我半夜睡不著觉!我拉屎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心给拉丟了!” “滚!给我滚!我再啊勿想看著儂!!”余莉彻底破了功,嗓子眼儿里挤出从未有过的尖利嘶吼。她没想到精心炮製的一切,会被最引以为傲的亲儿子捅上一刀。这就好比亲手绣了件镶金嵌玉的锦袍,满心欢喜等著炫耀,转头就被最亲近的人扯烂了里子还抹了一层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她留下。 “我可以滚,但你也別觉得自个儿对。有钱给我买奖盃的功夫,没工夫问问我乐不乐意要?!是你说不想见我的,你可別后悔!”张梓豪转身就走,背影透著股子冷漠决绝。 眼瞅著他真就消失在通道尽头,余莉心里猛地一空,彻底慌神儿了。往常她发火,张梓豪再拧巴也是嬉皮笑脸蹭过来,抱著她胳膊说软话儿。 这回他能去哪儿?家?对!除了家,这四九城茫茫人海的,他还能钻哪。 余莉强迫自己定了定神,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飞快地补了妆,抿了下口红,重新掛上那滴水不漏的架势,踩著高跟鞋直奔庆功宴了。今天的事既然已经歪了,那就要把场面做到底,圆满结束,她绝不能让张志山一个人独享风光。 曾佳在宴会厅门口瞥见余莉只身前来,心里“咯噔”一沉,张梓豪那小祖宗真撂挑子没影了?再看二位老板,人群中觥筹交错,春风满面,跟没事儿人似的。曾佳是发自內心地佩服他俩这心理素质,绝了! 一场表面光鲜的庆功宴总算熬到了尾声,张志山和余莉也不算一无所获,组委会为了答谢二位金主的赞助,特意给夫妻二人颁了个“音乐文化大使”的聘书。 聘书金光闪闪,荣耀加身,好像真是他俩慷慨解囊,为音乐文化做了巨大贡献了。 眼看宾客散得差不多,余莉才拨通了家里的座机,“梓豪到家没?”掐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太太,少爷没回来的呀!”保姆那头的声音透著茫然无措,显然不知道这茬。 余莉心口一紧,忙拨张梓豪手机,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微信语音,一键没拨过去,弹出来个大红点,张梓豪已经把她拉黑刪除了。 余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像三九天的冰窖,脸色刷白,张志山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对劲,“你怎么回事?” 余莉直接把手机屏幕杵他眼皮子底下,张梓豪拉黑她的页面赫然在目,“看到了?梓豪全是被儂给惯坏的!” 张志山眉头拧成了疙瘩,抬眼一扫,精准捕捉到角落里的曾佳,“去找!”张志山言简意賅。 “赶紧把人给我找回来!”余莉也吩咐著王浩文,声音都气得沙哑了。 曾佳和王浩文悄没声儿地溜出宴会厅。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小爷真是作妖没下限!白瞎那么多银子不说,这不纯属裹乱吗?”王浩文忍不住的埋怨道。 曾佳斜他一眼,“你还真是余总好助理,都开始帮她心疼银子了?” “我那是心疼钱吗?我是嫌他胡闹!” “又不让你掏腰包,你搁这儿急赤白脸个啥劲儿?” “嘿!”王浩文歪著头,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曾佳脸上扫,“不对劲啊曾小佳,我说一句你懟一句,你是不是早知道他要玩金蝉脱壳?” 曾佳心里“咯噔”一下,表现这么明显吗?其实她刚出宴会厅,手机就嗡嗡震,正是那小祖宗发的定位:佳姐,簋街,麻溜儿来,別告诉任何人,否则绝交! 她不知道这“任何人”里包不包括王浩文这傻狍子,真把王浩文带去,他再炸毛闹起来咋整? “我知道个六啊!”曾佳反將一军,开始瞒著他,“你俩米哈游帐號还共享呢,你没瞅见他游戏上线ip搁哪儿掛著吗?” “我靠!你当我黑客帝国呢?还顺著网线爬过去逮人?” “那你还废啥话!分头找啊!”曾佳手指在地图上迅速点,“你奔学校附近踅摸踅摸,我奔簋街,这小子平时被他妈管得跟笼中雀似的,依我看,受了天大的委屈,第一件事儿肯定是祭他那五臟庙!” 王浩文长嘆一口气,“他还委屈上了……”他想要亲娘管管都没那福分,这位少爷真是烧包烧大发了。 两人不再废话,各自钻进网约车里,分道扬鑣。 曾佳直奔簋街,她得先去探探虚实,再决定给不给王浩文报信儿。 她一头扎进那热辣喧囂、能把人熏个跟头的烟火气里,直奔大厅最里头的昏暗角落了。 张梓豪跟只受伤小猫似的蜷在那儿,面前一张小方桌被红油盘子堆得如山高,麻辣肚丝、鸭肠、毛血旺、各种口味红彤彤的小龙虾,摆得那叫一满满登登,跟战场似的。 看见曾佳,张梓豪呲牙一乐,油汪汪的嘴唇咧开了,“够意思啊佳姐,为了我连你男朋友都撇一边儿了?行,跟我妈一个路子,狠人儿!” 曾佳脚步一顿,像被这话杵了一闷棍。竟然会被张梓豪嘲讽像她最討厌的余莉?刚才听王浩文数落张梓豪,她还觉得老王有点矫情,合著別人眼里,她也变了么? “別叨我啊,赶紧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挺大人了还玩一出离家出走?就你这消费水平,卡里余额根本不够败几天的!”她也没空揣摩自己个儿。 张梓豪一听这话,顿时手里的小龙虾也不香了,“我只想很公平地试试自己的斤两,不想被他们摆布,这事儿真的很难吗?” 曾佳眼皮一抬,盯了他足有半分钟,末了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咋的?你是想让我帮你骂几句爹妈,给你顺顺毛儿,还是想听点实在的?” 张梓豪叫她这冷不丁地一槓,噎得一愣。 曾佳也不用他回答,吐槽彻底打开了,“要顺毛儿是吧?行,夸你有个性,有骨气,牛逼。但是要听实在话?你这想法就跟那搁奶茶里泡了三天的绿茶似的,味儿都餿了,还搁这儿装清新呢!” 张梓豪:“……” “打从你投胎你妈肚子里,你那胎教就是劳斯莱斯级別的,落地就是海淀宇宙学区房,你跟我这东北小镇做题家提公平?你配钥匙吗?配几把?” 她筷子一点桌上小山似的龙虾壳:“就这玩意儿,搁我也就是逢年过节咬牙点二十只尝尝味道顶天了,你看看你,眼都不眨呼啦点一堆,吃不完全都糟蹋了。你还委屈?你委屈个六饼啊!想追求自由灵魂?行啊!別喊我来结帐啊,你存我那儿的私房钱,不还是你爹指头缝儿里漏下来的么?那是你的钱么?” “是,余总是霸道,管你管得跟北斗卫星似的,花钱给你买奖盃,伤你玻璃心了。可换做是我,我巴不得家里富裕到让我坐享其成,天天耀武扬威,不至於累到浑身骨节散架子了,还得来哄你这十六岁的叛逆儿童。” “你也別嫌我说话难听,我对你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二代充满羡慕嫉妒恨,巴不得一道雷劈下来,给咱俩身份换换,让我也享几天福!” 曾佳抄起桌上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冰凉的甜水让她一激灵,打了一个嗝儿。胸口那块压了八百年的秤砣好像真轻了几斤,喘气儿都顺溜了。 曾佳也不搭理他,麻溜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扒拉虾壳。她最喜欢的蒜蓉味儿没有,麻辣十三香也凑合,她就看不得这铺张浪费,吃不完必须打包。 张梓豪傻呆呆地看著她,就没想到曾佳两片嘴唇上下翻飞,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他?他蔫头耷脑,手指头抠著桌沿,“我……其实就想看她真生气一回。不是那种端著架子的冷脸啊,是真急眼,让我知道她还有点活气儿,不是个ai机器人……” “行,还是个抖m。”曾佳头都懒得抬,“不就是欠揍么,回头我跟你妈说,找根擀麵杖,照著你抽几下子,保准你这病根儿立马就好!” 张梓豪嘴一撇:“你这样跟我妈有区別吗?说啥都是一个字『为你好』,根本不管我乐意不乐意。” “第一,『为你好』是仨字儿!第二……”曾佳停了手,特严肃地盯著他,“我声明啊,这事儿我站你爸,躺平吃喝玩乐还有人兜底,谁不乐意,这神仙日子,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美的!” 张梓豪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被她懟得脑仁儿疼,彻底闭了麦。两人闷头开造,桌上只剩剥虾壳的“咔嚓”声,直到王浩文的微信追魂似的响起来。 “人找著了,就在簋街,你先回別墅等吧,我这就带他回去了。”曾佳也没再瞒著。 王浩文得了准信儿,立马拨给余莉报平安。曾佳那头也赶紧给张志山打了个电话。 第三十八章 离婚,我怕吗? 吵到最后才懂,婚姻不过是场撑不住的体面,连最亲的牵绊,也成了刺向彼此的刀。 ----------------- 张志山和余莉已经回到家中,得知儿子没事,心里的焦躁总算落了地,可那点鬆快转瞬就被怒火取代,互相埋怨开了。 “非逼儿子学这学那,现在好了,把人逼得离家出走了。余莉我警告你,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头髮丝,我扒了你的皮!”张志山的怨懟跟山崩似的,恨不能全砸余莉脑瓜子上。 余莉坐在沙发上,周身冷得像裹了层冰壳,她瞥都不瞥张志山,只扯了一下嘴角:“儂脑子瓦特啦?我逼他?要不是儂像供祖宗似的惯著他,钞票隨他挥霍,把他养成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紈絝,他能这么脆弱吗?” “我拼死拼活赚钱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儿子不用吃我当年的苦!”张志山吼声震得客厅吊灯微微发颤,“可你把他当成啥了?你业绩报告上的kpi?还是你朋友圈里用来炫耀的奢侈品?这是你儿子,不是你撑面子、博眼球的工具!” “我要培养他做我的接班人,他就不能是个废物!”余莉猛地站起身,指尖几乎要戳到张志山脸上,“儂那点鼠目寸光,懂得什么叫传承伐?” “传承?就你那套虚荣虚偽、靠算计上位的破烂玩意儿,还需要传承?”张志山眼神里全是不屑,“你想怎么作妖我不管,但他是我张志山的儿子,我只要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哪怕当一辈子废物,我也能养得起,轮不到你瞎折腾!” “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余莉冷笑一声,字字扎心,“连自己手里的业务线都快保不住了,还敢说养他一辈子?儂这是白日做梦好伐!” “你他妈敢咒我?”张志山双目赤红,“你再说一遍,谁保不住?” “我在说,儂不如我!”余莉寸步不让,“单拎出哪一样,我都比儂强。天意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不是儂这个只会装腔作势的草包,儂该清醒清醒了。” “你他妈放屁!”张志山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砸向地面,晶莹的碎片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炸开,像一地锋利的獠牙,其中一片精准划中余莉的手指,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余莉却像没感到疼,反而缓缓勾起嘴角,她看张志山,就像看一个跳樑小丑:“发火?是怕了吧?怕儂这位高高在上的天意创始人,最后连自家老婆都比不过,沦为圈子里的笑柄?张志山,儂对梓豪那点所谓的爱,掺了多少私心儂最清楚,儂就是为了和我作对,挑拨儿子与我不和故意噁心我!” 张志山满是难以置信,嘲讽毫不掩饰了:“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面目可憎的样子,別说梓豪不喜欢你,公司里除了那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哪个见了你不是跟躲瘟神似的。余莉,当年那个温柔理智的女人哪儿去了?你怎么变这样!” “我变了,还不是被你逼的!”余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当年那个拍著胸脯说要护我一辈子、言出法隨的张志山呢?现在嘴里哪有半句真话?也就那个东北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肯被儂当狗一样使唤,亏得她长得不够漂亮,不然早就被你哄骗上手,成了你的玩物了!” “你少他妈扯別人!”张志山怒吼著打断她,“我张志山这辈子从来不吃窝边草,那是我慧眼识珠挑的忠心耿耿的秘书,你呢?你有吗?你整天给人家介绍豪门金龟婿,攛掇人攀高枝,你他妈就是个老鴇子!” “我告诉你余莉,你想怎么作都行,我不管!但你再敢逼我儿子一句,我他妈就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吼出来,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冷得让人窒息。 二十三年风风雨雨,哪怕再吵得天翻地覆,这两个字也从未被如此赤裸裸地甩在对方面前。 余莉下巴昂得极高,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冰冷不屑地轻嗤一声:“离婚?阿拉怕么?” 她说完,没再看张志山一眼,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声音格外清晰沉重,每一步都跟离婚倒计时的秒表似的。 张志山僵在原地,甩出“离婚”二字时的暴怒瞬间被恐慌吞噬,可他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只冷哼一声,摸出手机,拨通了曾佳的电话。 曾佳其实已经带著张梓豪回来了,也在別墅门口看到了王浩文。三个人本还商议著回了家中怎么演,谁知到门口就听见屋內的爭吵声,根本不敢进去了。 张梓豪是没什么耐心的,直奔学校溜之大吉。曾佳在电话里跟张志山匯报了张梓豪“安全返校”,王浩文也简讯告知了余莉。里头那两位祖宗罕见地没再折腾,只让他们先滚蛋,有事明天再议了。 bj的冬天,凉气顺著裤腿往上钻。曾佳和王浩文也没打车,就这么挽著胳膊,踩著路灯下交错的影子,慢悠悠往家晃。 走了不知道多久,王浩文突然开口,“曾小佳,你说咱俩以后要真结了婚,蹦出个娃来……你打算咋整?也跟余总似的,照著海淀六小强状元往死里卷么?” 曾佳眼皮都没抬,“我才不捲那玩意儿,我这骨头也炸不出那惊世骇俗的崽儿。” 王浩文脚步打了个绊,“啥意思?你不想生啊?” 曾佳斜睨他:“你想?” 王浩文脖子一梗,也没点头,“我也没谱儿。但寻思著余总那话吧,也不能说全错,咱俩念书那会儿要是多考俩证,现在至於抱著饭碗跟抱救命稻草似的么。” “哎哟喂!”曾佳乐了,夸张地打量他,“最会享受人生的王浩文同志,今儿个良心发现,开始懊恼当年没头悬樑锥刺股了?” “这不就隨口一说嘛!谁还没点儿肠子悔青的时候?我要是张梓豪,我铁定把这俩哄成花儿似的,还能让他俩气这样。” “谁不想?可惜,你这辈子也只能卖老爹房子凑首付。”曾佳毒舌了一句,又突然道:“所以你为啥不答应余总给你介绍的豪门千金?”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过去。刚才张志山骂余莉老鴇子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王浩文猛地剎住脚,转身正对著她,两人牵著的手还没鬆开,手心都汗津津的,分不清是热乎劲儿,还是心底那点慌。 “曾小佳。”王浩文一字一顿,眼神跟钉钉子似的看著她,“我对天起誓,我从没对不起过你。” 曾佳嘖了一声,藏了心里那点小彆扭,“我相中的男人,还能入豪门千金的眼,我该高兴才对吧?” “你好意思说我?你跟张梓豪跑去簋街胡吃海塞,把我一人儿指使到学校找人,不也开始跟我也开始藏著掖著了?”王浩文开始反扑。 曾佳一愣,他猜到了? “我摸不准他啥路数,一时没敢提……再说了,找著人不就立马call你了?” “那豪门女婿我也直接撅回去了,不值当让你操心,就没匯报。” 目光一碰,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了头,半斤对八两,谁都没资格在道德牌坊上指手画脚了。 曾佳累得脚底板生疼,赶紧滴了个车回家。进门把打包的小龙虾一热,俩人“咣咣”对吹了两瓶冰镇燕京,往床上一瘫,累得闷头就睡了。 临迷糊前,曾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为了豪门千金的事儿都心里不得劲儿,余莉和张志山毕竟爱了二十多年,闹到这个地步真的不伤心么? 第三十九章 婚姻的营业执照 他们谈格局、谈教育、谈前途,却个个心术不正;小人物谈房子、谈日子、谈真心,反倒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 第二天晚上,曾佳的念头就被砸了个稀碎。 张志山去香港,这一次没带团队也没带曾佳,只让她到家里取东西,然后送到机场。 曾佳刚从滴滴上下了车,就看到余莉从一辆骚红色的跑车上下来。她脚步虚浮,明显是喝了酒,腰上还箍著一条精壮的胳膊,两人啃得难分难解,跟拍偶像剧似的。 曾佳眯眼一瞅,这不是钢琴比赛专程跑来给余莉撑场子的流量顶咖王小耶么? 余莉抬眼看见曾佳,脸上半点儿慌张没有,淡定得像拂开肩上落叶似的,一把推开王小耶,摆摆手指让他滚。王小耶也没生气,看了一眼曾佳,优哉游哉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就跑了。 曾佳杵在原地,尷尬得脚指头能抠出一套四合院,瞎子都能看出这关係它不纯洁。 她也不敢张扬,只能腹誹自个儿走这么快干嘛?地上也捡不著现金了,往后走路必须抬头……关键谁能想到她把情人带回家?! 余莉开了別墅大门,曾佳硬著头皮跟进去,“余总,张总临时出差,让我回来取几件换洗衣物。”其实是张志山要拿保险柜里一套压箱底的珠宝,所以才没让老刘回来。 余莉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一挥手,曾佳得了赦令似的躥上楼。她手脚麻利地找出那套珠宝,又胡乱扯了几件衣服裹成个包袱卷,放在大提袋里,生怕露馅儿。 她躡手躡脚想赶紧溜,可刚到门口,沙发那边却传来余莉凉颼颼的声音:“急什么啦?儂坐一会儿再走。” 茶几上,一杯猩红的红酒早就倒好了,显然是给她准备的。曾佳瞬间绷紧,这节骨眼儿拒绝?饭碗恐怕就悬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像个被提审的小学生挪到沙发旁,只敢蹭个边儿。 余莉上下打量著她,maxmara的大衣,coach的小包,一双高跟鞋灰扑扑的,牌子货?地摊货吧,一看就不是天天伺候的主儿。 “我还记得儂刚来天意的样子。”她抿了口酒,声音没什么起伏,“刚毕业的小丫头,水灵得很,懂事又踏实,肯学肯干。天意一年要换好几茬人,儂能留下来,算儂有本事。”话锋陡然一转,锋利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可如今呢?跟以前判若两人!” 曾佳脸上堆著假笑,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余总说得是,人嘛,总要长大。”装傻充愣是她唯一的盾牌了。 “年纪长了,心眼儿长没长,可就不好说了。”余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直铺曾佳的脸,“女人呀,要拎得清。整日混在男人堆里钻营,也要想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不然得不到好处,倒弄了一身市侩气。” 