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汉争霸开始,打造不朽世家》 第一章 操纵祖宗 目標:千年世家 大秦,沛县。 “樊噲,你又输了。” “咄!狗娘养的!” 一阵喧闹和狗吠自屋外传来,震得陈普头疼欲裂。 樊噲?这不是大汉开国重臣么?我幻听了? 陈普睁开眼,身处陌生农家內,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猛然间一股意识涌入脑海。 “我竟然成我祖宗了?” 这具身体主人名为陈麒,乃是陈普两千年前的血缘祖宗。 自己並非夺舍,而是可以连结祖宗感官,必要时掌控身体做出行为,甚至可以通过血缘继续影响下一代。 嘶……这不就是祖宗模擬器么? 作为国內211的歷史系毕业生,陈普一直以来就对世家歷史感兴趣。 他曾研究过,除了曲阜孔氏、龙虎山张氏、江南钱氏等少数几个世家尚有传承外,其余几乎淹没在歷史长河中。 原因便是华夏古代王朝三百年交替,改朝换代之时,没有世家能一直做出正確的选择,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从龙之臣。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普可以凭著这『祖宗模擬器』,在上下两千年的歷史长河中打造出不朽的世家大族。 只要世家的影响力持续影响到近代,那么后代子孙的自己不就直接摇身一变財富自由? “没想到老祖宗投胎技术这么好,直接生在了大汉创业基地。” 记忆里,陈麒生於沛县,父母早亡,以编竹筐为生,而立之年尚未成家,跟刘邦是光著屁股长大的髮小,与樊噲、夏侯婴、卢綰等人更是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这些人可是未来的大汉开国班子,自己既然成了陈麒,又跟他们这么熟,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吗? “这一代我顺势而为,帮助高祖夺取天下,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世家乃世代传承,陈麒这一世,正是打下政治基础的大好机会。 陈普打定主意,推门而出。 院中,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下围坐著七八个精壮汉子,个个赤著胳膊露著腱子肉,在看著远处两狗吠斗。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 陈普只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坐在c位的刘邦,个头拔高,脊樑挺直,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市井痞气,往树墩上就那么一坐,瞬间就被眾人簇拥在中间。 “大汉魅魔,果然名不虚传。” 需知一县之才,可夺天下,这沛县可谓人才济济,刘邦能压得这群人才服服帖帖,那人格魅力必然是顶尖。 刘邦见陈麒兀立原地,神色有异,遂起身近前,温言问道:“兄弟来这么晚?身体有恙?” 温热手掌拍落肩头,让陈普心中一暖,回过神来答道:“不碍事,昨晚睡得迟了。” “我让樊噲剁两斤狗肉给你补补阳气,夜中也好安睡。”刘邦摇手招来个黑脸络腮鬍汉子,“你那黄狗今番斗输待宰,分肉时多取二斤送与陈麒,算我头上。” 樊噲闻陈麒之名,瞋目道:“莫不是这廝给黄老汉下了药?” 所谓黄老汉,就是樊噲养的大狗。 陈麒摆手急辩:“绝无此事。” 樊噲怒道:“昨夜狗便拴在你家院外,不是你作祟,黄老汉今日怎会如此颓废?” “你听我说……” 陈麒正欲辩解,樊噲已攥拳击来。 好快的拳! 拳风呼面,陈麒闪躲之下,条件反射就抡拳还击。 嘶!这小子,什么时候胆量这么大? 樊噲没料想陈麒换了性子敢还手,大意之下面颊吃了一拳。 “俺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噲怒目而起,脱了衣服就要扑上前去。 呼……好在祖宗身体强健,要是以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体,绝无可能与樊噲这等壮士交手。 “你凭白污我,欺人太甚。” 陈普深知今日在场人多,打输吃痛事小,被刘邦看轻事大。 更何况樊噲这等武夫性情刚烈如火,与后世张飞相似,两者敬重的是都是好汉,自己今日怂了,以后就不可能在他再抬起头来。 “要打就打,来!” 陈麒一声回应,摆好架势。 在场眾人瞬间斗狗也不看了,目光转移到二人斗殴上。 “都住手!” 刘邦一声叱喝,挡在中间,接住二人拳头:“樊噲,你动手在先,做的本就不对。陈麒乃我等兄弟,你若信他所言,便收起拳脚;若不信,今日便打死他,之后也莫再认我这个大哥。” “季哥,俺错了!” 樊噲闻言,脸颊涨红。 相交十数载,陈麒为人朴实,自己无半分实证,何苦平白猜忌。 况且刘邦话都说到这里了,自己就算再楞头也得给大哥面子。 他对著陈麒拱手致歉:“陈麒兄弟,是俺莽撞了。” 陈麒举起一碗,敬到樊噲跟前,“自家兄弟,误会而已,刚才伤了你,这一碗当我赔罪了!” “该打,你的的好呀。” 樊噲大笑,拍桌举碗,“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拳脚,以后可多切磋!这碗俺先干了!” 两碗相击,一饮而尽。 小风波一过,眾人復又把酒吃肉,谈狗论勇,酣畅快活。 正喧闹间,远处马蹄声疾,伴著高声呼喝:“刘季何在?县衙有差遣!” 刘邦把骨头一扔,扬声嬉笑道:“刘季在此!” 两匹黑马应声奔至近前,皂衣差役展开手中竹简,朗声道:“泗水亭长刘季听令!县太爷有諭,命你不日押送本乡三百壮丁赴驪山服徭役,不得延误!” “诺。” 刘邦起身接了竹简,脸上笑意瞬时敛尽。 差役见他接下,又叮嘱了句“莫误了时辰”,便打马离去。 “又征徭役?这朝廷是不让百姓活了!” “季哥,此去驪山九死一生,莫说徭役,便是差役也万万去不得啊!” “县太爷这狗贼,为何偏派这等催命差事?分明是刁难我等!” “我明日驾车送粮草往县衙,顺带问问萧大人意思,看他能否与县令通融换个差事。” …… 院內诸人议论纷纷,刘邦负手而立,默然不语,似在深思。 樊噲上前,以肘轻撞刘邦臂膀,神秘兮兮低声道:“季哥,莫非……” “你也有计?”刘邦眼前一亮,暗道这粗莽匹夫竟也有开窍之时。 樊噲附耳道:“县太爷亦好寡妇之道?你与曹氏之事被他知道了!?” “滚滚滚!”刘邦抬手挥斥樊噲,“莫要在此添乱!” 良久,刘邦抬眼,目光落在陈麒身上:“陈麒,你心思活络,此事你如何看?” 终於,等到这一刻…… 陈麒清楚,刘邦素来知晓他有些点子,此番必当问计於他。 押送徭役正是刘邦起兵之导火索,此乃天赐从龙之良机,绝不可失。 方才缄口不言,正是要待眾人各抒己见,卢綰主张避祸、夏侯婴迂迴、樊噲硬刚,都是匹夫应对之策,解不开这局。 他要待最后再献良言,显露出深思熟虑之態,方能一锤定音。 陈麒不语,蹲身拾起一根枯枝,於泥地上往復划动。 眾人齐刷刷將目光投向他,见其这般模样,纷纷催促:“陈麒,莫要卖关子,快说来听听!” 刘邦却凝目注视地上痕跡,忽而诧异道:“你在绘图?” 陈麒应道:“正是。” 眾人闻言,皆俯身审视,但见泥地之上,路径纵横交错,中央圈一点,题“沛县”二字,笔画虽简方位儼然。 夏侯婴、卢綰心下惊疑不定: “陈麒素日目不识丁,何来绘图写字之能?莫非我等平日唯知饮酒斗狗、酣嬉度日,他暗中发奋,读书习字,不与人言?” “且绘图之术,需通晓地理、略识兵阵,麒这般举重若轻,信手画成,明显所习不止孔孟圣贤书,更有韜略之学。” 嘖……此人如此勤勉隱忍,其胸中所图,究竟为何?! “麒,大隱隱於市也。” 刘邦亦是对这兄弟刮目相看,嘴上不说,却是频频点头。 陈麒朗声道:“这趟驪山差,必须接下。” 其声沉凝清朗,满院皆屏息静听。 ———————— 陈麒者,沛丰人也。家素贫,然性聪敏,文武具备。 与高祖居同里,少相善,常与樊噲、夏侯婴之辈聚饮於市,酣嬉笑谈,若市井浪客,人多不知其志。 麒暗怀向学之心,每夜罢饮归舍,虽家无长物,唯有残烛一盏,仍披衣夜读,未尝稍怠。 高祖素察其异,知其志高远有谋略,故深倚之,每有疑难,必召而问计,谓左右曰:“麒不露锋芒,內蕴丘壑,真大隱之才也。” 及秦二世征徭役,高祖受命押徒赴驪山,眾皆惶惧,或提避祸,或议虚与,莫衷一是。 麒独默然立旁,静观眾议,不发一语。待诸人语竭,方进言曰: “此驪山之役,必受之。” ——《汉书?陈麒列传》 第二章 知我者,陈麒也 “如此莽撞,怕是不稳当。”夏侯婴摇头,不甚赞同。 “咄!”樊噲跃起,虬髯倒竖,“这与送死何异!” 陈麒不疾不徐道:“秦律峻苛,抗命则十死无生,家眷皆遭株连。驪山虽险,然押送徭役途中,我等尚可自决;一旦有变,亦能相机行事。” 卢綰皱眉反驳,“到了路上就是身不由己,还有什么生机?” 生机就是造反啊,小卢同志。 陈麒知晓后事,但总不能直接挑明,於是笑道: “诸位且看,沛县地处要地,四通八达,且附近有深山老林,纵使落草为寇……” 他以落草试探刘邦,看其意向。 “说的好!” 这话正中刘邦下怀,他早有决断,这趟差事横竖得跑一趟,有一线生机那便得试试。 提问不过欲探眾人之谋,未料陈麒此番剖析鞭辟入里,竟与自己所思不谋而合,不由对这兄弟又高看一眼。 “此行九死一生,我自行前往。若有去无回,你等可奉萧何为长,日后诸事皆听他调度,莫再恣意闯祸……” “季哥!” 陈麒未等刘邦言尽,抢步上前攥住其臂,朗声道:“我与你同往!” 此言一出,卢綰、夏侯婴皆错愕,这廝平日看似木訥,却未想竟这般重义! “胡闹!” 刘邦语声陡高,“赴驪山者九死一生,你尚未成家,何苦隨我涉此险地!” 不跟著你创业,我祖宗他日怎么封侯拜相!? “此我真心!”陈麒挺腰昂首,决然道:“你我发小之交,多年待我如手足,兄长所往,小弟亦往!” 刘邦眸中起了潮润,我刘季有如此兄弟追隨,如何不动容? 当即拍案道:“好!便与兄弟同往!” “俺也去!”樊噲拍胸道,“俺除了屠狗啥也不会,就剩一身肝胆!小小驪山,我跟季哥去!” 夏侯婴亦敛容頷首:“诸位皆去,婴岂能独留!” 刘邦纵声长笑:“皆是我刘季手足!” “哎,我亦愿相陪,奈何……” 一旁卢綰躑躅不前,似有难言之隱。 刘邦看在眼里,上前拍其肩,语气温缓:“你便留沛县,好生照拂我等家眷便是。” 卢綰闻言,如释重负,忙躬身应道:“季哥放心,嫂子与诸位家眷,我必悉心看顾,绝无差池!” “干了!” 四碗烈酒相击,鏗鏘有声,眾人仰头一饮而尽。 刘邦抹了把嘴,先前痞气一扫而空,沉声道:“前路凶险,须妥为筹备!樊噲,你去招揽可靠乡勇,沿途互为策应。” “夏侯婴,你择选良驹,务要脚力矫健、善驮能奔。” “陈麒,你往萧何处求取驪山路径图,將行止宿歇之处一一勘定,莫教途中生变。” “谨听季哥吩咐!”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分头行事。 次日,沛县徵发徭役三百七人,多为贫农流民。 秦人皆知,赴驪山需徒步千里,途中缺衣少食,此去多是有去无回,故启程之日,妻儿老小夹道哭送,悲戚若诀別。 刘邦见此惨状,对陈麒掩袖长嘆:“秦律苛暴,黎民苦矣!” 陈麒应曰:“今秦室失德,民心离散,天下积怨久矣,大势將变,正是龙蛇起陆、豪杰图之之时。” 刘邦瞠目变色:“你欲我起势反秦?” 陈麒低声肃然道:“汝之侠义,沛中皆知。若登高一呼,必是一呼百应,可为沛公,以安民心。” 刘邦斥曰:“时机未到,休要胡言!此等逆语仅止於你我兄弟之间,切勿外泄!” 言罢,邦面色沉凝,转身离去。 回首之际,眸中暗藏喜色,念道:“沛公,吾甚钟意。” 心中暗忖: “伴我者,娥姁,知我者,陈麒也!” 第三章 造反了 三日后,丰泽西。 铅云垂野,暴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队伍中人马皆苦不堪言,已有十数人趁乱逃亡。 夏侯婴见刘邦忧心忡忡,一路默然不语,於是言道:“亡徒走不了多远,与我三名壮汉快马可追回。” 刘邦摆手,嘆曰:“亡徒多不易,勿追。” 好好好,不追就对了。 陈普心中暗喜,一切正如歷史,高祖起兵机缘,便在此地,自己只需再添一把火。 雨势愈大,陈麒高声疾呼:“雨势甚猛!徭役已无力前行,再这般下去,眾人皆要冻饿毙於途中!需往前方破庙避雨落脚!” “歇?如何歇得!”樊噲一把按住陈麒手臂,双目赤红: “这鬼天气已经拖了我们三天脚程!十五天赶不到驪山我等全要身首异处!你想送死,莫要拖累眾人!” 言罢,他抄起腰间马鞭,转身便要抽打落在队尾的徭役,嘶吼道:“跑!给老子跑起来!” “樊噲!” 刘邦厉声喝止,“给我住手!” “季哥!如此下去,我等命休矣!” 樊噲见刘邦立於雨中衣衫尽湿,本欲抗拒终究於心不忍,掷下马鞭,长嘆一声:“唉!” 刘邦转头看向陈麒:“带路吧。” “好。” 陈麒引著眾人抵达庙中,气氛死寂,无人言语。 徭役们委顿於地,个个面若死灰。 “不过三日,竟逃了十一人。”樊噲蹲坐於地,双手抓扯头髮,懊恼道: “皆是俺看管不力之过!季哥,你责罚罢!” 说罢,抬手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刘邦一把按住他的手,沉声道:“路途艰险,亡徒亦是为求活路,我不怪他们。” “你我兄弟,我更无责怪之理,我只怨这天!” 他抬首望天,闭目长嘆: “连日暴雨,耽搁行程,这分明是天要与我刘邦作对啊!” 此良机也! 陈麒趁机劝道:“此天意也,兄长可做决断,我等弟兄一应隨之。” 嘶…… 刘邦听著陈麒话,知其另有所指,面色沉凝下来,若有所思。 俄顷,似是豁然顿悟,挺然转身,对眾人朗声道: “罢了!我不再做这泗水亭长!尔等皆各自逃生去吧,此事由我一力承担!” “季哥,你疯了不成!?”樊噲与夏侯婴惊得猛然跳起。 刘邦依旧闭目,决然挥手:“我令你们速走!休要多言!” 夏侯婴急火攻心,暗道:“季哥此番模样,唯有嫂子与萧何能劝,可此刻二人不在身旁,如何是好?” 倏然,他眸光一亮,此地尚有一人,或许季哥肯听其言! 夏侯婴目光四处搜寻,终在角落寻到陈麒,这廝刚才说完话,竟然躲起来了,婴急声道:“陈麒!快劝劝兄长!” 劝?我偏要再加一把火! 陈普心中明了,刘邦此决绝非衝动,按秦律,徭役延误,斩;失徒过多,亦斩。 刘邦素有游侠之风,宽厚仗义,横竖皆是一死,不如索性担下罪责,给眾人一条活路。 况且他本人或许早有所图…… 只待我为他『黄袍加身』。 陈麒望著刘邦挺拔背影,放声大笑:“兄长真乃大丈夫也!” 这廝?在扯什么鸟淡! 夏侯婴怔立一旁,险些气结,我令你劝诫,你反倒夸讚?这是將刘季往火坑上推啊! 刘邦睁眼转头,面露诧异:“何出此言?” 陈麒见眾人目光尽皆匯聚於己,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遂正容朗声道: “天下苦秦久矣!且早有反者崛起!蘄县大泽乡,陈胜、吴广率九百人揭竿而起,振臂高呼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言出,庙內寂然,纵是目不识丁之徭役,闻此语亦觉热血翻涌,豪气暗生。 好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何等气冲云霄豪迈之言! 刘邦双目骤亮,攥住陈麒臂膀追问,“出此豪言者,真乃盖世豪杰!若得见之,我刘季愿附驥尾!” “季哥,不见二人,我等亦自可为之!”陈麒语气斩钉截铁。 刘邦身躯一震,凝眸逼视:“言下何意?” 陈麒振臂而陈:“横竖皆是死路,不若效陈胜揭竿而起!大厦將倾之际,此时拼杀或能搏个王侯將相,岂不胜於引颈受戮!” 刘邦凝视著陈麒,“你要我反秦?” 陈麒重重点了点头,“非反不可!” 满殿死寂,唯闻眾人屏息之声。 庙外暴雨稍歇,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得刘邦脸上明暗交错,震惊,犹豫,更有压抑许久的躁动。 俄顷,刘邦仰面长笑,声震瓦宇:“好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好一个『揭竿而起』!” 笑声穿透破庙,直上云霄,戛止剎那。 刘邦猛地起身,拔出佩剑直指庙外苍穹,雨丝溅在剑身上,凝成水珠滚落。 其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陈胜吴广能为豪杰,我刘邦为何不能!” “自今日起,我刘邦便要反了这暴秦!” 眾皆瞠目,宛若见天神临凡。 刘邦持剑之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诸人:“愿隨我反秦者,留!他日功成,有功者封爵,有劳者受禄;若欲离去,可取乾粮自去我亦不拦,唯盼勿泄我踪!” 陈麒顺势屈膝:“麒愿效犬马,追隨明公!” “俺也一样!”樊噲双膝跪地,拍胸应和。 夏侯婴亦咬牙跨步:“婴愿同往!” 徭役们面面相覷,或望刘邦持剑背影,眼中燃起星火。 然多数人终是摇头,垂首踉蹌欲去,方至庙门。 刘邦开口:“且慢!” 陈麒会意:“堵门!” 噲、麒、婴应声拔剑,三人立马门庭,堵死去路。 “这是做什么!?” 徭役譁然。 有邻村恶霸,名为雍齿,素来与刘邦交恶,率十数名党羽出列斥道: “刘季!你既言放我等离去,何以出尔反尔?” 刘邦笑曰:“我不过提醒诸位,尔等今皆逃犯,秦律之下逃徭当斩,归县是死路一条!” 雍齿沉吟片刻,怒声道:“那又如何?反秦乃诛九族之大罪,你想誆我等?” 刘邦摇头:“非也,我不逞匹夫之勇、以卵击石抗。诸位可隨我暂避山林,落草安身,只要我有一口吃食,便断不亏待眾人。” 诸多徭役闻言,默默称是,放下行囊就地坐定。 “老子可不服你!” 雍齿怒不可遏,欲率眾硬闯。 陈麒持剑一步,砥在对方喉头:“尔等此刻遁入深山,缺衣少食,又能苟活几日?” 雍齿认得陈麒,此子刚才所言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此刻拔刀,有勇有谋。 自己虽对刘邦恨得牙痒痒,但对陈麒颇有敬意,细思其言,觉得在理。 復观门庭,樊噲怒髮衝冠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后有刘邦麾下十数乡勇,號令严明,前后夹击。 更有那夏侯婴,策马之术冠绝丰沛,追击之下插翅难飞。 雍齿自知力不能敌,遂率部叩拜於地: “我等愿暂隨大哥!” 最后,二十余人执意离去,余者二百六十,尽归刘邦麾下。 刘邦见阶前跪伏诸眾,剑眉渐舒,缓收佩剑入鞘,声含温厉而掷地: “诸位!自今而后,你我乃同生共死之反秦兄弟!他日功成,我必令诸位堂堂正正归乡!” 残烛跳动,映著眾人激昂的脸庞,庙外,暴雨终於停歇。 一缕微光从破窗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刘邦脸上,眉骨微隆,威仪沉凝。 陈普素来不相信什么面相玄学,然此一瞬,竟恍惚见龙相初显。 第四章 白帝传说来了 “呼,接下来的事件,应该是隱匿深山,逃亡路途了。” 陈普回忆了一下自己熟知的汉史,最近的一件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大事件,要至少半个月后。 “那么,我该回到现实去看看了。” 陈普意念一动,让祖宗接管了身体,他不担心陈麒应付不了接下来的事情。 对於祖宗而言,这一切都是亲身经歷合情合理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做了超出自己智慧的事,也只认为是自己灵光一闪,觉得“嗯,不愧是我陈麒”。 他意念退出,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了眼时间,周日凌晨3:05。“我睡著的时候是周六23:00,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陈普一喜,这意味著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影响祖宗们。 “我让陈麒老祖做的这些事情,应该光宗耀祖,哦不,是单开族谱了吧!” 他迫不及待起身,打开了电脑,在百科上输入了』陈麒『的名字,果然发现了词条。 —————— 陈麒,沛丰中阳里人,少与刘邦善,性聪敏善观时势。邦为泗水亭长,常与麒饮,重其谋。 秦二世元年秋,高祖以亭长送徒驪山,麒諫曰:“秦律苛,失期当斩,徒多怨,公此行危矣,麒愿从。”高祖许。 行至丰西泽,雨不止,徒亡者过半。 高祖忧,麒进曰:“天下苦秦久矣,陈胜起大泽乡,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天下响应。公不若释徒反秦,必成大事。” 高祖悟,遂释徒,与麒、樊噲等亡入芒碭山, 麒后隱居乡里。 太史公曰:沛丰多奇士,樊噲以勇力从,陈麒以智计佐,麒不贪富贵,功成身退,有古之君子风,其名亦传於乡里,斯可谓善终者矣。 《汉书.樊酈陈滕灌传》 “嗯?竟然和樊噲夏侯婴一起列传了,不错不错。” 陈普已经很是满足了,作为歷史系硕士,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含金量了! 需知歷史上多少人杰,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都难,而自己竟然让老祖宗在汉书上留下这么浓厚重彩的一笔。 只不过似乎对后世陈家没什么影响啊,我好像还是这么穷…… 陈普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过也是,世家是世世代代人的努力,哪有一代就能成功的。 “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陈普並不丧气,世家的建立並不容易,何况自己只是潜龙时期推了一把,甚至还没到真正建功立业的时候。 “也只有到高祖夺取天下,才是我陈家第一代祖宗封侯拜相,崛起之时!” 陈普重新读了一遍陈麒的传记,眉头开始紧蹙起来。 “太史公说陈麒是功成身退的隱士,但有没可能是老祖宗后面因为没什么贡献,被踢出了沛县创业团队呢?” 陈普之所以確认陈麒活的好好的,是因为自己这个后人都在,说明血脉確实传承了下来。 而且刘邦也不是滥杀功臣的性格,那么只能是自己猜的这个原因了…… “祖宗不努力,儿孙来爭气。” 陈普嘆了一声,躺回床上,重新回到陈麒身上。 …… 芒碭山,月明星稀,风清夜寂。 刘邦为躲避秦军,將率追隨者分成多队人马散开行路,自己率十余眾途经沼泽,因路径崎嶇,遂令一卒前驱探路。 未几,惊呼声划破夜空, “蛇!好大的蛇!”探路之卒连滚带爬奔回,面无人色。 “此言当真?”陈麒上前一步,扶稳那探子,沉声问道。 探子声音颤抖,语不成句:“千、千真万確!那大蛇通体雪白,横亘道中,粗若水桶,骇人至极!” 好傢伙!天命机缘至矣! 陈普心中狂喜,《史记》所载,汉高祖起义之后尝於山中斩白蛇。 这件事情,可是直接奠定了高祖起兵,乃是真命天子的正统性。 “不过这徭役是不是看花了眼,这芒碭山处在温带气候,怎么可能有水桶粗的大蛇……” 陈麒略微沉吟,觉得应是徭役夜里看花了眼,將草木误认成蛇躯,才这样惊惶失措。 管他真偽!今天时地利俱全,斩蛇之事,必在今夜! 陈麒望向刘邦,按史载,酒后之刘邦当高呼“壮士行,何畏!”。 而后手起刀落斩白蛇,遂有“赤帝转世”之传说。 “此乃高祖开基大汉必取之气运,我不必贸然介入。” 陈普已有盘算,只需事后將此事渲染夸大,广而告之便可。 他一歷史系高材生,编述故事,自是驾轻就熟。 “很好,一切按照歷史发展……” 陈普暗中观察刘邦,见其两颊通红,果然喝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再令樊噲隨行,斩蛇之事,十拿九稳。 “季哥,巨蛇拦路,当如何处置?”夏侯婴拱手问道。 刘邦眉头一蹙,脸上酒意竟散了大半,惊道: “什么?有蛇?老子最忌此物!速速绕路,莫要撞见这孽畜!” ??? 陈普闻言心中一凉,“怎么和歷史不一样?你不斩蛇,诸兄弟何以扯起大旗?” 须知古代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信天命。 商汤伐桀,借“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为名;武王伐紂,牧野誓师亦以天命为號,方得诸侯响应、军民归心。 陈胜吴广反秦,亦要鱼腹藏书、篝火狐鸣“大楚兴,陈胜王”,以正反秦之统。 刘邦本是泗水亭长,出身微末,欲要服眾,必先得天命加持。 史载蛇为白帝,刘邦为赤帝,赤代白,正是天命更迭之铁证。 没有斩白蛇神跡,刘邦纵使成大事也是“匹夫老贼登高位”。 匹夫可为王,我未尝不可? 天下人人皆可起兵伐之。 “大汉江山若不稳,我陈家千年世家基业何以长存?” 陈普心一横,“不行!今夜白蛇,必斩不可!” 第五章 跃杀白帝 “但我一人的话,刘邦未必会听,必须找人一起劝。” 陈麒拽了拽樊噲的胳膊,压低声音:“樊噲,咱们在山里啃了三天树皮野草,何不打点野味,稍解腹飢?” “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是想打打牙祭了。” 樊噲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躲避秦军这几日是飢肠轆轆,然四顾荒芜,又骂道:“这荒山野岭,有什么好鸟!” 陈麒低声道:“探子所报大蛇,不正是上好猎物?” “美哉!” 一旁夏侯婴亦凑上前来,眸光发亮:“我早年闻南越人善烹蛇羹,肉汁鲜嫩,只需烈火烹煮,味胜狗肉多矣!” “那还等什么!”樊噲抚了抚肚皮,擼袖大步衝到刘邦面前,粗声嚷道: “季哥!莫要绕路!那蛇硕大,肉必丰足,我等宰而烹之,也好让兄弟们解解馋!” 夏侯婴紧隨其后点头:“正是,季哥!有樊噲在此,一条蛇何足惧哉?即便不济,再行撤退亦未晚!” 陈麒顺势帮腔:“此荒郊唯有此路易行,若绕路再遇猛兽,反生弊端,更何况我等壮士行,何畏!” “好!” 刘邦被说得心动,一来酒劲上来,胆子壮了几分,再加三人所言在理。 尤其是陈麒,这傢伙定是背著大伙偷偷读书了,近来言语间骚里骚气,小词一套一套的。 哪怕自己是个混子,也听的豪气冲牛斗,心中痒痒。 “壮士行,何畏!” 刘邦对这小词甚喜,復诵一遍,拔剑上前:“我等兄弟同去一观!” 刘、陈、樊、夏四人前行数十步,转过一片草丛,便闻“嘶嘶”吐信之声。 “这孽畜,果在此处!” 四人正欲快刀斩乱麻拿下巨蛇,然翻出草丛之际,皆齐齐僵立 “娘的!竟如此硕大!”樊噲手中钢刀险些脱手,他屠狗斗殴半生,却从未见此巨蛇。 那蛇横臥道中,蛇头竟有磨盘大小,足可一口吞下成年男子,一双竖瞳如寒灯,吐信凝视眾人。 道旁散落数具白骨,皆有啃噬之痕,显是此蛇所食。 “真有这么大的蛇!!?” 陈麒心下骇然,按芒碭山温带气候,蛇类顶天不过手腕粗细,何来如此凶兽? “樊噲虽猛,但绝不是这种凶兽对手……” 陈麒扫视四周,悄然退至眾人身后。 白蛇见眾人,昂首吐信发出厉鸣,猛地向最前的刘邦扑去! “夏侯婴!快带季哥往后撤!这蛇太邪门,俺先挡著!” 樊噲反应迅捷,急举木盾相迎,“嘭”的一声巨响,蛇头撞盾,震得樊噲臂膊发麻。 夏侯婴正欲拉刘邦后退,刘邦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撤什么撤!樊噲在前死战,我刘季岂能卖友求荣!” 言罢,提剑直衝而上。 “季哥,我来助你!” 夏侯婴不再犹豫,亦提刃跟上。 他抽空向旁一瞥,却发现陈麒不见了踪影! 他气得大喊:“陈麒何在?这贪生怕死之徒,竟独自逃了!” 刘邦挥剑逼退蛇尾,喘著粗气道:“不然!陈麒非是这般人,他定是去搬救兵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发虚,若是去摇人,又怎么一言不发就撤了? 又斗片刻,三人渐落下风。 若非樊噲在蛇头处拼死牵制,三人早已葬身蛇腹。 此刻樊噲近乎力竭,破口大骂:“陈麒你个狗娘养的!懦夫!烂怂!” “谁跟你说我跑了?” 一道清朗之声自头顶传来,只见陈麒立於高崖之上,纵身一跃: “孽畜!看剑!” 八尺身躯如巨石重砸蛇头,长剑借力插入,鲜血纷飞,白蛇遭此突袭,痛得狂躁乱舞。 刘邦三人趁机合力,剑盾齐施,终將巨蛇击杀。 恐其假死,刘邦又补数剑拦腰斩下。 经此一番死战,眾人已无半分食蛇之欲,这般怪物,肉味不佳事小,恐含剧毒,遂弃蛇前行。 路上,陈普越想越觉诡异:“这白蛇快赶上电影狂蟒之灾里的大蟒了,山中真的能有这种东西?” 又恰好拦在我们前行路上? 他细思极恐,“还有这么回去的话,神话没法圆上,我得返回一趟编好故事。” 陈麒藉口家传玉佩遗失,回身寻找。 眾人疲累,便令他速去速回。 返回蛇尸处,竟然真的见一老嫗坐於旁痛哭。 !!? 真有什么白衣老嫗!还是恰好有路人经过? 陈普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上前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那被斩下的蛇头忽然眼瞳转动,吐著蛇信恶狠狠道:“刘邦斩我半身,此仇不共戴天!他日夺取天下,我必篡你王朝气运!” 言罢,老嫗与蛇尸一併消失无踪。 “真有天命?” 陈普惊得呆立原地,史书中记载了不少怪力乱神之事,他都当作是古人迷信,绝对没想到这白蛇竟然会开口说话。 “不过那白蛇最后诅咒的不是我,应该不影响我的千年世家计划……” 陈麒回去之后,告之眾人老嫗哭蛇之事,言其称蛇为白帝之子,为赤帝之子所斩,不过隱瞒了那白蛇口吐人言之事。 刘邦闻言,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沉吟,捋须轻笑道:“竟有此等异事?莫非上天真有眷顾之意?” 言罢,他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言玉佩遗失,寻得否?” 陈麒挠头,自己本就家徒四壁,哪有什么家传玉佩,刚才不过是藉口罢了。 当下只得惋惜道:“遍寻无果,许是不慎遗落於荒草之中了。” 刘邦闻言,转身取来那柄斩蛇之剑,以布细细擦拭净剑身血跡,递至陈麒面前: “此剑乃我眼下最值钱之物,今赠予你。你智计过人,又与我同生共死,当得此器。” 嘶…… 陈普惊得怔在原地,这可是日后大汉的镇国之宝斩蛇剑啊! 后世汉室帝王將其视若拱璧,珍重更胜玉璽,刘邦竟如此轻描淡写便赏赐了自己?那他的子孙后代日后用什么? 转念一想,又暗自释然:罢了,斩蛇剑本就以象徵意义为重,日后皇室为正名,必然会重铸一柄传世。 《西京杂记》记载:汉高帝斩蛇剑,剑上有七採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 可见汉家天子传下的,定不是自己手上拿的原版。 如此一来,这真剑落在自己手里的实际价值反倒有限了。 不过高祖所赐,终究意义非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后世。 思绪电转间,陈麒双手接过宝剑,郑重谢道:“谢大哥厚赐!麒必珍藏之,日后更当效死力!” 收剑入鞘后,陈普意念一动,悄然退出了先祖身躯。 ————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粗若水桶,势甚骇人,愿还。” 高祖醉,怒曰:“壮士行,何畏!”乃与樊噲、夏侯婴、陈麒三人並驱而前,欲拔剑击之。 蛇见人至猛扑而来,几人力战,蛇终被高祖斩为两截,径道乃开。 行数里,高祖醉意復涌,因臥。后麒復至蛇所,见一老嫗夜哭於道旁。麒前问曰:“嫗何哭也?” 嫗曰:“人杀吾子,故哭之。”麒异之復问曰:“嫗子何为见杀?” 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以阻赤帝子。今赤帝子与壮士合力斩之,故哭。” 麒以嫗言为虚妄,欲詰之,嫗忽不见,归至高祖臥处,高祖方觉。以斗蛇始末及老嫗异事告之,高祖乃心独喜,自负愈甚,诸从者闻之,益畏服高祖。 麒復將此事遍告沛丰乡邻,盛讚高祖为赤帝之子,得天所助斩杀白帝,乃天命所归。乡中子弟闻之,多有慕义来投者,高祖麾下渐眾。 《史记?高祖本纪》 第六章 兄长当为沛公 陈麒將斩蛇之事润色,描绘的天花乱坠在义军之中讲述,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日就传遍沛邑左近。 丰邑附近壮士闻听如此天命奇闻,皆爭相来投。 短短数日之间,刘邦麾下已聚五百健儿,声势渐盛。 芒碭山深处,一洞窟之內。 刘邦面露难色,只因手下壮士日增,但是粮草渐竭,最多再过三日,大家便要挨饿。 於是召集手下商议对策。 “这有何难?” 雍齿听闻大笑,率先进言:“我等已为朝廷通缉之徒,索性下山劫掠!沛县周遭村落路径、谁家有钱没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取钱粮易如反掌。” “汝言似人矣!”樊噲抚掌称善,频频点头。 “你也觉得此计可行?” 雍齿一怔,这廝多与我不对付,今日力挺我,必是被我妙计折服。 我雍齿,亦是大才也! 樊噲『忒』了一声,“先去你雍齿村中劫掠,再搜刮你老娘墓穴,定能满载而归!” 雍齿闻言大怒,斥道:“你这屠狗之辈,怎敢戏耍於我!” 二人当即爭执,就要动手打起来,若非刘邦喝斥,必定头破血流。 夏侯婴蹙眉摆手:“劫掠之举不妥,我听闻陈王已得陈县三老推举,自立为王国號张楚名动天下,楚地英杰爭相加入,一路屡败秦军势如破竹。” “我等不如趁早整束行装投奔陈王大营,归入义军正统,既可得粮草接济,亦能共图反秦大业。” 刘邦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陈麒:“陈麒,你意下如何?” 陈普知晓刘邦心思,既然都造反了,哪有想著不当反贼头子的。 至於劫掠当地百姓,那更是下下之策。 於是正色道:“雍齿劫掠之策,断不可行!我等举大义反秦,凭恃者民心也。若劫掠乡邻,与暴秦何异?此举无异於自断后路。” “何况沛县乃我等桑梓之地,祖宗丘墓皆在於此,抢掠故里百姓,何以面对先祖!”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頷首不已,“所言深得我心。” 雍齿不服,追问道:“既不劫掠,莫非你亦主张投奔陈王?” 陈麒摇头:“非也,我等熟稔地形据芒碭山之险,尚可避秦军锋芒。若长途跋涉投奔陈王,途经多地,秦军布防严密,我等便是待宰羔羊,遇追击必死无疑。” “再者陈王为义军之首其势已成,未必能容我等,尤其大哥斩白蛇之事已传遍四方,陈王岂能无猜忌妒人之心?” “所言甚好,甚好。” 刘邦闻言抚掌而笑,他既决意反秦,志在天下,岂肯屈居他人之下! 他看向陈麒:“你既有良策,可书於掌心,我亦书一计,看你我兄弟是否心意相通。” 二人各伸掌心,提笔书字毕,同时摊开,皆书“攻沛县”三字。 刘邦与陈麒四目相对,会心大笑,英雄所见略同! 樊噲虽未解二人深意,但认识一个“攻”字,便抚掌呼曰:“打!打他娘的!” 夏侯婴见三人兄弟惺惺相惜,自个蒙在鼓里像个外人,咳嗽两声道: “沛县守军千人,城池固若金汤,我等手持叉镰,如何攻下?” 陈麒道:“夏侯兄难道忘了?大哥在县城之中还有不少至交?” 夏侯婴反应过来,“萧何曹参!” 陈麒点头,“正是,此二人居县衙素孚眾望,若能说动大事可成。” 眾人皆以为善。 刘邦以自己要与陈麒斟酌写信为由屏退眾人。 依旧愁容不展,“你我兄弟相知,我不瞒你,此计虽然好,但为兄尚有疑虑。” 陈麒坐到刘邦身旁,问道:“兄长是担心这二人不助你?” 刘邦道:“非也。我与萧何深交,知其早有反志;萧何若动,曹参必从。” 陈普诧异,自己是后世人知道歷史发展,没想到刘邦想看的这么透彻, 果然能成为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刘邦的洞察还是极其敏锐的。 刘邦说:“萧何出身、声望皆在我上,沛中诸事,我常倚其力。若他来投,大家是拥护我,还是拥护他?” 陈麒分析:“兄长无忧!萧何曹参,皆会拥你为尊。” 刘邦问:“为何?” 陈麒回道,“谋逆之首,诛九族之罪,萧、曹二家在沛根基深厚,族大人眾,断不肯以身犯险。彼必推兄长为帅,借兄长威望聚心,又避自身之祸。” 刘邦深以为然,手书密信,遣夏侯婴潜送沛县。 两日后,萧何、曹参与刘邦暗通声气,夜开城门。刘邦率军入城,斩秦县令,守军尽降。 翌日,刘邦集沛邑乡绅、豪杰及三老於县署,共议推立领袖。 樊噲挺身直言:“我大哥刘邦,勇毅宽厚,当为诸军之首!” 雍齿却起而反对,力推萧何:“萧公通达政务,声望卓著,非他莫属!” 萧何闻之,忙起身逊谢曰:“某乃文吏,无统军之能,恐负眾望,断不可为。” 眾议纷紜,一声响彻。 “诸公且听某言!” 陈麒上前朗声道:“吾兄刘邦,承天命斩蛇显圣,已传为沛邑美谈。且其素有仁名,宽待乡邻,士卒归心,此番能克沛县亦是其功劳最大,首领非吾兄不可。” 萧何、曹参闻言稍鬆一口气,頷首赞同,三老亦抚须赞曰:“所言极是。” 刘邦忙起身辞让:“我不过一泗水亭长德薄才疏,怕是难当此重任。” 再三推却,终难拗眾意,方才应允下来。 ———— 高祖已先匿芒碭山泽间,从者日眾,而粮草將竭,乃集诸將议策。 雍齿言:“下山劫掠沛邑,路径熟稔,取粮易耳。” 樊噲驳之,谓其害及乡邻,二人爭之,高祖呵止。 夏侯婴进曰:“陈王势盛,可投其麾下。” 高祖默然,乃问陈麒。 麒对曰:“我等举义反秦,恃在民心,掠乡邻与暴秦何异?且陈王势成,必忌异己,对我等岂能无猜?” 高祖抚掌笑曰:“麒之言正合我意!我意取沛县。” 眾称善。 夏侯婴忧曰:“沛城城固兵锐,何以克之?” 陈麒对曰:“若得萧、曹二公內应,大事可成。” 时萧何任沛主吏令史,曹参为沛狱令史,皆县中豪吏,与高祖素有交。 高祖私谓麒:“萧、曹声望皆在我上,若来归附,眾將拥谁?” 麒曰:“谋逆诛九族,萧、曹家族势大,必不居首担祸,必推公为帅。” 高祖深以为然,遂定计,遣人联络萧何、曹参为內应,后克沛县,眾立高祖为沛公,竖反秦大旗於县署之外,率诸人祭告天地,誓师伐秦。 既立建制,刘邦分授职司:萧何掌文书、总后勤,居中调度;曹参统兵甲、严军纪,整肃军旅;陈麒、樊噲、夏侯婴、周勃、灌婴、雍齿並为先锋,衝锋陷阵;卢綰为参事,隨侍谋划。 沛子弟二三千人,为义军之基,自此整肃有序,声势日振。 《史记?高祖本纪(刘邦议取沛县事)》 第七章 此城,献与兄长! 建立千年世家,除了祖上打下基业之外,重要的是什么? 是血脉流传,唯有开枝散叶、薪火相续,才能长久延续。 陈普深諳此理,今已投身反秦大业,他日疆场廝杀刀剑无眼,若不及早留下子嗣,別说千年世家之宏图,陈家血脉都可能断绝。 “眼下这两个月,尚算安稳,正是成家娶亲之良机。” 作为现代人,陈普秉持婚恋自由观念,当然不可能控制自己的祖宗为了繁衍而娶妻这种荒唐事情。 陈麒早年间在乡里便有心仪之人,乃是吴家之女,只因自家贫寒,对方家境优渥,故一直未敢吐露心意。 陈普灌输了些成家意识,陈麒於是下定决心,向刘邦稟明欲娶亲之事。 刘邦听闻兄弟有此念头,大喜过望,笑道: “兄弟成家,乃大喜之事!吴家素有家风,其女亭亭玉立更是良配,我这便让你嫂子上门说媒!” 彼时沛公在沛县声望日隆,陈麒作为其麾下核心將士,智勇双全,深得倚重,亦为乡邻所敬重。 吕雉亲自登门说媒,吴家太公见沛公亲自背书,陈麒前途可期,加上自己小女早已芳心暗许,便欣然应允。 不久,陈麒便在刘邦主持下,婚事风光大办,迎娶吴家女柔儿为妻。 红烛高照,拜堂成亲,礼成之后,送入洞房。 “我促成老祖宗结婚,真是说不出的感觉啊……” 陈普既是欣喜又觉好笑,很快眼前一黑,意识已然回归现世。 …… “吃饭了,小普。” 陈母的声音响起。 陈普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饭桌上,父亲陈建设閒聊起陈家祖上:“咱陈家老祖宗可不简单,据说当年追隨过高汉高祖刘邦,还参与过斩白蛇的大事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 “祖上確实阔过,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不然真能传承下来,咱陈家也算名门望族了。” 陈建设一脸惋惜。 王婉笑著给他添了碗饭,瞥了眼陈普:“別扯什么千年世家了,先操心你儿子!毕业这么久没找到工作,天天在家躺著,都快成佛了。” 陈普尷尬地挠挠头,辩解道:“妈,我这不是躺平,是在做项目呢。” 老两口顿时来了精神,“什么项目?” 陈普笑了,我这建立千年世家的熊图霸业,能和您二位说? 但是为了避免老妈经常嘮叨,於是扒著米饭含糊道:“就是帮导师做些歷史相关的研究,放心,有补贴工资的。” “多吃点。” 王婉声音一下温柔下来,给陈普夹了块带鱼,“好好干,爸妈都支持你。” 陈普咧嘴一笑,果然有了研究项目藉口,以后在家里呆著就很舒服了。 吃完饭,他溜回自己臥室,往床上一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凝神,意识再度沉入先祖陈麒的感知之中。 …… 经过两个月的发展,刘邦以沛县为据点,集结了 3000人左右子弟兵。 听取萧何意见首先选择了向北发展,將位於沛县西北的胡陵作为首个进攻目標。 此为首战,刘邦额外重视,亲率两千兵马进攻。 此时距离刘邦出征,已经过了两天。 但陈普发现,陈麒竟然还在沛县之中。 原因竟是刘邦觉得陈麒刚刚大婚,就让他不用隨军,陈麒在陈普的影响下,觉得开枝散叶很重要,也就留在沛县。 “如此重要的战役,祖宗竟然没把握住……” 陈普嘆了口气,这是沛县集团首战,必然会载入史册,若能在此役立下功劳便能有足够威望,说话的分量就重了。 而且陈麒之前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谋士,但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论谋略,日后会有张良这等旷世奇才,自己就算知道歷史走向,但战略层面还是不能和这等神人比肩。 论內政,自己更是不比萧何更懂统筹,这可是千古名相之一,汉军打仗的所有粮食物资筹备,都是萧何安排的妥妥噹噹。 两人比不过,也就只有文韜武略皆是精通,以奇兵冠绝军中。 好在,现在还有补救机会! 千人行军速度缓慢,加之自己熟读歷史,高祖首战胡陵久攻不克,后转袭没有防备的方舆县,始获首胜。 陈麒直接辞別娘子,挑选快马,一骑绝尘往胡陵方向追去。 胡陵城外,义军大营。 刘邦面带忧色,胡陵城屡攻不下,折损甚眾。 首战受挫,士气颓靡,接著强攻又没必胜把握,退走又怕遭到追击,此时正处骑虎难下地步。 诸將愁闷间,探子来报:“有一骑奔大营而来,乃陈麒將军!” 刘邦又惊又喜,亲出相迎:“陈麒,你怎会至此?” 陈麒翻身下马,拱手道:“麒特来效命,为兄长马首是瞻!”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大喜,將其扶起,迎入大营。陈麒素有奇谋,他来说不定有破局之策。 陈麒进言:“给我一百人马,可攻下一城。” 雍齿嗤之:“我等两千之眾尚不能克胡陵,你百人何用?” 诸將皆面露疑色,樊噲夏侯婴现在还在城下叫阵,守军闭城不出,你这一百骑兵又如何攻城? 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陈將军不可轻诺。还请细思,究竟要多少兵马能拿下城池?” 陈麒语气篤定回应:“一百轻骑,足矣!” “你確定?” 陈麒点头:“確定!” 刘邦见陈麒眼神眸中精光乍现,全无半分虚浮,知道其有把握,大手一挥:“准你调兵!” 萧何嘆道:“此百骑,乃我军全部骑兵精锐,若有折损,损失惨重啊!” 刘邦不为所动:“我信陈麒!” 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攻城为什么用骑兵?” 陈麒答曰:“我所攻者,非胡陵,乃五十里外方舆县!” 方舆自古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多次修缮城墙,牢不可破,眼前胡陵都攻不下,还图谋方舆县。 这不是胡闹么?! 眾人譁然,仍是不信。 原来如此,竟然是声东击西! 这个时候,萧何已经反应过来,对著陈普拱手赞道:“將军奇谋,鬼神难测!萧何在此预祝凯旋!” “麒,去也。” 陈麒不再多言,束甲披盔,点齐百骑,浩荡奔方舆而去。 等陈麒走后,萧何向刘邦开口,“沛公,我军可即刻开拔,向方舆进发!” 诸將不解:“此去是为支援陈麒?” 萧何答曰:“我军胶著胡陵,方舆必疏於防备。陈將军以轻骑奇袭,必能一举破城。我等前往,是为占据方舆,稳固胜果!” 眾將恍然大悟,不过还是些许疑惑,这真能成? 次日,义军至方舆城下,城头已竖刘字大旗。 城门大开,陈麒手提方舆守將首级,大步迎至刘邦面前,掷首於地,朗声道: “敌將梟首,方舆已破!此城,献与兄长!” 第八章 奇骑奔袭,再下一城 诸將见此,无不惊嘆,皆暗道:“陈麒真乃奇才也!” 周勃直接抚掌嘆服,低声向夏侯婴道:“同样是第一次当將领,陈麒为何这般智谋勇武?” 夏侯婴早就见过陈麒展露的几手,此刻笑道: “你有所不知,往日我等酣饮嬉闹归家后,陈麒潜读兵书战策,钻研攻守之法,胸中早有丘壑,如今正是初露锋芒!” 对於陈麒,他没有半分嫉妒,只觉这般厚积薄发,著实可敬。 樊噲此时也拍著大腿附和:“休说谋略,便是拳脚功夫,他也深藏不露,与我相较,亦不落下风!” 诸將闻言,恍然大悟,先前疑虑尽消,只剩钦佩。 刘邦拉著陈麒衣袖,眉眼喜道:“走,隨我一同入城!” 陈麒止步拱手:“兄长且慢,末將恳请再率百骑,回师胡陵!” 刘邦愕然:“此乃何意?方舆新破,正需稳固,何以再涉险地?” 陈麒道:“胡陵秦军不知方舆已破,必以为我军仍困於此。我等出其不意回袭,必能杀个出其不意!若得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我有必胜把握!” 刘邦当即应允:“准!所需人马,尽听调遣!” 三將即刻点齐百骑,再度出发。 陈麒之所以如此把握,是清楚歷史上,泗水郡监闻义军转攻方舆,必率军追击,想与方舆守军前后包抄,却不知方舆已破。 自己原路返回,正是埋伏的好时机。 之所以请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一是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如果独自揽下必然招致诸將侧目,以后难免树敌。 二则奔袭方舆,陈麒的体力也有所消耗,有两员猛將相助保万无一失。 “於此地埋伏。” 陈麒率军行至胡陵近郊一处丘陵,下令眾骑隱蔽待命。 未久,果见泗水郡监率秦军浩荡出城,往方舆方向奔去,待其军过半,陈普提枪大喝: “杀!” 百骑如猛虎下山,从丘陵疾驰而下。 樊噲手持长戟,一马当先,黑脸怒目,吼声如雷,直扑秦军阵中,杀人如搓澡。 夏侯婴手持长刀,驭马如飞,带小股部队绕袭敌军侧翼,直接將秦军阵势衝散。 陈麒居中调度,尽在掌握。 秦军损失惨重,哭喊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泗水郡监见势不妙,弃军而逃,策马往胡陵奔去。 往哪逃!? 这个时候,就体现为什么带夏侯婴了。 陈麒稳坐中军,大喝:“夏侯婴,追!” 夏侯婴马术冠绝三军,一拍马臀,如离弦之箭般追出,转瞬便至郡监身后,长刀一挥,將其斩落马下。 旋即提首级回奔,高声喊道:“泗水郡监已死!降者免死!” 秦军见主將授首,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 入城之后,陈普控制降军,差人给方舆送信。 未几,刘邦率军赶至,见胡陵亦破,心中震撼,紧握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一日连下两城,麒真乃天赐我之良將!” 陈麒侧身让过,指著夏侯婴与樊噲道:“此功非我一人之能!夏侯兄斩將追奔,樊噲陷阵破敌,皆为首功!” 夏侯婴与樊噲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好兄弟,大功都让著我等……” 二人皆是武夫,不懂弯弯绕绕,只知道陈麒有功劳带著兄弟两,事成之后居功不傲,还能推贤让能,这份胸襟,何其豁达。 诸將望著沛公与陈麒相谈甚欢,无一人心生不悦。 一日连下两城,此等奇功,谁人不服。 入城之后,刘邦收编城中秦兵旧部,让陈麒带三百兵马留守胡陵,自己则带兵回了沛县。 攻胡陵、方舆,连战告捷,传回沛县,全县军民大喜,皆赞沛公天命所归。 ———— 秦二世元年,高祖亲率两千人攻胡陵,累日不克士卒折损,进退维谷。诸將无策时,麒至,高祖惊喜,引入议策。 麒进言:“予我百骑,可下一城。” 诸將皆疑,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当熟思。”麒篤定曰:“百骑精锐足矣!” 高祖许之,麒束甲提兵,率百骑奔方舆。 次日,高祖至方舆,城头已竖义旗。 麒手提守將首级出迎:“敌將梟首,方舆破矣!”诸將惊服。 高祖欲共入城,麒曰:“请率百骑並樊噲、夏侯婴回袭胡陵!胡陵秦军不知方舆破,必出城追击,可伏而破之。”高祖许之。 三將率军隱於胡陵近郊丘陵。 未几,泗水郡监果率秦军出城赴方舆。待其军过半,樊噲当先陷阵,夏侯婴袭侧翼,麒居中调度,秦军大乱。 郡监弃军而亡,夏侯婴追击斩郡监,提首高呼:“监已死!降者免死!”秦军尽降。 麒率军至胡陵城下,“主將已死,速降!”守军开城出降。 高祖至惊嘆:“一日连下两城,麒真天赐我良將也!” 麒推曰:“夏侯婴斩將、樊噲陷阵,皆首功!”眾將益服。 高祖命麒留守胡陵,自引军还。 捷讯传沛,军民大悦。 太史公曰:“高祖首战困胡陵,陈麒单骑赴援,以百骑奇袭方舆,復伏兵诛泗水郡监破胡陵,一日两城,奇谋冠世。 立大功而推贤不矜,深得眾心,高祖得此良將,其兴可知矣!” 《史记.陈麒列传》 第九章 神速平叛 十二月,刘邦率军攻薛县,派雍齿守丰邑,陈麒守胡陵。 陈麒理解刘邦將自己留在胡城的意图,此城乃交通要道,若丰邑或沛县方庾遇袭,胡陵守军可借地利快速驰援。 刘邦將此城託付於他,足见倚重之深。 陈麒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加固了胡城城防,深挖壕沟,將城內粮仓与兵库移至高处,又徵集民壮协助守城,使胡陵城防固若金汤。 之后挑选二十名精锐骑兵,编成四组,每组五人,白日里以胡陵为中心,向丰邑方向分区域巡逻。 每组携带信鸽,一旦发现异常,即刻飞报,確保丰、沛动向尽在掌握。 歷史上,雍齿一直不满刘邦做首领,於是將丰沛献出叛降魏王咎,此举在前期给刘邦势力造成极大打击。 陈普要祖宗做的,就是雍齿一旦造反,就火速將其拿下。 但史书並不会精確到某一天,只知道是在刘邦攻打薛县的时间线,那么自己只能派人每天盯梢了。 三日后,夜巡骑兵传回急报: “雍齿连日与魏王咎使者秘会於丰邑县署,往来甚密。” 陈普知道,雍齿这是要造反了。 事不宜迟,他当机立断亲率城中精锐,趁夜色悄然向丰邑疾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丰邑城头果然生变: 雍齿命亲信撤下沛公义军的赤旗,换上魏王咎的魏旗,更將刘邦的父母妻儿押至城头,以利刃相逼,高声在城头呼喊: “魏王乃名门正统,我已加入他麾下,刘邦妻儿都在我手中,快快回来投降!” 城上,吕雉鬢髮凌乱,却毫无惧色,对著雍齿怒喝: “你受沛公厚待,委以镇守根基之重任,如今背主求荣,与豺狼何异!他日沛公归来,必诛你九族!” “一介妇人,闭嘴!” 雍齿勃然大怒,要对吕雉掌嘴之际,城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陈麒率部已至城下,他立马阵前,扬声怒斥:“雍齿逆贼!沛公待你不薄,你却勾结魏贼、叛主胁亲,天地不容!” “此人怎么会在这里!?” 雍齿大惊失色,他原本准备占据丰沛,仗著城池坚固坚守,只要等到魏王支援一到,自己荣华富贵到手,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如今自己才刚刚宣布叛乱,这陈麒就已经军临城下,这傢伙莫非真是天神將下凡? 联想到陈麒一日连下两城的恐怖战绩,加之自己叛逆心虚,雍齿瞬间没了斗志,直接带著几名亲信仓皇逃窜。 “擒拿反贼!” 陈麒一马当先,率军架起云梯攻城。 守军本就对雍齿叛降心怀不满,又见陈麒兵锋锐利,纷纷倒戈。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攻破,陈麒救下刘邦老小,接著率军直衝县署,手起刀落直接將魏使斩杀。 再寻雍齿,这廝已经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陈將军救我母子性命,此恩我吕雉永世不忘!” 吕雉抱著怀中两岁的刘盈,眼眶泛红,不顾仪容就要屈膝下跪。 此时的她,尚未经受过权力薰陶,眉宇间带著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 陈普连忙將她扶起,“嫂嫂折煞麒也,我与大哥同生共死,亲如手足,嫂嫂与家眷安危,本就是我分內之责。” “何敢受嫂嫂如此大礼!” 吕雉拨弄髮丝,垂眼道:“谢过將军。” 他又看向襁褓中睁著圆眼、尚不知方才凶险的刘盈,温声道:“小公子安然无恙,便是万幸。” 吕雉眉眼笑道:“小子能得將军三分勇气,便是万幸。” 客套之后,陈麒也没閒著。 雍齿虽逃,但其党羽仍在,城中还有魏王细作,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后患。 他当即带兵巡查街巷抓人,等待刘邦归来发落。 …… 薛城外,刘邦听闻“雍齿叛丰,举城降魏”的急报,顿时大惊失色。 丰沛二县可是自己起义根基,如果丟了,自己將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在其中,自己都快接近五十岁,要是家人有妻儿有个闪失,老刘家就断根了。 刘邦当即下令撤围,义军从上到下心燎火急星夜回援。 行军途中,又有乱兵传言:“陈麒与雍齿同谋,已献胡陵降魏!” 刘邦闻言勃然大怒,挥剑斩断身前的树枝,怒斥道: “一派胡言!陈麒与我同生共死,斩蛇定计、攻沛立基,皆有他之功,其忠心如铁,岂会叛我!”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难免忐忑,催兵加急赶路。 待大军抵达丰邑城下,却见城头已重新竖起沛公赤旗。 难道叛乱是误报? 眾军士正诧异发生了何事,城门大开,当先大將,身形魁梧浑身鎧甲染血,正是陈麒。 陈麒率诸將出城相迎,见到刘邦,躬身稟报:“沛公!雍齿叛降魏王,我已率军平叛,夺回丰邑,诸位家眷皆安然无恙。只可惜让雍齿那贼子逃了!” 闻听此言,眾將士无不鬆一口气。 紧接著,就是对陈麒的感激,义军將士不少都是丰沛出来的,一家老小多在城中。 若是任由雍齿叛魏,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麒此举,相当於救了诸多將士们的全家老小啊!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麒,见他鎧甲上多处血痕,眼眶微热: “丰邑乃我根基,若失此城,我刘邦再无立足之地。陈麒,你又为我立了不世之功!” 第十章 引荐张良 雍齿叛丰之变后,刘邦痛定思痛,对於用人更加谨慎,於丰、沛、胡、方四地深耕数月。 轻徭薄赋收拢民心,整军经武扩养精锐,麾下士卒已逾五千,甲械渐足,根基日固。 秦二世二年,陈王以周文为上將军,挥师西进伐秦,斩关夺隘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望风归附。 义军沿途郡县望风归附,兵临咸阳近郊时已聚兵数十万。 消息传开,沛县署內一片欢腾。 樊噲拍著大腿笑道:“陈王若能攻破咸阳,诛了那秦二世,天下便太平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哥最少也得封个列侯,我等也能跟著沾光!” 夏侯婴等人亦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憧憬。 刘邦虽然没有直接加入张楚,但举的旗帜是义军,名义上属於响应陈王號召。 封个一官半职自然不成问题。 不过此刻刘邦端坐主位,眉头紧锁,端著酒盏却未尝一口,神色鬱郁。 萧何瞧出端倪,凑上前问道:“沛公,眾兄弟都盼著陈王成事,到时候你封妻荫子,咋还闷闷不乐?” 刘邦长嘆一声,將酒盏顿在案上:“封个侯值个屁的欢喜?满座兄弟,哪个不是拋家舍业跟著我反秦?我若只图个侯爵安逸,如何对得起兄弟们的刀头舔血!” 陈普立在一旁,心中瞭然,刘邦已有囊括天下之志,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这江山若被陈胜夺得,便再无逐鹿之机。 “刘邦这是多虑了……” 作为后世之人,陈普很清楚张楚义军贏不了。 秦室虽衰却气运未尽,尚有最后一根支柱,上將军章邯。 此人深諳兵道,早年镇守北疆屡破匈奴,麾下更有驪山刑徒改编的精锐,实乃秦末第一將才。周文虽眾,却多是乌合之眾,绝非章邯对手。 陈麒上前对著刘邦道:“兄长勿忧,陈胜虽势大,结局尚未可知。” 刘邦抬眼:“哦?弟有何见解?” “陈胜如今势大,却有三弊。” 陈普將自己站在陈麒视角能洞悉的局面娓娓道来: “其一,用人不明,周文虽勇,却无独当一面之谋,数十万大军缺乏调度,不过是乌合之眾。” “其二,格局狭隘赏罚不明,称王之后猜疑功臣,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上下早已心生怨懟,军心不稳。” “其三,秦將章邯,乃沙场宿將,咸阳还有很多精锐可以一战,奋战之下胜负未可知也。” 刘邦听罢,抚掌讚嘆:“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既然陈胜將败,我等不可坐待,当早做图谋!” 话音刚落,帐外士兵来报:“张楚王景驹使者求见!” 张楚乃陈胜所建国號,取“张大楚国”之意,今使者称“张楚王景驹”,意味著陈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刘邦是何等精明之人,转瞬便悟,对陈麒笑道:“看来你又料中了,世上难得有你这等奇才,我刘邦何其有幸得你辅佐!” 陈麒趁机拱手:“沛公谬讚,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如今就知道有一谋士,谋略远胜於我。” “哦?此人是谁?”刘邦眼中精光一闪。 未等陈麒作答,使者已昂首入帐。 他身著张楚官服,躬身道: “在下奉新王景驹之命,特来拜见沛公。今陈王兵败,景驹公乃楚平王后裔,承楚国正统,已被张楚將领拥立为新王,定都彭城。新王闻沛公贤明,欲招纳麾下,特请前往彭城议事,共商反秦大计。” 殿內一片譁然,陈胜果然败亡!刘邦屏退使者,召眾將议事。 曹参开口道:“景驹乃楚国公族,血脉正统,陈胜旧部多有归附者,势力不容小覷。我等若归附,可借其名號招揽楚地豪杰,亦可借其兵力抵御秦军,不妨前往一探。” 萧何却摇头反对,神色凝重: “不可!朝廷恨张楚入骨,必挥师东进清剿张楚残余。我等若归附景驹,便是与张楚绑为一体,必成秦军主攻目標。且景驹为楚国贵族,若强令沛公交出楚地故城胡陵,我等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妆?” “有理。” 刘邦点头,隨后目光落在陈麒身上:“你意下如何?” 萧何不愧是千古名相,分析得极有道理,丰沛集团现在实力其实秦军看不上,不会大规模来剿灭,有发育时间。 但加入了景驹,就是树大招风得不偿失。 陈麒点头附和:“萧大人所言极。” 陈普很清楚,按照歷史上,刘邦不会加入张楚。 但,此时必须让刘邦去张楚! 因为那名千古一流谋士,此刻就在前往彭城的路上。 按照自己熟知的歷史,此时的张良在学习了《太公兵法》后,满腔热血想要向秦报满族被灭的大仇,找了一批人起事,得知了景驹称王的消息,就想著去投奔明主效力。 原本刘邦是去景驹那里借兵打丰邑,途中遇上张良收入麾下,如今自己提前平叛改变了歷史轨跡,自然没了去招景驹的理由。 没理由,那我就给你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麒於是开口:“彭城之行,兄长必须去。” 刘邦问:“这是何意?你既然不赞成追隨景驹,还要我去找他?” 陈普道::“方才我所言谋略远胜於我之人,便是张良张子房,此人身具绝世之才,早年曾在博浪沙刺杀秦王,虽未成功,却名震天下。” “我听闻其近日已在下邳招兵数百,正率部前往彭城投奔景驹。” “此等大才,若能为沛公招致麾下,便是如虎添翼!” 刘邦听之动容:“敢以布衣刺秦王,此等胆气,我甚佩服!虽不知其谋略深浅,但陈麒举荐之人,必非寻常之辈。” 次日清晨,刘邦令曹参镇守丰沛,严守四地。 自己携陈麒、萧何、樊噲与五百人马启程,一路向彭城疾驰而去。 第十一章 景驹灭 项梁兴 刘邦率军往彭城而行,行至下邳近郊,果见一队人马当道而立。 为首者身著素袍,面如冠玉,柔中带美,手持羽扇。 陈麒一眼便认出这绝伦气质,便是后世称为“谋圣”的张良。 於是贴於刘邦耳边道:“兄长,这便是我和您推荐的张子房。” 刘邦摇了摇头,“颇有些腐儒作態,不过既是你讚不绝口之人,我必不会怠慢。” 他让眾將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在下刘邦,久闻张子房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子房,见过沛公。” 张良亦拱手还礼,眼中带著几分诧异,此人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刘邦引张良入帐,分宾主坐定,二人纵论天下大势,从秦廷弊政聊到反秦方略,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谈及刘邦为何知晓自己行踪,刘邦直言:“实不相瞒,是我兄弟陈麒向我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先生相助,反秦大业必成。” 张良闻言愈发好奇,追问:“不知陈麒先生是何人物?竟能识得在下?” 刘邦抚掌大笑,將陈麒一日下两城,收復丰邑、斩杀魏使,以少胜多平定叛乱的事跡娓娓道来。 张良听罢,起身而立:“一日定两城,临危不乱,此等智勇,堪称奇才。” 刘邦喊道:“贤弟,快进来。” “兄长。” 陈麒掀帘入帐,抱拳而立。 张良见来人身材魁梧,眉宇间透著沉稳睿智,便知是陈麒,当即躬身一揖: “在下张良,多谢陈將军举荐之恩,令我得遇沛公这般明主!” 陈麒连忙扶起他:“先生之才,天下闻名,我不过是为沛公举贤罢了。” “岂有此理!” 帐外忽传怒喝,景驹使者闯了进来,指著刘邦怒斥:“沛公既已应允前往彭城,却在此私会张良,拖延行程,分明是轻视新王!此等无礼之举,我必回稟新王!” 说罢拂袖而去。 萧何见状,上前低声对刘邦道:“此使回去必进谗言,不如让樊噲追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这廝对大哥如此不敬,俺早就想把他剁了!” 樊噲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便要提刀出去。 张良躬身对著刘邦,諫道:“不必,景驹根基未稳,张楚已是穷途末路,杀此一人无益,沛公尽可安心回沛县便是。” 刘邦心中称奇,转头看向陈麒。 陈麒頷首道:“先生所言极是,景驹不足为惧。” 刘邦见二人皆如此说,便不再犹豫,传令拔营返回沛县。 归途之中,刘邦仍有忐忑:“我不仅违逆景驹,还將他欲招揽的张良招致麾下,此仇必结,他若兴兵来犯,我等如何应对?” 陈麒与张良相视一笑,皆言“无需忧虑”。 回到沛县不过三日,斥候便传来急报:“项梁率江东子弟兵西进,於薛县大破景驹军,景驹战死,张楚覆灭!” 刘邦惊得拍案而起,当即召来张良,问道:“先生何以未卜先知,断定景驹必败?” 张良从容答道:“沛公有所不知,我来途中,已闻项梁自会稽起兵,率八千江东精锐西进。” 刘邦追问:“二人同为楚地贵胄,为何定会刀兵相向?” “项梁乃楚將项燕之子,世代为楚名將,在楚地声望远胜景驹,”张良侃侃而谈,“景驹称王,未得项梁认可;项梁素有復楚之志,必不许庸人为王。” “景驹此举,无异於与虎爭食,且项梁兵强马壮,其下猛將如云,二者相爭,胜负早已分明。” 刘邦听罢,对张良的谋略很是佩服,拉著陈麒的手笑道: “贤弟,你可真是给我找来了一位绝世大才!” —————— 张良者,字子房,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 秦灭韩,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博浪沙一击,名震天下。 后亡匿下邳,得黄石公授《太公兵法》,潜研数载,韜略大成。 秦二世二年,陈涉起蘄,天下响应。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彭城投楚王景驹。 会沛公刘邦將兵西向,途遇良於下邳郊野。邦素闻良名,邀入帐中论事,纵谈天下兴亡、兵戈谋略,相见恨晚。 良怪问曰:“沛公何以知良行踪,且亲往相候?” 邦曰:“吾弟陈麒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佐之,大业必成。” 良益奇,问麒何人。 邦具言麒沛丰人,少与己善,素有谋略。 前守胡陵,闻雍齿叛丰,星夜驰援,一日復两城、诛魏使、救家眷,智勇冠绝三军。 良大惊曰:“一日定乱,临危制变,此真天人之姿也!” 俄而陈麒入帐,良见其沉毅有威,知为奇士,躬身谢曰:“在下张良,蒙先生举荐,得遇明主,此恩不敢忘!” 麒扶之曰:“先生之才,天下共闻,麒不过为沛公举贤耳,何足言谢。” 景驹使者见邦滯留不发,反纳良,怒而斥之,拂袖欲去。 萧何请斩使者以绝后患,良止之曰:“景驹非项氏比,根基浅薄,张楚必亡,杀之无益。” 麒亦附议。邦从其言,引军还沛。 未几,果闻项梁破景驹於薛,驹死军灭。 邦嘆良先见,良曰:“项梁,项燕之子,楚地威望素著,景驹窃號,必不相容,胜负固明也。” 邦由此愈重良,以良为厩將,时时从计。 良数以太公兵法说邦,邦輒善用之。 良谓人曰:“沛公殆天授,非人力也。” 而麒之识贤举能,亦为邦所深赞,曰: “得子房,陈麒之力也。” 《史记?留侯世家(节选)》 第十二章 楚汉群星璀璨时 秦二世二年,项氏叔侄击败景驹,又收纳陈婴两万江东子弟、英布九江劲旅。 兵锋所指,无不披靡,一跃成为天下最盛的反秦势力。 四方豪杰闻风归附,项梁遂广发英雄帖,邀各路义军首领齐聚薛县,共商抗秦大计。 刘邦作为丰沛义军话事人,自然受到邀请,带著张良、陈麒赴会。 薛县,县衙高堂內。 “诸位皆是豪杰,今日至此便是要同诸共襄盛举。” 项梁端坐头把交椅上,金盔银甲,面色沉毅。 “这就是项梁么,確实有大佬气质,不过……” 然而陈麒的目光扫过,未在项梁身上多作停留,转而聚焦其左右二人。 左首坐一年逾七旬老者,白髮皤然,手持玉杖,眼神深邃正是项氏集团第一谋士,日后被项羽尊为“亚父”的范增。 右首则是一年轻將领,身长九尺有余,虎目熊腰,身披玄甲,虽端坐不动,周身却散发出悍勇之气,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霸王项羽,年轻时就如此有气势。” 陈普一眼认出这就是千古闻名的战神项羽。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未成霸王之气,却有一身勇武气摄人。 项梁声震大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殿內顿时无声,他继续道: “我项氏世为楚將,必承先志復楚灭秦,楚军为主力,我项某人为盟主,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诸多义军首领无人敢忤逆,连连称是。 毕竟抗秦义军中,確实是楚人最能打,来之前大家就心里门清,这次英雄会,项梁是要確立自己老大地位。 范增见时机成熟,出列拱手道:“將军所言极是,然欲成大业,必先立大义。昔楚怀王客死於秦,楚人怜之至今。” “今臣寻得楚怀王之孙熊心,隱居民间为牧童,若立其为楚王,必能感召天下楚人,民心自归!” 话音刚落,侍从便引著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面色拘谨,举止怯懦,眼神始终闪躲。 “这也没王室后裔的气势啊……” 陈普暗中这么想,但心里清楚,项梁需要的只是一个王室形象代言人,至於这个小牧童究竟和楚怀王有没有血缘关係並不重要,听话才最重要。 项家叔侄肯定想不出这种高明手段,也只有范增了…… 这老头手段毒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比之后世贾詡更盛,只是霸王多次不听其计才保住了其名声。 “只要解决掉范增,项羽就离输不远了。” 陈普將范增记在了小本本上。 “言之有理,楚王当立。” 眾將纷纷附和,於是熊心拥有了和自己“祖父”一样的名號——楚怀王。 接著,楚怀王开始论功行赏分封官职,不过是范增代为宣读王令。 “有个王族的噱头,果然很好用。” 陈普可以確定,这封赏都是项家定的,基本上项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都拿到了大封赏。 陈婴和英布作为项氏集团重要合伙人,分別封为了上柱国和当阳君。 项梁则为武信君,总揽军政大权。 刘邦坐在堂下,目光掠过主位的项梁,低声对陈麒道:“昔年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这些名字中带君的,大都是公王子孙,项梁自封武信君,其野心昭然若揭啊。” 陈麒低声回应:“项梁刚愎自用,喜听諛言,虽势大却不足为惧。兄长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身旁的项羽。” “此人目生双瞳,人杰之相。” 刘邦早留意到那身披玄甲的年轻將军,其周身散出的睥睨之气,即便远立堂下也能感受。 听闻陈麒此言,他愈发专注地打量过去。 恰在此时,项羽的目光骤然扫来,四目撞个正著。 刘邦神色坦然,既无諂媚之態,亦无畏惧之色,静静頷首示意。 项羽心中一动,抬手问身旁执戟郎:“那坐在柱旁之人是谁?” 左执戟郎不屑道:“不过是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原为泼皮,聚眾反秦罢了,不足掛齿。” 项羽眉头微蹙,又指了指刘邦身侧的陈麒: “那人身形魁梧,眉目沉稳,似是其麾下大將,何人也?” 左执戟郎摇头:“未曾听闻,想来是沛县小地方的乡勇头目罢了。” 右执戟郎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將军,此人名为陈麒,乃刘邦麾下第一谋將。曾一日下两城,更以神速收復丰邑,斩杀魏使,有勇有谋,绝非寻常乡勇。” 左执戟郎嗤笑:“这些人不过贩夫走卒,將军乃贵族之后,何必在意这些屠狗辈?” “休得妄言!”项羽厉声斥道,“此人面对我目光毫无惧色,且能招致陈麒这等智勇之辈,又得张良这等名士相隨,绝非凡俗之徒,不可轻慢!” 他转头对右执戟郎吩咐,“等会你去请刘邦来我帐中一敘,就说我有军务相商。” 右执戟郎拱手:“诺。” 眼神看向陈麒,心中满是嚮往。 能得明主赏识,调兵遣將决胜千里,这是何等酣畅淋漓快事! 我韩信,何日能有这等机遇? …… 此时会盟已近尾声,陈普见张良立於角落,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隱,便悄然上前。 歷史上,张良身负復韩之志,如今楚怀王已立,赵、齐、魏诸王也纷纷復位。 燕国皇族宗亲已经被嬴政屠完后继无人,但韩国可是有著王族血脉保留下来的。 张良必然是想推举韩王,但此刻却碍於两点。 一是初投刘邦,尚未立寸功便为他国求位,恐遭刘邦猜忌。 二是他人微言轻,直接向项梁进言未必被採纳。 “子房可是为韩地之事烦忧?”陈麒轻声问道。 张良抬头见是陈麒,先是诧异,隨即露出感激之色,低声道:“陈兄能帮我?” 陈麒笑道:“子房放心,你只需告知人选,此事我来设法。” 张良知道陈麒能力,於是直言:“横阳君韩成,乃韩室后裔,素有贤名。” 陈麒点头应允,走到刘邦身旁,附耳低语数句。 刘邦听罢,先是皱眉微嘆,“这是何意?” 难道,陈麒是想让我拉拢韩地盟友? 嘖,当真一步好棋! 刘邦何等精明,很快就明白其中利弊,当即大步出列,对项梁拱手道: “武信君,韩地乃秦楚往来之要衝,控扼中原咽喉。今秦吏暴虐,韩人苦秦久矣,怨声载道。” “臣举荐横阳君韩成,其为韩室正统,素孚眾望。若立之为韩王,必能迅速招揽韩地豪杰,聚兵抗秦,与楚军东西呼应、互为犄角,共击暴秦,此乃復楚灭秦之良策也!” “言之有理,准允!” 项梁闻言,当即拍案应允。 他十分喜爱看重刘邦,加之此人与自己侄儿亲近。 帐下有这二人,反秦大业如何不成。 一旁的范增却面色沉凝,神色不悦。 他目光始终紧锁刘邦,心中暗忖:“此人看似豁达粗疏,毫无城府,实则藏锋敛鍔,心思深沉。” 其左右陈麒、张良,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龙凤、盖世奇才,能让此等人物倾心追隨,刘邦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主动举荐韩王,看似为义军谋划,实则是欲拉拢韩室势力,为自身铺路。 一介泗水亭长出身,尚未成气候便有如此野心与布局,何其可怕! 若不早做提防,断其羽翼,遏制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念及此,范增上前对项梁道:“张良素有贤名,且与韩室渊源深厚,熟知韩地民情。欲立韩王,当令张良隨行辅佐,方能安定韩地,凝聚人心。” 项梁未曾深思,頷首应允:“所言极是。” 会盟既散。 张良快步趋至刘邦面前,深深一揖:“多谢沛公鼎力举荐,成全我復韩之志!此恩张良没齿难忘!” 刘邦虽满心不舍,却知张良心怀故国,復韩之志坚定不移,只得慨然道: “先生既有此大志,我怎敢强留?他日韩地若有急难,或先生心意有变,沛县隨时留有先生一席。” “多谢沛公大恩!” 张良满心感激,又转身执住陈麒之手,目光恳切:“陈兄智谋卓绝,洞察世事,沛公前程远大,全赖兄长悉心辅佐,万望珍重!” 陈麒頷首笑道:“先生放心,你我皆是为大业奔走,他日必有重逢之日。” 张良离去不久。 执戟郎便寻到刘邦,躬身道:“武安侯,项將军有请。” 这“武安侯”之爵,乃是方才楚怀王所封,虽无实际封地,却也位列侯爵,得享爵禄。 此举,也正式將刘邦纳入项氏集团。 刘邦一愣,下意识问道:“是武信君相召?” 执戟郎摇头:“非也,是项羽將军有请。” ———— 《资治通鑑》: 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別將会薛计事,沛公亦往焉。 居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崐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 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 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为能復立楚之后也。” 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怀王孙心於民间,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眙。项梁自號为武信君。 第十三章 五军之战 刘邦隨亲兵入得项羽大帐,见帐內炭火正旺,案上摆著酒肉,项羽已卸去甲冑,身著锦袍端坐席上。 “啊,是沛公来了,请坐。” 二人分宾主坐定,从反秦初衷聊到疆场见闻,从楚地风物谈到天下大势,竟越聊越投契。 项羽敬刘邦胸襟豁达、识人善任,刘邦服项羽悍勇无双、少年英雄。 酒过三巡,趁著二人醉意上涌,一口一个哥哥弟弟的叫喊。 陈普见二人英雄惺惺相惜,不免感慨:“若是武信君不死,这二人或许真能成为兄弟。” 现在,正好让刘邦刷刷项羽的好感度,避免鸿门宴前直接就被霸王刀了。 於是笑道:“沛公与项將军意气相投,又同在武信君帐下,何不直接结拜为兄弟?” “所言极是!” “正合我意!” 项羽、刘邦欣然应允,二人举杯对饮,对天宣誓结拜。 “兄长!” “贤弟!” 两人互执手,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在项羽盛邀下,刘邦索性在薛县多留了一月。 期间,他常与项羽探討兵法战阵,观摩项氏军团的操练之法,更得项羽亲授骑兵衝锋之术。 閒暇时便与项梁商议义军调度,潜移默化间习得不少大军统筹之道。 刘邦潜心学习之际,陈普也没歇著。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一人,便是那执戟郎韩信。刘邦能建立大汉江山,此人功不可没,必须招入麾下。 此时的韩信,虽身负《孙子兵法》之妙,却因出身寒微,仅得执戟郎之职,在项营中鬱郁不得志。 而陈麒已凭平叛丰邑、谋划攻沛之功,成为刘邦麾下核心將领,声名渐起。 陈普寻机结交韩信,言语之间全无轻慢之態。 韩信见陈麒不仅不轻视自己,更能与自己纵论兵道、见解精深,只觉相见恨晚,將胸中韜略倾囊相告,连未竟的抱负也尽数吐露。 二人越谈越投机,儼然成了知己。 临別之日,韩信执住陈麒的手,依依不捨道:“兄长知我懂我,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方能再敘兵戈之志!” 陈麒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言罢附耳低语,“若在项营不得重用,可往沛县投奔沛公。届时持我必力荐,保你得展所长!” 韩信眼中骤起光亮,深深一揖:“兄长厚恩,韩信铭记在心!” 刘邦带著楚怀王所封的“武安侯”爵位,以及项梁拨给的五千兵马,风风光光返回沛县。 