曾佳咬了下嘴唇,岂能听不出嘲讽?她也豁出去了:“余总说得拎得清,是指跟丈夫隔著心过日子,还是指把孩子也教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级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著了,余莉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儂跟自己都交不了心,还指望別人跟儂掏心窝子呀?至於孩子……”她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儂这种挖空心思討好老板的人,骨子里就透著自卑自贱,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教育?” 余莉下巴往客厅角落一点,好似施捨一般,“那个包,阿拉买来就不喜欢了,就送给儂吧。”说完,她踩著尖细的高跟鞋,“噠噠噠”地上楼了。 曾佳下意识看向客厅角落,眼睛猛地一凝,那摆著的,不正是她梦寐以求,却又被余莉隨手扔进垃圾桶里的gucci酒神么? 她鼻子里嗤笑一声,心底的骨气瞬间翻涌上来,她很想叉著腰高喊一声“我不要你这二手货”,然后把这包狠狠砸回余莉脸上。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就噼里啪啦打架,凭什么不要?掛咸鱼也能卖个大几千呢。 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凑够买房的钱吗?她咬著牙,气呼呼地把肩上那只coach扒拉下来,换上沉甸甸的“施捨”。不得不说,这包是真能装,装得下她藏不住的窘迫,也装得下她嘴上不肯承认,却无法迴避的懦弱。 曾佳几乎是逃一般奔出別墅,直奔机场。 路上她平静下来,余莉其实说得没错,她就是自卑。她討厌被说是外地户,討厌被说小镇做题家,可余莉有什么资格骂她?她骂自己自卑,不过是为了掩饰她自己的放荡罢了,说到底,俩人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高明多少?! 王浩文这会儿脑瓜子也嗡嗡的,跟被人拿闷棍敲了一下似的,晕头转向。 他託了好几层关係,欠了俩人情,好不容易才约著余莉点名要的那位流量小花“糯糯”。而且人家时间金贵,就给了十五分钟谈合作。可没成想,他刚杵到约定的公寓门口,眼睛一瞟,差点没把刚吃的午饭喷出来,张志山正搂著那个糯糯的芊芊细腰,腻歪得跟连体婴似的。 王浩文心里早明镜儿似的,张志山这老小子外面指定彩旗飘飘,可谁能料到,偏偏赶在这节骨眼儿上撞了个正著?! 张志山看到王浩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那表情,精彩纷呈得跟开了个彩虹灯似的。 他半晌才沉下脸,声音闷得像灌了铅,“你想签天意?怎么不直接找我?”这话是问糯糯,不是搭理王浩文的。 糯糯立马装出一副受惊的京巴犬模样,娇滴滴地往张志山怀里一钻,尾音能蘸出二两蜜:“经纪人提过一嘴嘛,我也没细问呀,谁晓得是天意的人啦。” 张志山敷衍地拍了拍她后背,那动作,比掸衣服上的灰还隨意,“上车等我。” 糯糯不敢多嘴,顛顛儿地钻进了迈巴赫。 张志山慢悠悠背著手,踱到王浩文跟前,阳光照下来,他投下的阴影把王浩文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那压迫感,活像故宫的红墙压向胡同口那辆掉漆的三蹦子。 “换个人,她这儿没戏。”张志山从鼻孔里哼出一丝气音,“大传媒的老板是我铁哥们儿,那儿的艺人隨你挑,我帮你递个话,保准好使。” 王浩文猛地一哽,挤出假笑,这话听著是颗甜枣,实则藏著刀子呢。潜台词就是你小子敢多嘴,就趁早捲铺盖滚蛋。 “得嘞,谢张总照应,这事儿我回头跟运营再嘮嘮。也请张总放心,我嘴巴严得跟焊了封条似的,但……余总也不是傻子,您懂的。” 张志山轻呵一声,那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拉开迈巴赫那扇沉重的车门,他临走前还不忘甩一刀:“一大老爷们,整天扎女人堆里研究香水口红破玩意儿,贱不贱?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有点出息吧你!” “砰”的一声,车门狠狠合拢,直接隔断了內外两个世界。迈巴赫的排气筒立马喷出一股带著金钱味儿的尾气,绝尘而去了。 王浩文杵在原地,噎得肺管子生疼,看著车没影儿了才骂一句,“偷腥还他妈偷出理来了?操!” 王浩文抬腕看了看表,余莉早交代过,今天有事勿扰。他就算一肚子腌臢气也没地儿撒去,只能揣著这口窝囊回家慢慢发酵了。 曾佳推门进屋时,墙上掛钟的时针都快戳到十一了,王浩文像只被抽了筋的虾米,佝僂著背,深深陷在沙发里。 小茶几上,花生米撒得跟布雷区似的,两罐燕京啤酒见了底。第三罐正被他对著嘴,汩汩地往嗓子眼里灌,喉结上下滚动,带著股自暴自弃的劲儿。 “咋地了王大少爷?”曾佳把高跟鞋甩掉,“这脸耷拉得,都能直接下锅擀麵条了。”她累得眼冒金星,脑仁嗡嗡作响,像塞了个破壁机在里头搅和。 王浩文眼皮都没力气抬一下,目光却像黏了胶水,死死粘在曾佳新拎回来的那个cucci酒神上。 “你……刚送走张志山?”他声音闷闷的,带著试探。 “啊,咋了?”曾佳一屁股把自己砸进沙发另一头,“有屁痛痛快快放,我今天身心俱疲!” 王浩文蹭过去,屁股只挨著一点点沙发边儿,“就他自个儿走的?他为啥不带你?你没仔细想想?你品!你细品!” 曾佳斜眼睨著他,半晌没说话,突然伸手一把將cucci酒神懟他鼻子尖底下,“你不问问这包么?” “这不你稀罕挺久那款cucci么?” “你不问问哪儿来的么?” “我以为你自个儿咬牙跺脚买……”话没说完,他猛地想起什么,活像见了鬼,“等等!这是张志山送你的封口费?!” 曾佳眨么眨么眼睛,也把腰板坐直了,“合著你让我猜半天,你是看到张志山有猫腻儿了?” “不是张志山?那谁的封口费还能这么贵……我草,你去別墅了?!”王浩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但余总今天她……”后半句话,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吭声,隔壁大哥骂儿子考试没打100分都清清楚楚的。 一直沉默到大哥骂完第一场,王浩文才嘴一撇,“合著这俩同林鸟,还没散伙呢,就已经各自叼草絮新巢了,可真他妈效率!” 曾佳脑子里灵光一闪,终於把那套珠宝的去向串上了线。但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也不意外,抄起王浩文喝剩的半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凉的酒液冲刷著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道德?”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沫儿,“那玩意儿只有坚守的人坚守,对他们来讲,兴许都是废料。” 她突然看向王浩文,眼神略带复杂,“你说这俩祖宗都是人精,会不知道对方裤腰带松没松?”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王浩文的八卦魂也被瞬间点燃了:“这要是你,你能装瞎子么?” “我?!”曾佳眉毛一立,“眼珠子给他抠出来拌盘凉菜,再餵他自个儿吃下去,让他尝尝啥叫现世报!”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脑子里猛地蹦出余莉那句轻飘飘的“拎得清”。 拎得清,就是把绿帽子戴出皇冠的派头?还真是各有各好。 “你跟这儿一顿灌酒,是不是琢磨著想给张志山告状呢?”她突然问起王浩文。 “封口费都拿了,还告状,我那是不想好了。”王浩文酸溜溜的,直接把剩的酒一口乾了,“人家两人逍遥自在,咱俩跟家抓心挠肝的干啥,还是想想自个儿吧。你爸妈春节订票了么?不提早订订不著,我家老头儿还问呢。” 曾佳心不在焉,“今年春节时间晚,二月十七號呢,等忙乎完年会之后再说吧。” 四天后,曾佳去机场接张志山回京,她特意背上了那个崭新的gucci酒神。迈巴赫里瀰漫著雪茄的菸草味儿,张志山这几天似很高兴,春风得意的。 曾佳一丝不苟地匯报完积压的工作,琢磨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貌似无意地开口道:“张总,上回去別墅替您取东西,我撞见余总了……”她刻意顿了顿,“那位帮著余总站台的王小耶当时也在场呢。余总当时就塞我这个包,我不收怕驳了余总面子,显得不懂事。但这事儿,我得跟您匯报一声才妥当。” 她把姿態放得极低,话里话外透著忠心。她倒不完全为了提醒张志山,谁知道余莉会不会来个钓鱼执法,被挑拨离间就不合適了。 张志山掸了掸菸灰,动作依旧沉稳,“喜欢就背著。一个包而已,还能把我的人给挖走?”他轻笑一声,带著嘲讽,“她啊,想得太天真了。” 曾佳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琢磨著他到底是真没听出话里有话啊?她已经说得很明显,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吧? 张志山话锋一转,掰到了年会和老太太在浙江老家的八十大寿,曾佳刷刷记录,半个字的“绿帽事件”都不敢再提了。 王浩文这几天也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每次见到余莉,他肚子里那点话就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了。 可看著余莉云淡风轻处理工作的样子,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觉得自己挺多余。 直到余莉从她那个刚打贏离婚官司还被出轨渣男分走几千万的闺蜜家出来,王浩文才清了清嗓子,带著点刻意的感慨:“您说梁总管天管地,管得那么严实,也没管住男人在外头扯,还被分走那么多钱……”他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余莉的反应,“余总您就不一样,您是彻底放手,好像压根儿就不闻不问的。这份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话捧得高,却也戳得准。 余莉缓缓睁开眼,那双精锐的眸子在后视镜里与他四目相对。她红唇微启,语气悠悠,“儂也是男人呀,儂讲讲看,管这个字,有用伐?” “没用!”他答得十分乾脆,“但总得有个度吧……总不能由著性子撒欢儿,是吧?”王浩文心一横,也豁出去了,“对了,我上回去谈您喜欢的那个糯糯,恰好碰见张总了。咱们后来能那么痛快签下二代咖,也是张总给大传媒递了话。” 他把“递了话”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但潜台词烫嘴,您家那位在外面可没閒著,蹦躂得欢实著呢! 余莉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了抬手,漫不经心地捋了下鬢角髮丝,“都是为了天意嘛,这点实惠他还是拎得清的。” 几个字,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王浩文剩下那一肚子“忠言”全被堵在嗓子眼,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得!白操这份閒心! 显然他们的婚姻,只认股权不认人,那结婚证早就风化成营业执照了。 第四十章 安全感 原来安全感从来不是爱情给的,是自己挣的。 ----------------- 天意集团的新年年会,磨磨蹭蹭拖到二月一號才总算拉开帷幕。虽说距离两条业务线的对赌日期还有整整两个月,但两条线的融资款全部到帐。这事儿往檯面上一摆,就是实打实的大胜利,足够张志山和余莉扬眉吐气好一阵子。 平日里针锋相对、互掐不停的夫妻俩,这回倒是难得达成了高度共识,这次年会必须办得声势浩大、铺张到底,说白了就是办给外人看的,要的就是那份排场。 於是乎,年会红毯铺得能绕场馆半圈,镁光灯亮得晃眼,堪比顶流颁奖典礼了。几乎所有的合作商都被请了过来,连三四线演艺明星都请来了站台助阵,恨不得把这场年会办成一场全城瞩目的狂欢盛宴。 更有意思的是,张志山那娇滴滴、水葱似的小情人糯糯,和余莉身边那曖昧不清的王小耶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双双出场,还上了热搜头条。 张志山和余莉呢,反倒像没事人一样,手挽著手,脸上笑得分外灿烂,那股子夫唱妇隨、一同创业兴家的夫妻楷模模样,演得炉火纯青,恩爱伉儷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连眼神里的“默契”都装得滴水不漏。 说来说去,今年年会的核心主题就俩字:高调。 年终奖品更是夸张到离谱,花团锦簇的礼品堆成山,鼓风机一开动,漫天现金哗哗乱飞,还有各种限量款奢侈品大奖轮番轰炸,现场的尖叫声、欢呼声差点没把场馆的屋顶捅个窟窿。在场的员工们个个眼冒绿光,没人在乎老板们的虚偽戏码,也没人纠结这场狂欢背后的算计,全都一头扎进这场纸醉金迷的热闹里,沉浸式享受著这场高调到骨子里的年终狂欢。 唯独有两人跟这气氛狂欢格格不入——曾佳和王浩文。 他俩为这齣烧钱大戏负责敲锣打鼓吹喇叭,忙得喘口匀溜气儿都是奢侈的。 好不容易调度完一个环节,曾佳撩起眼皮往台上扫,那糯糯脖子上晃瞎眼的珠宝,不就是她从別墅保险柜里亲手取出来的玩意儿么?再看旁边的余莉,对著糯糯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化雨、慈眉善目,要不是王浩文早给她透过底,说余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差点以为张志山的“瞒天过海”成功了。 “琢磨啥呢?眼珠子都快粘台上了。”王浩文刚灌下去半瓶水,嗓子还跟砂纸似的哑。 “没啥,”曾佳幽幽地收回视线,“就是羡慕余总的牙口好,啥硬骨头都啃得动,嚼得香。” 王浩文顺著她的视线,瞟了眼那王小耶,心里突然酸溜溜的,“老张胆儿也不小啊,之前跟我这儿还防贼似的,死活不让把这女的签天意。今儿倒好,亲自领出来遛弯儿了。你说丫不怕余总当场掀桌子,把这年会变全武行啊?” “管他呢,爱咋演咋演,咱就当花钱买票看猴戏了。”曾佳抄起流程表,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对了,8號是张家老太太八十大寿,张总全家老小都得杀回浙江,你可记死了啊,把余总时间给我锁死嘍,千万別撞档期。” 王浩文赶紧划拉手机日程,“周几?” “周二!” “不行啊,”王浩文拒绝得很乾脆,“那天下午余总这边二轮融资签约仪式,去不了!” 曾佳一愣,没想到这齣,“签约仪式不能挪一天?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余总不去张总一定会急的。” 王浩文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大姐!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上市公司签约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老太太过个寿,少她一个儿媳妇还能天塌了?实在不行跟张总商量商量,把寿宴换农历日子过唄!” “王浩文你放屁呢?八十大寿改日子?你是怕张总脊梁骨不够硬,想让他被人戳成筛子吧?况且余总是张家正儿八经的长房长媳,她要是不露面儿,唾沫星子能直接把她淹死,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啊?!” 王浩文也被点著了,“曾小佳,你也是个女人,怎么不向著女人说话啊跟个老封建似的啊,儿媳妇就必须得鞍前马后、当牛做马?赶明儿我爸过寿,你不去,我要是放半个屁,我王字倒过来写,我绝对不挑你!” “我跟你扯家里那点事了吗?”曾佳气得两眼一抹黑,“我现在说的是工作,是板上钉钉的安排,你在跟我掰扯什么玩意儿呢?!” “你觉得工作和生活分得开吗?要不是为了你买房,跟魔怔了似的,我用得著在这儿天天装孙子当狗,天天看人脸色么!”王浩文没过脑子就禿嚕了。 “为我买房?!为我当狗?!”曾佳震惊到骨头里了,“房子你不住?工资你不花?暖气费水费你不用?王浩文你要点脸行不行?!你就直说是余总定的日子,你根本没有胆子改,你也不想改,你別拿买房子说事儿!” “对!我是不想改,我不认为这么重要的事情要为老太太过生日就挪时间。”王浩文也彻底豁出去了,“还有俩月就是对赌日期的死局,就张志山那鼠目寸光一定比不过余总,你跟著张志山就是输定了,你现在逼我改融资签约日期,就是想故意搅乱吧?” 曾佳的脸色瞬间阴沉,她感觉五官都不会动了,“王浩文,我搁你心里就这么坏?那你还娶我干什么啊!现在这经济状况,余莉那套手法根本行不通,还用得著我搅和?你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敢说跟著张志山不是图钱?” “是!总比跟著你连个窝都没有要强!” 王浩文彻底忍不住了,“你不还是逮著喝醉酒,我没马上回家那次耿耿於怀么?你当初说买房就嫁,现在我爸都同意把房子卖了给凑首付,你还想咋地啊!” 他这段日子很憋屈,憋屈到胸口一直发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曾佳的眼睛里已经不完全是他。 包括之前谈到结婚时,她也没了之前的兴高采烈,催她爸妈订票会亲家,她也推三阻四的,他到底图啥?! 曾佳看著他,满脸的荒唐讽刺,“你爸卖了套老破房子,付个首付,我就得三跪九叩跪谢你王家列祖列宗的大恩大德,从此为奴为婢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么?是谁说但凡工作有衝突就辞职送外卖的?到了真章开始矫情上了,合著你说的话全是放屁呢?!你不问我谁重要么?我告诉你,工作!” “既然咱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让老板们自己掐去吧。”曾佳一秒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了。 “曾小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王浩文伸手去拽她胳膊,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外套,眼角突然看到余莉那道探究目光。 他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了,快步地朝著余莉那边小跑过去。 曾佳大步流星往前冲,几乎是撞开挡路的人潮往前走。喧闹的音乐、尖叫、奉承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半分心思都懒得分给这些浮华热闹,满心只剩一股憋了许久的豁朗劲儿。 她以为把心里话吐出来,会撕心裂肺地难受,会难过委屈得大哭一场,可预想中的酸涩痛苦半分没来,反倒是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名为“迁就”的石头“哐当”一声卸下来,碎了个乾乾净净了。 早知道这么豁亮,早他妈该撕清楚了,她没让爸妈急著来bj也是对了! 年会的喧囂终究是散了,人声鼎沸渐渐退潮,偌大的场地里没了灯红酒绿,只剩满地狼藉的彩条纸屑、半空垂落的气球,还有扑面而来的空寂。 