未及两月,一封急报便传至县衙。 秦將章邯率大军猛攻临济,魏王魏咎抵挡不住,派相国周市向齐、楚两国求援。 这时候的六大旧集团都明白唇亡齿寒道理,而且早已达成了联手抗秦的协议。 齐王田儋亲率三万齐军驰援;项梁亦集结五万楚军北上,其中一路先锋,便交由刘邦统领。 刘邦接令后,即刻点齐一万兵马,星夜赶赴临济,与项梁主力匯合。 四路十万反秦大军,迎战章邯所率七万兵马。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不料章邯竟硬生生扛住了诸侯军的猛攻。 双方连斗三日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不分胜负。 …… 临济城下,联军大营,气氛凝重。 只因昨晚,战局完全扭转。 章邯率领秦军夜渡黄河绕至联军后方,发动突袭。 联军毫无防备,瞬间溃散。 齐国王田儋战死,田荣率齐军残部向东突围,退守东阿。 魏王咎见援军溃败,城中粮草断绝,为保全百姓,与章邯约定“降而不杀”,隨后自焚而死,魏国覆灭。 此刻大帐內眾將心如坠冰窖, 除了两人,刘邦和项羽。 项羽所部在夜袭中虽遭衝击,其亲率骑兵反击突围,未遭重创反杀敌军数千。 刘邦则第一个发现夜袭发出警报,更率军驰援主帅大营,硬生生护住了项梁周全。 项梁夸讚刘邦,“若非刘邦,我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这是末將应该做的。” 刘邦拱手逊谢,目光却悄然投向身旁的陈麒。昨夜若不是这位贤弟早有预警。 让他提前布防了斥候与警戒哨,自己麾下怕是也要伤亡惨重,更別提驰援项梁了。 退至帐侧,刘邦压低声音问:“贤弟,你昨夜怎会料到章邯会夜袭?” 怎么知道?我看史书的…… 陈普当然不能这么说,谦逊道:“章邯此人,用兵素来诡诈狠辣,善抓战机。昨夜江上大雾瀰漫,能见度极低,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我若是他,断不会放弃这般天赐良机。” 刘邦闻言连连点头,对陈麒的洞察力讚不绝口。 重回帐中,项梁面色凝重地问计诸將: “章邯灭魏破齐,士气正盛,下一个目標必定是我楚联军。如今秦军势大,我军新败,兵力悬殊,诸位有何良策?” 项羽当即拍案而起,虎目圆睁:“叔父给我三万精兵,我直接杀入秦营,取章邯那廝首级,一雪联军之耻!” 项梁深知侄儿勇猛,却也摇头道:“章邯诡计多端,且秦军阵脚已稳,你这般贸然冲阵,怕是会中他埋伏。” 帐下诸將,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章邯实在是兵家大能者,自驪山起兵以来,他仿若横空出世,先是击溃周文数十万大军,再扫清张楚残余,诛杀陈胜,如今又破齐灭魏,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纵然是项梁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將,也在他手中吃了大亏,此刻无人敢轻易献策。 寂静之中,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武信君,在下有一计,可破章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麒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篤定。 项梁皱眉打量著他,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將领,语气不耐烦道:“你是何人?” “在下陈麒,乃沛公帐下参军。”陈麒躬身拱手,不卑不亢。 项梁正为战局心烦意乱,闻言挥手斥道:“诸侯议事,商討的是破秦大局,你一介小將,懂什么军机要务?退下吧!” 帐內诸將皆低下头,无人敢替陈麒说话。 武信君盛怒之下,谁也不愿触霉头。 刘邦则是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能处,若非有十足把握,陈麒不会贸然出手。 陈麒依旧肃立,朗声道:“武信君息怒!战事关乎联军存亡,岂分將官尊卑?若在下之计能解燃眉,便是小將之言,亦有可取之处;若计不可行,再治在下妄言之罪不迟!” 项梁一愣,见他气度沉稳,不似信口开河,便沉声道:“既如此,你且说来听听。” 陈麒字字清晰,“秦军转战千里,昨夜又经夜袭,士卒早已疲惫不堪,粮草补给更因奔袭而滯后,此乃『劳师乏粮』之弊。” “加之田荣退守东阿,章邯必欲乘胜追击灭齐,如此一来,其西侧粮道及侧翼必定空虚,此乃『顾前不顾后』之隙!” 他顿了顿:“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由猛將率精锐骑兵,星夜奔袭章邯粮道,断其供给;另一路由武信君亲率主力,驰援东阿与田荣匯合。届时秦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不战自溃!” 此计一出,帐內鸦雀无声,连项梁也捋著鬍鬚陷入沉思。 这计策精准切中秦军要害,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他转念一想,陈麒终究资歷太浅,诸侯议事时採信一个小將的谋划,似乎不太合理,一时犹豫不决。 “武信君!” 刘邦见项梁犹豫,知道时间紧迫,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担保,“陈麒乃我心腹兄弟,智谋卓绝,非寻常之辈!此人屡献奇策,从无差错,此计必能破秦!”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项羽也拍案而起,“我愿率部奔袭粮道,若不成,甘受军法!” 项梁见刘邦与项羽这两位核心將领竟同时力挺陈麒,再回想计策的精妙之处,终於下定决心,拍案道:“好!便依计行事!” 第十四章 陈麒,万人敌也 项梁採纳陈普计策,当即调兵遣將。 英布率部袭扰秦军正面,龙且领精锐奔袭章邯粮道,项梁与刘邦项羽亲率主力驰援东阿。 章邯连胜之下早已轻敌,料定新败的联军不敢反扑,西侧粮道竟未派重兵布防。 待龙且骑兵如惊雷般杀至,秦军粮营瞬间火光冲天,粮草尽焚。 与此同时,项梁大军对著东阿发起猛攻,田荣残部见状开城杀出,两军交相呼应。 秦军腹背受敌,又无粮草支撑,加之久战之下早已疲惫不堪,围攻之下大军瞬间崩溃,章邯率残部仓皇西逃。 联军乘胜追击至定陶,章邯退守城中,引黄河水环城筑垒,城防固若金汤。 项梁见强攻难克,遂令刘邦、项羽合兵南下,直取濮阳。 濮阳乃中原重镇,城高池深,秦军守將亦是沙场老將。 刘邦、项羽昼夜强攻旬日,损兵折將却始终难越雷池一步。 “濮阳固若金汤,短时间难以取下,若是等到秦军支援,我军必败……” 大帐內,刘邦正与项羽商议对策。 见两人愁眉姿態,陈普知道这时候抢功的时候到了。 於是出列请战:“沛公、项將军,濮阳久攻不下,耗损士气,某愿领一军,必能拿下此城!” 项羽大喜,“你要多少人马?” 陈麒答道:“一千精锐轻骑足矣。” “荒谬!”帐內一楚將斥道,“我等数万大军尚攻不下,你一千人如何成事?” 项羽亦皱眉:“濮阳城防坚固,轻骑无攻城器械,何以破城?” 刘邦摆手笑道:“项老弟莫急,陈麒用兵素来出奇制胜,丰邑之战他便以七百人力挽狂澜,且信他一回!” 项羽虽有疑虑,但信任刘邦,便应允道:“好!便给你一千轻骑,若败,军法从事!” 次日天明,陈麒率部出营,却未往定陶城下而去,反倒策马向西,直奔雍丘。 项羽立在营门望见,怒拍栏杆:“他这是要去哪?莫非怯战避敌?” 刘邦觉得自己弟弟此举有些熟悉,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抚掌大笑: “我知贤弟用意了!他这是围魏救赵,早日曾以此计助我攻下胡陵、方臾二城!如今故技重施也!” 项羽惊疑不定,“如此奇谋,真的可行?” 身后,执戟郎韩信眼睛一亮,心中暗暗钦佩, “不愧是兄长,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佩服……” …… 陈麒带著一千骑兵,直接攻向雍丘。 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此城。 这座城池的守將,正是李斯的长子李由。 此时李斯已遭赵高构陷,打入天牢生死未卜,李由內外交困,早已心神不寧,城中防务也日渐鬆懈。 且其对秦忠心,已经动摇。 正是知道这些,才选择雍丘作为突破口。 陈麒率军兵临城下,立马阵前高声喊话:“三川郡守李由何在?出来一敘!” 城头上,李由高声道:“我与反贼无话可讲!只有死战!” 很好,只要你在城头,那就简单了! 陈普最怕的,就是李由这个话事人不在前线。 当下叫来军中一个喊话的大喇叭兵,“李郡守听著!当今二世昏庸,赵高奸佞,你父李丞相已被诬陷致死,宗族尽遭株连!” “反贼休要胡言!我父李斯全心报国,怎会被杀!” 城上李由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他近日虽听闻父亲出事,却不知已遭横祸,此刻听闻真相,心如乱麻。 陈普听李由声音颤抖,便知自己言语奏效。 於是又让喇叭喊话,“秦朝气数已尽,你何苦为暴政殉葬?若肯归降,沛公与项將军必保你性命,更能许你安黎民之职!” 李由声音渐弱,“我李家世代事秦,你休要再费口舌……” 陈普听出李由已经摇摆,只需要最后一击,於是朗声道: “我军已破定陶,某奉沛公之命为先锋,特来劝降!” “若你执意顽抗,片刻后大军压境,城破之日,满城百姓皆要为你陪葬!” 李由与父不同素来仁德,听闻定陶已破,又见城下兵锋锐利,以为义军真已拿下重镇,心中防线彻底崩塌。 “胡亥负我,我不负民!” 他长嘆一声,下令开城投降。 陈麒不费一兵一卒,轻取雍丘。 当日午后,陈普带著李由返回定陶城下。 联军將士见他竟擒了李由,无不震惊。 李由是什么人!秦相李斯之子,三川郡守! 此人竟然能被活著抓回来,而且投降了!? 这是何等辩术和智谋,能做到如此地步? 刘邦、项羽听闻,直接出营外迎接。 项羽直接深鞠一躬,“请问陈將军,雍丘既破,濮阳如何取下?” 陈麒笑道:“请李郡守上城喊话,濮阳可破!” 眾將皆惊:“李由乃秦臣,怎会帮我等劝降?若他登城反戈,反增变数!” 陈麒篤定道:“李斯为秦鞠躬尽瘁,却落得身死族灭下场,李由早已对秦心寒。他既降我,必不愿再为秦卖命!” 於是对李由直言劝降计划。 李由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陈麒誆骗。 但是如今已经献城,是诛九族大罪。 事已至此,只能追隨联军,於是入城说服守將。 守將本就是李由旧部,见郡守来劝,当即下令开城。 此役,陈麒先献奇策破章邯,再以一千轻骑一日连下雍丘、濮阳两城,加之此前丰邑、沛县之功,“兵神”之名迅速传遍楚军。 军中更传他能掐会算、料事如神,连项羽都感嘆: “陈麒之智,万人敌也!” 十五章 大王,我们是忠臣! 华国,杭城,某小区。 陈普睁开眼,大秦的时间线上过了好几个月,现实里不过是一晚上时间。 “不知道我改变的歷史,是否影响到了现世。” 他打开电脑,输入了陈麒,百科之中准確记载了祖宗的战绩。 就连原来歷史上记载,被斩杀的三川郡守李由,也变成了被陈麒劝降。 被屠城的数万百姓也倖免於难。 “好好好,这说明歷史大势不可逆,但是我改变其中一些细节,並不会引发什么歷史修正。” 陈普长出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操纵祖宗吭哧吭哧打江山建立世家基业,结果被抹除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就可以大胆放开手脚干了。 “千年基业,始於当下,继续努力吧……”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吃了早饭,陈普便回了臥室,把门一锁,祖宗模擬器,启动! …… 透过陈麒的感知,陈普得知了最近发生的大事。 联军攻克雍丘、濮阳捷报传遍联军。 项梁大喜,下令让项羽刘邦继续乘胜追击,將秦地尽收。 项羽刘邦不辱使命,两人联手又连克数城。 一时之间,诸侯皆知武信君帐下双猛將战无不克,两人声名鹊起。 “算算时候,武信君应该要寄了。” 史书中没有明確记载项梁死期,但是陈普看著祖宗此刻身处发兵陈留的路上,便知离关键节点不远了。 这段时间,陈普没有掺和战事,而是让陈麒自由发挥。 不知是不是自己影响之下,陈普发现自己先祖竟然成长了不少。 就算自己不干涉情况下,也展现出了统帅的本事。 “如此,我就放心我不在的时候,祖宗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了。” 陈普放宽心了,自己祖宗不是个笨蛋,世家要想传承千年,如果祖上的基因太差,那近几代的智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开创基业的这几代,可是最重要的节点,绝不能有闪失。 他可不能时时刻刻盯著几代人,更多的,是引导。 很快,刘、项联军中传来紧急军情。 章邯夜袭楚军,项梁战死於定陶,一代梟雄就此陨落。 此时,刘邦、项羽正指挥將士架设云梯,听闻噩耗,二人如遭雷击,手中令旗险些落地。 项梁乃楚军支柱,其战死的消息瞬间击垮了联军士气。 各路诸侯震怖不已,连夜撤兵返回领地自保,昔日声势浩大的抗秦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刘邦与项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悲痛与决绝。 项羽攥紧拳头,恨声道:“章邯老贼,杀叔之仇,我必报之!” 刘邦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项老弟,此时不可衝动,现在走为上策。” 二人当机立断,放弃攻打陈留,率军星夜东归。 此时的章邯,连败周文、诛陈胜、破齐灭魏、杀项梁,功绩赫赫,风头无两。 秦军在他麾下重拾锐势,如杀神一般重拾旧地。 所到之处,义军闻风丧胆。 谁都知道,此时士气风靡的秦军,何等可怕。 哪怕是杀『父』之仇的项羽,也只能压下怒火,避其锋芒。 他率军屯於彭城西,吕臣驻军彭城东,刘邦则引兵驻守碭县,形成掎角之势,防备秦军来袭。 楚军,已经做好最后一搏准备。 好在,章邯经过连番胜利,认为项梁已死,楚国群龙无首已不足虑。 他调转兵锋,率领大军北上,直指势力日渐强盛的赵国,欲先灭赵,再图其余復辟诸侯王。 消息传至楚军营地,诸將皆鬆了一口气。 不过隨之而来的,是今后楚国何去何从的问题。 楚营诸將各怀心思,有人忧心秦军势大,暗生退意,有人覬覦兵权,欲趁乱上位。 更有甚者,已在暗中联络各方,图谋自立。 “这样下去,大秦又要再次杀穿六国了……” 陈普知晓,楚军上下人心浮动危在旦夕,当即对刘邦諫言: “如今武信君新丧,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天下诸侯惶惶不安。” “唯有怀王乃楚室正统,登高一呼,方能凝聚人心,重振楚军士气。” “您可即刻前往盱眙迎怀王主持大局,可借其名號稳定楚地,再者若得怀王真心信任,日后受益匪浅。” 说完冠冕话,他又凑到刘邦耳边低语一句:“一切,需赶在项羽之前。” “妙。” 刘邦闻言,瞳孔精光一闪,当即点齐亲兵,星夜赶赴盱眙。 在內侍通传,得见到熊心后,刘邦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大王乃楚室正统,如今武信君新丧,楚军无主,天下诸侯皆盼您重掌大权,集结人心共抗暴秦。臣愿竭尽所能,辅佐大王重整楚军。” 熊心自被项梁立为怀王后,便一直被安置在盱眙,形同软禁,备受冷落。 加之项梁专权,从无人真正將他视作君主,如今见刘邦亲自登门拥护,態度谦卑,毫无挟制之意。 且他与项家的跋扈截然不同,身上一股平头百姓出身的接地气,一时间让流落民间多年的怀王感觉无比亲切。 熊心心头一热,多了不少好感。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试探苦笑道:“寡人久居乡野,无德无才无能,如何当得起大权?论威望、论实力,皆不及项氏啊。” “大王此言差矣!” 刘邦心思何等敏锐,一下听出怀王话里有话,当即转头,向陈麒投去求助的目光。 “义帝能活这么久,果然还是有不少手段……” 陈普很清楚,歷史上熊心並非无能之辈,相反很有抱负与远见,只是困於从小流落民间缺少良臣辅佐,加之一直被项氏叔侄把持,才不得施展。 於是出列作揖,开门见山道:“大王,我推二人,若大王能暗中拉拢,便可独掌大权。” 陈麒之名,早已勇冠三军,熊心自然是很愿意听这种人才的谋略。 熊心当下眸子亮起,“陈將军请讲。” 陈麒回道:“吕臣乃陈胜旧部,麾下颇有兵马。宋义曾为武信君麾下大將,如今正欲接班。” 嘶…… 熊心听完,长吸一口凉气。 虽然只是被操纵的偽“王”,但能在这等环境下活下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庸人。 他能听出陈麒字里行间的意思,字字不提项氏,但字字皆是反项。 吕臣在楚军中被排挤必然记恨武信君,宋义又一直素有野心与项羽貌合神离,这二人,每个利益都和项氏不对付啊。 只要拉拢两人,那项羽纵是接了武信君的班底,也难以独断专行。 “陈麒身为刘邦帐下谋將,这番话必然是刘邦授意,这份赤诚著实难得。” 你们君臣二人竟然为寡人考虑得如此深远…… 熊心心中百感交集,先前还误以为刘邦是项梁的走狗,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怪了忠良。 感动不已,紧紧握住刘邦的手,眼眶微红:“沛公忠义可嘉,乃楚之栋樑!陈將军亦是智勇无双!” “寡人先前识人不明,险些错怪忠臣。从今往后,寡人愿听沛公之言,出面稳定局势,共图大业!” 言罢,已全然將刘邦视作心腹重臣,深信不疑。 刘邦亦是紧握熊心之手,“大王,让您受苦了……” 就在此时,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殿外传来。 “怀王何在?本將军有要事稟告!” 项羽带著范增等人闯了进来,卫士们根本阻拦不住。 他大步踏入殿內,一眼便见刘邦正与熊心执手相谈,神色亲昵,顿时愣住。 第十六章 好戏在后头 场面,一时之间些许尷尬。 项羽上前问道:“兄长怎会在此?” 刘邦起身凛然道:“章邯虽北上攻赵,但秦军势大,难保不会分兵袭扰盱眙。” “怀王乃楚国根基,安危至关重要,我特来保护大王,以固义军根本。” 范增眉头紧锁,凑近项羽低声道:“羽,我看刘邦这人心机深沉,你要小心啊,他来此目的多半是想借拥奉怀王之名笼络人心,为自己造势……” 项羽不以为然地摆手:“亚父放心,兄长与我以兄弟相称,绝非此等小人。” 话虽如此,心中仍有疑虑未消。 范增长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陈麒身上。 他早已猜出,拥奉怀王的计策必是此人所献。 年纪轻轻已是刘邦麾下核心,谋略却堪比老谋深算之辈,若任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他心中暗忖:“此人不除,后患无穷,我必须在有生之年,將其抹杀。” 陈普感受到范增灼灼目光,他知道对方已经暗怀杀心,却依旧神色淡然。 范增虽有谋,但我把项羽哄住,你又能奈我何? 他很清楚,范增除了鸿门宴,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陈麒躬身一礼,对著项羽道: “项將军,末將有一议,当即刻拥怀王北上,迁都彭城。彭城乃楚地重镇,地势险要,四通八达,定都於此,既可震慑楚地诸侯,又能统筹抗秦大业,实乃万全之策。” 项羽闻言,面露喜色,转头对范增笑道: “亚父,您看!陈將军竟与您想到一块去了!” 范增此前就与自己商议过迁都彭城之事,彭城乃项氏故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將怀王迎至此处,更易暗中掌控。 陈麒作为刘邦手下,能提出这种建议,在他看来这便是沛县集团向自己示好的信號,先前的疑心瞬间烟消云散。 范增面色难看,却不好反驳。 他早早看出项羽有帝王之相,是以尽心辅佐,只待功成名就。 如今看著项羽年轻气盛的模样,心中暗嘆:“羽还是还太年轻了……” “陈麒不愧为刘邦左膀右臂,这招以退为进,直接让羽全无戒心,不过若想骗过老夫,没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范增已不好反驳,只得皮笑肉不笑附和:“陈將军所言极是,还请怀王移驾彭城,以安天下。” 暗中已经在思忖,如何让项羽尽取项梁遗產。 一月后,彭城。 熊心以楚王之名昭告天下,召集项梁旧部及各地诸侯,共商灭秦大业。 会场之上,各路兵马齐聚。 刘邦率领的丰沛义军万余人,麾下有陈麒、樊噲、夏侯婴、曹参、萧何等心腹、 项羽带来的项氏精锐万余,英布、蒲將军等猛將隨行。 吕臣所部两万余,皆是陈胜旧部。 宋义率本部五千兵马,另有陈婴、钟离昧、龙且等项梁旧將,各领数千至万余不等的兵马。 加之各国诸侯將领,总计十数万兵马,声势浩大。 武信君项梁新丧,楚地曾一度群龙无首,各部將领谁也不服谁,相互钳制。 项羽虽勇冠三军,却终究斗不过这些老谋深算的“老油条”,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即便范增在旁悉心辅佐,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加之吕臣、宋义二人主张“尊王”,支持怀王亲政,熊心趁机站稳脚跟,才有了这场掌控主动权的诸侯大会。 大会伊始,熊心率先发表弔唁之词,追忆项梁抗秦之功,言辞恳切,几度哽咽。 眾將纷纷附和,表態要为项梁报仇雪恨,与章邯势不两立。 陈麒立在刘邦身侧,目光扫过会场,心中暗觉好笑:“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草台班子,如此严肃的会场,眾人竟然是这等作態……” 除了项羽、范增等项氏旧部真情流露,宋义、陈婴等人捂著脸,脸上神色古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有些逢场作戏。 陈普本人,也是丝毫动容不起来。 毕竟武信君,真的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原本楚军在刘邦项羽二人连胜之下士气高涨,结果项梁直接开始半场开香檳。 还在定陶围城呢,直接在大营內开宴会,一连十数天。 陈普甚至觉得项梁现实里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歷史有时候就是很荒唐。 宋义、钟离昧、范增苦劝无果,这些能臣老將察觉不妙都溜了。 起初章邯还以为城下歌舞昇平是为有诈,再一看楚军军容涣散,直接就来了一波自己最擅长的,夜袭! 楚军瞬间死伤无数,项梁还乐著,就被章邯红白刀子噶了。 想到这荒唐的一仗,清楚內情的人都哭不出来。 但不管大家是装的还是来真的,反正会场情绪高涨,抗秦的誓师大会氛围已然烘托到位。 熊心趁热打铁,话锋一转:“武信君虽逝,但抗秦大业未竟,有功者当赏,有罪者当罚!今日便论功行赏,以慰將士之心!” 他率先点了刘邦的名: “沛公刘邦,护驾有功,且率部连克数城,功绩卓著。此前武信君封你武安侯,未赐封地,今日寡人封你为碭郡长,统领碭郡之地,仍领武安侯爵,麾下兵马增至两万!” 话音落,沛县眾人尽皆一喜,大哥成事了! 刘邦出列,诚惶诚恐,躬身推辞:“大王谬讚!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事,怎敢受此重赏?还请大王另赏他人!” 熊心坚持道:“沛公功绩,天下共睹,此赏你当之无愧,不必推辞!” 刘邦这才勉为其难谢恩领赏,退回队列后,悄悄握住陈麒的手,压低声音喜道: “贤弟,你让我提前拥奉怀王,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陈麒微微一笑,低声回应: “兄长且看,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七章 先入关中者王之 另一边,项羽坐在席上,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自认为战功与刘邦不相上下,麾下將士更是驍勇善战,攻城拔地,所向披靡,功劳绝不逊於刘邦。 可怀王却第一个封赏刘邦,且赏赐如此厚重,这让他心中极为不快。 范增察觉到项羽的怒意,连忙低声劝道:“將军稍安勿躁,诸侯皆在,不可失了风度,暂且忍耐,后续自有分晓。” “竖子安敢欺我!” 项羽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接下来,熊心又陆续封赏,英布赐地,增兵五千;陈婴统领彭城周边防务;吕臣被封为司徒,执掌朝中军机大权,统筹兵马调度。 就连此前屡战屡败的宋义,也被封为卿子冠军,赐兵万余。 “项將军勇猛,赏长安侯爵,仍领本部兵马,辅佐卿子冠军行事。” 一圈封赏下来,熊心才终於叫到项羽。 封赏的仅是一个空爵位,既无封地增兵,反而要受宋义节制,兵权被变相削弱。 “臣,领旨。” 如今项梁刚死,项羽羽翼未丰,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强忍怒气接受这份空壳封赏。 陈普看得透彻,熊心此举拉拢吕臣、宋义等势力,全力打压项羽,巩固自身王权。 心中暗忖:“义帝果然有手段,不过是借势而为,便將帝王制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在场诸侯皆是明眼人,自然看穿了怀王的心思,暗嘆其有手段。 封赏完毕,熊心站起身,语气坚定道:“赏罚已明,今日便议正题。” “章邯率大军围赵王歇於巨鹿,赵使三番求救,唇亡齿寒,若赵覆灭,楚必难保!寡人决意出兵伐秦,救援赵国!”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 秦军经章邯整训后锐不可当,破周文、诛陈胜、杀项梁,连败诸侯,早已成了各路义军的梦魘。 在场诸侯面面相覷,没人敢当出头鸟。 “一群无胆小儿,方才还喊杀章邯,如今一个个缩头乌龟。” 项羽坐於席上,因方才封赏被削权的事憋了满肚子火,此刻只闷头饮酒,一声不吭。 吕臣出列劝道:“大王三思!秦军士气正盛,我军不如先稳固已得城池,休养生息,待兵强马壮再图后举!” 宋义也跟著说道:“吕將军所言极是!可遣使联络韩、魏、燕等国,待诸侯联军齐聚,再合力攻秦,胜算更大!” “所言有理。” “不可轻易动兵。” …… 眾將纷纷附和,反对伐秦的声浪此起彼伏。 熊心早料到此情,目光越过眾將,落在刘邦身上:“武安侯,你怎么看?” 刘邦从容出列,朗声道: “大王决策英明!秦乃天下公敌,若放任章邯灭赵,下一步必挥师南下攻楚,退无可退!臣愿遵大王號令,出兵伐秦!” 他看向陈麒,偷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贤弟你看著办。 陈麒泰然出列,“臣確有一计,可灭秦!” 他用的是灭,而不是攻或伐,“灭秦”二字一出,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范增端著酒盏冷笑:“我竟高看了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这般大话,与自寻死路何异?” “黄口小儿,妄言欺君!章邯二十万大军屯於巨鹿,关中尚有十万守军,函谷关天险难越,你凭何说『灭秦』?” “便是武信君在世时,也只敢言『抗秦』,你一个无名小將,竟敢口出狂言!” 面对满殿质疑,陈普神色平静,缓缓道: “北上攻章邯,西进掠秦地,两路齐出,秦必亡矣!” “两路分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今我军新丧主帅,兵力折损过半,凭什么敢与秦军主力硬碰硬?” “再分兵西进,岂不是让两路兵马都折损!” 殿內诸侯依旧譁然,质疑之声不绝於耳。 “肃静!” 熊心知晓这位奇將绝非空言无实之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遂道:“陈將军且细说此计,寡人愿闻其详。” 陈麒上前一步,手指殿中悬掛的舆图,朗声道: “此计核心有二,一是由我军主力北上驰援巨鹿,与章邯正面抗衡。” “二是同时另遣一军从碭郡西进,沿潁水入黄河,直逼函谷关,直捣秦之心腹。” “一派胡言!” 诸侯当即驳斥,以前全盛的时候都打不过章邯,现在虚弱还能打? 疯了,这人疯了。 刘邦心中骇然,但一想到自己这位贤弟一次又一次给奇谋神算,便一狠心,站出来力挺陈麒,“我信陈麒之计!” 项羽此刻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起身道: “章邯杀我叔父,此仇不共戴天!我愿率军出征!” 熊心当即拍板:“便依陈麒之计,分兵伐秦!” 他扫视全场,见诸侯不甚赞同,於是高声宣布:“寡人在此立约,先入定关中者,封关中王!” “关中王”三字如惊雷炸响,殿內瞬间沸腾! 关中乃秦之核心,沃野千里,府库充盈,自商鞅变法以来便是天下最富庶之地。 这道约定不仅涵盖楚將,更囊括韩、魏、赵、燕等诸侯將领,无异於拋出了一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肥肉。 “大王,某愿领兵!” “我愿出战!” ……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诸侯將领,此刻纷纷跪地请战,殿內群情激昂。 只是细细看去,眾人爭抢的几乎都是北上救赵的任务。 毕竟诸侯都很清楚,巨鹿有赵王求救,各路诸侯必然陆续驰援,合兵一处后胜算更大。 而西进之路却如孤胆闯险。 从彭城到关中將近千里,沿途秦城林立,如果想进关中,这些沿途的城池打是不打? 打了,就要消耗兵力,这么多的城池,少说也有近百个,一个城池消耗百人,损兵折將便也数以万计。 不打则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陈胜当年率十万大军西进,尚且在函谷关下折戟沉沙。 如今楚军新败,谁又敢去闯这必死之局? 第十八章 吕家人?照杀不误 “我愿领兵西进!” 项羽猛地拍案而起。 范增刚刚已经和他分析清楚局势,宋义素来畏首畏尾,必不肯接西进这等九死一生的差事。 自己主动请缨,既能脱离宋义的节制,摆脱怀王的牵制,又能直捣关中灭秦为叔父报仇,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话音刚落,怀王便眼神扫视殿內眾人,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殿內几位诸侯便应声出列,躬身道:“项將军勇冠三军,本是西进不二人选。然章邯杀武信君,项將军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领兵西进,恐因復仇心切失了分寸。” “且北上救赵乃急务,需將军这般猛將坐镇,方能重创秦军主力!” 这番话正中怀王下怀,几位诸侯也是他安排的人选。 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能让项羽脱离掌控。 项羽虽少谋,但其勇猛无双,若让他西进,说不定真能拿下关中王,届时势力必然膨胀到无法制衡; 唯有將他置於宋义麾下,让二人相互掣肘,自己才能牢牢攥住兵权。 怀王当即頷首,朗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北上救赵乃重中之重,需得猛將与谋臣协同。今封宋义为上將军,统领北上全军,项羽为副將,范增为次將,辅佐宋义共击章邯!” “末將,遵旨。” 此令一出,项羽脸色瞬间铁青,却碍於眾目睽睽,无法反驳,只能躬身领旨。 安排好北上事宜,怀王的目光缓缓移向刘邦,语气温缓道: “武安侯素以宽厚仁德闻名,沿途义军多愿归附。今西进之路艰险,需得一位能聚拢人心、善用谋略之將前往。” “寡人慾將此任託付於你,不知武安侯可愿领命?” 刘邦微微侧目,眼神看向陈麒,他已经把这位贤弟当成智囊,如此重要决定,必然要过问。 陈麒点点头示意可行,他清楚歷史,刘邦最后西进函谷关成为了关中王。 但在此时,西进是个烫手的山芋,没有人想接。 怀王的用意,也並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位肱骨之臣。 而是打压刘邦。 帝王心思,岂会受感情制衡? 哪怕前脚刚拉著刘邦的手落泪,下一秒也会考虑到刘邦势力过大,会影响到平衡。 是以怀王既赏刘邦爵位封地,又怕他尾大不掉,便將这烫手山芋拋了过来。 派去西进,无论能不能完成任务,刘邦损兵折將都將不再成威胁。 这样,楚地诸侯间的势力就平衡了,自己这个王位就真的不受制於人了。 陈普暗嘆:怀王雄图大略,无论是军事和权谋都玩得炉火纯青,他若生在盛世,定是位励精图治的贤君。 只可惜他生在乱世,而麾下,又是两头已经抬头的潜龙。 一文弱少年不可能亲自领兵,他已经將制衡做到了极致。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遇上刘邦项羽,怀王生不逢时也。 “臣,遵旨!” 刘邦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岂能不知西进是九死一生?可“关中王”三个字,如同一团烈火,灼烧著他的野心。 他抬头看向怀王,又瞥了眼身旁神色篤定的陈麒,朗声道: “秦虽强,然失尽民心;路虽险,然天道在楚。臣愿率部西进,收拢义军,直捣关中,不负大王所託,不负天下所望!” 声音鏗鏘有力,毫无半分迟疑。 刘邦躬身领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普从地板的倒影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是志在必得的烈焰。 …… 公元前208年十月,陈麒追隨刘邦自碭郡起兵西进。 因为有著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口號, 刘邦更是在军前立誓:“他日我若得据关中,必与诸位兄弟共享富贵,绝不亏待分毫!” 此言一出,全军士气如虹,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关山度若飞。 “我纵然有著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能每场战役都亲歷亲为,毕竟汉营中那么多猛將能臣,必须让他们也崭露头角。” 期间,陈普没有操纵陈麒而是默默关注著局势,给祖宗灌输低调的念头。 刘邦大军一路西进,首战便攻克城阳,未及休整,又乘胜拿下槓里。 这两座城池虽小,却是西进之路的必经之道,更重要的是,连番胜仗彻底点燃了將士们的斗志。 而且几场战役下来,周勃、灌婴、樊噲等人身先士卒,都展现出了大將风采。 攻克槓里后,陈普即刻入帐见刘邦,沉声諫言: “沛公,西进之路千里迢迢,沿途城池眾多,若仅靠武力强攻,必然损耗惨重。” “民心乃立身之本,今我军初至此地,当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仅要归还所获粮秣,更要开仓賑灾,安抚民心。” “如此一来,沿途城池或有不战而降者,我军方能以最小代价直抵关中。” 萧何、曹参亦从旁附和:“陈麒所言极是!昔日秦军暴虐,失尽民心,我军若能安民,於西征更是有利。”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全军:“凡劫掠百姓財物、欺辱妇孺者,一律军法处置,斩无赦!” 军令刚下,便有百姓找到陈麒帐前,为首老者抱著一具孩童尸体,哭嚎道: “沛公军中將士,带人闯进村舍抢粮,我儿反抗,竟被他们活活打死啊!” 陈麒闻言,脸色骤沉,军规初立便有人敢违抗,若不从严处置,日后必难约束全军。 他当即点齐数十名亲兵,直奔那军官营房。 刚出帐门,便撞见提戟巡营的樊噲,陈麒扬声道: “樊噲,军中有人违令劫掠害民,隨我去处置!” 樊噲一听,怒目圆睁,攥紧手中长戟:“敢违抗军纪?看某不撕了他!” 说罢便跟在陈麒身后,直奔事发军官的营房。 帐內,几名士兵正分装劫掠来的財物,为首的军官斜倚在案上饮酒,正是吕家子弟吕闽。 他是吕雉的远房堂弟,仗著这层亲戚关係,在军中向来骄横。 不过,在见到来者是陈麒和樊噲后, 吕闽一点架子都不敢摆,“陈將军、樊將军,您二位怎么来了?” 开玩笑,一位可是有著奇將、兵神之称的沛公帐下第一大將。 另外一位,樊噲不仅是衝锋陷阵的猛將,更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嬃,是沛公实打实的连襟,论亲疏比自己更近一层。 这二人,哪个是自己能惹得! “吕闽,有人告你劫掠百姓,可有此事?” 陈麒负手而立,语气冰冷。 吕闽双腿一软,噗通跪地:“是……是我一时糊涂!求陈將军开恩,看在吕夫人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军法处置!” 陈麒话音刚落,亲兵便上前要绑吕闽。 “且慢!” 樊噲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亲兵,对陈麒拱手道,“陈將军,吕闽是吕夫人的堂弟,也算沛公內亲。此事牵连甚广,不如先將人拿下,稟明沛公再做决断,免得伤了亲情和气。” 他虽怒吕闽作恶,却念及吕家情面,不愿做得太过决绝。 “军法面前,不分亲疏!” 陈麒语气强硬道:“沛公颁令在先,劫掠百姓者斩无赦!今日斩吕闽,以儆效尤!” “你敢!” 樊噲勃然大怒,吕闽再错,也是他的妻族亲戚,陈麒竟要当著他的面行刑,这是丝毫不给吕家面子! 陈麒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一记利落的侧踢將樊噲踢跪在地。 不等眾人反应, 配剑出鞘,剑气如虹。 剑归鞘,血气如虹。 吕闽身躯轰然倒地,人头,隨之滚落。 第十九章 天降奇兵 “如此喧闹,所为何事?” 刘邦闻讯赶来。 樊噲便红著眼衝上来,“大哥,陈麒这廝,斩了你我妻族亲戚!” 刘邦抬眼望去,吕闽的首级被掛在营门旗杆上,营外已围了不少士兵。 他脸色微沉,却没问罪,只让人散了围观士兵,接著道: “先把尸体拼接上,找口好棺木装殮,送回沛县,就说吕闽作战勇猛,力竭战死沙场。” 在场眾人皆是一愣,军中无人不知吕太公是刘邦岳丈,其在丰沛一带颇有威望。 当初刘邦起兵,吕家不仅出钱出粮,还送了不少子弟参军,更是鼎立支持刘邦为沛公。 如今吕闽被杀,刘邦竟然息事寧人,这是完完全全偏袒陈麒啊。 刘邦转头叮嘱左右:“此事到此为止,谁敢私下议论,军法处置!” 就连樊噲,见大哥面色沉凝,也不敢多言,只能闷声回应,“俺知道了。” 刘邦走到陈麒面前,低声道:“贤弟今日为何意气用事?” 陈麒知道刘邦刚才是为自己考虑,但自己杀吕闽绝非衝动。 既是为了还民一个公道,更是真真切切要整顿军纪,收拢民心。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沛公,吕闽的尸体不能收,首级更要悬足三日,梟首示眾!” “你这廝!枉我之前如此敬你,今日如此狂妄!” 樊噲怒吼著就要衝上来揍人,被刘邦厉声喝止:“樊噲退下!” 樊噲悻悻停步,仍喘著粗气瞪著陈麒。 刘邦转向陈麒,眉头微蹙:“贤弟,我知你用心,但吕家毕竟是我岳家,这般处置怕是要寒了岳丈的心,也冷了吕家子弟的意。” “敢问兄长。”陈麒目光灼灼,直视刘邦,“是维繫吕家这桩亲戚情面重要,还是夺取关中、成就灭秦大业重要?” 刘邦一怔,隨即沉声道:“自然是夺取关中重要!” “既如此,吕闽这颗人头,便非用不可!” 刘邦问道:“何出此言?” 陈麒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兄长立下『秋毫无犯』的军规,本就是要收拢沿途民心,挣下『仁德之师』的大义名號。” “如今吕闽顶风作案,若今日因他是吕家亲眷便从轻发落,军规便是一卷空文!” “百姓见我军纵容恶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我等与烧杀抢掠的陈胜乱军、暴虐无道的秦军,又有何区別?” 他顿了顿,又道: “关中百姓苦战久矣,兄长仁德之名一旦传开,沿途城池或许不战而降,百姓簞食壶浆喜迎我军,四方英雄爭相投靠,这才是我力荐兄长西进的原因!” 樊噲听得目瞪口呆,挠著头道:“杀我老婆的老表,竟是为了夺天下?” 怎么不杀你自己老婆娘家人! 他没敢把后面话说出来,因为看见沛公神情凝重思索,显然是听进陈麒的话了。 刘邦盯著陈麒看了半晌,恍然道: “好!好一个『借首立威』!是我顾念私情,险些误了大业!贤弟所言极是,就依你之意!” 当日午后,吕闽的首级被移至城阳城门楼悬掛,旁边告示白纸黑字写清其罪行。 消息传开,军中將士无不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视军规。 城阳百姓更是拍手称快,盛讚沛公仁义之师。 所过诸多城池,直接开城相迎。 刘邦军队所过之处,也始终与秦地百姓秋毫无犯。 …… 公元前207年,十二月。 三九严寒,昌邑城外积雪没膝,天地间一片苍茫。 刘邦大军已围城旬日,数次强攻皆被击退,城楼上的秦旗依旧猎猎作响。 大帐內,炭火熊熊。 眾將纷纷主张绕过昌邑,南去西过高阳。 但问题来了,撤军之后,运粮又怎么走? 纵使萧何內务拉满,在强敌窥伺的线路上也难以运粮。 还有,昌邑城守军上千,若是背后袭击也是个大问题。 刘邦眉宇间愁云不散,揉太阳穴问道:“若绕道西进,必遭城中秦军追击,谁愿留下殿后?” 话音刚落,樊噲便拍案而起:“大哥,我留下!” 夏侯婴、曹参、周勃等人也纷纷请缨:“我等愿留下殿后!为大哥闯关中铺路,万死不辞!” 这些丰沛出身的將士,个个与刘邦生死相托,明知殿后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 刘邦眼眶发热,心中却愈发纠结,麾下本就只有万余兵马,若分兵殿后,西进主力必然薄弱,沿途秦城守军环伺,如何能闯到关中? “兄长。” 就在眾人僵持之际,陈麒缓步出列。 刘邦心头一紧,以为陈麒要主动请缨殿后,他可是自己手中最强王牌,这等险事,说什么也不能他去。 於是连忙摆手:“贤弟不可!!” 陈麒躬身道:“兄长放心,只需给我百骑,一日之內,我为兄长引来万余援军,让他们替我军解决后顾之忧!” “什么?” 帐內瞬间炸开锅,虽然知道陈麒素来奇谋神策,但现在此言,未免过於天方夜谭。 寒冬腊月,又是秦地腹地,去哪里找援军?? “陈胜旧部流窜於此者,最多不过三五百人,且一盘散沙,何来万余援军?” 而且时间,竟然只要半日? 曹参想破自己的脑袋,也觉得过於离谱。“再者纵使援军来了,就能真心实意为我等殿后,陈將军想的太简单了吧……” 不过质疑归质疑,诸將倒是没人直言反驳。 毕竟陈麒“兵神”之名深入人心,多次奇谋攻城掠地,丰邑平叛、定陶破城,哪一次不是看似不可能却终获成功? 只是这“万余援军”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以营帐中气氛沉闷,眾人还在想著如何有更好的退路之事。 唯有刘邦,素来对陈麒深信不疑,当即大手一挥:“好!我给你百骑精锐,再派夏侯婴与你同行,贤弟此行务必保重!” 话音落,他又唤来夏侯婴,低语道:“务必护陈麒周全,若遇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他安全带回!” “大哥放心,我可亡,陈麒不可亡。”夏侯婴沉声应诺,握紧腰间佩剑,眼神坚定。 “麒,去也。” 陈麒退出营帐,当即点齐百骑快马,与夏侯婴踏雪骑行,直奔昌邑东南的巨野泽。 行至一处山势险峻的隘口,便见林间竖起数面大旗,最中间一面黑旗上,一个硕大的“彭”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夏侯婴勒住马韁,眉头紧锁,惊疑道:“这里一看就是土匪窝,且势力不小,刀剑无眼,我们还是绕路吧?” 陈麒摇头轻笑,眼神篤定:“不绕,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陈普要找的,正是后世被誉为游击战鼻祖、汉初三大开国名將之一的彭越。 此时的彭越,正在当著山大王,一直潜伏等待时机。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这位游击之神出山! 陈麒一骑当先,直奔山寨之下,对守寨的小嘍囉朗声道: “烦请通传彭首领,武安侯沛公刘邦麾下先锋陈麒,特来拜会!” 此时刘邦在秦地名声大噪,小嘍囉不敢怠慢,飞奔入寨通报。 “竟然是陈麒將军亲至!” 听闻刘邦手下第一大將陈麒来了,坐在虎皮椅上的彭越心中一凛。 他早闻陈麒大名,刘邦麾下第一智囊,一日下两城,丰邑平叛、定陶破城、擒三川郡守,桩桩件件皆是传奇。 如今这位“奇將”亲至,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披甲执鞭,带著一队心腹精锐策马出寨迎接。 “久闻陈將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彭越翻身下马,拱手见礼,目光中满是敬佩。 陈麒知晓彭越为人,虽落草为寇,但素来讲义气有胆识,因而能將周遭所有盗匪集结,成为万人首领。 不过其的志向,远不止此。 只是缺少一个政治靠山,而现在,自己就是带著一个机遇登门来了。 他翻身下马回礼,开门见山:“彭首领客气,我今日登门,一来为反秦大业,二来为给首领指一条明路。” 彭越笑道:“爽快,还请赐教。”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首领麾下聚万余勇士,皆为不畏强秦之辈,却困於山林之间,终难成气候。” 陈普直视彭越双眼,语气真挚,与这种草寇英豪打交道,无需弯弯绕绕官腔,有事说事便是。 “沛公刘邦如今正率军西进灭秦,顺应天意民心,成为关中王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您愿意相助我军,我愿引荐你见沛公,共谋天下大事!” 彭越本是游侠落草,听闻刘邦军队仁德早已心生嚮往,只是缺少一个引荐机遇。 他一个山贼头子,无人担保情况下去找楚军,那岂不是拿自己人头开玩笑。 要是带著自己家底一万来號兄弟去,那更不得了,人家以为是来打仗的,直接就当流寇剿了。 如今陈麒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奇將既愿意做推荐人,又更许以实实在在的前程。 帮沛公成为关中王,仁德的他给的赏赐会少吗? “陈將军所言极是!” 彭越当即应道:“我彭越虽为草莽,却也想为反秦出一份力,更想让弟兄们有个正经归宿。今日我便率全军隨將军驰援沛公,共灭暴秦!” 陈麒朗声大笑:“首领深明大义,他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 当日午后,彭越便点齐一万兵马,只留少部留守山寨,与陈麒、夏侯婴一同赶往昌邑城。 …… 城下,楚军大帐。 刘邦正与曹参、周勃眾將商议对策。 “沛公!不好了!” 斥候连滚带爬闯入,惊慌道: “城西……城西有浩荡兵马开来,尘土遮天蔽日,旌旗隱约可见,看阵仗,怕是秦军援军!” “什么?” 刘邦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拍案起身,“秦军主力不是被项羽牵制在巨鹿吗?难道宋义、项羽已经兵败?” 诸將也慌作一团,但反应过来后纷纷拔出武器准备应战。 樊噲怒目圆睁道:“大哥莫慌!不过是些秦狗追兵,我率本部人马迎上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骨填雪!” 刘邦当即下令:“全军戒备,隨我出营迎敌!” 眾人披甲执刃,鱼贯而出。 营门外,积雪皑皑,寒风如刀。 眾人抬眼西望,只见远方地平线处,黑压压一片人影铺天盖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的尘土与雪雾交织,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这人数,怕是不少於五千人马……且来势汹汹,明显衝著我军来的。” 曹参皱眉分析,一边排兵布阵准备迎敌。 待兵马渐近,眾將看清对方模样,皆是一愣, 这些人身穿五花八门的衣甲,有粗布短褐,有破旧皮甲,甚至有人披著兽皮,个个面带风霜,眉宇间带著草莽悍气。 不是秦军的制式装备,也不是诸侯联军的规整阵型,更非陈胜旧部的旗號样式。 “这又是谁的部下?” 眾將皆面露困惑,手中兵刃握得更紧。 乱世之中,不明来歷的重兵,最为令人忌惮。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支大军阵前,三骑快马挣脱队列,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来。 马蹄踏雪,溅起丈高雪雾,气势如虹。 樊噲见状,以为是敌方大將来叫阵,大喝一声便要催马迎上: “来者何人?敢来偷袭我军,吃某一戟!” “樊噲退下!”刘邦抬手喝止,语气带著难掩的激动,“是贤弟回来了!” 眾人顺著刘邦目光望去,果然见为首那人正是陈麒,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在风雪中身姿挺拔。 身旁一人是夏侯婴,第三人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目光如炬,虽衣著朴素,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悍勇之气。 很明显,这便是陈麒口中那支神秘的援军! “陈將军真乃神人也!竟能召来奇兵!” 诸將亲眼见到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支援,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猝不及防,无不瞠目结舌,嘆为观止。 寒风中,三骑已至营前。 陈麒翻身下马,对刘邦拱手笑道: “兄长,我回来了,这位便是巨野泽彭越首领,率万余弟兄前来相助,共破暴秦!” 彭越亦翻身下马,抱拳朗声道: “末將彭越,见过沛公!愿率部效命,共图西进大业!” 第二十章 兵不血刃攻陈留,吾弟当受封侯之赏 “彭首领仗义相助,解我军燃眉之急,我若能为关中王,封侯之位必少不了你。” 刘邦大喜,將彭越扶起,並许诺侯爵相待。 “为沛公赴汤蹈火!” 彭越闻之甘愿效命。 其麾下弟兄皆是周边本地人,熟稔地形,有他们留守昌邑外围牵制秦军,刘邦再无后顾之忧。 大军隨即调转方向,直扑陈留。 行至半途扎营休整时,一个年逾六旬,白髮苍苍一身酒气的老头来到军营前,叫嚷要见刘邦。 守营士兵上前驱赶。 老头大喊:“沛公欲为关中王,怎能不见我这献宝之人?” 士兵虽不知其来歷,却慑於他的气势,连忙入营通传刘邦。 “赶走便是,別让他在营前聒噪。” 刘邦对儒生並不感冒,尤其在知道是个酒鬼之后,直接让士兵打发走。 老头闻之,嘆曰:“吾之大才,难逢名主。” 说罢便撒泼打滚,哭骂不休。 帐內的陈普听闻动静,询问左右:“何人军中喧譁?” 左右亲兵立刻將营中的事情复述一遍,陈普听到后,立马欣喜。 自己让刘邦进秦地后与民秋毫不犯,不惜诛杀吕氏族人,为的就是收拢民心,纳四方豪杰。 如今已得彭越,现在,又有一豪杰来了! 爱喝酒、目中无人自大轻浮、为老不尊。 种种形容叠加在一起,这不就是高阳酒徒、千古狂生酈食其么? 其狂胆,千古称绝,入瓮被烹也不愿弯其腰。 除此之外,此人才思敏捷,一张利嘴能抵千军,虽谋略不及张良、治政不如萧何,却最擅外交游说。 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及厚脸皮,可下齐地七十城。 张良出身贵族,萧何出身大户,两人都有著较高的读书人素养,出的计谋上限高同时道德底线也高。 但这小老头敢用阴招狠招,这一点上,倒是与陈平不相上下。 此番欲入关中,必先得狂徒! 陈麒出门,士兵正要將这老头架走。 他上前阻止,问道:“敢问是酈食其老先生?” 酈食其眯著醉眼打量他,斜声道:“你是何人?竟识得老夫?” 一旁士兵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沛公麾下陈麒將军!” 酈食其听完,打量了陈麒一番:“哦?你就是那个一日破两城,擒三川郡守、说降彭越的陈麒?” 陈麒頷首一笑:“先生谬讚。” 酈食其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 “我听闻沛公入秦地后秋毫无犯,连亲眷犯事都敢斩杀,是你献计?” 陈麒回道:“沛公本就仁德,体恤百姓,我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酈食其闻言沉默,神色古怪地盯著陈麒看了半晌,弔头便走。 陈麒问曰:“先生既来投沛公,为何转身离去?” “老夫一生自负,陈胜入关时,我见他鼠目寸光,不屑相投。项梁兵强马壮,我观他有勇无谋,亦非明主。如今总算盼来沛公这等仁德之主,本想献平秦之策……” 酈食其仰天哀嘆,“可有你这等算无遗策的妖孽在沛公身边,老夫还有何用武之地?” 酈食其,狂生也。 自负智谋,眼高於顶,否则也不会寧死不屈,结局悲凉。 陈普深知,要收服这等人物,寻常拉拢无用,唯有激將一法。 於是道:“先生是觉得,自己才能不及我?” 酈食其捋著鬍鬚,斜睨著他,醉意全无: “老夫是觉得我活不过你,我纵有奇策,也难出你之右,余生皆要被你压一头。” 陈麒发笑道: “先生活了六十余载,竟出此竖子之言,当真是目光短浅!既如此,何必在此耽误功夫,速速离去便是!” 酈食其眉头一皱,心头火起:“此言何意?” 陈麒道: “沛公斩白蛇起义,聚天下英雄,其志岂止关中王?此中深意,先生若看不透,便不配谈怀才不遇四字。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说罢迈步便要离去,心中思忖:“不知道这老头多久会叫住我……” 陈普篤定酈食其绝不会走。 有哪位饱学之士,不想扶持帝王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纵使是狂生酈食其,看似狂傲豁达目空一切。 但若没有名留史书的执念,如此高龄,又怎会冒著被羞辱的风险来找刘邦。 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自己都把沛公志向点透,他就不信狂生不懂自己话里所指。 他心中默默计数: 三、 二、 一。 果不其然,计数刚落,狂生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且慢!” 酈食其脸上已无半分颓丧,反倒笑意盎然,拱手道: “是老夫肤浅了!沛公之志,非关中一隅,而是天下,你我虽皆有智谋,却各司其职,何谈谁压谁一头?” 陈麒亦拱手回礼,朗声道:“先生既已想通,隨我入帐见沛公便是。” 他引著酈食其进了大帐,引荐道: “兄长,此乃高阳酈食其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先生相助,西进之路必能事半功倍!” 刘邦见陈麒如此推崇,对儒生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起身相迎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酈食其亦收敛狂態,拱手道:“沛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老夫愿献平秦之策,助沛公取关中!” 刘邦大喜,当即命左右上小菜好酒,与酈食其、陈麒坐下共饮。 酒过半旬,刘邦见酈食其谈吐之间颇有真知灼见,心知此人並非等閒之辈。 他於是站起身来,直接邀酒徒上座。 酒徒见刘邦態度恭敬,便將自己对天下局势的理解,还有入函谷关一带的地理布防一併讲出。 刘邦听后大呼过癮,他自罚酒三杯,连言: “贤弟,若非你將狂生带来,我只怕要和这位知己错过!” 陈麒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收买人心那是做的方方面面到位, 自己自然也要配合他做到位,拱手道:“我军得狂生,如虎添翼也。” 两兄弟一唱一和,几个动作几句话,便把六十高龄的无处施展抱负的狂徒感动得眼眶湿润。 酈食其道:“我与沛公相见恨晚!士为知己者死,我愿为公拿下陈留。” 陈留,屯粮重镇,当初武信君还在时,刘邦和项羽曾合力攻打,久攻不下。 这老头,竟然如此轻飘飘说拿下,莫不是飘了? 刘邦知晓陈麒眼光独到,必不会看错人,不过还是担忧道: “陈留易守难攻,只怕像昌邑一样难以攻破。” 酈食其胸有成竹,“我与县令有交情,可去劝降,若其不从,我可为內应开城。” 刘邦大喜,不日送酈食其出营。 第二日依计,大军来到陈留城下,县令不肯投降。 刘邦军队与狂生里应外合开城门。 “隨我杀!” 陈麒一身玄甲长枪,带兵一马当先,挑翻两名拦路秦兵,如离弦之箭般衝上牌楼。 诛杀县令,高举首级喊道: “县令已死!降者不杀!” 秦军见状,瞬间胆寒,纷纷弃械投降。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陈留重镇。 大军入城,照旧与民秋毫无犯。 …… 陈留县衙。 陈麒一身轻甲,快步入內,拱手道:“兄长,您传召我?” 刘邦拉著陈麒的手,与其平坐县衙高位,笑道: “贤弟,你一路隨我出生入死,攻城略地出谋划策,功劳冠绝三军。” 他神色一正:“今日我要昭告全军,封你为列侯,享食邑千户!” 封侯之赏,乃是乱世中武將文臣的顶配荣耀,也是自己要建立千年世家的第一步。 陈普心中虽掠过一丝狂喜,却很快冷静下来。 祖宗如果拿了这个侯位,以后军中难免有人心生嫉妒。 而且现在刘邦能封的地都不富饶,这些地盘於我长期目標也无用。 还不如让出虚名,等待刘邦定鼎天下后册封。 而且,距离帝王霸业也快了…… 於是给祖宗传达心里暗示。 陈麒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兄长厚爱陈麒心领,但这侯位,我不能受。” 刘邦一愣:“贤弟何出此言?这是你应得的!” 陈普直言:“沛县出身的弟兄们,樊噲陷阵、周勃守城、夏侯婴护驾,个个都有血战之功,如今尚无一人封侯。我同为丰沛人,若先受此赏,难免让弟兄们心生芥蒂,寒了眾人的心。” 刘邦眉头微皱,还想再劝,陈麒却话锋一转: “兄长若真想论功行赏,不如將这侯位封给酈食其。” “酈食其?”刘邦摸了摸下巴,面露迟疑,“他献陈留之计,又里应外合开城门,功劳確实不小,但他刚投靠我不过三日,骤封列侯,会不会太过草率?” 陈麒道:“就是因为他才刚投兄长,才更要重赏!” 他晓以利弊:“其一,酈食其乃此间名士,刚归降便得封侯之赏,必会对兄长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会知晓兄长赏罚分明,哪怕是初投之人,只要有功便重赏。” “如此一来,四方豪杰定会闻风来投,就连守城的秦將,也会动归降之心。”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 心中愈发觉得自己这兄弟,当真有春秋上將之风。 不仅用兵如神,就连封侯这等赏赐,都可以让给他人。 感动之余,他当即召来文书,提笔写下封誥: “封酈食其为广野侯,享陈留近郊食邑五百户。” ————— 酈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 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 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將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酈生闻其將皆握齱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 后闻沛公將兵略地陈留郊外,欲往投之,遂至军营外,使人通稟。 沛公方与诸將议兵事,闻为儒生求见,厌之,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无暇见竖儒!” 酈生徘徊营门,鬱鬱不乐,忽逢陈麒自外归。 麒为沛公麾下亲信,素以识才著称,见酈生狂傲间颇有才气,遂引酈生入帐引荐。 沛公见陈麒推重如此,轻儒之心顿消,輟洗,起摄衣,延酈生上坐,谢之。 酈生因言六国从横时。 沛公喜,赐酈生食,问曰:“计將安出?” 酈生曰:“足下起纠合之眾,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逕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內应。” 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陈留。 號酈食其为广野君。 《史记?酈生陆贾列传》 第二十一章 破杨熊,拿陈留 酈食其封侯消息传出,其弟酈商立刻率四千余名义军来投刘邦。 刘邦知晓酈商所图飞黄腾达,於是大手一挥赐其一个大將职位,將其手下收编。 西进大军一下增员至两万,且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士气正旺。 此时,入关中有三条路线可选: 一是一路向西走函谷关,直捣关中。 二是一路南下,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三是北上,再西进洛阳,然后南下宛城,最后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刘邦在眾將的建议下选择走第三条路,虽然路途更遥远。 但是可以避开重兵把守的函谷关,且韩王成、张良正率韩军在潁川一带反秦,北进洛阳可与韩军会师。 且沿途六国旧贵族与百姓对秦朝怨恨深重,见刘邦兵指洛阳,更易望风归附,路上可不断扩大军队。 可实际行军中,进军路线並不是计划怎么走就能走的。 大军出发不久,便传来消息,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宋义,向怀王討上將之职,全权统北上楚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眾將皆惊,商议之后决定改道而行。 原因是开会得出,宋义领军坐山观虎斗,想要等秦和赵打完再收拾残局。 由此北上楚军会花费很多时间与秦军周旋,那刘邦便有充裕时间入关中称王。 但项羽杀了宋义,以其仇恨秦军且勇猛的性格,必然会不出几日就和秦军死战。 交战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无论是秦军胜还是项羽胜,都会赶往关中。 届时,刘邦称王便难了。 刘邦当机立断,改走西进第二线路。 此路必经启封城,乃是秦地东部门户,兵家必爭之地。 而此时的咸阳深宫,早已將刘邦视作心腹大患,胡亥急调大將赵賁,率两万精锐秦军星夜东出,誓要將这股“反贼”剿灭在陈留城外。 刘邦大军刚至启封东郊的旷野,便与赵賁所部迎头撞上。 两军猝不及防相遇,爆发乱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双方几乎同时嘶吼,惨烈廝杀骤然爆发。 黄沙漫天,马蹄声震。 沛丰诸將披坚执锐,率军浴血廝杀,將秦军打得溃败而逃。 仅此一战,樊噲斩候一人,梟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七人。 此前鲜少显山露水的靳歙一战成名,一刀劈杀统领千人骑兵的校尉,斩获首级五十七颗,俘虏七十三人。 陈麒,斩偏將一人,首级五十,俘虏三十人。 其余诸將,尽皆立下功勋不小。 秦军大败,赵賁率残部退守启封,紧闭城门死守。 刘邦顺势挥军围城,可那启封城墙乃是夯土浇筑,高达数丈,秦军凭险据守,义军连攻三日不下。 就在萧何、曹参、酈食其苦思攻城良策时。 斥候来报,秦將杨熊带著大队人马前来启封支援。 三人闻言,蒙生退意。 萧何分析道:“我军刚经恶战,士卒疲惫,如今腹背受敌,必败无疑!不如即刻撤军,再寻时机!” 曹参与酈食其纷纷附和,“善。” 刘邦嘆了口气:“此番一退,绕路西进,至少要多耗费半月时日……” 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形势逼人,正要抬手下令撤军,帐帘“哗啦”被掀开,陈麒带著一身血腥气闯了进来。 “兄长,可战!不可退!” 陈麒刚在营中清点完诸將战功,听闻要撤军的消息,连甲冑都没来得及卸就赶来了。 酈食其上前道:“杨熊势大,我军疲惫,如何能战?” “正因为刚胜,才要一鼓作气!” 陈麒直言:“给我一万精兵,可破杨熊,拿下启封。” 第二十二章 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刘邦见陈麒眼底毫无半分迟疑,心中嘆道: “此战有贤弟,十拿九稳矣!” 每一次陈麒露出这种眼神,便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大胜。 一次是运气,但次次,那就只能是用兵入神了。 刘邦毫不犹豫,高声下令: “封陈麒为副將,节制一万兵马!曹参、樊噲、周勃为先锋,即刻隨陈將军出战,务必大破杨熊!” 陈麒领命之后,当即与三將部署战术。 “樊噲、周勃,你二人率五千精兵,正面强攻杨熊中军,务必悍勇衝锋,死死咬住敌军主力。” “曹参,你率三千锐卒,从侧翼迂迴,绕至秦军后方截断其退路,待正面廝杀正酣,便从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者,必败无疑!” 军令一下,三將即刻领兵出征。 义军刚胜之余威尚存,將士们个个士气高涨,反观杨熊所部长途奔袭,早已人困马乏。 樊噲、周勃一马当先,率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秦军阵中。 长戟翻飞、刀剑寒光闪烁,秦军阵脚瞬间大乱。 曹参则趁势从侧翼杀出,將秦军退路彻底切断。 腹背受敌之下,秦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杨熊见大势已去,只得带著残部狼狈逃往滎阳。 楚军將士杀红了眼,个个战意滔天,曹参勒马回稟陈麒: “陈统领,杨熊已成丧家之犬,我等当乘胜追击,將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诸將纷纷附和,皆言机不可失。 陈麒摆手笑道:“穷寇莫追,杨熊兵败丧师,我观其已有取死之相。” 话音落地,他又下了一道令眾將譁然的命令: “將所有秦军俘虏卸去甲冑武器尽数释放,让他们往启封方向逃去!” 放俘虏?? 两军正交战,这可是用来谈判的筹码,怎能说放就放! 眾將皆惊,反应过来便是劝道:“將军三思!” 曹参道:“放他们回启封,岂不是给赵賁送兵,徒增攻城难度?” “非也。” 陈普胸有成竹,如果敌方是项羽、章邯这般名將,他自然不会做放回俘虏这种事。 名將可都是自带背水一战的被动,绝对惹不起。 但现今的赵賁不同,秦朝在胡亥和赵高两人荒唐的统治下,早就千疮百孔,除了章邯、王翦、司马欣、董翳等人外,几乎没有什么名將可用。 这几人现在又被项羽拖在了巨鹿,关中属於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的这么个情况,派出了赵賁这种混子將领。 “溃败之军,已成惊弓之鸟,毫无战心可言。俘虏逃回启封,只会散播杨熊兵败的消息,动摇城中秦军的军心。” “军心一乱,城池便不攻自破,今日,必破开封!” 陈麒当即率军折返,浩浩荡荡杀向陈留。 启封城內,赵賁正焦躁不安地等待援军,忽闻城外有大批人马奔来, 以为是杨熊率军来救,顿时大喜过望。 可定睛一看,那些人衣衫襤褸、面如土色,既无旗帜指引,也无军阵排布,手中更是空空如也,儼然一副丧家之犬的逃兵模样。 紧接著,远方尘土漫天,陈麒率领的义军旌旗招展、军容整肃,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完了!杨熊也败了!” 赵賁心头巨震,瞬间面如死灰。 他本就非愚忠之人,深知秦廷已无力再派援军,死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当下不再犹豫,召集亲信人马走小道,弃城而逃。 “攻城!” 陈麒望其败逃背影,下令手下士卒直接攻城。 秦军群龙无首,无力抵抗,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克了这座重镇。 论功行赏之时,陈麒凭此战奇谋,被诸將一致推为首位,其谋略勇武无人不服。 “能得贤弟,上天眷顾我刘邦也。” 刘邦对他更是器重有加,凡事皆与之商议。 唯有樊噲,因此前吕闽之事心存芥蒂,此刻见陈麒放跑了杨熊,当即忍不住发难: “陈將军,杨熊如今屯兵滎阳,我等西进必经此地,到时候他据城而守,我等如何通过?当初若听曹参之言,追而杀之,岂不是一了百了?” 陈麒却不以为意,语气平静:“不必心急,杨熊活不过三日。” “什么?” 眾將皆惊,战场局势尚且能推演出如何用兵,但你这直接盼人生死,又是什么手段!? 樊噲更是嗤笑一声,“俺不信!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得人生死不成?” 陈普心中笑道:“算不了,但我熟读歷史,知道他结局。” 陈麒嘴上淡淡道:“稍安勿躁,静待佳音便是。” …… 次日清晨,陈麒刚走出帐外,便见樊噲赤裸著上身,背负一根荆条,双膝跪在帐前的雪地里,冻得脸色通红。 这是哪一出? 负荆请罪!? 陈麒上前將其扶起,疑惑道:“樊噲,你这是做什么?” 樊噲满脸愧色,別过头去: “探子刚传来消息,秦二世听闻杨熊兵败丧师,震怒不已,已遣使前往滎阳,將杨熊就地斩杀了!” “俺此前多次顶撞將军,是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切勿与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陈麒看著樊噲涨红的脸,还有哆嗦著身体,知道其谢罪诚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自幼在沛县相识,与大哥一同出生入死皆是过命兄弟,些许误会,你当我是斤斤计较之人?” “麒哥!” 樊噲深受感动,当即抱拳立誓: “今日之后,军中除了大哥,您便是俺樊噲唯一信服之人!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敌,俺绝不后退半步!” 陈麒笑问道:“那我再要你砍內亲,你砍不砍?” 这一嘴,看似隨口一提,实际上陈普是试探樊噲的诚心。 日后刘邦西去,自己必须制衡吕雉,如果樊噲不站在自己这边,那自己就无需对其过多关照。 樊噲楞了一下,点头道:“若是大哥和你让我砍,俺便砍!” “放心,我不会无缘无故让你砍人。” 陈麒点到即止,话锋一转:“今日请罪,是谁教你的?” 樊噲这种武夫从不读书,也不可能知道负荆请罪这种事。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樊噲眼神闪躲,被陈麒追问不过,只得如实道: “是季哥,他说您屡立奇功,俺却因私怨一直刁难您,非壮士所为……俺寻思自己確实错了。” 陈麒心中一暖,刘邦暗中调和自己与樊噲的矛盾,让樊噲做到这般程度,这已经是完完全全对自己偏袒到家了。 他当即拉起樊噲,朗声道:“快去穿上衣服便隨我入帐,隨我战滎阳!” 片刻之后,陈普入帐请战,刘邦当即准奏。 陈麒与樊噲率军西进,直扑滎阳。 杨熊已死,城中早已军心大乱,廝杀片刻,便拿下了这座西进要道。 经此役,陈麒神机妙算、屡出神兵,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兵神”之名,传遍魏韩旧地,秦將闻风丧胆。 樊噲效仿廉颇负荆请罪,以粗人之身行君子之事,亦成为军中一段千古佳话。 …… 大军於滎阳修整之后,不日便开拔。 西进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陈麒统帅,部下三將,一万兵马为先锋,扫清前方障碍。 另一路则有刘邦本部,一路高歌挺进关中。 陈麒不负所托,攻下潁川。 之后,驻扎三日而不行军。 部下將领问曰:“將军何故迟迟不发兵?” 陈麒问曰:“这里旧属何地?” 部下答曰:“韩国故地。” 陈麒点头,“很好,那子房必至矣。” 第二十三章 贤弟,快助为兄! 陈普让祖宗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张良匯合。 按照史书记载,张良此刻已经帮助韩王復国,只是人马太少难以与秦军正面作战,只能东躲西藏打游击。 《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得数城,秦輒復取也。”就是此刻张良狼狈写照。 “韩军人少不是问题,毕竟我看重的是韩王的威望,还有子良之谋。” 陈麒大军在潁川驻军三日,刘邦主力如期抵达,两军刚完成会师,营外便传来通报:韩王与张良率部前来投奔。 帐內,君臣之礼行毕,刘邦与韩王分坐主位。 张良立於侧席,拉住陈麒的手,讚许道: “我在韩地便屡屡听闻你用兵如神,沛公能一路势如破竹攻至潁川,你居功至伟!” 陈麒一笑:“子房兄过誉了,接下来该你大展身手了。” 寒暄过后,刘邦切入正题:“诸位,方才收到消息,项羽已令军士渡过漳河,饱食之后破釜沉舟以示死战之意,巨鹿胜负尚未传来。诸位觉得项羽此战胜负几何?” 韩王不以为然道: “项羽年轻气盛行事太过莽撞。以少击多,还不给自己留半分后路,这是用兵大忌,怕是难有胜算。” 酈食其赞同,“项羽素来自负,而章邯乃百年难遇的名將,麾下秦军更是精锐,这般硬碰硬,与以卵击石何异?项羽必败无疑。” 眾將也纷纷諫言,多是不看好联军。 有人提议:“不如分散兵力,守住沿途险要,以防巨鹿秦军得胜后搬师回援,断我军西进之路!” 刘邦目光扫过帐內,最终落在从容而立的张良身上,他神色平静,既不附和也不反驳,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当即问道:“子房,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张良拱手道:“臣以为,项羽必贏。” 一句话,让帐內瞬间沸腾,眾人出声多是不大置信。 张良继续道:“项羽勇猛无双,如今破釜沉舟,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麾下楚军悍不畏死之下可以一当十。” “章邯虽强,却受制於秦廷猜忌,粮草补给亦有掣肘。” “且诸侯联军已齐聚巨鹿外围,虽暂时观望,却可在关键时刻牵制秦军,此消彼长之下,不出五日,项羽必胜。” 说完,张良转头看向陈麒,温声道:“陈將军,不知您如何看待?” 章邯,百年一遇的將才。但他遇见的是千古一出的霸王项羽。 还是破釜沉舟死战的项羽,能打贏才怪了…… 陈麒笑道:“子房兄所言极是,项羽不仅会贏,且胜负很快便会分晓。” 他话锋一转,“如今楚怀王『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约定,已传遍天下。一旦项羽击破秦军主力,各国將领必会爭相入关,到时候各路势力鱼龙混杂,我军必须提早入关计划!” 不愧是奇將,竟然想的这般深远…… 张良心中暗暗诧异,他虽断定项羽会贏,却以为需耗时日久,没想到陈麒竟已预判胜局很快到来,这份远见,甚至在自己之上。 他当即向刘邦諫言: “陈將军所言切中要害!我军需抓紧时机,沿潁川、南阳一线西进。以韩王的王室声望,沿途郡县必当望风归附,不战而降,如此便可快速挺进关中,抢占先机!” 陈麒点头讚许,张良此番谋划,堪称双贏。 既助刘邦兵不血刃西进,又能借刘邦兵力帮韩王收復失地,於韩於刘,皆有裨益,不愧是国士之风。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当即对韩王道: “我愿借韩王两千兵马收復失地。只是还望韩王忍痛割爱,借子房隨我西进,待平定关中,必当完璧归还!” “自是可以。” 韩王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此前张良早已为他分析透彻,刘邦必能成为关中王,韩王想要稳固復国根基,必须藉助刘邦之力。 韩王携两千援兵沿潁水北上,所过郡县听闻王室归来纷纷开城归附,一路收復失地如探囊取物。 刘邦大军则在张良、陈麒谋划下,避开秦军重兵布防的要道,西进之路畅通无阻。 这般顺遂的局势,却在三日后被一则急报彻底打破。 “报——沛公!巨鹿大捷!” 斥候跌撞闯入大帐高声稟报: “项將军破釜沉舟,先击溃围困巨鹿的王离军团,生擒王离!如今正率楚军主力追击章邯残部,秦军主力已溃!” 帐內诸將闻言,先是一阵惊呼,隨即面露喜色。 秦军主力溃败,灭秦大业便成了定局。 斥候紧接著报导:“赵国將领司马卬,已率部抢渡黄河,想要进函谷关去!” “什么?” 刘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良亦是瞳孔微缩,转头看向陈麒,嘖嘖称奇。 此前陈麒断言“项羽速胜、诸侯爭关”的预判,现在竟分毫不差。 如此大局观,陈麒真乃天下间一等一的奇才…… 刘邦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我等一路攻城略地,收民心、纳豪杰,硬生生在秦地杀出一条血路。” 眾將群情激愤:“如今眼看要到关中,司马卬这竖子竟想捷足先登,当我们是摆设不成!” 樊噲怒目圆睁吼道:“大哥,我率军去截杀那廝!看他敢不敢抢咱们的关中王!” 张良道,“不可鲁莽,司马卬乃赵將,如今诸侯联军刚破秦军,若贸然动武,恐引发诸侯猜忌,反倒坏了大局。” “子房所言不错。” 刘邦深吸一口气,自己能得这么人拥护,靠的就是一个义字。 杀诸侯,无异於自毁前途。 他下令道:“传我將令,大军从潁水北上,直取平阴!” 平阴乃黄河重要渡口,掌控此地,便能掐断司马卬及其他诸侯南渡入关的通道。 大军星夜兼程奔袭平阴,守军猝不及防,加之刘邦军队攻势迅猛,很快便攻克城池,牢牢控制了黄河渡口。 次日清晨,司马卬率部赶至河边时。 见对岸楚军旌旗密布,只得望城兴嘆,悻悻退兵。 刘邦见司马卬退兵,稍鬆一口气, 但是转念一想,司马卬不过是先头小卒,等项羽收拾完章邯,带著数十万楚军主力杀来,再加上韩、魏、燕等国將领蜂拥而至。 凭自己这点兵力,如何能拦得住? “丰沛的弟兄们跟著我出生入死,一路吃尽苦头,个个都盼著我能拿下关中王,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面对滔滔黄河,刘邦望著陈麒道: “贤弟,快助为兄!” 第二十四章 发兵武关,兵临咸阳 陈普知道,刘邦是真急了。 想想也该如此,泗水亭长出身,四十八岁一路摸爬滚打,如今距离称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这般天赐机缘,任谁都会心急如焚。 唯有自己这个知晓歷史轨跡的人,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陈麒语气篤定,“兄长放心,我必助你拿下关中王,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刘邦当即拍胸脯:“別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无有不依!贤弟快说!” 陈麒卖了个关子,“此事,需等进了咸阳再与兄长细说。” 刘邦虽满心好奇,却也知晓陈麒做事自有章法,当即应允:“好!便依贤弟!” 陈麒剖析道:“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此前我军一路强攻硬打,虽势力日增,却也耗时损力。如今诸侯环伺,爭分夺秒,接下来的战事,要重在攻心。” 刘邦问道:“然也,那下一步,我们攻哪里?” 陈麒道:“南阳。” 刘邦当即下令,大军星夜开拔,直扑南阳 原本歷史上,刘邦会攻洛阳,失利,然后再转南阳。 这里,陈普直接让祖宗避开了。 仅派一小股军队慢吞吞地行军洛阳,做佯攻掩护大军西进。 陈普心中清楚,此刻项羽那边大概率已与章邯达成停火协议,数十万楚军主力很快便会整装南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关中。 后世的自己知道刘邦终將入主关中,但此刻真实身处这乱世之中,那种诸侯竞速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数日后,刘邦大军兵临南阳城下。 经过多场恶战洗礼,刘邦帐下將士早已是百战之师,个个悍勇无双。 反观南阳守军,多是疏於操练的城防军,根本不堪一击。 一场廝杀下来,秦军被杀得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南阳郡守带著残部狼狈逃往宛城死守。 刘邦当即下令拔营,大军径直从宛城外围开过。 军队开过宛城, 张良策马赶至刘邦身边,急切进言: “沛公三思!宛城中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若我军贸然绕过,直攻武关,必遭宛城秦军背后偷袭,届时腹背受敌,进退两难,这便是欲速则不达啊!” 刘邦闻言,哈哈一笑:“子房所言,与我贤弟不谋而合。” 张良一愣:“陈將军也这般说?” 他有些懵,陈麒既然看明白此中布局,又怎么如此急躁西进? 於是问道:陈將军人在在哪里?” 刘邦笑道:“他早已率军回攻宛城了。” 话音刚落,便有斥候疾驰来报:“沛公!陈將军率精锐回师,趁宛城守军不备,发起突袭,如今已將宛城团团围住,守军大乱!” “好一招回马枪!陈將军奇谋善战,真乃兵神也!” 我只考虑到绕过宛城於大军不利,陈麒竟然想的是如何转危为胜! 张良此刻回过味来,心中暗嘆奇將比自己所谋更加深远。 半个时辰后,探子又来报。 “宛城郡守见义军去而復返,攻势迅猛,自知坚守无望,当即派使者陈恢出城请降,提出所过毋掠条件。” 所谓所过毋掠,便是不杀降军,不掠百姓,城內官职依旧。 刘邦听完,大手一挥欣然接受:“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严守『所过毋掠』之令,违者立斩!” 大军入城后言出必行,宛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张良见状,向刘邦进言: “陈恢提出『所过毋掠』之策,郡守献城归降,二人皆有功。若能封其爵位,不仅能安其心,更能向天下昭示沛公仁德,日后诸侯归降者必眾!”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封南阳郡守为殷侯,封陈恢为千户侯,並將陈恢纳入麾下,委以谋士之职。 隨即设祭台,沐浴更衣,眾將士面前,拜陈麒为西征上將军。 此一役之后,刘邦声名显赫,大军打著『所过毋掠』的口號,所过之处,归降者络绎不绝。 陈麒领兵,大军兵不血刃占领丹水、胡阳、酈城、析城各地。 大军浩浩荡荡向武关进军,其间又遇见了一位沛县故人,王陵。 此人是沛县的豪强大户,昔年刘邦还是泗水亭长时,因仰慕王陵的豪侠之名,曾执意拜其为义兄。 只是那时的王陵,坐拥沛县半城產业,门下食客数百,根本没把这个终日与酒徒无赖为伍的亭长放在眼里,对这声“义兄”也只是含糊应著,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嬴政驾崩后天下大乱,王陵便从沛县拉起一支人马自立,占了南阳附近几处乡镇屯兵。 听闻刘邦聚眾起义成了沛公,他既不愿屈居昔日“小弟”之下,又不想与之刀兵相向,便一直与刘邦军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撞见刘邦大军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的盛况,再想起自己那点侷促地盘。 王陵只觉脸上发烫,不等刘邦靠近,便下令拔营,想悄悄绕道离去。 “义兄留步!” 刘邦下马,走到王陵近前便拱手躬身,朗声道: “自沛县一別,已是数年未见,义兄一向安好?” 王陵怔住,刘邦眼中热烈真诚,全无半分倨傲, 反观自己,昔年对其倨傲,今日见兄弟又不相认。 何其无情,又算的上什么壮士! “季弟、不,沛公……” 王陵张了张嘴,刚要改口,却被刘邦一把拉住手腕。 “什么沛公!我是刘季!” 刘邦拽住他胳膊,“当年拜你为义兄,我们约定共富贵进退,如今我军西进伐秦,义兄若不嫌弃,便与我同取关中,共享富贵!” 王陵喉头哽咽,眼眶湿润:“愿率麾下五千弟兄,归入沛公麾下,效犬马之劳!” 陈普於军中见兄弟相认,不免感慨: “大汉魅魔,只怕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老刘这魅力吧。” “可惜忠孝不能两全……” 感嘆之余,他也有些悲凉。 歷史上,项羽也想招降王陵,他將王陵母亲接到军中,向王陵拋出橄欖枝。 王陵让使者带著金银財宝到楚军中,项羽亲自设宴款待,並让王母出席。 母亲偷偷对使者说:“替我告诉我儿:好好追隨汉王,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有二心。” 说完,王陵母亲便拔出使者宝剑自杀,以死明志。 项羽一怒之下,將王陵母亲尸身扔进油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当日午后,王陵所部与刘邦大军合兵一处,西征军规模再添五千精锐。 发兵武关,只要夺下此地。 进军咸阳,指日可待。 ————————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 陵少文,任气,好直言。 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 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 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 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 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 《史记.陈丞相世家》 第二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西征大军一路兵临武关之下。 这座雄关扼守关中门户,城墙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城上秦军旌旗猎猎,戈矛如林,儼然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大帐內,张良凝视舆图,献策: “武关守將乃地方官吏,並非秦廷核心嫡系,素来贪利忘义。若以重金贿赂,再许以高官厚禄,必能动摇其心志。” 刘邦当即依计。 酈食其伶牙俐齿,携重礼入城后,一番唇枪舌剑说得守將心动,遂同意投降,约定打开关门与刘邦军联合西进,共取咸阳。 “好!不愧是高阳酒徒!” 刘邦接到回报,当即就要下令整军受降。 “兄长且慢!” 陈麒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守將虽愿降,但其麾下守军多为关中子弟,世代受秦恩养,此中必有诈!” 刘邦猛然惊醒,当即拱手道:“上將军全权部署,为兄信你!” 陈麒即刻调兵遣將,令樊噲率军在武关城外扎营准备受降,麻痹秦军。 令周延率 2000轻骑,趁夜色从武关南侧的山间小道迂迴至关后,截断秦军退路; 正面由曹参亲率主力,待城头信號升起猛攻城门。 受降当日,守军开城门。 三將依计行事,秦军腹背受敌。 大军一举攻破武关,斩杀拒不投降的秦军將士,彻底拿下关中门户。 咸阳城已近在眼前,帐內诸將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刘邦攥紧拳头,心中亦是迫不及待,但想起黄河边陈麒的攻心为上约定。 他压下躁动,屏退左右,只留陈麒一人密谈: “贤弟,武关已破,咸阳近在咫尺,如何拿下?” 陈麒道:“给咸阳最有权势之人,送一封劝降信。” 刘邦惊讶:“给胡亥?” 陈麒摇头:“非也。” 刘邦立刻领悟,“信中写些什么?” 陈麒道:“直接口述,此任非酈食其莫属。” 刘邦当即应允,连夜召来酈食其,面授机宜。 …… 武关告急,咸阳人心惶惶。 胡亥在宫中急得团团转,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末日將至,瘫坐在龙椅上嘶吼: “快!传相父入宫!让他来救朕!” 內侍匆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惶恐回报:“陛下,赵相……赵相称病,无法上朝。” “病?”胡亥猛地拍案而起,素来软弱的脸上满是暴怒, “叛军都打到朕的眼皮底下了,这阉人竟敢称病避祸!” 一直软弱的胡亥终於硬气了一回,派內侍带著自己的口諭前往赵府,厉声指责赵高 “办事不利,误国误君”。 赵府內,赵高正独自枯坐。 面前的茶盏早已冰凉。他並非真病,而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刘邦大军攻破咸阳不过是旦夕之间,秦朝覆灭已成定局。 他出身贫寒尝尽人间冷暖,十二岁入宫为阉,受尽屈辱才一步步爬上权倾朝野的位置,手中的权力早已成了他的性命。 若放弃大权逃亡,他不甘心。 可若死守咸阳,刘邦入城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般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刘邦怎会容我?” 就在赵高烦心的时候,胡亥派的人来了, 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还称他是阉人误国。 “竖子敢尔!” 赵高是彻底怒了,在他眼里胡亥是只温顺羔羊,可现在这软弱的玩意竟然敢顶撞自己?! 他直接让门人將使者乱棍打死,拖去餵狗。 “胡亥!你这废物,忘了是谁篡改遗詔、除掉扶苏蒙恬,把你推上皇位的?” “难道大秦覆灭的罪名都要我承担吗?难道我就註定要遗臭万年吗?!!” 他在堂內焦躁踱步,心中吶喊: 不!承担这一切的应该是软弱无能、荒淫无道的胡亥! 是他篡改遗詔,杀了扶苏,五马分尸李斯!我只是听他命令行事!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际,下人匆匆入內稟报: “相爷,府外有人求见。” “不见!”赵高不耐烦地挥手,此刻他哪有心思应付外人。 下人却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补充:“那人说,他有能保相爷性命、安享富贵的法子,只肯当面说与相爷听。” 赵高眼神一动,沉吟片刻,咬牙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著粗布衣衫、满身酒气的老者缓步而入。 “沛公言,杀胡亥,开城门,分关中。” 说完不等人回应,转身便走。 赵高呆立半晌,眉头紧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要胡亥一死,一切罪过就是他的,我再投靠刘邦,不仅能获得除暴军的名声,还能平分关中!” “刘邦要取咸阳,必然需要我来安抚秦朝旧部、稳定局面。” 他离不开我,自然不会杀我,反而要倚重我! 赵高越想越觉得可行,此刻已顾不上深思其中利弊,只被眼前的富贵迷了心智。 当即,赵高密召弟弟赵成与女婿阎乐,定下弒君之计。 阎乐直接带一队人马入宫,杀掉为数不多的阻挡者, 胡亥正搂著美人醉生梦死,见到士兵杀到殿內,竟然清醒了一回。 他无比果断地横剑自刎,死在龙椅之上。 这位秦朝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死前只留下一句,“赵高误我!”。 胡亥一死,赵高立刻拥立其叔叔贏子婴继承皇位,子婴拒绝称帝,只任秦王。 原以为子婴亦是能任由他摆布的傀儡,却不知子婴早已对他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行径恨之入骨。 只是子婴深知朝中皆是赵高党羽,无力抗衡,只能隱忍不发。 想想秦国数百年基业,如今却沦落到只剩孤王,子婴不免觉得悲凉。 他召来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这是他唯一能靠得住的血脉家人, 子婴教导二人自小读书习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匡扶起大秦江山。 如今,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子婴称病不上朝,这急坏赵高了,他还指望带著子婴去与刘邦谈判,换取自己的富贵。 几番催促无果,赵高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前往子婴寢宫探望。 刚踏入寢宫,两侧突然窜出两名少年,手持利刃快刀剁碎赵高。 树倒猢猻散,赵高一死,其党羽瞬间土崩瓦解,赵氏集团彻底覆灭。 秦王子婴,调来朝中所有能用之人,將兵力尽数屯於嶢关。 这是咸阳最后的屏障,他要在此与刘邦义军殊死一战,为大秦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可龙椅上的他还没坐稳,便立刻急报传来: “大王!上將军陈麒率奇兵绕后,突袭嶢关侧翼,我军全军覆没!嶢关……嶢关已陷落!” …… 西征大军屯军霸上。 刘邦走上城墙,身侧陈麒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如渊。 身后萧何、张良等谋士站立。 夏侯婴、曹参、周勃、灌婴诸將列於两侧,甲冑染霜却身姿挺拔,皆是一路西征的生死弟兄。 刘邦极目远眺,咸阳城廓隱於暮色之中,渭水如带环绕,承载著大秦百年霸业的帝都,此刻已近在咫尺。 成王霸业,近在咫尺。 他胸中豪情翻涌,久压的激盪喷薄而出,高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二十六章 入主关中王 何等豪迈,何等应景! 此情此景,眾人皆被刘邦即兴而作的诗歌激盪得热血沸腾。 唯有陈普,心中一凛。 这诗句可是后世被誉为“千秋气概之祖”、被伟人盛讚“气魄宏大”的《大风歌》! 歷史记载,此歌乃刘邦晚年亲征平叛英布,班师途中归乡沛县,邀故旧欢饮十数日,酒酣击筑时即兴所作。 如今帝业未竟,王业將成,刘邦竟已有感而发,创作出这般绝唱? “不知道是太史公写的有误,还是我的出现影响了歷史?” 陈普有些担忧,无论是哪一种对於他来说都不太妙。 不过好在,只是激发了刘邦的创作灵感,这么一点影响问题並不大。 刘邦回到大营中,再没有之前的急迫。 “给秦王一个体面吧。” 他並未下令即刻强攻咸阳,而是让张良擬一封招降信。 信成之后,需得一位能代表西征军威仪与诚意的使者,將此信送入深宫。 “此事,我去。” 陈麒主动请缨。 刘邦不愿陈麒犯险:“贤弟不可,咸阳城內局势未明,子婴虽困守孤城,难保无死士相拼,太过凶险!” 陈麒从容笑道:“兄长放心,我如今身兼西征军上將军,声望地位足以彰显诚意,子婴不会动我。” 自己知道,这位末代秦王已无战意。 刘邦听罢,方才点头同意。 陈麒独骑行至城下,守城將领听闻来者是西征军上將军陈麒。 未敢有丝毫阻拦,亲自开城迎入。 一路之上,秦兵垂头丧气,百姓夹道观望。 昔日帝都的繁华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萧索。 深宫之內,子婴身著素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却不失王族威仪。 他见陈麒昂首而入,目光平静无波,抬手示意:“陈將军远道而来,赐座。” “沛公书信,请大王一阅。” 陈麒躬身行礼,將招降信呈上。 內侍接过转递,子婴展开细读,一字一句皆如重锤击心。 他静坐龙椅之上,久久未动,神色复杂难辨。 “子婴绝非庸碌之辈,史载其继位五日便诛杀赵高。可见其有勇有谋、志向远大。” 陈普感嘆。 奈何生不逢时,接手的已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兄长嬴政雄才大略,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创下不世基业。 若子婴早登帝位,或是能辅公子扶苏,以其才智,或许能让大秦国泰民安、延续国祚。 可如今,秦王朝气数已尽,內忧外患交织,纵有回天之力,也无力翻盘。 “一入皇族深似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陈普望著子婴落寞的身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改朝换代之际,皇族多遭株连,血流成河。日后我陈氏子孙,绝不可覬覦帝王之位。” 子婴长嘆一声:“罢了,罢了,寡人已尽力……” 他提起御笔,手腕却微微颤抖。 这一笔落下,便意味著大秦数百年基业,自此烟消云散。 笔尖悬停片刻,子婴抬眼望向陈麒。 眼前这位將领,是攻破关中的头號大敌,是斩杀无数秦军的“兵神”,按说该是他恨之入骨的叛將。 可子婴此刻心中並无半分恼怒, 陈麒向沛公諫言“仁德入关,不伤百姓”,才让关中百姓免遭屠城之祸。 如今又是他亲送劝降书,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成王败寇,谈何恨意呢? 子婴道:“寡人听闻陈將军乃经天纬地之奇才,今日愿闻直言,日后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寡人?” 陈麒躬身拱手,直言不讳: “末將斗胆猜测:史书会记:秦王子婴,在位数日,诛赵高、肃朝纲,然秦祚已尽,时运不济,终以仁德降刘邦,免生民涂炭。后世或有评曰:『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子婴悽然一笑,“罪人也罢,无力回天也罢,终究是辜负了列祖列宗。” 他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御笔落下“降”字墨汁淋漓。 书写之后子婴瘫在龙椅之上,似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大王深明大义,保全咸阳百姓,此乃千秋之功,麒告退。” 陈麒接过降书,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宫殿。 一路之上,秦將士垂首恭送。 陈麒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出咸阳城。 黄沙漫天,夕阳如血。 陈麒立於苍茫之上,手中高举降书,朗声道: “大秦已亡——!” 声音雄浑,穿透风沙,传遍四野。 咸阳城外,西征军將士听闻此言,欢呼声响彻云霄,绵延数里不绝。 …… 公元前206年,咸阳。 秦军甲系白綾,如覆霜雪,送王出城。 子婴白衣白袍,白綾系颈,站立於白马战车之上。 迎面而来的刘邦脚踏红马战车,身著一袭炽烈红袍迎风颯颯如烈火焚天,將那片素白彻底映照。 子婴双手高举传国玉璽,躬身递到刘邦面前,全程没有对话。 这枚自卞和献玉始,经李斯刻篆、见证六王毕四海一的玉璽,此刻从秦王室掌心移交。 四十九年前,周天子亦是这般白马素车、跪拜献璽,彼时狂风大作,天地同悲; 今日渭水无声,却同样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秦王朝,终究退出了歷史舞台。 “迎关中王!” 三声迎王,传遍四野。 秦军仪仗跪拜,咸阳城门缓缓洞开。 城中百姓很识时务,夹道欢迎这个新来的君王。 “我刘季,竟有今日……” 刘邦在文武眾將的簇拥下缓步前行。 这一刻,被人喊了半辈子流氓的刘邦眼睛突然一涩,一行热泪滚了下来。 是啊,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出生农民家庭排行老三的穷娃娃,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放荡不羈的少年, 那个混了个泗水亭长,见了县吏都得点头哈腰,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多喝几坛好酒,多赚几个铜板,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刘季。 二十年前,始皇帝东巡会稽,车驾仪仗绵延数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 他挤在人群中仰望,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是也”,引得身旁人慌忙捂他的嘴,劝他莫要胡言。 那时的话,不过是乡野匹夫见了帝王威仪的一时感嘆,如风中尘埃,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可命运似乎和他开了玩笑,二十年后的自己,竟然真的当如是。 成了关中王,帝王將相中的王啊! ———— 《史记?高祖本纪》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 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璽符节,降軹道旁。 第二十七章 四十万军兵临,霸王杀到 刘邦望著身边簇拥的眾人,眼眶泛红道:“诸位兄弟,今日能踏入这咸阳宫,绝非我刘邦一人之功!”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陈麒的肩膀,目光扫过樊噲、萧何、曹参、夏侯婴等人, “这咸阳宫的门槛,是咱们一起踏进来的,日后这天下,也该咱们一起坐!我刘邦,绝不负兄弟,绝不负丰沛!” “大哥快別说了!这始皇帝的宫殿,定是遍地金银珠宝,咱快进去瞧瞧!” 卢綰言语之间,早已按捺不住。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哈哈大笑,一把攥住陈麒的手,又伸手拉住张良,曹参、樊噲、夏侯婴等人纷纷伸手相握。 一眾汉子不中礼仪,也不顾身后秦宫旧臣惊愕的目光,就这般手拉手、肩並肩,大步流星地朝著咸阳宫正殿走去。 殿宇巍峨,金砖铺地,龙涎香气瀰漫。 曾经只有皇帝能踏足的神圣之地,如今被一群来自沛丰乡野的汉子踏在脚下。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著兄弟们在底下瓜分財宝,爭抢古玩,笑道: “好傢伙,这当皇帝的滋味,果然舒坦!来人,传秦宫的妃子舞姬来,奏乐助兴,咱们痛饮一番!” 內侍躬身应诺,转身退下。 刘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陈麒,眉眼间满是得意: “贤弟,先前你说入了咸阳有求於我,如今兄长坐了这龙椅,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便是封侯拜相、裂土分疆,兄长也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陈麒没有半分喜色,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如磐:“臣不求爵禄封地,只求兄长勿忘初心。” “勿忘初心?” 刘邦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愣在龙椅上。 陈麒道:“兄长若是志在做富家翁,可在此时儘管享乐,若是想成就霸业,便要看淡这些世俗之物。” “有这些东西,能助沛公成就王业。” 恰在此时,萧何让手下提著秦廷的户籍册、舆图、律法文书一筐筐走入殿內。 “你们,竟然考虑如此深远……” 刘邦心中陡然一震,先前的醉意瞬间消散。 张良趁机上前諫言,“如今公入主关中,当安抚百姓、稳固根基,方能成就千秋大业。” 刘邦称善,挥袖斥退舞女,沉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他当即下令,“所有將士即刻退出宫殿,封存秦宫府库,不得擅取分毫,违令者,军法处置!” 隨后,刘邦採纳张良之计,召集关中诸县父老豪杰高声宣告: “今日我与诸位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法尽皆废除,官吏百姓各安其业,我军绝不侵扰!” 关中百姓,闻者无不称刘邦仁德。 接下来几天,咸阳城內井然有序。 刘邦注意到陈麒面色不好,问道:“贤弟在担忧什么?” 陈普知道,此刻的项羽,已经气势汹汹快杀到了。 陈麒道:“项羽即將入关中,我等绝不是其对手。” 刘邦问,“该当如何。” 陈麒道:“示弱,拉拢,逃。” …… 洹水之南,殷商故都,殷墟。 项羽一身玄黑嵌金甲立於高坛之上,腰悬龙形佩剑,乌騅马刨蹄嘶鸣,鬃毛被风掀起如墨浪翻涌。 这位破釜沉舟、在巨鹿大破王离二十万长城军的楚將,正以征服者的姿態,俯瞰著坛下叩拜的秦將。 “罪將章邯,叩见霸王!” 章邯双膝跪地,司马欣、董翳紧隨其后, 秦军残部二十万人皆解甲伏地,旌旗倒卷,再无昔日虎狼之师气焰。 高坛上,项羽未发一言,只缓缓抽出佩剑。 寒芒掠过眾人心头,秦军將士无不战慄。 项羽一言一行,如同魔神降世,九战九捷,杀得秦军血流成河,王离被擒,苏角授首。 此刻跪在其面前,都畏惧得难以动弹。 项羽收剑入鞘,大笑道:“孤不杀手下败將,隨我入关吧。” 此言出,章邯等人深吸一口气。 自己此举虽然没了骨气,但是也算保全了手下將士的性命。 他身为秦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直到遇到了项羽这个战神,连连败在其手下。 加之胡亥残暴,赵高奸恶,自己孤立无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投降了。 好在手下將士十分信任自己,选择了不离不弃。 自己这一招,也算是拯救了数十万人性命…… “我等愿追隨霸王!” 章邯五体伏地,叩首谢恩。 紧接著,大军开拔,四十万大军开向关中。 项羽听闻刘邦快要攻入咸阳,是以下令急行军。 但联军与降军鱼龙混杂,想要快速行军很难。 加之项羽因项梁之死对秦人恨之入骨,不仅剋扣降军粮草,更將他们当作奴隶驱使。 寒冬腊月,秦兵身著单衣,却要背负輜重赶路,稍有迟缓便遭楚军鞭挞。 许多秦军口头髮泄不满,军中便出现了秦军要造反的流言。 “秦兵欲反?” 项羽在大帐中听闻流言,召来英布、蒲將军两位亲信,道: “秦降军二十万,皆为关中子弟,非我嫡系,其心必异,留之无益!” 英布、蒲將军本就嗜杀好战,闻言齐声应诺: “愿听霸王號令!” 当夜,新安城外。 楚军以“移营就食”为名,將卸去甲冑、缴了兵器的秦兵分批引出营帐,驱至城外早已挖好的巨大土坑边。 秦兵尚在疑惑为何要深夜移营,楚军的箭矢已如暴雨般落下, 没有甲冑防护,没有武器反击,秦兵只能徒劳地奔逃、挣扎,最终被楚军像驱赶牛羊般推入土坑。 泥土不断倾泻而下,將活人掩埋,二十万条性命,一夜之间化作城下累累白骨。 次日天明,雪霽风停。 章邯、司马欣、董翳听闻军营空无一人,急奔向城外, 知晓二十万秦军被坑杀,三人瞬间崩溃。 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悲如妇鸣。 秦军中,有不少是在驪山服役的囚徒。 当年陈胜兵临函谷关,章邯起用他们,给与他们衣食,许诺他们升官发財。 这些囚徒不知疲倦,每一战拼尽全力悍不畏死。 章邯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把所有战利品拿出来分发。 將士们將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再造恩人,而如今自己的投降亲手送走了他们。 还有那些以为投降了,就能归家的秦人子弟。 自己有何面目,再去面对秦地父老乡亲。 经此一役,不世名將章邯眼中锐气动盪无存,再也不復当年神勇。 司马欣和董翳脊樑也彻底弯了下去,再也没打出头胜仗。 夫哀莫大於心死,二十万降军被坑杀的同时, 这三位老將的魂魄,也一同被埋葬到土里。 昔年白起长平坑杀赵兵四十万,视人命如草芥,被后世称为杀神。 如今的项羽,周身气势已经如同神魔,双瞳杀意翻涌。 视人皆螻蚁,无人再敢与其直视。 二十万大军急行入关,因为坑杀二十万秦军的消息尚未传开。 世人见这样一支威武雄壮之师,皆翘首以待,所过之处无数人闻风加入。 到达函谷关,项羽已经聚集大军四十万。 项羽立於函谷关下,见城墙上刘邦旗帜飘扬,笑道: “谁才是关中王?” ———— 高祖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 樊噲、张良諫,乃封秦重宝財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谤者族,偶语者弃市。 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 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 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諭之。” 《史记?高祖本纪》 ———— 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 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 军吏皆曰:“善。” 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 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將军,將秦军为前行。 到新安。 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 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將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 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 项羽乃召黥布、蒲將军计曰:“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於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八章 结交项伯,求得鸿门一宴 函谷关下,朔风凛冽。 四十万楚军阵列关外,项羽按剑立於乌騅马上,玄甲映著寒日,肃杀逼人。 斥候回报“关上守军乃沛公麾下”。 “刘季,你不仅敢先我入关,还敢给我吃闭门羹?” 项羽盛怒之下,令英布攻下函谷关。 范增大喜,他早已视刘邦为心腹大患。 如今趁机挑唆道:“刘邦此人野心勃勃,將军需早做准备。” 项羽听进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位义兄,已经威胁到了自己。 但是念及旧情,他迟迟下不了杀心。 於是下令:“明日一早,我亲率大军至霸上对峙,看他如何向我解释。” 四十万大军屯兵鸿门,明早待发。 “不可!” 范增急步上前,“霸王仁慈念旧,可刘邦绝非善类!若被他逞口舌之利矇混过关,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项羽摆手道:“我意已决,亚父无需多言。” 此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启稟霸王,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遣使者密至,言有要事相告!” 范增眼中精光爆射,对项羽道: “天助霸王!此必是刘邦军中生变!” “此为左司马密信,请霸王一阅。” 使者入帐,裹著斗篷,躬身递上一封绢帛, 项羽展信读之: “沛公欲据关中称王,以子婴为相,尽取秦宫珍宝。” “其本是市井酒徒,贪杯好色,入关中后却匿藏財货、笼络民心,实乃胸怀异志,欲待霸王疲弱而图之!” 项羽大怒,“他也配窥伺关中王?” 范增趁热打铁,郑重道:“霸王可知,臣前日遥望霸上营垒,见紫气縈绕,隱隱有龙虎之形。“ “臣观刘邦面相,龙顏隆准,隱带天子之气!此等人物,绝不可留!” “天子之气?” 这四字如惊雷劈在项羽心头。 自己可以容忍刘邦做个诸侯,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覬覦他志在必得的天下! 旧情在帝王霸业面前灰飞烟灭,霸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我將令!明日黎明,全军突袭霸上!使者回报曹无伤,令他为內应,事成之后,封列侯,食邑千户!” “臣,遵令!” 使者躬身退下,刚出大帐便快步走入僻静处,扯下斗篷,正是高阳酒徒酈食其。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暗嘆: “幸得陈將军明察秋毫,察觉曹无伤私通楚军將其拿下,否则我军万劫不復!” 此行还有重要任务,他不敢耽搁,径直奔向项伯的营帐。 项伯乃项羽嫡亲叔父,项梁战死之后,便是项氏宗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在楚军中虽无实权,却因血脉亲情备受敬重,连项羽也对他执礼甚恭。 项伯听闻通报,传令请入。 酈食其刚进帐,便开门见山:“项伯公,可还记得张子房?” “子房!” 项伯浑身一震,当年他年少杀人遭官府通缉,是张良冒死收留他,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兄弟。 他急忙问道:“子房兄如今是否安好?” “明日霸王便要强攻霸上,,子房先生在沛公麾下自然难逃一死。” 酈食其语气沉重,“先生知其必死,不忍与公阴阳两隔,特遣我来相告,约公今夜营外一敘, 项伯早已听闻明日发兵的消息,此刻得知张良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万分。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位救命恩人。 当即起身道:“备马!我隨你去!” …… 军营外,芷阳坂。 刘邦摆好一桌好酒菜,只带著数人焦急等待著。 他不时望向山道尽头,焦虑无比。 身旁张良手持羽扇,扇面轻摇,神態淡然如松间閒云, 他侧眸看向静坐品酒的陈麒,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陈將军,曹无伤身居左司马之位,此人行事素来谨慎,你如何识破他心怀异志?” 陈麒从容答道:“我见曹无伤自入关中,言行便多有反常,便多留心於他,今日果见其派人私通项羽,於是將其拿下。” 张良闻言抚扇讚嘆:“乱世之中,人心易隨势而变,將军於细微处见端倪,这份洞察,胜过千军万马。 “若非你发现此獠,我等今日怕是已陷绝境。” 陈麒道:“子房过誉了,若无你的人脉,我们亦是身处绝境。” 不得不承认,张良祖上三代韩相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源,即便是没落了,仍旧是人脉通六国。 世人只知鸿门宴暗藏杀机,但多不知刘邦本是必死之局,是被张良的人脉硬生生捞了起来。 自己虽然早知曹无伤会掐著时间告密,但是就算早早除掉这內奸也没用。 首先难保不会有赵无伤,李无伤接连跳出来,毕竟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军中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徒。 再者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阻止项羽, 史载项羽因刘邦守函谷关而震怒,可就算自己早早撤了守军, 按项羽此时的杀人脾气,难保不会因为刘邦左脚踏入大营就把他宰了。 何况还有范增在侧,那老臣谋深似海,早视刘邦和自己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索性倒不如將计就计,让酈食其去请来张良旧识项伯。 只要说服这项羽唯一的叔父,那鸿门宴上,就十拿九稳了。 “曹无伤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別提这杂碎了。” 刘邦焦急道:“我更关心得是,你们说的那位项伯真的会来吗?” 张良语羽扇轻叩掌心,笑道:“沛公放心,项伯重情重义亦重利,必会赴约。” 陈麒頷首,“兄长,等会只需要按照我们预先排练的做就行,必能说动。” 话音未落,两骑疾驰而至,正是酈食其与项伯。 “项伯大哥!久仰高义,今日得见,如逢甘霖!” 项伯刚翻身下马,刘邦已快步迎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將他揽入怀中,如老友重逢。 项伯骤遭此礼遇,不由得受宠若惊。 要知道刘邦之前就是自己兄长项梁麾下大將,声名赫赫。 如今虽不及侄儿势大,却也是手握十万雄兵、占据关中的一方诸侯, 麾下既有“兵神”陈麒,又有自己的救命恩人张良, 这等大人物,如今竟对自己这般亲近热忱。 “倒是颇有礼数,无怪人皆夸之。” 项伯心中甚是美哉。 寒暄之后,刘邦、项羽、张良、陈麒四人围炉而坐。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气氛也起来了。 刘邦笑道:“今日我与大哥相谈甚欢,听子房说您有一女正当婚配。” “实不相瞒,我沛县家中有一个儿子也差不多大,我正为他討媳妇发愁。” 张良立刻附和,羽扇轻摇笑道:“我已经为你们子女算过生辰,正是良配。” 陈麒举杯道:“何不如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项伯本就被眾人捧得通体舒泰,又饮了几杯热酒,酒意上涌间,只觉这桩婚事再好不过,当即頷首笑道: “沛公抬爱,小女何德何能啊!” 此话,已是半推半就揽下婚事。 酒过三巡,项伯已然微醺。 这个时候,是中年男人最上头,最喜欢议政发泄的时候。 陈麒知道时机成熟,於是重重嘆了口气,“唉……” 刘邦立刻故作惊惶,攥住他的手道:“贤弟,今日乃大喜之日,为何嘆气?” 陈麒嘆:“我是为兄长不平!兄长这般忠心,却遭恶人构陷,实在令人齿冷!” 项伯顿时沉下脸,问道:“何人敢构陷沛公?” 很好,项伯中计了。 陈麒早知项伯与范增二人不睦,如今正是时机离间。 他激愤道:“便是范增!他素来嫉妒兄长与项王的兄弟情分,故而在项王面前搬弄是非!” 项伯眉头紧锁,眸中闪过慍怒。 他在楚营中本就不喜范增,其仗著“亚父”之名,凡事独断专行,根本不把他这个项家长辈放在眼里。 此刻酒意上涌,拍案骂道: “哼,范增这老匹夫,倚老卖老心机深沉,我项家乃楚地贵族,如今籍儿变得如此乖张狠辣,跟这廝煽风点火逃不开关係!” 刘邦声音哽咽道: “我入关后,封存秦宫珍宝、登记户籍图册,连一根丝帛都未敢擅取,所为的便是等候项王前来,將关中完整交还!” “守函谷关,也是为了防备流寇盗贼,可谁知竟遭人诬陷,让项王误会我有二心,我如今真是百口莫辩啊!” 刘邦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抱著项伯就是一顿哭诉衷肠:“亲家,你可知我心中委屈啊……” 项伯本就对刘邦有好感,如今又结了儿女亲家,这事自己肯定要帮啊。 当即拍著胸脯道: “沛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劝说羽儿,必解此误会!” 夜色渐深,刘邦亲自將项伯扶上战马,躬身行礼道: “大哥、亲家,明日我便亲自前往鸿门,向项王登门谢罪!还望大哥在旁多多美言!” 项伯勒住马韁,高声应道: “沛公儘管前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 深夜,楚军大帐。 项羽按剑立於案前,正与范增商议明日强攻之策。 帐帘被掀开,带著一身酒气的项伯大步闯入, 范增早就听手下说项伯离营,加之一身酒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沉声问道:“项公深夜离营,去往何处了?” 老傢伙,你派人盯著我? 项伯本就因范增平日的专横憋著火,此刻听闻这话,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指著范增怒斥, “老夫的行踪,轮得到你一个外臣置喙?难不成你想越过项王,做我项氏的亚父不成?” 这话懟的范增哑口无言,他虽被项羽尊为“亚父”,终究是外姓臣子。 范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心寒,因为项羽从始自终没有开口。 项伯宣泄了怒火,这才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坦然道:“我去了刘邦营中。” “什么?”范增惊得站起身,“项公怎能私会敌军主帅?此乃通敌之举啊!” “休得胡言!”项伯瞪了范增一眼,坐下之后直言不讳,交代事情经过。 自己去找好兄弟张良,不忍心患难之交就这样死去。 遇到刘邦,本来为了避嫌不想喝酒。 但是看到其手下陈麒也在,起了爱才替项羽收拢人心的想法,喝了顿酒。 项伯如实描述,不过省略掉了刘邦结亲家和密谈之事。 项羽对自己的叔父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而且一听到张良和陈麒,眼睛一亮。 陈麒的能力,自己是亲眼所见的,而且这一路上,没少听关中人传颂其用兵如神战绩。 而张良之名,早已传遍六国,连项梁在世时都曾想招揽。 在其眼中,刘邦与他那十万大军微不足道。 项羽问道:“这二人可有另寻明主之意?” 项伯摇头嘆气:“我试探过了,这二人对刘邦倒是忠心耿耿。” 项羽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挥了挥手道: “既不肯归降,那明日攻破霸上,便只能让他们隨刘邦一起死了。” “万万不可!” 项伯连忙起身道: “项王,你错怪刘邦了!曹无伤是想借告密邀功,才编造刘邦欲称王的谎话。” “刘邦入关后,封存府库、约法三章,连秦宫珍宝都未敢擅动,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等候你入关交割!” 项羽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项羽对项伯这个叔父是极为尊重的。 毕竟他从小被两位叔父养大,项梁死了,也只有项伯这个亲长辈了。 项伯见侄子听进去了,立马加上一句, “刘邦西进连破数城,替我们扫清了入关障碍,也算有功之人。” “你若杀了他,便是不仁不义,天下诸侯定会以此为藉口討伐我们!” “我们可以设宴,让刘邦来此请罪说明原由,也可在天下诸侯面前彰显你的度量。。” 项羽点头道:“叔父说得有理,便依你之言。” 一旁的范增早已急得如坐针毡,见状连忙上前: “项王不可!刘邦有天子之气,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亚父不必多言。”项羽抬手打断他,“叔父既为刘邦担保,我便信他一次。明日设宴,看他如何说。” 范增悻悻退出大帐,他抬头望向霸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项王心软,老夫却不能坐视良机错失,明日鸿门宴,便是刘邦的死期!” 是夜,一封急信送入刘邦大营。 “报!项王摆酒——” “请沛公鸿门赴宴!” ———— 行略定秦地。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 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 项羽遂入,至於戏西。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项羽大怒,曰:“旦日饗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 《史记·项羽本纪》 ————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 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 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將军。所以遣將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日夜望將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项伯许诺。 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沛公曰:“诺。” 於是项伯復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 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 项王许诺。 《史记·项羽本纪》 ———— 范增说项羽曰: “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財货,好美姬。 今入关,財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 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急击勿失!”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九章 鸿门脱险 刘邦接到请帖,召来眾將,商议如何应对。 张良諫言:“项伯已许诺从中斡旋,只需备上珍宝为谢礼,再卑辞示弱,此去可保无虞。” “子房,你与我同往。” 刘邦听完鬆了口气,论装怂示弱,他自认天下无双。 “我与樊噲一同去,在帐外接应。” 陈麒目光扫过眾將,又道: “再令夏侯婴率两百轻骑,埋伏在鸿门以西的芷阳古道,若帐內有变,便以三声击掌为號,內外呼应突围。” 刘邦称善。 陈麒说完又凑近樊噲耳边,“你能吃猪肉吗?” 樊噲懵道:“俺屠狗杀猪,什么吃不得?” 陈麒满意点点头,“留著点肚子,晚上一起去项羽那里吃酒。” 樊噲笑道:“別小看了俺的食量。” 陈麒拍了拍樊噲肩膀,“既然如此,我那一份也由你代吃。” 想那项王宴请,自然是美酒佳肴。 入关以来一直清汤剐水的樊噲喜道:“谢麒哥!” 定计之后,刘邦带百余亲骑,载著满车珍宝直奔鸿门楚营。 …… 楚营大帐內,杀气凛冽。 两侧楚將皆披坚执锐,按剑而立,目光如刀,直刺刘邦。 主位上,项羽斜倚座上,手中玉杯轻晃,对刘邦视若无睹。 “刘季拜见项王。” 刘邦躬身行礼后。 项羽方才缓缓抬眼,双瞳中寒芒乍现,声音戏謔道: “啊,是关中王来了。” 刘邦心头一紧,即刻躬身伏地,姿態谦卑到了极致:“不敢,我只是项王麾下一小卒!” 范增起身发难道:“既为小卒,为何派军据守函谷关?莫非是想独占关中,与项王分庭抗礼?” 刘邦腰身弯低道:“此乃手下將士糊涂,擅自布防提防盗匪,臣得知后日夜惶恐!” “今日特来谢罪,任凭项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项羽见他姿態恭顺,言辞恳切,挥了挥手:“入座饮酒。” 范增暗叫不好,项羽这是心软了! 遂敲玉佩,传达暗號。 帐侧立刻转出一名银甲束身年轻將领,长剑出鞘: “军中无乐,项庄愿为诸位舞剑助兴!” 不等应允,便提剑起舞。 初时剑势舒展如流霞,可舞到酣处,剑锋陡然转向,寒光直逼刘邦面门。 刘邦暗道不妙,起身便要躲避。 范增冷笑:“沛公不是来谢罪的么?项將军助兴,何以坐不住?” “是……是。” 刘邦进退两难,只得硬著头皮坐下,后背已惊出冷汗。 项伯在旁看得真切,知道项庄意在沛公,自己刚与刘邦结为亲家,岂能坐视不理? 他当即抽剑起身,高声道:“独舞无趣,我与庄共舞!” 说罢提剑上前,以身躯挡在刘邦身前,化解了项庄攻势。 可项伯年事已高,武力远不及年轻力壮的项庄。 数十回合后,他便渐落下风,额头见汗,剑势也慢了下来,眼看项便要护不住刘邦。 “好!好!好!” 张良立刻拍掌叫好,实则是打暗號。 “大哥有难,樊噲,隨我冲!” 陈麒在帐外闻声,立刻和樊噲闯进大帐。 六位守门士兵持戟相拦,被两人以剑盾直接撞飞。 樊噲持大盾,虎目圆睁,气势汹汹。 陈麒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却自带一股大將威压,逼得亲兵不敢妄动。 “何人胆敢擅闯项王大帐!” 钟离眜、龙且等楚將皆是战场廝杀出的,怒喝一声,纷纷拔刀出鞘,直指二人。 “慢著!”项羽猛地拍案而起,双瞳死死盯住陈麒,“来者可是陈麒將军?” 陈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彭城一別,项王风采依旧。” 项羽忽然大笑起来,“孤当是谁,原来是奇將驾临!” 他又转头看向樊噲,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听闻沛公帐下有一勇士,攻城先登,勇不可当,想必就是你了。” 樊噲粗声应道:“俺乃沛公参乘樊噲是也!” 项羽本就爱重勇武之人,见陈麒沉稳有度,樊噲悍不畏死,当即下令: “给二位壮士赐座!赐酒!” 手下立刻搬来一大坛酒,这坛酒至少有五斤。 寻常人喝一点就趴下了。 “既然是壮士,肯定善饮,二位请吧。” “谢项王。” 陈麒看著项羽戏謔眼神,很快明白霸王意图。 他是在玩弄底下人,自己和樊噲要是喝不完这酒,就不算壮士。 既然不是壮士,那擅闯宴席便要治罪。 我祖宗一个意识,我一个意识,我还怕喝醉? 何况旁边还有个猛男樊噲。 陈普丝毫不慌,一个眼神示意,和樊噲两人便立刻喝了起来。 项羽见二人直饮不醉,笑道:“好酒量,赐肉!” 士兵端上来两条生猪肉腿。 “感情你让我留肚子,是为了吃这玩意?!” 樊噲见盆中生猪腿带著血丝先是一楞,抬头一看陈麒坚定点头。 再一想,自己已立下誓言言听计从,怎可反悔? 於是毫无迟疑,一手一条猪腿,连皮带筋咬下大块生肉,仰头便吞。 “我刚进帐前,见四周有刀斧手埋伏,樊噲说这是项王要杀沛公。” 陈麒再旁饮酒,假借酒劲道:“我说不可能,项王万人敌,要杀我等何须借他人之手!” “而且沛公与项王同在武信君帐下效力,二人情同兄弟,项王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杀了兄弟。” 项羽闻之动容,往日种种,浮现心头。 兄弟情谊虽因关中之事生隙,可终究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门外刀斧手,本就是范增所布,杀与不杀,就等自己一句话。 如今心软下来,索性顺著台阶下。 项羽拍案道:“不管是谁擅自召刀斧手,给孤速速撤去。” 闻言,帐外刀斧手悄然退去,项庄也是恼羞退去下。 眾人重归席上饮酒。 酒过三巡,张良向刘邦使眼色,刘邦会意,借如厕之名走出帐外。 陈麒贴在樊噲耳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速带沛公走。” 樊噲会意,立刻跟出帐篷。 君臣二人,借尿遁而逃。 片刻后,项羽现刘邦未归,问道:“沛公何在?” 陈麒立马站出来打掩护:“沛公不胜酒力,怕酒后失態,已经先行离开了。” 项羽望著空荡的座位,发笑道:“这是有多畏惧我,才会逃跑?” 范增急了,凑近项羽耳边道:“此人分明是心虚!快派追兵,今日不杀,必成大患!” 项羽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这般连辞行都不敢的鼠辈,能有什么气候?” 他转头看向张良与陈麒,眼中闪过招揽之意: “你们二人,归顺孤麾下如何?孤封你们为列侯,共享天下!” 张良躬身行礼,语气委婉:“臣乃韩王旧部,若项王能与韩王商议,臣自当从命。” 陈麒亦拱手道:“项王威震天下,沛公尚且是您麾下,我等早已是项王臣子,何谈『归顺』?” “你二人倒是会说话。” 项羽被逗得大笑,也不深究。 “沛公让我代为赔礼道歉,为项王献上一对白玉。” “还有范老先生,这是赠您的一对玉斗。” 眼见时候差不多,张良献上珍宝,便与陈麒告退离席。 项羽挥手,任由二人离去。 范增气得捶胸顿足,大声道: “您看不出刘邦龙相已显么?且有陈麒张良这等能臣辅佐,他日化龙也未可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项羽笑道:“如今刘邦不过蛇鼠,杀之无趣,若是当真化龙,屠之岂不快哉。” 范增气的別过头去,將张良送的一对玉斗摔个粉碎,怒道: “竖子不足与谋!” 老人鬚髮戟张,声音嘶哑,“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酿大祸!项王这天下,迟早要败在这刘邦手里!” 帐內眾將皆不敢作声,项羽端著酒杯,霸王重瞳睥睨: “便是真龙,我亦屠得。” “霸王!”钟离眜按剑上前,“刘邦遁走必是心虚,此刻追兵尚来得及!末將愿率轻骑追击,斩其首级,以绝后患!” 英布亦出列请战:“末將愿助钟离將军一臂之力!我二人率一千轻骑,必能將其擒杀!” 项羽呷了口酒,语气慵懒:“你们看著办吧。” 说罢,便自顾自饮酒。 钟离眜、英布当即点起千骑,朝著刘邦遁走的芷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芷阳古道,陈麒、张良已与刘邦、樊噲、夏侯婴匯合。 刘邦刚喘匀气,便听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慌张来报:“沛公!楚军追兵至!听阵势起码千骑!” 刘邦脸色骤变:“这可如何是好?” 陈麒上前一步,果决道:“夏侯婴,即刻护送沛公与子房撤走,我与樊噲在此殿后!” 夏侯婴迟疑道:“你二人如何挡得住过千骑兵?” 陈麒斥道:“快走!迟则生变!” 第三十章 陈家有后 刘邦眼眶湿润,拍了拍陈麒的肩膀: “贤弟保重!为兄等你归来!” 说罢,由夏侯婴驾车飞速离去。 陈麒即刻下令: “樊噲,带五十名士兵,在古道两侧林中燃起火把,每隔十步一支,再將空马鞍绑在树上,製造伏兵假象!” 樊噲领命而去,片刻后,古道两侧便燃起数十支火把,树影摇曳间,恍若有大军潜伏。 马蹄声如惊雷滚地,越逼越近。 钟离眜、英布率数千轻骑杀至坡道小径前,见前方仅陈麒一人勒马挺戟,立於路中。 二人皆面露惊疑, 英布怒喝出声:“陈麒!你竟敢以一己之力,拦我千军万马?” “钟离將军、英布將军。” 陈麒端坐马背,长戟斜指地面,神色坦荡无波,“你们此番追击,是奉项王亲笔詔令,还是听范亚父私令?” 钟离眜、英布脸色骤沉,一时语塞。 项王並未下明確詔令,他们此行暗杀刘邦纯属私自行径,根本上不得台面。 陈麒见状,心中篤定,“果然不是项羽下的命令。” 既无霸王明詔,这二人便犯不著吃力不討好,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沛公已然远去,两位若执意要追,便上坡来吧,只是我有一言在先——” 陈麒眼中寒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 “刀剑无眼,今夜若血流成河,他日项王问起,这笔帐可算不到我陈某人头上。” 嘶…… 钟离眜、英布面色铁青,陈麒这言外之意,就是你要追我便战,他陈某人会痛下死手。 到时候死伤惨重,全责在你们! “竖子敢辱我!” 英布本就性情剽悍,哪容得这般挑衅, 当即怒喝一声,拍马便要衝上前,“今日便取你狗头!” 你要战!那便战! 老子只是谋士,但我祖宗可是战场上衝锋活下来的先登悍將! 陈普退出操纵,让祖宗上线。 “来战!” 陈麒借著帐中未尽的酒劲,腰身一挺,全身发力於手腕,长戟猛地向前一划! 凌厉的气劲划破夜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过线者,杀无赦!” “杀无赦……” 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山谷回声激盪,经久不息。 英布骑在马上,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身形,这一声让他脑颅清醒了不少,此刻竟然犹豫了起来。 那陈麒素来孔武有力,酒劲之下下手更是没分寸,老子要是被他斩了怎么办? 战场之中,英布这等侯爵身份如无死战是不会被杀的。 但现在夜黑酒高,对面武德充沛,说不定真就斩侯了。 “且陈麒如果仅一人一骑,怎敢这般悍勇拦路?” 英布再看麒身后火光映照下,不知林中藏有多少伏兵。 他已有退意,只是大话都放出一时骑虎难下。 钟离昧適时劝道:“侯爷不可冒进,此人素有『奇將』之名智勇双全,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我等此行本无明確詔令,若是折损在此,得不偿失。” “侯爷,我看其中有诈,撤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退缩。 英布道:“嗯……我也举得。” 他勒转马头,放下狠话:“营中尚有要务处理,本侯今日暂且饶你!他日疆场相见,必取你首级!” “撤!”钟离眜咬牙下令。 楚军轻骑阵型有序,如潮水般退去,坡上古道恢復平静。 陈麒望著远处楚军退去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冷汗才顺著脊背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但凡钟离眜、英布有一人胆子再大些, 或是项羽下了明確的追杀詔令,今日自己和刘邦都难逃一劫。 “麒哥!你可太神了!”樊噲从林中大步走出,咋舌道,“仅凭一人一戟,喝退数千大军,俺樊噲服你!” “速归!” 陈麒没有多言,下令回军霸上。 与刘邦匯合后,来不及过多寒暄, 陈麒直言:“项羽此人多疑,今日不杀兄长,难保明日反覆,且其入咸阳必掀起劫难,兄长当早撤出是非之地。” 刘邦连连称善,丝毫没有留恋关中王封地,连夜收拾细软。 带著手下兄弟,主力兵马行军赶回碭郡。 三日后,四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浩浩荡荡涌入咸阳。 曾让始皇帝俯瞰天下的帝都,如今尽在项羽眼底。 从薛县会盟到巨鹿破秦,从殷墟受降至函谷破关,无数次浴血廝杀,无数回生死一线,终於让他站在了这权力的顶点。 想到叔父项梁的死,还有楚人受到的屈辱。 霸王的眼睛,被西北的风沙吹红了。 下一刻,仇恨便让他恢復了冷峻。 蜀山兀,阿房出,看著眼前恢弘无比的宫殿,项羽付之一炬。 烈焰腾空而起,昔日象徵著秦廷威严的宫殿,转瞬沦为火海。 霸王的怒火併未平息。 一道道旨意接踵而下,带著血腥的戾气: “屠城,劫掠。” 秦王子婴身著素服,匍匐在项羽马前,额头触地,颤抖著哀求: “霸王!臣愿引颈受戮,只求保全宗室以及一城百姓……” “懦弱的人啊,你不该当王。” 项羽觉得这个王,实在太软弱了。 当年他敢对著始皇帝喊出“彼可取而代之”, 是因为嬴政让他真真正正感觉到了鯨吞天下的霸气。 而眼前这子婴,只懂屈膝求饶,与王者不符,令人不齿。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子婴的头颅滚落在地。 为了断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般仇恨的根源,项羽下令血洗秦廷。 皇室宗亲无一倖免,秦朝老將旧臣尽数伏诛。 咸阳城內哭声震天,血流成河。 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昔日繁华帝都化为一片焦土,无数无辜百姓惨死在刀剑之下。 此时,谋士韩生冒著烈焰前来劝阻。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街巷,跪在项羽面前,恳切道: “大王!关中地势险要,沃野千里,秦之所以能併吞六国,正因其坐拥这块宝地。 “如今您占据关中,若在此建都,居高临下威慑四方诸侯,必能雄霸天下,成就万世基业!” 这番话字字珠璣,既点明了关中的地利优势,又规划了称霸天下的蓝图,堪称睿智之举。 可项羽却摇了摇头,“叶落归根,孤此番成就大业,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没人看见,有什么意思?” 韩生闻言,连连嘆息,脸上满是失望。 走出营门时,这位谋士忍不住仰天大笑: “世人都说楚人沐猴而冠,徒有其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项羽怒不可遏,令人架起了一口大油锅,將韩生丟了进去。 紧接著,他想到了楚怀王。 “写信给熊心,灭秦之功仰仗於孤,孤欲取关中王,如何?” 熊心回信,只有二字: “如约。” …… 碭郡。 这是楚怀王给武安侯刘邦的封地,名正言顺的地盘, 刘邦听从张良建议,暂时在此囤兵修整,以待时机。 在闻听项羽做的一系列暴行之后,刘邦没有指责一句话。 只是派人將沛县的自己及眾兄弟家眷,接到封地之中。 其中,便有陈麒的妻子吴柔。 “天下会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是十八路诸侯大乱,楚汉相爭兵戈再起。” “祖宗啊,你可一定要在此时留下血脉,咱们陈家都依仗您老了。” 陈普给陈麒留下暗示,然后为了避嫌下线。 再次上线,祖奶奶已经怀孕。 “希望要是个男孩!” 陈普心中暗自祈祷,倒不是自己重男轻女。 而是古代的封建制度,更適合男子展露头脚。 —————— 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项王闻之,烹说者。 《史记?项羽本纪》 三十一章 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 公元前206年。 项羽以楚怀王熊心抗秦无功为由,尊其为义帝將其架空,尽数接管了楚地军政大权。 踢开熊心这块绊脚石,项羽再无半分束缚。 他以十八路诸侯上將军號令,传召各路诸侯入关赴霸上,接受分封。 彼时他拥兵四十万,战功赫赫,武力绝伦,早已是天下公认的最强者。 由他主持分封大局,无人敢有异议。 所谓的分封,那就是瓜分天下! 裂土封王、封妻荫子,代代相传荣华富贵,乱世之中谁人不想? 各路诸侯接到詔令后,无不欣喜若狂,马不停蹄赶往霸上。 刘邦此时兵强马壮,已经是诸侯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加上是大功之臣,自然也在被召之列。 他带著张良、萧何、陈麒,率部赶往霸上,一路上心情大好。 “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天下皆知,自己虽然形势所迫被项羽逼出关中。 但人怀王说了,如约。 那就是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我刘邦关中王的身份,关中沃土富庶险要,纵使咸阳被毁,但假以时日自己便能休养生息將其重建。 “我能有今日,贤弟当居首功!” 刘邦坐在马车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等受封之后,必须封陈麒为列侯,食邑万户!至於封地,得选块富庶安稳的郡,回头问问贤弟的意思……” 张良掀帘而入,神色凝重:“沛公,霸上那边送来了密信。” 信?项伯送的? 刘邦心中一动,拆信细看,『分封內定,沛公封汉中王,赐巴蜀两地。』 “岂有此理!” 这一眼,顿时勃然大怒,“项籍匹夫!我对你一再退让,你竟敢如此欺我!” 传令下去,回师碭郡,即刻发兵!我要亲手打死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沛公息怒!” 身旁萧何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刘邦如此愤怒,急忙劝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巴蜀虽偏远,好歹也是王爵,总比鱼死网破强!” “王?这也配叫王?” “老子该当关中王!不是劳什子汉中王!这巴蜀之地偏远贫瘠,我怎么给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交代!” 刘邦怒气冲冲,他气的是自己辛苦打下要和兄弟封赏的关中沃土没了, 气的是被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竟然被项羽践踏了。 “沛公,冷静。” 萧何、张良轮番劝阻,可刘邦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发兵,发兵!”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让人快马去前方军中,將陈麒请来。 陈普入马车,接过密信一看,“难怪,一直好脾气的兄长会生这么大火气……” 与刘邦相处日久,陈普深知这位兄长的脾性: 你可以欺他、辱他、背叛他, 只要你还愿意帮他,他便能既往不咎, 这就是刘邦的豁达,所谓『无可为,无不可为』。 可你若要抢走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触了他的底线,那他便会不顾一切,將你诛杀。 刘邦被逼退出关中,若怀王当初不认“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他或许还能忍。 毕竟项羽拳头更硬。 可怀王已言明“如约”,项羽却执意违背,这口气,刘邦如何能咽? 陈普將密信撕碎,怒道:“大哥,既然项羽如此欺人太甚,那我们就起兵,干他娘的!” 这话一出,萧何、张良皆愣住了。 素来沉稳多谋的陈麒,竟也会说这般衝动的话? 十万对四十万,还有项羽手下那么多关係密切的诸侯。 纵使你陈麒用兵如神,也不可能直接就发兵打啊! “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气头上时,最好的消气方法是先顺著他讲话。” 这招果然很好用。 陈普能看到刘邦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立刻接著道: “我现在就回去摇人,喊樊噲周勃曹参他们来,我们这么多人不信干不死项羽一个!” 刘邦深呼吸道:“一切由你安排,给我狠狠弄他。” 陈普见他怒火已消,认真道:“大哥,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项羽势大,我们先不出头。” 刘邦一愣:“我们不出头,谁出头?” “齐国。”陈普吐出两个字。 天下乱不乱,齐国说了算。 齐鲁地处中华要地,自古天下必爭之地。 齐国王室田氏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目前又分了好几个派系。 项羽分封诸侯王,无论如何安排,都不可能满足几派田氏的诉求,必生乱局。 刘邦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齐国出头是什么意思,但想来贤弟必然已经有了谋划,於是撇嘴道: “只封巴蜀两地,打发叫花子呢?必须多要点!” 刘邦问萧何,“如果能討价还价,我们再要哪块地好。” 封王裂土,这等事情还能像市场买卖还价? “自然是汉中!” 萧何一愣,高超的文吏修养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他摆出一副舆图,图纸之上,山川河流、郡县疆域標註得一清二楚。 当初他入皇宫不拿珠宝,只拿这些户册舆图,为的就是日后治国打仗派上用场。 见刘邦面露疑惑,萧何娓娓道来: “巴蜀山川阻隔,易守难攻亦难出。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既是屏障,更是北上关中的跳板!” 说罢,萧何又皱起眉,“只是……分封之事乃项羽定夺,真能討价还价?” 陈普笑道:“那就要看跟谁討了。” 跟项羽,肯定不行。 霸王恨不得一点地盘不给刘邦封,只是不敢逆天下之大不韙。 能討封的,自然是老好人、老实人、老蠢人项伯了。 张良当即会意,沉声道:“此事不宜书信往来,恐生变故。” “子房先生,速隨我来!” 夏侯婴立刻驾车带张良先行赶往霸上。 两日后,霸上大营,主帐。 “羽儿,刘邦灭秦有功,你只给巴蜀两地如何能服眾?何不加个汉中,堵住悠悠眾口?” 项伯软磨硬泡,不断念叨。 项羽正对著分封名册皱眉,被项伯缠得心烦意乱。 在他看来,巴蜀已是偏远之地,汉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给一块贫瘠之地,不过是多画一块无用的疆域,根本翻不起风浪。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便依叔父之言,把汉中也给他!” 分封大典当日,霸上校场旌旗蔽日,十八路诸侯依次列阵。 项羽高坐祭坛之上,周身霸气凛然,仅凭目光扫过,便让台下诸侯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刘邦!” 项羽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校场, “先入关中,有大功,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巴蜀亦是关中之地,今封你为汉王,辖巴郡、蜀郡、汉中郡!” “谢霸王。” 刘邦躬身接旨,全无一丝怒气。 这倒是出乎了项羽意料,倒是挺能忍。 难道真如叔父说的,给了三郡就满足了? 紧接著,项羽將关中一分为三。 封秦降將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合称“三秦”。 其目的,就是为了再上一重保险,把刘邦阻隔开来。 章邯三人久居关中,根基深厚。 刘邦若想东出,必先过三秦这一关, 项羽此举,是打算把刘邦一辈子当巴蜀淒凉王。 隨后按照战功大小分封,英布为九江王,钟离眜为临江王,跟著他入关的將领也各有封赏; 再將復辟的齐、赵、燕、韩等旧国贵族分回旧地,前后共封十八位诸侯王。 项羽自立西楚霸王。 意为,王中之王。 又將彭城为中心的九郡封给自己,论疆域之广、物產之丰,远超其他诸侯。 校场之上,十八路诸侯依序领受分封,或面露喜色,或暗藏怨懟,却都多有收敛不敢声张一点。 乱世能成为王者,哪个不是一方梟雄? 只是在西楚霸王项羽的面前,赤龙暂且要趴著,何况梟雄。 “霸王分封,本是为了平定天下自己做最大的王,结果玩脱了……” 陈普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首先是齐国的田荣,这哥们可不是安分的主。 当初这傢伙直接扔下项梁孤军作战,巨鹿之战又一直拒不发兵。 项羽新仇旧恨下,按照功勋三分齐地,本无可厚非。 但田荣这廝,势力太大了,又是王室贵族。 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再看赵地的陈余与张耳,二人本是刎颈之交,如今势力相当,张耳被封常山王,陈余却仅得南皮三县, 这般厚此薄彼,岂能无怨? 还有彭越,说是归顺刘邦,但势力之间更似同盟关係。 在巨野已经拥兵数万,无所归属。 项羽竟因其未隨自己入关,便將其排除在分封之外, 还有诸多王侯之间,素有嫌隙,儼然已经为乱世埋下伏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普轻嘆一声,自己此时被歷史大势所裹挟。 能做的,也只有助刘邦打下汉室基业,建立起自己的不朽世家。 至於守,那就靠悉心培养子孙后代了。 隨著刘邦离开军营,行至半途。 陈普忽然瞥见队伍末尾一名楚军大头兵,身形轮廓竟有些眼熟。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唤了一声: “韩信?” 第三十二章 入巴蜀,汉中王 那大头兵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锐利的脸。 看清是陈麒,他先是一愣,隨即悽然一笑: “兄长,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你。” 此刻的韩信身著楚军最低等的军服,比当年在项羽帐中做执戟郎时,还要落魄几分。 陈普眼神示意刘邦、张良先行,自己与故人敘话。 待眾人走远,韩信才低声道: “上次相见,还是鸿门宴上。” 陈普愣了一下,“我彼时全程在场,並未见你。” 韩信低下头:“那日我在帐中为诸位斟酒,站在最末席,兄长未曾留意也是常理。” “可我却看得兄长英姿无比敬佩,面对霸王双瞳威压,面不改色直言进諫,助汉王逃生。”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兄长可知,你单骑拦阻钟离眜、英布千军,一声喝退如雷贯耳。这般勇武和胆识,已经在楚军中传为神话。” “韩信真的,太羡慕兄长了……” 说到最后,韩信声音竟有些哽咽。 自己早年家贫被人欺侮,在闹市中受胯下之辱,后忍辱负重投军,虽有满腹韜略,却始终不被重用。 反观自己的兄长陈麒,九尺身躯大丈夫之姿立於天地间,如烈日耀眼。 东征西战,助汉王建功立业,被依仗为上將, 早已在诸侯间闯下名头,天下谁人不知其威名。 连自家那高傲的霸王,都会为之侧目,想要招揽。 而自己呢,在楚军大帐,他见眾將议事爭执不下,忍不住插嘴献策,反被项羽怒斥,贬为斟酒的大头兵。 韩信自嘲一笑,“老大不小,毫无建树,我韩信,何其可笑也。” 陈普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嘍』。 