曾佳瞅准张志山身边人群稍散的间隙,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凑过去,“张总,我刚跟王助理確认了,余总那边的二轮融资签约仪式的日子跟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撞一起了,日程锁得死死的,挪不开,恐怕得您亲自出面,跟余总商量下。”她把这块烫得能烙熟鸡蛋的山芋,精准、平稳地拋回给老板。 张志山端著半杯香檳,脸上那副“志得意满人生贏家”的笑容纹丝未动,只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曾佳转身去料理最后一波磨磨唧唧的品牌商,眼风隨意扫过门口,正好瞥见王浩文在躬著腰,对著余莉的车窗急切地解释著什么。不用猜,八成是老太太寿宴撞车的事,他在提前打个招呼,让余莉心里有个铺垫了。 想到他之前那副嘴脸,失望?痛苦?统统没有,曾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讽刺感兜头浇下来。这几年她掏心掏肺地跟他规划未来,省吃俭用地抠每一分钱,可到了他那儿,真心反倒成了一笔算不清、道不明的糊涂帐。 曾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可真他妈太自恋了,硬生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她忽然想通,她要有本事自个儿挣出片瓦遮头,还用得著看谁脸色? 她此刻竟打心底羡慕起余莉,羡慕她能毫无顾忌的指著那顶流王小耶,瀟洒的摆手让他滚蛋,还有张志山那曾经让她嗤之以鼻的话,此刻鬼使神差地在脑子里蹦了出来:钱才是女人的安全感,没钱的一概不能要。 第四十一章 女人的底限 她爭的是江山不被糟蹋,他守的是脸面与家族风光,没人记得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只记得怎么把对方逼到绝路。 ---------------- 余莉回到家中时,平常乌漆嘛黑的家竟然灯火通明。 客厅里,张志山端坐如佛,面前的茶海上雾气裊裊,一壶碧螺春香得能熏蚊子,旁边码著进口的高档乾果,摆盘比会所酒店还讲究呢。 他手机屏幕亮著,那边是婆婆那张熟悉的脸。 “喏,莉莉也回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呀!”张志山扯出个能拧出蜜来的假笑,冲余莉招手,“老妈正说到你工作太辛苦,让我劝你歇一歇呢。” 余莉嘴角弯起一个精准到毫米的弧度,换了拖鞋,余光扫过手机时间:十点半。 平时婆婆雷打不动九点半就寢,今天竟然一直等著?显然是张志山故意安排好的。 她慢悠悠地扭著腰肢走过去,“姆妈,这么晚了还不睏觉呀?身体要吃不消的哇,赶紧睡吧。” “我就是在等你呀!”屏幕上,老太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满脸都是不满意,“一个女人家,天天扑在公司里做啥名堂啦?屋里厢管管好,梓豪那边也多上上心呀!” 张志山递来一盏茶,余莉眼皮夹都没夹一下,她径直走向酒柜,倒上一杯罗曼尼康帝,水晶杯碰酒瓶口“叮”了一声,那声脆响有那么一丁点挑衅。 “他吃得好睏得香,成绩也不错,倒是儂儿子讲,张家底子厚,隨便他怎么折腾,不怕他胡乱败家。” 红宝石般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妖艷的红,她晃著酒杯又坐回电话前,用酒杯遮挡了半张脸。 老太太的嘮叨瞬间升级:“屋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你逼他做啥?趁著身体还行,抓紧跟志山再生个囡囡呀!一男一女凑个好字,我老太婆蹬腿前也好看看小孙女。” “这么大的家业,就生一个崽崽,你这女人做得好失败的呀。” “天天吃酒熬夜,身体哪能吃得消?” “下礼拜回老宅住两天,调理调理。生意有男人撑场面就好了伐?你一个女人家那么要强做啥?屋里钞票还不够你花?” …… 余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红酒的甘甜地滑过喉咙是她此刻唯一的倔强。 她能凭一己之力拿下上亿融资,也能在行业峰会上舌战群雄,凭精准的判断和凌厉的口才,碾压一眾同行,把对手噎得翻白眼。 她在商场上是说一不二、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可回到家,却要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坐在这里听“如何做好张太太”的婆媳哲学? 她的优雅尊重,总被这太婆当成妥协好拿捏,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很想撇开体面,学一学那街边的泼妇,把话说得凶狠些,最好能破口大骂,让这老太太闭上嘴。 真是滑稽他妈给滑稽开门,滑稽到家了! 直到老太太自说自话说累了,余莉才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姆妈,你过寿的日子恰好赶上公司的融资签约仪式呀,公司发展的好,你儿子也是要发达的,你看是不是把寿宴挪个日子?或者我们晚回去几天,你是最疼志山的,会答应的哦。” 老太太惊了,“你在说什么?让我把寿宴挪日子,张志山,你听听她说的还是人话吗?!” 张志山被嚇一跳,他眼疾手快抢过手机,对著屏幕敷衍“妈您早点休息彆气坏了身子”就赶紧把视频掐断了。 世界瞬间清净,只剩下那壶刻意过头的碧螺春在徐徐冒气。 张志山倒了杯茶,硬把余莉手中的酒杯换了,语气不容置喙,“机票我已经订好了,老二老三他们也都会回去,你这个做大嫂的,姆妈八十大寿,必须要回去露面的。”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刚刚的话,儂没听见?”余莉放下那杯温吞吞的茶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要我回去也可以的呀,儂放弃下沉市场,跟我一道专注做高奢线。我可以把签约日期推迟几天,还保证把姆妈的八十大寿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所有老太太都眼热得睡不著觉。” 她条件开得轻描淡写,完全是利益交换,张志山精心堆砌的隱忍终於绷不住,“余莉,你他妈疯了吧你?你別得寸进尺,还有你刚才跟老妈什么態度?还让老妈寿宴延期?那是能改日子的吗?!三天的流水席都已经筹办好了,你说改就改?余莉我警告你,寿宴你敢不去別怪我翻脸!” 余莉端起空酒杯,静静地看著张志山,只觉得当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没找个门当户对、婆婆早登西方极乐世界的嫁了? 这种打不过就拿小刀压制的把戏,她真是受够了,多一秒都不想再忍。 “儂姆妈的大寿重要,还是天意集团上千员工的饭碗和家庭的死活都更重要呀?难道这些都比不上姆妈一场寿宴的风光?” 余莉也站起身,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喷火的目光,“张志山,儂是个商人,是个老板,儂的每一个决定后面都是真金白银、是人命关天的。我的签约仪式和晚宴,儂也是要出场的。这样,儂陪我参加签约仪式,一同参加晚宴,第二天一早我跟儂飞回老宅,给姆妈磕头祝寿。”这是她最大的退让。 张志山一巴掌狠狠拍在茶海上,杯盏震得跳起来,“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钱?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那是你的婆婆,是我妈妈的八十大寿,我都不参加,別人会怎么看我?” “所以为了儂姆妈的体面,就要把天意集团的前途当祭品?一场寿宴而已,晚一天能掉块肉吗?大不了连摆七天流水席,但签约仪式儂必须出席陪我!” “你想过没有?!老妈大寿咱们不出面外人会咋想?!人家会讲咱们翅膀硬了,眼睛长到头顶了,连根都不要了,谁还敢跟冷血无情的人做生意?!”张志山没想到她这么难缠。 余莉像是听到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带著从头到脚的不耐烦,“张志山,儂生意场上拼不过我,就搬出这话来压我?我真是早就听腻了。”她抓起手包,一秒都不想多待,只想上楼睡觉,“反正我是不可能改日子的,儂不重视天意,我是重视的。” “你给我回来!”张志山猛地上前,大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这么多年我哪件事没顺著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捧场,但就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敢不去別怪我翻脸,我最后再说一次!” “翻脸?”余莉狠狠甩开他的手,揉著生疼的手腕,“儂不是已经急吼吼地提出离婚了么?还能翻到什么地步?”她嘴角勾起一丝淬毒的讥誚,“香港浅水湾那套新宅子,金屋藏娇的地方都拾掇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娶二房?可惜哟,儂挑女人的眼光,几十年如一日的烂,还是那么的下作,只喜欢那整容脸。” 张志山脸色一僵,像被当眾扒光了裤子,“你居然查我?我知道了,你故意把签约定在姆妈寿宴同一天,就是存心噁心我,报復我提离婚是不是?” 余莉被他这脑迴路气笑了,“张志山,儂今年贵庚啊?还这么幼稚的哟,当我是儂啊?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噁心人?” “你手段用得少?!为了贏,连我亲自招的贴身助理都要挖墙脚,但凡我手上项目有点起色,你就恨不能一盆冰水浇下来,就看不得我成功高兴。我真不懂,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总想置我於死地!” “儂不晓得?”余莉压抑了多年的怨毒终於喷薄而出,“十年前,儂不肯听我的,非要冒险对赌把天意给搭了进去,是我舍了脸面尊严,去陪了我爸爸的老朋友一晚,才把天意给保住了!可那之后,儂居然嫌弃的在床上推开我,从那一刻,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我他妈又不是鸭!天天有得搞?从那之后我哪件事情没依你?你就为了这个跟我不死不休?你他妈是神经病吧!”张志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儂在外头花到筋疲力尽,早就有心无力勒好伐?我小產养在家里,照样有小骚货找上门寻儂,我娘家所有资源,全部为儂掏空用光,儂现在这样子,对得起我吗?!”余莉彻底把两人心照不宣、只字不提的遮羞布给撕裂了。 “你就守身如玉了?!”张志山彻底反击,“你那些花边新闻还少吗?奶狗老狗流浪狗的,別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顾全大局给你留面子,怕你没脸见人!” 余莉一声冷笑,直指核心:“儂勿是顾全大局,儂是怕撕破脸皮,影响儂在天意的股份,怕动摇了儂金光闪闪的宝座!” “所以你跟我对赌也不是为了天意,就是为了让我出局?” “阿拉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呕心沥血打拼出来的江山,被儂拿去填那些狐狸精吧?还有儂老家那些兄弟姐妹,和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哪个不想来啃一口?我告诉儂哦,我在一天,姓张的人就別想有一个踏进天意,没门!” “余莉,我操你姥姥!” “除了说脏话发脾气,儂还会做点什么?” “发脾气?” 张志山扫过余莉摆在桌上那个齁贵刺眼的爱马仕铂金包,抄起旁边那瓶开了封的罗曼尼康帝,猩红的酒液“哗啦”一声就全倒在闪亮的包面上。 “刚刚那不叫发脾气,这才叫发脾气,你这些破玩意儿,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 余莉眼睁睁看著红酒汩汩流下,像血一样渗进昂贵的皮革中,她的理智“啪”的一声断了线,再也装不出一丝冷静了! “张志山,儂神经病啊?!”她尖叫著扑上去,却被张志山反手一推,力道大得让险些摔倒!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转身抄起一整桶红酒去了余莉的衣帽间,深红的酒液如同愤怒的瀑布,疯狂泼向那些掛得整整齐齐的爱马仕香奈儿高定……空气瞬间瀰漫一股酸腐甜腻的酒气混杂皮革和织物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余莉没想到他疯到这个地步,“一个大男人,像个泼妇一样作天作地撒泼?张志山儂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她再也装不出往日的理智,最后的体面被彻底拋开,“以为这些我不会?”她打开珍藏著雪茄的恆温柜门,搬起一盒顶级的高希霸,看也不看就狠狠砸在地上! 尖细的高跟鞋跟“咔咔咔”地碾上去,昂贵的菸叶被踩稀碎,瞬间满地狼藉。 一瞬间的疯狂,掀开余莉心底那道隱形的门,她踩得似乎不过癮,拿出张志山当宝贝一样锁在柜子深处的高档茶叶,全部哗啦啦地拿到阳台,直接倒进了猫砂盆,楼上珍藏的茅台酒,也被她一瓶一瓶地扔下来,当做保龄球玩耍。 那只布偶被嚇得不敢出来,也被味道呛得离了老远。 张志山看著发疯的余莉,也继续发疯,余莉也专挑张志山最喜欢的东西狠狠糟蹋! 整栋奢华的別墅被俩个歇斯底里的人疯狂糟蹋,如同战后废墟,破败到不堪入目了。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瘫在满地污渍的地毯上,凶巴巴地看向对方。 “余莉,我告诉你,我张志山打拼一辈子赚下的天意,你想把我踢出去?没门!你也別想得了好!” 余莉胸口剧烈起伏,哆嗦著手,她狠狠擼下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钻戒砸在张志山脸上,“儂勿想体面点好聚好散,我就陪儂玩到底!儂个私有资產、代持公司,还有儂外头养的女人,我手里全有证据晓得伐!真要离婚,也是儂净身出户,一分铜鈿儂都別想拿!” 第四十二章 你们先別来了 一通视频、一个好友申请,把原本紧紧攥著的未来,彻底推到了分叉口。 ----------------- 曾佳刚踏进家门,脚上的高跟鞋刚脱掉一只,张志山的电话就跟催命符似的炸了进来。 “我和余莉没了迴旋余地,明天你务必再落实一遍老太太八十大寿的所有出席人员,一个都不能少!” “你说说你啊,这事要是早沟通好,会闹到这个地步吗?” “恋爱经费白给你发了,你这根本就不成事啊,这钱从你工资里扣!” “你可真是太没用了!” …… 曾佳听著电话那头的疯狂咆哮,都没心情找拖鞋穿,她就光著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直捱到张志山骂个痛快,一直忍到他把电话给掛了。 曾佳缓了好半天才哀嘆一声。这事儿怪她?她是能改老太太大寿的日子,还是能让余莉改签约的日子?她只是个高级秘书,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她憋著一肚子火,手机突然“叮”一声脆响,嚇她心一跳,手指头跟屏幕上一划拉,瞬时蔫了,是老妈张禹华。 老妈问她睡没睡,想视频跟她说说话。 曾佳瘫不住了,忙从地上蹦起来。她拍亮了屋里所有的灯,把皱巴巴的外套脱了扔一边。她衝到小桌前坐好,还特意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熟练地点开美顏app,把镜头开到最大,让屏幕上那张写满疲惫的小脸被技术性抹平提亮。 视频一接通,曾佳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妈,这都几点了,你们咋还没睡?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你和我爸要多注意身体啊!” “过年要去bj跟亲家见面,这临走前就把店再开晚点儿,还加了烧烤。”张禹华还在饭馆里,看著女儿就开心,她一边絮叨著一边扒蒜,“等你们弄好了新房子,这装修也是要钱的,家具家电我们肯定要出钱买,不能让你跟老王家面前矮半截!” 曾佳喉咙猛地一哽,像塞了团棉花似的,“钱我自己能赚,你们俩別累坏了,我不用你们给我钱。” “那哪行啊,我们当爹妈的,孩子结婚一分钱不出,闺女腰杆子哪能硬?要我说就怪你爸不努力,也不多攒点钱给你在bj弄个房,只能租个小破屋,挤在那巴掌大的地方。” “我和你爸这辈子没本事,只能守著家里小饭馆熬日子,帮不上你半点儿,但也不能让你在外头看人脸色啊,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在外头別委屈自己。” …… 曾佳咬著牙,故意歪过头,假装去够桌上的水杯喝水。平时在外再坚韧再能忍,也受不了老妈直戳心口的几句话。 她趁机用手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又挤出笑,“买房哪有那么快的啊,不得好好选一下嘛,你们別著急上火,也別跟我爸贪晚,烧烤菸熏火燎的多伤肺啊……” “还没定下来买啊?还有几天就春节了,我跟你爸还想问你订啥时候的火车票?实在不行我们去了帮你看。” “我可能还要出差,过年都不知道能不能休息……”曾佳半真半假地搪塞,“要不你跟我爸先別忙著过来了,过完年再说,暖和了你们过来还能玩几天,多好!” “是不是他家出么蛾子了?”张禹华突然警觉起来。 “没事儿,真没事儿,就是工作忙嘛!”曾佳赶紧否认,可架不住心臟砰砰跳。 张禹华手里的活儿都停下了,瞬间变脸,“我就说出不起钱买房子一定得出事儿,他家出什么么蛾子了?到底咋回事,你给我仔细交代!” “妈!真不是!你咋还带瞎猜的呢……” 曾佳真的心累,也没法把和王浩文的矛盾说给老妈听,她只能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哄带骗,“我们俩不是给老板们当秘书和助理吗?天天从早到晚都要跟著,真是一点商量房子的工夫都没有,而且老板的老妈还要过八十大寿,我要跟著去老家,是真的不在bj……” “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不行就散。真到婚后再变脸就什么都晚了。你也告诉他,咱们家不掏钱买房,装修不带差的,別觉得弄个房子就了不起,我家闺女可不受气!”哪怕隔著屏幕,也是自己掉下来的肉,张禹华显然不信她那套。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闺女这么优秀,多少人都抢著娶呢,大不了我就不嫁唄,没准还能再挑个更有钱的呢。” “我偷偷跟你说,很多人跟我私下表白过,我都没敢说……” …… 曾佳连哄带蒙十几分钟,总算把老妈这边给摁下去了,否则老妈明天就要衝到bj来和王浩文一家人掰扯,那就真是乱了套了。 原本就身心俱疲,让张禹华再一闹,曾佳好像全身没了筋骨,也顾不得王浩文还回不回来,一头扎了床上就“昏”过去了。 王浩文其实早就在门外站了老半天。 胡同门板薄,曾佳和她妈那通视频对话,他听了个一字不落。 这就想把他甩了,另寻下家了找有钱人了?一身疲惫像灌了铅,王浩文颓然地倚靠在冰冷刺骨的砖墙上。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份特意跑去买的,还微微冒著点热乎气的小肠陈滷煮火烧。 扔了吧,捨不得; 不扔吧,堵心。 是不是他在曾佳那儿,就跟这夜宵似的可有可无了?