怀才不遇的滋味,他虽未亲歷,但作为史学硕士,已经在史书上感同身受过无数次。 如今亲眼所见韩信时,还是不得不感慨其意志当真坚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一般人遭这番磨礪,只怕早已放弃。 陈普拍了拍韩信肩膀,道: “我如今隨汉王前往巴蜀,你来找为兄,我必为你引荐,绝不埋没你的才华。”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两黄金,快速塞进韩信手中,压低声音: “財不露白,前路遥远,为兄等你。” 韩信此刻,眼中泪光闪烁。 他一生受尽冷眼,从未有人这般看重自己。 这么多年,哪怕成了赫赫一方的上將,仍是对自己这般信任。 他跪倒在地,拱手道:“兄长知遇之恩,请受韩信一拜!若得重用,必以死相报,如姜尚辅周、乐毅破齐!” 陈普將他扶起,“军中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我先走一步。” 望著陈麒远去的背影,韩信遥望巴蜀,喃喃自语: “兄长既识我於微末,信必不负所托!” …… 回到自家军帐內,这里也上演一场送別。 当初刘邦借给韩王成兵马收服韩地,韩王借给刘邦张良。 如今韩王成受封韩地,即將归藩就任,张良也决意隨行。 他对著刘邦躬身行礼: “臣祖辈六代事韩,韩王宗族对张家有再造之恩。如今民需君,国需臣,子房不能背弃旧主,还望汉王恕罪。” 人各有志,不可强留。 刘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於这位离开过自己一次的肱骨之臣。 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按住胸口招手赶人。 “大哥以前哭多有做戏的成分,现在才是真的悲痛。” 陈普知道,这才是刘邦真正最难过的时候。 张良知道继续留著会让气氛更难受,现在刘邦已经是汉王了。 更不可能让別人看见堂堂汉王竟然落泪了,若让诸侯知晓他为臣子落泪,难免沦为笑柄。 张良赶紧离开营帐,出门前他抓住陈麒的手,目光恳切:“陈兄,子房不能再伴汉王左右,此后辅佐大业,便请替我多尽一份力。” 说罢,附在陈麒耳边道:“入蜀之后,可烧子午栈道。” 子午栈道,是关中通往汉中的咽喉要道。 自战国起,蜀中百姓凭著愚公移山的韧劲,代代开凿,才建成这条长达五百里的天险通道。 一旦栈道被毁,关中和汉中便如星河两隔,遥遥相望。 “子房,有我在,请放心。” 陈普平静点头应允。 他清楚此举,是为了告诉霸王,汉中王无意再爭霸,可以不用再针对了。 张良一愣,旋即摇头失笑:“陈兄啊陈兄,我原以为你会惊讶,看来你早已料到这一步了。” 他嘆道:“真不愧是你啊,莫非你也替黄石公捡了靴子?” 陈普知道这是揶揄,笑笑摇头。 夫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 古今唯一人,张子房。 张良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郑重递给陈麒:“待日后东归关中时,再启此囊。” 隨后,他大步走出营帐,对著帐门三拱手: “沛公,陈兄,丰沛诸位好汉,张良在此別过,他日再会。” 言罢,转身毅然离去。 刘邦成为汉王,回去接了家眷,率领大军前往巴蜀就任。 路途之中,探子来报,“义帝熊心,被九江王英布在郴县弒杀。” 闻之,刘邦以面仰天,闭目无语。 明眼人都知道,英布是项羽最得力干將,此事必然得其唆使。 良久,刘邦招来陈麒道:“怀王对我很好,若无他的天下之约,我未必能有今日王业,弒君之仇给我记上。” 陈普点头:“是。” 队伍尽数进入蜀地,陈麒依张良之计,下令点燃子午栈道。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望著燃烧的栈道,沛县眾將多有感慨, 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能衣锦还乡,反倒被封到这偏远贫瘠的“流放之地”,以后怕是再难回到丰沛故里。 刘邦看向陈普,“贤弟,你说要帮我干项羽,这事能成吧。” 陈普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必须的。” 第三十三章 官拜太尉,位列三公 汉地,王宫。 “贤弟,入蜀以来诸事安定,今日便论功行赏,我欲拜你为丞相,封万户侯,辖蜀郡赋税!” 刘邦言辞恳切拉住陈麒的手。 陈麒躬身推辞,“大王不可,如今我军初入巴蜀,將士们本就因远离故土而士气低落,若此时论功行赏、安享富贵。” “眾人必会以为大王已无意东出关中,届时军心涣散,再难凝聚。” 自己想要封侯,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 一旦刘邦在自己这里开了个口子,其余功臣封不封? 封的话,三郡有多少地盘可以给出去。 大家都有地盘,安逸了。 那这天下,还夺不夺?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猛然惊醒,心中暗嘆陈麒思虑深远,不为荣华富贵遮蔽。 “那丞相之位,非贤弟莫属,朝中无人能及你的威望!” “大王差矣。” 陈麒再度拱手,“统筹內政、安抚百姓、调度粮草,我远不及萧何。” “萧兄入咸阳时独取户籍舆图,入蜀后又轻徭薄赋,深得民心,丞相之位,唯有萧兄能担!”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感动不已:“我的好贤弟!你一直以来有功不抢,举贤荐能,这般胸襟,天下还有谁人能做到?” 次日,汉王詔令颁布。 拜萧何为丞相,总领汉中一切內务大权。 拜陈麒为太尉,掌全军兵权,统辖征伐、治军练兵,位列三公。 詔令一出,朝野震动。 要知“太尉”一职自战国末期便多为空设,掌天下兵权的重职,向来是君王亲掌,极少授予臣子。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功勋,才配授予如此大任! 可转念一想將军的功绩,从起义之处到入主汉中,战功赫赫威震三军。 桩桩件件皆关乎存亡,担得起太尉之职,也只有陈麒一人。 …… 几个月后,太尉府,內室暖阁。 “夫人,你受累了……” 陈麒安抚好妻子吴柔,看向身旁的刚降生的男婴。 小宝宝裹在锦缎襁褓中,闭著眼睛摸索著世界。 “唔,真乖。” 陈麒將其抱起,眉眼间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一旁的下人看的都愣住了,自己家那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神色一向沉稳的太尉,此刻眉眼间满是慈爱。 “大人!汉王与王后亲自登门探望!”门外的下人脚步匆匆,声音里藏不住的震惊与激动。 寻常臣子家中添丁,能得君王赐份贺礼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汉王与王后一同亲赴府邸,这份殊荣,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份。 吴柔刚生產完不久,身子尚虚弱要挣扎起身行礼,却被快步走进来的吕雉一把按住。 “弟妹快躺著,可別乱动。” 她轻轻拍了拍吴柔的手背,转头对著陈麒和隨后进来的刘邦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嗔怪, “你们这两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碍事儿。我跟弟妹说些姐妹话,你们去外间吧!” 刘邦哈哈一笑,拉著陈麒便往外走:“听王后的,咱们爷们確实不懂这些闺阁里的事。” 外厅。 陈麒抱著抱著孩子要行礼,刘邦却一把扶住他,笑道:“你我兄弟,繁文縟节全免了!” 说著挥了挥手,身后侍从便抬著四口大箱进来,打开一看,满是黄金珠宝、珍稀绸缎。 “我知你不图財宝,但今天陈家诞子是你的大喜日子,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头等喜事,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多谢大王厚赐。” 陈麒心中暖意涌动,让下人抬去府库。 刘邦凑到襁褓前,看著婴儿粉嫩的小脸,愈发欢喜,“这么俊的小子,可有起好名字了?” 陈麒摇头:“刚出生不久,还未定下。” 刘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道:“我看这孩子,名叫『陈隨』,字『承麒』如何?” 他解释道:“盼其承袭贤弟的智勇胆识,日后成为我大汉的栋樑之材!” 陈麒感动道:“臣代犬子,谢王上隆恩!” …… 又过三月,王宫內。 萧何手持竹简,躬身稟报巴蜀內政近况。 “大王,近期推行的轻徭薄赋、劝农兴修之策,疏通都江堰支流灌溉蜀地良田,又组织军民开垦汉中荒田。” “今春大获丰收,府库已囤积粮草三百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末了,萧何道:“民心归附粮草充足,臣以为,入主关中的时机,已然成熟!” 刘邦並未立刻应允,反而转头问向侍立一旁的夏侯婴:“太尉那边可有动静?” 他身为汉王,不便频频造访臣府, 只能让身为太僕的夏侯婴时常探问。 夏侯婴摇了摇头:“闭门谢客,在家和老婆带孩子呢。” 刘邦重重嘆了口气:“难道贤弟真就安於太尉之位,忘了当初共击项羽的盟约?” 並非自己疑心重,而是陈麒自从诞子之后,便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上朝不参政,连军中要务,也都是分给曹参周勃灌婴等人。 这等態度,简直就是破罐子破摔。 当初入关前答应自己击败项羽的陈麒,到底去哪里了? 就在刘邦闷闷不乐之际,內侍匆匆来报: “启稟大王,陈太尉覲见,身后还跟著一位年轻人!” 刘邦眼前一亮,“赶紧召见。” 殿门开启,陈麒身著朝服,稳步走入, 身后韩信,跟著陈麒步伐,踏步从容。 心中此刻,已经是兴奋不已。 他来到巴蜀才知,陈麒已经位列三公,高居太尉之职。 自己的兄长身居如此高位,自己抱负还能施展不出来吗! 刘邦快步走下丹陛,一把攥住陈麒的手,“贤弟!为兄等你这一天,等得好苦!” 陈麒笑道:“我在府中,一直等待时机,如今时机至矣。” 刘邦问:“什么时机。” 陈麒推出韩信,道:“萧丞相能帮兄长治理天下,韩信能为您打下天下。” 刘邦疑惑,“这人能打过项羽?” 韩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大王,论个人勇武,霸王天下无敌,信自愧不如。”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自信神色,“但若论统兵作战,排兵布阵,便是十个项羽也未必是我对手!” 殿內瞬间死寂,萧何、夏侯婴等眾臣皆面露惊色。 你可以说项羽狂傲,但他確实是盖世將才。 巨鹿一战破釜沉舟,以三万楚军大破王离二十万秦军,章邯、司马欣等秦之名將尽败其手, 这般盖世功勋,竟被这无名小子视作无物! 要不是看在是陈太傅引荐的人份,夏侯婴早就想把韩信轰出去了。 刘邦却来了兴致,这一句十个项羽不如我,吸引了他的兴趣。 还没来得及问,韩信便先开口: “请问大王,如今跟您爭天下的是不是项羽?” 刘邦点头,“是。” “那大王以为,您在勇猛、实力、威望之上,与项羽相比如何?” 这话问得极为冒犯,殿上曹参、周勃等將领顿时怒目而视。 不过陈麒目光扫过,微微点头。 眾將这才沉下气来。 刘邦倒显得很平静,他略微沉吟,坦然道:“都不如他。” “大王所言极是。” 韩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方才他是为了试探刘邦气量,陈麒兄长曾言汉王胸怀天下,能容逆耳之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邦受到嘲讽丝毫不生气,反而对陈麒笑道:“贤弟,你带的这位先生倒有几分意思,不过我帐中已有酈食其那般伶牙俐齿的狂士了。” 陈麒道:“韩信,在汉王面前,尽展你的胸中丘壑吧。” 韩信开门见山道:“我曾经为项羽效力,他的优点很明显,缺点更明显,弱点我也一清二楚……” 他侃侃而谈,为刘邦详细阐述他的观点,这就是著名的《汉中对》。 “说得好!” 刘邦嘖嘖称讚,拉住陈麒的手讚嘆,“太尉为孤寻得天下之大才啊!” 隨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三秦王虎视眈眈,孤要如何发兵出关呢?” 韩信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是子房临行前给的锦囊,写了出关的计策。” 陈麒適时他展开锦囊,只见锦缎上题著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十四章 加封太傅 秩万石 刘邦召退眾人,独留陈麒一人在殿上。 “贤弟,我给他封个车骑將军如何?” 陈麒摇头,“不够。” 刘邦满脸惊讶,车骑专司统领军中骑兵与战车精锐,已经是极高位置。 这个待遇还不够? 他疑惑道:“韩信在项羽军中只是一个大头兵,如此还不够?” 陈麒反问道:“大王试想,若有一人能助您击败项羽,夺取这万里江山,您该封他什么官职?” 刘邦想也不想:“能做到这事的,天下只有贤弟你。我早已封你为太尉,掌全军兵权。” 陈麒道:“除此之外呢。” 刘邦微微思索:“大將军。” 陈麒道:“既如此,便拜韩信为大將军,且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 刘邦点了点头,还是听从了陈麒的建议。 不过心里很是不爽,丰沛的兄弟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多年, 尤其是陈麒立下功劳赫赫,自己视若手足,如今却要让一个半路来投的外人凌驾? 哪怕是陈麒自己大度举贤,自己身为兄长仍有闷气难舒。 夜色渐深,刘邦回到寢宫,依旧愁眉不展,连宽衣的心思都没有。 吕雉见他神色鬱郁,便上前柔声问道: “今日这般烦闷,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刘邦將封韩信为大將军的纠结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吕雉听罢,反倒笑了:“大王有所忧虑是应当的,但这事更要办得漂亮。” “陈麒辅佐你从丰沛一路走到汉中,日后还要助您爭夺天下,他举荐的人绝无差池。” “您不妨问问萧丞相,有没有在三公之上的臣子位次……” 刘邦眼前一亮,心中的鬱结瞬间消散,当即传召萧何连夜入宫议事。 数日后,南郑城外,拜將大典。 规格之隆,震动汉国。 刘邦沐浴更衣,身著玄色袞袍,依古礼行祭祀之仪,焚香祷告,阵仗隆重。 丞相萧何手持明黄詔书,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朗朗,传遍台下数万將士: “奉天承运,汉王詔曰: 昔寡人起於丰沛,兴兵伐秦,赖诸將效命,方得汉中立足。 今寡人慾东出定三秦、图取天下,非整军经武、任贤用能不可。 太尉陈麒,屡破强敌,鸿门宴护驾,入蜀筹谋,功高盖世,忠勇无双。 今加封太傅,位列三公之上,秩万石,月俸三百斛,赐锦帛百匹,厩马十乘。 特赐汉王符节,可节制汉中诸將,参决军机要务。” 萧何停顿之后,继续宣读: “淮阴韩信,怀韜略之才,经太傅举荐,寡人验其策可行。 今拜为大將军,统辖汉军诸路兵马,主掌前线作战指挥,制定攻守战术,调度步兵、车卒之属,专司东出破敌之事。” 詔令宣读完毕,朝野譁然。 首先,是刚刚位列三公的陈麒,短短数月內被加封到了太傅! 地位尊崇,位列三公之上,人臣之首。 汉国之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有俸禄万石以及数不尽的赏赐! 这已经不是明眼人,而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刘邦对陈麒有多么重视了。 眾臣艷羡之间,也觉得合理。 毕竟大家都是丰沛集团出来的,陈麒立下的功劳有目共睹,当居首功。 且刘邦对大家的赏赐从不吝嗇,该封官赏宝的都给了。 如今给陈太傅加封,那也是汉王彰显对我等旧臣的情义! “不过这个韩信,是什么杂毛?” 曹参很是不满,一个年纪轻轻的敌方大头兵竟然一跃成为了自己家的大將军。 周勃、灌婴、卢綰、王陵等人也是眉头微骤,心中愤懣。 不过此刻场合庄重,他们不好置气,只能想著日后给这大將军点顏色看看。 “陈太傅,请上祭坛!” 萧何宣读完詔命,侧身抬手,笑容温和。 陈麒愣住他今日穿戴朝服前来,想的都是为韩信撑场面。 毕竟这位年轻的兵仙初登高位,难免会遭丰沛老將质疑,自己这个军中威望最隆的太尉在场,能压下不少非议。 可万万没料到,刘邦竟会在拜將大典上,给自己再加封太傅之职,还將位次抬到三公之上。 “能理解兄长意图,不过他倒是多虑了……”” 他马上就体会到刘邦用心。 这是怕自己举荐韩信后,反倒被新人盖过风头,心生不满。 可他从一开始推荐韩信,就存了退居幕后、韜光养晦的念头。 如今詔令已下,当著数万將士的面,他也不好扫刘邦顏面。 陈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朝服下摆,从容走上祭坛。 祭坛之上,韩信早已肃立等候。 见陈麒上来,他眼中没有半分被压过一头的不悦,反而满是感激。 显然这番安排,早已提前与韩信通过气。 韩信凑到陈麒耳边,低声道: “信能有今日,全仰赖兄长举荐提携!” 隨后二人並肩,对著刘邦深深一拜,齐声道: “臣,谢大王隆恩!” …… 大典结束后,陈麒快步追上正要返回相府的萧何。 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萧兄,你跟我说实话,入汉中这几个月,汉王又是赏赐群臣,又是筹备军需,府库里的存粮和钱財,真的够支撑大军东出?军餉还能按时发放吗?” 萧何闻言笑道:“打仗的事,有你和韩大將军坐镇。至於钱粮,太傅就更不用操心了。” 见陈麒仍有疑虑,萧何凑近了些,低声道: “太傅真以为,当初我入咸阳宫,只搜集了那些户籍舆图和典籍案牘?” 他顿了顿,又反问一句,“你可还记得,是谁牵头封存秦宫府库?” 好傢伙! 陈麒恍然大悟,难怪刘邦下令封库这么爽快。 原来和萧何二人早已合计著搬了不少府库財宝,感情大秦积累了几百年的財富,有不少被刘邦搜颳了。 …… 太尉府门前,锣鼓喧天。 门庭下,数十名身著官服的官吏列队而立,见陈麒归来,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陈太傅荣升!我等特来拜贺!” “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军务繁忙,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陈麒谢绝登门和礼物,让亲兵清空门庭。 自己並不想在朝野拉帮结派,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府內倒是一派清净,里里外外操持杂务的,皆是妻子吴柔的娘家人。 见他进来,除了笑意盈盈的吴老太公,其余人无论辈分高低,都纷纷垂首躬身,恭敬地唤了一声: “太傅。” 言行间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陈麒微微点头,吴家人素有家风,吴家太公也没有因女婿位极人臣而倨傲。 这次也是因为妻子生產,一大家子前来照料。 想到这里,陈麒眼眶略微湿润。 只因自己家族人丁凋零,未曾体验过这般亲情帮衬。 “若是陈家满堂,多好……” 夜深人静,內室。 吴柔为陈麒解下朝服腰带,轻声道:“夫君白日里回来时,我瞧著你眼神里带著几分落寞,想来是娘家人来得多了,叨扰到你了?” 陈麒道:“无碍,他们能来照顾你,我很感激。” 吴柔却轻轻摇头,目光真挚:“夫君,我既嫁入陈家,便是陈家妇。你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一人,我当年嫁你时便暗自许诺,要为你撑起一个家,让你有根可依。” 她为陈麒宽去外袍,叠放整齐,声音轻柔,“如今你位列人臣之首,陈家也该开枝散叶,光耀门楣才是。” 陈麒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这些话,是吕雉与你说的?” 吴柔摇头头:“是我自己想到的,我在府中出入有僕从照料,起居有专人打理,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我无半点烦忧,只是想为夫君做些事情。” “你在外运筹军务、领兵作战,思来想去在家好生教养孩儿,守好这后方家业,为陈家多添子嗣,便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况且郎君,如狼似虎……啊……” 意识到自己说的露骨处,吴柔不免娇嗔,依偎入怀。 “柔儿,你……” 陈麒感动至深,有妇如此,夫復何求。 心中一暖,將她轻推床榻。 咳、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陈普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並且料想到接下来之事, 眼前一黑,退出祖宗意识。 三十五章 章邯梟首,名將落幕 陈普睁开眼,照例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 很好,还是没变化。 他上网搜索了下陈麒,发现事跡虽然有所出入,但是大多被记录了下来。 “我陈家老祖的功绩,没有被泯灭……” 陈普吃完饭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床上。 …… 公元前206年,八月,汉中。 韩信对汉军进行了大规模练兵,排阵,重整军纪。 几个月训练下来,汉军体能、战力、纪律性已然得到质的飞跃。 这一点,有目共睹。 “韩信、不,大將军果然才能出眾,无怪汉王如此看重。” “陈太傅到底是怎么发掘出如此惊艷绝世的兵家大才……” 包括曹参在內的所有丰沛將领,再无一人对大將军有质疑。 此时的粮草、军餉都已就位,加上汉军內部归乡心切。 刘邦於是下令出兵夺取关中。 出发前,刘邦让萧何留在了南郑,委託他管理国家大事,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汉军按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 自汉中兵分两路,陈麒领兵一路,带樊噲、周勃领两万老弱残兵及蜀中农户,大张旗鼓去修栈道。 另一路,韩信率领汉军主力,以曹参为先锋,悄悄从南郑穿过褒斜道,越过秦川,直抵陈仓。 …… 秦地,雍丘。 章邯,也就是如今的雍王,在王宫中听到了手下的来报。 “大王!汉军近日调动频频,前锋已抵栈道旧址,恐有东出之意!” 听到消息的章邯並没有多大震惊, 刘邦在入蜀之前已经烧毁了栈道。 呵,汉军就算想打,从哪里出兵? 章邯眼皮都不抬:“再探。” 很快,第二波探子消息传回: “大王!汉太傅陈麒亲率樊噲、周勃等將,督率数万汉军修缮栈道,声势浩大,扬言要踏平三秦!”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章邯发笑,嘆道: “我当名满天下的陈麒有何奇谋,竟是这般蠢笨伎俩。” “那栈道依山而建,悬於绝壁,烧时容易修时难,耗尽蜀人几百年心血的工程,汉军要修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笑完之后,章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霸王手下谋士范增曾多次写信,要自己提防刘邦和陈麒。 是以修栈道之事看似荒唐,可对手是陈麒,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传我將令!让章平率三万精兵驻守栈道隘口,多备火油柴草,待汉军修至半途,便纵火焚之,让他们有来无回!” 为了万无一失,章邯派了重兵守在隘口, 在主力囤积到栈道隘口之后,陈仓传来求援。 “大王!不好!汉军已突破陈仓道口,陈仓告急!!” “什么?!” 章邯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 “陈仓是天险之地!汉军从何处而来?莫非是天兵下凡?” 手下回报:“领兵的大將,是个少年郎,名为韩信。” 韩信? 章邯搜遍记忆,诸侯的將领之中都没这个人。 要知道,自己可是打遍六国无敌手,唯一败给项羽的人。 如果自己都没听过这號人物,那对方多半是个初出茅庐的雏鸟,不足为惧。 章邯鬆了口气,笑道:“刘邦麾下將领我悉数皆知,樊噲,有勇无谋屠狗辈,曹参,有谋无勇小差吏,周勃,吹嗩吶的木訥呆子……” 只要不是那智勇无双的陈麒,自己皆可轻易取下! 章邯当即点起五万兵马,驰援陈仓。 陈仓道,晨雾瀰漫。 章邯率军刚入谷口,便听得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声惊天吶喊: “杀!” 韩信已经预料到秦军的到来,在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 剎那间,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汉军士兵身著统一甲冑,手持利刃从山坡上衝杀而下。 他们阵型严整,进退有度,即便在衝锋中仍保持著队列,悍不畏死的气势扑面而来。 “將士们,隨我迎战!” 章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进入山道前便预先考虑到伏兵,做好了两翼盾兵的应对准备。 但,他错估了自己的战力。 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秦人所仰慕的大英雄,挽大秦社稷將倾的大將军了。 看著自己手底下溃逃的士兵,章邯终於想起来。 手底下那支无坚不摧、悍不畏死、二十多万由囚徒和关中子弟组成的敢死队。 早已被霸王埋葬在了新安城下。 而自己,也只是个背著无数的血债, 被关中百姓厌恶,憎恨的降王。 一边是思乡心切奋不顾身的汉军,一边是对自己领袖不满的秦军。 这一仗,韩信毫无悬念的胜了。 溃败中,章邯选择了逃。 他一路狂奔,退至好畤县。 韩信拿下陈仓之余,派追兵一路追兵穷追不捨。 “竖子小瞧我!” 章邯选择再战。 毫无疑问,一代名將再败,再逃。 …… 章邯伏在马背上,麾下残兵再折大半, 如今身边仅余万余惊魂未定的士卒,往废丘方向仓皇逃窜。 “秦王章邯,下马受降。”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官道尽头,百余骑汉军列成楔形阵,玄甲黑马,如一道铁闸横亘路中。 为首將领身披玄甲,横戟立马,直指章邯。 “拦路者何人?” 章邯勒住马韁,战马嘶鸣不止。 为首大將缓缓抬眸:“汉太傅,陈麒。” 名字一出,章邯身后的秦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在秦地,项羽之名能止小儿夜啼,而陈麒的名號,秦人却带著一种复杂情感。 当年他隨刘邦初入关中,一路上杀关中子弟无数,人人畏惧。 但另一方面,他諫言汉王所过勿掠,沿途城池无伤,又劝秦王子婴降,保住了咸阳一城百姓。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人受法家约束,尊崇强者,敬畏律法。 对於项羽,他们是恐惧,怀恨。 但对於陈麒这样的上將,他们是敬畏、尊崇。 “卸甲弃刃者,不杀!” 陈麒勒马立於阵前,目光扫过秦军残部。 他星夜率领亲卫骑兵疾驰百里,为的就是在此截杀章邯。 史书中,章邯困守废丘数月,拖住韩信大军东出的脚步,是三秦中最晚平定的。 如今他要快刀斩乱麻,解决章邯,进而拿下另外二王。 他心中默数三秒,算是给秦兵考虑的时间。 三秒后。 陈麒双腿一夹马腹,长戟直指章邯:“杀!” 千余骑汉军如离弦之箭,策马衝锋,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对方只有千骑,不用惧怕,隨我战!” 章邯拔剑出鞘,试图重整军心。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丟下兵器,转身逃窜。 一人溃逃,便如瘟疫蔓延,转瞬之间,万余秦军竟逃得七七八八,只剩数十亲卫还在勉强支撑。 “秦人,为何皆弃我而去……” 章邯终於明白了,关中百姓丧子、丧父、丧夫之痛。 二十万秦军的血债,已经算在自己的头上。 他手下的士兵,皆是强征的百姓,他们的父兄子弟,或许就埋在新安城下,又怎会为他卖命?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转眼之间,官道上只剩章邯孤身一人。 他闪过一丝逃的念头。 但连自己的家乡百姓都恨自己,天下之大,早已无容身之地。 “杀!” 章邯拔剑,纵马,衝杀。 陈麒眼神一凝,待马至近前,旋身挥戟。 精准挑中马腹,战马痛嘶一声,轰然倒地,將章邯掀翻在地。 陈麒下马,走到章邯面前,声音沉缓: “雍王,降否?” 章邯淒凉笑道:“不降,愿死。” 当年降楚,已负大秦,如今再降汉,又有何顏面面对惨死的二十万冤魂? 这一次,章邯端坐身躯,引颈受戮。 以一个堂堂正正的败將之姿,坦然受死。 陈麒轻嘆一声,举起长戟。 “雍王章邯,梟首!” 寒光闪过,章邯的头颅滚落尘埃。 陈麒俯身合上章邯圆睁的双眼,令手下取两口金丝楠木棺,分头身而殮。 隨后让亲兵送信:“传令韩信,章邯已诛,速取废丘,平定雍地!” 旋即纵马,搬师回汉王大营。 他准备一鼓作气,平定三秦。 ———— 《史记?淮阴侯列传》: “韩信曰:『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 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將,东击三秦。” 《史记?高祖本纪》 “去輒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 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 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 第三十六章 平定三秦,齐人反楚 章邯与汉军激战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塞王司马欣与翟王董翳的耳中。 但是二王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不出兵驰援,只派出斥候探前线,接著紧闭城门,作壁上观。 原因很简单,当年二十万秦军降卒被项羽坑杀於新安,这笔血海深仇让关中百姓恨透了他们三个降將, 三人之间互相推卸仇视,谁都不愿独自背负这被千夫所指的骂名。 原因其二,章邯当初降楚时,项羽许诺的是让他独占关中为王,到头来却突然將司马欣、董翳一同封王,三分关中。 无法跟项羽扳手腕,但心气又很高的章邯,自然只能把仇恨转移到和他爭地盘的二王身上。 而司马欣与董翳也满肚子火气,带投大哥是你章邯,我们两人帮你抗了这么大罪名,转移了老百姓这么多的火力。 分两块地当王补偿一下不应该吗? 其次,就是经济上的纠纷。 郑国渠,这条滋养关中数百年的水利命脉,是关中沃土的根基。 可关中一分为三后,郑国渠也被拦腰截断。 三王各管一段,治水政令互相衝突,你堵我疏,你修我拆,好好的水利工程渐渐荒废。 没了充足灌溉,关中粮食减產,百姓返贫,怨气日盛。 三王一边要互相提防,一边又要守著巴蜀的刘邦,位置坐的可谓是如坐针毡。 是以在章邯被攻击的时候,司马欣和董翳的第一个反应是窃喜。 “让他们打去,章邯那老东西,早就该吃点苦头了。” 司马欣在王宫中对亲信说道。 董翳亦是如此盘算,打的又不是自己,有什么关係。 过不久霸王派大军压境,汉军就得灰溜溜滚回巴蜀。 可司马欣和董翳都失算了,二人等来的不是霸王的援军。 而是而是两名捧著棺木的汉军使者。 “塞王殿下,此乃陈太傅命我等送来的『贺礼』。” “翟王殿下,陈太傅赠您『贺礼』。” 棺木里,各自装的是章邯的头和身子。 两王打开的一瞬间,嚇得踉蹌后退,近乎断气。 章邯?死了!? 从汉军出兵,再到现在就这么短短几天不到时间, 他们两人恨章邯,但是可不觉得章邯菜。 那位曾率驪山囚徒大破义军、威震天下的名將,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他手下的八万大军,难道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两王的心里防线很快就崩塌了。 隨后分別送棺的两位使者,说: “太傅陈麒奉汉王符节,统辖关中军务。今章邯负隅顽抗,已伏诛。 大王若识时务,开城投降,汉王承诺保二位性命与富贵,若执意顽抗,章邯便是前车之鑑!” “不投降,战!”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本来还想装个样子抵抗一下,免得项羽大军杀到责罚自己二人不抗敌的罪名。 可韩信根本不给人犹豫的机会, 他之前隨项羽驻军关中许久,早已对城池布防了如指掌。 如今得兵权,直接在关中势如破竹,攻城伐地。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每多犹豫一天,就是一座城池被破消息传来。 巨大的心里压力下,二王直接开城投降,迎汉军进城。 三秦之地,仅余章邯的弟弟章平,带著三万残兵困守废丘一隅。 不过,已经不成气候。 汉军平定关中的消息传开,百姓们欢欣鼓舞。 当初刘邦初入关中时,便与民约法三章,秋毫无犯, 比起项羽屠城焚宫,杀秦王子婴的暴行,简直是天壤之別。 关中父老扶老携幼,提著酒食,自发慰问汉军。 咸阳城,废墟之上。 “昔日沃土,竟成如今这般模样……” 刘邦望著昔日恢弘宫殿的断壁残垣,不由得感慨万千。 陈麒走到他身边,諫言道:“大王,关中百姓对您爱戴有加,此地地势险要、沃野千里,何不於暂且在关中定都,以图天下?” 刘邦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妥。我们此番出巴蜀、定三秦,无疑是公然与项羽决裂。” “他对我积怨已久,必然会亲率大军杀来。若定都於此,战火重燃,关中百姓又要遭屠戮之苦,我不忍。” 陈麒笑道:“大王若信我,项羽此番,绝不会来。” 刘邦猛地转头,满脸诧异:“这怎么可能?我带头反叛他,他怎会坐视不理?” “因为,第一个反他的,並非大王。” 陈麒继续道:“齐国田荣已反,项羽如今是焦头烂额。” 刘邦摇头,“以我对项羽的了解,他还是会先来杀我。” 陈麒点头同意,“您现在可以书写一封信给他,我定保他看完必定北上伐齐。” 刘邦疑惑,“此言当真。” 陈麒笑道:“自然。” “若此番能让项羽专心攻齐,我们便能趁机稳固关中,届时再与他爭锋,便多了几分胜算!” 刘邦相信陈麒必有妙计,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竹简,亲自提笔书写。 之后遣人送往彭城。 …… 彭城。 项羽此刻焦头烂额。 自己封的十八路诸侯,各个都不安分。 首先是燕王韩广,这个燕地贵族称王的傢伙,自己好心封他辽东王。 这傢伙竟然迟迟不肯离开燕国旧地,这不就是抗命么。 而且此举也惹怒了燕王臧荼。 臧荼追隨项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是以项羽封他燕王。 如今韩广不走,燕王臧荼如何就任。 於是臧荼愤怒之下,率军夜袭杀了韩广。 这件事情之后,项羽不仅没惩罚臧荼,反而褒奖他。 由此,开了个诸侯王之间互杀的好头。 项羽將齐国划分三块封给临淄、胶东、济北三王。 本来意图很是为了三足鼎立,使其互相制约,確保自己的霸业不被威胁。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田荣,因为项羽没有封赏他。 他早已不满这齐国格局,掀桌子了。 短短三月,连杀三王。 自立为齐王,而且拉拢了巨野的彭越游击队,两人义结金兰树立起了反项羽的大旗。 而且田荣还四处策动,串联反楚势力,给项羽製造麻烦。 齐国雄踞北方,若是任田荣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田荣竖子!竟敢起兵反孤!此番定要提他狗头,血洗齐地!” 项羽便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传我將令!点齐二十万大军,隨孤亲征齐国!” 这个时候,又传来战报,“霸王!关中急报!汉王刘邦率军出关,攻打三秦,章邯已被梟首!” “废物,孤封的诸侯王都是一帮废物!” 项羽大怒,挥剑劈断身旁的案几。 向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他,如今必须在平齐与伐汉之间做出抉择。 “霸王,当务之急,必杀刘邦!” 范增拄著拐杖,快步走出群臣之列,沉声諫言: “田荣不过是窝里横的匹夫,他起兵只为爭夺齐地,得了齐地便会安於现状,绝无图谋天下的野心,让他多蹦躂几日无妨。” “亚父言之有理。” 项羽觉得很有道理,可就在他心思渐定,准备更改军令之时,內侍捧著一封竹简匆匆而入: “霸王,汉王刘邦派人送来一封信。” “刘季?”项羽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你还敢写信给孤?拿来!” 竹简展开,字跡草草:“关中本来就是老子的,你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项羽看完,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刘邦小儿,果然目光短浅!满脑子就只有关中那块地盘,如此格局,不足为惧!” “不必更改军令!” 项羽猛地將竹简掷於地上,用脚狠狠碾踩, “全军即刻开拔,攻齐!待孤平定田荣,再回头收拾刘邦这小儿,不过是探囊取物!” 公元前206年,二十万楚军浩浩荡荡朝著齐地进发。 田荣迎战项羽,兵败。 逃亡平原城,齐人为求活路,杀田荣向项羽投降。 但项羽不放在眼里,在齐国展开大屠杀。 烧夷齐城郭,所过者尽屠之。 他把齐人也视作秦人一般,认为不过是於蹂躪不敢反抗的顺民。 当初他杀二十万秦降卒,烧杀掳掠於关中,秦人无人阻止,也许是这种逆来顺受助长了项羽的暴虐。 让他觉得,武力,可以征服一切。 “孤以杀伐定天下,谁人还敢反?” 项羽此举,是要做给天下诸侯看,这就是背叛自己的下场。 你的臣子、百姓,会被霸王蹂躪的一乾二净。 可霸王绝对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只知道楚人有血性,但忘了齐人也是刚烈至极。 齐国百姓不畏强暴,这是自战国便传承下来的血性。 大屠杀非但没有压服齐人,而是將齐人推向了同仇敌愾的境地。 田荣被杀之后,他的弟弟,齐国真正的勇士田横站了出来支撑大局,网罗民眾。 举国奋进,前仆后继,抗击项羽。 这一打,就直接將项羽拖进泥潭之中。 ———————— 《史记?田儋列传》: 项王既归,诸侯各就国,田荣使人將兵助陈余,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田都亡走楚。 田荣留齐王市,无令之胶东。 市之左右曰:『项王强暴,而王当之胶东,不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 田荣怒,追,击杀齐王市於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於是田荣乃自立为齐王,尽並三齐之地 《汉书?陈胜项籍传》:“田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都。 都走楚。市畏羽,乃亡之胶东就国。 荣怒,追杀之即墨,自立为齐王。予彭越將军印,令反梁地。 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 田荣遂並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秦。 《史记?项羽本纪》: 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將兵会战。 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 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 於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 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 第三十七章 直取项羽老巢 关中,某处小城郭。 陈麒带著百余骑兵,在一处农家院落停下。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退让躲到一旁。 汉军虽然军纪森严与民无犯,但这阵势还是难免让人心生敬畏。 “呼,派出斥候这么久,终於找到了。” 陈麒长舒一口气。 此行的目的,便是来找寻韩国王室血脉。 如今的韩王成虽然有张良倾力辅佐,且被项羽正式封了王。 可陈麒心中清楚,项羽不出多久便会反悔,让手下杀了韩王成。 之后韩地便会落入项羽麾下將领之手。 而自己要做的,扶持一位与自己站队的韩王。 收復韩地! 秦灭六国时,嬴政为安抚天下,曾行“灭国不绝嗣”之策,並未对各国旧王族赶尽杀绝。 嫡出的王族多被地方豪强贵胄收留庇护,蛰伏待机。 而庶出的血脉,没了宗族庇护,大多散落乡野,隱姓埋名过起了寻常日子。 陈麒要找的,便是韩襄王一脉的庶孙韩信,未来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韩王信。 “你叫韩信?” 陈麒勒马驻足,垂眸看向院中少年。 这少年皮肤白净,衣衫整洁,一看便是富家出身,与这农院格格不入。 “是。” 见马上將领气势慑人,韩信眼神满是惊惧,却深吸一口气,泰然站立住了。 “气场不错,能担大任。” 陈麒眉峰微挑,微微頷首道: “汉太傅陈麒,请信君隨我面见汉王,共商大事。” …… 汉王大营。 “书信已经送出去多日了,不知进展如何……” 刘邦现在有点焦躁,三秦之地虽然打下来了, 但送往彭城的书信和使者,都石沉大海。 儘管太傅已经断定项羽会北上伐齐,刘邦还是有些疑虑。 太傅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总有出错的时候。 为了防范项羽突然杀过来,刘邦本想找太傅商议关中布防的事情,却四处寻不到人, 陈麒不在,张良不在,萧何也不在。 丰沛眾將大多都在韩信麾下,正收服三秦剩余之地。 自己身边只有樊噲隨行。 总不能跟屠狗的问计吧? 就在刘邦踱步的时候,帐外士兵快步来报: “启稟大王,常山王张耳,率部前来投奔!” 张耳?! 来投奔我? 刘邦停下脚步,满脸错愕。 张耳可是成名多年的一方豪侠,自己年轻时还曾慕名投奔做打手,在张耳帐下白吃白喝了数月,临走对方还送钱送酒。 且张耳算是起义的老前辈了,常年在大秦通缉必杀榜单上,和陈胜项梁算一个资歷了。 如今自己和他同为项羽分封的诸侯王,怎么会突然来投奔自己?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刘邦连忙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营门外,张耳鬚髮微乱略显狼狈,身后跟著数千疲惫的士兵。 见刘邦亲迎,他连忙上前拱手:“季啊,好久不见了。” “张耳大哥!”刘邦快步上前扶住他,“一路辛苦,快进帐说话!” 入帐落座,张耳拍桌怒声骂道: “项羽那王八羔子,封的什么王,简直不是东西!” 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刘邦也骂了,他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项羽不是个东西。” “对,就他娘不是个东西!” 刘邦点头,表示同意。 “无妨,兄长且慢慢道来。” 他知道他必有一肚子火气,便让他细说。 “陈余你知道吧,就是以前和我平起平坐我们一起搞事业的……” 张耳长嘆一声,说起了前因后果: 自己与陈余情同手足,一同追隨陈胜抗秦,后又辅佐项羽大破秦军,出生入死功劳卓著。 项羽分封时,不知是遗忘了还是故意的,封张耳为常山王,仅给陈余南皮三县。 这件事,闹得兄弟反目。 陈余心生怨恨向齐国田荣借兵,转头便把张耳打得大败,常山之地也丟了个乾净。 说到丟地,张耳倒是並不难过,豪爽道:“项羽势大却暴戾,我就算去投奔,也迟早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你我故交,我知道你为人,以后你是大哥,小弟我跟著你混。” 刘邦连忙起身推辞:“大哥你说笑了,如今你我皆是王爵,何来追隨之说?” 张耳摆了摆手:“季啊,別来这些客套的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两手空空。” 他继续道:“河南王申阳,是我当年的门客。我这几天跑路的时候已经派人联络好了,只要你干项羽,申阳绝对支持。” “还有一个好消息,项羽率二十万大军伐齐,楚国现在根本无暇管我们。” “好!!大哥带来的见面礼好啊!” 刘邦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案叫好。 张耳搓手道:“既然已有眉目,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发兵,打项羽个措手不及?” 刘邦摇头道,“此事必须干!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先问问太傅的意思。” 张耳闻言一愣:“季啊,你如今已是平定三秦的汉王,手握十万重兵,难道连发兵的主意都做不了主?” “我这太傅,可不是旁人。” 刘邦笑道,“他在兄长来之前,便已经料想到了项羽会伐齐。” “陈太傅竟然有如此能耐?” 张耳大为震撼,毕竟项羽出兵不过也才几天, 远在关中的陈麒竟然未卜先知了!? 嘶…… 看来关於兵神的传言,是真的啊。 张耳越是深了想,嘴咧得越开心了。 这不就代表著,自己站对了阵营么。 两人正说著,帐帘被人掀开。 陈麒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韩王信。 张耳连忙起身,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陈太傅吧?久仰太傅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陈麒打量了一下面前人。 身形魁梧,眉眼间带著几分江湖侠气和痞气,又一副黑帮大佬长相。 “估摸著时间,必然是日后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的张耳了……” 他当即拱手道:“见过常山王。” 张耳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刘邦,满脸诧异:“你跟太傅提起过我?” 刘邦摇头笑道:“从未提起。” 这人竟然还懂面向玄学,当真有东西啊…… 张耳心悦诚服,看向陈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陈麒接著又介绍了韩王信,“大王,臣已按您说的,將这韩襄王一脉的后人韩信,请来共襄大业。” 韩王室?我没说过要请人来啊?! 刘邦心中疑惑,这个韩信没兵没权的,又不像另一个韩信善兵伐谋,对自己一点用没有。 且招待到营中若是消息泄露出去被韩王成知道了。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再在韩地起炉灶了,这对盟友间可是猜疑大忌。 “不过贤弟既然找人来,必然是有其打算……” 刘邦心中想著,还是客套了一下:“果然是少年英雄。” 接著,四人分宾主落座。 刘邦问计陈麒,“此时发兵,联合齐国夹击项羽,胜算几何?” 陈麒摇头,“前后夹击可制寻常將领,却非破项王上策。” 张耳皱眉:“太傅此言差矣!兵家有云『前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怎会不是上策?” 陈麒正色道:“若对手是庸碌之辈,此计自然万无一失。” “可诸位莫忘,巨鹿之战,霸王以三万楚军对二十万秦军,破釜沉舟,自断退路,亲率锐卒衝锋陷阵,如猛虎下山般凿穿秦营,九战九捷!彼时秦军亦是首尾相顾之阵,结局如何?” 自己这句话,並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项羽勇武,是真的能激发所带士卒。 到时候给人打出破釜沉舟被动就难搞了。 陈麒心中暗道:“真正能克霸王的,还得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张耳听完僵住,他当年也在巨鹿战场。 犹记得项羽身披血甲,手持长戟,在秦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怒吼声震得秦兵肝胆俱裂。 那股悍不畏死的戾气,时隔多年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 他颓然坐回席上:“確实……对付霸王,单靠夹击,终究不稳。” 陈麒指著桌上地图道: “无需和霸王硬碰,我等可直取项羽老巢,彭城。” 第三十八章 伐楚!復仇!杀项羽! “擒贼先擒王,抓不住项羽,我们就直捣黄龙。” 陈麒分析道:“彭城是西楚的根基所在,粮草囤积、宫室重臣皆在此地。 “如今项羽率主力陷在齐国,彭城防守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一旦控制彭城,楚军军心动摇,项羽纵有盖世勇力,也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届时收拾残局便易如反掌。” 张耳皱眉道:“怕是不妥,从关中到彭城,数位霸王亲信诸侯王,如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之流。” “若一个个强攻过去,耗时耗力不说,等打到彭城时,项羽怕是早已平定齐地,班师回援了!” 凯旋? 想多了,张耳同志。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如果按正常节奏,项羽二十万大军打败田荣是很简单的事。 他本可以找个田氏傀儡操纵齐地,田氏毕竟在齐地经营了百年,是百姓认可得王。 可其偏要逞一时之怒,坑杀降卒、屠戮平民、劫掠妇女,把齐地百姓逼得群起反抗。 不过也正因为霸王要与天下人作对,刘邦才能贏过项羽…… 陈麒点头道:“项羽封的诸侯王多,我们能召集的王就不多么?” 刘邦眼睛一亮,掰著手指细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再加上我这个汉王,还有韩王,这便是六王联军了。” 陈麒道:“少算了两个,秦王子婴和怀王熊心,两位贤王。” “义帝?还有子婴?” 张耳怀疑自己听错了,“义帝早被九江王英布、临江王共敖沉江弒杀,子婴更在咸阳大火中殞命,尸身都寻不到了!这二位如何助我等?” “怀王和子婴么……” 刘邦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凝重悲愴:“对,他们二人也定会助我。” 张耳看著君臣二人眼底的默契,不再多问,只道:“一切听汉王安排!” 三日后,咸阳废墟。 高台之上,刘邦一袭素服,白麻束腰,素丝盘发,是为至亲守丧之人。 司马欣、董翳並肩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服,面色复杂。 台下,关中诸县三老、乡绅、遗老遗少绵延数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项羽昔年所犯罪行,终於要变成迴旋鏢打回。” 陈麒带兵立於台侧,长戟拄地,玄甲白纱隨风猎猎。 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下高举大旗反对暴秦,但项羽入关所为与暴秦何异。 纵使秦皇一统天下,都没杀六国王族到绝子嗣, 而项羽仅凭一己之怒,便將嬴氏全族诛灭,让秦人数百年的王族血脉断於一旦。 可嘆的是,千古一帝嬴政极力推崇法家,以严苛律法束缚子民、巩固统治。 以至於后来关中大地遭战火蹂躪、满目疮痍,秦地百姓却始终逆来顺受,全然没有齐楚之地百姓那般揭竿而起、誓死反抗的血性。 不过秦人在心中种下的仇恨种子,积压了太久太久。 今日,陈麒就要借著这誓师的怒火,让这些种子彻底爆发,化作討伐霸王的滚滚洪流。 “关中父老,昔年我初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刘邦抬手指向身后连绵废墟,“然孤去后,项羽兵至!焚咸阳,坑杀二十万关中子弟於新安!”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愴道,“此乃二十万子、二十万夫、二十万父也!秦兵解甲,是为归乡聚亲,不想竟为项羽屠刀尽戮!” 刘邦不禁泪落沾袍,“秦王子婴,贤明仁德,竟为项羽斩於宫门,可惜嬴氏数百年之基,毁於一旦!” 在场汉中百姓闻听,无不落泪。 数万秦人同哭,一时间风声呜咽,天地同悲。 “项羽残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刘邦拔剑出鞘,刃映残阳,寒光凛冽,直指东方怒叱道:“今日孤衣縞素,非为称王,实欲復仇!为新安二十万冤魂復仇!为子婴贤主復仇!为关中黔首復仇!” “杀项羽!復仇!復仇!” 台下秦人百姓抹去眼泪,呼声如雷,震动云霄。 “两位。” 陈麒见时机成熟,徐步至二王身侧,声沉如石道: “我知道你们昔年降楚,是为了保麾下士卒性命,只是没有察觉项羽暴戾。 “今日隨汉王伐楚,为关中子弟报仇,是两位雪耻的唯一机会。” 司马欣、董翳见台下群情激愤,再闻听陈麒之言,一时之间竟点燃了仇恨。 对啊,都他妈是项羽害的我们! 数年以来,两人背负“秦奸”、“降王”的骂名,遭关中父老唾弃。 可以说是寢食难安,午夜梦回,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眼见二王已经有了出兵之心,陈麒又添把火道: “负骂名还是流芳世世,唯在今日一念耳。” 司马欣和董翳看看台下秦人,尽皆希冀目光看来。 这是关中父老,在对我二人有期待,是想看我等表现啊! 还有名流千史还是遗臭万年,这还用选吗? 二王互相对视一眼,项羽虽然强大,但事到如今, 两人已经如同被架在火上的蚂蚁,豁出去了! 司马欣、董翳骤然拔剑,指天而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当追隨汉王,与暴君决一死战,以血洗辱!” 刘邦趋前,双手执起二人手腕,三目交辉於台上,高举佩剑,復叱曰: “伐楚!復仇!杀项羽!” 秦地百信尽皆高呼: “伐楚!復仇!杀项羽!” 第三十九章 劫五诸侯兵 东进!(求求月票) 关中百姓同仇敌愾,塞王与翟王加入伐楚阵营。 刘邦认为出兵的时机到了,“太傅,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孤决定即日发兵。” 陈麒道:“大王,再等两日。” 刘邦道:“为何?” 陈麒道:“臣夜观天象,见韩地方位群星黯淡,恐有变数。” 刘邦惊得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撼:“贤弟,你还会观星之术?!” 陈麒心道:“观星不会,但史书我背的很熟。” 但嘴上不敢乱说,只微微頷首,避实就虚: “为了辅佐兄长,略学了一二。” 自己知道韩王成此时已死,但消息还没传到关中,面对刘邦总得有个委婉说法。 思来想去,用天象这套最为合適。 这始自夏商的星占之术,流传近千年。 在现代考古中占卜的真实水准待考究,但其推演出的二十四节气对农耕促进作用极大。 因而深为古人所信服。 “贤弟,有你辅佐,为兄何其有幸!” 刘邦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感慨。 想起丰沛故里时,眾人多是斗鸡走狗的閒散性子。 唯有陈麒暗中发奋、苦习兵书,如今连观星这等玄妙之能都习得,竟也只为辅佐自己。 这份赤诚与付出,著实让人发自肺腑感动。 “陈太傅虽然才通古今,但这玄学之说,著实不可信。” 张耳此时也在帐中,听闻观星之说,眉头顿时皱起。 对於陈麒,他是敬重的。 昔年自己手下门客数百,有不少术士自称观天,但无一例外都是些招摇撞骗之徒,浪费了不少米粮。 是以对於天象玄学,他甚是鄙夷。 考虑到陈麒咖位,说的话应该有道理。 於是张鲁又拱手笑道:“太傅可否细说,这韩地星辰黯淡,究竟是何徵兆?” 陈麒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星芒晦暗,隱有坠势,依此推演韩王成恐已遭不测。” “太傅这话可就不准了!” 张耳当即摇头,语气篤定道:“我从常山败逃时绕经韩地,闻听百姓夸韩王成励精图治正当兴盛,依我看这观星之术,终究是虚玄之学,不学也罢。” 刘邦没接话,只是决策道:“传令下去,让士卒饱餐休整,两日后出征!” “另外,即刻修书送往韩地,邀韩王成共討项羽!” 两日后清晨,帅帐外旌旗猎猎,將士们已整队待发。 张耳看著整装的军队,忍不住对身边人嘆道: “平白耗了两日,白白错失先机,可惜啊!” 陈麒充耳不闻,只是淡淡一笑: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两日士卒养精蓄锐,大军战力更盛。” 张耳嗤笑,“太傅真是能言善辩,本王佩服。” 这人把刘季迷得团团装,不会是什么江湖术士施展了迷魂手段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对陈麒生起一丝疑虑。 此时,一名身著素衣使者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哭丧道: “启稟大王!韩王成……韩王成被项羽所杀!项羽立郑昌为王,丞相张良正率残部苦战,恳请大王发兵救援!” “什么?!” 张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陈麒,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字。 “竟、竟然是真的??” 心中,已经是波涛起伏。 “这陈麒,也太神乎其神了……亏我之前还怀疑他,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耳心中暗自嘆道:“兵家谋略冠绝天下,连观星测事都如此神准,这般大才,竟能为刘邦所用!” 转念一想,刘季能得这等人才追隨也是手段了得,此番投奔果然没错! 刘邦闻听韩王成身死,心头一沉,嘆道: “贤弟,这一切皆如你所料。” 陈麒沉稳道:“大王,切莫悲伤,当务之急,是平韩地。” 刘邦道:“太傅可有妙计?” 陈麒道:“大王还记得前日引荐的韩襄王后裔吗?” “原来如此,你早已做好准备……” 刘邦豁然开朗,当即传召韩王信入帐。 “拜见汉王。” 不多时,韩王信步入帐中。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痛惜道: “韩王成与孤亲如手足,如今遭项羽毒手,孤心何其悲痛!” “你乃韩王正统血脉,如今韩地沦陷,百姓受苦,我今日便拥立你为韩王!我借你精兵一万,助你光復故土!” 韩王信又惊又喜,但同时很清楚,自己这个韩王是汉王所立。 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借兵出征,与刘邦之间自有尊卑之分。 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韩王信,谢汉王隆恩!臣必拼死作战,光復韩地,以此报答大王知遇之恩!” 叩谢完毕,韩王信转身大步出帐,率军疾驰而去。 看著韩王信疾驰而去的背影,刘邦仍有几分疑虑: “贤弟,这韩信年纪尚轻,真能担此重任?” 陈麒回答:“大王放心,秦灭韩已有数十载,可韩地百姓心中,仍认韩王宗室为正统。” “郑昌虽占韩地,但根基浅薄,反观韩王信民心所向,更有张良在韩地辅佐,光復韩地万无一失。” “所言极是,我能有贤弟,何其有幸!” 刘邦执起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陈麒觉得掌心温热许久,轻笑道:“兄长,该去备战了。” “哈哈哈哈。” 刘邦大笑一声,转身去调度大军,筹备伐楚事宜。 帐角处,张耳拉了拉陈麒的衣袖,躬身行了一礼, “先前是在下见识浅薄,言语冒犯了太傅,还望太傅恕罪。”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 陈麒摆了摆手。 张耳却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太傅既能观星预判祸福,想必也精通面相之术。” “可否为汉王观相,看看我等追隨汉王,日后能否成就一番大业?” 陈麒心中瞭然:“张耳虽然来投奔,但心中却仍有摇摆,这是想寻颗定心丸。” 於是道:“汉王龙顏天授,眉宇间有帝王之气。他日平定四海,登临帝位者,必是汉王。” “与我所见略同!” 张耳闻之,再无疑虑,全力辅佐刘邦。 公元前 205年春,关中平原上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刘邦亲率汉军主力,匯合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及新立的韩王信共六路诸侯兵马。 號称五十六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东进。 剑指,西楚都城彭城。 ———— 《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 汉王亦还定三秦,张耳謁汉王,汉王厚遇之。 时陈麒为汉太傅,耳私问曰,汉王气象何如。 麒对曰:“龙顏天授,帝王气,削平四海,抚有天下,登临大宝者是也。” 耳闻之,心乃定,遂委质於汉,竭诚事之。 及天下既定,高帝以耳功高,且素著信於河北,乃封之为赵王,王赵地。 《史记?项羽本纪》: 春,汉王纳太傅陈麒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 第四十章 司马懿的祖宗?拿下!(求求追读,翻到最后一页有已读人数) 六路诸侯联军,沿黄河东进数日,抵达魏地边境。 “魏王乃是项羽心腹,且魏地兵多將广,必然是场恶战。” 大帐之內,烛火通明,眾王围坐舆图旁,商討战事。 河南王申阳提议: “依我之见,可分兵五路,分別从孟津、白马等五处渡口穿过魏地,於滎阳匯合。” “多路齐出,声势浩大,魏必然固守城池自保,不敢贸然发兵,我等便可避战过境!” 此计一出,帐內诸王纷纷頷首称善。 此举若能避战,自然是最好的。 但刘邦不这么认为:“即便避战过境,数十万大军又如何渡过黄河天险?” “这……” 一眾诸侯王哽噎住了。 刘邦继续发问:“且背水临敌,退无可退,乃兵家大忌,魏王此时发兵来,又当如何应对!?” 两个问题,令眾人哑口无言。 寂静许久,刘邦目光转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声“贤弟”出口,帐內诸王一愣。 如此正式的军事会议,汉王竟不以官职相称,反以兄弟相待,足见陈太傅在其心中的分量。 陈麒心中思索:“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魏王豹是魏王咎的弟弟。” 当年他哥为保魏地百姓,被章邯围困时自焚而亡,魏人对王族感念至深。 是以魏王豹接过起义大旗,在楚怀王的支持加之民心所向,很快旧重新占领魏地。 之后,项羽率军入关,豹审时度势带兵追隨。 论功论劳都该分得肥硕之地。 可项羽封王时,却將他迁到河东郡,辖地贫瘠不说,还將昔日魏地核心分封给他人。 对此,魏豹必然耿耿於怀。 不过他知道不能违抗项羽,所以一直假意奉承,动不动写信给彭城那边表达忠心。 是以诸王都觉得魏王豹忠项羽,大战不可避免。 陈麒心中分析完魏王豹所图,缓缓摇头: “分兵不妥,五路大军大摇大摆闯入魏地,与强闯私宅无异,即便魏王豹性情温和,也容不得这般轻视。” 他话锋一转,諫道:“何不试试,和魏王谈谈呢?” 刘邦抚掌,笑道:“贤弟所言极是!我与魏王並非死敌,理应先礼后兵。” 他当即拍板,“派酈食其前往平阳,面见魏王豹。就说我刘邦率诸侯联军东进,只为討伐项羽,绝无冒犯魏地之意。” 当夜,酈食其抵达平阳,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的劝说, 打动了本就对项羽心存怨懟的魏王豹。 不过数日,魏王豹的回信便送到联军大营: “汉王高风亮节,寡人愿率部加入联军,共討西楚逆贼!” 魏遂派两万兵马,加入诸侯联军。 沿途城池更是敞开城门,输送粮草物资。 由此,前往彭城的第一道关口,刘邦不损一併一卒穿过。 並在魏王帮助下,轻鬆渡过黄河。 浊浪滔滔,黄河水拍堤岸。 刘邦望著对岸殷地的轮廓,眉头微蹙, “殷王司马卬与我素有旧怨,当年我在黄河边拦下他入关的路,他至今怕是仍怀恨在心。此番想从他领地上经过,怕是难如登天。。” 陈麒闻言轻笑,语气篤定:“无需多费口舌,大军直接开拔便是。” 刘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陈麒,当即下令: “全军继续东进,沿途殷地城池,不必理会,径直穿过!” 此令一出,隨行的诸侯们皆是大惊。 哪有大军过境却绕城不攻的道理? 可碍於刘邦的汉王威严,且此前陈麒屡献奇策,眾人虽不解,终究还是传令麾下將士依令行事。 …… 殷王都城,朝歌。 “报!大王!刘邦率领诸侯联军渡过黄河,正朝著我殷地杀来!!” 內侍闯入殿內,稟报军情。 “什么!!?” 司马卬闻听军报,怒目圆睁。 刘季?这卑鄙小人,我都成王了,他又要来坏我大事! “可恶啊,孤,绝不会原谅他……” 当年怀王定下“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天下之约。 司马卬身为赵將,本想抢先率军入关夺灭秦首功, 成为富庶之地的关中之王! 不想却被刘邦的兵马拦在黄河对岸功亏一簣。 才成了如今河內的殷王。 这份屈辱,铭记多年。 正好现在刘邦竟带著大军打上门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司马卬只觉怒火中烧,当即传令: “即刻紧闭城门,加高三丈城墙,多备滚石擂木!全军死守朝歌,绝不让联军前进一步!” “再备上好马壮士,星夜不休加急送出战报!” 他又接连派出三拨信使,快马加鞭赴齐求霸王支援。 信使出发后,司马卬心中才安定了不少。 心道:“朝歌乃殷商旧都,几经修缮城池坚固,守城器械充沛,府中粮草足以支撑半年。” “沿途诸城互为犄角,可互相驰援。” “你刘季就算號称五十大军又如何?也只能在城下望城兴嘆,没有粮食之后还不是得灰溜溜地退走!”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之策。 司马卬身为大小战役打滚出来的老將,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到时候,我司马家就不只是在河郡之內……” 他已然开始畅想,自己凭一己之力拦下数十万诸侯大军, 届时必定名震诸侯闻达天下,连霸王都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吧。 那叛王的土地,岂不是归我司马家所有? “不知道刘季那廝,此刻是不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司马卬兴冲冲地登上城楼,想亲眼看看七路诸侯大军受阻。 尤其是刘邦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也好洗刷自己当年被拦在黄河对岸的耻辱。 毕竟自己当年,就是这么站在黄河对岸站著,无助悲凉如怨妇。 可当他扶著城垛向下望去时,傻眼了。 城下空空荡荡,別说大军列阵,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人呢?汉军去哪了?” 司马卬厉声质问身旁的守城將领。 將领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王,汉军半个时辰前已经从城下经过,看架势,似乎没有攻打朝歌的打算。” 司马卬勃然大怒,“蠢货,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敌军过境?” 他深知,如果让联军毫髮无损地走出殷地,霸王一定会將自己剁碎。 怒恐交加之下,司马卬当即亲自率军出城,朝著汉军东进方向追去。 沿途询问诸城守將,得到的答覆竟全是汉军绕城而过,未曾发起一兵一卒的进攻。 “刘季是怕在这里耗损兵力,只想儘快赶往彭城!” 司马卬心中冷笑,已经猜出刘邦目的。 你不想耗,我偏要和你耗! “数十万大军行军,粮草輜重必定繁多,沿途定然有运粮部队。只要我截断粮道,诸侯联军没了粮草,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司马卬派斥候前去探查,不出半日, 斥候便传回消息,探得汉军一支运粮部队正沿著山谷小道行进。 於是大喜,下令趁夜黑劫粮道。 当夜,月色昏暗,山风呼啸。 司马卬率领一万兵马,追至狭长山谷。 “此处山高路险,若有埋伏,如之奈何?” 手下副將,皱眉諫言。 司马卬闻言嗤笑一声:“可惜七路诸侯大军,皆是一群乌合之眾只顾赶路,他们万断料不到我敢弃城追来劫他们的粮道!!” 话音刚落,山谷传来厉啸之声。 “咻——” 两侧高耸的崖壁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汉军弓兵齐齐现身,弯弓搭箭的动作整齐划一。 不等殷军反应过来,万箭齐发,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殷军阵脚大乱,瞬间死伤惨重。 “撤!” 司马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令调头撤军。 殷军慌忙调转马头,想要往谷口退去时,却发现出口已被一队玄甲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將领身披银甲,手持长戟,淡淡笑道: “司马老贼,別来无恙,可还识得我?” 司马卬如遭雷击,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是你!?陈麒!” 当年自己被拦在黄河对岸,无法抢先入关时,刘邦身侧站著的正是此人。 当初的拦截之策,就是此人的手笔。 今日自己落入埋伏,又是中了他的算计! 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司马卬恨得牙痒痒,可眼下局势危急,他只剩一个念头——逃! “司马卬,狗日的东西。” 陈麒立於马背上,目光冷冽,杀意翻涌。 司马卬想生吞活剥了自己和刘邦,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司马姓的起源,源自官职。 西周时程伯休父因战功被周天子任命为“司马”,其后人便以官职为姓。 这位靠著投机取巧当上殷王的赵將司马卬,其王爵身份让后代一步步成为河內望族世家,一直活跃於政治舞台。 其家族积蓄实力,隱忍到东汉末年,三国鼎立,从曹魏手中夺取了天下。 其著名的后代有: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 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引发“八王之乱”的司马衷,愍怀太子司马遹…… 是以,陈麒在第一次见到司马卬的时候就生理不適,很想把他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但现在不行,司马卬再怎么说是殷王。 杀之无异於失去诸侯王的支持,失去民心。 “灌婴,拿下此人!” 抑制了杀掉司马卬的衝动,陈麒挥手下令。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灌婴应声怒吼,率领骑兵衝杀进殷军阵型。 “只留殷王,其余皆斩!” 陈麒亦是,带著亲兵挥杀衝进敌军之中。 本就乱作一团的殷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残肢断骸、鲜血淋漓,不过多久,胜负渐分。 不过陈麒在廝杀之中,瞥见司马卬竟然割须脱袍,想要在乱军之中逃走。 “好一招奸雄逃脱计!原来孟德是和司马老祖学的?” 陈麒冷笑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发力, “呔”! “司马老贼,吃我一戟!” 一声暴喝之下,长戟力大势沉,飞空掷出,正中司马卬左腿。 紧接著纵马来到狼狈的司马卬面前, 如今高贵的殷王哀嚎著躺在泥泞之中。 “果然命硬,难杀啊。” 陈麒拔出长戟,把其像一条死狗一样放置在马背上。 …… 联军大营,汉王军帐。 “陈太傅这招也太险了!拿一周的粮草做诱饵,这简直是在拿数十万大军的命做赌注!” “只带一千骑兵、两千轻装弓箭手布防,就算都是精锐,也实在太莽撞了……” “如果粮道被毁,物资被劫,那我等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我等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张耳,你说的容易,老子可是拿著脑袋跟你们干项羽,输了就搬家了!” “就算陈麒不出此计,我等若不能快速攻克殷地,等项羽回来是不是更是险境!?” “……” 诸路诸侯正齐聚,分析著目前局势。 白日,陈麒献计以粮道为诱饵设伏,眾王是反对的。 “诸位稍安勿躁!陈太傅的谋略,我信得过!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刘邦语气篤定,打著包票支持太傅。 汉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诸侯们虽仍心存疑虑,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夜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诸侯们自然很著急,开始坐不住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呼哧——呼哧——” 陈麒一身血染银甲,喘著粗气。 周身带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 经歷了一场血战啊! 诸侯们纷纷侧目,心中皆是一惊。 陈麒能活著回来,是不是意味著…… 眾人的念头还没转完,灌婴便紧隨其后闯入帐中,一把將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在地上。 “殷王司马卬,已被陈太傅生擒!” 灌婴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帅帐。 帐內诸侯定睛一看,地上那人果然是司马卬!他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眾人皆惊得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夜,仅靠三千精锐,便生擒了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王! 这等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陈太傅,当真无愧奇將军神!” “冠绝三军者,非陈太傅莫属。” “……” 诸侯王先前的质疑与不满,此刻尽数化作了震撼与敬畏。 此一役,陈麒招降魏王豹,血战生擒殷王司马卬。 汉太傅之名,威震诸侯。 —————— 高祖合六路诸侯东进,至魏境。 诸將议,河南王申阳请分兵五路渡魏,滎阳会集以避战。 眾皆称善。 时陈麒,任太傅,冠领三军,高祖深倚之。 遂问计,麒曰:“分兵轻之,魏必不悦。豹虽附项,实怨羽徙其地、夺其核心,可招也。” 高祖从之,遣酈食其说魏王。 豹果怨羽,遂以兵二万附汉,供粮道。 《史记.陈麒列传(太傅伐楚节选)》 渡河北进,高祖以与殷王司马卬有旧隙,忧难过境。 麒进言:“逕行无碍。” 高祖从其计,令军绕殷城而进,不与交锋。 诸侯虽疑,终从令。 麒阴布方略,故露粮道之隙,潜遣兵伏於山谷。 卬登城见汉军绕城,误为惧己,果引兵袭粮道。 甫入谷,伏兵四起,弓矢雨下。 卬知中计欲退,谷口已为麒军所扼。 麒令灌婴领铁骑突入,一战擒卬。 此役,麒名震诸侯。 《汉书?太傅陈麒传(节选)》 第四十一章 一战震西楚 王帐之內。 “殷王,如今项羽暴虐,天下共愤,你可愿隨我共伐此贼?” 刘邦亲自扶起瘫坐在地的司马卬,语气温和。 “殷王,请好好考虑。” 陈麒立在刘邦身侧,血甲未卸,手放腰间佩剑半出鞘,寒芒隱现, 目光冷冷扫过司马卬,自带杀伐气场。 司马卬被这目光一慑,听其声浑身一颤, 心道我此时不降,怕是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颤音道:“小王愿效犬马之劳,隨汉王共伐暴君项羽!” 刘邦大喜,当即让人带司马卬入帐歇息,打算明日便让他传信麾下归降。 此时夜色已深,诸路诸侯各自返回营寨,帐中只剩刘邦与陈麒二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邦揉了揉眉心,语气关切, “贤弟连日运筹战事,辛苦至极,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麒並未动身:“大王,有一事,今夜必须办妥。” 刘邦一愣:“何事这般紧急,竟不能明日再议?” “非今夜不可。” 陈麒郑重道:“需即刻令曹参、灌婴赶赴朝歌,持司马卬头盔与玉带为信物,称殷王已归降,令守將开城,驻军接管。” 嘶…… 刘邦愣住了,明明殷王都在自己手中任由拿捏了。 次日带他亲自去叫门,朝歌自会不战而降,何必急於今夜用兵? 但想到陈麒条理清晰,深谋远虑,绝不可能妄言。 於是问道:“这是何意?” 陈麒道:“因为明日一早,大王便要放司马卬回朝歌。” “什么?” 刘邦惊得站起身,“贤弟糊涂!司马卬为人奸诈,好不容易擒住他,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麒却笑著反问:“兄长觉得,子房之才如何?” 子房? 明明在说司马卬,怎么突然扯到张良身上? 他虽疑惑,仍认真答道: “子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单论布局,与贤弟不相上下。” 陈麒目光灼灼, “若我说,天下尚有一人,才能不输子房,此刻正在项羽麾下效力,大王当如何处置?” 刘邦不假思索: “若能招入麾下,便是天助我也,若不能,必除之以防后患!” “放归司马卬,便能得此大才。”陈麒语气篤定。 “哈哈哈哈——” 刘邦虽仍有疑虑,但见陈麒胸有成竹,当即拍板:“我信贤弟!” 当夜,曹参、灌婴率数千轻骑疾驰赶往朝歌。 守城將领闻听殷王已降,再见信物,毫无疑虑开城投降。 第二日,刘邦將殷王放归。 司马卬昨日被擒时被陈麒射断了腿,此刻坐在马车中,又惊又喜。 原以为自己会被挟持为人质,没想到刘邦竟然爽快放自己走。 他掀开车帘望著刘邦,声情並茂道: “汉王信任之恩,小王没齿难忘!今日归去,必整肃部眾,他日定当率军来投,以报大恩!” 说罢,马车绝尘而去。 刘邦转头问道:“贤弟,这般操作,当真能招来那位大才?”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齐地方向,笑道: “兄长且放宽心,不出旬日,必有大贤之才入朝歌。” …… 齐国,西楚军营。 此时的项羽,坐在高位上以手掩面。 重瞳之中那股睥睨天下的桀驁稍微收敛,多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烦闷。 齐国这叛乱,是越平越乱。 起初他杀了田荣,本想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震慑天下诸侯。 万没料到,齐人骨子这般刚烈。 项羽嘆道:“田横这廝,也不知道是何魅力,让齐人疯狂追隨。” 其振臂一呼,不仅得万军拥护。 更有乡野豪绅组成义军,城池被攻破后便藏入山林, 楚军前脚刚收復一座城池,后脚就有人在后方竖起反旗。 如今楚军已是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诸位,孤伐楚已有数月,虽灭田荣,但叛乱不息,如何是好?” 项羽看向底下人,寻求良策。 “接著杀!杀到他们不敢再反为止!” “找到田横那逆贼的踪跡,斩了他的首级,齐人没了首领,自然就散了!” 西楚帐下不缺悍勇武將,都是些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之辈。 一个个拍著胸脯请战,提议此起彼伏。 项羽听著,脸色愈发阴沉,“若是蛮战,孤还用你们教?” 就在帐內气氛凝滯之际,末席一道身影缓缓出列。 此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非凡。 声音沉稳有力道:“臣,献策!” 嗯?这个人叫什么来著? 陈平? 项羽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陈平虽有些智谋,自己给他封了个小官。 可军中一直有传闻,说他私德不端、贪慕钱財。 项羽素来鄙夷此等人物,平日对他不甚待见。 此刻也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讲。” 陈平不卑不亢道:“齐国自五百年前僖公崛起,齐桓公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虽中途衰落,百年前为田氏取代,但大国根基却从未动摇。” “当年乐毅破齐,连下七十余城,田单却能激发齐人斗志,以火牛阵復国; 秦灭六国后,齐地未经大战,五十年休养生息,如今已是人口繁盛、膏壤千里。” “这些废话,与孤平叛何干?” 项羽不耐烦地敲了敲案几。 “大王息怒。” 陈平弓腰道:“臣言此,是想说齐国灭不掉,齐人杀不尽!即便斩了田横,也定会有旁人接过反旗,前仆后继。”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臣以为,当与田横和谈,许以封地,招安齐地义军!” “荒谬!” 此言出,就有將领拍案怒斥,“我楚军將士血洒齐地,如今反倒要向乱民求和?传出去天下诸侯如何看我西楚!” 诸將纷纷附和,帐內一片反对之声。 项羽也是冷笑,自己的天下是戎马廝杀出来的,屈膝之后如何震慑诸侯? “孤以武平天下,你让孤……”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殷国使者跌跌撞撞闯入。 “霸王!不好了!刘邦率领六路诸侯联军,攻入河內郡!” “什么!?” 项羽將手中酒樽砸在案上,碎片四散。 “刘季!你这卑鄙小人,胆敢欺我!”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如燃,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 此刻如梦初醒,刘邦写信假意只图关中,实则是要趁自己深陷齐地,夺自己天下! 但霸王终究是久经战阵的统帅,滔天怒火中仍存一丝清明。 他厉声下令: “传孤將令!命司马卬死守朝歌,寸步不得退让!孤即刻点兵回援,派人將这群乌合之眾挫骨扬灰!” 范增拄杖出列,眉头紧锁: “大王,司马卬庸碌无谋,好大喜功且首鼠两端。如今联军势盛,更有陈麒那般智计卓绝者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求稳妥,需派一人前往河內督战,一则稳军心,二则统筹防务,断不可让司马卬轻敌中计。” “言之有理。” 霸王稍露喜色,准备纳亚父计谋。 “报——霸王!大事不好!” 一名斥候便连滚带爬闯入帐中,“殷王司马卬战败被擒,如今……如今已归降汉军!” “嘶——” 帐內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眾將面面相覷,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方才司马卬求援的急报才送到,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兵败投降了? 按快马最多能追上的脚程算,殷地战事剧变撑死不过一日! 司马卬拥兵十数万,朝歌城固粮多,如何会在一日之內溃败!!? 项羽怒不可遏,厉声喝问:“司马卬如何战败的?” “是汉太傅,陈麒……” 第四十二章 帅到写进《史记》的男人 使者当下將所知战事细节,一五一十回报。 “陈麒?” 项羽听闻这二字,忽而仰头大笑。 “当年鸿门宴,孤念你是个难得的將才,又念旧情,放了你和刘季一条生路。” “没料到养虎为患,如今竟成了孤的心头大患!此二子,孤日后必亲手杀之!” 话落,霸王抬手,一掌劈落。 面前厚重桌案被劈成两半,帐內诸將嚇得大气不敢出。 范增出列,沉声道:“司马卬新降,未必是真心归顺。” “当务之急,是派一人前去游说,若能说动他反戈一击,不仅能重夺殷地,还能乱了诸侯大军阵脚,尚有转机。” 项羽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目光扫过帐下,最终落在陈平身上,沉声道: “陈卿巧言善辩,孤委你重任,前去说服殷王,若能成事,孤必有重赏!。” 帐下不少人暗自唏嘘,“这陈平,运气太背了,竟然被选去送死……” 此时独闯汉军控制的殷地,与闯龙潭虎穴何异? 可陈平闻言,眼中却骤然亮起精光。 心中暗道:“此事九死一生,但我陈平是何人?” 蹉跎半生,辗转易主,不为重用。 如今终於有一次施展才华机会,当然要抓住。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富贵险中求,封侯拜相在此一举! “臣,必不辱使命!” 陈平叩首,热泪盈眶谢过项羽。 旋即便带百余轻骑,避开前线战事,抄山间小道星夜疾驰,直奔朝歌而去。 …… 朝歌城內,司马卬正瘸著腿躺在床上养伤。 “什么?霸王派人来了!” 听闻“西楚使者求见”,他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吩咐: “快!屏退左右,秘密引他到內室见我!” 天下谋略,攻心为上。 陈平最擅长的,便是这招。 他昂首阔步进入內室,开门见山道: “霸王在齐地掛念殷王,特遣我来问一句——殷王安好? 他算准了司马卬外强中乾,对项羽深怀畏惧,开局便以霸王威势压人,抢占攻心先机。 果然,仅仅一句问话,便让司马卬脸色惨白,慌忙从床上坐起,侷促道: “寡人……寡人也是中了汉军的奸计,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汉啊!” “殷王糊涂啊!”陈平故作痛心,上前一步,“您且想,诸侯联军真能打得过霸王吗?” 司马卬沉默不语,他亲身领教过汉太傅的威猛,但也很清楚项羽的武力有多霸道。 陈平继续道:“联军自称五十万,实则不过二十万乌合之眾!” “诸侯表面依附刘邦,实则各怀异心,各为己战。” “反观霸王,手握二十万百战精锐,一旦平齐回师,与霸王为敌者,谁人能活?” 每一句话都戳中司马卬的软肋,他是在霸王手下混过的。 知道战场上被项羽带领的楚军战力狂暴,所向披靡。 他额头渗出冷汗,抬头问道: “那……霸王对我,有何旨意?” “回头是岸。” 陈平四字落地,语气郑重,“霸王念你是旧臣,只要你反戈一击,重夺朝歌守住殷地,先前之事既往不咎!” 司马卬攥拳道:“请使君回稟霸王,司马氏此生,忠於霸王!” 搞定司马卬,陈平心中大喜,当即辞行。 出朝歌城门,打马扬鞭,扬尘而去, 却没注意到,城垛之上,几双眼睛正在注视。 “陈平果然来了,这副皮囊加三寸不烂之舌,攻心之策足矣搅动天下风云……”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陈平远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太史公著史,向来惜墨如金。 描写外貌寥寥,独对两人的容貌著墨甚多。 一个是张良,“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意思是世人本因张良运筹帷幄、助刘邦定天下的功绩,默认他是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伟丈夫, 等见了他的图像后,才知道竟然如娇美女子一般曼妙清丽。 另一个,便是方才离去的陈平。 这是一个帅到用很多笔墨写进《史记》的男人, 也是一个因为好吃不过嫂子,私德一直有爭议的人物。 “平为人长大美色”、“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 陈普以前读史书没什么感觉,现在见到本人,方才知道老天赏脸的帅是为何物。 “太傅,您特意让我提前入朝歌,调换城內守备把司马卬架空,如此周密安排,想来就是为了此人吧。” 曹参身为统军帅才,智谋自然超常,看出了陈麒的安排。 但他仍是有些不解,问道:“此人有辩才、有心计,留著岂不是后患?刚才人在城中,为何不下令將他拿下?” 陈麒听出了他的怨气,毕竟以曹参视角看来, 一眾人马搞这么复杂,就为了个小白脸,完全是胡闹啊。 陈麒心中暗嘆,“可我要招的不是一般人,陈平有点难搞啊。” 这位日后大汉的三朝名相,不仅谋略狠准,內政手腕更是顶尖, 平定诸吕之乱,安定大汉江山,此人必不可少。 但现在就招降的话,依照自己对陈平的所知, 其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哪怕是吕雉专权,都能左右逢源。 若是此刻招降,对方大概率会答应下来,但转头就可能因局势变动再次投楚。 是以,自己必须彻底断绝陈平的路子。 让其除了汉军,无处可去。 陈麒拍了拍曹参的肩膀,笑道:“不出三日,我就让他裸奔来投。” 曹参大为诧异,疑惑道:“太傅,我知道你能谋会算,你能料到人家会来投降,还能断定人家不穿衣物?!” 陈麒点头,转身道: “先去看望我们两面三刀的好朋友,司马卬吧。” 陈麒眼中,泛过寒光。 自己不能杀司马卬,此人毕竟是河內之王,还有大用。 但殷王自己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三条腿从此绝后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如果是司马家的祖先是个良善之辈,陈麒可能还会手软不忍心动手。 毕竟子孙犯的事情,不至於牵连到几百年前的老祖宗。 但对司马卬这种人,自己的铁拳,可是很硬的。 第四十三章 陈家当为大汉定海神针 “太傅,这边请。” 曹参早已经控制了了朝歌,是以对宫殿路线了如指掌。 在前方走著,给陈麒带路。 沿途士兵,见到两人皆是低头行礼,很显然都已经换成汉军人马。 “不错,曹参作为未来能继任萧何的汉相,实力还是有的,办事很利落。” 陈麒正走著,突然想到了一个疏漏的地方。 “净身可是门手艺活,待会儿万一没把控好尺度,把司马卬弄死就不好了。” 沉吟片刻,他转头吩咐亲兵:“去把樊噲將军请来。” 不多时,樊噲大步流星赶来,粗声问道: “太傅唤俺来,可是有硬仗要打?” 陈麒忍俊不禁,“樊噲,阉猪会吗?” 樊噲一拍胸脯,爽朗大笑: “自然是会的,俺早年杀猪屠狗,阉猪麻利得很,一刀下去乾净利落,保准不叫牲畜多受半分罪!” 陈麒点头,“很好,跟我走一趟。” 堂堂太傅,要阉猪做什么? 樊噲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多问,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三人刚到寢宫门外,就见一男子身著锦袍,眉宇间与司马卬有几分相似,牵著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廊下。 见陈麒等人走来,连忙拉著孩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小人司马喜,拜见陈太傅,见过两位將军。” 那孩童也机灵,跟著父亲“扑通”跪下,奶声奶气地跟著喊了句: “拜见太傅,拜见將军。” 司马喜?! 陈麒眸光一动,问道:“你与殷王,是何关係?” “回太傅,殷王是小人的胞兄。” 司马喜低头回话,语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什么? 陈麒嗡地耳鸣了一下,他先前早已打探清楚,司马卬虽有妻妾,却一直没有子嗣。 他原本盘算绝了司马卬的子嗣,如此一来后世司马一族搅动天下的“三分归晋”“八王之乱”,乃至中原陆沉的“五胡乱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或许就能尽数避免。 可如今看到司马喜带著儿子出现在此处,才猛地发觉自己实在是天真了。 “枉我研究了这么多文献,竟然忘了宗族延续的根基所在。” 古代大族最重香火传承,绝嗣之事比天塌还严重,早有过继宗亲子嗣的成例。 即便今日真对司马卬动了手脚,司马喜的子嗣转眼就能过继过去,司马家的血脉照样能绵延不绝。 再往深想,司马一族在河內经营数代,枝繁叶茂,除了司马喜这一支,定然还有旁系宗族散在乡野郡县。 难道要为了几百年后的未知祸事,將这一族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看著那天真的幼龄司马氏孩童, “隨儿……” 陈麒想起自家幼子,再过几年,隨儿也该这般牙牙学语、惹人疼惜。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爹娘心头的宝贝,他怎忍心对这般稚童举起屠刀? 一声长嘆从喉间溢出,陈麒心道:“若不能从源头斩绝,便在祸起之时力挽狂澜!”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蝴蝶振翅,难以起风。 个体的力量终究微弱,难以撼动歷史大势。 但,我若举全族之力呢? 裂土封侯,代代薪火相传,几百年如一日地积蓄力量。 等到王莽、司马氏之流真要掀起乱世之时, 我陈氏早已成为大汉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曹参,我们继续拜访殷王吧。” 陈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曹参见陈麒神色有变,还以为他是担心行事败露,连忙凑上前低声道: “太傅放心,这司马喜並未担任任何职位,方才他们求著要进来探视,我想著不让司马卬起疑,便做主放他们进来了。” “全程都有人盯著,翻不起风浪。” 陈麒摆手,“做得很好。” 几人不再耽搁,径直踏入殷王寢宫。 司马卬正倚在榻上养伤,见陈麒带著曹参、樊噲推门而入。 他嚇得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惨白:“陈麒?不……陈太傅,还有两位將军,你们怎么会在此?” 他眼神慌乱地扫向殿外,心中惊涛骇浪。 寢宫门外向来有亲兵值守,为何有人闯入竟无半分通报? 难道我在城內已经被架空了!!? 陈麒没有心思和司马多费口舌,“我听闻,你方才接见了楚军使者,还动了反戈归楚的心思?” 司马卬惊得声音发颤,“小王只是与使者虚与委蛇,绝无反叛之意啊!” 樊噲当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俺看你是骨头没断够!再打断你另一条腿,看你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停手。” 陈麒抬手拦住樊噲,对著司马卬正色道:“现在起身调两万殷军编入联军,隨我等一同伐楚。若有半分迟疑,拉到军营之中斩首示眾。” 司马卬深知陈麒手段狠辣,说得出便做得到。 当下不敢再拖延,强忍腿疼挣扎著起身,咬牙传令下去,命麾下两万精锐即刻集结,归入联军麾下。 如此,伐楚联军再添一路诸侯。 司马卬拖著一条伤腿,亲自披甲上阵,隨军出征。 这一幕落在各路诸侯眼中,无不心生诧。 这位殷王先前还摇摆不定,怎会突然对伐楚之事如此死心塌地? 暗地里纷纷揣测,陈太傅定是用了什么厉害手段,才让他这般俯首帖耳。 大军继续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眼见快到洛阳。 行军途中,刘邦勒住马韁,凑近陈麒问道:“贤弟,你先前说的那位大才,怎么至今还未露面?” 陈麒掐手算算路程与时间,司马卬復降汉军的消息,此刻该已传回楚军大营了。 於是笑道:“大王稍安勿躁,此人,就在近日便到。” 隨即下令:“全军上下留意,若遇到行事怪异、赤身露体之人,即刻带到我帐中,有重赏!” 手下军士嘖嘖称奇,但太傅之言军令如山,是以人人留意。 …… 齐地,临淄。 陈平凯旋归来,项羽龙顏大悦,不仅封他为都尉,更赐下黄金二百两。 “臣,必定报答霸王的恩情!” 陈平发誓,一共要好好为西楚效力。 心中满是欣喜,只觉终於得遇明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心两天,留在朝歌的探子就快马回报: “陈、陈都尉!大事不好!殷王司马卬……他又反水归汉了!” 陈平闻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吾命休矣!”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震天的喧譁。 “霸王有令,陈平办事不力,致使殷王復叛,派我等来取你项上人头!” 陈平趴在地上,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为项羽出谋划策,又冒死深入河內劝降,未曾想落得这般下场。 “不能就这么死了……” 痛过,哭过,陈平决定好死不如赖活。 他將项羽封赏的官印和二百两黄金留在屋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平拼了性命向西奔逃,终於抵达黄河岸边,乘上了一艘小船。 河水悠悠,心灵荡荡。 陈平心潮起伏,怔怔望著河水发呆。 一想到自己刚刚出人头地,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地。 不免无比感慨。 “造化弄人啊!” 话一出口,陈平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那船老大一直盯著自己,目光犀利,让人不寒而慄。 “糟糕,这人是把我当作逃跑的高官,想要杀我抢夺財物了!” 陈平最善揣摩人心,一下就看出船老大意图。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种乱世谋財害命的事情太多了! 船一点一点向江心靠近,形势严峻起来。 陈平嗅到了死亡气息,他深知再不行动自己就会死了。 可自己看著高大实则手无缚鸡之力,打肯定不能打。 情急之下,他忽然站起身,扯著嗓子喊: “这天儿真是闷热,江水看著倒凉快!” 他动作麻利地解起了衣袍。 从外衫到內衬,一件件尽数褪去,转眼就赤身露体地站在船板上。 船夫被这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船桨都停了,忍不住怒斥: “你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图的是钱財,可没半点別的心思。 陈平坦然站著,摊开双手笑道: “船家莫怪,我只是热得难受。你瞧,我身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钱財?” 他转了个圈,让船夫看清自己確实身无长物。 “不过我这几件衣裳,皆是上好的料子,值些银两。你若好好渡我过河,这些衣裳便全送你了。” 船夫见他赤身裸体,確实藏不住財物,心中的歹念顿时消了大半。 闷哼一声,將陈平稳稳送到了对岸。 “天地之大,我陈平该往何处去呢?” 陈平下船,正思考前景之际。 “找到了!是陈太尉说的裸体之人!” 一伙汉军马上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架起陈平,便往大营而去。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 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 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 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 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產,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 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 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 平欲得之……平既娶张氏女,齎用益饶,游道日广。 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 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 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赐金二十鎰。 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將诛定殷者將吏。 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亡。 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將,要中当有金玉宝器,目之,欲杀平。 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 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第四十四章 愿为孤臣 汉军大营, 一个裸男就这么被军士们抬了进来。 陈平何等精明,看到刘邦的第一瞬间便认出来,这是汉王,项羽的死敌! 转念一想:如今天下间,刘邦是势力第二的诸侯,我被项羽所不容,为什么不归顺汉王呢? “在下陈平,今日终得拜謁汉王!” 不等军士將他放下,陈平便挣扎著落地,对著刘邦躬身行了个大礼, 刘邦望著这荒诞的一幕,不由得与身旁的陈麒相视一笑,打趣道: “贤弟,这便是你口中的大才?你是如何能料到他会赤身前来?” 陈麒噙笑道:“其中缘由,不妨让陈平自行道来。” 陈平目光投向陈麒,见这位汉太傅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陈太傅,不仅算准了自己会来归降,连自己衣衫尽失的窘境都预料到了? 这种未卜先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陈平迅速敛定心神, 从容道:“汉王、太傅,在下此番赤身前来,实为与西楚彻底割裂,昔日在楚营所得之物,或留或弃,唯余此身,方能坦坦荡荡归顺汉王,全心效力,绝无半分私念。” “好!” 刘邦本就偏爱洒脱不羈之辈,见陈平虽赤身却气势不颓,加之其容貌俊朗不凡,心中已添了几分好感。 当即摆手示意左右取来衣袍为陈平披上,隨后便与他攀谈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的十分投机,相逢恨晚。 刘邦忍不住对陈麒感慨:“贤弟,此人当真是难得的奇才!所言所论,无一不合我意,当真是相见恨晚啊!” 陈麒心中暗笑,陈平最善揣摩人心,哄得君主舒心本就是他的拿手本领。 但他面上却正色赞道:“大王所言极是,这般人才,若能纳入麾下,实为我军之幸。” 刘邦深以为然,问陈平:“你在项羽帐下,担任何职?” 陈平想了想,自己都尉虽然只做了两天,但也算吧。 於是脸不红,心不虚道:“都尉。” 刘邦当即拍板,“那本王便也封你为都尉,隨我左右参赞军机。” 次日,刘邦在军前当眾宣布了封陈平为都尉的旨意。 此令一出,汉军上下顿时一片譁然,动静堪比当初拜韩信为大將军之时。 但韩信彼时已凭统军练兵之能,率军平定三秦,用实打实的战功证明了自己。 可这陈平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生得白白净净的外人,既无寸功,又无根基,竟一入营便获此高职,顿时惹得眾將心生不满。 “大王三思!陈平素有盗嫂恶名,此等罔顾人伦、德行有亏之辈,怎能委以都尉重任!” “此人反覆无常,先事魏王,再投霸王,如今又来归汉,毫无忠义之心!大王这般重用,岂不寒了我等老臣的心!” “此事绝不合理!” 中军帐內,反对之声如潮。 以曹参为首的丰沛旧部更是带头声討,周勃、灌婴、樊噲、卢綰等人纷纷附和。 他们自丰沛起兵便追隨刘邦,南征北战,九死一生才挣下如今的功名。如今陈平一个初来乍到、只凭口舌的外人,竟一步登天获封都尉,这让一眾浴血拼杀的老將如何能忍? 声討声此起彼伏,吵得刘邦头昏脑胀。 他本就爱惜陈平之才,可面对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著实犯了难。无奈之下,他只得召来陈麒,皱著眉问道:“贤弟,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陈麒闻言,反倒淡然一笑: “兄长无需烦忧,只需对外言明,陈平乃是太傅力荐之人。日后若有任何非议,让他们儘管来找我便是。” 刘邦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背负骂名?” 当,我当的就是这个坏人。 陈麒心里很清楚,刘邦的好感度自己基本快刷满了。 如果要再进一个阶段,那必然是往一个方向走——孤臣。 而现在,正好踏出第一步。 “为兄长分忧,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陈麒语气恳切。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感动。 自己如何不知,陈麒这是寧可自己受委屈,也要为他稳固军心。 他攥住陈麒的手,动容道: “贤弟,你当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刘邦日后绝不辜负你!” 消息很快便在军中传开,眾人皆知陈平是陈太傅力荐之人。 樊噲听到传言后,顿时收了所有怨气,再也不提半句反对。 毕竟刘邦这个大哥生气还不会打自己, 但自己是没少挨陈麒的打,惹不起惹不起。 曹参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陈麒在军中的威望,在刘邦心里的地位,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 既然是陈麒力保,他若再揪著不放,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陈平自始至终默立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將帐內风波与帐外议论尽收眼底。 他局势看的很清楚,汉王帐下看似和谐,其实已经分成多派。 不过陈麒一人以雷霆威望与实打实的功绩压住了所有山头,使其凝聚在了汉王手中。 陈平垂眸敛色,心中暗誓: “太傅此番解围之恩,陈平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倾力相报。” 平日对於陈麒,愈发尊敬。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高祖即封平都尉,参赞军机。 絳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 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將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 高祖无措,召太傅问计。 太傅笑曰:“可宣陈平乃我力荐。有非议,尽来责我。” 消息遍营,诸將闻陈平为太傅所保,皆不敢復言。 樊噲素惮麒,怨气顿消;曹参亦知麒威望难撼,遂罢议。 陈平睹此,心感麒恩,暗誓必报,待麒益恭。 第四十五章 我,打败了项羽? 大军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休整之际,一道熟悉的俊美身影策马而来。 张良风尘僕僕重回汉营。 刘邦闻讯,亲自出帐相迎,握住张良的手喜不自胜: “子房,此番归来,你总该不会再弃我而去了吧?” 张良执礼含笑,目光清润如溪:“天下未定,子房便不会离开大王。” “不知陈太傅,此刻在何处?” 一番寒暄过后,张良便在刘邦带领下,寻至陈麒帐中。 见陈麒正在看兵书,张良笑道:“陈兄大才,还如此刻苦研习?” 陈麒起身,眉眼喜道:“子房兄,终於回来了!” 张良轻摇羽扇,拱手礼道:“我来的路上,沿途皆闻擒王破敌之事,陈兄运筹帷幄,子房嘆服。” 陈麒笑道:“子房仅凭一己之力,辅佐韩王信安定韩地,这份经纬之才,也是麒不及也。” “唔……” 话音刚落,张良手中的羽扇驀地一顿,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凝住了气韵。 他抬眸望向陈麒,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动容:“陈兄,多谢你。韩王信,是你特意寻来的吧?” 昔日他倾尽心力辅佐韩王,只为光復故国,却未料项羽狠辣,竟派手下將韩王成诱杀。 韩王成之死,於张良而言不啻於国破君亡。 那段时日,他深陷绝望,痛苦不已。 直到刘邦派出韩王信,重新举起復韩大旗。 收復韩地之后,自己便马不停蹄赶来。 “韩室之恩,子房已尽报。” 张良拂去眼角湿意,对著刘邦躬身拱手:“如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子房愿与陈兄,共佐汉王平定天下。” 陈麒亦是拱手:“愿鞠躬尽瘁,辅佐汉王!” “好!得你二人,天下何愁不定?!” 刘邦执起二人之手,心里美不胜收。 …… 联军行军多日后,速度有些缓慢。 “诸侯联军號称五十六万,实则其中十六万是负责粮草转运、器械修缮的后勤辅兵。” 陈麒心中瞭然,古代打仗向来爱夸大兵力震慑敌军,却没料到这水分竟如此之大。 不过即便剔除后勤,实打实的四十万作战兵力,也已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目。 数十万大军挤在一条官道上,首尾绵延数十里,兵力越多,行军调度越显拖累。 “如此下去,猴年马月能至彭城?” 陈麒当机立断,下令將联军拆分三路,分进合击: 北路军由曹参统帅,樊噲、灌婴为先锋,从朝歌出发,进军彭城。 南路军则由周勃统帅,自宛城出发推进至彭城。 中军则由自己统领,与诸侯王部队,一路前往洛阳,再进军彭城。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既避免了兵力拥挤的弊端,又能相互策应。 一旦遭遇楚军阻击,便可迅速合围,胜算大增。 且北路军还可以虚晃一枪,让身在齐地的项羽以为诸侯衝著自己大部队来的。 从而疏於回防彭城。 三日后,中军浩浩荡荡抵达洛阳城下。 这座城池,乃是河南王申阳的都城。 现在申阳已经投靠刘邦了,並且和老领导张耳聊天中。 张耳说汉太傅陈麒有观天相人之术,看出了刘邦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陈太傅当真这么说!?” 申阳一路在军营之中,把陈麒的战绩那是看在眼里。 自然是对这位威震诸侯的人物实力深信不疑。 “那还有假?老哥这还能骗你么?我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张耳吹鬍子瞪眼,把当时陈麒如何神机妙算之事细细说来。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带这么点人了!” 申阳一听,当即拍板。 “不行!我得加注!” 他下令大开洛阳城门,给诸侯联军又是增兵,又是补充粮草。 更是跑到汉王帐下,声泪俱下表示: “大哥,伐楚是天下人的事,我申阳追隨定你了!” 刘邦赶紧將申阳扶起:“老弟,你能想这么开明,为兄真是太开心了。” 送走申阳后,刘邦有些摸不著头脑,“贤弟,你看申阳此番,所谓何意啊?” 陈麒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心道: “没想到啊,我隨口说会观星看相,这张耳就深信不疑。” 还把小弟申阳带偏了…… 不过,我这也算帮了这两人。 陈麒回答道:“申阳本就隨张耳驰援我军,此番见兄长一路势如破竹、仁威並施,定然是被您的雄才大略所震撼,决意彻底归心共图大业。” 刘邦微微頷首:“有理。” 张良隨即进諫:“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既是粮草转运要地,又是兵家必爭之险。可將此地拿下,作为我军逐鹿中原的根基。” 刘邦当即採纳,亲自与申阳深谈。 一番沟通后更是毫无异议,当即献城归汉,留张良在此经营。 大军在此休整三日,补充粮草军备后,继续东进,抵达新城。 大军刚扎下营寨,当地三老便带著数百百姓跪在营门外,高声请愿。 刘邦闻讯亲自出营,以为是百姓有冤情要诉,温言道: “诸位父老请起,有何难处儘管道来,孤定当为你们做主。” 为首的三老叩首道:“项羽残暴,竟弒杀义帝熊心,天地不容!恳请汉王为义帝討回公道!” 刘邦闻言,当即愴然动容,良久无语。 返回中军大帐后,他第一时间召来陈麒,难掩激动: “贤弟,果然如你人所言,怀王虽死,其名仍在,如今真的『助』我一臂之力了!” 陈麒諫道:“大王,此刻正是声討项羽的最佳时机!可借为义帝復仇之名,昭告天下,联合所有不满项羽的诸侯,共伐逆贼!” 刘邦称善,他效仿当初在关中为子婴发丧的先例,在新城设立高坛,为义帝举办隆重的丧礼。 当著全军將士与满城百姓的面,抚棺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义帝乃天下共主,我身为其臣子在此立誓,必率天下诸侯,討伐罪人项羽,为义帝报仇雪恨,以慰英灵!” 此举果然收效显著,已夺取常山王地盘的陈余马上便闻声而动。 陈余与张耳素有深仇,虽已自立为王,却对项羽当年的分封不满,恨意未消。 可他听闻张耳正在刘邦军中,当即提出条件: “本王与张耳势不两立,若汉王能斩张耳之首送来,我便共討项羽。” 刘邦顿时犯了难,杀掉张耳自己捨不得,毕竟人家不远万里投奔自己,还带了申阳这个小弟。 可若不答应,陈余兵多將广占据要地,自己大军要赶赴彭城,势必要与其开战,届时定会延误战机。 正忧虑的时候,陈平献计,“可將张耳暂时调往后方镇守,再派人去洛阳监狱,寻一个与张耳容貌相似的死囚,斩其首级,用锦盒装好送去。” 刘邦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抚掌大笑:“陈卿果然胆大心细,此计甚妙!” 当即付诸实施,装有“张耳首级”的锦盒被使者送到陈余面前。 看著盒中血肉模糊、依稀能辨出轮廓的人头,陈余深信不疑。 不仅让刘邦大军顺利通过自己的地盘,还派出三万精兵加入联军。 诸侯大军,毫髮无损挺进中原。 行至至魏地边界,外黄。 探马来报,附近有一股山贼势力盘踞,正是彭越率领的队伍,已经有三万之眾。 刘邦对陈麒道:“贤弟啊,我们避开这个人吧。” 倒不是自己怕了彭越,而是自己上次入关中许诺给人家的侯爵都没实现。 再见面,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如今是手握五十多万大军的诸侯王领袖。 再和山贼玩传出去多不好,实话说已经有点不太想带彭越玩了。 “刘邦真的是有点飘了啊,要是以前绝对会礼贤下士的……看来真的是这一路討伐项羽太过顺利,让他浮躁了……” 陈麒看出刘邦想法,也知道他为什么变这样。 但如果是一般山贼,不招安就算了。 但对方是谁,是游击之神彭越啊。 被称为汉初三杰、封为八大异姓王之一,可见其功劳之大。 彭越带兵面对面打架实力可能不行,但术业有专攻。 论偷袭、阴人、断粮道,纵使兵仙韩信都没彭越厉害。 没有彭越后方牵制项羽,楚汉战爭鹿死谁手未定。 这等人物,怎能放弃? “大王,彭越势力已成气候,麾下兵马精锐,且熟悉魏地地形,绝非寻常草莽。” 陈麒语气坚定,“我愿亲自前往山寨,再度拉拢於他。” 刘邦皱眉劝阻:“今时不同往日,彭越心怀怨懟,又野性难驯,我怕他伤了你。” 陈麒再三坚持,刘邦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应允,派了数百亲兵隨行护卫。 抵达彭越的山寨外,陈麒让人通报了自己的名號。 不多时,寨门大开,却未见彭越亲迎,只派了一名亲信將领出来, 拱手道:“陈太傅远道而来,我家大王已在寨中设宴等候,请隨我来。” 进了山寨,彭越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麒寒暄道:“多年未见,彭將军別来无恙?” “无恙?哼,好个屁!”彭越猛地一拍桌案,语气满是怨气, “你们家汉王当年许诺封我侯爵,转头就拋到脑后,项羽看不起我,田荣那短命鬼我前脚帮他打项羽,后脚他就死了!” “我彭越这些年,被你们这些诸侯耍得团团转!” 他瞪著陈麒,语气不善:“怎么,如今你们要打仗了,又想起我这山贼了?” “別想!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麒不急不躁,含笑道:“大王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並非要请將军卖命,而是来送一份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彭越挑眉。 “汉王感念將军之才,愿册封將军为魏相。” “魏相?” 彭越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一辈子被人视作山贼草莽,受尽轻视,如今竟能得到这等三公级別的官职? 自己原本就是魏国人,这不就意味著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治理魏地,彻底摆脱“山贼”外號。 但他终究是老江湖,面上依旧故作平淡,冷哼一声: “哼,一个魏相,就想收买我?” 陈麒很清楚彭越想要什么,所以才会出发前跟刘邦討了这个官职。 现在,自己只需要再打出一张彭越不能拒绝的牌。 陈麒笑道:“非也,我是来请彭丞相一起共享荣华富贵的。” 彭越果然好奇道:“太傅,这什么意思?” 陈麒道:“丞相难道还不知道吗?汉王已联合天下大半诸侯,集结数十万大军,不日便要直取彭城,我是来邀请你的呀。” “噢,这、这样呀……” 彭越一听,吞了口口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难以掩饰面上激动,心里更是波涛起伏,彭城,那是什么地方? 咸阳被毁后这就是天下最最富有的地方,霸王把所有財富,美女都放在这里。 攻破这里后的財富,那是自己当山贼几百年都存不下的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汉王……也真心邀请我了?” “自然,此番封相,也是汉王为表诚意。” 陈麒当即点头。 “好!” 彭越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陈太傅!你真是我彭越的恩人吶!!” 当下不再犹豫,发兵三万追隨陈麒回营。 …… 十八路诸侯王,加上山贼王,此刻已经有九王站在了刘邦这边。 联军总兵力一路增至四十五万。 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东挺进,沿途攻城拔地所向披靡。 其中陈麒坐镇的中路大军,更是顺利进驻长江沿岸,兵锋直指西楚腹地。 让汉军將士颇为费解的是,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这三位项羽册封的核心诸侯,竟全程保持沉默。 他们辖地本是联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却既不设防布防,也不设伏阻击,更未派兵追击,任由大军从容穿过。 陈麒对此早已预料,英布曾是项羽麾下第一悍將,勇冠三军。 但如今当了王,就想过点舒坦的小日子。 可项羽还是把人家一直当刀使,先是逼他参与弒杀义帝,后又强令他出兵助战伐齐。 人英布也不是傻子,直接就称病在家歇著了。 现在一看门口已经几十万大军了,更不敢出门了。 衡山王和临江王一看,你英布都不打,那我们也不打了。 任由诸侯大军开过。 此时的项羽,仍深陷齐地叛乱的泥潭无法脱身,留在楚地的兵力本就空虚。 面对三路齐发、总数达四十五万的诸侯联军,楚军根本无力抵挡。 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彭城。 …… 彭城,城內。 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以至於刘邦进了城之后都懵了,诸侯王也懵了,全军上下几乎都懵了。 我们贏了? 就这么打败项王了? “我的出现,让这一路太顺畅了,几乎攻无不克到达了彭城……” 陈麒站在彭城城头,望向齐地。 现在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占领了西楚都城,士气高涨,以逸待劳。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歷史,知晓那个男人即將带著雷霆之怒归来。 陈麒有一瞬间都觉得。 “我,打败了项羽?” 四十六章 彭城之战,开启 “我们打败了项羽!我们终结了霸王!” 诸侯联军上下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彭城。 士兵们拋盔卸甲,饮酒作乐,街巷间满是放纵的喧囂。 在所有人看来,西楚都城已破,诸侯们手里还握著四十多万能战之兵, 项羽即便回师,又拿什么跟我们打? 必然是,乖乖投降! 任由我们宰割! “此番大捷,全赖汉王英明神武,带领我等诛灭逆贼!” 各路诸侯王簇拥著刘邦,极尽諂媚之词。 刘邦被奉承得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地挥手:“诸位大王,隨我入宫!看看那项羽,平日里搜颳了多少奇珍异宝、绝色美人!” “我早听闻项羽妻妾中有一女名为虞姬,容貌倾城舞姿绝世,堪称绝色佳人!” “只可惜她向来隨项羽出征,未能留在宫中,否则今日正好能侍奉汉王,让汉王一亲芳泽,岂不快哉!” “唉,无妨,楚地多的是美女……” 一眾诸侯王,就这么互相谦让著走入了宫殿。 “人在兴奋过度的时候,果然会上头啊……” 陈麒立於彭城城头,看著这一切漠然长嘆。 这一路上实在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顺遂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汉王一边, 连刘邦自己也渐渐飘了,真以为胜券在握,彻底贏了项羽。 “若是寻常对手,都城被破之日,便是败亡之始。” 陈麒摇头轻嘆。 可对方是力能扛鼎、勇冠千古的西楚霸王啊。 即便是兵仙韩信,也是靠著鸿沟对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等一系列计谋层层削弱,发天下之兵才將其围杀。 “愤怒的项羽会带著精锐杀回,届时所有人都会承受霸王滔天怒火。” 陈麒记得很清楚,这就是彭城战役。 汉军与楚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手。 三万楚军精锐对决四十五万诸侯联军,最终是楚军大胜。 汉军尸横遍野,堆积到河水都流不动。 刘邦更是狼狈逃窜,若非途中突降沙尘暴遮蔽追兵视线,早已性命不保。 “这一带的环境和这几天的天气,看著也不像有沙尘暴的样子。” 陈麒有点怀疑司马迁夸大了刘邦的天命,“不过无论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心里有决断,准备提前布防,严阵以待,要迎头痛击归来的项羽! “如果我能在这里杀死项羽,楚汉之爭便可提前两年落幕。” 彭城之战不是普通的小事件,已经是歷史的关键节点。 此时的韩信在三秦剿灭章平,萧何在汉中治理国家,张良在洛阳调度军备。 歷史上大汉最强的开国三大佬,都不在彭城。 “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仅凭一己之力,能否改写这既定的歷史!” 陈麒想知道,凭一己之力能改变大势到何种程度。 作为歷史系研究生,论文研究方向就是汉代歷史的陈普。 这场战役的细节可以说很清晰印在脑海。 “项羽此时在齐国,应该已经知道了彭城陷落的消息。” 陈麒估算著时间,回忆起项羽接下来採取的动作。 “首先,霸王会把指挥权交给钟离昧,让他继续討伐齐国,做出自己仍在征战的假象。” “其二,霸王会下令给在楚地留守的大奖龙且,让他带败將在剩余城池中坚守,分散诸侯联军注意力。” “第三,项羽本人自己则带领三万铁骑,昼夜兼程赶回彭城。” 陈麒甚至还能回忆起项羽的行军路线,他並没有走齐国到彭城最短的直线道路。 而是绕道胡陵,先行抵达彭城西部的萧县一带,然后从背部进攻据守在彭城一带的伐楚联军。 “既然如此,我就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 陈麒眼光寒芒闪过, 项羽之勇,冠绝千古,麾下更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衝击力堪称恐怖。 寻常的侧翼夹击、前后围堵,对霸王根本无用。 这一点,章邯已经帮自己试过了。 而且项羽此番回师,必然是雷霆万钧的闪电突击,绝不会给对手从容布局的机会。 那么吟唱四面楚歌削弱项羽,是想都別想了。 自己能做的。 也只能是借用小弟,兵仙韩信的十面埋伏战术来终结霸王了。 即便对方三万,己方四十五万,也不可轻敌! 心意已决,陈麒当即下令: “去请汉王,再速召所有汉军將领与谋士议事!” 一盏茶的功夫,中军大帐內已齐聚眾將,唯有刘邦与卢綰迟迟未到。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回话:“太傅,汉王传话,称诸侯联军及所有將领,尽听太傅调遣,无需他亲自坐镇。” 陈麒面无表情,並未接话,只沉声问道:“汉王现在何处?” “回……回太傅,汉王正与各路诸侯王在楚王宫中设宴饮酒,观赏歌舞,与妃子共乐。” 唉……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我摆平项羽就好,隨他吧。” 刘邦素好美色,以前在沛县就踏平寡妇门头。 起义之后一路从咸阳辗转汉中,再到如今挥师东进,確实兢兢业业。 如今吕雉不在身边,又刚攻破项羽都城,让他放纵一日,也情有可原。 但放纵需有底线,眼下大局未定,也不能让刘邦过於沉迷酒色误了大事。 他转头看向陈平,吩咐道: “陈都尉,你即刻前往楚王宫,告知汉王纵慾切不可过度,需留几分清明应对变数。” 陈平何等聪明,瞬间领会陈麒的深意,当即拱手领命: “下官遵命,定当委婉劝诫,不拂逆汉王心意,不负太傅良苦用心!” 打发走陈平。 陈麒转身面对帐內眾將,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舆图,语气瞬间变得威严凌厉: “诸位,我料想项羽不日便会回师彭城,我等需做好恶战准备,此役关乎天下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此言一出,帐中诸將皆面露诧异,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悄然响起。 “太傅是不是多虑了?项羽深陷齐地叛乱,短时间內如何脱身回援?” “便是回师,楚军主力二十万,行军至少需七日路程,哪能说至便至?” “就算真的来了,我军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兵力悬殊之下纵使他是霸王,又能如何?” 曹参捻须沉吟,与周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虑。 酈商忍不住上前一步,“太傅,依末將之见,连日征战將士疲惫,不如先让大军休整三两日,再做布防不迟……” 可话未说完,他抬眼对上陈麒的目光。 心头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退回到队列中。 陈麒环视眾將,將所有人的疑虑尽收眼底,却並未多做解释。 项羽的恐怖,唯有亲歷过或知晓歷史者才懂。 现在的丰沛集团,哪怕酈商灌婴这些后入將领,都只听过项羽战绩。 不曾真正与项羽交手,自然是仗著人多轻敌。 陈麒沉声道:“今日我便布下十面埋伏之策,诸位听我调遣,各司其职!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眾將虽有疑虑,但陈太傅军中威望在身,且持汉王符节等同王令。 於是尽皆齐齐拱手: “末將遵命!” 四十七章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 “王陵听令。” 陈麒首先派王陵屯兵三万驻守在薛县,这条线是项羽从齐国回来的必经之路。 在此地设军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拦。 而是充当眼线与包围网的前哨。 楚军经过的风吹草动,將第一时间从薛县传回。 为確保军情传递万无一失,陈麒隨即传唤了夏侯婴。 此时的夏侯婴已官拜太僕,执掌汉王车驾舆马,本不直接参与战事,此刻正陪同刘邦在楚王宫宴饮。 听闻陈太傅紧急传唤,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辞別宴席,策马直奔军营。 “太傅深夜传唤,可是有紧急军务?”夏侯婴入帐拱手,气息微喘。 “事不宜迟,夏侯兄。”陈麒开门见山,“你即刻隨王陵赶赴薛县,一旦发现楚军踪跡,便以最快速度回彭城传信,切记,务必爭分夺秒!” 天下论骑术之精湛、传信之迅捷,无人能出夏侯婴之右。 夏侯婴对陈麒无比信任,深知此事关乎全局,当即頷首: “太傅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话音落,便与王陵一同转身,风风火火点兵出发。 部署完前哨,陈麒继续铺开舆图,敲定后续伏兵。 第二路,灌婴率三万精锐骑兵进驻胡陵,周勃领两万步兵屯守丰邑,彭越率三万部眾蛰伏於留桑附近。 此三地兵马互为犄角,待项羽大军过境后。 即刻从后方追击,截断其退路,逐步压缩包围圈 第三路,曹参领兵五万驻守萧县,酈商率两万兵马驻扎萧县以南的相县。 萧县乃彭城西侧门户,此二路兵马既是包围圈的关键一环,也能防备楚军绕道突袭,確保侧翼稳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四路,陈麒亲率十万汉军主力坐镇彭城北门,与城內诸侯联军互为依託,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他要亲自坐镇前线,顶住项羽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杀, 待六路援军陆续赶到,便將这千古第一的霸王彻底绞杀在彭城之下! “这样做危险性很大,狗急还跳墙,更何况是破釜沉舟的项羽……” 为保万全,陈麒特意將樊噲、靳歙两位猛將留在身边。 这二人都是勇冠三军的先登斩將夺旗的战神,虽然不及项羽勇猛。 但加上自己,三英战霸王,怎么说也能过上几招了。 “不行,还是不稳当。” 敲定几路伏兵部署,陈麒指尖仍悬在舆图之上,眉头微蹙。 “以防万一如果计划失败,要留上一手……” 他抬眼扫过帐內,方才调兵遣將时,麾下猛將已尽数派往各处,余下將领多是偏裨之职。 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道略显侷促的身影上,此人正是刘邦的大舅子、吕雉的亲哥哥吕泽。 吕氏一族多是勛贵,善战者寥寥,吕泽便是其中翘楚。 但此前陈麒斩杀目无军纪的吕闽立威后,吕氏子弟在军中收敛了不少, 加之吕雉视陈麒为恩人,吕泽对他更是毕恭毕敬,此刻正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吕泽!” 陈麒沉声唤道。 吕泽身形一震,立刻出列拱手,声音洪亮:“末將在!” “你率两万兵马即刻赶赴碭县驻扎。” 陈麒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无论彭城方向传来何种消息,你也绝不可擅离碭县半步,务必死守此地!” 死守? 吕泽满脸错愕,如今联军占据彭城,士气正盛,怎么听太傅的口气,反倒像是要防备楚军反攻? 可他深知军中立令如山,更不敢质疑陈麒的决断,当即躬身领命: “末將遵命!”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点兵驻扎碭县。 “接下来,该安排诸侯联军了。” 安置好后路,陈麒这才稍鬆口气。 他刚刚所有派出的兵马,都是汉军。 这些將士大多歷经关中之战、三秦之战的淬炼,又经韩信亲手训练,不仅战力强悍,执行力更是无可挑剔。 反观诸侯联军,编制混杂,派系林立,若派去执行精密的伏击战术,难免会出紕漏。 如今刘邦正与诸王在楚王宫宴饮作乐,陈麒索性传下將令,命各诸侯王麾下將领自行整顿兵马,严守彭城四门。 “北门乃是重中之重,” 陈麒特意强调,“命诸侯联军主力囤积北门,城上备好强弩与弓箭。届时我在城下接战,需城上全力支援,绝不可让楚军靠近城门半步!” 军令传下,各营將士即刻行动。 陈麒又亲自巡查军营,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士卒,亲自为先锋营將士斟酒,高声道: “诸位將士,饮酒,备战,杀敌!” 士卒们群情激昂,高呼“必胜”,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安排妥当这一切,陈麒独自登上北门城楼,遥望齐地方向,眼神凝重。 “想必项羽,现在正带著那支秘密训练的部队杀过来了。” 自己曾查阅资料研究过。 项羽的三万大军之所以能败五十多万的诸侯联军。 除去联军兵力数字参水,霸王个人勇武,带兵强悍的原因外。 是因为兵种。 项羽带的,並非普通的骑兵。 而是西楚最为精锐和凶悍的楼烦骑兵。 楼烦本是晋北游牧部族,骑射精湛,驍勇善战。 《史记?匈奴列传》早有记载:“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 战国时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正是效仿楼烦战法,才组建起中原第一支精锐骑兵,北逐林胡、楼烦,拓地千里,使赵国一跃成为军事强国。 嬴政统一天下后,蒙恬北击匈奴,收编了大量楼烦將士,將其编入秦军精锐。 秦始皇死后,胡亥杀扶苏,杀蒙恬, 兵权就落在了將门之后的王离手上。 项羽在巨鹿大战中,斩杀王离。 理所当然接手了这支强大的楼烦骑兵。 在新安坑杀二十万降卒时,唯独对这支部队网开一面,为其配备最精良的战马与甲冑,。 將其打造成一支机动力与衝击力都堪称巔峰的“无敌之师”。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骑兵冲阵我就以路障应对。” 陈麒下令在前往北门的路上布置拒马,钉刺。 只要本部守上一会,四面八方援军便会杀来。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 四十八章 彭城大乱 “前置、应对、后手都已经准备好,没有疏漏的地方。” 布置好包围网,安排好后路之后。 陈麒坐在中军大营,闭目养神。 史书上並没有精確到彭城之战的日期,只说项羽一日击溃五十七万军。 自己只能按照路程来估算,差不多就是明后两天。 於是传令全军:“严阵以待,稍有异动,即刻稟报!” 两日转瞬即逝,薛县方向传来王陵、夏侯婴的探子来报, 却只有四字:“未见动静。” “不应该啊……彭城乃项氏世代经营的根基,更是西楚都城,项羽怎会坐视失守而无动於衷?” 陈麒有些疑惑,“连老家都不要了?” 这,不符合常识,也不按歷史线啊。 此时营中斥候高声报导: “报!太傅!项羽领兵从正面衝杀过来了!直扑我中军大阵!” 樊噲与靳歙当即大喜,“太傅,这匹夫真如您所料来了!” 二將各自操起武器跃跃欲试。 “嗯?” 陈麒闻言,却面色沉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夏侯婴骑术迅捷无匹,可谓是大汉第一车神。 若项羽从薛县方向来,他怎会毫无传信? 三万骑兵纵是神速,难道能快过马力全开的夏侯婴? 不过此刻大敌在前,容不得拖延。 陈麒当即下令,“传令左右营將,依既定阵形迎敌!” 旋即起身,取来大戟,跨步登上战车,樊噲、靳歙分侍左右, 五百名帐下亲军相隨,身后主將大旗猎猎展开,浩荡出营直奔前线。 出了军寨,便见远方尘土遮天蔽日,一队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衝杀而来。 当先一將身披玄铁重鎧,甲冑上镶嵌著狰狞兽首,正是西楚霸王標誌性的鳞纹战甲, 其手握霸王戟,衝杀而来,气势威赫逼人。 只是楚军骑兵刚冲向兵寨,便被早已布设好的拒马与地钉阻拦。 战马受惊,嘶鸣跳跃,一时间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列阵!衝杀!” 陈麒高声下令,传令全军。 汉军结成紧密的方阵,手持长戈稳步推进,如同钢墙,直扑混乱的楚军。 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大约一个时辰,战局便逐渐明朗,楚军虽悍勇,却似是强弩之末,渐渐不支。 樊噲看得手痒难耐,高声道:“太傅!这项羽也不过如此,看我二人去擒了他!” 靳歙亦点头附和,跃跃欲试。 “这真的是传说中无敌的霸王吗,这么弱?” 还有这些骑兵,並不会骑射之术,不似楼烦铁骑…… 陈麒凝视著战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这般混乱的战力,绝不可能是西楚霸王率领的精锐之师! 再看对方身著霸王鎧甲的主將,虽然勇猛,但是並没有万人敌的实力,几轮衝杀之后明显有些疲乏显现。 莫非,这不是项羽? “拿下对方主將。” 陈麒一声令下,樊噲与靳歙如两头猛虎策马冲入阵中,直奔那敌军统帅而去。 三柄长刀寒光交错,不过两个回合, 二將便將对方打得力竭坠马,甲冑歪斜,狼狈不堪。 “项羽不可能这么弱……” 陈麒目光锐利,此刻终於看清主將身形。 虽也算孔武有力,却无半分项羽那睥睨天下的悍勇气度,更缺那份独压群雄的慑人威势。 那人头盔落地,露出一张年轻却带著慌乱的面容。 “项它!?” 陈麒心头一紧,自己多年前见过此人。 就在项梁在薛县办的英雄会上,此人是项羽的侄子。 虽屡屡被委以重任,但是並无什么才能。 “呔!受死!” 靳歙挺枪便要刺向倒地的项它,忽有数名西楚骑兵捨命掠过,用身体挡住枪尖。 项它趁机翻身上马,打马便往东南方向逃窜。 “追!”樊噲拍马欲赶, 却被陈麒抬手喝止:“不必。” 歷史书上,项它堪称“长腿將军”,次次兵败却总能死里逃生。 並且后面投了大汉,封了爵位。 陈麒清楚,这种人有点狗运在身是不好杀的。 “项它冒充项羽袭中军,必然是为了拖住我。” 想来项羽此刻,可能已经率著真正的楼烦精锐杀进彭城了…… 陈麒回望彭城,已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烟柱直衝天际, 前几日日飘扬的联军大旗,正从城头坠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猩红的“项”字大旗。 数百名溃兵如潮水般奔来,个个丟盔卸甲,面如土色。 陈麒翻身跃下战车,一把揪住一名逃兵的衣领,厉声喝问: “城內发生何事?!” 逃兵浑身颤抖,声音带著哭腔:“是、是霸王!他带著铁骑从东门杀进来了!!” “东门?” 陈麒沉吟,“为什么项羽项羽的行军路线怎么会突然变了!?” 更诡异的是,他竟能精准避开所有哨卡,直扑守备最薄弱的东门,仿佛对自己的布局了如指掌!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汉王呢?还有诸侯王们在哪?!” “不知道!城內已经大乱!” 小兵摇头道:“霸王杀进城后逢人便斩,大部分人都往南逃,我们小股人马从东门衝出来的!” 陈麒听完一怔,南门? 南门之外,正是泗水与谷水交匯处! 溃败之军逃到那里,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掩杀,必然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重现史书上“睢水为之不流”的惨状! “太傅!我等赶紧回兵救援吧!” 樊噲、靳歙听闻后面色剧变,齐齐拱手请战。 救? 怎么救!? 汉军主力已经被自己派出分散在各县,手上兵马根本无法与士气正盛的楼烦铁骑抗衡。 沿途溃兵如潮,一旦与之相遇,恐惧会迅速蔓延,战力崩坏。 且此时身在楚地,驻防的龙且大军此刻定然在路上,自己这支部队去了也是去填睢水的。 “这一仗,已经崩盘,没法打了。” 陈麒闭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还好我做了后路,不至於全军覆灭……” 眼下,能做的就是救回刘邦,然后先撤防! “樊噲、靳歙听令!” 陈麒睁开眼时,双目清明,“你二人即刻分兵,率部赶赴汤县与吕泽匯合,沿途传令各县驻军,前往汤县合兵固守!” 二人领命,却仍忧心忡忡:“那汉王怎么办?” “我去带回。” “太傅!不可!” 二將顿时慌神,如今汉王下落不明,能主持大局的也就陈太傅一人。 要是他也遭遇不测,那汉国就真的全完了啊! “无需多言!此仗败因在我,汉王,我必亲往救回!” 陈麒抬手按住腰间玄铁大戟,翻身上马。 扬鞭指向前方火光冲天的彭城,口中厉声呼道: “隨我闯阵,生死与共!” “愿与太傅,生死与共!” 帐下亲兵齐声应和,声浪直衝云霄。 烈日当空如焚,彭城火光映照苍穹。 五百铁骑肩扛汉旗,逆著溃兵洪流,直扑危城而去。 —— 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 项王闻之,即令诸將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 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 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隨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 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 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 《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 《史记?高祖本纪》 第四十九章 弃子而逃 彭城,血气冲天。 城中已化作屠宰场,项羽亲率的楼烦铁骑恍如神魔降世,玄甲染血,铁蹄踏处,无有生者。 骑兵们刀马嫻熟,长刀突袭劈砍下,联军士卒未及举刃便已身首异处。 偶有勇將带兵顽抗者,项羽杀入兵群中一戟挑飞,尸身砸在城墙之上,溅起漫天血花。 “吾,万人敌也,杀!” 霸王纵马跃入联军阵中,越战越酣,脚下尸首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堆积。 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更多尸骸堆积街巷,堵塞通路,连护城河都被鲜血染成暗红。 “此乃何故!?” 刘邦混在乱军之中,冠冕歪斜,锦袍染泥,全然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半个时辰前,他还拥著楚宫美人温存,讚嘆“楚女腰肢胜弱柳”。 忽闻宫外喊杀震天,內侍连滚带爬来报:“汉王!霸王铁骑从天而降,已杀入內城!” 刘邦嚇得魂飞魄散,当即传令守军迎战,可各路诸侯早已在宫宴上醉意醺醺, 加之十王各据一隅,联军本的防御建制彻底崩解。 项羽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在街巷中肆意衝杀。 此刻几十万的联军的兵力,非但不是优势,反倒成了累赘。 人潮相互推搡,前军被楚军斩杀,后军不知战况仍往前涌,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楚军一路追杀,铁蹄踏过之处,尸身绵延数十里,鲜血顺著地势流淌,在低洼处匯成小潭。 “呼——呼——” 刘邦被混乱的人潮裹挟著,跌跌撞撞衝到睢水岸边。 此刻的河岸早已挤满溃兵,甲冑、兵器、旌旗散落一地, 哭喊声、呼救声、楚军的追击声震耳欲聋。 前有滔滔睢水阻断去路,后有铁骑穷追不捨,数十万联军已陷入绝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將士们!我等人数远超楚军,背水一战尚有生机,隨我拼了!” 刘邦试图发挥魅魔之力,振臂高呼。 可帅旗早已倒在乱军之中,各军將领或死或逃,根本没有组织力。 剩下的士卒皆是惊弓之鸟,哪还有半分战心。 睢水岸边,死者枕藉,更多溃兵为避杀戮,疯了似的跳河逃生。 四月的睢水虽不深,却冰冷刺骨,寒流浸骨如刀割,即便淹不死,也足以冻毙人命。 更遑论人潮拥挤,落水者相互踩踏、拖拽,很快便有无数尸身漂浮水面,堵塞了河道,让本就湍急的水流愈发浑浊可怖。 “护驾!保卫汉王!” 刘邦身旁的数百卫士拼死护卫,总算將他护送到了河对岸。 可混乱之中,卫士死伤惨重,等他踉蹌上岸时,身边仅余数十亲隨。 “项王有令!诛杀刘邦者,封列侯,赏千金!” 一行人刚喘息未定,身后楚军的吶喊声又再度逼近。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辆战车衝破乱军洪流,轰然驶来。 “夏侯婴!” 刘邦眼中骤然燃起生机,失声惊呼,踉蹌著扑上前,纵身跃上车厢。 车內,一对稚嫩的身影正瑟瑟发抖。 正是吕雉为他所生的一对儿女。 刘邦將子女搂入怀中,眼角噙满泪水,哽咽道: “老天垂怜!老天垂怜啊!” 自己的家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怪自己过於狂妄,以为大局已定。 刘老太公思乡心切,他便大手一挥,让吕雉带著儿女陪老爹回沛县探亲,却未料项羽回师如此迅猛。 “夏侯婴,你做的好啊……” 刘邦刚要开口称讚夏侯婴忠勇,后方楚军的追兵就来了。 眼看追兵已近在咫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邦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心中默念,“孩子们,莫怪爹爹心狠,今日之事,总要有人牺牲!” 毅然做出决定,把自己的金枝玉叶推下了马车。 楚军铁骑,就要踏碎孩童。 关键时候,夏侯婴跳下马车。 一手一个抱回孩子,又把他们塞进了车里。 战车刚重新启动,楚军追兵又已杀至。 这一次,刘邦心更狠了,抬脚便將两个孩子狠狠踹了下去。 夏侯婴面色铁青,猛地停车,下车將哭闹的孩子再次抱回,沉声道: “刘季!你若再敢弃子,便请自行下车!我夏侯婴寧死,也绝不做这等悖逆人伦之事!” “是是,是我衝动了。” 刘邦小鸡啄米般点头,但夏侯婴的性格自己还不清楚吗? 发怒归发怒,但兄弟君臣间的情谊不可能拋弃。 待楚军又一次逼近时,刘邦又扔了一次。 夏侯婴长嘆一声,飞身下车,抱起孩子,语气中满是痛心:“血浓於水,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不再多言,將两个孩子牢牢夹在两边腋下,翻身上车,扬鞭疾驰。 刘邦无奈了,自己总不可能把车夫给踢了吧。 只能眼睁睁看著夏侯婴护著孩子,驾车在乱军之中亡命奔逃, 好在夏侯婴骑技过猛,还是甩开了追兵。 “呼——” 刘邦刚以为逃出升天,正要放鬆之时。 前方,一队黑压压的骑兵围堵而来。 骑兵背上,旌旗招展。 皆是背负,大大的“龙”字。 正是项羽帐下大將,龙且杀至。 ———— 汉王道逢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 楚骑追之,汉王急,推墮二子车下。 滕公为太僕,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今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故徐行。 汉王怒,欲斩之者十余;滕公卒保护,脱二子。 《资治通鑑?汉纪一》 第五十章 陈家后人,將承我之志,撼动乾坤! 龙且身著重凯,坐於黑色大马之上,手持一桿丈八亮银枪,声如洪钟般高喝: “刘邦!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去见霸王,或可留你全尸!” 其身后,楚军將士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境,一眼望不到尽头。 “完了……这是天要绝我啊!” 刘邦面如死灰,瘫坐在战车之上。 如此重兵合围,纵使夏侯婴驾车之术再高超,也绝无可能衝破重围。 就在绝望之际,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刘邦心头猛地一沉,惊声道:“难道又有追兵?!” 他颤抖著回头望去,却见远方尘烟瀰漫处,一队玄甲铁骑如黑色闪电疾驰而来,旗帜上那“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们个个浑身浴血,刀刃上仍滴著鲜血,显然是刚歷经一场惨烈廝杀。 为首將领更是惨烈,战袍被鲜血浸透,脸上溅满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唯有一双眼睛杀气四溢,死死锁定前方楚军阵型。 刘邦定睛望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失声喊道:“贤弟?!是你吗?!” “陈太傅,是一路杀过来的??!” 夏侯婴此刻也反应过来,心中骇然无比。 他原以为是自己驾车技艺高超才甩脱追兵, 此刻见陈麒浑身浴血的模样,才骤然醒悟: “是太傅带著亲军杀穿了层层堵截,硬生生为汉王开闢出一条生路!” 陈麒策马上前,银甲上的血珠顺著甲叶滴落,声音却沉稳如旧: “兄长,我来晚了。” 他身后,五百亲军如铁塔般列阵,其间夹杂著数千收拢的散兵,虽面带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 自己正是沿途剿灭数股楚军追兵后,才终於追赶上刘邦。 “贤弟……” 刘邦眼眶泛红,心中感慨不已。 陈麒已策马到夏侯婴面前:“夏侯兄,劳烦你带大王即刻撤离,这里我来拖住龙且。” “太傅!万万不可!” 夏侯婴瞪大眼睛,惊嘆於陈麒的威望之高,竟能在溃兵中收拢数千兵马。 但,这数量看上去也不过几千人, 对面的龙且,那军阵起码有万人。 己方这点兵力,无异於以卵击石! 不等他再劝,陈麒已俯身,从夏侯婴腋下轻轻接过两个四五岁的孩童。 男孩眉眼间有几分刘邦的英气,女孩梳著双丫髻,尚在低声啜泣。 “这便是未来的孝惠帝与鲁元公主吧。” 陈麒心中瞭然,这两个孩子,日后都將在大汉史册上留下浓重一笔, 尤其是汉孝惠帝刘盈,虽承继大统,却因性情仁弱,一生受吕后掣肘,鬱鬱而终。 死后,更是因吕家倒台的政治局面,被人污做无能。 但,有我陈家在,或许可以改变些许局面…… 陈麒转头看向刘邦,语气郑重:“大王,此役若能脱险,臣斗胆求亲,愿將鲁元公主许配给我家犬子。” “啊?” 刘邦听了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等等,贤弟的意思是……” 刘邦很快便想到! 陈麒敢提“此役之后”,便是有十足把握护他脱身! 他当即拍膝应允,声音带著激动:“好!若能脱险,茵儿便许给贤侄!” 陈麒朗声一笑,將鲁元公主轻轻塞进战车,调侃道: “那便请汉王看好未来的陈家儿媳,莫要再让她受顛簸之苦。” 自己此举,倒不是为了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 一是为了救下公主,有了这桩娃娃亲,刘邦再遇险境,顾及亲家顏面与婚约,定然不会再轻易將女儿推下车。 还有一点,就是考虑到老刘家的血脉確实不错。 结合一下,让陈家后代基因改善一下,看看日后是不是也能出点出魅魔属性。 