完全就当个备胎,但凡找到个更好的,分分钟就把他给踹了? 他自嘲一笑,笑得落魄,正不知道该不该进门,手机“嗡”地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著的是余莉刚推过来的微信名片,是之前在上海见过一面的王董外甥女——宋雅萱。 余莉刚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明天开始带一带这位千金大小姐,熟悉下电商业务。但王浩文心里门儿清,余莉这是霸道的要乱点鸳鸯谱。她需要宋雅萱爹妈的钱和权,而他根本不敢放半个屁拒绝。 曾佳都不要他了,他还撅这高枝儿干啥?王浩文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点了“添加好友”,宋雅萱直接滴过来个餐厅地址,他撇了滷煮就奔去了。 曾佳第二天早上醒来,手往旁边一划拉,冰冰凉,她睁开眼睛,那床单平平整整,王浩文昨晚压根儿没回来。 她也没心思多想,匆匆起床就往公司奔,刚进公司的办公区,就瞅见王浩文带著个小姑娘搁那儿转悠,正指指点点介绍呢。 那姑娘模样说磕磣也不算磕磣,说俊也真不沾边儿,眉眼儿跟辣目洋子有点联相。一身行头掛足了奢侈品的標籤儿,走路都透著一股子“不差钱”的劲儿,打眼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余莉一个范儿。 王浩文的態度十分热忱,脸上堆满了笑,两人跟曾佳擦肩而过,王浩文愣是跟没瞅见她似的,直不楞登就过去了。 曾佳嘴角撇得跟八万似的,狠狠剜他一眼,“搁这儿装啥大瓣蒜呢?甩脸子给谁看!” 她抱怨了一句,一屁股坐回自己工位,埋头就开始干活,但也心不在焉。中午饭点儿,董苗苗过来约她下楼吃饭。两人刚往电梯间走时,恰好王浩文和宋雅萱也顛儿顛儿地过来了。 董苗苗客客气气打招呼:“王助理,吃饭去啊?”她招呼完就看著宋雅萱。 王浩文点了下头,琢磨著是不是引荐著认识下,可宋雅萱跟没瞅见曾佳和董苗苗似的,只顾著对王浩文嘰嘰喳喳:“誒,晚上到了上海吃啥呀?我知道几家私房菜,老考究的,食材都是当天从国外空运来的,哪像昨晚那家,腻得我差点吐出来,北方的餐厅啊,真是没个精致劲儿,油腻得不行。” “这边的米其林跟上海的根本没法比好不好,味道差远了不说,服务更是敷衍得很,连我要的温水都要等半天,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对了,晚上接机的车你订好了没?可得提前让司机把空气净化开足了,我鼻子最敏感了,一点异味都闻不得,要是车里有味道,我可坐不了的哟……” 曾佳绷著脸,面无表情,可那些话跟长了腿儿似的,硬往她耳朵里钻。 怪不得昨天晚上不回家,合著是身边不缺人了唄,听这意思还要去上海?屁都没放一个?够可以的。 王浩文漫不经心地应付著宋雅萱,眼角的余光贼兮兮地瞟曾佳。曾佳心里正噼里啪啦地骂娘呢,只撇个后脑勺,根本就没搭理他。 王浩文有点尷尬,琢磨著是不是说点啥,可电梯“叮”的一声,正好到了。宋雅萱薅住王浩文的胳膊就钻进去,反手摁了关门键,冷冰冰地撇一句,“你们俩等下一趟。” 电梯门合上,“嗖”地下去了,曾佳和董苗苗两人大眼瞪小眼,杵在那儿跟俩棒槌似的。 “这谁啊?这么横?你们人资这是请回来个八辈祖宗供著啊?”曾佳这火“噌”一下就顶脑门了! 董苗苗贼眉鼠眼地四下瞅瞅,赶紧拽著曾佳进了另一部电梯,两人出了办公楼,走出老远,曾佳那股无名火还没下去。 她甩开胳膊,挣脱董苗苗的手:“至於吗你?都走出二里地了还怕她听见啊!” 董苗苗“唉”了一声,“这是王董的外甥女,可不就是活祖宗嘛!哎我说你今天吃枪药了?咋跟个炸药包似的?你情绪不对啊!” 曾佳嘎巴一下没词了,她也觉著自己有点过火,“那边为了拉投资,人都拐进天意了?”她试探著问问。 “就你聪明!”董苗苗压低了嗓门,“余总想从上海藉资源,提前把人家女儿拉进来,不是好说话嘛,而且王浩文被王董瞧上了,想让他做外甥女婿,所以把他支去上海好办事。” 董苗苗嘖嘖两声,“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哎,王浩文还真是块料。你说这男的,长副好皮囊就是比咱女的吃香,削尖脑袋往上爬的道儿都宽!” 曾佳一时无语,这就攀上高枝儿了?那她算啥?过了期的老皇历,悄没声儿就给下架了? 什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什么大老远跑去买香河肉饼,什么这辈子只认准她一个,还大不了跑去送外卖……那些掏心窝子的话,那些暖烘烘的时光,敢情都是那年头儿做的美梦,在钱和利面前都跟肥皂泡似的,“啪嘰”一下全碎稀巴烂了。 曾佳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王浩文到底什么意思。可那手指头悬了老半天都摁不下去。 这电话要是打过去,是不是跟个大傻狍子似的,上赶著让人看笑话? 她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最终,曾佳点开王浩文的微信名片,直接拉黑。 备胎?谁爱当谁当! 老娘还他妈不伺候了! 第四十三章 你可別让我失望 爱情会跑,工资不会。男人会变,股份不会。 ----------------- 一整个下午,曾佳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扎进文案堆里,谁都不搭理。 王浩文回来之后在她身边晃悠了好几趟,她愣是眼皮都没撩一下,完全当他是团空气。 闷著头忙忙碌碌,快到下班的时候,张志山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去律师事务所接他。 曾佳跟著司机老刘在律师事务所楼下乾等了老半天,张志山才晃晃悠悠出来了。 上车后,他把老刘先打发走了,曾佳察觉出事情有点严重,她赶紧挺直腰板儿,等著老板发话。 张志山先是揉著太阳穴,一脸稀碎的疲惫:“曾佳啊,你跟我时间不算长,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信你,是真把你当自家人看的。” 曾佳心里“咯噔”一下,开场白咋听著这么瘮得慌呢? “我也是有幸跟著张总,才有机会学这么多。” “你有男朋友吧?”张志山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没有!”曾佳回答得嘎嘣脆。搁昨天,她可能还得琢磨琢磨,可眼下,她可不就是单身了。 张志山点了点头,“没有好啊,省心,省力,家庭那玩意儿……挺拖累人的。”他感慨一句,又话锋一转,“我想单给你开条线,帮我盯住香港那头儿。眼下的状况不用我多说,你心里叶门儿清,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曾佳一时蒙圈,他这是打算跟余莉离婚,开始提前转移资產了? 掰著手指头算算,她在天意是干了好几年,可真正跟在张志山身边,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 五个月的主僕情,就让她去管“后路”,这信任来得也太突然了吧?不提余莉会不会发现,代持这事儿本来就很危险啊,但张志山能找上她,显然是找不到別人了。 “张总,您这么抬举我,我打心眼里感激。可我这半斤八两……我怕给您整砸锅了。”曾佳微有胆怯道。 “想干大事儿,就別老琢磨『怕』这个字,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你出门买个馒头还兴许是隔夜的呢!”张志山不容置疑,好像这事儿已板上钉钉,“这么好的机会你把握,你也不配做我张志山的秘书。但你得有心理准备,活儿多得能让你脚打后脑勺。” “不过你也放心,只要把这关熬过去,公司的股份少不了你的,香港大学的mba我也给你安排上。你谈恋爱我也不过问,但你至少得给我扛三年,最好是五年別结婚。將来梓豪要是去香港,有你帮我盯著,我心里也踏实的。” 曾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张志山这大饼画得还挺香,涨工资、给股份,香港大学mba,哪一样拎出来都足够诱人的。 而且张志山这態度也很明显,敢拒绝,她这秘书的职位就没了。 她的爱情已经没了,饭碗还能搞丟吗?她其实根本就没得选的。 “张总都这么说了,我还有啥怕的,您放心,梓豪那边儿我肯定盯得死死的,有情况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曾佳啊,这节骨眼儿上,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张志山的笑容唰地一下子收了,“我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敢反水,你在bj永无立足之地,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 王浩文这会儿正跟宋雅萱往大兴机场赶,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边儿跟余莉和运营部开腾讯视频会议,掰扯明儿谈判的细枝末节,一边儿还得支棱耳朵听宋雅萱在那儿嘚啵嘚,跟听八百只鸭子开会似的。 好容易熬到会议散伙,飞机軲轆都离地了,王浩文这才腾出空,琢磨著要不要给曾佳报个信儿。 可想起曾佳那副爱搭不理的死样,他心口那点小火苗就躥起来了。现在这工作是她给介绍的,可也不能啥事儿都得跟她打报告吧,嘴上嚷嚷著俩人公平竞爭,看谁胜出,真到节骨眼儿上就耍混不吝了。 而且他昨晚一宿没回家,丫连个屁都不放,电话都不打一个,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號人物了?! 还有昨晚她和她妈视频说的那些话,拎出来哪句都心酸,嫌他没本事去嫁马斯克啊,人拿眼皮子夹她么,她们家还委屈上了。 王浩文越想心里越憋屈,乾脆把手机掰成飞行模式,往裤兜里一揣。眼下品牌入驻才是大事,等他办妥之后再掰扯。 况且这电话要是一通,曾佳那刨根问底的劲儿上来,他咋说?扯谎?犯不上。实话实说?张志山那边儿指不定怎么炸锅呢,他还成了叛徒了。 接下来三天,王浩文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工夫能休息,其余时间不是开会就是见人,更多是为了伺候宋雅萱这位小祖宗。 五星酒店嫌枕头不够软,米其林餐厅嫌菜不够味儿,滴滴专车都入不了眼,非得现租一辆宾利当脚力。 可人家大小姐也没毛病,原本他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围追堵截的大品牌主管们,这会儿都客客气气地跟他面前嘘寒问暖,求著他希望能入驻天意。 宋雅萱更是寒暄都嫌费功夫,开门见山直接谈钱了。 王浩文以前顶瞧不上余莉这套拼人脉的路数,现在才明白,背后靠山好乘凉,“我爸是李刚”以前当笑话听,现在才咂摸过来小丑是他自己了! 忙碌了三天,王浩文顶著俩乌青的眼圈儿,人模狗样地回来了,下周二的融资仪式敲定后,立即有三十个高奢轻奢品牌入驻天意。 余莉破天荒地亲自到机场接驾,当然,她不是为了王浩文,是为了宋雅萱。她订了一大捧鲜花,直接懟宋雅萱怀里了。 “瞧瞧咱们萱萱,这福星高照的,儂往那儿一站,款子自个儿就长腿儿跑来了,可是我的小福星哟!”余莉情绪价值立即拉满。 宋雅萱接过花,小下巴頦儿扬得老高,那股子傲娇劲儿藏都藏不住的:“只是我爸爸打个招呼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帮上余总,我也高兴不是?”嘴皮子嘚啵著,眼神若有若无地往王浩文那边瞟。 余莉这才转向王浩文,脸上掛著笑:“小王这回也辛苦了,功不可没啊。” 王浩文鬍子拉碴,一脸菜色,早没了在余莉跟前儿那股子精致劲儿。 他强挤出个笑:“应该的,项目能谈成,没辜负余总信任就成。” 余莉满意地点点头,招呼宋雅萱一同去吃饭,名义上是给功臣接风。王浩文这回也出息了,不再是旁边杵著伺候的,终於能在桌旁坐下了。 饭桌上,余莉那叫一个热络,话里话外把宋雅萱和王浩文往一块儿凑,宋雅萱小脸儿臊得通红,那一副羞赧模样,显然对王浩文是很满意。 酒足饭饱后,余莉先把宋雅萱送回家,她转头就拉著王浩文钻了个高档清吧,小包间门一关,就剩他俩了。 “儂这次,做得老好额,我很满意。”余莉抿了口罗曼尼康帝,话锋一转,“我想提拔儂做业务总监,主管上海那边的业务,儂有没有这个胆量?” 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余莉这大饼砸得他有点子懵:“余总,我这能力还欠点火候吧?这么重的担子,我怕我扛不住啊。” 余莉也熬了好几晚,似发泄似的把酒汩汩灌了,眼神都有点飘,“儂晓得额,我跟张志山已经闹到鱼死网破咯。”她难得露出点女人的疲惫,“虽然勿情愿,时机也不对,但必须把他清出天意。你现在先去上海站稳脚跟,按总监持股,肃清天意之后,我还希望儂去负责海外市场,那时的年薪股份只高不低。” 王浩文刚要开口拒绝,余莉眼神锐利地给顶回去,“王浩文,別跟我说什么不行,这件事就定下了。儂很有能力,值得去更广阔的世界闯一闯,男子汉,別把视线局限在小家小业上。只有做了上海天意分公司的持股高管,宋家的女婿你才当得上。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儂要放弃?儂脑子瓦特了!” 王浩文一时沉默了。 这大概是余莉头一回跟他掏心窝子似的谈未来。而且余莉说得对,他就该混出点儿名堂来。他要真有本事,曾佳还用得著为点工资抠抠搜搜,还会为个破房子吵得鸡飞狗跳吗?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他没钱闹的。 但王浩文也没立即答应,只说考虑一下,毕竟家里还有亲爹在。 从酒吧出来,余莉被司机接走,王浩文一个人戳在路边,看著工人趁著夜色掛红灯笼,开始为春节做准备了,那红彤彤的光晃得他眼晕,他一下子想起了曾佳。 拿出手机,他点开曾佳微信的对话框,这都几天了,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微信没发,还真玩儿起冷战了? 每次吵完架,都是他先低头认栽,她就从没道过歉,王浩文咬了咬牙,还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操!”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王浩文盯著手机屏幕,直接气乐了。 拉黑了?丫又把他拉黑了?! 合著是他在这儿自作多情了好半天,人家单方面宣布散伙了?! 散伙儿就散伙儿,他还不用为了弄个房子鞠躬尽瘁了呢。 王浩文直接滴了辆货拉拉,奔辛寺胡同,拉著一货车东西离开时,他给余莉发了条信息:余总,感谢您给我的这一次机会,我一定加油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曾佳拖著灌了铅似的腿迈进家门时,都十二点半了。 她在门口甩掉那俩累死人的高筒靴,一抬眼,嚯!屋里咋瞅著有点空落落的? 她摁亮了灯,嘴角一咧,笑出了声。 王浩文那一摞子破鞋,那些掛满架子的衬衫、休閒运动全没了!30平的鸽子笼,愣是显出点儿家徒四壁的敞亮了! “行啊王大少爷,攀上了高枝儿,直接捲铺盖滚蛋了?分手是吧?分就分!谁怕谁啊!地球离了谁还不转了咋的!” 曾佳吼了两句,一头栽进床里,眼皮子一耷拉,睡著了。 第四十四章 俩人真崩了? 她喝到深夜独自回家,他被父亲一巴掌扇醒,原来分手从不是某个人的错,而是两个人都在现实面前,先选了自己。 ----------------- 曾佳第二天依著惯例去上班,她特意早起半小时,敷了面膜,吹了头髮,又给脸上刷了一层贼精致的妆。分手就是新开始,她必须得支棱起来,蔫头耷脑去上班,还不让王浩文那王八犊子捡笑话? 但穿一身精贵的行头去挤地铁太糟蹋了,曾佳直接滴了辆车,谁承想一大早堵车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她看到那金额颼颼蹦,实在心疼钱,索性下来踩著高跟鞋,走著去了悠唐。 她刚进办公区,董苗苗就贼兮兮凑过来,递上一份会议通告,“今儿捯飭得可以啊,离远了一瞅,我还当是余总驾到呢!” 曾佳一愣,她这张脸能跟那大冰坨子比? “输人不输阵唄,人家春风得意马蹄疾,咱也不能灰头土脸当烂泥不是?” 这话一语双关,都知道余莉签了新品牌,董苗苗也没往別的地界想。 董苗苗刚想八卦一句,王浩文从外面进来。曾佳眼风扫见王浩文,嘴角一撇,扭身走向自己工位了。 她的办公桌上,早餐码得整整齐齐,点开电脑,曾佳一边扒拉会议提要,一边开造,豆浆肉夹饃的小味道著实馋人的。 王浩文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桌面,心里空落落的。往常都是曾佳给他张罗早饭,今儿一打岔,全忘后脑勺了。他只能拉开抽屉,扒拉出一包速溶咖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笑话! 开水一衝,他灌了一大口,齁苦,跟咽药似的。但他也没空琢磨填肚子,因为稍后就是公司每月一次的董事例会——定期吵架。 但余莉和张志山早没心思主持了,一个惦记著融资签约仪式,脑子想的全是钱,一个琢磨著亲娘的八十大寿,趁著尽孝的契机,也想把资產往外搞一搞,再从老家那边多捞点儿钱。况且,两人撕巴到这地步,只等最后亮刀子,再吵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於是吵架的差事甩给了曾佳和王浩文,两位老板只等董事会开完,各奔东西。 曾佳和王浩文硬著头皮在会议桌两头坐下,脸对脸,眼瞪眼,心里都明白应该把火气怨气压下去,公事公办,可谁成想,那话说著说著就不对味了。 “不过搂了30个牌子而已,至於锣鼓喧天的?你掰扯过后续的运营成本没?经济下行,轻奢垮台一片一片的,根本没人买,这时候拉进来是把天意当冤大头了吧!”曾佳故意压著语调別夸张,可说出来嘲讽味儿十足,“而且,这也只是匯报个结果,怎么谈下来的,您是只字不提啊!” “有结果就行了唄,咱们也不是一趟线,说了你们也学不了。至於资金流怎么耍,你自己研究啊,还用我掰碎了揉开了教啊?”王浩文嘴巴一歪,懒洋洋的。 “那我的確学不会王助理那套,伺候千金大小姐吃喝玩乐鞍前马后,这业务我也不熟练啊。” “业务干不过,就玩阴的甩閒话?曾秘书这是跟胡同口练摊儿的混久了,眼界都缩成针鼻儿了吧。要我说,您还是別扒拉算盘珠子了,琢磨琢磨下个月的对赌怎么填窟窿吧,实在没辙,再去求求您那帮东北老乡,多灌几杯猫尿唄?” 曾佳眼神“唰”地一冷,“是啊,我们小镇做题家是比不得您bj小爷,少一百分都能跟我读同样的大学,也是个当助理的料。我去喝酒,您不也是陪著逛街拎包么?整条业务线全靠宋家输血,也值得炫耀?” “但求事成,不问其术,总比你们下沉市场被博主点名卖假货要光彩吧?” “你属狗的吧?一件小事咬死不放。东三省、京津冀、江浙沪、大湾区……这四个大区域我们已经全谈下来了。实力胜於雄辩。您哪,不如趁这工夫多踅摸几个下家。我听说去萧山当上门女婿挺滋润的,吃喝玩乐一条龙,压根儿不用为那钢筋水泥盒子愁白头,多省心哪,伺候好一个人就齐活儿!” …… 董事们掩嘴偷乐,没想到这俩小的吵架也挺给力的?说辞更毒。张志山和余莉原本是看戏,这会儿咂摸出味道有点儿不对了。 他们俩还没掐起来呢,怎么曾佳和王浩文先撕破脸了?莫非是得到重用之后,想表现表现了? 王浩文气得眼睛泛绿,没想到曾佳嘴巴这么毒?他是在跟宋雅萱接触,但没答应处对象,怎么就吃软饭了。 他刚要还嘴,曾佳突然站起了身,根本不给他再反驳的机会,“哎呀,那位宋小姐这会儿还没露面,是不是还没从被窝爬起来呢?天意这么大个上市公司,也兴养司奴了?也对,奢侈品玩儿的不就是驯化那套嘛,挺合理的。我们小商品线事情多,就不奉陪了!” 曾佳说完,抬屁股就走,张志山一乐,倒挺高兴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够毒的啊,不错,是他的人。