刘邦愣神,贤弟这话怎么听著像点我!? 我踢孩子的事情,被他看见了?? “那是自然。” 刘邦老脸一红,却也不辩驳,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陈麒一笑,不再多言,將孝惠帝稳稳抱在怀中,对著夏侯婴道: “如今你无任何负担,只管全力驾车突围,我率部为你掩护!” 夏侯婴早已红了眼眶,他知道陈麒这是要以数千兵力硬撼万余楚军,是以命相托!他哽咽著拱手,声音嘶哑: “太傅保重!夏侯婴定护好大王与公主,等候您归来!” 扬鞭声响,战车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贤弟!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刘邦掀开车帘回望,泪水模糊了视线。 “追!別让刘邦逃了!” 龙且见战车衝破防线,怒喝挥枪直指,三万楚军如黑云压境,潮水般涌来。 “盈公子,得罪了。” 陈麒迅速解下腰间束甲带,將孝惠帝紧紧绑在自己身前。 刘盈瘦弱的身躯被盔甲护在怀中,只露出颗小脑袋。 “呜呜呜呜……” 他仍在不住哭泣,浑身因恐惧剧烈颤抖。 唉…… 陈麒想到孝惠帝悲惨一声,不免轻嘆一声。 这孩子幼时屡遭生父为逃生而踹下车;继位后又亲眼目睹母亲吕雉“人彘”之酷、外戚专权之烈,仁弱心性备受摧残,终其一生都活在父母阴影之中,鬱鬱而终。 “別怕。” 陈麒抬手轻轻拍了拍刘盈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 “闭上眼睛靠紧我,有微臣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陈、陈叔叔……” 刘盈抽噎著点点头,把小脸深深埋进染血的鎧甲里,颤抖竟渐渐平息。 在这位平日里杀伐威严的太傅怀中,他竟然感觉无比安稳。 稳定好刘盈后, 陈麒抬眸,望向如龙潮般涌来的楚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彭城之战,他布十面埋伏,设数道斥候,机关算尽规避风险,却终究还是败了。 “看来,仅凭我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改变歷史大事件。”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种可能,但是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纵马呢喃,语气却无半分沮丧,眼底反倒燃起灼灼火焰, “可也正因为一人之力有限,才要立族传世,以百年甚至千年根基,撬动乾坤!” “我陈麒,无天承运,无人托举,今日虽败。但陈家后人,將承我之志,由我亲手托举!” 他抬眼望天际,烈日灼灼,却不及眼中锋芒锐利。 终有一日,神州倾覆,陈氏一族必將挺身而出,举全族之力,改乱世之局,定天下之基! 让那既定的歷史轨跡,为我陈氏而改! 而此刻,唯有血战,方能杀出一线生机! 数年戎马,多次绝境。 如今大敌当前,非但无惧,反倒血脉賁张,战意沸腾! “將士们!” 陈麒银甲染血,屹立阵前,高声喝道:“今日此战,为汉王断后,为大汉死战!我陈麒立誓:与诸位同生共死,我若先退,甘受军法!” “活下来者,每人黄金百两,参战即升三级军功,杀敌另行重赏!” “战死沙场者,家中老幼皆有所养。耕有其田,食有其粮,衣有其帛,子孙代代,由我陈氏供之!” 话音落下,阵中死寂剎那,隨即爆发出震天怒吼! 需知眾人参军,图的不就是让家人安稳度日? 如今有身居高位的太傅身先士卒,许以生则富贵、死则无忧的后路,这般知遇之恩,怎能不拼死相报! 士为知己者死,马为伯乐而驰! 士兵们双目赤红,挺戈而立,甲叶碰撞声鏗鏘作响,战意直衝云霄! “誓死隨太傅!” 千余声嘶吼匯聚成一股磅礴洪流,震得周遭尘土飞扬, “將士们!隨我杀——!” 陈麒一马当先衝出,三千汉军迎著数万楚军洪流,悍然衝锋! 第五十一章 斩將,夺旗!霸王开弓 “我以为传说中的奇將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个莽夫!” 龙且见汉军杀来,不禁大笑, 他先派將领丁公率百骑前去追击刘邦,下令务必將其斩杀。 接著別过头对著副將季布侃侃道: “陈麒当真以为自己是霸王,万人敌!?” 龙且挥手间,大军一拥而上,列阵迎击。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彻寰宇。 汉军虽战意如虹、悍不畏死,奈何兵力悬殊,不过三千之眾面对数万楚军,如怒海孤舟,很快渐落下风。 “龙且不是平庸之將,其麾下治军果然很强。” 陈麒心中瞭然,平原旷野之上,十倍兵力差距足以碾压一切士气,加之龙且之军强盛,硬拼绝无胜算。 而且自己怀中还带著一个拖油瓶刘盈, 这未来大汉的第二任皇帝,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若刘盈身死,吕雉这女帝狠厉角色,定会彻底疯狂, 届时即便刘邦活著,二圣临朝也必生祸乱, 朝堂恐將血雨腥风,刚刚萌芽的大汉基业或將动摇。 自己打造的世家萌芽,也將会被绞杀。 “不过,我也並不指望能正面贏你。” 陈麒在等一个时机,半刻之后,汉军前线近乎崩溃。 诸侯散兵与楚军主力缠斗、阵脚胶著之际,楚军大阵中央,一面大旗骤然升起。 与周遭普通军旗不同,这面大旗足有丈余高。 旗手更是身披双重重甲,由十数名精锐护卫环绕,在万军之中格外醒目,正是楚军指挥中枢所在。 而龙且,正在帅旗下方,镇定观望战局。 “龙且!终於来了!” 陈麒眼中精光一闪,他一开始就不奢望打贏这场战斗。 从始至终,目標只有一个——斩將!夺旗! 而他的杀手鐧,便是身后那五百亲军。 这支部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磨合得如臂使指,平日里供著最好的粮草、最精良的甲冑与最矫健的战马,连兵器都是特製的精铁利刃, 每一名都是以一当十的锐卒,匯聚一起便是一支衝锋锐卒! “亲军隨我!直取帅旗!” 陈麒一声怒喝震彻战场,玄铁大戟携千钧之力横扫,三名楚军士卒躲闪不及,被拦腰斩断。 胯下战马似通人意,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而后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直衝向前。 他怀中的刘盈被束甲带绑得紧实,小脸死死贴在染血的鎧甲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睁眼。 可好奇心驱使之下,偷偷瞄了一眼,顿时惊呆。 陈麒一路狂杀,一路上大戟挥舞,挡者必死,鲜血与內臟在空中狂喷。 小小的刘盈,大大的震撼。 “陈叔叔,是天神吗?” 他只觉自己抱著的这个人,就如战场杀神,无人可当! “杀!” 五百亲军紧隨其后,快如惊雷。 他们全然不顾两侧楚军的围攻,结成锋利的锥形阵,枪戈如林刺出, 凭藉著远超寻常军队的装备与默契,硬生生从混战的尸山血海中撕开一道缺口。 一路上亲军队伍不断减员,却无人退却一步。 马蹄踏过之处,楚军士卒非死即伤,快马如刀,直刺楚军阵中! “胜负已定,陈麒不过困兽犹斗罢了。” 龙且立於中军帅旗下,面色淡定从容。在他看来,汉军早已陷入重围,覆灭只是迟早之事。 可就在此时,身后亲卫阵突然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至中军!” 龙且猛然转头,只见黑压压的汉军铁骑衝破层层防线,已杀至眼前。当先那员战將,银甲染血却目光如电,大戟挥动间,亲卫如麦秆般倒下。 正是自己方才还看不起的兵神、奇將、汉太傅陈麒! “不好!”龙且大惊失色,刚要挺枪迎击,身旁季布已挥刀上前:“將军莫慌,某来拦他!” 豪侠季布么…… 可陈麒早已料到此节,三名亲军即刻策马衝出,刀光交错间將季布死死缠住。 他自身则如离弦之箭,直奔龙且而去,玄铁大戟带起呼啸风声,劈向对方头颅。 龙且仓促举枪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精铁交鸣的震耳欲聋,他竟被震得虎口开裂,银枪险些脱手。 不等龙且稳住身形,陈麒已借力翻身,大戟顺势横扫,精准劈中龙且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冲天而起,而后重重砸落在地,滚了数圈才停下,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斩龙且!夺帅旗!” 陈麒声如洪钟,大戟斩向旗杆, 旋即探身抓住旗杆,双臂发力猛然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猩红帅旗轰然断裂。 他將断旗高高举起,振臂高呼: “龙且已死!!” 帅旗倾颓,主將授首,楚军阵中瞬间陷入混乱,原本凌厉的攻势骤然停滯。 陈麒此时已经战至力竭,知道即便斩將夺旗,楚军仍有优势。 当下不再犹豫,率著仅存的百余亲兵,杀出重围。 远处,缓坡之上。 项羽身披墨色龙纹重鎧,腰间佩剑“天子剑”寒芒隱现,仅凭站姿,便有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望著那面轰然倒塌的“龙”字帅旗,重瞳猛然一震: “斩我大將,破我军阵!” “陈麒,你要让孤如何待你!?” 嘆气之后,霸王喝令: “取我弓来!” 身后两名壮士抬来那张通体黝黑的一人长巨弓。 此弓需数名壮汉合力方能拉满,天下间唯有霸王能单人开弓。 “我要你死!” 项羽侧身拉弓,臂膀肌肉賁张,数百石巨弓竟被他缓缓拉成满月。 松弦之声如惊雷炸响,鵰翎箭破风而去,直扑战场中央! 第五十二章 楚汉传麒? 嘶…… 疼,好疼! 陈普从无边黑暗中骤然惊醒,浑身肌肉和筋骨都像是揉碎了重新拼接一般剧痛,疼得他倒抽冷气。 “嗷……” 尤其是右侧肩膀,仿佛被一柄利刃穿刺,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就这么僵躺在床上,咬紧牙关承受著痛感,直到五分钟后,疼痛渐渐消退。 “呼哧——呼哧——” 大口喘了几十声粗气,陈普才缓过神来。 “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普虚弱地抬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有些茫然。 以往回来都是他主动意念退出,可这次却像是大脑突然宕机, 前一秒还在彭城战场的尸山血海中,下一秒睁眼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臥室。 他下意识摸向右侧肩膀,皮肤光滑温热,没有伤口。 “刚才那是精神上模擬出的痛苦?” 陈普一下恍然,自己在老祖宗身体的最后一刻记忆, 是一箭霸道凌空射来,从两名亲兵头颅贯穿而过。 而后狠狠钉入了陈麒的右肩,剧烈的痛楚让陈普便两眼一黑,睁眼就回到了现实。 “原来如此……老祖宗承受的极致肉体痛苦,会直接作用到我的精神层面,强行中断了连接。” 想明白这一切后,陈普躺回床上,集中意念连接陈麒的意识,发现可以感应到,却一时无法连结。 他顿时鬆了口气,“还好,陈麒没死,不然现在年幼的陈隨还撑不起一个家族。” “看来是刚才的精神衝击太强烈,我需要好好休整恢復。” 陈普此刻肚中飢饿,想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他撑著床头慢慢起身,刚走到臥室门口,饭菜香气便扑鼻而来。 老妈在厨房里做饭,一闻就知道,倒腾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 “果然和家里人说搞项目是正確的。” 陈普笑著点点头,如果不是这样,估计自己的家庭地位就没现在这么高。 老爸陈建国正瘫在沙发上,看见儿子出来也头也不抬,眼睛就跟黏在电视屏幕上一样。 一听配乐和古言台词, 陈普就知道这是部歷史正剧。 凑过去扫了眼,发现剧组服化道倒是挺用心,算是上档次的作品。 他隨口问起:“爸,这看的什么啊?” “自己看。” 陈建国正看到紧要关头,头都没回。 陈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屏幕下方的剧名赫然写著《楚汉传麒》。 “嗯?楚汉传麒?” 他愣了一下,嘀咕道,“不是楚汉传奇吗?这『传麒』是啥意思?” 一个模糊的预感在心头升起,这“麒”字,怎么偏偏和自己老祖宗陈麒同名? 陈普开口:“爸,这个『麒』是……” “嘘!別说话!精彩的要来了!” 陈建国猛地抬手,拿著遥控器的手连连摆著,生怕错过大场面。 “服了……” 陈普只好坐沙发上跟著看向电视。 画面里,一员猛將身披银甲,甲冑染血却依旧威风凛凛,怀中竟还护著一个襁褓婴儿。 在乱军之中左衝右突,大戟横扫间,楚军士卒纷纷倒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子龙救阿斗?” 陈普下意识脱口,刚说完就反应过来。 老祖宗也刚经歷了差不多场面,这剧又是讲楚汉的。 难道真的是讲……我祖宗陈麒?! 陈普聚精会神往下看, 只见那银甲猛將越战越勇,一戟梟下楚军大將的头颅,高举断旗振臂高呼: “龙且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就擒!” 楚军见状,顿时阵脚大乱,士兵们面露惧色,开始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一声震彻寰宇的呵斥传来: “陈麒!我西楚霸王项羽,今日必斩你!” 镜头一转,霸王项羽身披墨色龙纹重鎧,胯下乌騅马踏地嘶鸣,脚下特效风沙扬尘而起。 其手持霸王枪,重瞳特效赤红如怒狮,带著滔天杀意纵马而来,气势骇人至极。 两人缠斗在一起,十多回合不分胜负。 老祖宗陈麒的事跡,被后世拍成了电视剧? 陈普不禁感嘆,“这霸王特效一加持,倒是有些故人之姿……” 但这电视剧是不是改的有点离谱,我祖宗什么时候和霸王打得有来有回了…… 就算是野史,那也太野了吧。 他继续看下去, 就在陈麒落入下风,两人要分出胜负之际,画面突然黑了下去,显示本集完。 激昂的片尾曲响起。 “搞什么啊!” 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意犹未尽,“现在的电视剧真是越来越会弔胃口了,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结尾,下两集还得等一个星期。” 陈普却是有些欣喜的的,为了確认自己改变了多少歷史,他故意问道:“爸,刚才这剧到底拍的啥呀?”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屏幕:“还能拍啥?楚汉爭霸唄,刘邦和项羽爭天下的歷史。” 陈普追问,“我是问剧里的陈麒是谁?” “你小子还是硕士生,说这话不怕被人笑话。” 陈建国一脸“占领智商高地”的表情,“大汉太傅陈麒!帮刘邦打下半壁江山,文武双全的千古一流谋士兼猛將!” “原来如此!” 陈普心情激动,陈建国可是一位键史爱好者。 虽然都有四十多岁数了,但还热衷於论坛上辩史。 能得到老爸这样高评价的,看来老祖宗现在的名气如今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陈麒追隨刘邦以来立下的那么多功劳。 这战绩古往今来都算排得上號了! 陈普手机查了下老祖宗, 看见了彭城之战的记载: 《汉书.太傅陈麒传(彭城战节选)》 高祖败於彭城外,为楚將龙且所追,困甚。 太傅收散卒驰援,抱孝惠於身前,束甲固之,谓汉王曰:“大王速去,臣护公子断后!” 高祖泣,夏侯婴驾车去。 太傅按戟呼曰:“食汉禄,报汉恩!生赏百金、晋三级,死则陈氏养其家。与诸君同生共死!” 眾士卒激昂。 太傅率锐卒冲楚营,直取龙且,斩之,断帅旗,敌大乱。 项王见而嘆曰:“陈麒不为我用,惜哉!” 引百石弓射之,太傅负伤犹护孝惠,率部且战且走,归汉得脱。 高祖抚泣,宠冠群臣,军国大事悉以咨之。 …… “这次的改变,影响比以往都大!” “原本歷史中被韩信背水一战打败的龙且,死在了彭城之战中。” 陈普激动归激动,不过看了看家中的陈设,不是大別墅, 爸妈那穿著打扮看上去也不像低调老钱。 他没有放弃,在家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下床下和衣柜。 “没有保险柜,没有黄金美钞,也没有什么看起来很开门的古董。” 在书架上老爸夹私房钱的新华字典翻了翻,也只有几张红的毛爷爷。 “爸,你是不是炒黄金和比特幣了。” 以防自己漏掉,陈普又问了沙发上的陈建国。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我就投了几万块千万別跟你妈说,你小子不要没事找事。” “……” 陈普轻嘆一声,看来是老祖宗的影响力,还传不到父辈这一代。 “来吃饭啦,两位少爷。” 饭菜上桌,王婉喊父子吃饭。 陈普吃了半饱,才放下筷子问道:“老爸,你之前说我们家老祖宗跟高祖打过天下,会不会就是这位汉太傅陈麒呀?” 陈建国被这么一问,眉头一紧,沉吟了一下,“嘖……你別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你们爷两,真是……” 话一出,王婉都被逗笑捂嘴了。 她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是父子提到的陈麒那是歷史教科书都记载的大名人。 怎么可能跟自己家扯上关係。 硬要说有关係,也就是和两父子一样都姓陈了。 陈建国一本正经思考过后,“我听你爷爷说过,咱们家族好像在宋朝的时候迁徙到了南方,战乱中族谱失传了……有点可惜。” “你有时间还是回老家找你爷爷问问,看看祖宅里有没什么老物件可以做歷史研究的。” “好,我抽时间回去看看。” 陈普点点头,心中却不报什么期待。 单单陈麒一代的努力,家族就算有什么珍宝也不可能传到现在呀。 自己还记得刘邦把斩蛇剑都送祖宗了,这玩意要是在,价值估计都快赶上传国玉璽了。 但一把秦末汉初的剑,还能跨越两千年战乱。 在自己老宅里存著? “我还需努力才行呀……” 陈普吃完饭补充体力后,回到沙发上, 打了个盹,意识连接回两千年前。 第五十三章 居於幕后 指点战局 洛阳,陈府。 “士卒和亲卫,都安抚好了吗?” “回太傅!战死的士卒,田宅粮米已悉数拨付至其家中,还会有人协助料理后事,活著的亲卫,军功册已登记造册,黄金封赏也已足额发放。” “嗯,如此便好。” 澄澈的池塘边,陈麒一袭素袍,手持食盒,正缓缓往水中撒著鱼食。 “夫君怎又到塘边吹风?”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嗔怪。 陈麒转身,见吴柔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缓步走来, 她身著淡粉襦裙,发间簪著一支素雅的玉簪,步履轻缓如弱柳扶风。 襁褓中的婴儿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 “隨儿。” 陈麒忍不住用手挑逗,对著吴柔笑道:“屋內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这池鱼倒也清净。” “你肩伤未愈,风寒最是伤身,必须添衣。” 吴柔嗔了他一眼,取了件毛貂披风为陈麒披上。 “听夫人的。” 陈麒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对这位妻子,他向来是打心底里珍视怜爱。 听闻自己在彭城重伤,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不顾路途艰险,带著襁褓中的孩子从汉中千里奔赴前线。 吴柔轻声道:“夫君可是关切战事?想要去辅佐汉王?” 陈麒摇了摇头:“非也。” 说话间,思绪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的战况。 彭城一战,自己中箭负伤带著刘盈杀出重围。 殷王司马卬、河南王申阳战死沙场,西魏王魏豹侥倖逃生, 张耳因为居在后方躲过一劫,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代王陈余倒戈降楚。 昔日声势浩大的诸侯联军,一朝溃散,分崩离析。 刘邦的老父与髮妻吕雉,都在乱中被楚军俘获,沦为项羽的阶下囚。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自己提前布好退路,派出了大批將领驻扎各县,保留了大部分主力。 吕泽在下邑守住了楚军的进攻,刘邦本人凭藉著运气和巧言技能成功说服追击的楚將丁公倒戈,逃出生天后很快重整兵力。 將战线稳定在滎阳、成皋一带,与楚军形成相持態势。 刘邦感念陈麒的护驾与斩將之功,直接赐予了这座洛阳城內最大的府邸,让他安心养伤。 “退居幕后,倒也合我心意。” 陈麒轻声呢喃,指尖鱼食缓缓洒落。 金鳞锦鲤爭食抢食,搅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早在汉中自己便有此意,推举韩信上位。 自己隱於幕后、谋划全局的想法,只不过架不住刘邦再三挽留与倚重。 如今借著养伤的由头不上前线,倒也算得偿所愿。 洛阳这座城池,固若金汤,自己在这里带带老婆孩子,就是稳坐钓鱼台。 且这场仗让自己意识到,自己能推进歷史,但不足以以一人之力改变大势。 想要真正击败千古霸王,还得靠“兵仙”韩信,以及天下之力合围。 信心念及此,陈麒转身步入书房,提笔挥毫,写下一道调令,命韩即刻带兵出关,驰援前线。 一旁侍立的亲卫提醒: “太傅,章平仍困守废丘,韩大將军此刻还在率军攻城,恐怕分身乏术。” 陈麒笔尖一顿,略一思忖,在调令末尾添了“水攻”二字。 歷史上,韩信就是水淹废丘取胜,但是时间上要往后延上许久。 “此举可以助他快速破城。” 陈麒清楚只需这二字提点,他定然能即刻领会破城之法。 如今刘邦已將军中大权尽数託付於他,调兵遣將、征伐决断,皆可自行处置,无需事事请示匯报。 落笔之后,门外传来下人通报: “启稟太傅,都尉陈平求见!” “宣他进来。” 陈平快步走入书房,一身官袍整理得一丝不苟,见到陈麒,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满是崇敬: “太傅勇冠三军,彭城一战护汉王、救幼主、斩龙且破重围,真是千古猛將!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麒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都尉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称颂我吧?” 陈平神色一敛,语气陡然转为愧疚,甚至带著几分哭腔,躬身请罪: “太傅恕罪!您当初嘱託我劝说汉王莫要轻敌,约束言行,属下……属下未能办到!” “此事不怪你。” 陈麒轻轻摇头,彭城大捷后诸侯王都在狂喜, 自己本以为工於心计的陈平,至少能劝住刘邦收敛。 没想到,还是自己大意了…… 陈平嘆气道:“当初属下苦劝,汉王本已有所收敛,可谁知魏王献上了戚美人,汉王一见之下便失了分寸……” 戚夫人!? 陈麒自然知道陈平说的是谁,这位日后引发后宫血案的女子再熟悉不过。 据史书记载,刘邦与戚夫人相遇,本该是在彭城兵败后逃难途中,躲进一间山中小屋时的一夜艷遇。 可这里,竟然由魏王豹献上的原因,提前出现了。 “原来如此……” 陈麒养伤期间,一直就在怀疑诸侯王里出了奸细。 否则自己的布防如何被项羽完全躲开。 还有彭城大门,如何那么简单被攻破? 他原本锁定的是司马卬,但人已经战死,做奸细把自己玩死倒不至於。 如今听陈平这么一说,他完全可以確定, 奸细是他,魏豹! “史书上原本记载魏王豹在彭城兵败后投靠项羽……” 陈麒嘆气,自己最开始陷入了思维误区,想当然地认为魏豹是战败后才倒戈,妄图靠著一同击败项羽来收服这些诸侯。 但按现在推理,魏豹这傢伙其实早早就做了项羽奸细。 陈麒问左右,“魏王豹何在?” 属下答曰,“回太傅,魏王前日便以旧疾復发为由,向汉王辞行,返回魏地去了。” “魏豹必死。” 陈麒眼中寒光一闪。 等魏豹站稳脚跟,必然会与项羽呼应,届时汉军將陷入楚军与魏军的双面夹击,滎阳、成皋的防线也会岌岌可危。 他快步返回书桌前,拿起那道调遣韩信的军令,提笔在末尾添字: “速出关中,沿途灭魏。” 第五十四章 扶持妻族,为子孙铺路 “韩信应该一周內,便会有动静。” 陈麒估摸著时间,这段期间自己还得做些准备。 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反转,项羽手握二十万精锐,再加上收拢的诸侯降兵,兵力雄厚到不计其数,锋芒正盛。 反观刘邦这边,汉军数量与精锐度上都不是项羽的对手。 自己要做的,便是帮刘邦把局势扭转过来。 刘邦此刻正在滎阳督战,距洛阳不过百里,快马一日便可抵达。 可陈麒肩伤初愈,气血未平,实在经不起这般奔波。 他就算是伤好了,也不会自己去,以后滎阳这块地方,可是和楚军爭得有来有回的危险之地。 陈麒现在拖家带口的,只想在洛阳好好苟住就行。 “以我如今的功劳,待日后大汉一统,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攻城掠地、奇谋迭出、鸿门宴护主、彭城战救驾……桩桩件件,皆是足以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 他如今位居太傅,权倾朝野,刘邦对他早已是言听计从,荣宠至极。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清醒,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並非长久之计。 “我需要扶持一位亲信,把功劳揽走,又能完全听令於我。” 他思索了许久,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原本,韩信是自己提拔的,作为小弟理应帮扶下大哥。 但韩信野心太大,刘邦都不一定驾驭住,何况自己,只会被反噬。 且其后期,自身难保。 “可惜了,我老陈家无人啊……” 陈麒轻嘆。 自己是陈家第一代发跡,宗族单薄,既无叔伯宗亲可依仗,也无兄弟子侄能提拔。 如今身居高位,看似风光无限,可若有朝一日他西去,隨儿尚且年幼,陈家的家业、权势,又能託付给谁? 妻子吴柔虽是贤內助,却终究是女流之辈,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纷爭中,终是难以撑起门户。 说到底,自己必须儘早扶持起一股完全忠於自己、与陈家休戚与共的势力,为孩子们们铺好未来的路。 陈麒望向院中正懒洋洋晒著太阳的吴老太公,“放眼望去,妻族吴氏,是目前的最优解。” 吴家一族当年义无反顾隨他入巴蜀,这些年不仅悉心照料妻子,更帮著陈家操持內外琐事。 如今妻子再度有孕,吴家也是千里迢迢一大家子前来照料。 其中自然有攀附陈麒之意,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陈麒早在汉中已经给吴家安置好,其在当地也算富庶之家。 人一家子如果不是感恩与亲情维繫,犯不著迁家带口来前线。 且吴老太公从未和自己求过任何授官,说明了吴家人是有分寸的。 想到此处,陈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夜里,陈麒和吴柔点了一下自己有意提拔內亲的想法。 吴柔闻言,轻轻摇头,“夫君不必因我的缘故特意费心。吴家能隨夫君有今日安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再奢求更多?我的两位哥哥都很平庸,只会坏了夫君的名声。” 陈麒早知道吴柔是向著自己的,温声笑道:“举贤不避亲,你只需和丈人说我的想法便可。” 吴柔这才点头,与陈麒相互依偎。 帷帐落下,烛火映著两人的身影,满室温情脉脉,一夜安然。 次日辰时,用完早膳,吴柔抱著陈隨,带著侍女去园中散步,特意留了陈麒与吴老太公在堂中。 吴老太公放下茶盏,开口道: “贤婿呀,早上柔儿已经把你的意思告知了我。你有心提携吴家,老夫心中感激不尽,只是不知……你对用人可有什么要求?” 陈麒从容道:“倒无过多苛求,只需资质尚可、心性端正,肯学肯干,我便有办法让他在军中或朝堂上崭露头角,博一个前程。” 自己这话其实还是谦虚了,其实纵使吴家送出一个白痴,凭著自己在朝堂和军中的威望。 隨便给个高官厚禄不再话下。只是这样的话,背离了初衷。 毕竟傻子可撑不起来帮扶两家的责任。 想来,吴老太公这样精明的家族掌舵者,也不会把这么天赐的机会给无能的后辈。 果然,吴老太公闻言,轻嘆一声,感慨道: 老夫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想到最有出息的竟是柔儿,替吴家相中了你这般乘龙快婿,庇佑我吴家一族。” “我那两个儿子,性子憨厚蠢笨,难堪大任,好在心思纯善,守著家业便好。不过,我有个孙儿年方弱冠,倒是自幼便透著几分聪明伶俐,遇事也有主见。” 陈麒闻言笑道:“既然是丈人推荐,那肯定是好苗子。” 午后,一名弱冠少年步入堂中。 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如松。 “你叫什么?” 陈麒端坐案前,目光淡淡扫过少年,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少年躬身行礼:“回太傅,在下吴勉。” “恩。” 陈麒微微頷首。 吴家的亲戚,他除了吴柔那两位憨厚的哥哥,其余大多未曾谋面。 常年在外征战,刀光剑影里討生活,自然没心思应付这些宗族琐事。 平日里吃饭,最多也是叫上吴太公。 但今日一见,他对这个外甥,心中倒生出几分满意。 初见以“太傅”相称自己,不攀附、不逾矩,可见这孩子懂得分寸,拎得清轻重。 而且自己早有耳闻,外甥在沛县的时候也当过游侠,算得上本地有名的刀枪炮了, 只是辈分和资歷,比他与刘邦这批早年闯荡的老江湖浅了许多。 念头流转间, 陈麒话锋一转,语气凌厉道:“敢杀人吗?” 吴勉闻言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敢!不知太傅要杀谁?” 陈麒缓缓吐出几个字:“霸王项羽……” “???” 啊?我去杀了项羽? 吴勉瞬间僵在原地, 好在陈麒並未停顿,慢悠悠补完了后半句:“……的使者。” “勉儿在此领命!恳请舅舅教导!” 吴勉这才如释重负,反应过来后跪下磕头, “此子,可教也。” 陈麒心中暗赞。 这孩子不仅机敏知礼,更有临事不乱的定力,稍加打磨,必成大器。 陈麒当即写下文书,授予吴勉校尉之职,命其即刻奔赴滎阳前线,隨军辅佐都尉陈平。 隨后又提笔给张良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大意是一些嘘寒问暖的场面话。 不过,他特意叮嘱吴勉要亲手送到张良手上。 陈平、张良!这二位是何等大才!! “舅舅这是用人脉给自己铺路啊!!” 吴勉马上便领悟陈麒的良苦用心,心中感动不已。 “你附耳过来。” 陈麒招手示意吴勉上前: “是!” 吴勉连忙膝行几步,凑近陈麒身前。 “九江王英布,已经有反意,遇到机会可自荐前往招降……遇事不决,便去问陈平,陈平无计,可问张良。” 陈麒面授机宜,指点了一番。 吴勉听得聚精会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待陈麒说完,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振奋与篤定: “舅舅放心!外甥已將您的教诲牢记於心,此番前去,定能办妥差事,不辜负您的厚望!” 陈麒頷首,他丝毫不怀疑吴勉的能力。 说的这么细,这孩子足够领悟了。 於是宣人为其准备了匹快马,又怕路途有贼寇,派了十数个手下跟著。 “谢舅舅!” 吴勉再次拜谢,策马出城。 陈麒立於府门前,望著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在隨儿能撑起陈家之前,这个外甥能暂抗重任。 第五十五章 汉王议策,太傅举荐之人 滎阳,汉军军营。 刘邦面色沉肃,立於高台之上, “彭城一败,折损诸侯、陷我亲眷,联军大败,这一切……皆是寡人之过!” 他正在眾將士面前,反省自己。 儘管已经过了好多天,但是只要一想起彭城之败,自己灰溜溜地逃跑这件事。 尤其是念及陈麒为护自己和儿子身中霸王一箭、险些殞命,刘邦便心如刀绞。 是以,他特地开了这场军事会议。 一是检討自己,把彭城战败的责任都归结到自己的身上,让大家不用担心受责备。 二就是给將士们打气,稳定军心。 第三么,就是拋出了一个大奖赏。 “凡能为大汉建功立业、击破楚军者,寡人愿將函谷关以东的地盘尽数拿出作为封赏,封侯赐地,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帐內先是一阵死寂,隨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函谷关以东如今尽在项羽与诸侯手中,汉王这话,听著倒像画饼充飢。 况且如今敌强我弱,封地这不跟说著玩一样么? 刘邦早已料到眾人反应,当即朗声道: “昔年先入关中者为王,寡人当年不过一介亭长,尚且能从暴秦手中夺得关中!今日项羽虽强,难道比当年的大秦更难撼动?天下事,未可知也!” 话音落,全军上下將士都激动无比。 是啊!『 项羽纵是霸王,又如何? 汉王以前不是一样,从强大的秦军手里抢到了地! 封侯赐地、封妻荫子,这可是男人毕生追求的极致荣耀! “追隨汉王!” 帐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汉军士气大振。 …… 回到大帐后,刘邦赶忙召集文臣武將商议接下来事宜。 张良手持羽扇,轻摇间气度雍容,开口赞道: “大王今日当眾揽责、以重赏激军心,能有如此气量,他日必然君临天下” 刘邦听得心头舒畅,脸上却仍掛著愁容,嘆道: “子房过誉了,如今寡人亲自坐镇,前线尚且防线摇摇欲坠,这仗难打啊!” 说到这里,他长嘆口气:“要是贤弟在就好了……” “太傅乃天下一等一的奇才,智计无双、勇冠三军。” 张良缓缓摇头,嘆息道:“但如今正是养伤的关键时候,大王切不可再扰他静养。” “那是自然……” 刘邦沉闷应了一声,自己虽然很担心陈麒,但是实在拉不下脸上门看望。 自己在彭城做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兄弟…… 他还没想好,如何和贤弟开口。 张良继续道:“不过大王无需忧虑,臣愿为大王推荐三人。若能將此三人用好,何愁项羽不破、天下不定?” 刘邦顿时精神一振,“子房快说!是哪三位贤才?” 张良道:“韩信、彭越、英布。” 刘邦闻言眉头紧锁,面露难色:“韩信、彭越二人倒好说,只是这九江王英布……” “他是霸王心腹爱將,对项羽忠心耿耿,怎会轻易倒戈?” 张良笑道:“英布虽曾是项羽死党,却早已心生嫌隙。昔日项羽攻打齐国,徵召英布出兵,他却称病推脱,仅派数千老弱敷衍。” “大王兵发彭城之时,英布坐拥九江重兵,未曾出一兵一卒相助项羽。二人之间的裂痕,已然深可见矣。” “如今正是趁虚而入、说降英布的最佳时机。” “言之有理!” 刘邦顿时如拨云见日,便要一一依计照办。 他先传旨,派曹参给韩信送去调遣文书,令他速率大军驰援滎阳。 曹参摇头道,“韩大將军已经在路上了!” 刘邦惊得一愣,“子房刚提出此计,韩信怎会如此神速?况且他先前攻打废丘,章平坚守不出,僵持多日未能破城,怎会突然脱身?” “回大王,太傅早在三日前,便已给韩大將军送去了调令,还附上了破废丘之计,大將军由此快速攻克脱身。” 曹参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內心已经是震撼无比, 陈麒身在洛阳养伤,却依旧洞悉全局、未雨绸繆。 我们这位太傅大人,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贤弟……竟早有安排?” 刘邦怔在原地,转头与张良对视,两人眼中皆写满震惊与敬佩。 片刻后,刘邦重整心神,看向眾臣:“九江王英布之事,便派酈食其前去劝降吧。” 张良摇头道:“英布早年受黥刑、沦为刑徒,后聚眾为盗,最是鄙夷酸腐儒生,酈食其此去必难成事。臣举荐一人,可当此任。” 刘邦急问:“何人?” “校尉吴勉,愿往九江,说降英布!” 帐下末尾,一名少年郎昂首阔步走出。 “你?” 刘邦抬眼打量,见这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心中顿时犯了嘀咕。 说降英布这等凶险差事,既要应对项羽心腹的猜忌,又要化解九江军的敌意,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怎敢放心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当即摆手:“你年纪尚轻,此事非同小可,退下吧。” “大王且慢!” 张良適时开口,羽扇轻摇间笑意更深,“此人是陈太傅举荐。” 贤弟竟然连这个都谋划好了? 还安排了人! 刘邦闻言,眼神一亮。 “好!好!” 他再看吴勉时,只觉这小子沉稳有度,少年英才,自己是越看越喜欢, 先前的疑虑已然烟消云散,当即大手一挥, “准允!吴勉暂代特使一职。” “务必说降英布!所需物资、人手,尽可从军中调取!” 第五十六章 在下吴勉,姑丈陈麒 九江王都,六城。 吴勉带著礼物,避开楚汉交战前线,歷时两日终於抵达此处。 在出示使者符节给守城官兵后,很快就有一位太宰出面接待。 但英布则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吴勉求见也是多次称病推辞。 “姑父果然料事如神。” 吴勉早就得到过陈麒的指点,是以一点不慌。 不但没有半分焦躁,反倒彻底放开了身段,充分发挥了沛县游侠儿本色。 出入酒楼瓦舍,饮酒作乐,流连美色好不愜意,全然没有將自己当作肩负重任的汉使。 王宫之內。 英布身著王袍,焦躁地来回踱步。 自彭城之战后,他与项羽嫌隙日深,既怕霸王兴师问罪, 又不想和刘邦扯上关係,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来汉军胜算不大。 是以连日来寢食难安。 英布停下脚步,看向躬身侍立的太宰,沉声道:“那刘邦的使者,走了吗?” 太宰面露难色,答道:“回大王,那使者並未离去,反倒在城中玩得十分尽兴,似对我九江风土颇为流连。” “放肆!” 英布顿时大怒,“本王在此日夜忧惧,刘邦倒好,派一个使者在我地盘上寻欢作乐,这分明是在消遣本王!” 老子非剁了他不可! “等等——” 怒火中烧的同时,英布又按捺住衝动。 他虽然看著莽撞,但实则行为很是谨慎。 不然也混不到现在这个王位,现在更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家业。 这使者前来,定然身份贵重,贸然杀了不就是又得罪刘邦么…… “这使者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狂妄!” 英布强压著怒火,冷声道。 “回大王,此人名叫吴勉,乃是汉军校尉,瞧著年纪轻轻,约莫是哪个將领家的亲戚,来混些功勋的。” 太宰如实回话。 “校尉?” 英布先是一怔,隨即发出一声嗤笑,“刘邦这是看不起我啊,派个校尉来侮辱我来了。” “传令下去,把吴勉绑入王宫!” 他咬牙下令,已然打定主意,把使者砍了再送回。 只不过砍之前,姑且听听看这傢伙有什么遗言吧。 不多时,吴勉便被五花大绑著押进大殿,嘴巴还被布团堵著。 “把他嘴里的布摘掉,本王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好说。” 英布坐在王椅上,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 布团被取下,吴勉也没恼怒,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九江王,家中长辈托我向您问好。” “你是刘邦的亲族!?” 英布怔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普通的使者以不敬的罪名砍了,大不了就跟刘邦不往来。 但汉王的亲戚,王亲贵胄,那就杀不得。 吴勉摇了摇头:“不是。” 哈哈,逗我呢。 英布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心里冷笑:“我说刘邦宗族姓刘,妻族姓吕吧,你个姓吴的小子在这里给我装腔作势什么?” 他懒得再废话,挥了挥手:“给我拖下去剁了!” 两旁士兵当即抽刀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吴勉却不慌不忙,朗声道:“我家姑丈带话,鸿门宴一別,他时常念及大王风采。” “停!” 英布嚇得跳起来,因为鸿门宴上, 他只和一个汉將有过正面交集。 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只畏惧两个人,一个霸王项羽。 另一个让他最忌惮的就是, 汉太傅,陈麒! 当年在芷阳古道,他率部追击刘邦,却被陈麒横戟立马拦在道中,一声怒喝震得他麾下士卒不敢前进一步。 那玄甲染血、横戟狂傲的姿態,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里。 自从他听说龙且在大军和季布保护的情况下,被斩首夺旗的时候。 他就慌了,三千冲三万还能斩帅,太恐怖了,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战神啊! 而且事后硬吃了霸王百石弓活下来,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我当时还不知天高地厚说以后要和他较量,希望陈麒已经忘了……” 英布这般祈祷著,一边语气温和了下来:“你家里长辈是陈麒?” “正是,在下吴勉,姑丈正是素有奇將、兵神之名的,汉太傅陈麒是也。” 吴勉頷首,神色平静。 心里为自己报了一长串头衔而暗爽中。 “啊,原来是故人家的族中晚辈!” 英布內心长嘆口气,“还好本王没衝动!” 不然斩了陈麒內亲,这生死仇就结下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陈麒有勇有谋,传说还能料人生死。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么个妖孽! 英布恶狠狠望了一眼太宰,压低声音怒斥:“废物,怎么查的底细,陈麒的外甥你不知道!!?” 接著,以一张儒雅隨和的面孔转向吴勉: “快鬆绑,给贤侄看座!” “谢大王。” 吴勉面上笑笑,心中却是澎拜不已。 自己平头老百姓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姑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 没想到即便出了汉国,这些高高在上的诸侯王,都这般畏惧姑丈。 “出来混,果然是得靠姑丈啊……” 游侠儿吴勉,如是感慨道。 一番礼仪后, 吴勉直接按陈麒教导的,单刀直入:“请问大王,您和项羽可有亲戚关係?” “没有呀,我以前是霸王手下,现在被分封到了九江当王。” 英布是何等人精,自然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並不重要,但是他代表的人很重要。 同时代表了刘邦和陈麒,是以他现在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吴勉问:“那您过的一定很如意吧?” 英布愣道:“还行吧,一般。” “还行,那就是很差的意思吧?” 吴勉的第三个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了。 自己觉得问出来很是冒犯,但想到自己身后可是站著姑父。 他老人家教导的话术,还能出错!? 於是,不自觉背就挺直了几分。 “这……” “当初霸王攻打齐地,让您出兵您没去,敷衍派了老弱病残。第二次诸侯大军攻彭城,您没防守。第三次,楚汉联军在滎阳成皋战线对战时,您又没服从霸王调令。” 吴勉继续侃侃而谈,“所谓事不过三,您又怎么敢这么顶撞霸王呢?天下人都知道,霸王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除了项家族人,再忠心的臣子犯错他都会惩罚。” “您跟了霸王这么久,一定清楚他的手段吧?” “不,不是,我……我抱恙在身呀。” 面对吴勉的发问,英布已经冷汗直冒了。 这小老弟不愧是那一位派来的,真是措辞凌厉啊…… 啊不,这恐怕已经是陈麒授予的话术了。 想到这里,英布不禁觉得某个几百里外的傢伙,恐怖如斯。 第五十七章 杀楚使,逼反英布 “不,我看大王您刚才生龙活虎啊。” 吴勉摇头笑道:“大王如果有病,那一定是心病。” “您虽然之前对项羽忠心耿耿,但您是大英雄大豪杰啊,在看清他的暴行后肯定已经有了不耻与之为伍的想法,只是碍於当前楚强汉弱的形势,无法下定决心罢了。” 这番话,一定程度上给英布找了个台阶。 “对,你分析的不错。” 让这位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恕我直言,天下人皆知您勇武善战,但您的心眼手段还是有点稚嫩呀。这样下去,恐怕您到时候会死无葬身之地!” 吴勉见情形差不多,直接拋出了金石之言。 “依陈太傅之见,我当如何?”英布非常郑重地问了句,他十分清楚这吴家小子就是陈麒的嘴替。 他想听到的,是天下一等一奇將给自己的主意。 吴勉索性摊牌,“陈太傅送您四个字:『弃暗投明』” “项羽杀天下共主义帝、毁约杀秦王、无故杀诸侯,此乃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也,是与天下人为敌也。” “您把身家性命,託付给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啊。” 见英布不语,吴勉再扎一刀: “您在他手下战功赫赫,但乾的都是脏活累活,弒杀义帝这种事都要您动手,导致您现在背负骂名。” “您觉得项羽会不会一直驱使您呢?您有真正能休息的时候么?” “……” 英布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些话,句句刨析到自己心坎了。 当年自己悍然反秦、追隨项家,图的不就是封王裂土、逍遥快活?可如今呢? 项羽视他如鹰犬,三天两头徵召调遣,稍有不从便猜忌丛生,他早已不是俯首帖耳的部將,而是一方诸侯王,凭什么还要受这般颐指气使! “可……”英布心中已然动摇,却仍存著几分谨慎,迟迟不肯下决断。 吴勉见状,趁热打铁:“反观汉王,素有仁德之名,天下豪杰爭相归附。他虽暂处下风,却在韜光养晦,暗中谋划反攻大计,这正是大王投名的最佳时机。” 英布闻言,沉默良久,心里很是触动, 但身为投机的老油条,自然不会甘心就这么下注。 嘴上还是说道:“就算我有心投靠汉王,可我九江就这么点兵马,怎么挡住霸王的不败之师呢?” “您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项羽,只需要拖住项羽一点点时间,汉王已经在筹集大军反攻了。” 吴勉拋出了劝降的最大砝码,“汉王已然许诺,待天下平定,必为您裂土封王比之九江更大更富,让您荣华绵延子孙万代,从今往后,再无人敢对您隨意调遣!” “说得极是……” 英布眼中光芒闪烁,已然彻底动摇,抬手便要拍板应允。 就在此时,太宰悄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英布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算计,但很快便敛去神色,恢復了平静。 “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三思。” 英布以托字诀,想结束这场谈话。 “姑丈果然料事如神,英布不愧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吴勉心中瞭然,脸上却笑意不减,朗声道,“大王所言极是,此事確实该从长计议。您的宫殿恢弘雅致,景致定然不俗,可否允许我在宫中四处逛逛?” “还有,我家传的佩剑能还我吗?” “自然可以!” 英布当即应允,心中暗喜。 他正巴不得这汉使留在宫中,如此一来,他便能一边稳住刘邦,一边看看项羽给出什么条件。 两边通吃,看看谁给出的条件更好。 “来人,將吴使者的佩剑归还,传令下去,吴使者在宫中可隨意出入,不得阻拦!” 英布走出大殿后,便兴冲冲地问手下,“西楚的使者在哪里?” 太宰道:“已经引到偏殿等著了。” “很好,速速带路!” 英布脚步如风,连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 毕竟现在选择多了,天下间势力最大的两方王者都来拉拢自己。 西楚使者既来,说明项羽已然原谅他先前的消极避战, 如此一来,自己就不必冒险投靠刘邦了…… 英布心中,自然还是偏向项羽的,毕竟刘邦刚刚大败,两边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踏入偏殿,西楚使者当即起身,手持一卷帛书,高声宣读霸王口諭: “九江王劳苦功高,霸王体谅你近日身体有恙,特准你好生休养,待痊癒后再隨军出征。今赐黄金百鎰、珠宝一箱,望大王不负霸王厚望!” “小王谢霸王恩典!” 英布满脸堆笑,正欲俯身行礼。 “砰!” 一声巨响,偏殿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吴勉手提佩剑,昂首阔步踏入殿中,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朗声道: “九江王已然归降我大汉,西楚的狗贼,也敢在此放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我不是说考虑考虑么? 此言一出,英布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西楚使者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瞥见吴勉腰间佩剑,又看他能隨意出入王宫,心中顿时惊觉: “不好!这汉使能佩剑入宫、来去自如,定然早已和英布勾结!” 他哪敢多留,转身便朝著殿外小跑,只想儘快逃离六城,向霸王稟报此事。 “大王,西楚使者跑了!” 吴勉斜睨著英布,语重心长道:“他这一回去,定会向项羽稟明一切。您现在再犹豫,霸王的铁骑怕是转瞬就到九江!” “这……” 英布抬手捂脸,心头只剩哀嚎。 完了! 就算自己现在追上使者解释,人家会信吗? 就算使者信了,多疑的项羽会信吗? 这条投靠西楚的退路,被这小子彻底堵死了! 可这小子可恨是可恨,自己还不能杀了他, 否则一下子把天底下最恐怖的三个人给得罪了,那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英布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转头对吴勉沉声道: “吴使者,劳烦替我解决了那廝,永绝后患!” “易如反掌。” 吴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箭般窜出偏殿。 不过片刻,便听得殿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转瞬之间,吴勉已提著西楚使者的头颅返回,鲜血顺著剑刃滴落,却丝毫不染他衣襟,神色从容如閒庭信步。 英布望著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吴勉,语气复杂: “这一切……也在陈太傅预料之中的?” 吴勉頷首,从容笑道:“他老人家有言:您今日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日后必將名流千古,载入王侯列传。” “王侯列传么?” 呵呵,这是既给我富贵,又给我名声。 陈太傅,你这实在让我无法拒绝啊…… 英布闻言,忽然放声大笑,“替我转告你姑丈,他日天下平定,我英布要找他喝酒,不再跟他打架了!” 说罢,他紧紧盯著那颗头颅,脸上的笑容渐渐平静。 是啊,不再做霸王手中的屠刀,不再看人脸色、提心弔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 《吴丞相世家(节选)》 吴勉,沛里游侠,汉太傅陈麒外甥。 初为校尉,以勇略称。 当是时,楚汉相持滎阳,九江王英布骑墙两端,汉王欲招之。 良言布鄙儒,荐勉使。 勉携麒密计,抵九江。 布故慢之,使太宰接,避不见。 勉佯纵酒游乐,示无急色。布闻而怒,召缚之。 勉临殿无惧,曰:“姑父陈太傅致候大王。” 布闻麒名,大惊,释缚问故。 勉因陈楚汉之势:“项王暴而寡恩,视王为鹰犬;汉王仁而纳贤,许裂土封王,世享富贵。”布心动,然未决。 会西楚使者至,赐金珠,召布隨军。 勉踹殿入,厉声宣言:“九江王已归汉,楚使何敢留此!” 楚使骇走。勉谓布曰:“使者遁,项王必疑。 今日之选,关乎存亡。”布悟,令勉斩之。勉追斩楚使,梟首以献。 布遂决意归汉,举九江之兵附汉王。 后勉累功至丞相,世家於汉。 第五十八章 再帮姑丈杀一人 滎阳,地处河南西部山区与平原交匯处,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易守难攻。 其附近,敖仓更是大秦帝国时期建造的粮仓基地,储存了大量军粮。 汉军於滎阳扎营,可谓是占据地利人和。 城內汉营,帅旗猎猎。 “末將幸不辱命!九江王英布已献降书,愿率九江全军归汉,此乃楚使首级,特来復命!” 吴勉手提西楚使者头颅,怀揣英布降书,昂首阔步踏入中军大帐,声如洪钟。 帐內文武譁然,刘邦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接过降书,览毕后放声大笑: “好!好!英布归降,断项羽一臂,此乃天大之功!” 他转头看向吴勉,面色大悦:“你原是校尉,此番立下大功,朕封你为参將,赐黄金二十鎰、锦缎百匹!” 话音刚落,帐下便有几道隱晦的目光交匯。 隨即有谋士出列,躬身进谗: “大王三思!吴將军乃是陈太傅外甥,此番立功虽可喜,却恐有亲眷偏袒之嫌,骤然提拔恐难服眾啊!”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眾人皆看向刘邦,等著他表態。 嗯? “贤弟的內亲,不早说?那我更要赏的多一点了。” 谁知刘邦闻言,笑意更浓。 他一直知道陈麒家中人丁单薄,是以在沛县时没少照料。 自起兵后陈麒追隨自己左右,一路辅佐入关封王、定三秦、两次护驾,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身居太傅之位,却始终煢煢独立,不结党羽、不植私亲, 刘邦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感念不已,总觉得以往的封赏远不足以报其功绩。 尤其是彭城之战,自己沉迷酒色耽误大事,害的贤弟身受重伤,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如今贤弟肯主动推举妻族晚辈,正是我藉机弥补、拉拢贤弟的绝佳时机!” 刘邦对著进谗者怒斥道:“放肆!陈太傅乃朕之肱骨心腹,社稷之柱石!其亲眷子弟,自然是忠君爱国之辈,何来偏袒之说?” 他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最后落在吴勉身上,语气郑重: “先前封赏,確实轻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追加旨意:“再加封吴勉为偏將,统领三千锐卒,赐爵关內侯!日后有功,再行封赏!” “末將叩谢大王隆恩!” 吴勉当即双膝跪地,高声谢恩。 帐中眾人见状,无不心头一凛。 谁都瞧得明明白白,汉王这可不止是赏吴勉,是借著此事,向陈麒示好、向天下彰显对陈太傅的绝对信任! 陈太傅本就权势滔天,如今大王又这般“偏袒”其亲眷,谁敢再嚼舌根、捋这虎鬚? 先前的流言蜚语,顷刻间便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无人敢提及只言片语。 …… 洛阳,太傅府书房。 檀香裊裊,竹简罗列。 吴勉身著崭新偏將甲冑,大步流星而入,甫一进门便双膝跪地,对著陈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诚恳激昂: “侄儿能有今日,全仰仗姑丈提携之恩!” “起来吧。” 陈麒端坐案前,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威严。 他自然知晓这外甥此刻的心境,二十岁弱冠之年,便得汉王拜將封侯、统三千锐卒。 这等荣宠,放眼整个汉军,也是独一份的风光,足以让任何少年人热血沸腾。 不过,少年锐气过盛就不好了,好比那韩信,盛则易折。 自己可不想外甥被夷平三族。 吴勉应声起身,腰身挺得笔直,恭敬问道:“姑丈,您对侄儿还有何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陈麒抬眸,瞥了眼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锐气,淡淡一笑:“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吴勉心中一凛,瞬间领悟了姑丈的深意。 这是在敲打自己,切莫因一时得志便狂傲张扬,招人嫉恨。 他当即躬身拱手:“太傅放心!吴勉自当恪守偏將职责,谨听汉王调遣,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老婆家的血脉还是不错的,后代很聪慧,一点就懂……” 陈麒微微頷首,话锋陡然一转:“再帮我去杀个人。” “杀谁?” 吴勉眼中內心狂喜,胸膛微微起伏。 先前斩杀西楚使者,便换来了偏將之位、关內侯爵。 如今再立此功,岂不是要更进一步,甚至比肩丰沛老將? 更何况,杀人掠阵,本就是他早年做游侠时最擅长的勾当。 姑丈待我吴家,真是恩重如山啊! “范增。” 陈麒一字一顿。 话音落地,吴勉是完全懵逼了。 范增是谁?! 那可是西楚霸王麾下第一谋士,被项羽尊为“亚父”的存在! 论智计,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论安保,其身边必然是层层精锐护卫,比项羽本人还要难近分毫。 当然项羽也不需要护卫…… 一对一斩杀一个文弱老头,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想要在楚军重围、高手环伺之下取范增性命,这与送死何异? 陈麒抬眸,“敢不敢?” 吴勉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侄儿敢!” 吴柔姑姑就我这么个亲外甥,姑丈还能坑我不成?! 只是谨慎起见,还是忍不住问道:“姑丈,此事需如何动手?” “时机很快便到,自行把握。” 陈麒摇手,“你先回汉营待命,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倒不是自己不想跟外甥说具体,而是史书上没写具体日子。 自己也是根据英布投降,来估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刘邦第一次被困滎阳,应该就在最近时日…… 吴勉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多问,躬身行礼:“侄儿遵令。” “姑丈说的,到底是什么时机呢?” 退出书房,吴勉翻身上马,心中仍是一片云里雾里。 他自认也算聪慧,此刻却完全猜不透姑丈的深意。 所谓“自行把握时机”,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隱情? 难不成,姑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自己临门一脚? 少年纵马疾驰,很快消失在洛阳城外。 第五十九章 立太子 做投资(求求月票追读) 英布叛楚归汉传入楚营,项羽盛怒之下,当即点兵。 以宗族亲信项声为主將,麾下最擅攻坚的钟离昧为副將, 调拨三万精锐楚军,星夜攻打九江,誓要踏平六城、將英布碎尸万段。 英布也不是畏战的怂人,早已严阵以待,与西楚大军鏖战。 另外一边,彭越在刘邦调度下率两万兵马,绕开楚军前线,在后方直扑楚军粮道,接连焚毁三座军需大营,劫走粮草无数。 项羽一下焦头烂额,只能再度分兵去攻打彭越。 而滎阳前线,没了楚军精锐的持续猛攻,刘邦终於得以喘息。 他趁机收拢溃散士卒,加固城防工事,又得萧何调度粮草、送来巴蜀关中子弟兵,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稳固住了。 项声、钟离昧成功討伐九江,西楚兵力再次集结兵力总攻时,汉军已能从容应对,硬生生在霸王铁蹄下抗下了好几波进攻。 …… 洛阳,太傅府。 陈麒踏出房门,便听得一阵清脆的孩童笑语。 抬眼望去,吴柔正站在廊下怀抱婴儿,左右两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寄养在府中的刘盈与刘乐。 一周前,太僕夏侯婴上门,把这对金枝玉叶往府上一扔。 並且带来汉王口諭: “嫡子盈、嫡女乐,其母吕雉陷楚营,孤悬敌境,暂无归期。 寡人亲镇滎阳,前线烽火连天,刀剑无眼,稚子隨营,既多顛沛之苦,更有不测之险,朕心难安。 洛阳壁垒森严,最是安稳。 且王后与太傅夫人吴柔,素有金兰之契,情同姐妹。 今特命夏侯婴护送二稚子赴洛阳,交予太傅陈麒。 望太傅念及君臣之谊、故旧之情,代为教养,护其周全。待他日强敌尽扫,吕雉归汉,朕必厚报!钦此。” 陈麒不禁摇头一笑,“还不是为了和戚夫人打得火热……” 对於这两孩子,自己倒是不排斥。 毕竟刘盈是未来的大汉天子,刘乐日后更是要许配给陈家的儿媳,於公於私,他都该多费心照料。 更何况刘盈性子懦弱,若能在他幼时多加教导,磨一磨性子、练一练胆气,或许便能避免日后被惊嚇早逝的遗憾,朝堂也能少些动盪。 他这“保龙之功”,自然能让陈家恩眷绵延,至少两代荣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傅!” 刘盈攥著一把小木剑,迈著小短腿直奔陈麒而来。 初入陈府时,他对这位面容冷峻、行事威严的太傅满心畏惧。 太傅教他剑术,督他学习法家典籍,要求极为严苛,稍有懈怠便是严厉训斥。 可相处日久,他竟对陈麒生出了极深的依赖,好像找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陈麒伸出手掌,按在刘盈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和了几分:“公子今日剑练得如何了?” 刘盈立刻挺起小胸脯,举起手中的木剑,满眼骄傲:“昨日太傅教的劈刺之术,我已经练熟了!” 说著便摆出架势,手腕翻转间,虽显稚嫩,却已有了几分章法。 “很好。”陈麒頷首,话锋一转,“过几日便让夏侯婴送你们回关中,回去之后也需勤加练习,切不可懈怠。” 刘盈脸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您……您要送我们走了吗?” 他说著有点难过, 比起要把自己踢下车的冷血的父王和严苛的母亲。 他更喜欢可靠的陈麒和温柔的太傅夫人。 陈麒俯身將他抱起,目光沉凝: “你的父王未来是天下之主,而你是大汉嫡子,他日必將君临大统。国本不可动摇,你必须留在后方安稳成长,才能让臣民安心,稳固大汉根基。” 刘盈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茫然。 “回去之后,多向萧何叔叔学习政务,剑术也不可荒废,” 陈麒继续教导,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习武不仅是为了防身,更是为了锻炼胆气。你要记住,身为储君,遇事不可退缩。” “我记住了,太傅。”刘盈重重点头。 陈麒问道:“你还记得彭城之战时,躲在我怀里看到的场景吗?” 刘盈身子微微一颤,缓缓点头。 “可怕吗?” “怕……”刘盈声音低微,却又立刻补充道,“但有太傅在身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陈麒语气郑重:“记住这种安心的感觉,也记住那些场景。战场上的死人与断肢,本就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內心的怯懦。” “日后身居高位,更要临危不乱,方能执掌天下。” 他这话,既是教导刘盈,也是想其日后能当个好皇帝。 刘盈性子太过软弱,他必须提前打磨,免得日后见到人彘那般惨状,被嚇得一病不起。 刘邦的好感度已经刷满了,自己现在要刷的是吕雉的。 儘管这位未来的大汉女帝现在身陷囹圄。 但不妨碍她回汉后知道陈家为他们母子铺的道路。 在吕氏集团与功臣集团的纷爭尚未显露之前, 这便是风险最低、收益最稳的政治投资。 “至於小小的刘盈,估计是领悟不到什么,只希望他能勇敢坚韧一些。” 不过对比同龄的小孩,老刘家的儿子,已经算开智的很早。 交代完一切,陈麒將刘盈放下,唤来下人: “將书房那份请立太子的奏摺,送往滎阳前线,呈给汉王。” …… 滎阳,汉王营帐。 刘邦刚刚宠信完戚夫人,出了大帐的时候手下来报。 “大王!九江王英布已在內室等候多时,有要事求见!” 刘邦闻言,立刻暗叫不好。 英布刚刚帮自己抵挡了项羽,自己沉迷美色让他久候,以英布那高傲桀驁的性子,定然会觉得是故意摆汉王架子羞辱他 这等悍將若是起了嫌隙,保不准会干出提剑反水的疯狂事! 他顾不上整理衣容,拔腿就往內室赶。 刚过营门便听得帐內传来士卒的惊呼声: “不好了!九江王在里间抹脖子了!” “什么?!”刘邦惊得魂飞魄散,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边跑一边急声追问,“不过是久等片刻,何至於寻短见?” 手下回答:“项羽在九江把英布一家老小全杀了,他此次来是向您借兵復仇。” “你们怎么不早说!” 刘邦脸色骤变,脚下更快。 英布若死,不仅折损一员猛將,刚拉拢的九江势力也会瞬间瓦解,滎阳防线本就岌岌可危, 没了这股牵制,项羽的铁骑转瞬就能踏过来! 第六十章 洛水三策,国士无双 “九江王莫要衝动!” 刘邦衝进內室,只见英布手持佩剑,剑刃沾著血跡,脖颈处已划开一道血痕,脸色铁青。 张良、陈平与吴勉正围在一旁,显然是刚合力將他劝住。 陈平见刘邦进来,立刻上前打圆场:“英將军且息怒!我家大王听闻您驾临,心中何等重视,特意梳洗更衣整理妥当便赶来了!” 英布挑眉冷笑,目光扫过刘邦鬆散的衣襟,语气冰冷:“重视本王?何以衣冠不整,让本王候了半个时辰?” “大王有所不知!”张良反应极快,躬身答道,“汉王亲自为您准备了宴席,刚刚一路小跑过来,这才显得仓促!” 英布闷哼一声沉默不语,显然心中芥蒂未消。 好在张良早已准备好酒宴排场,令两排甲冑將士跪迎英布。 这般重视待遇,让心高气傲的英布脸色稍缓。 刘邦趁机上前,亲自为他斟酒,觥筹交错间,豪爽拍板:“本王即刻拨给你三万锐卒,再配足粮草军械!你且回九江重整旗鼓,侵扰楚地,本王在滎阳正面牵制项羽,咱们一起灭了项羽!” 英布望著满厅排场与刘邦情真意切的模样,再想起满门血仇,心中最后一丝不满彻底消散。 他猛地將酒一饮而尽,掷杯於地:“大王如此厚待,英布愿效死力!” 宴席散后,英布即刻率军离去,奔赴九江。 刘邦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张良、陈平、吴勉赞道: “今日多亏你们三人,否则险些折损了英布这员猛將!”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刚落,信使匆匆而入:“启稟大王,洛阳太傅府送来奏摺!” 刘邦闻言,当即大喜,“贤弟身体终於好些了!” 他心中畅快,陈麒愿意主动上奏摺,说明其身体已无大碍。 这位肱骨之臣康復,对深陷楚汉苦战的大汉而言,不啻於天旱逢甘霖,雪中得炭火。 隨即迫不及待接过,展开竹简细读。 起初还略带凝重的神色,转瞬便眉头舒展,脸上漾起浓笑,拍案赞道:“贤弟深居洛阳养伤,心却繫著朝堂社稷,时刻为寡人谋划,真乃大汉栋樑!” “子房,快瞧瞧贤弟的奇谋!” 刘邦看完大笑,將奏摺递给张良。 张良接过竹简,逐字细读,越看眼神越亮,忍不住嘖嘖称嘆:“陈太傅目光之长远,真乃天纵奇才!” 他抬眼望向刘邦,语气郑重:“奏摺所言极是,大王如今欲夺天下,必先向天下人展示您的正统与稳固。” “立太子为国家之本,嫡子刘盈贤明仁厚,立其为储,既安定民心、凝聚朝臣,更能向天下昭示大汉基业稳固、后继有人,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刘邦笑道:“这奏摺后面还有另外两计呢。” 张良继续看下去,频频点头, “太傅处洛水之滨,身安而心济天下,一策定国本,二策强军旅,三策拓疆土!” “此洛水三策,足不出户而谋定乾坤,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千古之英,大汉之幸!” 刘邦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御史大夫入帐。 待官员赶到,立刻下令擬旨: “即刻昭告天下,立嫡长子刘盈为大汉太子!” …… 公元前205年夏,刘邦全盘採纳陈麒献上的“洛水三策”。 第一策,立储定鼎。 立嫡长子刘盈为太子,將秦国旧都櫟阳定做汉国都。 任命萧何为丞相,太子少傅,留守櫟阳,辅佐太子处理政务、教授经史, 制定法令、恢復农桑、徵收赋税,確保前线军粮供给与粮道畅通。 刘邦则亲镇滎阳前线,誓与城池共存亡,以彰显誓死抗楚的决心,振奋全军士气。 第二策,组建重骑。 任命灌婴为中大夫令,徵召秦朝旧將李必、骆甲为总教头,挑选军中精锐,组建一支专门抗衡项羽楼烦骑兵的重骑部队,补足汉军骑兵短板。 第三策,鯨吞魏地。 韩信大军已整装出关中,在陈麒的授意下,剑指魏地。 刘邦以“魏王豹降楚叛汉、背信弃义”为名,为韩信出师正名, 同时派遣曹参、樊噲二將率部加入韩信军团,增强战力,合力伐魏。 …… 公元前205年秋,,大將军韩信以“声东击西加木罌渡河”战术。 表面在临晋关陈船佯攻,实则率主力从夏阳用木桶绑成的浮桥偷渡,直捣魏都安邑。 临近破城,魏王豹遣使者欲降。 韩信冷笑一声:“回去告知魏王,此役必取其项上首级,降书休提!” 使者仓皇退去,帐內谋士蒯通步而出,问道: “大將军,魏王乃六国旧贵,降则可抚河北诸郡,何必杀之?” 韩信道:“太傅早有旨意,必杀魏豹,我自当遵从。” 蒯通道:“您掌兵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又何必拘泥於太傅一道指令?” “住口!”韩信猛地拍案,眸中厉色乍现,“兄长於我有知遇再造之恩!当年我寄食漂母、受胯下之辱,投楚营时不过执戟郎官。” “天下人皆轻我,唯有兄长独具慧眼,力排眾议荐我於汉王,授我大將军印、予我数万大军,方能有今日之功!” “他今日既有严令,我岂能背德违逆?” 话虽如此,但韩信心中却觉得蒯通说的不无道理,一股潜藏的傲气在心底翻涌。 如今他即將破魏、手握重兵、威震一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落魄武人。 “汉王授我军团之权,许我自主行事,不必事事稟奏。” “我素来敬重陈麒如兄长,也感念其知遇之恩,可这並不代表,我要事事俯首帖耳,任他凌驾於我之上,” 这件事就暂且听他的,日后如何,还是当自己决断…… …… 安邑城內。 “一定要杀我不可?” 魏王豹得知降请被拒,瘫坐在王座上浑身冰凉。 他想不通,自己好歹是个诸侯王,如今既已兵败,韩信为何偏要赶尽杀绝? 我哪里得罪了这个傢伙? 城池將破,魏王豹心一狠,带著容色倾城的美妾薄姬连夜弃城,一路逃往滎阳。 他本想投项羽,可楚军防线远在河东,安邑东侧的渡口早已被汉军控制,如今只能赌刘邦念及旧情。 三日后,滎阳汉营。 “噢,魏王来了呀。” 刘邦正与谋士议事,见被侍卫押进来的魏王豹,当即挥退左右,脸上掛著笑意。 “汉王!臣一时糊涂附楚,今愿献所有家產与美人,只求饶命!” 魏王豹在刘邦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身旁的薄姬也被推上前来,容貌倾城。 “莫让夫人受惊了。” 刘邦打量了下薄姬,便让手下送到自己帐中。 接著俯身贴近魏豹耳边,语气温和得如同安抚孩童: “魏王何必如此?你我当年同举义旗,並肩破秦,这份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场误会?” 魏王豹眼中瞬间燃起求生之光,连连磕头:“汉王仁厚!臣愿为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刘邦的声音陡然转冷,笑意从眼底褪去,“可你不该害我兄弟。” 魏王豹的笑容僵住,身后侍卫上前,寒光一闪,魏豹头颅滚落在地。 刘邦瞥了眼地上的首级,对侍卫吩咐: “找个锦盒盛了送往洛阳,给陈太傅带话,叛王已诛,这口恶气,为兄替你出了!” ———— 《汉书·陈太傅传》 汉二年夏,汉王刘邦屯滎阳,楚数围之。 麒时为太傅,居洛水,上三策以安社稷,汉王悉从之。 其一曰立储定鼎。 麒言:“国无储君不寧,都无定所不固。” 汉王乃立嫡长子盈为皇太子,以秦旧都櫟阳为汉都。 其二曰组建重骑。 麒察楚军楼烦骑兵驍勇,汉军莫能当,乃进言:“破楚骑者,必以重骑制之。” 汉王遂拜灌婴为中大夫令,征秦故將李必、骆甲为教头,简选精锐,组建重骑,汉军骑兵之短始补。 其三曰开疆拓土。 是时韩信整军关中,麒密为画策,令其伐魏。 汉王遣曹参、樊噲將兵助之,与韩信合军击魏。 信遂下魏地,魏王豹亡走滎阳。 汉王斩豹,见其姬薄氏有美色,纳之后宫。 汉四年,薄氏得幸,诞子恆,是为孝文皇帝。 留侯张良尝谓人曰:“太傅处洛水之滨而心忧天下,三策既出,谋定乾坤,经天纬地之材,国士无双,大汉之兴,麒之力也。” 赞曰:昔者吕望垂钓渭滨,以三略佐周定天下;陈麒閒居洛水,以三策助汉安社稷,其功至矣! 第六十一章 赏赐太傅 魏宫美人 魏王豹死后,韩信攻下平阳,魏地全境尽归汉国图。 捷报传至滎阳,刘邦召集群臣议事,依张良諫言,对魏地行三大举措,以稳根基、收人心。 其一,废魏国旧制,將其疆土一分为三,置河东、上党、河內三郡,各设郡守统辖。 此举让魏国旧贵族失去封地、军队,仅保留贵族身份,彻底丧失割据能力。 既杜绝“反臣拥地自重、叛服无常”之患. 又能分兵驻守要害,形成对楚军的侧翼牵制,更可保障关中至滎阳的粮道畅通。 恰呼应陈麒“定鼎固基”之策,一举三得。 二是,宽宥降臣。 魏国宗室、百官、將校凡不反抗者,保留其財產和田宅,允许在郡县內定居,但严禁干预地方政务。 凡主动归降者,皆量才录用、加官进爵。 唯罪首魏豹及其直系亲族,废去官爵,贬为庶奴,以儆效尤。 其三,处置宫眷。 魏国后宫妃嬪,除挑选部分姿色出眾者赐赏伐魏有功的將领外,其余皆贬为平民,发放盘缠,遣返原籍与家人团聚。 他自將美艷的薄姬留在帐中,共度春宵。 鱼水之欢后,刘邦倚在榻上,眉头微蹙,神色间带著几分鬱鬱寡欢。薄姬见他兴致不高,柔声问道: “大王,莫非是臣妾伺候得不好?” 刘邦摇了摇头,“非也,只是寡人心中有桩鬱闷事,难以抒发。” 薄姬顺势依偎在他怀中,“不知大王有何烦心事?不妨说与臣妾听听,或许能为您分忧一二。” 刘邦嘆了口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番伐魏大捷,功臣们皆有封赏,魏宫妃嬪多赐给了伐魏有功之臣。可陈麒居功至伟,寡人却没能赐他一个合意的女子,总觉得心中有愧,亏欠了贤弟。” 薄姬闻言道:“魏宫中皆是佳丽,莫非陈太傅眼光很高?” 刘邦道:“非也,只是赏赐给贤弟的,必是要身家清白、贞洁无瑕之人才行。” 薄姬闻言,抽泣道:“大王是不是嫌弃臣妾已非完璧?” 刘邦连忙將她搂紧,笑道,“怎么会呢,寡人就好你这种,只是我贤弟与我口味不同啊。” 薄姬依偎在他肩头笑道:“臣妾倒有个合適人选,在魏宫时,妾身与一位妹妹交好,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此女家道中落,但贞洁自持,更兼容貌倾城、知书达理,想必能入太傅法眼。” “哦?竟有此事?” 刘邦闻言大喜,猛地坐起身,不过又想到哪里不对,问道: “既然在魏宫之中,为何还能完璧?” 薄姬假装嗔怒地捶了他一下,“那还不是妾身有功?” 刘邦闻言大笑,“爱妃当赏!” 又是一夜营帐笙簫。 第二日,刘邦让人將妃子接出。 备下厚礼,遣专人送往洛阳太傅府,以慰陈麒劳苦功高。 …… 洛阳,太傅府。 陈麒望著侍从呈上的“礼物”,眉梢微挑,不禁內心笑嘆。 没想到刘邦送来的礼物,竟是一位绝色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著素色宫装,鬢髮微乱,却难掩倾城之貌。 肌肤胜雪,身段婀娜,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望著陈麒,带著几分惊惶与羞怯,更添楚楚可怜之態。 “你叫什么名字?” 陈麒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並无过多波澜。 女子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妾身魏婧,乃前魏国安成君魏咎旁支族人。” “安成君旁支?” 陈麒心中微动。 出身確是魏国老牌贵族,只是末流旁支,现在已经是近乎绝嗣。 这般背景,入宫后无钱財疏通门路,未被魏王豹留意,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此时,略有不妥……” 他心中早有壮大家族之意,纳妾本就在计划之中。 但转念一想,妻子吴柔腹中已有身孕,此刻纳新人入府,未免太过寒薄,实非他所愿。 沉吟片刻,陈麒对身旁侍女吩咐道: “將她带去內院,安置在夫人院落近旁,让她暂且伺候夫人起居,熟悉府中规矩。” 夜色已深。 陈麒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回寢室。 吴柔正立在妆镜旁,身侧站著的魏婧已换了一身贴身衣物,鬢边簪了支珠花,更显绝色姿容。 “夫人这是?” 陈麒走上前,有些愣神。 吴柔道:“我已经知晓妹妹身世可怜,如今又是汉王特意赐给夫君的人,怎好让她屈身做奴婢伺候我?” “夫君可將她纳为妾室,往后好生待妹妹便是。” 陈麒心中微动,正要开口,吴柔已迈著轻缓的步子凑到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娇嗔: “夫君年方不惑,正是盛年,我如今怀有身孕,许多事上实在难以周全。有婧儿在旁服侍,既能解你辛劳,也能为陈家开枝散叶。” 陈麒望著妻子眼中真切的关切,又瞥了眼一旁垂首、耳尖泛红的魏婧,不禁失笑。 他抬手抚了抚吴柔的髮髻,感嘆道:“夫人这般贤明通透,真是我的福气。” 吴柔眉眼弯弯,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对魏婧温声道:“婧儿,往后便好好伺候夫君。” 说罢,她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寢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麒也不矫情,褪去美人衣裳。 怀抱娇柔玉体,轻吻上去,含情脉脉。 魏婧又是情竇初开,两人一时情浓,尽得鱼水欢愉。 第六十二章 反间计,范增死 公元前205年,伐灭魏国后,刘邦心情大悦,他当即从韩信军团中抽调三万精锐,留归己用,继续坐镇滎阳,与项羽主力对峙。 彼时赵国,实则由代王陈余掌控。彭城之战后,陈余识破刘邦献上的“张耳假人头”骗局,怒不可遏,当即率军返回赵地。 为巩固统治,他另立傀儡赵王,自为丞相掌军政大权,隨后彻底倒向项羽阵营,成为汉军侧翼的巨大威胁。 如今魏地已归汉,与赵地接壤,刘邦自然不愿放过这剷除隱患的良机,遂任命常山王张耳为副將,辅佐韩信军团,挥师北上伐赵。 与此同时,英布在九江重整旗鼓,频频衝击楚军南线。 彭越则率部游走於楚军后方,焚毁粮营、截断补给,让楚军首尾难顾。 项羽深知长此以往必將陷入被动,遂集中全部兵力,向滎阳发动雷霆猛攻,誓要一举攻破这座汉军重镇。 楚军帐中,范增献策: “滎阳命脉繫於敖仓粮道,若能截断此路,城內数万汉军粮草断绝,不出旬月便会不战自溃!” 项羽深以为然,当即命钟离昧率精锐突袭敖仓粮道。 钟离昧素有悍將之名,更兼用兵狡诈,採取“打一枪换一炮”的游击战术,避实击虚,专挑粮道薄弱处猛攻。 负责防守粮道的周勃虽奋力抵抗,却始终落入下风,粮车屡屡被劫、粮营频频遭焚,滎阳城內的粮草供应日渐枯竭,形势危急。 滎阳,城內。 “如今粮道被断,我军粮草难以为继,楚军猛攻不止,诸位有何良策可解此困?” 刘邦召集群臣议事,满面焦虑。 酈食其出列献策:“昔日商汤伐桀、武王伐紂,皆封其后代,天下归心。” “今秦失德弃义,灭六国而绝其祀,使诸侯无立锥之地。大王若能復立六国之后,授之以印璽,六国君臣百姓必感大王恩德,爭相归附,楚军没有盟友,亦会不攻自破!” 刘邦闻言,当即拍板:“此计甚妙!即刻命人赶製六国印璽,择日遣使分封!” “令诸王前来救驾!” 旨意刚下,张良恰好从外面赶回,听闻此事大惊失色,连忙入帐驳斥。 “大王如果这么干,那您的事业恐怕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邦询问:“子房何意?” 张良连问八句:“昔日商汤灭夏桀,之所以封后人,是因为能置夏桀於死地,眼下大王能置项羽死地?” “武王伐紂,之所以封其后人於宋地,是因为能取商紂的首级,眼下大王能隨时得到项王的人头吗?” “昔年周武王入殷,释放被商紂王关押起来的贤士箕子,在被商紂王杀害的贤士比干之墓前,上香致敬,眼下大王能封圣人之墓吗?” “武王能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救济贫苦之人,眼下大王能拿出钱粮救济贫苦吗?” “伐紂成功后,武王停息武备,修治文教,昭告天下不再用兵。眼下大王能偃旗息鼓,让天下不再用兵吗?” “武王让马匹在华山阳坡上休息,以昭告天下无为而治,眼下大王能休马停战吗?” “武王在种满桃林的山丘上放牛,以昭告天下从此不再输送军需,眼下大王能放牛停运吗?” “目前这些天下的贤士、豪杰、游士,背井离乡跟隨大王,他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封妻荫子?如果现在就分封了各诸侯,那大家各事其主,都回家去了,还有谁来帮大王打天下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分封了各大诸侯,但人都是善变的,到时候他们见楚国实在太强,还不又纷纷转投项羽了?那样,大王的事业不就结束了吗?” 刘邦被问得哑口无言,可仍存侥倖:“可不分封,城中无粮,我等难道坐以待毙?” 张良长嘆一声,语气恳切:“大王试想,若陈太傅在此,他会应允此计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刘邦浑身一震。 是啊!陈麒功高盖世,他数次欲封其为王侯、赐其膏腴之地,陈麒皆以“天下未定,先安社稷”婉拒。 以贤弟的远见,必然早已看穿分封之弊,断不会让他行此短视之举! “此事断不可为!” 刘邦猛地惊醒,下令即刻销毁所有印璽。 印璽虽毁,滎阳之围未解。粮草日渐枯竭,韩信北伐赵国尚未回师,救兵渺渺,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时,陈平缓步出列,目光沉静:“臣有一计,可使楚军自解其围。” 刘邦精神一振:“有何良策?” “项羽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却寥寥无几,除了范增之外,项伯勉强算一个,由此可见西楚无谋。” 陈平缓缓道来,“武將之中,龙且、钟离昧、季布皆有勇有谋,然龙且已为陈太傅所斩,季布职位低微不足为惧,唯有钟离昧深得项羽信任,且是截断粮道的元凶。项羽生性多疑,臣可借其心性,离间他与钟离昧、范增的信任。” 刘邦闻言大喜,当即拨给陈平四万斤黄金,任由其调度使用。 陈平得金后,暗中遣人混入楚营,散布“钟离昧功高震主,欲与汉王勾结灭项分楚”的流言。 项羽本就多疑,闻听流言后果然对钟离昧渐生嫌隙,不仅削弱其兵权,更不再让他主持粮道事务。 至此,陈平反间计初见成效。 之后,为彻底拔除范增这颗心腹大患,陈平更是费尽心机。 鑑於范增是条大鱼智计卓绝,要离间他和项羽就不能再依葫芦画瓢,寻常反间计绝难奏效。 陈平苦思冥想,终定下“假求和”的狠招。 此时滎阳已被楚军层层围困,汉军求和本是天方夜谭,正因其荒谬,才更易引人入局。 陈平以刘邦名义致信项羽,提议以滎阳为界握手言和。 楚军与汉军对峙数月,士卒疲惫,项羽本就有休养生息之意,见信后果真心动。 范增劝道:“刘邦困於孤城,破城指日可待,此时言和,无异於放虎归山!” 一番话点醒项羽,求和提议被断然拒绝。 一计不成,陈平再遣使者携刘邦亲笔信赴楚营。 项羽虽拒和,却碍於礼节接待使者並写了回信。 陈平早算准项羽“来而无往”的脾性,果不其然,项羽决意派心腹隨汉使返程,名为送回信,实则探查滎阳虚实。 楚使入城,陈平攻心大戏正式开场。 刘邦依计喝得酩酊大醉,歪在酒桌打盹,见楚使到来,惺忪著双眼伸手接信,竟踉蹌著险些摔倒。 侍卫递上信后,他看都不看便扔在案上,倒头再睡。 陈平適时出现,引楚使赴宴。 路上,鸡鸭鱼肉络绎不绝地往招待房间送,陈平还高声吩咐厨师:“拣最好的菜上,怠慢不得!” 安排好这些后,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亚父最近可好?你这次带亚父的信来了吧?” 陈平开始下套了。 “什么信?” 楚使果然上当了。 “当然是亚父的信,我们不是一直在交流的吗?” 楚使惊讶道:“我乃项王心腹,非亚父麾下。” “我还以为你是亚父身边的人呢!” 陈平脸色骤变,拂袖而去。 他的举动弄得楚使莫名其妙,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既来之则安之,饭总得吃吧,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吧。 接下来他左等右等,终於上菜了。 可上来的只有几盘黑不溜秋的小菜,一碗米饭再加一壶淡酒。 楚使实在饿坏了,虽说这菜寒酸了点,但出门在外就將就著吃吧,他吃了一口菜,不是没有盐味就是咸得不能入口。 他吃了一口饭,带著一股浓浓的酸味。 菜吃不得,饭也吃不得,最后只剩下酒了,连白开水都不如。 楚使不是傻子,按陈平前后的態度对比,作为亚父身边的人和作为项王身边的人所受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好你个范增,是不是和汉营有勾结!否则陈平对我態度怎么会如此前躬后倨!?” 他愤怒地衝出了汉营,马不停蹄地出了城。 第一时间把城里的所见所闻都如实匯报给了项王。 “好个亚父!竟与刘邦暗通款曲,连我的人都受此轻慢!” 项羽本就多疑,闻言怒火中烧,对范增的信任彻底崩塌。 此后范增屡次力劝猛攻滎阳,项羽皆迟疑不决,甚至隱隱提防,陈平的反间计终获成功。 范增何等聪明,很快看出自己这是中了汉的离心计谋! “可笑!实在可笑啊!” 范增鬚髮戟张,胸中气血翻涌。 他自项梁起兵便倾力辅佐,呕心沥血数年,助项羽破秦灭魏、威震天下,视其如己出,欲助其登临九五。 可如今霸业未竟,自己竟被奸人构陷,遭君主猜忌! 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谋士,哪能忍受这般屈辱? 他怒不可遏地闯入大营,掷下狠话:“天下事已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 他满心以为,项羽会幡然醒悟,诚恳挽留自己。 “亚父既然已有决意,那孤便不再挽留。” 可没想到,项羽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无半分挽留之意,只挥了挥手允其离去。 范增老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转身便带著隨从气冲冲地离开了楚营。 马车前往彭城的路上,走的很慢。 “羽儿霸业未成,老夫怎能安心离去……” 车中,范增抚著花白的鬍鬚,一声长嘆,满是不甘与不舍。 他此番回彭城,並非真要归隱,不过是赌一口气,等著项羽醒悟后亲自来请他出山。 数年君臣情谊,他终究割捨不下那个自己一手辅佐起来的霸王。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范增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微动: “莫非是羽儿派人来追了?” 他强压著心中的狂喜,颤抖著掀开马车帘幕。 帘外,並非楚军將士,而是一位身著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身后跟著数名精悍隨从。 吴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奉陈太傅之命,在此等候范先生多时了。” 范增听罢此言,先是一怔,隨即悽然大笑, “陈麒……老夫一生谋算,终究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好一个『洛水三策』,好一个反间计,好手段,好手段啊!” 他缓缓走下马车,身姿虽显佝僂,却自有一股名士风骨,坦然道: “老夫从龙不成,识人不明,技不如人,今日之事,甘拜下风!” 吴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沉声道:“太傅有令,先生若愿归隱山林,从此不问世事,我等可放先生一条生路,赠黄金百鎰,保先生安度晚年。” “归隱?” 范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老夫七十岁出山,是为利禄?陈麒,你看错我了,动手吧!” “好。” 吴勉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来之前姑丈说过,要对范增尊敬。 既是敬其毕生智计,亦是敬其从龙无悔的风骨。 对著这位西楚第一谋士庄重揖礼, “恭送先生。” 隨即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代智才魂归天地。 …… 公元前 205年,冬,大雪纷飞,覆盖了天地万物。 洛阳太傅府內,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吴柔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陈麒为其子取名陈恆,取“恆守基业”之意,为其女取名陈玥,喻“明珠传世”之祥。 陈麒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孩儿,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欣喜。 就在此时,风雪中,吴勉一身寒气地归来,单膝跪地,沉声稟报: “太傅,一切如您所料,范增先生寧死不屈,已归道山。” “恩,做得很好。” 陈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敬意,范增之才,谋定天下,虽为敌手,却堪称乱世中的真名士、伟谋士。 风骨智计,足以让身为对手的自己亦心生敬佩。 只可惜,不逢明主。 之后,陈麒长舒一口气: “如今西楚第一谋士陨落,项羽再无智囊相助,犹如断去双臂,再无翻盘之机!” 陈麒抱著怀中幼子,望向东南漫天风雪。 已经看到了,楚之將亡。 “天下,將要归汉了。” 第六十三章 是时候请贤弟出山了 范增离去不过三日,项羽便觉帐中失了主心骨。 每逢议事,诸將或夸夸其谈、或缄默不语,但无一人能如亚父般洞见要害、擘画全局。 “速召亚父回营!” 项羽立刻让人去传召范增。 “启稟霸王,亚父行至彭城郊外,旧疾猝发,已於途中溘然长逝,被城中百姓就近安葬。” 传令兵疾驰而去,归来时却面色惨白。 “怎么会……” 霸王顿时痛彻无比,他想起范增对自己的教诲。 鸿门宴上欲杀刘邦而不得的扼腕、滎阳城下献计急攻的恳切,一幕幕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令他顿时醒悟,这一切都是刘邦这个小人暗中作祟! “孤中计了……亚父,羽儿错了。” 项羽悲愤在胸腔翻涌,却强压未发。 他连夜召来钟离昧,屏退左右后,执其手长嘆:“往日流言,皆为汉贼所设,孤错疑將军了。” 钟离昧本就忠心耿耿,见霸王剖心相告,当即伏地叩首: “臣愿效死力,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二人对坐长谈至天明,前嫌尽释。 次日破晓,楚军號角响起。 项羽亲披鱼鳞重甲,手持虎头盘龙戟立於阵前,一声令下:“猛攻滎阳,不破此城,誓不还营!” 楚军將士见霸王身先士卒,个个红著眼衝锋,云梯如林架上城墙,箭雨密集得遮蔽天日,滎阳城头瞬间杀声震地,汉军防线摇摇欲坠。 滎阳城內,粮草已尽,箭矢告罄,刘邦焦头烂额。 陈平低声献计:“大王,事急矣!可诈称开城降楚,先令妇孺老幼出城拖延,再寻一人扮作大王出降吸引注意,您率精锐从西门突围!” 刘邦別无他法,环顾眾臣问道:“谁愿代朕出降?” 帐中死寂,诸將皆垂首,假扮刘邦受降,面对项羽必死无疑。 “臣愿往!” 纪信昂首出列,朗声道:“城破之日,臣亦是一死,若以臣一人之命,换大王脱险、救城中十数万百姓,死又何足惧哉!” 刘邦眼眶泛红,上前握住他的手:“卿若殉国,朕必封卿子为侯,食邑千户!” 纪信笑道:“臣为君死,理所当然。” 他本是芒碭山起义军中一名无名小卒,隨刘邦征战数载,陈麒披坚执锐时隱於阵列,张良运筹谋划时默立帐旁。 如天地间一粒微尘,寻常得未曾入过大人物的眼目。 如今能为汉王,为天下做一些事,足矣。 降书送至楚营,项羽展卷览毕,仰面大笑,声震营垒: “哈哈哈!刘季匹夫,终究俯首称臣!天下,终归我西楚!” 夜幕深沉,滎阳东门缓缓开启。 楚军將士严阵以待,道路两旁排列著的火柱,照亮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 率先走出城门的並非汉军仪仗,而是一群扶老携幼的妇孺。 “汉王投降了,汉国亡了,战爭结束了!” “项王万岁!” 他们欢呼著,稀稀落落走了很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百姓又这么拥戴项羽,加之有了之前屠城造成的不良后果。 “让他们走!” 项羽这次下令不要刁难这群人。 这一耽搁,便是一个时辰。 终於,一辆装饰华丽的龙车缓缓驶出,由四名老弱残兵推著,行速迟缓。 车帐薄纱之后,一顶王侯旒冕隱约可见。 楚军將士瞬间沸腾,纷纷踮足眺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汉王,真的出来投降了!” 这就是士兵们盼望著的结果啊,这意味著战爭终於要结束了,天下就太平了! 大家可以回楚地,安居乐业了。 想到老婆孩子,家中二老, 不少楚军甚至悄悄摸了把眼泪。 龙车行至阵前,戛然而止。 与霸王爭了这么久天下的汉王,终於要出现了吗!!? “恩?为何驾车之人,不是夏侯婴??” 钟离昧有所怀疑,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请汉王下车受降,项王已备下酒宴相迎!” 帐內依旧死寂。 钟离昧伸手便要掀帘,却被帐內一声怒喝震退: “放肆!寡人威仪,岂容尔等轻辱!” 钟离昧不敢造次,转身去请项羽。 项羽早已在大帐中等的不耐烦,提戟大步上前,怒喝:“刘季!装什么缩头乌龟!” 他一把扯开车帐薄纱,帐中人身著王袍、头戴旒冕,面容却绝非刘邦! 纪信端坐车中,仰头大笑:“项羽匹夫!你中我家大王之计矣!汉王早已从西门突围,你困守空城,何谈天下!” 项羽勃然大怒:“將此贼拖下去,火焚处死!” “求之不得!” 纪信慷慨赴死,烈焰焚身时,他未曾乞降半句。 他未曾留下传世典籍,未曾建立开疆伟业,却以一场慷慨赴死,在《史记》《汉书》等丹青史册中,名流千史。 文人墨客挥毫为他作赋,京剧《纪母骂殿》一折更是盪气迴肠。 …… 公元前204年,项羽攻下滎阳,又一路追杀刘邦。 刘邦沿途丟亏卸甲,所过城池未及固守便被楚军轻取。 守城將士往往为掩护他撤退,尽数战死在城门之下。 逃至成皋时,刘邦更是拋下全军,只带著夏侯婴一人一驾马车,借著夜色掩护偷偷溜了。 城中將士和谋士还在商量破敌突围,等著刘邦来主持大局。 结果得到的却是汉王自个溜了? 大家也都很果决,纷纷效仿,跟风而逃。 “我一个人抵抗项羽?” 在成皋修整的英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虽然和项羽有血海深仇,但也二话不说直接闪人。 等项羽大军到来,儼然是一座空城。 城墙上,楚军士兵將西楚大旗高高竖起。 “刘邦逃了!那逃王又跑了!” “这般弃卒弃城、只顾自身的懦夫,也配与霸王爭天下?” 將士们的鬨笑此起彼伏,言语间满是鄙夷。 项羽负手立於旗旁,这一次,他没有再笑话对手。 而是眉头紧锁,“为什么刘季,会有这么多人追隨?” 他想不通,这样一个“逃王”,一个无耻小人。 屡败屡战,也总有人死心塌地追隨。 樊噲愿为他捨命闯营,萧何愿为他坐镇后方输送粮草,连陈麒、张良那般惊世奇才,都甘愿为他运筹帷幄。 为什么都输的这么惨了,只剩一人一马,这傢伙也要再战? “为何?” 项羽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这位盖世英雄第一次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万人敌,却始终斩杀不了一个刘邦。 …… 漫天风沙,战车在崎嶇道路上疾驰,快得如离弦之箭。 “大王,我们去哪里?” 夏侯婴紧攥韁绳,双臂青筋暴起,胯下战马已是汗流浹背。 他目视前方,眉头紧锁。 方才滎阳突围,刘邦竟拋下满城將士与百姓,只携他一人仓皇出逃,这般行径,实在有失王者气度,让他心中颇有不齿。 可自己与刘邦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身为臣子,君命如山,纵使心中有万般纠葛,也断无忤逆之理。 “洛阳。” 刘邦坐在车中,拂去肩头尘土,目光深邃望向洛水方向。 “是时候请贤弟出山了。” ———— 《史记?项羽本纪》 汉將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誑楚为王,王可以间出。” 於是汉王夜出女子滎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 纪信乘黄屋车,傅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 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 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 曰:“汉王已出矣。” 项王烧杀纪信。 ———————— 京剧《纪母骂殿》:讲述刘邦夺取天下后,没有封纪信为侯,遭到了纪母登堂骂殿。 刘邦下不了台,羞愤地拂袖而去。 註:此为民间创作,汉初为已故者赐爵封號的礼制,仅限高层將相与宗室。 纪信后人,被封为襄平侯。 家族袭爵百年,后族人改姓吉,在四川西充等地传承至今。 第六十四章 夺兵权 韩信惊恐 洛阳,太傅府。 下人跪下正要通报,刘邦和夏侯婴就带著一身风尘闯了进来。 走过长廊,只见池塘边柳丝轻垂,陈麒正陪著妻妾儿女观赏鱼塘。 刘邦脚步一顿,望著那闔家其乐融融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为兄在前线被项羽追得东躲西藏,焦头烂额,倒是让贤弟在此享尽了齐人之福。”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洋洋的。 当年陈麒孑然一身追隨自己打拼,如今终於有了家室子嗣,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人,做大哥的看在眼里,也是一件开心之事。 “大王?!” 陈麒瞥见刘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 吴柔与魏氏也连忙敛衽起身,抱著孩子们行礼问安。 “免礼免礼!” 刘邦快步上前扶起陈麒,拍著他的肩膀连连寒暄。 陈麒会意,让妻妾先退下,君臣二人便並肩往书房走去。 “贤弟,为兄甚是想念你啊。” 刚踏入书房,刘邦积压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热泪瞬间涌眶。 自彭城惨败一別,转眼已近一年。 滎阳与洛阳相隔不过百里,可他对於陈麒心中有愧, 加之项羽虎视眈眈,不得脱身。 是以,这是兄弟二人久別重逢。 陈麒起身扶他入座,亲手为其斟上热茶,“我也甚是想念兄长。” 寒暄之后,刘邦直接开门见山,“贤弟!成皋战线已经被项羽击溃,为兄如今大势去矣。” 陈麒道:“大王吉人天相,滎阳之险不过是暂受挫折。如今汉家根基未动,櫟阳有萧何坐镇,太子已立,民心未散,尚有可为。” 他一边安慰刘邦,一边心里坦然。 如今的项羽虽然能在战术上贏过刘邦,但是在战略上已经进入了失败倒计时。 只要刘邦再度夺回中线,与韩王信联手守住一阵子。 等韩信北线、英布南线、彭越后路完成包围夹击,则西楚崩矣。 刘邦嘆道:“手上无兵,我如何翻盘?” 提起韩信,他又恼火道:“若贤弟未曾养伤,兵权岂会被韩信独掌至此!” 他越说越气,“寡人派曹参、灌婴、樊噲这些心腹老將辅佐他北伐,原是盼他速定诸国、回师救应,谁知他竟在赵地拥兵自重,军中诸事皆由他一人裁定,朕的詔令送去,他竟推三阻四!” 陈麒端起茶盏浅啜,待他怒气稍平,才缓缓问道:“既如此,大王今日亲赴洛阳,所求何事?” 刘邦眼中燃起希冀,“我请贤弟出洛阳,再助我平定天下!” 陈麒却摇了摇头:“我手上无兵,又是负伤之身,有心无力。” 就连贤弟,都没办法了吗…… 刘邦听的,有些失落。 陈麒看出他心思,道:“大王若要兵,可向韩信去取。” “他怎会肯!”刘邦颓然靠在椅上,满面苦涩,“韩信在外统兵日久,军中將士只知有大將军,不知有汉王。朕亲自去了,怕是也无济於事!” “不然。”陈麒放下茶盏,目光锐利,“韩信权重,士卒不识大王,但军中將领却不乏您从沛县带出来的老部下,个个念及旧情、敬畏您。他们虽听韩信调度,却绝不敢违逆大王亲令!”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大王可即刻启程,亲赴赵地韩信军营。无需声张,入中军大帐,以汉王符节召集群將,当场夺其兵符,诸將见大王亲至,必不敢不从!” 说完,手中探出一物,正是刘邦出关前拜將大典上赐予的汉王符节。 刘邦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拍腿而起:“好!不愧是贤弟!此计甚妙!” 陈麒道:“为防有变,我让吴勉隨您左右护驾。” 刘邦大喜,当即带夏侯婴、吴勉,城中一千士卒前往修武。 渡河之后,刘邦没有直奔军营,而是在距离军营外十几里的地方睡了一晚。 他能毫无防备不带兵去太傅府,因为陈麒是自己出生入死绝对信任的兄弟。 但是韩信不行,这个傢伙已经狂到自己都有些调令不动了。 而且自己现在如此落魄,难保韩信不会动了异心啊! 要知道韩信身为大將军,统帅著如此巨大的军团,军餉赏赐都是他说了算。 手下人肯定是听大將军的,而不是自己这个汉王! 纵使丰沛老將认得自己,但自己若见不到他们呢? 细思极恐…… “贤弟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让我夜夺兵权……” 是以,小心谨慎的刘邦让夏侯婴和吴勉假扮汉使先去军营里把一些丰沛老將、掌管印信的官员叫到大营中。 一直到拂晓时分,自己確认夏、吴二人搞定后才进入大帐。 拿到兵符的刘邦,坐在大帐將军位上。 “把韩信和张耳叫来。” 韩信张耳此时还在睡觉,被喊来的时候人是懵的。 军营之中,不是我这个大將军最大吗? 还有人敢叫我起早? 等来到大帐中时,见到刘邦剎那。 “韩信不知道大王驾临!罪该万死!” 韩信背脊冷汗直冒,直接跪了下来。 ———————— 《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王自滎阳突围,西奔洛阳太傅府,陈太傅策曰: “韩信、张耳定赵地,兵势甚盛,然军中诸將多为大王旧部,可乘其不备而夺之。” 汉王纳其言,遂东渡河,与滕公、吴相俱,从张耳军脩武。 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 张耳、韩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將,易置之。 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 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 第六十五章 酒徒使齐 刘邦身座大帐高位,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珍饈,清蒸鱸鱼、燉羔羊、玉液酒浆,皆是营中伙夫精心备下的佳肴。 他夹起一块鱼肉,大口品尝,连连称讚好吃。 又吃著羔羊肉,轻笑出声:“寡人在滎阳被项羽困得粮草断绝,终日以粗米野菜果腹,没想到大將军在此地,竟吃得这般丰饶。” 帐中瞬间寂静。 韩信跪地地上,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后背冷汗涔涔。 “汉王,这是怕要治我的罪……” 汉王表面说伙食,但自己岂会听不出汉王弦外之音? 这是在敲打他拥兵自重、无视王令、耽於享乐! 再看帐中两侧,樊噲按剑而立,王陵、曹参等丰沛老將个个目光如炬。 这些人名义上归他节制,实则皆是汉王心腹旧部,如今刘邦亲至,他们自然唯汉王马首是瞻。 而他韩信,此刻不过是个被剥去实权的大將军,帐外兵马皆听兵符调遣,刘邦一句话,便能將他挫骨扬灰,剁成臊子! 韩信心头一凛,连忙趋步上前,双膝跪地,俯首领罪: “臣久镇赵地,疏於节制,竟耽於口腹之慾,未念及大王前线困厄,救驾不及时,实属不臣!望大王恕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邦见状,缓缓走下主位,亲手扶起韩信:“大將军这是做什么?寡人不过隨口品评几句伙食,何至於如此?” 他语气温和,“如今平定赵地、进攻项羽,还需仰仗大將军的用兵之能。” 至此,韩信才稍微心里鬆了一口气。 汉王既肯扶起他,便是无意杀他。 他躬身拱手,语气谦恭:“臣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邦满意頷首,一番立威既夺了兵权,又敲打了韩信。 心中暗赞:“贤弟所料果然不错。” …… 公元前204年,刘邦趁著项羽正率主力追击彭越,滎阳、成皋防务空虚。 带著韩信军团调遣来的军队,联合张良带来的韩王信兵马,一举收復滎阳, 继而攻克成皋,杀项羽手下大將曹咎,將中线再次拉扯起来。 同年,韩信大军横扫赵地,陈余兵败授首,诸侯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於东方齐国。 此时的齐国已与西楚缔结和约,互不攻伐。 眼见刘邦势力迅猛扩张,大有鯨吞齐地的野心。 齐国真正的掌权人,齐相田横心生警惕,下令加固城防、整备兵马,对汉军敌意渐显。 刘邦心中清楚,若要合围西楚、断项羽后路,齐国这块战略要地,要么收为盟友,要么直接攻克,绝无第三种可能。 帐中议事,刘邦望著舆图上的齐国疆域,眉头微蹙: “韩信用兵如神,攻克齐国自然不在话下。可项羽全盛之时,尚且难以啃下这硬骨头,汉军精锐若陷在齐地战场,伤亡必重,后续伐楚便成空谈。” 话音刚落,帐下一人挺身而出,朗声道: “大王勿忧!臣愿出使齐国,说动田横归汉!”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高阳酒徒酈食其。 他虽年近六旬,鬚髮已白一身酒气,却精神矍鑠,眼中透著一股不服老的傲气。 刘邦面露迟疑:“广野君,齐地局势复杂,田横帐下皆是死士,此行凶险万分。况且先生年事已高,身体恐难承受长途跋涉与朝堂交锋之累。” 酈食其摇了摇头,此前献上分封六国后裔之策,被张良以“八不可”驳斥,又被刘邦斥为腐儒。 其心中憋著一股劲,誓要立下奇功,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坚定拱手道:“臣虽年迈,却尚有一腔热血,此行若不能说动田横,愿以死谢罪。” 刘邦见他態度坚决,言辞恳切,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好!便依先生之意!若能成功说降齐国,日后天下归汉,寡人必封先生为列侯,食邑万户,以报先生之功!”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 酈食其收拾停当,辞別自己的弟弟酈商。 只带两名隨从,策马上路,直奔齐都临淄。 行至洛阳城外,只见洛水滔滔,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 高阳酒徒勒住韁绳,忍不住长嘆一声: “陈麒啊陈麒,你身居府中,足不出户,却能以『洛水三策』搅动天下风云,叫老夫望尘莫及啊……” 正当要再度启程时,一队轻骑自洛阳城门疾驰而出,为首的吴勉翻身下马,拱手道: “广野君留步!太傅请您入府一敘!” 酈食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轻笑,“看来陈太傅是有令面授老夫啊。” 隨吴勉踏入太傅府。 “齐地民风彪悍,且韩信已在整兵,旦夕之间便会挥师东进,攻克齐国不过是时间问题,此去怕是会陷入两难之局。” 陈麒已备下佳肴美酒,屏退左右。 他直接诚恳以待,与酒徒相交多年,实在不忍见老友前去送死。 “好酒,好酒啊。” 酈食其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接著笑道:“若能说动田横放下刀兵,岂不是可以让百姓免於战火,少却多少士卒伤亡?” 陈麒语气沉缓:“你可能会因此而死。” 酈食其笑意淡去:“老夫已年近六旬,半截身子入土。先前献上分封六国之策,昏聵至极,被张良驳斥得体无完肤,更遭汉王斥为腐儒。” “若再不立下寸功,酈食其此生,便成了天下笑柄,死亦难安!” “广野君何必自污,你早已功不可没。” “昔年汉王以沛公之身进关中,兵微將寡、粮草匱乏,存亡之际先生单骑下陈留,更唤令弟酈商率五千锐卒来投。此等开国定基之功,足以彪炳汉史,流芳百世。” 陈麒所言,丝毫不夸张。 当时汉军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酈家兄弟这五千生力军,不啻於雪中送炭。 酈食其起身,“无需再捧老夫了。” “我意已决,此行断无回头之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几名卫士走出,挡住了酈食其的去路。 陈麒平静道:“既然广野君执意要去,恕我只能强留你在府中做客了。” 酈食其笑了,“陈太傅,昔年是你留住老夫在汉王帐下效力,但你今日若要强留老夫,那我只能死在这里了!” 他唰地抽出佩剑,大有一股就此饮恨之意。 狂生傲骨,说到做到。 陈麒与其对视良久看,终是长嘆一声, “还是拦不住你呀,老傢伙。” 无奈,挥退了两侧甲士。 “嘿嘿,没想到老夫在有生之年,竟然贏了谋冠天下的太傅一次。” 酈食其笑意更浓,大步而去。 可就在跨出府门的剎那,他脚步驀地一顿,身形微滯,侧过头道:“陈太傅。” “广野君?” 陈麒心头一喜,眼底掠过一丝希冀:难道这顽固的老头,终是想通了? 酈食佝僂背影对著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老夫劝汉王分封天下,以合诸侯之力击项羽,真的错了吗?” 果然,傲骨一生的酒徒,还在想著这件事情…… 陈麒愕然怔立。 以自己的视角来看,酈食其计策可解燃眉之急,又可联合诸侯,绝对没错。 歷史也同样为其正名,楚汉对峙之时,张良照样劝刘邦分封功臣,以稳人心。 这是子房为数不多打脸的一次。 思忖片刻,陈麒沉声开口,“顺时势而为,合权变之智,何错之有?” “你与子房大道同源,殊途同归罢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殊途同归。” 酈食其浑身一震,朗声大笑,“老夫一生张狂无人懂,唯独太傅识我,酈食其此生有你这知己,无憾矣!” “若是真如你所说,老夫一去不回,那就照顾我那衝动的弟弟,还有不肖子孙吧……” 言罢,老泪纵横,走出太傅府,再不回头。 望著渐行渐远的苍老背影,陈麒知无力挽留,只能长嘆一声。 “留不下酈食其,便只能寄望於韩信了。” 如今韩信横扫赵魏,声名赫赫,单论军功已经凌驾於自己之上。 日后天下平定,分封之时,必是王爵之尊,权势滔天。 若能说服韩信暂缓伐齐,待酈食其说服田横归汉, 能救下狂生性命,更能避免齐地陷入战火。 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將齐国纳入版图,加速合围项羽的进程。 便不会有日后韩信索要“假齐王”之事,或许能改变这位兵仙“飞鸟尽,良弓藏”的悲剧命运。 一念及此,陈麒不再迟疑,转身步入书房,提笔挥毫,写下一封加急书信,密封后交给亲信: “星夜送往大將军营,务必亲手交到韩信手中。” 第六十六章 高阳一醉轻王侯,敢以舌剑定九州 修武城下,汉军北伐大营帅帐內。 韩信手持陈麒的加急书信,反覆读了三遍,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长嘆一声: “既然兄长信中言明,酈食其能说动田横归汉,那我便暂缓进兵,静候佳音便是。” 话音刚落,帐下谋士蒯通突然上前一步,拱手直言: “大將军,您善用兵如神,可於朝堂权谋、人心鬼蜮,却看得太过浅显了!” 韩信眉头一皱,沉声道:“此言何意?” “大將军还未看透汉王夺兵权的深意吗?” 蒯通双目微眯,直击要害,“汉王若要调兵,大可传詔相召,亦可大方来找您,为何要乔装潜行,趁您不备突然夺符?这般绝非君王对心腹大將的做派啊!” 韩信心中咯噔一下,此前虽有疑虑,却未曾深思。 经蒯通一点,过往细节瞬间串联,他迟疑道:“汉王这是为何?” 蒯通抚须轻笑,语气带著几分暗示:“大將军可曾想过,汉王滎阳突围后,为何第一时间不是重整兵马,而是绕道前往洛阳?那般生死存亡之际,能让他亲自登门拜访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吧?” “陈麒!?”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难怪刘邦此次行事周密狠辣,步步拿捏他的软肋,原来是得了陈麒的周密部署! 可他隨即摇头,“我与他情同兄弟,我能有今日也是他一手拔擢,他根本没理由在汉王面前进谗言构陷。” 蒯通摇头笑道:“大將军啊,乱世之中,唯有利益二字,才是人心根本!如今您横扫魏赵,连破强敌,威震诸侯,冠绝三军。” “而陈太傅虽然之前横扫诸侯,但彭城败后,便居洛阳隱居再无半分战场战功。眼看灭楚大业在即,功劳尽被您一人包揽,他岂能不忌惮?” “此番借汉王之手打压您,便是要断您的功路,巩固他在汉王心中的分量!” “放肆!” 韩信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怒的不是怀疑陈麒,而是蒯通的詆毁。 “兄长清正坦荡,岂会行此卑劣之事!你敢污衊当朝太傅,信不信我今日便拔了你的舌头!” 在他心中,陈麒是举荐他於微末的伯乐,是情同骨肉的兄长,这份情谊,绝非旁人几句谗言便能动摇。 蒯通却面无惧色,躬身叩首道:“大將军息怒!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所言,句句皆是为大將军谋划!” “可……可他待我如兄弟啊,怎可能如此……” 韩信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怒火渐消,迟疑之色却愈发浓重。 蒯通见韩信有所动摇,继续道:“大將军重情重义,固然可贵,可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啊!您看张耳与陈余交情如何,那可是天下人尽皆知的刎颈之交啊,结果呢?” “您攻破赵国后,张耳第一件事便是斩杀陈余,灭其全族,昔日情谊,竟成笑柄!” “再看汉王与霸王,当年同投项梁麾下,结拜为兄弟,出生入死,何等义气?如今为爭天下,不也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食对方之肉!” 韩信面色难看,“这……” 蒯通再添一把火:“大將军若暂缓伐齐,待酈食其说降田横,那灭齐之功,便全归了那老儒!您领兵数万,浴血奋战,到头来却要屈居一介书生之下,汉王会如何看您?陈太傅再从中作梗,您的前程,怕是……” “够了!” 韩信猛地喝止,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 他收剑入鞘,高声传令: “传我將令!全军即刻拔营,兵分三路,直指齐境!若有迁延者,军法不饶!” …… 公元前203年,韩信大军压境,剑指齐地。 彼时酈食其仅凭一张嘴,攻下齐地七十城, 说服田横与西楚决裂、举齐归汉, 齐境百姓眼见战火將息,无不额手称庆。 然烽火骤起,汉军破城的战报猝然传入齐宫。 田横怒摔案几,目眥欲裂:“刘邦欺我!韩信欺我!酈食其误我!” 他知晓韩信兵锋锐不可当,自家刚解甲备降,断无抗衡之力, 当即下令架起滚沸油锅,將酈食其缚至殿前。 “酈生!速修书劝韩信罢兵!若他肯退你我仍为盟友,若不肯,今日便让你尸骨无存!” 田横声如惊雷,满殿甲士拔刀相向。 陈太傅,这也在你预料之中么…… 酈食其心中感慨,面上毫无惧色,望著翻滚的热油仰头大笑。 “我高阳酒徒一生磊落,何惧一烹!” 他挣开甲士束缚,大步迈向油锅,衣袂翻飞,高声朗吟: “高阳一醉轻王侯,敢以舌剑定九州。 今日殉节酬汉主,不负天下不负刘。” 言罢,油锅沸腾,狂生赴死。 ———— 《史记?酈生陆贾列传》 淮阴侯闻酈生伏軾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 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酈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將亨汝!』 酈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 齐王遂亨酈生,引兵东走。 第六十七章 调集死士,陈麒出山 (跪求月票) 洛阳,太傅府。 魏婧承宠日久,腹中已有身孕。 吴柔身为正室夫人,得知消息后,当即传令下人: “妹妹孕期的吃穿用度、汤药滋补,皆照我的规制来,半分不得剋扣。” 不仅如此,她还时常亲自前往魏婧院中照料,閒话家常间,细细传授孕期养护、闺房事宜,言语温柔,毫无主妾隔阂。 府中在其操持下,条理和谐。 魏婧毕竟是世家寒门出身,也知礼数有分寸,让吴柔十分怜爱。 “陈麒一生有此红顏二人,又復何求?” 见二人如此和谐,陈麒也是满心欢喜。 在家专心调养、习武、读书、造人、养孩子。 陈家此时已有长子陈隨、次子陈还、幼女陈玥,加上魏婧怀有的一婴。 总共四个娃娃,对於普通家庭,那是已经十分够了。 但对於自己想要打造的千年世家来说,还称不上人丁兴旺。 乱世之中,医疗条件简陋,婴儿出生存活率本就不高,幼年夭折更是常事。 且如今战火纷飞,即便他倾尽所能为家眷提供最好的照料。 但谁又能料世事无常呢? 更何况,孩子即便平安长大,也未必个个都能堪当大任。 虽是嫡长子继承制为根基,可若嫡子资质平庸,便需从其他后代中择贤辅佐。 所以他需要多留些血脉。 而且有自己的意识影响在,也不用担心日后会出现子孙爭產、祸起萧墙的局面。 別院,內室。 魏婧身著一袭淡绿罗裙,倚坐在软榻上,眉宇间带著初孕的温婉。 陈麒坐在她身侧,指尖轻搭在她腕间,“近来食慾如何?昨夜睡得安稳吗?” 魏婧脸颊微红,“劳夫君掛心,都好。” 话音刚落,吴柔端著糕点正好进屋,见状佯作娇嗔道: “夫君白天陪著妹妹,夜里可就得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可不许再分神想军政要事。”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尖肉,自然要好好疼惜。” 陈麒闻言朗声大笑,起身一把搂住吴柔纤细的腰肢。 另一只手將魏婧轻柔放倒,將两位美人皆揽入怀中躺在床榻。 “討厌。” 吴柔笑得眉眼弯弯,手却不自觉在夫君身上摸索。 “啊,姐姐……” 魏婧羞得低下头,娇嗔了一声。 帷幔落下,满园春色,不及怀中美人半分旖旎。 半个时辰后,府门外忽然传来吴勉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一声高声稟报。 “启稟太傅!齐地传来战报,十万火急!” 陈麒眉宇微微一蹙,齐地若是有战事,那只能说明。 韩信攻打了齐国,高阳酒徒,还是死了。 吴柔心思细腻,当即察觉陈麒神色凝重,柔声劝道: “夫君既有军国大事要处理,便先去书房吧。这里有我陪著妹妹,你放心便是。” “不必牵掛我。” 魏婧也连忙点头。 “柔儿,一切便託付给你了。” 陈麒点了点头,鬆开怀中二女。 吴柔与魏婧默契上前,一人为他整理衣襟,一人递上冠带,动作轻柔嫻熟。 片刻间,陈麒已穿戴整齐,褪去了方才的柔情繾綣,恢復了运筹帷幄的太傅本色。 开门片刻,吴勉紧隨其后,陈麒开口道:“详细报来。” 吴勉贴近耳边:“大將军伐齐,田横烹杀广野君其。西楚霸王命项它为主將、周兰为副將,率二十万大军驰援齐国,如今楚军已渡过淮水,正向齐境疾驰!” “恩。” 陈麒听完沉吟片刻,“看来,韩信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 他有些感慨,自己明明已经身居高位。 竟劝不住酈食其,也劝不动韩信。 酈食其狂生身怀必死之志,自己尚且能理解。 可昔日那个在帐下对他敬若兄长、发誓倾尽一切回报的韩信怎么变了…… 陈麒长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惋惜,更多的却是瞭然: “韩信啊韩信,你的野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旧情。” 既然拦不住,那为兄便把你想要的,提前给你吧。 他转身落座案前,砚中墨汁饱满,狼毫饱蘸浓墨,笔走龙蛇间,一封力劝刘邦封王的奏摺已然成型。 奏摺之上,不仅力主册封韩信为齐王,以安其心、固其兵势, 更提议同步册封英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此三人皆是手握重兵的擎天之柱,亦是灭楚的关键。 封王之举,既能笼络其心,更能催其全力伐楚。 写完之后,陈麒手持奏摺,却並未传唤信使。 静静凝视了片刻,终是把信笺扔进火盆。 “我困守洛阳,纵有先知之明、运筹之智,能撬动的局势终究有限。” 彭城战后,两年潜邸,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如果不能直接改变大势,但是改变时间呢?” 歷史上楚汉相爭四载,战火所过之处,千里无鸡鸣,白骨蔽平原。 不计其数英雄豪杰折戟沉沙,数不尽家族在兵祸中灰飞烟灭。 如今按照韩信挥师伐齐的时间节点,距天下太平尚有一年半光景。 “如果自己推动大势,让太平之世来得更早一些又会如何!” 战爭提前结束,既能拯救万千黎民於饥饉兵戈,更能趁韩信等人羽翼未丰定下格局,免去日后削藩刀兵再起。 我陈家,也能早一步休养生息,积累实力,筑牢世家根基! “如今,是时候出马了。” 陈麒掌心抚过肩头,旧伤如今已完全恢復。 隱居洛阳的这些时日,他从无一日懈怠。 饮食之上,除了洛阳名医调配的药物疗愈旧伤。 便是以精细红肉、鲜醇肉汤滋补元气,务求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每日天未破晓,便直奔府中演武场。 挽三石硬弓,射靶百发百中,挥精铁锻刀,劈斩千次不輟。 一身文臣朝服之下,藏著的是久经沙场的铁血筋骨。 这般苦修不輟,便是为了等待大任降临。 如今,这一时刻终於至矣。 “吴勉!” 陈麒声如洪钟,召来门外心腹外甥。 “末將在!” 吴勉大步而入,单膝跪地。 “速將我的玄兵卫调归军营,全员待命。” “啊?!” 吴勉浑身一震,骤然僵立,眼中难以置信。 陈麒口中的玄兵卫可不是什么寻常亲兵士卒,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死士锐旅。 当年彭城惨败,汉王身陷重围,正是陈麒亲率这支劲旅断后,於万军之中硬撼龙且铁骑,硬生生斩將夺旗,为刘邦杀出一条生路。 战后,陈麒对倖存者厚赏黄金,对阵亡者更是赡养其家、抚育其子。 这些年,玄兵卫的建制从未空缺,死者的兄弟子侄爭相补入,生者的亲族也多有投身麾下,如今规模已扩至千人。 这千人锐卒,平日里被陈麒以酒肉厚待,日夜操戈演武,枕戈待旦,若非生死攸关的决战,绝不轻易调动。 未等吴勉回神,陈麒再下严令:“你麾下三千士卒,限本月之內整备军械粮草,也隨时待命,听我號令出征。” 什么,这么大动静,难道是有大事发生!!? “太傅,难道是项羽要攻洛阳?” 吴勉惊得猛然抬头:“末將这就去加固城防!” 陈麒却缓缓摇头, “错了,是我们要去攻项羽。” 第六十八章 奇谋逆转天下势(拜求追读) “不到四千兵马,去杀霸王??” 吴勉惊得呆立当场。 要是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他都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姑丈陈麒,这个威震诸侯、数百硬撼数万楚军、斩龙且夺帅旗的奇將, 仅凭“洛水三策”便搅动天下格局的无双国士, 还有之前入关的种种攻城略地事跡…… “姑丈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吴勉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想到能隨这位缔造过无数奇蹟的传奇老將征战,又是对战天下无敌的西楚霸王。 我去,这真的是我能参与的对决么?? 少年吴勉便热血翻涌,连掌心都沁出了汗。 陈麒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先去练兵,一个月后再来。” 陈麒开口:“先等一个月,去练兵吧。” 吴勉不太懂,姑丈是怎么把时间掐的这么准的。 莫非,他老人家算出了一个月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鑑於之前几次陈麒都算准了时机。 吴勉不再多问,拱手告退。 陈麒命人取来盔甲,接著束甲、系带、佩刀、掛剑,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片刻后,儒雅的太傅气势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杀气凛然的沙场统帅。 “备马!带十人卫队,隨我出城!” 陈麒翻身上马,一行人朝著洛阳城门疾驰而去。 他此行目的,是等一个人,或者说能让自己计划成功的一支关键部队。 歷史上,酈食其之死牵动了天下格局,直接改写了三个人的命运。 第一人,韩信。 攻克齐地后,兵仙居功自傲,野心膨胀。 不久后刘邦再困滎阳,遣使求援,韩信却按兵不动,反倒派使者面见刘邦,请求册封自己为“假齐王”。 所谓“假齐王”,便是暂代齐王之职。 当时刘邦怒得拍案骂娘,险些当场斩了使者,最终还是张良劝諫,“当封不当拒”。 刘邦才强压怒火,派张良亲赴齐地,正式册封韩信为真正的齐王。 这份被迫的封赏,也成了日后刘邦必除韩信的根源之一。 第二人则是烹杀狂生的田横。 齐国覆灭后,这位昔日齐王带著五百门客遁入海岛,拒不归汉。 直到天下初定,刘邦遣使招降,田横直接自刎於途中,五百门客听闻后悲痛欲绝,集体殉主。 第三人,便是酈食其的亲弟弟,酈商。 可以说前两人的死,都是他促成的。 汉初高祖听闻韩信谋反,询问诸將是不是真的时,酈商第一个拍案而起,直言韩信必反,自己要提兵入齐,將韩信碎尸万段。 田横正是怕归汉后遭酈商报復,才不得已自刎,留下了“田横五百士”的千古绝唱。 酈商本人,则因刘邦对於狂生的愧疚,被封赏了重爵厚禄。 而陈麒此刻要等的,便是此人。 酈商在其兄长劝说下投汉,算得上是刘邦麾下“原始股”级別的將领。 在关东更有一方威望,手握五千高阳子弟兵,战损后有秦人子弟源源不断补充, 眾所周知,子弟兵是秦末最强兵种。 这种由乡党、宗族、故旧情谊联结的部队,將士之间同生共死,对主將更是忠心耿耿。 每逢战事便悍不畏死,衝锋陷阵毫无退缩之意。 昔年霸王凭江东八千子弟兵起家,横扫天下,威震诸侯。 刘邦也是以沛县子弟为根基,聚眾起义,终成一方霸业。 都是活脱脱的案例。 酈商听闻兄长被田横烹杀的噩耗,復仇心切必然会率军杀向齐地。 如今滎阳至齐地的东线通道被楚军兵力袭扰, 洛阳作为中枢要地,便是酈商大军的必经之路。 “果然来了……” 陈麒立於城外高坡,遥望东方尘烟滚滚,一支劲旅疾驰而来,旗帜上那个斗大的“酈”字猎猎作响。 他翻身下马,静立等候。 “陈太傅,专门在此侯我?” 酈商勒马停在坡下,见陈麒一身戎装立於道旁,眼中满是讶异。 他勒住韁绳,身后五千高阳子弟兵瞬间列成方阵,甲冑鏗鏘,杀气腾腾。 陈麒上前两步,明知故问:“酈將军风尘僕僕,这是要往何处去?” 酈商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攥紧腰间佩剑,咬牙道: “兄长被烹杀的噩耗传来,我日夜难眠,恨不能即刻提兵踏平齐地!我要杀田横,诛韩信,为兄长报仇雪恨!” 陈麒缓缓摇头,“此路不可取。” “陈太傅!” 酈商怒而拍马,逼近两步,眼中满是赤红,“我敬您是大汉柱石,可休要拦我!我与兄长自幼相依为命,我做弟弟的若不能手刃仇人,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间!” 话音未落,他身后將士齐声怒喝,声震四野。 陈麒面无惧色,沉声道:“將军可知,广野君出使齐国前,曾与我在洛阳府中对饮?” “他临行前言道,『若能以一人之死,换天下百姓免於战火,死亦无憾』。” “……” 酈商猛地僵住,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兄长的风骨他最清楚,可报仇的执念早已填满胸腔,他皱眉道:“这与我报仇何干?难道兄长枉死,便要就此作罢?” 陈麒分析道:“你此去齐地,只是徒增刀兵,违逆广野君的遗愿。且韩信田横势大相爭,五千兵马如何抗衡?” 酈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麒之言確实句句在理。 再一想若兄长真的早已做好为救黎民赴死的打算,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又怎能违逆? 陈麒见酈商冷静下来,当即道:“我有一计,可让广野君心愿得偿。” 酈商惊疑,“天下战火纷飞,诸侯割据,西楚未灭,太傅纵有奇谋,又能如何逆转天下大势?” 陈麒笑道:“我自然有,就看你敢不敢跟我了。” 酈商即刻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太傅请讲!若真能如此,我酈商愿听您调遣!” 陈麒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却字字鏗鏘, “诛杀霸王,天下止戈。” 第六十九章 吴家祖坟怕是要冒青烟了 陈麒一番言辞,终是说动酈商加入麾下。 由此收一员猛將兼其手下五千高阳子弟兵。 加之吴勉麾下三千锐卒、自家一千玄兵卫,又抽调部分洛阳守军补充,拢总凑出一万精兵。 但陈麒並未急於出兵,而是令酈商率军驻扎洛阳城外,按兵不动等候徵召。 吴勉则继续率部闭门练兵,打磨阵型、磨合战术。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姑丈!前线急报!韩大將军已在潍水与楚军主力对垒,战事胶著万分!” 吴勉大步踏进太傅府,高声稟报导: “您当初说等一个月,想必就是料到此时潍水会战,要我们出奇兵驰援韩信吧?” 他脸上满是激动,眼中闪烁著建功立业的渴望: “如今战机已至,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兵了?” 陈麒摇了摇头道:“继续等。” “啊?” 吴勉瞬间愣住,满脸不解,“姑丈,为何还要等?如今韩信与楚军死战,我们若此刻出兵驰援,由您调度必能一举破敌。” “再不支援,大將军若兵败,汉军精锐便会折损殆尽。即便大將军侥倖取胜,我们也错失战机,一点功劳都捞不到啊!”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不敢说,那就是项它一旦打贏,到时候齐楚联兵南下,將是汉国覆灭之时! 陈麒看著他紧张模样,心中瞭然。 年轻人急於证明自己,渴望战功无可厚非。 缓缓道:“你只需听我安排,先安心练兵,若你真是可雕琢的玉石,那日后朝堂三公之位,必有你一席。” 这话並非画饼,而是扶持吴勉,本就是他为陈家基业布下的重要一步。 自己百年之后,儿孙尚需时间成长,陈家亟需一位手握重权、忠心耿耿的外援坐镇朝堂,稳住局面。 吴勉既有智勇,又是自己的心腹內亲,休戚与共,正是最佳人选。 自己今日说这话,既是安抚,更是期许,盼他能戒骄戒躁,沉淀心性,日后方能堪当大任。 “三……三公?!” 吴勉脑袋“嗡”地一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三公之位,乃是朝堂最顶尖的职位,位在百官之上,执掌国政,何等尊崇! 吴家祖上十几代皆是布衣,从未有人触及过如此高位。 自己若能躋身三公,简直就是吴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等光宗耀祖之事都足以单开族谱,日后子孙后代,都要以吴勉为傲,传唱他的功绩啊! “等等,我刚才跟姑丈说话是不是大声了??” 吴勉忽然意识到什么,双膝一软直接跪地,拱手举过头顶。 “谢姑丈提点!勉儿……勉儿知道错了!” 自己是真的错了,竟然怀疑姑丈这种无双国士。 “先前是我太过急躁,目光短浅,往后定听您的教诲,戒骄戒躁,好好练兵,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厚望。” 吴勉已是感动地涕泗横流,想想也是, 还好陈麒是自己家姑丈,不然要是换成其他身居高位者,还不赏给自己一个巴掌。 哪还会有三公这种许诺啊! “去吧。” 陈麒摆手,很怕这外甥等下眼泪鼻涕擦自己身上。 “是!” 吴勉心领神会,起身正欲离去。 “等等。”陈麒忽又想起一事,叫住了他,“你隨我来。” 两人移步府中演武场,陈麒径直取过一张硬弓,反手搭上羽箭,拉满如满月,目光锁定百米外的草靶。 “咻——” 羽箭破空而出,直直射中草靶眉心,箭羽兀自震颤。 吴勉当即喝彩:“姑丈好箭法!百米穿杨,力道精准,堪称神射!” 陈麒缓缓放下弓,只是轻嘆一声:“这个距离,这份力道,终究还是不够……” 这已是他养伤多年后的极限,但还远不足以让天下止戈。 他转头看向吴勉,沉声问道:“你弓开几石?精准如何?” 吴勉挠了挠头,坦诚道:“我们游侠多仗剑,弓射一道实属平庸,难当大用。” 陈麒略一沉吟,“剑术么……在我狙杀计划里的確无用。” 自己的天下止戈,其实就是斩首计划。 象棋元素中,棋盘河界原型便是楚汉对峙的广武鸿沟。 其中有一条重要规则,便是『將帅不相见』, 若是红帅、黑將处於同一条直线,中间无任何棋子阻隔,就算“照面相见”。 此时先走子一方,可以飞將直取对方主帅取胜。 这一规则典故,便是起源於刘邦与项羽於广武山鸿沟对峙, 项羽怒而开弓,一箭直取刘邦,险些將其射杀。 是以后世战爭,王不见王,將帅也避不见面,怕的便是被人冷箭暗算。 而陈麒此刻打算的,就是反客为主。 你项羽不是会在广武对峙时,暗箭射刘邦吗? 那我便早早埋伏,趁你不备,夺你性命。 以重弩杀霸王! “也算是报我一箭之仇了。” 陈麒沉吟之后,心中长嘆。 吴勉的剑术在狙击计划中一点用没有。 如果被项羽近身,任何人在霸王天生神力与鬼神之勇面前,怕也撑不过数合。 “而且,我只有一箭的机会。” 陈麒心中思忖,“一箭不中,项羽必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乌騅马、霸王枪,怒气冲霄的霸王掠阵,必然难以抵挡。” 是以,他必须要有一箭必杀的把握。 陈麒问道:“军中如今最强的弩箭,拉力几石?射程几何?” 吴勉思索片刻,答道:“当属大黄弩,拉力十石,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需三人合力方能拉开,威力足以洞穿重甲。” “不够。” 陈麒摇头,秦制『步』作为长度单位,一步合六尺。 一百五十步距离,约为200米。 如此短的射程,必然被霸王看穿。 “秦末的武器,最多也只能这种程度了么……” 陈麒思索间,眼中精光乍现。 “从军营中拉两辆大黄弩至府中。” “再去召集城中所有巧匠,无论是打铁的、编织的,尽数召至府中。” 他准备借鑑后世威力稍强的弩箭,根据现在的工艺將大黄弩改造。 回到房中,吴柔还没回来。 自己便躺在榻上,缓缓睡去。 …… “这里是?” 陈普睁开眼,恍惚了足足一分钟,才回忆起这是自己臥室。 这次意识连结太久,吴柔与魏婧的笑靨娇躯、儿女的啼哭、演武场的弓鸣,每一件都是切切实实自己经歷的事情。 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运筹帷幄的陈麒,还是刚从席梦思上睡醒的陈普。 还是说,两人都是自己? 奇异想法冒头的时候,“咕嚕——” 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胡思乱想。 “先吃饭。” 他推开门,客厅縈绕著饭菜香, 忍不住暗嘆,“真是赶巧,每次都正好遇上饭点。” 饭桌上,老妈王婉一直看著自己。 陈普扒著米饭问:“妈,你吃饭啊,看我干嘛?” 王婉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奇怪了,以前碰这酱牛肉说嫌腻都不碰的。” 桌上的牛肉,是自己给老公做了下酒的。 陈普自己也发现了,好像自己饮食习惯跟陈麒同化了。 祖宗作为武將常年征战,偏爱肉食补气血。 他含糊著又夹了一口,“就……突然想尝尝,味道挺好。” “儿子隨老子,很正常。” 陈建设滋了口红星二锅头,表示一切都不是事。 然后想起来一个事,“儿子,最近电信诈骗很严重,你要防范啊。” 陈普无语:“爸,我好歹读这么多书,你该担心的是老妈好不好。” “就你这种书呆子最容易上当。” 陈建设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和你妈走南闯北多少年,精著呢。” “前几天还有个跨国电话打过来,说是什么韩国陈氏家族,要来中国认祖,扯犊子嘛!” “咱们老陈家祖籍都没追溯到明朝以前,棒子倒先攀亲戚了,一口一个思密达还装的挺像的,不过肯定是骗钱的,我直接掛了!” “爸,您这反诈意识可以啊!” 陈普连忙吹捧几句,接著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自己回来,可是有正事要办。 秦末主要是青铜和铁器冶炼为主,自己要改造弓弩,也就得找到理论支撑。 回到房间,他立刻登录知网,搜索了些论文摘要, 自己虽然是文科生,不懂机械原理。 但是,我们文科生会背书啊! 陈普眼睛扫过机械图纸, 花了一些时间,把关键的槓桿原理、弩弦材质改良方法、望山瞄准优化技巧都记在脑中。 接著躺床上眼睛一眯, 再次连结祖宗意识。 第七十章 霸王弩成,广武设伏 陈麒睁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 他当即直奔书房,取来丝帛与炭笔,凭著脑海中清晰的记忆,將弓弩改造图纸仔细绘製。 传动结构、弩臂弧度、弩弦编织、刻度分划,虽然图纸画的不是很好,但核心工艺与部件尺寸都標註清楚了。 “洛阳这种大城,匠人水平不会差,应该是能做到的。” 之后,来到大堂之中。 九位匠人早已肃立等候,有铁匠、木匠、皮匠,铜匠、墨家巧匠…… 皆是洛阳城中技艺顶尖的好手。 “诸位免礼,我想亲自督造一款弩机,需要诸位相助。” 陈麒將图纸传下,匠人一一阅览。 起初有人面露迟疑,待看到標註的部件工艺与適配要求后,神色渐趋篤定。 图纸虽不算极致精细,却標註了各类部件用材,匠人一眼便能各司其职。 “太傅大人,这图纸是在大黄弩基础上改良,我等能懂,只是弩臂需选用粗壮硬木,弩弦要以牛筋混生丝编织,弩机的铜器需打磨,各项工序皆需精工细作。” 长者铁匠被匠人们推出,当作代表。 陈麒问道:“工期需多久?” 堂下低声商议片刻,铁匠抬首回道: “我等昼夜赶工,先做部件,需半月时日,待所有部件齐备,组装还需五日,合计二十天可打造完成。” 陈麒估算了下时间,二十天工期赶得上。 他頷首应允:“好,所需材料任由你们支取,府中库房全力配合,务必按期完工。”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月后,演武场, 改良后的大黄弩架设在特製支架上,通体由黑檀木与精铁打造,弩臂粗壮,弩弦结实,望山处还增加了刻度,可以粗算准心。 “来人,取箭!” 陈麒示意亲卫递上特製铁羽箭,箭杆加长,箭头加粗加重,打磨得锋利无比。 这是自己特意下令製作的弩箭,穿透力极强。 亲卫三人合力转动一侧的槓桿,將弩弦缓缓拉满,弩箭扣入弩机。 陈麒俯身调整望山,目光锁定三百米外的靶心,沉声道:“放!” “咻——” 铁羽箭破空而出,瞬间精准钉入靶心,箭尾兀自剧烈震颤,穿透靶心深嵌於后方的木柱之中! “再试一次,测极限!” 此番由六位壮汉合力拉弦,直至弩机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方才扣住。 陈麒再次瞄准靶心,放手后,铁箭速度较此前更快,直接將靶心射穿,力道之猛,衝击力让木靶后的棚屋柱都轰然倒塌! “好!” 陈麒抚掌大笑,眼中难掩欣喜。 这改良版大黄弩射程精准可达二百步,拉力最高达十五石。 远超原版射程和威力,且新增的望山刻度提升了不少精准度,大致能做到远距离狙杀。 就算对面是一头北极熊,挨一下都得死。 他当即下令:“赏!每位匠人黄金五两、良田三亩!” 又对吴勉叮嘱道,“將诸位匠人的名册记下,妥善安置,日后陈家必有重用。” 匠人们喜出望外,纷纷叩谢离去。 吴勉道:“姑丈,这款弩机由您设计,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麒思忖片刻,既然是用来对付项羽设计的弩机。 “就唤作,霸王弩吧。” 不多时,府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太傅,齐地战报!” 酈商一身戎装,大步流星闯入太傅府,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焦灼。 “潍水前线,韩信水淹楚军,大败项它主力,阵斩副將周兰!项羽派去的二十万援军,死伤过半,余部溃散而逃,齐地已尽归韩信之手!” 他嘆了口气,又急切道: “这一个月来,將士们日日练兵排阵,摩拳擦掌,就等一声令下!如今韩信大胜,齐地已定,我们何时动手?” 酈商此时心中焦躁万分。 多日的等待,对復仇心切的他而言,十分煎熬。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韩信吞併齐地后,手握重兵,威震天下,势力已然成为不弱於刘邦、项羽的第三方诸侯。 別说復仇,如今的韩信,早已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以现在的他,急於在伐楚之战中建功,也迫切地想结束战爭慰藉兄长。 陈麒將酈商的焦躁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掐指一算时间,再过几日也差不多是刘邦和项羽,这两大冤家在广武骂架的时间了。 自己还要提前设下伏兵,定好偷袭点位。 事不宜迟,陈麒抬手喝令: “即刻点齐兵马,发兵广武涧! 第七十一章 吾翁即若翁 韩信在潍水一战,以水淹之计大破二十万楚军。 原本歷史上,韩信是斩杀龙且,二十万大军要么杀要么收降。 陈麒嘆道:“现在是因为我早在彭城就把龙且杀了,所以周兰替换龙且被杀,又有十万楚军溃逃?” 他想了想,和真实歷史上有点小小的变动,但影响並不大。 援齐部队已是西楚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兵力。 主力尽丧的消息传回楚营,纵使高傲如项羽,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西楚已无半分优势,前有韩信虎视眈眈,后有刘邦主力牵制,前后夹击之下,再无翻身可能。 也正因如此,这位从不低头的霸王,才破天荒地主动向刘邦拋出和谈的橄欖枝。 有了后世楚汉二分天下的典故。 陈麒深諳其中因果,是以得知潍水大捷的战报后,当即率军星夜疾驰,直奔广武而来。 广武坐落於滎阳东北三十余里,地势险要至极。 一道深达百丈、宽逾数丈的鸿沟横亘其间,將这片要地一分为二。 南岸依山而建的是项羽驻扎的霸王城,北岸则是刘邦屯兵的汉王城。 周边群山纵横、峰峦如剑,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 “就定这里吧。” 陈麒勘探之后,选了个绝佳伏击之地,既能藏兵隱弩,不暴露行跡,又能占据高地,將整个霸王城尽收眼底。 他即刻调兵遣將,令酈商率高阳子弟兵与吴勉的三千锐卒屯於山后,听命以待。 安排妥当后。 陈麒召来吴勉,问道:“你先前说擅使剑术,我且问你,百步之外若有冷箭射来,你能否拦住?” 吴勉凝神思索片刻,“若是猝不及防的暗箭,確难防备。但若是知晓箭羽来路,我专心应对,有九成把握能挥剑击落。” 陈麒嘴角微扬,“那我让你提前知晓方位,专心护卫一人呢?” 吴勉胸有成竹道:“定能保此人毫髮无伤!” “很好。” 陈麒朗声一笑,“小子,我先前许你的三公机遇,今日便亲手送你。” “姑丈!” 吴勉浑身一震,激动得声音发颤,跪地叩首,“求姑丈指点!勉儿万死不辞!” 陈麒勾了勾手,让他贴近身前,附耳低声授计。 吴勉越听眼睛越亮,到后来竟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极致的激动。 这桩差事乃是天底下难得的大功一件,正是自己鲤鱼跃龙门的绝世造化! 如今,竟被姑丈如此隨手赠与自己!! “勉儿必不负姑丈所託!此功若成,姑丈您便是吴家万世恩人!” 吴勉重重叩首,旋即纵马而去,奔赴汉王城。 酈商望著吴勉远去的背影,满脸惊疑地转向陈麒: “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太傅为何要將吴勉这等得力臂膀派去汉王营中?” 陈麒负手立於,“此战之要,不在阵前廝杀,而在一击定乾坤,至於吴勉,我有同样重要的重任委託。” “原来如此,那末將便在此排列兵马,等候您发令了。” 酈商知晓陈麒算无遗策,当即不再多言。 陈麒则亲率玄兵卫,全员玄色劲装,携改良后的大黄弩潜入山林深处, 他选定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架设弩机,以草木偽装,射程直达霸王城下。 又令两百名玄兵卫做哨探呈扇形散开,潜伏在通往山林的各条小径,一旦发现楚军斥候便以短刃弩箭格杀,绝不弄出声响。 其余人则围绕弩机,腰间佩刀,背挎短弩,贴身布袋只装乾粮与驱虫草药,深藏林中。 为確保万无一失,陈麒每日清晨用丝线繫著铅块测量风速,正午以標杆投射的阴影推算鸿沟两岸的精確距离。 並在脑海中预反覆推演弩箭轨跡,预演了十数次刺杀,为的就是一击必杀。 山中困苦多毒蛇恶虫,好在玄兵卫皆是陈家豢养多年的死士, 平日里衣食无缺、家眷受庇,此刻虽在深山潜伏数日,却无一人抱怨,个个屏息凝神,静待號令。 如此困苦潜藏三日,壁下城池终於有了动静。 “来了,太傅!” 负责瞭望的亲兵压低声音稟报。 陈麒抬眼望去,只见霸王城城门缓缓开启,十余名亲兵扛著青铜桩柱走出,夯土立架不多时便搭起一座丈许高的高台。 紧接著,一道撼山般的身影踏出门楼,身著乌金鱼鳞重鎧,肩甲铸作怒虎吞首之形,獠牙外翻、怒目圆睁。 腰间束著嵌玉兽面革带,悬一柄虎头弯刀,手中盘龙戟斜拄地面,大戟触地震得尘土飞扬。 其周身裹挟著王霸天下的威压,仅是立在那里重瞳睥睨,便让鸿沟北岸的汉军將士嚇得呼吸一滯。 其身后,两名亲兵押著一老一少两位囚徒,老叟鬚髮斑白,步履蹣跚。 美妇髮丝虽乱,却不失端庄气度。 “吕雉和刘老太公。” 陈麒眸色一沉,“不出所料,一场好戏要开演了。” “不过,为什么没有钟离昧的身影?” 按理说,这位项羽心腹此刻应在身边。 他立刻唤来亲兵,让其下山去往汉王城,要汉军注意严防。 之后,视线重新回到霸王城下。 楚军亲兵迅速在高台旁架起一口大铁锅,薪火燃起,不多时便有白烟升腾。 一名亲兵登上高台,扯开嗓子朝北岸喊道:“西楚霸王在此,请汉王一敘!” 此时刘邦早已携樊噲、夏侯婴、吴勉等將士登上汉王城墙, 樊噲按剑而立,虬须倒竖,神色戒备。 其余汉將亦个个手按兵器,面色凝重。 刘邦拍了拍樊噲的肩膀,沉声道:“去会会他。” 樊噲得令,扯开嗓子吼道:“项籍!有话速速说来!休要耍什么卑劣花招!” 我喊手下喊你汉王,你喊我项籍?? 项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却未与樊噲置气,抬手指向油锅旁的刘老太公,对著汉王城高声喝道: “刘邦!若再不降,吾今日便烹杀太公!” 鸿沟两岸相隔不过数十丈,两座城池又皆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城上城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爹……娥姁……” 刘邦看见吕雉垂著头,却悄悄抬眼望来,下唇咬得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年近七旬的老爹被按在滚烫的油锅边,双腿发软如筛糠,浑浊的眼睛望著城上,满是哀求。 “项籍匹夫!老子今日便率军踏平你霸王城!” 刘邦心中惊怒交加,手按剑柄便要下令出兵和项羽拼命。 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这边占据上风。 如今韩信屯兵齐地、彭越游弋梁地、英布扼守淮南,合围之势已成,问鼎天下不过是旦夕之事。 若此时因一时意气衝动,被项羽抓住破绽反杀,岂不是多年基业毁於一旦,功亏一簣? 刘邦眼角余光扫过油锅旁的老爹,暗自撇嘴: 当年家中田產、进项,你素来偏著二哥,何曾对我多有体恤? 再想到囚於楚营的吕雉,“身陷敌营这些年,是否早已失了贞洁……” “老爹、娥姁,待我登临帝位,必给你们风光大葬,也算尽了情分。” 念头通达的瞬间,刘邦脸上的怒色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相。 推开身前的樊噲,探出身子朝南岸喊道: “项籍!吾与汝兄弟也,吾父即汝父,若要煮尔父,则需分我一杯羹!” 话音落下,汉王城墙上的汉军將士皆面露惊愕, 谁都知道自家大王素来脸皮厚实,却没料到能无赖到如此地步。 可转念一想,当年彭城兵败,大王为轻车逃命,连亲生儿女都能三番五次推下车去, 如今捨弃老爹老婆,似乎也不足为奇。 况且大王待麾下將士从不吝嗇,攻城略地后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爵位官职从不亏待。 他的家事再荒唐,又与我等何干? 是以,汉军將士面面相覷后,集体选择了沉默。 —————— 《史记.项羽本纪》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 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 “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项王怒,欲杀之。 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 项王从之。 第七十二章 你要我和项羽单挑? “吾父即汝父……吾父即汝父……” 山涧之间,刘邦的话语不断迴响。 陈麒自然把二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抬手示意亲兵校准弩机,却並未下令射击。 “还不是时候。” 陈麒低声自语。 刺杀目標若换做任何一位武將,哪怕对方战绩再猛。 自己都有把握一弩射杀,可对手是千古霸王项羽。 史记中明確记载: 广武对峙中,不仅项羽放暗箭了。 其实深諳阴招的刘邦也早安排了楼烦弓箭手在城上。 射手连杀数人后瞄准项羽,却被项羽离谱的霸王色感知到杀气,怒目一瞪当场嚇疯丟弓逃窜。 这段记载有点夸张,陈麒认为很大可能是因为楼烦射手原是项羽的帐下。 所以在认出是项羽后,自然害怕地逃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推断,他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把握最佳时机。” 陈麒沉住气,对身旁亲兵低语: “传信酈商,令其率部缓行隱蔽行跡,从侧翼绕至霸王城腹背。” 亲兵领命,借著林木掩护悄然退去。 陈麒则继续关注对峙战局,等待著最佳时机。 “好个刘季,当真无耻。” 项羽大怒,刘邦竟能说出分食父羹的浑话,全然不顾父子夫妻情义,这般凉薄心性。 让他只觉当年结义之举,实乃毕生之耻! “既然你如此绝情,今日便先烹太公、再杀吕雉,让你尝尝丧亲之痛!” 他扬手便要下令,身旁项伯却快步上前,拱手急劝: “大王三思!