他一起身,小商品线这边所有人跟著起来,一同离开,只留下王浩文一张脸赤橙红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余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不咸不淡地拍他两下,“气什么,这事知道咱们这边成绩顶呱呱,破防了而已,跟这种小家子吵架,老丟体面的哟。” 王浩文死死咬住后槽牙,“余总,我先去安排下周二的签约仪式。”还有不足俩月的对赌期,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余莉点点头,让王浩文先走,她又拉著几位董事商议应付张志山的事。曾佳刚刚匯报完毕,她心里也很意外,没想到张志山连大湾区的线都拿下了,还真是小瞧他了! 曾佳晚上又陪张志山赶了个酒局。张志山不过是露了个脸,寒暄几句就急匆匆撒丫子奔往下一场。他留下曾佳一个人,硬著头皮应付满桌的应酬,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喝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勉强撑到酒局散场。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她站在熟悉的胡同口,身子软软地倚著冰冷的墙根儿,晃悠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凭著一丝清醒找到家门。她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没走错,才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钥匙。钥匙在指间滑了好几次,才勉强对准锁眼。 “咔噠”一声打开门,她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懟在墙上。她瞅著墙角,那里曾经放著鸡蛋筐,后来被她特意挪空了,就怕哪天再喝多了撞翻了,又要损失衣服鞋。 其实打从那次她喝大发了,被送去派出所,她心里就对王浩文埋下罅隙了。 只是她没料到,那道小小的罅隙,会一点点越裂越大,大到再也无法弥补,就像一堵被蚂蚁悄悄掏空的墙,看似完好无损,实则早已不堪一击,说塌就塌。 如今倒是踏实了,彻底分手了。喝多了就是喝多了,哪怕浑身发软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撞得浑身酸疼,也不会盼著谁回来照顾,更不会怪谁缺席了她的狼狈。 男人大抵都只乐意在你落魄到走投无路时,挺身而出当一回拯救者,博一个深情的名头,也不愿意在你危难时,站出来帮你挡一次剑,因为那样的付出,实在成本太高了。 那还要什么男人呢?靠自己不就得了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的悲凉淹没,曾佳再也撑不住,倒头扎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王浩文一大清早,是被王越来一记脆生生的大耳刮子抽醒的!那力道,恨不得把他腮帮子扇得老高,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烧得慌,连耳朵都嗡嗡直响,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 自打从辛寺胡同搬出来,他没脸单独租房子,也没那底气,索性灰溜溜地回了王越来那儿,爷俩儿挤在西城那间鸽子笼大的一居室里,凑活著睡一张吱呀作响的床。 王浩文还没从失恋的迷糊劲儿里缓过来,睡梦中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搂,脑子里还飘著曾佳柔软的身子,指尖触到的却是王越来硬邦邦的老腰。 “小兔崽子!睡觉都不安生,手脚瞎扑棱啥呢?”王越来气得吹鬍子瞪眼,眼神恨不能剜下他二两肉,“老子平常睡到日上三竿,雷打都不醒,你一回来倒好,搅和得我一晚上醒三四回,赶紧给老子滚蛋!” 王浩文捂著火辣辣的腮帮子,蔫头耷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王越来住西城,他上班得比往常早起四十分钟,去挤那沙丁鱼罐头似的大公交,人贴人、脸贴脸,想想都头皮发麻,这罪遭的! 洗漱完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猛地拉开冰箱门,瞬间傻了眼,“您这早上是喝西北风?家里连口正经吃食都没有!”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罐皱巴巴的疙瘩酱菜,就剩半瓶子二锅头,连颗鸡蛋都没有。 王越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掏出菸捲点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老子天天在撞球厅混,顿顿在外头对付,谁搁家开火做饭啊?想吃自个儿买去!废物玩意儿,好端端的恋爱不好好谈,把曾佳那么好的姑娘给气跑了,恋爱说黄就黄,你丟不丟人?” 王浩文本就一肚子委屈,被他这么一骂,火气瞬间上来,“是人家不待见我,看不上我这没权没势的胡同串子,跟我有啥关係?我还能上赶著热脸贴冷屁股去?” “你少跟老子扯犊子!”王越来眼一瞪,压根不信他的鬼话,“是不是你小子没閒著,在外头勾三搭四瞎胡闹了?我告诉你王浩文,曾佳可是救过我的命,是咱们家的恩人,你赶紧给老子把她找回来,好好赔罪认错,別在这儿给我丟人现眼,寒磣谁呢!” 王浩文被他骂的心口一股火气没处撒,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被一千金大小姐给瞄上了。人家有钱有势,马上就带我入赘当上门女婿!您放心,等我入赘成功,就给您把全bj的撞球厅都包圆了,有软饭我也带您一起吃……” 王越来气得立马脱了鞋就往他身上撇,嘴里骂骂咧咧:“放你妈的狗屁!净想些歪门邪道!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儿,別在这儿气我!” 第四十五章 爱情里的廉价服务 他被千金围著,她被权贵標价,爱情里的温柔,全成了可花钱替代的服务。 ----------------- 王浩文被亲爹赶出家门的这工夫,曾佳刚跟被窝较完劲儿,她也没空琢磨那点“人走茶凉”,正盯著手机屏幕发愣,活像屏幕上面开花了似的。 微信是昨晚应酬局上一个叫史军的人发的。这人酒量倒是不赖,属於桌上没趴下的少数派。但曾佳使劲儿在脑子里扒拉半天,愣是没想起这史军是干嘛的?昨晚微信加得跟发传单似的,二十来號人,她脑子再好也记不住啊。 这史军约她今天见面,屁事儿没说,就光禿禿一条信息。 直接撅回去?曾佳心里犯嘀咕,毕竟都是张志山当祖宗供著的主儿,她也得罪不起。 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她回復一条:行啊,下午茶唄,您几点有时间?地方我定! 约在公司附近,万一情况不对,她一个电话甩给董苗苗,让她急call公司有事,就能脚底抹油回公司脱身。 可信息发出去,史军那头儿跟断了网似的,再也没有动静了。 曾佳也顾不上等他消息,麻溜儿的洗漱更衣,风风火火奔去公司,路上还不忘把周一下午去给张老太太过大寿的高铁票订了。 曾佳到了公司后,一头扎进工作,直到下午两点半,她手机又“叮”了一声,史军直接甩过来个地址,约的是晚上六点半,晚饭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曾佳心里有点腻歪了,这主儿是舌头让门挤了还是咋的?发个地址就完事儿了?多两个字都不能说,跟这儿玩惜字如金呢? 她这头正膈应呢,一抬眼,就见王浩文拎著个贼拉精致的蛋糕盒子进来了。 宋雅萱这位大小姐突然馋虫上脑,偏要吃21cake的蛋糕。如今蛋糕到手,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非让王浩文也尝尝她最喜欢的味道。 王浩文也不全是因为曾佳,他不喜欢公共场合太腻歪,身子拧得跟麻花似的往后缩。可他越往后退,宋雅萱越往前挤,两人你推我搡,黏黏糊糊那劲儿,好似跟办公室里调情了。 整个办公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装得跟集体做了白內障手术似的,只能心里偷偷吐槽。 曾佳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无名火躥上脑门,她手指头狠狠戳向手机屏幕,给史军回了个“ok,晚上见。” 人家都搁这儿演上言情偶像剧了,她何必苦守寒窑当王宝釧呢!管这史军是人是鬼,见了再说,万一是个镶钻的金龟婿呢?谁还嫌钱咬手啊! 下班时间一到,曾佳也不带磨蹭的,从抽屉里翻出小化妆包,对著办公桌的小镜子,三两下就补好了妆,隨后直接奔向史军甩过来的餐厅地址奔去了。 那餐厅门面看著挺朴实无华的,却內有洞天,青瓦木窗,掛著古色古香的灯笼,墙角摆著盆栽,连空气里都飘著淡淡的茶香,儼然一处桃花源。 曾佳报了包房號,服务员领著她往楼上走,门一推开,里头乌泱泱一屋子人,抽菸的、嘮嗑的、劝酒的,闹哄哄的,曾佳当场就卡壳了。 她这是被坑了吧?以为是俩人局,能安安静静说说话,结果是这么个群魔乱舞的群局,早知道这样,死都不来啊! “曾秘书来了!” 史军看见她,从人堆儿里站起来,满面春风。他身材微胖,穿了件挺板正的衬衫,戴副眼镜,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 他不由分说就把曾佳往身边的主座引,“本想和你约下午茶的,可实在抽不开身,晚上又被这群人精给焊这儿了,根本不让我走,可我又特別特別的想见你。”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解释,转头就扯著嗓子给曾佳介绍。 这一桌子人,乌泱泱的全是律师。搞商业併购的,搞商事纠纷专案的,搞大额仲裁的,还有一个是搁美国搞不良资產专项的。曾佳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只能强撑笑脸,挨个儿的握手交换名片。 就这会儿工夫,她对史军那点模糊印象也清晰了。这人是个主流社交媒体的高管,三十啷噹岁,北京土著,家里有点根儿。长得嘛,跟王浩文那小白脸儿一比確实有点拿不出手,难怪她这顏狗昨晚没记住人了。 一场酒局,曾佳竖著耳朵听律师们高谈阔论,全当听八卦,史军眼尖得很,看曾佳眉头稍微一拧巴,立马凑过来解释,充满爹味儿的一通讲解说教。 饭局散场,曾佳琢磨叫个车回家,可好死不死,老天爷跟开了闸似的,瓢泼大雨兜头浇下,打车软体一瞅,排队三百多號,曾佳心里骂了句娘。 史军也喝了酒,直接喊了代驾,他跟霸道总裁似的,直接甩一句:“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去!”那口气,根本没给曾佳拒绝的机会。 曾佳抿了抿嘴,也的確不好拒绝,三百多號排下来,指不定猴年马月了。 车里,史军带著几分醉意,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曾佳觉得空气能冻死人,硬著头皮找话题聊:“今儿谢谢史总介绍了这么多大律师,我深受教育。但也没想到是家属局,我这来得实在冒昧了。”一桌子男的都带著年轻女伴,就史军身边光禿禿坐著她。 “什么家属?”史军嗤笑一声,说得轻飘飘,“没一个带正宫娘娘的,全是酒局女友。” 曾佳愣了一下,隨后一股火气也顶了上来,几个意思?把她当什么了?陪酒小妹儿? “曾秘书千万別误会,我跟那些人可不一样。”史军身体微微前倾,“我直说,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带著点莫名的优越感,“我这喜欢,可不是只想跟你睡一觉那种喜欢。” “史总抬爱了,挺突然的哈。”曾佳扯出个假笑。 “曾秘书,给个机会如何?”史军步步紧逼,满脸自信,“我简单的介绍下自己。我家祖祖辈辈老bj,根正苗红。舅舅是前工商联秘书长,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也都已经退休了。我呢?房子车子都有,还不止一套,年薪嘛,七位数,养你应该是足够的了!” 曾佳一时无语,她恋爱也只谈过王浩文一个,更没相过亲,相亲市场都这么摆条件的吗?好像大牲口配种。 按说这人条件是不错,但她真烦这“我看上你是你福气”的劲儿。 “史总是个痛快人,但您这来得太突然了,再说我这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真没成家那心思。” “不成家也行,先处著唄,啥时候你想结婚吱声就行!”史军语气篤定,仿佛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放心,你老板的公关、爆料、封號全在我手里。你跟了我,他不敢欺负你,我保你。” 曾佳懒得再废话,装醉揉著太阳穴,听著车窗外大雨点的噼里啪啦,还有史军时不时接起吆三喝四的电话。 好不容易熬到胡同口,曾佳如蒙大赦,她藉口车进不去窄胡同,拉开车门就一头扎进雨幕里了。 她头一回觉得这破胡同窄得可爱,把自信爆棚的人生贏家给堵外头了。工商联秘书长的外甥,爹妈都是高干,可被高枝儿砸中的感觉,咋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是她那仅存的自尊心还不容自个儿被当个大白菜挑来挑去。她一口气跑进了屋,乌漆墨黑的小窝顶棚有点漏雨,她看著那漏洞,自嘲一笑,“曾佳啊曾佳,你个房都买不起的臭牛马,还挑上了人家了?自己屁都没有,还嫌人家官二代不是个舔狗呢!” 王浩文此时看著窗外泼天的雨,愁得能拧出水来。他还被钉在周二的签约仪式筹备上。 可旁边那位祖宗“嗡嗡嗡”的动静儿,简直比雨声还闹心,烦得他想原地爆炸。 “王浩文,给我来杯手冲咖啡,!” “王浩文,这俩excel表咋合併啊?我复製粘贴它不听使唤啊!” “哎哟,这破键盘又抽风乱码了,你快来瞅瞅咋回事儿……” 加班俩钟头,有一个半钟头都在伺候宋雅萱这位姑奶奶。 “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搁这儿也帮不上啥忙,净添乱了。”王浩文耐性再好,也忍不住开始撵人了。 宋雅萱小嘴一撇,委屈上了:“我可是专门留下来陪你的,你別不识好人心,我平时可从来不加班,字典里就没这俩字儿!” 王浩文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合著他还得感恩戴德唄?人也赶不走,他也只能认命接著干。可宋雅萱没心思干活,掏出手机点外卖,噼里啪啦叫了一桌子小龙虾。 王浩文十分厌恶的瞪几眼,吃小龙虾还怎么干活儿啊?可小龙虾送到,剥虾的服务生都跟著上了门,虾壳虾线去得乾乾净净,虾肉码得整整齐齐,宋雅萱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只需等吃就行了。 王浩文看著这豪华至尊版的小龙虾,突然想起了曾佳,以前吃小龙虾,都是他仔仔细细剥好,再餵到她嘴边,伺候得跟老佛爷似的。 现在倒是省事儿,花钱直接买服务了。 所以爱情里的服务,真就那么廉价不值一提吗?那爱情到底是个啥? 第四十六章 纸包不住火 纸包不住火,体面藏不住祸。 ----------------- 曾佳这边根本没空琢磨爱情廉价不廉价,自那天见过一次后,史军那微信跟轰炸机似的,嗡嗡嗡就没停过。微信內容倒也挺简单的,报备行程,问问早饭中饭晚饭都吃啥,想约她见面。 可曾佳忙得脚打后脑勺,哪儿有工夫搭理他。信息想起来敷衍著回一句,忙忘了也就那么忘了。但这史军跟狗皮膏药似的,她不回他也一个劲儿地发,黏上就甩不掉了。 礼拜一忙完公司那摊事儿,曾佳撒丫子奔了高铁站,直扑张志山老家浙江安昌。 张志山提前两天就回来了。 老张家乌泱泱上百口子亲戚,他辈分又大,光见亲戚发红包就折腾了一整天。 这回给老太太做寿,一是为了尽孝,二来张志山也存了心思,想从家族里划拉点资金。天意的大融资要从外面拿,但家里这边的散钱儿也不可小覷,至少也能给香港线添一把柴火的。 还真別说,就这么两天的工夫,张志山就拉拢了好几家,曾佳刚下高铁,气儿还没喘匀乎呢,就接到张志山让她准备合同的紧急电话。 曾佳心里哀嘆一声,这架势,今晚甭想睡觉了。果然到了地方,她扒拉两口饭,单是对接洽谈就硬生生整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曾佳感觉走路脚底下直发飘,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似的,哪怕从没见过这排场的大寿宴,她也没有心思看热闹。 老太太寿宴要连摆三天流水席:头天暖寿,第二天正日子,第三天回请,那自建的三层小楼带两亩地的大院子,壕气扑面,放眼望去的桌席上,坐了乌泱泱的人,別说方圆百里的人到,就是狗都赶来蹭福了。 正堂布置得像小庙堂,面朝南摆著太师椅,老太太端坐中央跟尊活菩萨似的。整栋小楼让红底金字的“寿”字裹得严严实实,龙凤烛插满了院子的犄角旮旯。中央八仙桌上,寿麵、寿酒、寿桃、寿糕、寿笋“五福”排开,气势十足。 小镇还保留著本地的规矩,拜寿是一个大场面。头一轮是老太太的儿女们上前磕头,接著是儿媳、女婿这拨人,再然后是孙辈、重孙,最后才轮到来贺寿的亲朋好友。 拜完了寿星,老太太还得给晚辈发红包。流程听著简单,真排起来,一上午都不够折腾的。 曾佳放空了脑子,跟著长长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干杵了俩钟头,腿肚子都转筋了,酸得直打晃。她下意识揉了揉酸胀的腿,琢磨著一时半会儿也排不到,不如先找个地儿整口吃的垫垫肚子,不然非得饿晕了不可。 可刚一扭头,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史总?没想到您也到安昌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史军大喇喇往她旁边一站,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態隨意又带著点张扬,“可不嘛,约了曾秘书好几天,电话不怎么接,消息也不怎么回,面儿都见不著,我这没辙,只能送货上门了。” 曾佳脸上堆起客气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实在对不住啊史总,我这几天是真忙得四脚朝天、脚不沾地,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还得陪著张总应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真不是故意躲著您。” 史军嗤笑一声,眼神在她身上慢悠悠溜了一圈,“女人啊,拼死拼活挣钱,不就图个舒坦日子吗?你这可好,放著我这现成的金餑餑不啃,非得自己咬牙硬扛,去土里刨食儿。你说说,你这算不算抱著芝麻粒儿当宝贝,愣把我这大西瓜当成球踢?图啥?” 曾佳知道他又在旁敲侧击,连忙打了个哈哈,“史总您可真会逗闷子,您那哪儿是西瓜啊,我这小身板可扛不动,再说了,我这人习惯自己挣钱自己花,花著踏实,心里也敞亮,不喜欢靠別人。”王浩文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也不能吃一堑又吃一堑,完全不长脑子吧。 史军见她油盐不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可真是挺特別的,跟我见过的其他女的都不一样。那些女的见了我,恨不能扒著我不放,哭著喊著要跟我处,就你,我这上赶著追你,你倒好,跟躲债主似的,能避就避,我就这么让你不待见?” 曾佳心里一紧,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看您说的,我真是情非得已,这昨晚忙一宿都没合眼,不信您问张总,他能帮我作证。” 正说著,就听见前面有人喊宾客准备拜寿,曾佳如蒙大赦,赶紧顺著队伍往前挪,史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纠缠,慢悠悠地紧隨其后了。 给老太太磕完头接了回礼,曾佳刚一转身,耳朵就捕捉到两字“余莉”。她不动声色地往人堆里挪了挪,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哎,余莉咋没来?她可是长房长媳!” “听说他俩公司都快散架了,不会真要离了吧?” “不能够吧?不都说公私分明,感情挺好么?” “感情好老太太八十大寿都不露面?而且你没发现么,张家上上下下都不提她,摆明了有事儿,依我看,这俩人悬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曾佳后脊梁骨嗖嗖窜凉风,她就知道余莉不来准惹猜疑,果然有人私下议论呢。 一想到这儿,她又想起了王浩文,就死活不肯劝余莉改日子,露个影也是那么一回事啊。 这閒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她得赶紧去找张志山,商量著把事儿捂严实了,省得有人藉机生事。 另一边,王浩文也正焦头烂额,连著三天,他拢共睡了不到五个钟头,眼皮沉得跟掛了铅坠儿似的。 他总算把这劳什子签约仪式给支棱起来,余莉为了造势,特意请了一大堆媒体,场面话说著说著,就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听说今儿是张总母亲的八十大寿?余总您不去,是夫妻感情不和吗?” 余莉笑容一僵,又端住了优雅:“都是为了天意嘛,公司的事比家事重要,张总他会理解的。” “张总理解,婆婆那边能理解吗?余总您都这么成功了,婆媳关係怎么处理的呀?” “姆妈待我跟亲闺女没两样的哟,儂们可別听风就是雨,故意挑拨。” “余总,您和张总两条业务线对赌,他要是输了,您和他会不会离婚?” 余莉赶紧笑著把话头岔开,“晚宴快开始了,咱们这就移步吧?” “余总您別走啊,您要是输了会离开天意吗?” …… 王浩文迅速让保安把那两个故意挑事的记者挡开,让余莉先走。哪个庙门没关严实,跑出这么两个? 按说今天邀请的媒体早就给过大红包,不该有故意找茬的啊! “那是哪儿的记者?你们公关部怎么安排的啊?!”王浩文直问宋雅萱,她来天意之后,直接成了奢侈品线公关部总监了。 宋雅萱打著哈欠,一副累惨了的娇小姐模样,“问我?我怎么知道?” 王浩文倒嘶一声,就多余问这位姑奶奶,跟她说话比熬鹰都费劲。 他有那么一点后悔,昨天看到曾佳不该意气用事,应该先通个气,好歹两边把口径拧成一股绳,对外也有个说法。 他摸出手机想给曾佳甩条微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才想起自个儿早被丫给拉黑了。手指头又在通讯录里划拉半天。操,居然没曾佳电话號? 他这才想起,那天知道被拉黑,也气冲云霄,把曾佳的所有信息都从手机里连根拔了。 她电话號多少来著?平时微信聊得飞起,鲜少拨电话號码,真到用的时候屁都想不起来了。 王浩文自嘲一笑,还他妈自詡爱得轰轰烈烈呢,电话號都没记住,跟闹著玩儿似的,想联络也只能甩钉钉,真的公事公办了。 第四十七章 流言蜚语的威力 曾佳和王浩文成了最冤最可笑的救火队员,因为他们拼尽全力维护的,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 曾佳哪有时间看钉钉,她烦躁得要命。她听了八卦就想找张志山聊聊。可张志山身边永远围著一圈乌泱泱的人,苍蝇都挤不进去。史军还跟狗皮膏药似的黏著她。 她想提余莉?门儿都没有。 而且这破事儿还不能假手他人。 全公司上下,除了她和王浩文俩倒霉催的,还真没人知道张志山和余莉这对“模范夫妻”已经撕破脸皮,就差对簿公堂了! 憋一肚子话倒不出来的滋味儿,比生吞了二斤秤砣还难受,曾佳感觉脚底下有无数蚂蚁乱爬,甭提有多闹心了。 寿宴一直闹腾到天擦黑,老太太才撑不住被扶下去歇了。张志山跟打了鸡血似的,拽著各路亲戚朋友使劲儿嘮。他恨不得当场给老家规划出个“全球五百强”產业链蓝图,每谈一个有意向的,就把曾佳拽过去规划后续。 曾佳昨儿就熬个通宵,这会儿还得强打精神,一张蜡黄的小脸早就笑僵了。 好不容易瞅准个空档,她把史军打发走,张志山身边也没外人,她马上就想提余莉。 张志山却看了看表,低声吩咐,“孙糯糯还有一个小时到站,你去接一下,人甭带回来,直接塞酒店。” 曾佳一愣,孙糯糯?不是张志山那个小情人?她还盘算怎么劝张志山给余莉递个台阶,让老板娘明天“回礼”时露个脸撑撑场面呢,人家直接把小情人都弄来了?! “张总,您不怕余总知道了,把您底掀了不死不休啊?”曾佳实在没忍住,语气也不怎么好。 张志山满脸不乐意,“她自己跑来的,我能咋办!你先把人塞起来,千万別让人知道!” 曾佳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时候知道急了?这就是管不住裤腰带的下场! 她也没法子提余莉,只能转身就去高铁站。 把那小妖精当菩萨一样供进酒店后,她给张志山发了条“已安顿好”,回到自己房间想歇一会儿,谁知倒头就睡成了烂泥了。 王浩文也没能马上去见那俩记者,因为宋雅萱非拽著他先去见她那位气场两米八的妈。 待伺候完这俩祖宗,再想和那俩记者聊一聊,公关部的人给了回信,人家早已经走了,这会儿联繫不上了。 王浩文直觉不对,这俩別是对家塞来搞事的吧?他想去跟余莉聊一聊,余莉却高兴地多喝了几杯,醉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而且那顶流王小耶在她身边,俩人对外一口一个“合作伙伴”,可眼神拉丝、动作默契,瞎子都瞧得出来不对劲。 这时候他跑去跟余莉提张志山?纯属是往老板娘心窝子里捅刀子。他看了看钉钉,给曾佳发的消息她也没回,只能又联络公关部,让他们死盯媒体这边別乱发稿。而且务必联络那两记者,找到后马上来电话。 连轴转了三天,王浩文也快散架了,他打了辆车回西城老窝,他现在只想跟床板焊死,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再说了! 曾佳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夺命连环call给嚎醒的。 她眯缝著眼一瞅,才七点半! 这么早,除了张志山那工作狂魔催命还能有谁?关键他昨晚不是有小美人暖被窝吗?起这么早赶著投胎啊? 曾佳心里骂骂咧咧,摸过手机一看,居然不是张志山,是张梓豪。 昨天张老太太过寿,他身为长子长孙也来给老太太磕头祝寿。但这小子玩了一把闪现,磕完头直接就回bj了,跟曾佳都没说上两句话。 曾佳知道他是討厌老家亲戚的嘴,不是张志山拿零花钱要挟,他妥妥地不回来。 “怎么著了祖宗?又被你爸拿钱蛊惑了,想回来再混一天啊?” “我爸我妈真要离婚么?你看我甩的连结。”张梓豪的声音很平淡,好像不是他家事儿似的。 “曾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硕大的標题糊了一脸:《天意创始人夫妻反目成仇:有钱人的婚姻,钱是粘合剂还是炸药包?》 骂了一声“我草”,她指甲使劲儿跟屏幕上划拉。新闻內容很详实,从张志山和余莉在国外怎么勾搭上,回国怎么夫妻同心创业,到生娃上市风光无限,写得跟知音体似的,就连天意两条產品线那点猫腻都扒得底儿掉! 最要命的是,文章重点渲染了余莉缺席婆婆八十大寿,张志山没陪她出席融资仪式,而且报导还配了一张“铁证”,是余莉喝得烂醉如泥,被一个年轻男人搀著。八卦新闻胡乱推断余莉早准备了下家,跟张志山是面和心不和,虚假夫妻的虚假情谊就是在骗投资方。 曾佳放大了图片,仔细看照片那男人的后脑勺,这不是王浩文的后脑勺么,也不是跟余莉曖昧的那个王小耶啊! “到底真的假的啊?他俩真要离?”张梓豪见那边没动静,追问了一句。 “离个屁!回头说!”曾佳哪有心思解释,她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昨天要是多句嘴,哪至於闹这样! 她火急火燎地衝去砸张志山的门,门一开,手机屏幕差点懟到张志山鼻子上:“张总!出大事了!这新闻必须立刻、马上、公关掉!!” 王浩文这会儿正陪宋雅萱和她妈去大兴机场。 这位事业女强人比余莉还变態,她出行只坐头班机,只为了准点不延误。 所以王浩文凌晨四点就被闹钟从被窝里薅起来,迷迷瞪瞪去酒店,接上母女俩就往机场赶。他刚刚下了车,余莉的电话就追魂夺命似的炸了过来。 “看新闻!”余莉甩了仨字加一个连结。 王浩文点开一看,自己那后脑勺赫然掛在热搜头条上,配文还极其曖昧,“臥槽他大爷的,余总我马上到公司!”说话间,王浩文把娘俩行李撇下转头就又上车了。 宋雅萱满脸惊呆:“王浩文,你疯啦?你这就不管我们啦?” “抱歉抱歉,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他吩咐司机开车,撒丫子就没影了,甚至都没问问宋雅萱这位公关部总监要不要一同回去。 宋雅萱看那车屁股没了影子,有点生气,可回头一看,宋太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宋雅萱的傲娇性子也上来了,挽起妈妈的胳膊,“放心吧妈妈,他早晚会跪著来求我的。” 王浩文没去公司,直奔了余莉的家。 一进门,那豪华奢靡的大別墅就跟遭了贼似的。碎玻璃碴子能铺条星光大道。那只金贵的布偶猫早嚇得不知道钻哪儿避难去了,整栋豪宅只有余莉一个人。 余莉看见王浩文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蹦出四个字,“找、张、志、山!” 张志山看完新闻,脸色也阴得能拧出水来了,他给曾佳的命令同样简洁冰冷,“订票,回bj。这事得跟余莉当面掰扯,单方面是捂不住了。” 第四十八章 我还想娶你 这世上本就没有纯粹的温情与高尚,人人都踩著私心博弈,所谓好聚好散,不过是未到绝境时的体面说辞。 ----------------- 曾佳也没想到,跟王浩文把微信加回来,居然是为了帮张志山和余莉办离婚。 几个人约的地界儿是bj的一个私人会所,那破败別墅早甩给佣人拾掇去了。 四个人围桌一坐,活脱脱一锅东北乱燉,就是味道不对。张志山和余莉大眼瞪小眼,憋了十分钟,谁都没开口说话,但眼神早把对方凌迟八百遍,埋怨、苛责、憋屈,愤懣,混作一团了。 曾佳心里明镜耳朵,他俩平时的情绪多是演,但这一次是真的了。 还是张志山的手机嗡嗡两声,他瞄了一眼扣在桌上,打破了平静,“我早说过,你必须参加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可你非闹情绪坚决不听。事体搞到这种地步,公关已经没用了,对方是故意给咱们难堪,显然手里还有牌,就等咱们站出来否认然后甩出来个王炸一击必杀。眼下只有宣布离婚这一条路,董事会总要给个交代的。” 余莉脸上粉再厚,也盖不住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沓,“办吧,越快越好。” 她这边已经查到,买通那俩记者的是一不起眼、都快黄掉的电商公司。他们希望藉此跟天意拿点封口费,最好是被天意高价收购,再不济,天意垮台,市场分蛋糕时也能再搏一把。 名利场里最现实,只要露出一丝裂痕,再不起眼的螻蚁也会疯狂啃咬巨兽致命的喉咙。而且这一次,公关漏洞是宋雅萱,余莉即便气炸了肺也只能忍,毕竟这个人是她拉进来的。 张志山难得地看余莉怂了,心情还真有点爽,刚想开口挖苦两句,余莉跟有心灵感应似的,“儂別想把所有责任赖在我身上,儂搭那流量小花经得起人家扒黑料?眼下是要办事情,越快越好,咱们两头陷了坑里厢,爬也爬不出来的!” 张志山立马哑火了,嘴闭了个严实。俩人过了半辈子,快成对方肚皮里的蛔虫了,他想说啥对方全知道。 可惜这点子“默契”劲儿,全用在互相挖坑填土上了,心里堵得跟塞了块大秤砣,闷得他直想挠墙。 “成,那就这么办,三天后开董事会,就咬死咱俩早离了,那俩小记者我会找人办了的。” “小电商阿拉会直接掐死。”余莉揉著突突跳的太阳穴,疼得钻心,这口气她必须出了,否则招牌就彻底砸了。 其实更难受的是跟张志山离婚,分道扬鑣的算盘她早打烂了,可真到临门一脚,心里那点装瀟洒的劲儿,全被这股突遭而来的旋风给刮没了。 张志山也深吸两口凉气,像要把堵心玩意儿压下去。其实离他俩对赌见真章的日子,总共就剩四十多天,这点时间,短得跟放个屁似的,却把他俩所有计划掀翻了。 “余莉,”张志山突然冒出一句,“其实我……闹得再凶,我也从来没想过真跟你离婚。” 这话也不知真假,倒是让余莉多看他两眼。张志山也不看余莉啥反应,扭头冲曾佳一努嘴,“给民政局去电话吧,问问下午几点上班!” 曾佳赶紧“哎”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问,王浩文突然插话,“我联繫过了,一点半,也给二位约好了。只要材料齐活儿,进门就办。” 曾佳的手一顿,扭头剜他一眼,自个儿分手分得利索,帮別人拆伙儿也手拿把掐啊?赶明儿民政局门口支个摊儿得了! 可话到嘴边,又让她生生咽回去了。犯得著吗?整得自己跟个怨妇似的! 王浩文岂能看不懂曾佳心里那点儿潜台词,这会儿犯什么矫情啊。不早把事情办利索,事態严重两人都失业,等著喝他娘的西北风啊? 曾佳懒得跟他掰扯,心思全在眼前这俩祖宗身上。她是不待见余莉,可也不得不服,这女人是真牛逼。她琢磨过八百回这两人离婚是啥场面,鸡飞狗跳?互撕头花?没成想是眼前这番光景。 沧桑,萧瑟,空气里飘著的全是散不掉的憋闷。更邪门的是,她居然这会儿从两人脸上瞅出点淡淡的不捨得。 合著资本家也不是一点人味儿没剩,那之前还撕个什么劲呢? 余莉瞅了眼腕錶,快十二点了,她先站起身,“一点半,民政局门口,勿要迟到。” “要不搓顿散伙饭?老地方。”张志山突然提议,脸上也没了虚偽的笑,“就咱俩,不带別人,好聚好散。” 余莉也没驳他面子,主动伸出手。两人胳膊一挽,跟往常无数回演戏似的,就这么谈笑风生地往外走了。 曾佳没空多琢磨,她抬屁股就往別墅蹽,她得给张志山备他那离婚材料去,眼前这时间挺紧巴的,万一堵车都不赶趟。 二月十號下午一点半,民政局。 余莉和张志山这婚离得倒是顺风顺水,签字画押,流程走得很顺利。可那三十天“冷静期”的通知单拿到手,活像根细鱼刺,不偏不倚卡在嗓子眼儿,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人浑身刺痒。 临走前,张志山突然攥紧余莉的手,眼神还挺认真:“就算真离了,我也不可能再娶別人。等这阵妖风过去,事儿稳了,我八抬大轿再把你娶回来!” 余莉嘴角一弯,笑得娇嗔,“阿拉好不容易才脱身,儂当我是戇大啊?不过,儂自家也要好好的。”她借著抬手梳拢鬢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看向早已等候的车了。 张志山也给曾佳递了个“他先撤”的眼神,他要先去见律师,其他的琐事就交给曾佳处理了。 两人各自上车,前后离去,转眼间,民政局门口就剩下曾佳和王浩文俩人大眼瞪小眼,杵那儿跟俩门神似的。 曾佳低头瞅著手里那份財產分割模板,脑仁儿突突地疼。她这结婚还没结过呢,倒先把离婚的流程摸透了。抬眼扫向一旁的王浩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跟浑身爬满虱子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闹腾到这步田地,你舒坦了?当初咬死不肯挪签约日期,非要跟我硬碰硬、较那口气,现在好了,满城风雨,公司炸锅,老板夫妻反目离婚了,你是不是称心如意了?是不是觉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就贏了?!”曾佳积压多日的火气和委屈彻底炸开,字字带刺。 王浩文被她吼得僵住,眼底的侷促瞬间被戾气取代,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怒火:“所有错都该扣我头上唄?曾小佳你讲点良心!你当时但凡在钉钉上回我一条消息,跟我对齐口径,能闹到眼下这不可收拾的地步吗?真论起来,你这就是失职!是摆烂!你別以为自己多无辜!” “我失职?”曾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又冷又讽,“我在浙江老宅通宵连轴转,一人掰成八瓣用,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呢?你围著那位豪门千金端茶倒水就行了,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吧?”说著,她故意踮起脚,目光扫过他的脑袋,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別说,热搜上那张照片,你那后脑勺可是出圈出得风光得很!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天生就適合吃软饭、攀高枝,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我早他妈放手了,省得耽误你攀龙附凤、一步登天了。” 王浩文瞬间炸了,“你少血口喷人!是你先拉黑我、刻意冷暴力,是你亲手把我往外推的!我跟宋雅萱清清白白,从头到尾都只是工作关係,你別往我身上泼脏水!” “清白?”曾佳挑著眉,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清白?王浩文,你这话讲出来,自己信吗?大小姐天天黏著你,宋家的资源巴巴地递到你手上,连余莉都亲自给你牵线铺路,就你这眾星捧月的处境,用得著跟我装清白?也就我一个人傻,还跟你计较真心、算计日子,到头来,倒成了阻碍你飞黄腾达的绊脚石,成了你的眼中钉了?” “你也別把自己摘得那么乾净!”王浩文被她懟得面红耳赤,反唇相讥,“你眼里不也只剩钱,只剩bj的房子和北京户口了么?当初我跟你提结婚,你咬死不买房子就不嫁,你跟我搁一起,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就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也开始另寻二代曖昧著么。” “是,我就是要钱,你贪图豪门捷径,我拼命攒底气自保,你想靠女人上位,我只想靠自己活命。咱俩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曾佳也不解释,反倒一口应下。 王浩文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怔怔地看著曾佳,多了一丝茫然和不甘,“所以……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感情?”曾佳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噁心,“王浩文,早在你跟宋雅萱肩並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同乘电梯,把我拋在脑后的时候,这份感情就已经作废了。往后,咱们各自回头,各走各路,谁也別再打扰谁。” 话音刚落,网约车恰好停在路边,鸣了一声喇叭。曾佳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她最后扫了王浩文一眼,“我不想跟你有什么好聚好散,对赌之后,咱们也会决出胜负,从那之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车子瞬间启动,扬长而去。 王浩文一个人僵在原地,血气翻涌,他狠狠攥紧拳头,低骂一声:“操!” 还没等这股窒息般的怒火和委屈压下去,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光映在他铁青的脸上,是余莉发来的消息:那个曾佳的黑料儂也收集下,想法子搞一搞,晚上律师到別墅商量財產分割,儂也来。 第四十九章 资本家的爱情 有人盘算落井下石,有人死守最后分寸,繁华皮囊之下,全是权衡与凉薄的人性真相。 ----------------- 曾佳前脚离开民政局,后脚就招呼搬家公司直奔別墅,俩人已经离了婚,她得把张志山的家当一股脑儿塞进了另外一座三百平的高档公寓中去。 这地界儿是张志山早先偷偷摸摸过户给她的,连他那小情人糯糯都蒙在鼓里,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张志山对日子没啥精细讲究,差不离就得。他瞅著曾佳在那儿指挥工人摆家具,一会儿嫌衣柜摆得歪,一会儿叮嘱工人轻拿轻放,跟摆弄积木似的,没完没了。他没什么耐性的招招手,把她薅到阳台,嘬了口茶,开始聊起正事了。 “离婚这事儿来得是挺突然,但老话都说福祸相依。就余莉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指定得跟爆料那小破网站死磕到底,你盯紧嘍,看看咱们能不能趁机捡条漏网鱼,捞点好处。” 曾佳有点意外,可转念一琢磨,没准儿真能行。老太太寿宴上刚划拉来几笔小投资,铺大摊子肯定是不够的,可趁火打个劫,捞点便宜,还是手拿把掐的。 “放心吧张总,我眼珠子都不带错缝儿的,一定盯死了,绝不放过半点机会。”曾佳应得十分乾脆。 张志山慢悠悠点了下头,话锋一转,“那俩爆料的记者,得往死里整。但余莉的丑闻不能停火,你得想办法把火烧旺点儿。依我看,就找人把她跟王浩文的那点破事儿往狠了炒,照片,谣言,怎么离谱怎么来。舆论战这块骨头,咱们必须用,绝对不能手软了。” 曾佳一时有点懵圈。仨钟头前,俩人还在民政局门口演琼瑶剧依依不捨,泪眼婆娑呢,说什么“等风头过了,再娶你一回”。这转脸儿的工夫,就翻脸比翻书还快,要揪著捕风捉影的照片往死里捶? “张总,这事儿我得唱个反调。”曾佳头一回没顺著张志山,“我觉著,眼下咱们不该火上浇油,反而应该大事化小,这才是对天意公司负责,也是对咱们自己负责。” 她对王浩文是充满了怨懟不忿,甚至有点恨,可就算再恨,就算俩人闹得再难看,这种恶意污衊、泼脏水的下三滥勾当,她也不屑干!王浩文就算再不堪,也不该被人这么平白无故地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她有自己的底线。 张志山眉头拧成了锁,还真意外,“这节骨眼儿上你优柔寡断?这可不像你啊曾佳。” “不是我优柔寡断,是雪地里埋不了死孩子,纸也包不住火。您要是真让余总知道,是您在背后使绊子、泼脏水,以她的性子,指定会跟您鱼死网破,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公司受损,咱们也捞不著好果子吃,纯属得不偿失。”曾佳理智的嘎嘣脆。 张志山眼神钉在曾佳脸上,跟探照灯似的,“余莉可不光谈妥了融资,还拉上了上海的宋家,眼下不使点非常手段咱就是案板上的肉。再说了,你就那么篤定他俩真没事儿?”最后这个字,他拖得意味深长。 “我能篤定,没影儿的事,余总是想撮合他和宋雅萱。”曾佳斩钉截铁,腰杆倍儿直,“再说了,张总,您就不想想梓豪吗?” 真跟余莉撕破脸皮,往死里揭短儿,还恶意泼污水,张梓豪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亲妈被亲爹这么往死里糟践,这不是拿刀子戳孩子心窝子吗?那倔驴小子要真犯起浑来,这儿子还想不想要了? 张志山对谁都能凉薄得像块冰,唯独对张梓豪心里还存著点热乎气儿,这是他唯一的软肋。曾佳这话跟抽了他筋似的,听完立马就蔫儿了。 “那……那就再观望几天吧……你也甭觉得我心狠,余莉那女人,算盘珠子崩得比钟錶还响,保不齐她先对我下刀,比我还快呢。眼瞅著就春节了,春节一过,满打满算还剩一个月,曾佳啊,咱们这时间,真的不够了。” 曾佳倒抽一口凉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要是张志山没提要搞死余莉,她没准儿还信余莉离婚时的那点不舍是真的。可现在?童话故事糊弄鬼去吧,她心里那点念想,早碎得跟饺子馅儿似的了。 “张总,其实您要是想把对赌时间往后推,我这儿倒有个餿主意……” 另一边儿,王浩文也到了余莉的別墅里。 別墅刚被拾掇过,张志山那半壁江山一搬走,整个豪宅空荡得能跑马,说话都带著回音了。 余莉刚送走律师,脸上掛满了“生人勿近”的疲惫,眼皮都懒得抬,她横在沙发里冲王浩文一挥手:“隨便坐伐,儂自便。” 王浩文“哎”了一声,眼珠子黏在那只躲猫猫的布偶猫身上。猫粮碗比狗舔的还乾净,猫砂盆估计也好几天没人铲了。这猫住著大別墅有啥用?主人不疼不爱的,活得还不如胡同里那些油光水滑的野猫自在,他咂咂嘴,这猫生也忒憋屈了。 “这是律师搞出来的,阿拉和张志山的共同財產。”余莉指著茶几上那厚厚一沓文件,冷笑一声,“房子都已经转到曾佳名下了,他以为阿拉不晓得?当阿拉是戇大啊?” 王浩文拿起来翻了翻,喉头一阵发苦发涩。难怪曾佳对张志山死心塌地鞍前马后的,房產都掛她名下了,这搁谁身上不得肝脑涂地啊? “那曾佳的黑料儂搞出来了伐?我要借这房子的事,把张志山遮羞布也扯下来一层!”余莉脸色发狠,眼神跟刀似的,“否则三天后的股东大会,她们揪著新闻不放,咱们就彻底被动嘞!” 王浩文摇了摇头,语气挺坚决的:“余总,这事儿……我觉得不能这么干。曾佳顶天算个代持,咱手里又没实打实的绝杀证据,这不跟拿擀麵杖打苍蝇似的,瞎忙活么。” 余莉眉毛一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哟,没看出来伐,儂还是个情种,可儂就没想过,她杀儂的时候会手下留情伐?她狠起来,儂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的哟!” 王浩文指甲快掐进肉里,收到余莉那条信息起,他就在心里盘算过八百遍。就算他跟曾佳现在掰了,怨气衝天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可让他拿这种下三滥的脏事儿去对付曾佳,他寧可不要这份工作,也不干这种没屁眼儿的事! “我还是不同意动曾佳。就算要翻旧帐,也不该是她。张总外头那些风流债不老少呢,拎出哪件都比曾佳强。再说了,这种捕风捉影的道德把柄,股东们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咱奢侈品线现在万事俱备,就差熬到对赌期结束就贏了,您这节骨眼儿上画蛇添足,何必呢?”王浩文据理力爭,话也说得直白了。 余莉盯著他看了老半天,眼神复杂。她没想到平时基本不忤逆自己的王浩文態度这么硬气。 “我要是执意想做呢?” “那我辞职。”王浩文站直了身体,话说得郑重其事,“我不希望为您的一时意气去买单。这种浑水,我不趟。” 余莉抿紧了嘴唇,终究还是带著点不耐烦挥了挥手,算是揭过这茬:“行吧行吧!这是法务部给的方案,儂看一看,那个搞我的小网站从老板到扫地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全部送进去吃牢饭!王浩文,儂给我记住,我绝对不能输,手下留情就是在给自己的棺材板上钉钉子!儂懂伐?!” 曾佳离开张志山那高档公寓时,天儿都已经黑透了,她瞅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咕嚕咕嚕直叫唤。不是她不饿,是张志山不饿!老板不饿,她这当秘书的还能自个儿开小灶不成? 她正琢磨赶紧找个地儿填巴两口,站了路边犹豫著整碗热乎的牛肉麵还是擼两串儿烤魷鱼,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完全可以由著性子来。 琢磨的功夫,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张梓豪?她连忙接起电话,她真把这小子给忘了。 电话刚接通,张梓豪那边儿就仨字儿砸过来:“姐你吃了吗?” 就这一嗓子,曾佳那满肚子的饿虫,神奇地消停了大半,“哪儿呢?麻溜儿的,地址发我!” 第五十章 我没有家了 那句『我没有家了』的冰凉自白,戳破了成年人世界里无处安放的安全感。 ----------------- 曾佳奔去见张梓豪这一路,心里就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似的,百爪挠心。爹妈离婚闹得满城风雨,热搜上掛得比年猪还醒目,张梓豪那细腻的心思可別一猛子想不开,整出点跳楼喝药的么蛾子! 她越想心越慌,一个劲儿催司机快点,等她火急火燎地撞进餐厅,张梓豪正四平八稳地跟那儿嗦烤鱼呢。 他点的还是重庆锅最辣那款,嗦得满嘴流油,身上那件金贵得能顶她仨月房租的限量款卫衣,愣是迸满了油点子,远瞅跟胡同口儿炸油条的老孙头儿似的。 但人家吃得那叫一个美,腮帮子鼓鼓囊囊,眉眼弯弯,好像根本不是爸妈离婚的悲惨儿童,跟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 最绝的是王浩文也在。 曾佳进门,两人眼神一对上,好似电磁炉碰了生铁锅“滋啦”一声,空气里都能闻见火星子味道了。 张梓豪瞧见曾佳,赶紧挪开腚:“姐,麻溜儿的,就等你了!” 曾佳没好气地一屁股墩儿坐下,眼刀子直飞过去:“行啊你,吃得挺滋润啊,爹妈离个婚,瞅把你乐得,跟自个儿娶了新媳妇儿似的。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你是真出息了!” “他俩离婚不是早晚的事儿嘛?我跟著激动个啥。”张梓豪筷子稳准狠地戳向鱼肚子上最肥那块肉,“下周我就跟登山队开拔了,存你那儿的『小金库』先给我转点儿唄?装备得抓紧置办,晚了怕抢不著好的!” 曾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爹妈闹得天翻地覆,你还琢磨著爬山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想不开,要跳山崖回归大自然当野人呢!” “我好吃好喝的,我凭啥回归大自然?”张梓豪辣得直吸溜冷气,“以前我干点啥都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现在好了,我摊牌了,我光明正大。他俩这会儿正理亏呢,哄我跟哄祖宗似的,我提啥要求都能答应,这机会我必须得往死里用,往后还不定咋回事呢!” 曾佳彻底无语,心里就两字“臥槽”。她一直觉著自己还算年轻新潮,可跟张梓豪这十几岁的小屁孩一比,那代沟深得能把整个渤海湾给填平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原本以为这小子得哭成个泪人儿孟姜女,寻思该怎么开导下,没成想人家小算盘噼啪响,就差没买掛鞭炮当街扭秧歌庆祝了。 可这小子是真没事儿,还是硬演呢? “行!只要你爸点头,钱立马到你帐上,一分不带少的。”曾佳应得痛快,但该卡的脖子还得卡,“丑话说前头,没你爸亲口答应,我是一毛钱儿也不会给你的。” 张梓豪胡乱擦了擦满手的油星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突然就收了,“姐,王哥,最要紧的事儿来了,你俩帮我爸妈分財產的时候,胳膊肘往我这儿拐一拐唄?房子、车子、票子……甭管是砖头瓦块还是纸片子,我是一点不嫌多啊,多多益善!” 王浩文原本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筷子一顿,恍然大悟了。难怪火急火燎喊他来,原来是为了钱。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资本家的孩子觉悟就是不一样,他十六岁时懂个屁,还天天穿著破鞋踢球呢。 曾佳也没想到他有这要求,颇感意外:“毛儿还没长齐呢,就惦记上分家產了?你可还没成年呢!” “家都散成二维码了,我还顾得上成年不成年吗?我总得抓住机会能扫儘量扫点啥吧?”张梓豪努力想绷住,装出一派洒脱的样,可毕竟年轻,那点强装的瀟洒还是裂了缝儿,“其实吧,他俩离了,我是挺痛快,可我也难受,以后我没家了呀。他俩之前不回家,这离了之后,就更剩我一个人了,我不替自个儿多划拉点,谁管我死活?”说完这句,他就闷头开吃,拿筷子拼命戳鱼泄愤了。 曾佳想想张志山和余莉各自身边的小情人儿,还真不好说张梓豪往后的日子咋样过,“我这儿肯定没问题,能多给你划拉一毛就不会给八分。就怕人家大局为重,忠心不二,不肯跟你这毛孩子玩猫腻儿,坏了人家高风亮节的名声!”她眼风凉颼颼地扫向旁边那位了。 张梓豪一愣,眼珠子在王浩文和曾佳身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不是吧?你俩这是唱哪出?別是也学我爸妈掐得头破血流,打算一拍两散分道扬鑣了吧?”他声音都拔高了三个调。 曾佳没吭声,用沉默当了回答。 王浩文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阴阳怪气地开腔了:“是人家瞧不上咱这穷窝破落户了唄,咱也別耽误人家奔前程!” 曾佳一声冷笑,“我可从没嫌过谁穷,我是嫌有人遇事儿就缩脖子当王八,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自私自利透顶了。” “是,那个叫史军的不自私,除了长得磕磣点,要啥有啥,钞票管够。你跟著他,还用得著为块八毛的房租水电费算计?你倒是痛痛快快嫁啊!”王浩文直接戳破了。 “哟,这么著急要我结婚请柬啊?是不是还惦记著在我婚礼上嚎一嗓子《嘉宾》显摆深情啊?要不你先把礼钱给了?我给你打个折!”曾佳反唇相讥。 “那你等著唄,等我真成了金龟婿,一准儿给你包个天大的红包,权当扶贫基金了!” 俩人眼对眼,跟斗鸡似的,僵了几秒,又突然同时闭嘴了。 张梓豪看得津津有味,一拍桌子吆喝服务员再加条鱼。 曾佳也懒得吵了,吵得脑仁儿疼。关键是,她饿得前胸快贴脊梁骨,恨不得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仨人各怀一肚子官司,闷头乾饭,也没人再说话。一条鱼风捲残云下了肚,张梓豪才一抹嘴,又把话头扯回来了:“我不管你俩闹啥,反正得想招儿给我弄钱。给我弄钱,就等於给你俩自己弄钱,我爸妈那性子铁定闹个鱼死网破,万一你俩一时没混明白,让人当炮灰给开了,我这儿还能匀点过桥钱儿。” 曾佳白了他一眼,嫌他丧气没好气:“还琢磨我们俩的过桥钱儿?你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囫圇个儿从山上下来吧!”小小年纪,互惠互利先玩了明白,谁穷他都穷不了。 张梓豪浑不在意地耸耸肩,王浩文起身去结帐,曾佳眼皮子都没朝他抬一下,抓起包起身就走,背影决绝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等王浩文结完帐出来,门口哪还有曾佳的影儿? “至於么?还怕我绑票撕票啊?” 他嘀咕一句,拿起手机叫车送张梓豪回去,可手机嗡嗡震得跟抽风似的,是宋雅萱。 宋雅萱还在上海,电话打过来单纯是为了八卦,她想知道余莉怎么收拾那个小网站,再顺带刺探下余莉和张志山到底离没离,后续还有什么节目看。 可王浩文“餵”字儿还没吐利索呢,手机就被张梓豪一把薅了过去。这小子扯著嗓子,跟宣布重大新闻似的:“宋雅萱是吧?我是张梓豪,你想问啥?儘管问,我这当事人亲儿子啊,独家內幕,绝对保真,十万块一条,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足足卡壳了三秒,“啪嗒”一声,电话撂了,张梓豪再拨回去也没人接,宋雅萱果断装死了。 王浩文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这节骨眼儿打听八卦?宋雅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怪不得余莉要把那小网站的人全送进去踩缝纫机,外头等著捡漏、看热闹、分杯羹的,乌泱泱的,人太多了,全都瞄著落井下石呢。 他招呼张梓豪上车,计程车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街角暗处,曾佳这才慢悠悠地晃出来了。她刚才是憋不住去了厕所,出来就隱约听见宋雅萱的电话。 这电话,像根针,冷不丁扎了她一下。分手后的空落,她一直没时间体会,也是这电话才让她意识到,那个人真不是她的了。 餐厅离家不远,曾佳没打车,揣著兜,慢悠悠地顺著路灯往回晃。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孤孤单单的。 多久没这么安安稳稳一个人溜达了?她记不清了。bj的夜,从来都不缺灯红酒绿,小吃摊冒著热气,路人说说笑笑,霓虹在头顶闪闪烁烁,这是她打心眼里稀罕的烟火气儿。 可为了攒钱,为了那钢筋水泥的“窝”,她连停下来瞅瞅这烟火气的工夫都没了,喘口气都是奢侈的。 也不知打啥时候起,日子就拧巴成了天津十八街麻花,张梓豪说他没家了,可她有家吗?她不过就想在这稀罕的地界儿,絮个自己的窝,再找个心爱的人结婚,柴米油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咋就跟唐僧取经似的,非得经歷九九八十一难呢? 她一路胡思乱想,脚步慢悠悠的,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拐进了熟悉的胡同口,直到走到井子院门口,她下意识抬头,脚步猛地就收住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略带点不可置信地盯著前方,夜色里,自家院门口戳著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她喉咙猛地一紧,鼻尖泛起一阵酸,声音发颤,“妈妈,你怎么来了?” 第五十一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为自个儿的舒坦找补,包括他爹。 ----------------- 王浩文这会儿踮著脚、猫著腰,躡手躡脚摸进家门时,王越来已经睡下了。他只能悄咪咪拿凉水洗了把脸,又踮著脚尖蹭上床。连被子都不敢使劲扯,生怕把老爹给惊醒了。 王越来睡觉轻得跟纸片儿似的,其实已经醒了,睁眼瞟见是儿子,本想损两句“又野哪儿去了”,可话到嘴边咽回去,跟这混小子较劲,纯属白费唾沫星子,算了。 可老天爷偏就专治不服气,王浩文以为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放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炸响,震得床板都跟著轻微发颤。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眯著眼一瞅,是宋雅萱。 他下意识就想掐断,可越是著急,手指头越不听使唤,“叭嗒”一声,反倒给接通了。 宋雅萱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冒出来,“王浩文,你回没回家呢?到家也不给我回个消息,你还想不想好了……” 王浩文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的掛了,可他刚转过身,就对上了王越来。王越来已经从床上支棱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王浩文心里一慌,连忙掀开被子下床,“爸,您別生气,我出去接,出去接,您接著眯会儿,不搅和您睡觉。”生怕晚一秒都要挨顿骂了。 “接个屁啊!”王越来还是没放过他,“合著你跟小佳那丫头掰了,就为了攀这么个货色?我他妈的真想抽你丫挺的!” 王越来自从上回病了一场,身子就虚得跟纸糊的似的,瘦得就剩一把骨头,连说话都带著点气弱,可这会儿一冒火,立马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王浩文看得心里一紧,真怕他当场背过气去。 “哎呀,不是您想的那样!”王浩文连忙凑过去解释,急得都快变调了,“这是我们公司股东的亲戚,就是工作上的往来,没別的事儿,我回头再跟您细说。”他心里跟油煎似的,又急又烦,宋雅萱这姑奶奶,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挑这节骨眼儿打电话添乱,这不纯属要命么! 王越来一把推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亲戚?我信你个鬼!公司那么多员工,怎么就偏偏轮上你一个人伺候?我把话撂这儿,这个高枝儿你敢攀,老子就不认你这小犊子!我他妈活了大半辈子了,没道理跟你一块儿给人当孙子且!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没骨气,能从坟里蹦出来挠花你脸,你信不信?!” “您大半夜的,说这干啥……”王浩文一肚子憋屈,曾佳骂他就算了,亲爹也跟著起鬨,合著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是王八蛋啊?! “我就说,我非要说,你麻溜儿把小佳给我哄回来啊,儿媳妇我就认她一个,別的阿猫阿狗甭往家领,老子不认。”王越来裹紧被子,翻个白眼,“吃两天饱饭把你嘚瑟的,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什么玩意儿!” 王浩文听著这话,心里更憋屈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行,曾佳这迷魂汤灌得您可真够可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亲闺女,我是捡来的呢!” “她救过老子的命!就你找这主儿能管我吗?能在我生病的时候端杯水、递片药吗?我真倒下那天,她第一个就得给老子拔管,你信不信!”王越来喘了口气,眼神又沉几分,“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不把小佳给我找回来,你也给老子滚蛋,好容易睡著,全让你搅和黄了,晦气!” 王浩文被老爷子呲得灰头土脸,只能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猫到门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他平时本就不沾这东西,跟王越来凑合著住几天,天天被烟味熏著,愣是被熏成了半吊子菸鬼了。尼古丁呛进肺管子里,辣得他直咳嗽,可就算这样,也没压下他心里的烦躁和委屈。 这世上,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有人都在为自个儿的舒坦找补,包括他这个爹。老爷子护著曾佳,不是记著人家的救命之恩,是想著往后有人能伺候他;曾佳跟他分手,是嫌他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房子户口;宋雅萱黏著他,不过是看中了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就连他自己,不也在为了往上爬,硬著头皮伺候宋雅萱吗? 王浩文猛吸了两口烟,菸蒂烧到了指尖才反应过来,他狠狠把烟屁股摁在墙角的砖头上,用脚碾了碾。 直到火星彻底熄灭,他举起手机,还是拨通了宋雅萱的电话。再不高兴,这电话也得回过去。无论为了余莉,还是他自个儿,哪怕心里再憋屈,也只能暂且忍著了。 曾佳这会儿也俩眼瞪圆。死死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著,帮老妈张禹华抢返程的火车票。 屏幕上“正在排队”几个字晃得她眼晕,但语气娇滴滴的,“您来bj也不吱声,我早点儿回来陪您多好。您瞅瞅这明天的车票,抢得跟打仗似的,实在不行,您多呆一天唄?我抽时间陪您逛逛。” “呆啥呀?你爸自个儿搁家我不放心。没几天就除夕了,你跟公司请几天假,跟我一块回去唄?”张禹华叠著洗好的衣服,眼神黏在闺女身上,自打曾佳说“亲家过年不见面”,她就猜到是跟王浩文闹掰了。 而且这两天曾佳也没消息,她跟老伴儿整夜睡不著,合计来合计去,必须得来bj一趟,亲眼瞅瞅闺女到底咋样了。 曾佳见著张禹华就鼻子发酸,可抢票的工夫,她硬把眼泪憋回去了。外头再怎么硬气,到了妈跟前儿还是小棉袄。 “我真忙得回不去,俩老板又闹离婚,公司里太多琐碎事都需要处理了。”她很想跟老妈一起回家过年,但张志山这边过年恐怕都安生不了。 张禹华撂下手里的活儿,一把攥住曾佳的手,“我是觉得你一个人跟这儿太累了,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回家吧,爸妈养你,咱不遭这罪了。” 曾佳再也绷不住,往老妈怀里一窝,像小时候似的撒著娇,“我还想再努力努力。我是跟文子分手了,可我留在bj,也不只为他一个人啊,我是为了我自个儿。我现在工作挺好的,我再拼一拼。” “分了好,早该分了!他连个稳定的未来都给不了你,你图啥啊,我和你爸都支持你,分了咱找个靠谱的,不比他强?当初就不该介绍他进你公司,但现在说啥都没用了,往后多长个心眼,別那么实惠,让人卖了还帮著数钱呢。”张禹华提起这事儿就生气。 曾佳也说不上后悔不后悔,跟王浩文在一起的这几年,有甜也有苦,只是到最后,俩人终究是走岔了路。 “妈,您放心吧,你闺女也挺优秀呢,追我的男人能从胡同口排到天安门,不差他一个!”曾佳故意打趣。 张禹华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语重心长,“你这丫头,就会嘴硬。妈不盼你找多有钱的,也不盼你多风光,就盼你找个知冷知热的。甭管跟谁过,俩人的奔头得是一样的,过日子就图个舒坦自在,要是过得憋屈,有多少钱都没屁用,还不如一个人清净呢。” 曾佳一愣神,奔头?她和王浩文的奔头,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她想攒钱买房、安稳过日子,他却总想自由自在,责任感其实没那么强。她和史军呢?史军有钱有势,可俩人的奔头又能一样吗?张志山和余莉,最早奔头不也一样吗?一起创业、一起打拼,到最后不也闹得分崩离析、反目成仇了。与其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她只奔自己的前程就够了。 “妈,您別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她收回思绪,指尖又在手机上戳了戳,语气瞬间轻快,“抢著了!明天上午的车,您累了一天了,別折腾了,赶紧歇著吧。”就这一愣神儿的工夫,她还真给老妈抢著了一张返程票,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了。 娘俩儿拾掇利索,钻进一个被窝里,跟小时候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閒嗑。张禹华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的事儿:家里的小饭馆生意还行,冬天往东北钻的南方人多了,来吃酸菜锅、燉大鹅的人也多;姑姑前段时间生病住院,大哥天天在医院伺候著,原先180的大高个,瘦得都剩150了,看著就让人心疼;还有老家,现在也变样了,开春的时候花团锦簇的,比以前气派多了。 曾佳靠在老妈怀里,不知啥时候睡过去的,这一宿,她睡得跟婴儿似的踏实,所有的算计、委屈、压力都被老妈身上那股熟悉的油烟味儿和暖烘烘的被窝暂时封印了。 翌日早上,曾佳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里已经飘著淡淡的粥香。老妈已经拎行李走了,还给她支付宝里转了两万块,让她不用省著花。 曾佳抱著还带著老妈体温的被子,贪恋著这份温暖,她一定要再爭口气,好好拼,好好干,决不能这么灰溜溜地回家去! 第五十二章 谁都別想好过 真金白银面前,爱情这玩意儿脆得跟冻豆腐似的,一戳就稀碎。 ----------------- 二月十六號,也是除夕前一天,公司全员董事会加记者招待会,前所未有的人齐。 张志山和余莉正式对外公布两件事。 第一件事,造谣誹谤抹黑余莉的幕后主使已经被抓进去,那小破站一共进去七个,两个拿钱做事的记者也正被调查中。 第二件事,余莉和张志山已经离了婚,虽然掰了夫妻关係,但还是“战略合作伙伴”。 董事们早就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听两人说话,淡定得跟听天气预报似的。 媒体记者乌泱泱的挤了一堆,问的全是安排好的套话,长枪短炮对准这对新鲜出炉的“前夫妻档”一顿咔嚓咔嚓,活像围观动物园里一对刚打完架还得被迫营业表演的恩爱鸳鸯。 “还有两天就是春节,初七上班后,离对赌的日子也就剩一个月了。高奢线的第一笔融资款已经到帐,二轮即將到帐,我盼著张总在一个月后也能给诸位董事交出一份漂亮答卷。”余莉突然甩出对赌协议,好像一把刀直直捅向张志山。 台下譁然得炸了锅,董事们也没想到余莉突然玩这一手,交头接耳,眼神乱飞,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记者们更是打了鸡血,镜头齐刷刷转向张志山,这齣戏码显然两人从没对过词儿,纯属余莉一记偷袭,想打张志山个措手不及。 张志山心里冷笑,面上却稳如老狗,她这点小九九早被算得透透的,昨晚曾佳连应急预案都编全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袖口,“你这日子算得可不对,要不你再看看协议?” 余莉摸了摸摘掉钻戒的无名指,那里还留了一道痕,修饰过的指甲透著一层淡淡珠光,她语气娇滴滴的,“协议就是半年,到三月三十一號截止,哪里不对?” “半年时间当然按工作日来算!”张志山往前探了探身子,“十一、元旦、春节这些固定法休都不能算在內。” 余莉眉头一蹙,没想到他玩这么一手?嘴角那抹淡笑凝了半秒,忍住面上不能崩,但这节骨眼她也不怕撕破脸皮的,“张总还真会玩文字游戏,但也不能说工作日就是工作日,实在太儿戏了吧。” 曾佳早已准备好协议,拿出来直接摆在余莉面前,“余总,协议上写的就是工作日,没有固定的截止日期,余总您再仔细看一看。” 这主意就是曾佳给张志山出的,而且不是特意安排的陷阱。对赌擬军令状时,她和王浩文刚接手秘书和助理的职务,完全不熟,著急忙慌的出合同,真就把规定日期这项给漏了。 余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合同白纸黑字,还真没法子矫情,可他这一手玩得实在太噁心。 “那我要求做一份补充协议,去了儂说的那些法定假日,对赌截止日期要定在四月十六號。”这口气她忍了,却要防止张志山再玩花招,“不然四月十六號,儂再和我说要把二十六个周末的五十二天也算进去,全天下都要笑话你的了。” 张志山眼神一僵,还真被她算到了,但能延期十六天,已经占了便宜,张志山伸出手,想来个友好的拥抱,“好,都依你,我们合作愉快。” 眾目睽睽,俩人刚演出“友好合作伙伴”,余莉体面上也不好拒绝。她伸开手,体会著他的体温,“等好哦,儂早晚要死在我手里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志山的手一顿,笑著拍拍她的后背,“咱俩心有灵犀,想的一样。” 一场招待会下来,曾佳觉著自个儿骨头缝儿都累酥了,眼瞅著要过年,她只想瘫成泥,好好喘口气。这两天死的脑细胞,让她头髮一把一把掉,再这么下去,她离“聪明绝顶”就不远了。 可张志山压根儿没打算让她歇。 “春节你就甭休了,你跑一趟香港,前期我铺好道儿了,得有人接手。对赌日子是拖后了,可余莉那两笔融资顺得邪乎,不能懈怠啊!” 曾佳已经习惯他突然袭击,“成,我这就拾掇,明儿动身……內个,梓豪想爬雪山那事儿……”她得替小祖宗把话递到。 “犟不过他,去唄!”张志山对儿子向来大方,“你给他雇支专业的陪爬团队,钱不是事儿,人得安安全全囫圇个儿回来!” “妥嘞,拿我这就去安排。”曾佳答应得十分痛快。其实只要不让她亲自陪著去爬山,雇八百个陪爬都成,反正不是她掏腰包。 “你递过来的那份余莉家底儿,没用。”张志山话锋一转,不大满意,“她藏著掖著的那部分,你也必须给我挖出来。她肯定会拿捏我,我必须得有还手的,不能被她捏死了。” “哪我再催催律所,让他们往祖坟里刨……小破站那帮人您还搭理么?我瞅著太不靠谱了。”余莉一共送进去七个,还剩俩在外头蹦躂,张嘴就要捞出里头的合伙人,否则坚决不肯合作。 曾佳心里膈应得慌,但这事儿还得看老板眼色。 张志山斜她一眼:“你甭管了,专心香港的事儿,我先晾他们几天,回头再拾掇。” 曾佳心里“嘖”一声,老狐狸斗小蚂蚁,也不用她操心。她麻溜儿去办港澳通行证,路上顺手给张梓豪送了信息:爬山的事你爹恩准了!陪爬团队你自个儿找,钱你爸爸掏。 电话那头,张梓豪正跟余莉较劲呢,开著免提。一听这信儿,他顿时乐得一蹦三尺高:“耶!有人给钱啦……妈您也甭拦了,我就是跟您言语一声!” 余莉的脸色瞬间一秒就沉了,跟抹了锅底灰的黑山老妖似的。王浩文在一边心里直抽抽,这电话来得忒是时候了,小祖宗刚还蔫茄子呢,转眼就成窜天猴了。 “既然他同意了,妈妈也不好再拦儂咯。主要是担心儂安全呀,爬山很容易受伤的呀。”余莉强压著火,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陪爬团队让浩文找吧,儂选的人我不放心的呀,小孩子容易被骗的。” 王浩文赶紧接茬儿,“余总您擎好儿吧,我指定给找最专业的,五星级保鏢待遇,保准儿梓豪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张梓豪跟他早“蛇鼠一窝”,但这时候还得装装相,小眼神儿可怜巴巴瞅余莉:“妈妈……” “嗯?” “这大別墅以后是不是就剩我一人儿了?你也不回来了吧?”他这话伤感得半真半假,瞬间煽情到高潮。 余莉那刚硬的铁心肠,瞬间软成棉花了,就连声音都柔半分:“怎么会呢?妈妈是不会走的,儂想爸爸了,也可以让他回来住几天的呀。” “不过儂爬完山,可得收收心了,妈妈已经在联络英国那边的学校,都是顶尖的名校,等儂去了,好好读书,將来才有出息……” “等我爬完山再说吧!”张梓豪一听“英国”俩字,跟兔子见了鹰似的,“嗖”的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余莉瞅著儿子消失的背影,脸上那点强挤的温柔笑意瞬间冻成冰。她抄起手边最爱的骨瓷咖啡杯,那是她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的,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此刻却被她狠狠摜在光洁的地板上! “张志山!儂太过分了!对赌耍花招、背后捅我刀子就罢了,现在还敢在儿子面前装好人、笼络人心?想挑拨我和梓豪的关係,门儿都没有!” 王浩文在旁边嚇得一哆嗦,肉疼地看著一地碎瓷片,这至少是他半月工资,就这么没了。 “爬山的事,必须给我搅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出事我怎么办?!”余莉气得浑身哆嗦,声音都劈叉了。 王浩文心里叫苦,只能硬著头皮劝:“余总,堵不如疏啊,这小祖宗主意正,九头牛都拉不回,咱硬拦怕是拦不住了!”他儘量把话说得委婉点儿。 余莉何尝不明白?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衝到吧檯灌了两杯酒,才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阿拉不跟那小次佬计较。春节儂也不要休了,盯紧上海滩,我一定要让张志山光著腚滚出天意!他想好过?没那么容易的!” 曾佳是大年三十儿踩著点儿飞到香港,在这花花世界一扎就是二十多天。 她忙得脚不沾地,外加换了地界儿,和王浩文掰了那档子事儿还真让新鲜劲儿冲淡不少。 看来事业这剂鸡血打得妙,个人价值感蹭蹭涨,爽得找不著北,根本没有撕心裂肺,还有史军那电话简讯跟追魂夺命call似的,把她那点伤春悲秋的功夫全给占了。 所以说真金白银面前,爱情这玩意儿脆得跟冻豆腐似的,一戳就稀碎。不过说到底,还是香港这摊子业务支棱起来了,曾佳这回是真服了张志山,不得不感嘆这位老板很牛逼。 他的框架搭建起来,无缝对接內地供应链与全球市场,小商品线的几大业务板块已全线联动,主打立足香港卖全球。家居收纳、厨房小工具、智能小电器、国潮文创、环保日用品,7天新品、28天库存周转,第一轮运作已经成功完成。后续再把內容社交这猛药一加,余莉那高奢线一定被打得没脾气。 张志山电话里夸她好几回,说曾佳当初搞那个对赌延期是“神来之笔”,不然他真没这工夫搞这么大动静的。而且他和余莉也已经过了离婚冷静期,离婚证也利索地领了。明面上谁都没矫情,可台面下的刀光剑影叫一个暗潮汹涌,正式的廝杀也开始了。 曾佳能想像出余莉在上海那大別墅里,气得摔杯砸碗、原地爆炸的德行。她甚至手痒痒,特想给王浩文发条信息:服不服?就问你现在服不服?! 王浩文倒没琢磨什么“服不服”,但余莉是真不服,眼瞅著对赌还剩半个月到期,硬是让张志山这老狐狸一桿子变成了一个月,再让他闪转腾挪两天,他岂不是稳操胜券了?她怎么可能甘心! 王浩文在电话里赶紧顺毛捋,“余总,咱这边儿也不差啊,咱的社交內容比他那小商品线牛逼多了。跨境全球合作也早八百年就铺开,再给我几天,我把ai全链路打通,数字藏品直接奔著数字资產去,那溢价空间海了去了,碾压小商品线分分钟的事儿,您甭上火,千千万万稳住嘍!” 王浩文这段日子在上海滩周旋於各大投行之间连轴转,见了不少世面,也真开了眼。他有点服气余莉,这女人的眼光真毒。奢侈品这玩意儿,现在国內和东南亚才是肥肉,上海这地界儿就是根基,她选的实在是太准了。 电话那头的余莉半天没吱声,死命搓著无名指上那个钻戒留下的白印子。那印子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可她跟那儿较上了劲,搓得手指通红,皮都快破了,甚至渗出血丝儿,好像那印子就是张志山的喉咙管儿似的。 “……儂继续钉在上海,不必回来。”余莉的声音冷得掉渣,“阿拉自有法子收拾他。” 王浩文心下一紧,“余总您可別犯糊涂……” 话没说完,就听著电话里的忙音,余莉掛电话还真是快。 不过想到曾佳在香港闹出的动静,他还真竖起个大拇哥。他的確低估了曾佳的本事,不过他也不差。没到最后的绝杀,谁胜谁负可不一定呢。 他正琢磨著,电话突然响了,一看號码,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这是他盯了许久的哪家国际投行的对接人。要是真把这尊大神拿下来,別说一个张志山,就算十个张志山也一定输得底朝天。 这边余莉刚撂下王浩文的电话,隨手摸过桌上的创可贴,把搓破的指尖仔仔细细包好。她盯著指头上那点透出来的殷红,盯著盯著,胸口那股闷火就又往上涌。五分钟,足足五分钟,她愣是没把这口气咽下去。 咬了咬后槽牙,她翻出通讯录里存的一个號码,指尖顿了顿,拨了过去。 不过两秒,刚才还冷得能冻死人的脸,瞬间就化开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陈总呀?晚上有空伐?出来坐坐喝一杯呀呀?我想请几位顶顶有影响力的娱乐博主聊聊天……现在嘛,姿態不好总那么高的呀,我们也要放低一点,要多听听市场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