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邦既已拋却亲情,您若杀了太公与汉王妻,反倒落得个残杀老弱的恶名,失了天下民心啊!” 项氏族人,皆是豪勇武將。 是以项伯这等智谋,已经堪称族內大智者。 项羽沉吟片刻,终是收了命令。 他如今倚重江东子弟兵,宗族长辈的威望很重要,自己需要得到项伯的支持。 且杀了太公与吕雉於大局也无益。 威逼不成,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生一计。 单挑! 项羽对著汉王城高声喊道:“刘邦!你我並峙天下,俱为一方霸主。然战火连绵黎庶流离,非仁者所为也!今愿与汝单挑,一决雌雄,胜者定鼎九州,坐拥四海,败者解甲休兵,引眾自退,以安苍生。” “汝敢应否?” 此举,刘邦若是应战,则自己能在片刻间將其剁成肉酱。 若是不应站,便能羞辱刘邦,让汉军將士看清自家汉王的胆小怯战,瓦解大军士气。 “大哥!这贼子忒狂了!” 樊噲一听当场炸毛,大手攥住刘邦的胳膊便要往前拖,“满城將士、天下诸侯都看著呢!你必须上去削他,杀杀这匹夫的气焰!” 刘邦狠狠翻了个白眼,项羽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顶级武將,別说单挑,就是带一群沛县兄弟群殴,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这话若不是从你这臭杀狗的嘴里说出来,我都怀疑你是西楚派来的奸细,故意坑我!” 刘邦探出身子,扯开嗓子痛骂:“无耻小人,你仗著天生蛮力便要单挑,算什么英雄?你怎么不跟我比斗狗呢?怎么不跟我比智谋呢?” 项羽被懟得语塞,论脸皮厚度与嘴皮子功夫,他確实不及刘邦。 怒极之下,他转身回帐,点了几个最善骂阵的亲兵。 三名楚兵出阵辱骂,把刘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想激他出城! 刘邦一看,嘿,敢骂老子,射他! “放箭!给我射穿这几个泼皮的嘴!” 埋伏城上的楼烦弓箭手,唰唰几箭將人射落马下,当场殞命。 刘邦正得意,却见霸王城城门再次开启,一道黑影策马衝出,直奔鸿沟而来。 “射!给我射!” 刘邦大手一挥。 可这一次,楼烦射手刚搭箭拉弓,看清来人面容时,却突然浑身僵住。 那策马之人正是项羽,他勒马立於鸿沟南岸,重瞳杀意翻涌怒视城头,楼烦射手手一抖,竟直接嚇得逃窜而去。 “一个眼神就能嚇成这样??” 刘邦愣住了。 旁边樊噲咽了口唾沫:“这俺熟!俺以前杀狗杀得多,不管多凶的恶犬,见了俺都夹著尾巴躲,想来这霸王的凶气,就跟俺杀狗的煞气一个道理!” 杀不了你,那我便骂死你! 刘邦转头道:“陈平,速写项羽罪状,拣最难听的词写!今日我要骂得他狗血淋头!” 陈平领命,执笔如飞,不多时便將罪状呈上。 刘邦接过罪状,扯开嗓子便骂,从背主弒君到坑杀降卒,十条罪状骂得条理清晰、句句刺耳。 “竖子敢尔!” 项羽气得浑身发抖,盘龙戟在手中拧得咯吱作响。 他退回高台,喝令亲兵取来自己的大弓。 汉王城上的刘邦正骂得兴起,见项羽灰溜溜退走更是洋洋得意。 身旁將士也跟著鬨笑,即便瞥见项羽拉弓,也只当他气急败坏的无用之举。 毕竟两城之间相距这么远,你项羽还能射杀我等? 笑话! “你们两,站我前面!” 不过,刘邦的眼皮子在不断跳动,他有不好的预感。 保险起见,让两卫兵护在身前。 “咻——” 天空震响如惊雷,巨箭破风而出,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扑汉王城头! 那箭势如奔雷,竟直接射穿一名护卫的头颅,力大不减! 带著血花继续朝刘邦面门射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直静立刘邦身侧的吴勉骤然动了!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剑锋劈在箭杆,巨箭受力偏移,擦著刘邦的髮髻而过,射入城墙足有三寸方才停下。 刘邦惊出一身冷汗,险些跌坐:“吴勉!你护驾有功!此番大功,寡人必重重赏赐!” 吴勉单膝跪地:“末將护主乃是本分,不敢居功。” 他此刻腕间剧痛,心中惊涛骇浪。 姑丈果然料事如神,项羽果真会暗箭伤人! 方才那一箭,若不是巨箭穿透卫兵头颅时卸去大部分力道,他根本无法仅凭一剑格挡。 霸王之威,竟恐怖至此!这已经是怪物,远不能用人类的强度来衡量! 吴勉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般怪物,姑丈真能將其诛杀?” ———— 《史记?项羽本纪》 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汉王笑谢曰:“吾寧斗智,不能斗力。” 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輒射杀之。 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復出。 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 汉王大惊。 《史记?吴丞相世家》 汉四年,楚汉相拒於广武。 项王数战不得,怒,望见汉王立城头,引弓搭箭,瞄准欲射之,矢发如流星,直逼高祖。 时吴丞相侍於侧,察之疾,不及呼眾,急抽佩剑横拦於前。 錚然一声,箭击剑脊而坠。高祖惊定,抚其背而谢。 及事平,高祖念其护驾之功,厚赏金帛,益封食邑千户。 每与群臣论及宿將,輒嘆曰:“吴勉临危不乱,以一剑却锋鏑,勇也;察机之迅,不俟稍缓,智也。若非得此臣,吾几殆矣!” 群臣皆称善。 人或誉勉之功,勉輒逊谢曰: “吾无他能,今之荣宠,皆赖汉王知遇之隆。更得太傅教诲之深,授以忠勇之道、应变之策。 非二公之力何以至此?敢贪天功为己有乎!”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陪伴,本书在19万字的时候上架。 这是小作者的第一本书,兼职,笔力有限。 但是我確实以最诚恳的態度去构建本书,许多歷史典故、战役、人物脸谱,我都是翻阅知网硕士或者博士级论文去考究、虽有瑕疵,但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和建议。 这里回下两点大家爭执的地方。 其一,书评区很多读者,直接开骂世家是封建走狗,世家都该死。 但其实我们很多人的祖先,大概率在歷史上某一时期的世家,如乡绅、地主、书香门第, 没有必要把世家一棍子打死,就像不能用现代法治標准指责古代王朝“人治”。 所有的阶段都是过度,演变的。 这是网文,主角的世家,也不会作威作福。 其二,很多读者说我不改变歷史,在写毛线。 就比如有读者说穿越了还能操作出鸿门宴,有评论说为什么不玩死项羽、彭城为什么会败…… 因为这是家族文啊,一代祖宗不是神,家族崛起也非一日之功。 楚汉爭霸是舞台,主角是借这场乱世『借势、蓄力、固势』,而非掀翻桌子,一朝崩盘。 我只能说歷史有遗憾,非一人能改, 家族之力可挽天倾。 最后,本书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求首订、求追定,求一切,谢谢! 第74章 一箭东来 霸王西去(求首订) 第74章 一箭东来 霸王西去(求首订) 南岸高台上,项羽看著城墙上安然无恙的刘邦,重瞳怒转。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一箭的力道,足以穿金裂石。 世上能接他一箭而不死的,只有陈麒一人。 可那也是当年彭城河畔,借了狂风之力让箭偏折轨跡,才让那奇將侥倖苟活。 不过纵使如此,那陈麒也是苟且在洛阳中不敢再出。 但,如今这般近距离直射,为什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当场挡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反应力? 难道这傢伙知道我要出箭,一直在等著这时刻? “方才持剑者是何人?!” 项羽厉声喝问,虎目之中怒火熊熊。 亲兵道:“回大王,乃是汉军偏將吴勉,陈麒的外甥!” “陈麒!” 项羽怒极反笑,“又是你这奇將,坏孤大事。” 霸王瞬间一切豁然开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解释通了。 定是陈麒料到他会以弓射杀刘邦,才特意让外甥贴身护卫,布下这后手! 久居洛阳,却布局至此。 如此奇才,不能为我所用,当真可惜了。 “但这一箭,刘邦必死无疑!” 项羽眼中杀意暴涨,拉弦如满月,箭簇死死锁定城头惊魂未定的刘邦。 趁他心神未稳,这一箭定要取这无赖性命! 山涧悬崖之上,陈麒目光紧紧盯著战况,心中暗喝:“好!时机至矣!” 项羽此时因为一箭不中暴怒分神、现在全力拉弓的剎那,正是其无暇他顾,破绽尽露之时! “射!”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四名玄兵卫同时发力。 十石拉力的弩弦骤然回弹,铁羽巨箭划破长空,如惊雷直奔项羽面门! “不好!” 项羽重瞳猛然一缩,天生的战场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危机。 他不及细想,左手一把將身旁亲兵拽到身前充当肉盾,右手反手抽出亲兵腰间长枪,拼尽全力朝著那道夺命黑影掷去。 这两枪凝聚了他抗鼎神力,枪尖破风之声甚至盖过了弩箭的轰鸣! “这反应力,当真恐怖到非人哉!” 陈麒纵使早料到项羽警觉过人,却也没想到其临危应变竟快到如此地步! “不过,我今日便是要用非人的手段,取你这霸王性命!” 改良大黄弩的威力,也绝非人力能抗。 一柄长枪与与弩箭擦身而过,直穿霸王弩机。 另一柄在空中轰然相撞,枪桿瞬间被震得寸寸断裂,弩箭去势不减,径直射穿亲兵的身体,狠狠撞在项羽胸前! “噗嗤—— —” 乌金鱼鳞重鎧如纸糊般被洞穿,弩箭裹挟著霸王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重重钉在霸王城的城门之上! 箭尾深深嵌入坚硬的木樑,箭杆兀自剧烈震颤,鲜血顺著箭杆泪汩流淌,很快染红了大片城门。 项羽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再无半分声息。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鸿沟两岸瞬间陷入死寂。 “哪来的天神一箭?!” 汉王城上的汉將们目瞪口呆,刘邦盯著被钉在城门上的项羽,喃喃道:“项————项羽死了?” 唯有吴勉早有预料,当即拱手道:“大王!此乃陈太傅设下的斩首计!如今霸王已死,西楚群龙无首,正是出兵拿下霸王城、平定天下的绝佳时机!” “陈太傅?!” 眾將譁然,陈麒不是在洛阳隱居多年了吗? 如今竟悄无声息出山,一出手便诛杀了不可一世的霸王! 刘邦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贤弟真乃大汉柱石!传寡人命令,全军出击,绕过鸿沟直取霸王城!” 山涧崖壁上,陈麒望著城门上再无动静的项羽,长舒一口气:“霸王,当年彭城一箭之仇,今日奉还。” 他本已备好第二支弩箭以防万一,却不料项羽死前拼尽最后气力掷出的另一柄长枪,將霸王弩击得粉碎。 如今已无补刀条件,不过看项羽被弩箭钉在城门上、血涌不止的模样,想来也无需再补。 “算算时间,酈商的兵马该已兵临城下,城破王死,西楚气数尽矣。” 陈麒带著玄兵卫,正要下山。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城门处,几名楚军將士匆匆赶出,簇拥著一道纤细身影o 那女子身髮髻散乱,形容憔悴,却难掩倾城之貌,正趴在项羽身躯旁痛哭不止。 “这位,想必便是虞姬了。” 陈麒一眼便认出她。 按史载与各种文学戏曲,虞姬与项羽情深义重,霸王身死,她理应拔剑殉情才对。 可眼前的虞姬,竟带著项羽的尸体一同退回了城中。 “没死?” 陈麒愣神,不对劲。 若项羽已死,楚军困守墙垣薄弱的孤城,无异於坐以待毙。 他们为何不直接弃城而逃? 难道?! 陈麒想到一种可能,“霸王还有一口气?”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虞姬未殉情,楚军不退逃,或许正是因为项羽尚存一丝生机。 带著濒死的主帅无法长途奔袭,他们只能死守待变! “必须斩草除根!” 陈麒当机立断,“玄兵卫听令!全速下山,隨我趁势踏平霸王城,灭了西楚余孽!” “喏!” 玄兵卫將士轰然应诺,沿小径疾驰而下。 刚到山脚,便见刘邦已带著吴勉、樊噲在此等候,身后两万汉军精锐列阵整齐。 “贤弟!你这天神一箭,竟真斩了项羽!不愧是我大汉第一奇將!” 刘邦快步上前,满脸堆笑,“项羽未必已死,即便濒死,也需趁胜追击,绝不能给楚军喘息之机!” 他话音刚落,便被陈麒的话惊得脸色一变。 “这————这都中了那般神箭,还能活?” 刘邦咋舌,却也立刻反应过来,下令:“传我號令!全军听陈太傅调度!” 陈麒下令合兵一处,玄兵卫为先锋,一万汉军紧隨其后,兵锋直指霸王城。 赶到城下时,酈商已率部將霸王城团团围住。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虽高却不甚坚固,按陈麒估算,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攻克。 毕竟霸王濒死,楚军再无主心骨,绝无翻盘可能。 陈麒与刘邦在东城门扎下帅营,亲自督战。 令酈商、吴勉、樊噲分攻南、西、北三面同时攻城。 攻城片刻,城头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陈太傅、汉王,我家霸王有请二位现身一敘!” 恩?霸王? 自己猜测到霸王可能还有一口气,但能站起身讲话自己是绝不信的。 “彭城之战便有假霸王惑敌,如今不过故技重施。” 陈麒冷哼一声,接过亲兵递来的硬弓,搭箭上弦,大步走出帅帐。 夕阳西斜,余暉之下。 隱约可见城头立著一道身著乌金重鎧的魁梧身影,身形竟与项羽一般无二。 第75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求求订阅) 第75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求求订阅) 季布侍立其侧,喊道:“汉王、陈太傅,我家霸王有议相商!” 项羽竟然没死!? 这都能有一口气,这他妈的是怪物啊。 难怪西楚的这群人还在抵抗,不行,这次是贤弟好不容易製造出来的破绽,今日必须杀他,不然日后就没机会了! 刘邦顿时脸色发白,拽著陈麒的衣袖颤声道:“贤弟,机不可失,今日必须斩杀项羽啊。” 陈麒安慰道:“大王安心,此雕虫小技耳。” 说话间已经开弓,瞄准,射箭。 如果你是霸王,此时我也照杀不误。 那就再吃我一箭!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向城头“霸王”。 “噹啷”一声脆响,头盔应声落地,一张渗著血的脸露出,正是鸿门宴上舞剑欲的项庄。 他捂著流血的额头,被亲兵慌忙扶下城去。 陈麒收弓而立,“果然是诈!” 季布见计策被识破,却依旧镇定自若,“陈太傅慧眼如炬,果然骗不过您。” 刘邦悬著的心彻底放下,项羽都沦落到需要项庄当替身了,这就意味著这位给自己带来噩梦的霸王真的要死了。 他当即喝道:“季布!我知你一诺千金,乃是天下闻名的豪侠!若你献城投降,寡人不仅饶你不死,还可封你为將!” 季布缓缓摇头,“我今日登城,非为求降,而是恳请二位退兵。我家霸王说了,楚汉可依鸿沟为界,西为汉,东为楚,二分天下,此后互不兴兵,休养生息以安百姓。” “退兵?” 刘邦笑了,霸王濒死,困守孤城,如今大势已归汉,西楚已是砧板上的鱼肉o 当即喝道:“你凭什么让寡人退兵?” “凭我西楚十万大军!” 季布话音刚落。 鸿沟对岸的汉王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陈麒和刘邦猛然转头,只见对岸烟尘滚滚,西楚军旗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一支大军正猛攻汉王城,为首一员大將策马立於山头,正是钟离昧。 “钟离昧?他怎会在此?” 陈麒心中疑惑,这傢伙,何时绕到了汉军后方? 这支大军,又是从何处调集的? 陈麒略微沉吟,长期的用兵与思虑。 很快让他大致推断出,对岸楚军人数至少十万左右。 这个数字?是潍水之战溃败的残军?! 他片刻间想通了关键。 此战,项羽派出的二十万楚军虽遭重创,但並非全军覆没。 钟离昧竟悄悄北上,收拢了那些溃散的士卒,又联络了西楚旧部,硬生生凑出一支大军! 更可怕的是,他竟悄无声息摸到汉王城后方,直到此刻才骤然发难。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果然名不虚传。” 陈麒低声感慨。 歷史上钟离昧的战绩虽不显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汉军致命一击,刘邦击败项羽后,对季布等楚將皆能宽恕,唯独对钟离昧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只因这位西楚名將曾数次將他逼入绝境,让他顏面尽失。 如今即便歷史轨跡因自己而变,钟离昧依旧成了刘邦的死敌,这份宿命般的纠缠,著实令人唏嘘。 联想起今日广武对峙,烹杀大戏,双方骂战、暗箭对射———— 陈麒反应过来,种种看似荒诞的行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钟重整大军杀来。 想到此,不禁吸了口凉气。 若不是他今日以神弩射杀项羽,打乱了楚军部署。 此刻钟离昧大军猛攻汉王城,项羽再从城中杀出,刘邦腹背受敌,恐怕真要栽在这广武涧畔,楚汉爭霸的结局,便要彻底改写了! 鸿沟两岸,楚军十万大军与汉军三万將士遥遥对峙。 此时的楚汉双方其实都很慌。 刘邦担忧的是,汉军此刻仍屯於霸王城下,无险可守。 若钟离昧率军绕过鸿沟从侧后方衝杀而来,己方必遭两面夹击,全军覆没也未可知。 而钟离昧的心头,也同样翻涌著惊涛骇浪。 按原定计划,他收拢潍水残军后,本应与霸王里应外合,直捣汉王城擒杀刘邦。 可眼前所见,却是霸王城被围、旌旗黯淡的景象。 “霸王天下无敌,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钟离昧满心疑惑,目光扫过对面汉军帅帐,只见两道身影並肩而出。 一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刘邦,身旁那人身著银色重鎧,甲冑制式彰显著顶级大將的身份。 这是哪一员將领? 钟离昧这几年和汉军频频交手,基本上刘邦手下的將领他都领教过了。 可这银甲大將却让他倍感陌生,”难道是,哪方诸侯驰援的大將?” 钟离昧正愣神间,对面那员大將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目光锐利的脸庞。 “陈麒!” 钟离昧失声惊呼. 这个傢伙,什么时候出洛阳的? 他分明记得,此人被霸王一弓射至重伤,龟缩洛阳府中当个閒散太傅,怎会突然出现在广武战场? 等等! 电光火石间,钟离昧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霸王未能按计行事反被围困,必然是遭了重创,而世间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两人: 一是远在齐地的韩信,二便是眼前这智计无双的陈麒! 钟离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清点过汉军人数,不过三万之眾,自己手握十万大军,兵力悬殊之下,优势分明在己。 但,自己要衝吗? 面对打败霸王的陈麒,自己能贏吗? 智勇悍將钟离昧,生平第一次在阵前陷入了两难。 霸王城下。 刘邦看著楚军连绵数里的旗帜,脸色愈发凝重。 他转头看向陈麒:“贤弟,敌眾我寡,三万对十万,这该如何破敌?” 破敌? 陈麒此刻也没招啊,千算万算谁能料到钟离昧能爆兵出现在后侧。 事到如今,唯有速攻霸王城。 在钟离昧绕过鸿沟前破城,以项羽尸体劝降楚军,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赌的,便是钟离昧行军速度不及汉军攻城之快! “传令:全军猛攻!先登城者,封千户侯,赏黄金百两!” 陈麒厉喝下令,又转向刘邦,“大王,需您亲赴前线鼓舞士气!” 刘邦当即应允,登上战车,率亲军出营,高声喊道:“今日破城,共享富贵!” 军令既下,再得汉王亲征,汉军士气暴涨,將士们嗷嗷叫著冲向城墙,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震彻天地。 城头之上,季布看著悍不畏死的汉军,脸色铁青,高声喝道:“刘邦!你非要逼我鱼死网破?莫非想让自己还有大军和我们一同赴死?” 这话声量极大,鸿沟对岸的钟离昧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知晓霸王危在旦夕。 “分兵,杀刘邦,诛陈麒!” 他不再犹豫,下令大军分两路。 一路自率,一路由蒲將军统领,直扑汉军侧翼。 第76章 吕雉黑化开端 第76章 吕雉黑化开端 季布见状,又令亲兵推吕雉与刘老太公至城头,高声喊话:“汉王,若肯和解,即刻放还家眷,让你一家团圆,何乐不为?” “休要多言!此等伎俩,安能欺我?” 刘邦目不斜视,语气冷硬。 城头之上,吕雉望著城下决绝的丈夫,两行清泪滑落。 她虽为妇道人家,却也知晓自己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被关押楚营这两年,她日夜想著的都是丈夫和儿女了。 可今日刘邦的冷漠,让她心寒彻骨。 再加之刘邦弃子女而逃的传言,令吕雉打从心底对这个丈夫绝望。 她暗自咬牙立誓:“刘季,我吕雉若能活下来,必不让你好过!” 城下,“贤弟,楚军动了!快想办法!” 刘邦见状更是焦灼,攥著陈麒不放。 陈麒反问:“大王真能尽听我的?” 刘邦连连点头:“全听贤弟!” 陈麒心中思索,原本按照计划,诛杀项羽,取其首级让西楚投降。 如此,便改变歷史。 可偏偏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就算现在接受鸿沟议和,也比史载提早一年,3 陈麒算了算时间,歷史上议和后,项羽全盛也托不过半年时间便垓下被逼自刎。 现在重伤濒死,那更是没多少时日了。 自己天下止戈的目標,已经达到了。 想通之后。 陈麒抬头对城头高声喊道:“季布!我等同意议和!汉军即刻撤围!你速放王后与太公出城。钟將军、蒲將军亦需止步,不得再进!” 言罢,陈麒令汉军停攻。 季布大喜,知道陈麒声名满天下,言出必行,绝非背信弃义之辈。 他当即下令打开城门,送吕雉与刘老太公出城,同时派叫喊钟离昧止军。 双方很快签订盟约:楚汉以鸿沟为界,西为汉,东为楚,互不相犯。 盟约既定,钟离昧率军东撤,汉军护送著刘老太公与吕雉,缓缓退回汉王城,两路大军各走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归途之中,刘邦面色隱忍,心中却反覆盘算:“今日纵虎归山,若项羽伤愈,日后必成大患。” 哪里可能再有机会,將其重伤!? 返回汉王城,他即刻召集群臣议事,刚落座便急声问陈麒:“贤弟,为何要答应停战?现在不攻楚,等於给他们养精蓄锐的机会啊!” 陈麒反问:“兄长多虑了,谁说停战便不能再打?” 刘邦道:“可我们已签盟约!” 陈麒道:“毁一纸盟约,与天下安定、黎民免於战乱相比,孰重孰轻?” 刘邦恍然大悟,喜上眉梢:“原来如此!是为兄迂腐了,这盟约不过空谈! ,旋即又蹙眉,“可西楚尚有十数万大军,我军兵力匱乏,萧何徵调的巴蜀、 关中子弟兵还需许久才能抵达,届时项羽若伤愈,如何应对?” 陈麒道:“大王忘了麾下盟友?” 刘邦面露难色:“韩信攻下齐地后便拥兵自重,拒不奉詔。英布、彭越近来也按兵不动,对西楚的进攻愈发迟缓。” 陈麒问道:“兄长可知其故?” 刘邦摇头,“贤弟请说。” “秦虽一统六国,然贏政早逝,大一统理念未深入人心,百姓仍存诸侯之念” 。 陈麒继续道:“韩信、英布、彭越皆是乱世梟雄,他们害怕的是您击败项羽后,他们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刘邦沉吟思考:“贤弟是说,要封他们为王,许以裂土?” 陈麒点头:“正是!唯有如此,方能驱其出兵。” 刘邦看向张良,此前酈食其提议封王时,张良曾极力反对。 此番张良却羽扇轻掩,頷首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傅所言极是。臣愿代大王出使齐国,册封韩信,力劝其出兵。” 刘邦应允,令张良草擬封王詔书。 隨后又问:“英布、彭越二处,派何人出使为好?” 言及此处,他不禁感嘆,“若是广野君在,此事必能妥帖处置。只可惜寡人先前责骂过他,唉,如今我心中有愧。” “大王无需自责。”陈麒道,“广野君死得其所,日后善待其儿孙即可。至於英布、彭越,无需派遣重臣,隨意遣使携册封詔书前往便是。” “这会不会太过轻视?”刘邦担忧。 陈麒摇头轻笑:“詔书中只需加上霸王垂死”四字,他们自会如饿虎扑食般率军赶来。” 齐地,临沂。 “韩大將军乃天纵奇才,我家霸王言明齐地千里沃土,將军若愿与西楚结盟,他日必封將军为齐王,共分天下,共治四海!” 楚国的使者,跪在宫殿中央,向著韩信叩首。 “昔日项羽轻我,如今却来求我。” 韩信暗笑,霸王啊霸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昔日在楚营,我身为执戟郎受尽冷眼,你何曾正眼瞧过他半分? 如今兵败如山倒,倒想起低三下四来求我,真是可笑至极! “来人,带使者下去安置,容我思量。” 韩信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使者刚退,谋士蒯彻便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大將军!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您手握十数万雄兵,占据齐地千里膏腴,正是自立为王之时!与楚汉呈三足鼎立之势,南面称孤,何必受他人制衡?” “自立为王么?” 韩信眼眸闪过一丝动摇,他如今威震天下,確实有逐鹿中原的资本。 可转念一想,开口道:“汉王待我恩重如山,我若自立,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唾骂为忘恩负义之徒?” 蒯通看出韩信有称王之意,只是他纠结的是名声。 嘆气道:“大將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看汉王注重名声么?您得为自己后路考虑啊————” “此事我自有主张,无需再言。” 韩信抬手拒绝,示意谋士勿再言。 他已经想到一招,借“稳定齐地”为由,向刘邦索要封號。 “传我命令,草擬一份奏摺。” 韩信沉继续声道:“言齐地初定,需设假齐王镇抚,奏请汉王。” 谋士领命,正要下去写。 殿外传来通报,“汉王使者张良求见。 1 张良?他来做什么? “是来逼我出兵的?” 韩信冷笑,自上次再赵地广武被夺兵权,他早已收敛锋芒,行事愈发谨慎。 如今刘邦派张良前来,怕是为了逼自己出兵援汉吧? 他冷笑一声,就算刘邦亲自驾临,他也有恃无恐,更何况一个文臣张良了。 第77章 韩信封王 诸侯合力 第77章 韩信封王 诸侯合力 “传见。” 张良身著素色锦袍,手持羽扇,缓步走入大殿,神色从容不迫。 刚站稳便拱手笑道:“恭喜齐王!贺喜齐王!” 韩信一愣:“你称我什么?” 张良从袖中取出詔书,朗声道,“您平定魏、代、赵、燕、齐五国,功勋卓著,我奉汉王旨意,封您为齐王,特赐金印紫綬。” 韩信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詔书反覆翻看后,仰头大笑:“好!汉王果然知我!不负我多年征战!” 他看向张良,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知汉王可有其他旨意?” 张良收起羽扇,神色郑重,“如今霸王困守广武,楚军已是强弩之末,恳请齐王即刻发兵,与汉军东西夹击,共诛项羽,平定天下!” 韩信頷首,笑道“出兵之事需从长计议。齐地刚定,兵马尚未集结,粮草亦需筹备,至少需半月时日方能出兵。” 自己虽然如愿以偿得到了王位,但这是刘邦被迫给到自己的。 如果汉军危机再大一点,自己再拿捏几日,岂不是能得到更多的重用。 甚至能一举压过陈麒这头老狐狸! 张良摇著羽扇,內心笑道:“呵呵————论练兵调兵、战阵杀伐之能,天下无人能及你韩信,岂会真要半月才能集结兵马?” “果然如我所料,你已经不甘居於人下。” 自己此次主动提议来齐,便是知道韩信已有不臣之心。 怕其他人来齐,完全说不动韩信。 “还好,陈太傅已经有计策。” 张良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摇著羽扇笑道:“子房不懂兵家之事,出兵时机全凭齐王决断。只是有一事,事关灭楚大业,需告知齐王。” 他顿了顿,“项羽在广武涧中了弩射,身受重创,已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o “什么?!” 韩信站起拍桌子,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羽之勇,千古无二,谁能將他逼至如此地步?” 张良拱手,“自然是陈太傅。” “竟然是陈麒————” 韩信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隨即摇头失笑。 若是陈麒那老谋深算之辈,倒也说得通。 “项羽一旦身死,灭楚的首功便会被陈麒独得!” 转念一想,韩信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浓烈的爭胜之意。 他隱忍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齐王之位,岂能让陈麒有机会压过自己一头? 韩信立刻下令发兵,“传我將令!全军即刻集结,三日之內兵发西楚!粮草輜重连夜筹备,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殿外將士轰然应诺,脚步声如雷,传遍整座王宫。 张良看著韩信急切的模样,羽扇轻摇,心中暗嘆:“陈太傅果然料事如神,唯有“项羽濒死”这句话,才能逼动这心思深沉的兵仙啊!” 同样的情况,在淮南、梁地上演。 英布、彭越,各被封为淮南王、梁王。 在得知霸王濒死的消息之后,两人皆是震惊无比。 毕竟大家虽然跟项羽为敌,但都是不直接与其交锋。 就算是直面项羽的汉王,也都是一直防守处於下风。 如今怎么可能,突然反转让项羽败亡? 起初並不相信,在使者说出“是陈太傅以改造神弩射之”后,方才大悟。 立刻做出与韩信几乎同样的反应,即刻出兵,以雷霆之势扑向西楚腹地。 公元前203年,刘邦联合韩信、彭越、英布,四路大军,总计五十万从不同方向集结,对楚军全方位包围。 此时项羽濒死,楚军群龙无首。 哪怕钟离昧、季布、蒲江军、项他等將领顽强抵抗,仍是被逼入了绝境。 此前钟离昧带著项羽从陈县东撤,本想退回楚都彭城,却因后路被陈麒截断,无奈退至垓下,这里地势平坦开阔,无险可守,已经穷途末路。 冬,垓下,北风呼啸。 是悲歌,亦是輓歌。 与之呼应的,是汉军们在四面八方吟唱的楚歌。 这是韩信布下的四面楚歌之计,纵使楚军已是强弩之末,纵使项羽中了神弩后濒死难支,但当年霸王在彭城以三万大破五十六万,阴影犹存。 是以汉军诸將依旧不敢怠慢。 陈麒纵马立於高坡,望著下方被十面埋伏围得水泄不通的楚营,不禁喃喃:“终於,来到了霸王末路————” 雪片落在掌心,转瞬化为水渍。 望著漫天风雪,他心中感慨。 垓下之围,比原歷史记载的,提前了整整一年。 这便意味著,天下便会早太平一年。 “姑丈,诸军已备妥,该动身了。” 身旁吴勉勒住马韁,见陈麒失神,轻声提醒。 “隨我来!” 陈麒回神,马鞭一扬,黑马长嘶一声,踏著积雪衝下高坡。 “追隨太傅!” 身后玄兵卫將士齐声应和。 他们衝杀的方向,不是楚军大营。 而是,乌江一畔。 楚军大营。 四野传来的楚地悲歌,加之鹅毛大雪,让营內气氛变得很沉重。 士卒们围坐帐外,或垂首啜泣,或拔剑击石,思乡之切与败亡之惧交织,所有人都笼罩在绝望的死寂中。 王帐之內,烛火摇曳,哭声一片。 楚军诸將围在榻边,神色悲戚,帐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 项羽斜倚在榻上,乌金重鎧早已卸下,胸前缠著厚厚的白布,渗出的鲜血將布帛染透大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忽的,霸王双目骤然睁开! 重瞳之中虽无往日横扫六合的凌厉,却依旧带著威严,瞬间压得帐內哭声一滯。 虞姬见状,连忙扑上前,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霸王!你终於醒了!妾身————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髮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显然是因霸王重伤哭了许久。 项羽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强撑著摆手示意无妨。 他目光扫过帐內诸將,沉声道:“钟离昧,这段时日,都发生了何事?” 钟离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回霸王,汉军设十面埋伏將我等困於垓下。如今粮道断绝,士卒逃散过半,汉军日夜攻城,我军已是强弩之末————” > 第78章 乌江绝唱 天下归汉 第78章 乌江绝唱 天下归汉 眾將纷纷跪倒:“霸王!您醒了便是天不绝楚!还请您率领我等杀出重围,再夺天下!”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摆手:“你们先出去,容我与虞姬说几句话。” 诸將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含泪退下。 钟离昧已经看出自家霸王,只不过是迴光返照。 出帐时回首一望,“西楚,终究要亡了么————” 帐內仅剩项羽与虞姬二人。 烛火映著霸王苍白的面容,他抬手抚上虞姬的脸颊,”虞姬,孤快死了,想死在战场上。” 虞姬娇躯一颤,泪水夺眶,“妾身愿隨霸王一同杀出重围,生死与共!” 项羽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孤一生征战,杀敌无数,虽败,却无憾。只是连累了你,未能给你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悵然道:“想当年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亡秦復楚,如今兵败垓下,无顏再见江东父老。” “霸王英雄一世,何谈无顏?”虞姬抬手拭去泪水,目光坚定,“江东子弟皆仰慕霸王,若能归去,必能捲土重来!妾身愿为霸王斟酒践行,再为霸王舞一曲!” 项羽点头,虞姬起身取来酒樽,为他斟满烈酒。 霸王仰头一饮而尽,將酒樽掷於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虞姬拔剑起舞,剑光如练,她舞步轻盈,歌声淒婉:“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舞至酣处,虞姬突然剑锋一转,直指自己脖颈。 “虞姬!” 项羽大惊,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鲜血溅落在素白的罗裙上,如红梅绽放。 虞姬倒在项羽怀中,气息微弱:“霸王————妾身不能拖累你————愿大王————渡乌江————” 项羽紧紧抱著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霸王,此刻终於落下两行热泪。 “陈麒!孤要杀你!” 霸王仰天长啸,声震寰宇。 骑著乌騅马,手持盘龙戟,八百江东子弟紧隨其后。 “杀!” 一声怒喝,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撞向汉军十面埋伏的阵形。 项羽一马当先,盘龙戟横扫之处,汉军士卒如麦秸般倒伏,竟凭著一股死志,硬生生撕开层层围堵,朝著乌江方向疾驰突围。 “霸王未死!还能廝杀!??” 刘邦在帅帐中闻报,惊得摔了手中酒樽,“传我號令!凡斩项羽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取其肢体者,亦封侯赏!” 他亲自披甲执剑,率三万精锐层层追击,营帐连绵数十里。 追逃之间,楚军伤亡殆尽。 待项羽率部杀至乌江边时,身后仅余八十骑。 寒江之上,一叶孤舟正破浪而来,“天不绝楚!我等愿断后,霸王快走!” 楚军將士喜极而泣,纷纷挺刃护在项羽身前。 可孤舟近岸,眾人才看清。 船夫已被一箭射穿咽喉,尸体歪倒在船板上。 身后马蹄声如惊雷滚滚,玄兵卫已追至江畔,旗上的“陈”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要亡我西楚吗?”楚军將士面如死灰,项羽却仰头大笑:“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破釜沉舟而灭秦,逐鹿天下而称雄!今虽败,却未曾屈膝苟活!天要亡孤,孤亦战至最后一息!” “乌江之畔,霸王绝唱。” 陈麒已策马立於楚军阵前,身后一千玄兵卫列成严整方阵,玄甲在残阳下泛著森冷寒光。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项羽,没有半句废话,抬手轻挥,玄兵卫如潮水般涌上前。 “杀!” 弩箭破空,长刀出鞘,与楚军残部轰然相撞。 八十骑楚军拼死反击,却难敌玄兵卫的精锐。 片刻之间,楚军將士尽数倒在血泊中,江岸积雪被鲜血浸透,只剩项羽一人独战。 他浑身浴血,旧伤崩裂,却依旧力战不退,盘龙戟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硬生生杀开一条通路,直奔陈麒而来。 “姑丈小心!” 吴勉拔剑就要下马护驾。 陈麒却早有预料,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 双脚蹬住马鐙,拉弓如满月。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入项羽旧伤处。 项羽身形猛地一顿,双腿一软,半跪於地,却伸手攥住戟柄,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重瞳中怒火渐消,只剩一丝悲壮。 “能死在你手上,孤————不算辱没霸王之名。” 声音沙哑,却依旧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气。 “霸王一世英雄,当有体面。” 陈麒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戟,缓步上前,“请霸王,赴死!” 长戟直刺而出,精准戳穿项羽心臟。 “今日虽死,孤依旧是西楚霸王!江东子弟,永不屈膝!” 轰然倒地的瞬间,残阳恰好沉入江面,將霸王身影染成一片血红。 陈麒收戟而立,转身回阵前。 以他太傅之尊,不至於和手下爭抢这诛杀霸王的功劳。 只是刘邦的悬赏足以让亲族反目,若放任玄兵卫爭抢尸身,必然自相残杀。 史载汉军为夺项羽尸身混战,死伤堪比营啸。 这些自己精心培育的死士,陈麒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如此重创。 由此,他按照方才廝杀的战功,將项羽尸身分成六份。 “按照杀敌奋勇先后,各赏一份功劳。” 陈麒指著项羽尸身,“分其肢体,各持一份復命。” 自己则让吴勉收敛霸王盔甲尸身,这是为了確认五体皆是出自项羽。 “小人杨喜、王翳、吕马童、吕胜!” “谢太傅!” 这可是霸王尸身,足以换得封侯之赏,是泼天的富贵! 五人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 陈麒看著跪地谢恩的五人,目光在杨喜身上稍作停留。 此人正是千年世家弘农杨氏的先祖,即便在现代,也是名流辈出的一代大家族。 其余四人,王翳、吕马童、吕胜、杨武,也都是史载中瓜分项羽尸身、凭此封侯的功臣。 他心中微动,这五人本该在灌婴帐下效力,如今却出现在玄兵卫中,想来是这五人命里该有的富贵。 其余玄兵卫虽满脸羡慕,却无一人质疑。 得赏五人方才在阵中悍不畏死,斩杀敌军最多,这份功劳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大家追隨陈太傅诛灭霸王,已是天大的功绩,汉王论功行赏时必然少不了赏赐。 “跟著太傅,日后出人头地的机会有的是!” 这个念头在每个玄兵卫心中扎根,对陈麒愈发敬畏。 返程途中,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重装骑兵疾驰而来。 待对方靠近,才看清为首將领正是灌婴。 他见陈麒麾下玄兵卫阵列整齐,地上还拖著项羽的盔甲,惊得勒住马韁,失声问道:“太傅!您已经诛杀项羽了?” 灌婴追击项羽一路狂奔,本想抢下诛杀霸王的首功,却没想到陈麒竟已先一步得手。 他脑中飞速转念,“太傅竟然能提前算准了项羽的突围路线,在此设伏?这份智谋真是神鬼莫测!” 震惊过后,灌婴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太傅神威盖世!凭一己之力诛杀霸王,荡平西楚,实乃我大汉的柱石!” 他能有今日统领汉军主力骑兵的地位,全靠陈麒当年洛水三策,得以屡立战功。 是以对陈麒,灌婴只有感激与敬佩,即便首功被夺,也只嘆自己不及太傅智谋,绝无半分怨懟。 身后骑兵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太傅!太傅威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满是发自內心的尊崇。 陈麒頷首示意:“灌將军来得正好。你麾下铁骑既然已出,便不可无功而返。江东诸城仍为西楚残余掌控,此去可顺势拿下,平定江东。” 说罢,抬手將项羽的头盔掷了过去。 灌婴稳稳接住,入手沉重。 他如何不知,这是太傅对自己的又一次提拔! 这头盔既是诛杀霸王的信物,也是平定江东的凭证,足以让那些负隅顽抗的楚军望风而降! 他大喜过望,再次叩首:“谢太傅大恩!末將必不负所托,荡平江东!” 陈麒摆了摆手,率部转身回营。 项羽已死,天下大势已定,刘邦登基建汉指日可待,届时必然要论功行赏,分封诸侯。 “是时候为陈家谋划万世封地了。” 第79章 列侯之上,其名柱国公 第79章 列侯之上,其名柱国公 霸王乌江殞命之后,西楚诸城望风归降。 旬月之间,鲁地、楚地尽归大汉版图。 刘邦为抚楚地民心,特赦项氏宗族,封项伯为射阳侯,赐金千两。 为消弭项羽余威,他颁下詔令: 天下人不得直呼其名“羽”,皆称“项籍”,且禁民间取名用“羽”字,违者论罪。 公元前203年,刘邦於洛阳举办登基大典。 祭天告祖后,刘邦褪去王冕,换上十二章纹帝服,登坛受禪,由“汉王”正式称帝,国號“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万民三军呼声震寰宇。 四海归一,威加海內,普天之下尽为汉民。 大典既毕,刘邦下詔建都长安。 此地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具备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地势。 长安既定,丞相萧何主持修建,徵调关中工匠於南郊龙首原上营造未央宫。 “未央”意为“无尽、长久”,此乃刘邦所寄“汉室永固”愿景。 数月后宫殿落成,首个朝会启幕。 大殿之上,刘邦著九龙帝服坐於龙椅,吕雉以皇后之尊坐於凤位,凤冠霞帔,神色威严。 阶下百官按文武分列,冠带整齐,屏息凝神,唯有朝靴踏地之声整齐划一。 “大汉太傅,进殿一1 謁者高声唱喏,殿门缓缓开启。 陈麒身著紫色公服,腰佩虎头玉带,稳步而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身姿如青松拔节,腰悬斩蛇剑,步履稳若踏山,朝仪鼓点甚至顺其步而奏,不疾不徐。 文武百官,能立在殿上者,皆是万中无一的人中翘楚。 然见此场景,皆是艷羡。 刘邦离座半步,吕雉亦难得露出笑容,二人亲自降阶相迎,“太傅助朕定天下,功盖寰宇!今日朕赐你人臣极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 “特封柱国公,食邑三万户,赐一郡封地,位居列侯之首!世代承袭!” 话音落下,朝野震动! 百官皆露惊色,列侯食邑多在千户至五千户,万户已是极致。 如今天子竟然打破秦制王爵体系,特为太傅一人设柱国公”爵位,封號独创,尊荣无双,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封地更从未有列侯得一郡之例,此等规格堪比王! 柱国公名虽非王爵,实则权柄礼遇远超列侯,近乎无冕王爵。 而且世代承袭,这不就意味著有大汉一日,这陈家便可一日与刘家共尊。 天子这是何等的恩宠啊! 不过即便如此夸张至极的封赏,却无人敢置喙。 诛项羽、献洛水三策、定攻伐之略、数战定关中————陈麒之功,桩桩件件皆足以封王。 他先前拒受王爵,已是谦抑。 位列列侯第二的萧何、第三的曹参,亦躬身頷首,满脸信服。 这二人之功,群臣尚且自愧不如,又谈何敢比肩陈麒,陈太傅。 此等封赏实至名归! 皆以满朝文武,皆是喝彩道:“我等拜见柱国公。” 陈麒拱手谢恩,声线平稳:“臣谢陛下隆恩,愿为大汉镇守四方,护佑江山永固。” 旋即,又开口道:“不过恳请陛下,撤回此爵称號世代承袭。” 刘邦疑惑,“爱卿,这是为何,柱国公是朕对陈家的赏赐啊。” 自然是因为,这个称號太牛逼轰轰了。 陈麒自己功勋在此,得知无愧。 但是后世子孙,如无乱世之爭,很难超越自己。 顶著这个爵號,就是招摇过市令人憎恶。 他不想陈家变成如此。 是以,回答:“臣的子孙如有建树,再封爵號便是。” 刘邦答应:“那此爵號,当为爱卿独有。” “有柱国公在,朕无忧矣!” 朝会之上,刘邦论功行赏,共封爵位一百四十四人。 所有功臣各得其位,皆大欢喜。 待散朝时,日已西斜,刘邦留了陈麒与萧何,在偏殿设家宴敘话。 酒过三巡,刘邦放下酒樽,拍著陈麒的手笑道:“贤弟助朕定天下,功盖群臣!方才朝堂上未问你心意,你想要哪块封地儘管开口,朕即刻下旨划拨!” 陈麒放下玉筷,“臣所求,会稽郡。” 刘邦听完,愣住了,“这,怕是有点为难为兄啊。朕刚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会稽大半都在其封地之內,直接划拨於你,怕是要动韩信的根基啊。” 不过,如果是贤弟要的话,那我只能再想想办法逼韩信吐一块地出来了。 陈麒见他为难,当即笑道:“陛下误会了。臣並非要整郡之地,只需会稽境內几个县,凑足三万户食邑便可。” 自己本意,也不是为了和韩信爭地,而是为了家族发展。 刘邦鬆了口气,忙唤萧何取来舆图,“哪些地方合適,贤弟自己挑选。” 陈麒点向会稽南部:“富春、余姚、句章三县,户逾三万,正合我意。” 刘邦俯身细看,隨即皱眉,他本以为陈麒起码要的是会稽以北这些稍微富饶的地区,不想贤弟选的儘是荒凉之地。 “这几县紧临山海,与百越蛮族接壤,多是荒山野岭,流民四散,尚未完全开化!贤弟何必选此贫瘠之地?朕把关中、中原的膏腴之地给你,岂不比这强百倍?” 陈麒道:“中原歷经战乱,百姓刚归农桑,膏腴之地当留与民生息。臣愿往此三县,招抚流民开垦荒地,既不占中原膏腴之地,又能为大汉拓殖疆土。” “贤弟真乃我大汉柱石!” 刘邦听得动容,握紧他的手嘆道:“但那边水土恶劣,困苦异常!贤弟无需亲往,只需派得力属官打理,税赋自会按时送入长安,你在京中安享富贵便是!” 陈麒明了,汉初规制,列侯不得擅自前往封地就国,需留居长安,仅派家臣打理封邑。 这是皇帝为削弱诸侯实权、將功臣置於眼皮底下掌控的制衡之术。 不过现在的自己能分得出来,刘邦倒不是忌惮自己远离皇权,是真真切切担心自己。 不过,自己所图谋的,不是刘邦这一世帝王恩宠。 若全族居於长安,自己百年之后,陈家没了庇护,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唯有借亲赴封地之名,將家族迁出长安,远离政治漩涡,才能谋得长远安稳。 “不过刘邦的话也不无道理。” 现在自己要的这几个县,还真的是並不富裕。 而且还有外族侵扰,实在不適合现在就前往治理。 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拖家带口的过去,太过凶险。 是以,需要几个得力干將,为自己打下手,除却那边的隱患。 陈麒笑道:“臣,確实需要几位属官打理,还请陛下赐我这二人。” 刘邦一喜,“只要不是侯爵之身,朕都能给你!” 陈麒道:“季布、钟离昧。” > 第80章 孤儿寡母 求太子师 第80章 孤儿寡母 求太子师 刘邦面色骤变,惊道:“此二人皆是项羽旧部!且如今下落不明,仍在通缉之列,贤弟为何要保此二人?” “季布重诺,钟离昧善战,皆是难得之才。” 陈麒从容道,“只要陛下赦免二人死罪,臣自有办法寻得他们,为大汉效力” o 自己是大汉柱石,得此二人效力,不就是为我大汉效力? 刘邦沉吟良久,季布尚可容忍,钟离昧却是他心头大恨。 可方才已然许诺,且陈麒目光坚定,满是期许,他怎能失信於这位定天下的功臣? 终是长嘆一声:“罢了!若你真能寻得二人,朕便赦免他们死罪,任你调遣!” “谢陛下!” 陈麒躬身叩谢,若得此二將,何惧百越与山贼流寇? 封地的根基,就算安稳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邦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贤弟啊贤弟,你这次倒是托大了。 为兄悬赏颁布天下,悬赏千金擒拿二人不得,你又如何大海捞针寻得这二人。 聊完政务,三人又对饮数杯。 刘邦酒意上涌,起身离席时忽又驻足,对萧何道:“丞相,会稽三县贫瘠赋税微薄。你擬道旨意,將其赋税折算为,潁川三县的富庶之地標准,差额由国库补足柱国公。” 陈麒起身推辞:“臣既择会稽,便是不欲取国库,怎好再劳烦朝廷?” 刘邦语气陡然加重,“贤弟,你如今是大汉人臣之首,你的体面,便是大汉的体面!朕岂能让你陈家一大家子,因封地贫瘠受委屈?这钱,就当是朕给你家添丁的贺礼!” “而且鲁元嫁到你家,朕岂能没有嫁妆?” 陈麒闻言失笑,只得拱手谢恩。 待刘邦离席后,他才走出偏殿,却正遇上吕雉与太子刘盈行来。 汉初后宫礼仪沿袭秦制,简易粗疏,並无太子东宫、皇后不得见外臣的严苛规矩,陈麒遂远远頷首行礼。 吕雉亦微微含笑回礼。 刘盈迈著小步快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陈麒的大腿:“太傅!盈儿可想你了! ” 陈麒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顶:“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自呼其名,失了体统。” 吕雉走上前,语气温和:“无妨,私下相见,喊句盈儿又何妨。” 她与陈麒寒暄数句,无非是问及吴柔的近况。 功臣家眷中,唯有与妹妹吕嬃、吴柔最为亲近。 前者是因为血亲,后者则因为身份。 之前是太傅之妻,现在是柱国公正室,也只有这等尊位,值得自己相交。 陈麒正欲告辞,吕雉却唤住他:“柱国公,本宫想为盈儿请一位老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麒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是想把让我做太子师,从而稳固刘盈的位置啊。” 歷史上,刘邦在晚年有废太子的想法。 不过立刻遭到了吕氏集团和功臣集团的强烈反对,无论是吕雉还是曹参,都坚决不同意。 因为此事,牵扯到两方共同利益。 刘盈是吕雉嫡出,他若成帝,吕家身为外戚自可延续尊荣。 而功臣集团,需要的是江山稳定,从而能福荫子孙。 忌惮废长立幼引发朝局动盪,毕竟四海昇平之时,帝王家的內乱便是最大的隱患。 两方因共同利益结盟,把刘邦废长立幼的想法压制住了。 “若我担下太子师之位,便等於与刘盈彻底绑定。” 陈麒暗自思忖,“若刘盈长寿倒也罢了,可他若如史载般早逝————” 他瞥了眼刘盈,少年身形拔高,体格也壮实了不少,显然將他昔日在洛阳的叮嘱听进了心里,看著颇有储君风范。 陈麒沉声道:“此事,臣並无主见,皇后可与陛下商量。” 刘盈摇著他的衣摆,恳求道:“太傅,您就教盈儿吧!” 吕雉轻笑一声,打圆场道:“柱国公国事繁忙,需得仔细考虑,也是应当。” 话锋一转,她似不经意般道,“对了,听闻吴柔妹妹又有身孕,过几日本宫便亲自登门探望。” 陈麒自然懂,吕雉这是当面不成,准备上门给自己施压,顺便拉拢吴柔。 可自己妻子什么性格,自己还不知道么。 吕雉多半要失算了。 不过皇后登门,他身为臣子自然无法拒绝,只得谢过应下。 隨后躬身告退,离开了未央宫。 望著陈麒远去的背影,吕雉牵著刘盈的手立在原地,眉间凝著化不开的愁绪。 吕家如今权势煊赫,兄长吕泽更是手握军权,但,她心中不安。 她贵为皇后,却与刘邦早已形同陌路,皇帝从未踏足椒房殿。 吕雉何等心思縝密,岂会不知刘邦是厌恶她,甚至察觉到丈夫已经將这份嫌恶迁怒到了刘盈身上,转而偏爱戚夫人与赵王刘如意。 她隱隱感觉到,过不了多久自己的位置会不稳。 如果只是自己就算了,但,她的孩子怎么办? 戚氏那贱人,定会对我儿下手。 还有刘邦,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在楚营受了两年屈辱,究竟是为了谁?” 一行清泪从吕雉眼中滑落。 “娘,你怎么了?” 刘盈连忙抱住母亲腰。 吕雉拭去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抚摸著儿子的头道:“没事,盈儿。娘无论如何,都会护著你。” 她喃喃自语,语气带决绝,“柱国公,必须站在我们这一边。” 天子留柱国公陈麒与萧丞相於偏殿用膳之事,在长安百官中引发不小轰动。 明眼人皆能猜到,白日朝堂上封爵赐地,午后必然是商议封地选址。 柱国公功盖天下,要任何封地天子都会允之,定是要择取中原膏腴之地。 “不知道柱国公会选什么地方?” “柱国公此番定是选了关中或洛阳近郊,那等地界,沃土千里,富足非凡! ” “此言极是!以其德望,唯有这般宝地才配得上!” 议论声中,陈麒择定会稽三县、决意赴会稽就国的消息传开,百官顿时譁然,满脸难以置信。 放著中原富庶之地不取,偏要那蛮荒三县,与百越为邻,这柱国公莫不是糊涂了? 唯有少数人,从中窥出玄机。 留侯府中。 张良听闻消息,轻抚羽扇,眸中闪过一丝讚许,“陈太傅这是功成身退,为后世谋安稳啊!激流勇退,不恋权位,真乃神人也。” 缓缓收起羽扇,自己所习的《太公兵法》中记载“上兴邦安国,下全功保身”,功成名就之后就该隱退了。 他心中已有定计,“子房也该效仿太傅,避祸了。” 长安城门口。 曹参正整装待发,准备前往齐国就任相国。 此前韩信已改封楚王,如今的齐王乃是刘邦庶长子刘肥。 刘邦素来疼爱此子,虽因刘肥生母曹氏是其称帝前的情妇,非正宫所出,无缘皇位,却仍赐下千里封地,又派自己这位第二列侯辅佐,足见重视。 临行前,手下人將陈麒封地之事稟报。 曹参听闻陈麒为与民生息,辞让膏腴、择取蛮荒会稽,顿时身躯一震,眼中满是敬佩:“柱国公此举,何等风骨!” 他慨然长嘆,“以苍生百姓为重,不慕虚荣,不图政绩,此正是老庄无为之道啊,曹参,悟了!” 汉高帝六年,张良向刘邦上书告病,称体弱多疾,於家中闭门不出,不问政事。 同年,曹参抵达齐地就任相国。 他深知齐地歷经战乱,百姓困苦,想起柱国公所为,遂推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 治齐九年,齐地民风渐淳,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 第81章 长安天骄 皇后赐婚 第81章 长安天骄 皇后赐婚 陈麒回府后,便將吕雉欲登门探望之事告知了吴柔。 吴柔为他卸去朝服,闻言笑道:“”皇后亲自登门,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足见陛下与娘娘对夫君的看重。” 陈麒握住她的手,失笑摇头:“这体面是假,她怕是要借探望之名,拉你当说客才是真。” 遂將宫中吕雉欲请他担任太子师、自己婉拒,以及皇后此举背后的深意一一道来。 吴柔静静听著,只抬眸望著他:“夫君心中自有筹谋,无论娘娘说什么,妾身都只听夫君的。夫君要妾身如何做,妾身便如何做。 “有夫人在,我便安心了。” 陈麒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只需將吕雉所言尽数告知於我,守住本心,莫被她言语说动即可。” 吴柔娇笑著点头,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夫君放心,妾身可没那么容易被说动。” 陈麒搂过妻子,便是露水亲吻。 正亲昵,门外传来下人稟报:“启稟老爷,平舆侯求见。” 吴柔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襟:“既是勉儿前来,定是有朝堂要事相商。妾身去吩咐厨下备些精致点心,再安排人打理前院,也好迎接皇后驾临。” 陈麒頷首应允,对门外吩咐:“请平舆侯到书房相见。” 吴勉因护驾有功,亦受封列侯,食邑五千户,封地在汝南腹地平舆县。 这等待遇,距离战功顶尖的那批功臣,也只差一点。 他年少有为,既有列侯尊荣,又有家財万贯,更是柱国公內亲,现在可以说是长安城內炙手可热的天骄。 已有不少功臣世家爭相欲將女儿许配於他,前途不可限量。 在听闻陈麒决意赴会稽三县就国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吴勉进门便行礼,“姑丈,勉儿愿隨您同往会稽,效犬马之劳!” 他未问缘由,陈麒行事向来深不可测,却总能谋定后动,自己只需追隨便是。 陈麒抬眸,笑道:“你留在长安静待变数即可,吴家能否崛起,全在你一人身上。” “姑丈!” 吴勉抬头,急切请愿,“会稽蛮荒,流寇环伺,您身边需有人辅佐!勉儿不愿留在此地享富贵,只求追隨您左右!” “无需多言。这是命令。” 陈麒断然摆手,拒绝之意毫无转圜。 吴勉再三恳请,皆被陈麒驳回。 陈麒深知这孩子忠心耿耿,亦是难得的栋樑之才,自己確实需要得力干將。 但长安乃天下政治中心,若吴勉隨他离去,朝堂之上便再无陈家眼线与助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为吴勉谋划了更关键的角色,这步棋绝不能乱。 “而且我只是要了封地,就国也没那么快。” 陈麒笑了,自己並不打算那么快走,毕竟现在妻妾都已有孕,几个娃娃还在褓之中,需要精细照料。 而如今普天之下,论富庶,物资充裕,哪里比的上长安呢。 再者,自己需要的封地属臣,还没招齐呢。 “原来如此,是勉儿莽撞了。” 吴勉挠头轻笑,心中暗道,“就知姑丈早有谋划,是我多虑了。” 他正欲告辞,陈麒抬手唤住:“既来了,便留府中用膳吧。” 吴勉刚要谦逊,一道纤细身影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吴柔浅笑道:“都是自家人,不谈公事便无需拘礼,快入座吧。” “谢姑姑。” 吴勉应声落座。 席间,吴勉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姑丈,皇后特意叮嘱,此事不许告知旁人,可我思来想去,您不是旁人,所以此事还是需与您商量。” 陈麒放下竹筷,挑眉笑道:“哦?是何事让你这般为难?” 吴勉道:“皇后想將她的外甥女樊琳,许配给我。” 恩?! 此言一出,陈麒眸色微沉。 这个樊琳,就是樊噲和吕雉妹妹吕婆的女儿,称作樊氏。 “如果是她的话,就难搞了————” 陈麒暗嘆,他自然知晓,吕雉这么做的用意,她是在未央宫中拉拢自己不成,便转头从吴勉身上下手。 一旦吴家与吕家结亲,出了事情,陈家是帮,还是不帮? 本来,以陈麒的威望。 作为吴勉长辈,出面把婚拒了也没什么。 但对方是吕雉,那个能把韩信吊在长乐宫房樑上,让宫女用竹籤活活刺死兵仙的吕雉。 而且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韩信拒绝了吕雉的赐婚! 歷史记载,韩信在长安的时候,某天路过樊噲府邸时,樊噲出来伏跪相迎,“大王肯临臣舍,臣荣甚”。 韩信冷然离去,直言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后世很多人都以为这是韩信太狂了。 其实是韩信没招了,因为那时的他已经被削去王位,近乎软禁在长安。 他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投刘邦,或者投吕雉。 吕雉为拉拢他,特意拋出橄欖枝,愿將樊琳许配於他,娶她的外甥女便是韩信要交的投名状。 彼时刘邦已对韩信许诺“三不杀”,是以韩信经过樊噲家门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表態啊,我韩信效忠於皇帝!不是你皇后! 也正因此,彻底断了吕雉招纳的念想,一代兵仙最终落得身死钟室的下场。 想到这里,陈麒心中一嘆:“没想到我这侄儿,竟要面临当年兵仙的困局。” 他正苦思破局之法,“那你见过樊琳姑娘吗?对她印象如何?” 吴柔放下汤勺,语气轻柔。 吴勉耳尖泛红:“见过几次————她生得半点不像樊將军那般魁梧,反倒清雅秀逸,像是春日里的嫩柳,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细心的吴柔,一眼便看穿侄儿的心思,笑著打趣:“我与你姑丈当年,也是一见倾心定的终身。姑姑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女亲事,喜欢二字也是要紧。” 这话如惊雷破雾,陈麒顿时开窍。 猛地抬眸看向吴勉,只见这小子眉眼间藏不住的春心荡漾,分明是早已动了情。 为了確认,他直接问吴勉:“你喜欢人家?” “对。” 吴勉坦然点头,“是以问二位长辈意见。” 陈麒闻言,不禁內心嘆道:“我只顾著盘算朝堂博弈,想著如何拒婚避祸,倒忘了这本是儿女情长之事,竟已是两情相悦。” 既然不管如何拒之都是祸,何不坦然受之。 况且歷史细节变动如此之多,日后之事,谁又可知呢? 而且只要刘盈、吕泽这二人保住,吕雉便不会化身冷血女帝。 这对日后的天下,苍生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再退一万步来讲。 我陈麒,如今位居人臣之巔,若连自家晚辈的心意都护不住。 连一场婚事都要畏首畏尾,还算什么大汉柱国公! 沙场绝境尚且能九死杀出重围,纵使將来朝堂翻云覆雨,我自当如擎天一柱。 管他吕氏宗族还是功臣集团,谁敢动我陈氏分毫,我便镇之杀之! 陈麒抬手拍了拍吴勉的肩膀:“你既真心喜欢,樊琳姑娘亦是良配,这门亲事,我与你姑姑应了!你只管应允皇后便是。” 吴勉大喜过望,伏地叩谢。 三日后,长安张灯结彩。 平舆侯吴勉迎娶樊噲之女樊琳,仪仗煊赫,贺客盈门,一派隆重喜庆。 第82章 张良修道 吕雉之震 第82章 张良修道 吕雉之震 敲定吴勉婚事后,陈麒未等吕雉登门相请,便决意主动出击只是他的目的地,並非未央宫,而是留侯府。 此时的张良,早已不问世事,闭门谢客数月。 纵使刘邦亲派车马相召,也只以重疾推脱。 丹鼎青烟裊裊,身著素色羽衣的张良正盘膝打坐,听闻下人通报,头也未抬:“不见。” 下人迟疑片刻,又补了句:“来者是柱国公。” “陈太傅?” 张良猛地睁眼,丹鼎火星骤跳。 他指尖掐算,却只觉眼前一片混沌,半点方位也探不出。 眉头紧锁间,暗嘆:“当真是神人?为何我屡屡算不出他的玄机?” “请太傅入內。” 张良起身整了整羽衣,亲自迎至厅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麒踏入正厅,见满室皆是桃弓、桃木剑、祭祀天神礼器之类类的黄老道陈设,倒也不诧异史书早有记载,张良功成后便潜心修道,甚至后面直接修仙隱世了。 眼前的留侯,虽依旧面如冠玉、风姿俊逸,却褪去了儒生的温雅,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太傅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张良引他入座。 陈麒开门见山,“我想请子房出任太子师。” 张良失笑:“太傅威望才学,皆不在我之下,亲任太子师再合適不过,为何要推给我?” 陈麒不做谦虚,笑道:“有一事,我远不及你,且唯有子房能教,老庄养生之术,延年益寿之道。” 张良笑了,“太子日后要登临大宝,成为帝王应以苍生为重,又岂能耽於长生?君不见贏政求仙问药,终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 陈麒从容应答:“非求长生,只求调理身子,增数年阳寿罢了。” “既为调理,寻良医便是,何必劳烦我这修道之人?” 张良抬眸望他,笑道:“还是说陈太傅另有想法?” 陈麒暗嘆,“感觉这个傢伙,笑得感觉是看穿我一样。” 自己其实看重的並不只是张良养生之术,毕竟这玩意有没有用,这是无法论证的事,但是自己很清楚,只要这位谋圣肯出任太子师,刘盈的储位便能稳固,吕雉便不会再来找自己。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抒胸臆。 陈麒放下茶杯,语气恳切:“就当是,子房帮我一次。” 与张良这等智者相交,绕弯子反倒多余,彼此的心思,早已瞒不过对方。 是以,陈麒直接开启,刷脸模式。 昔年自己在项梁面前为其求韩王復国,又为他寻韩王信扛起大旗。 我帮你这么多次,你帮我这一次,很合理吧。 张良忽然开怀大笑,抚掌道:“既为太傅开口,我岂有不允之理?不过我师赤松子日后將途经长安,待师西行后,我便会隨其归隱。” 这赤松子,便是歷史上带著张良修道之人。 传说中的先秦练气士。 按理说活不到如今。 史学界多有推论,这是张良想要完全退出朝堂,自己编的事情。 陈麒准备,到时候自己也跟过去,看看这是何许人物,能把张良都迷成这样。 不过无论如何,史书记载的张良归隱,还有整整八年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足矣扶持起刘盈。 陈麒笑道:“足矣。” 柱国公府內,吕雉以探望姐妹为由前来见吴柔,言谈间,不自觉流露出自己与刘盈在宫中备受冷落、孤苦无依的境况。 此时的吕雉,尚未彻底蜕变为冷血女帝,眉宇间仍能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柔。 “妹妹能理解姐姐,你们母子真是受苦了————” 吴柔听著心生惻隱,却记著陈麒的叮嘱,始终未轻易应下任何话头。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柱国公回府了,已在大厅等候皇后娘娘。” 吕雉移步至大厅,刚落座,———— “皇后,太子师之事,臣已想通。” 便听陈麒径直提起太子师之事。 陈麒竟然答应了!? 她又惊又喜,心中暗忖,定是將外甥女樊琳许配给吴勉的这步棋起了作用。 “柱国公同意教导盈儿了?” 陈麒道:“我已为太子寻得比臣更胜任的良师,留侯张良。” “张良!?” 吕雉一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不是不满意,只是觉得不太可能。 满朝皆知,张良早已闭门谢客,潜心修道,甚至在家辟穀这种怪事。 连皇帝相召都称疾不出,怎会肯出任太子师? “皇后放心,我已说动他了。” 陈麒淡笑道。 “当真!?” 吕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谁人不知,张良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圣,如今又在陈麒的引荐下出任太子师,这便意味著,大汉最具智谋的两人,都站在了她与刘盈这边。 而且这二人,深受皇帝信赖,几乎可以说所有军国大事都要问询二人。 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可惧的? 吕雉当即笑顏绽放,执起陈麒的衣袖:“柱国公此举,解了本宫的心头之急!盈儿能得留侯教导,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汉的福气啊!” 陈麒亦躬身,礼数周全,道:“皇后言重了,留侯智计无双,教太子治学立身再合適不过,臣不过是从中牵线,不敢居功。” 吕雉鬆开手:“若非柱国公出面,张良岂会轻易出山?这份情,本宫记在心里了。日后柱国公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向本宫开口,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绝无推辞!” 陈麒垂首道:“臣为大汉尽忠,为太子分忧,皆是分內之事。只求皇后与太子安好,大汉基业稳固,臣便心满意足了。” 吕雉於是,心欢意满,离开了府邸。 吴柔走近,搭著陈麒肩膀,將吕雉所述如实重复了一遍。 陈麒听的,频频点头。 这些,自己都是知道的。 吕雉黑化源头,是戚夫人夺宠,动了太子之位。 但本质,是因为有能力保护她的人都死了。 只能大肆扶持宗亲,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如今自己让张良为太子师辅佐,又有自己支持刘盈,想必,诸吕之乱是可以避免的。 不过后手,总归也是要留的。 那就是,在封地,屯兵。 汉初,列侯能拥有的兵力,是受朝廷掌控的。 通常根据食邑户数来定,像自己这种三万户侯。 可以有邑兵三千,负责侯国治安与府邸保卫。 但,自己的封地是与蛮族交战之地。 可调用的兵马,那就多了。 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会稽郡作为“东接於海,南近诸越”的前沿,朝廷本就设有郡兵体系,这类郡兵本由郡都尉辅佐太守掌管,自己作为封地在此的万户侯,且是太傅、柱国公,若是为防备蛮族侵袭,自可获得郡兵的临时调度权。 这也是陈麒之所以不取膏腴之地,取这偏僻之地的原因。 此时的会稽,尚是世人眼中的偏僻蛮荒之地,民生凋敝、开发滯后,远不及中原繁华,但此地潜力是巨大的,陈麒要的便是在此把家族世代根基之地建好。 既是为了改变大乱积蓄力量,也是为了让家族子嗣有避风之地。 自己的封地,此刻还不適宜家族前往。 需要侯臣帮自己去杀贼拓荒。 这件事,让本就死罪的两位西楚名將来做,再合適不过了。 陈麒召来亲信下属,让其去鲁地打探一户朱家大户。 亲信去了没多久,便匆匆来报:“太傅,您让我打探的鲁地朱家,已至长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大户隨行带了数个大酒罈,小人已经將他们拦住,要將他提来审问吗?”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笑道:“朱家人可以放了,把酒罈通通抬入院內。” 不要人,只要酒? 亲信不解,但还是照做。 酒罈被运到府邸院中,一一落地。 陈麒走近,逐一拍了拍坛身,高声道:“季將军我知道你藏在里面,投我麾下,可活,更可建功立业,重拾將军威名。” 自己之所以话语如此直接,是因为知道季布求生欲望极强。 为逃避朝庭追捕,这位昔日大將甘为奴僕剃去鬚髮。 歷史上正是藏身酒罈之中,托鲁地游侠朱家转求夏侯婴说情,再有夏侯婴与刘邦求情,季布才得以获赦。 坛盖“哐当”落地,季布一身短打从坛中跃出,身形挺拔,眼中虽有疲惫,却难掩锋芒。 他望著陈麒,沉吟片刻,单膝跪地:“只要留我一命,季布愿为柱国公效犬马之劳!” 陈麒頷首轻笑,季布归心,家族又添一分助力。 接下来,便是收拢钟离昧了。 史载,这位昔日项羽摩下猛將,在西楚灭亡后便被韩信收留。 “季布,写封信给钟离昧吧————” 陈麒隨即令季布修书一封,劝钟离昧来投。 二人同为项羽旧部,素有联络,且皆是朝廷通缉犯,季布的劝说更具分量。 书信传至楚地,钟离昧见信后得知是陈麒担保,於是再不迟疑,拜別韩信,星夜赶赴长安。 陈麒携季布、钟离昧入宫面圣,刘邦见状大惊:“贤弟竟如此神速,寻得此二人!” 虽对钟离昧恨之入骨,但既已应允陈麒,刘邦只得履约赦免,沉声道:“朕看在柱国公面上饶你们性命,若敢背叛他,便是背叛大汉,定斩不饶!” 二將齐齐跪地叩首:“臣等必誓死追隨太傅,效忠大汉!” 刘邦忽问:“你二人此前藏身何处?” 季布直言:“臣藏身鲁地朱家,为奴避祸。” 刘邦笑赞道:“季布真乃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也!” 轮到钟离昧,他支支吾吾,“为何不语?!” 在刘邦厉喝下,终是据实以告:“臣————为楚王所收留。” “韩信!” 刘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此人竟敢私藏西楚旧部,分明是包藏祸心,有反意!” 愤怒之后转头看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对季布和钟离昧两人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邦对韩信颇为忌惮。 只是提了一嘴,便是应激一般大怒。 陈麒知道刘邦一直对韩信抱有敌意,但自己不愿落井下石,更不愿徒增刀兵。 於是据实而论道:“楚王与钟离昧同乡有旧,许是念及昔日情谊,未必是谋反。” 刘邦摇头笑道:“贤弟,韩信虽为你举荐,確有將才,然此人自大狂妄,朕素来不喜。朕被围困时,他数次拒不发兵,如今又私藏叛將,反心昭然若揭!” “这件事,朕不能依你。” 话落,当即召集群臣议事。 朝堂之上,诸多功臣肃然而立,氛围异常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韩信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天下初定之际,若处置不当,恐再燃战火。 “陛下!韩信由齐王改封楚王,毫无怨言、奉命而行,足见其並无反心!” 灌婴出列进言,话音刚落,一眾老將纷纷附和:“灌將军所言极是!韩信素来敬畏君上,断不会有谋逆之举!” 一时间,朝堂之上皆是为韩信求情之声,眾臣皆盼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唯有两人,满心鬱愤。 一个是刘邦,坐在龙椅上闷闷不乐。 先前陈麒为韩信进言,已让他心中不快,如今眾將竟齐齐为韩信说话,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窜起。 韩信封王裂土,本就手握重兵,军威震慑朝野。 自己尚在帝位,这些人便如此偏向於他。 若自己百年之后,这帮將领是效忠於韩信,还是效忠於自己的几子? 帝王的猜忌与忌惮,在他心中翻涌成潮。 另一人,则是站在朝列中的酈商。 听著眾將为韩信开脱,他暗中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人,多半是隨韩信伐齐才挣来的功劳!” 这侯爵功劳上,有不少都染著我兄长之血! 酈商因酈食其之死,一直对韩信恨之入骨。 也与武將功臣集团,格格不入。 便是为了等一个扳倒韩信的时机。 此刻,时机已至。 酈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韩信就任楚王后,行事愈发张扬跋扈,其罪证累累,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刘邦眼睛一亮:“速速奏来。” 酈商展开早已写好证据的竹卷,“其一,他返回淮阴,赠漂母万两黄金,看似知恩图报,实则炫耀。” 樊噲不解:“知恩图报,何错之有?” “一饭千金,错在厚薄不均!” 酈商高声道,“陛下知遇之恩、柱国公举荐之恩,远比漂母一饭之恩重千倍!他却对二位恩人置之不理,此前数次拒不出兵,现在听闻还记恨柱国公,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 刘邦闻言,脸色阴沉下来,抬手示意酈商继续说下去。 “其二,韩信归淮阴后,寻得当年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无赖。那无赖嚇得跪地求饶,韩信却大笑赦免,竟封其为中尉!” 听到这里,很多臣子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灌婴甚至为韩信打抱不平:“以德报怨,足见楚王大度,此事无可厚非!” 陈平始终察言观色,见刘邦闻言面色愈发冷淡。 很显然,皇帝不喜韩信此人。 他反不反,不重要。 但站在皇帝这边说话很重要。 陈平当即出列道:“不然!常人受此奇耻大辱,必当报復,韩信却反封其官,分明是故作姿態,向天下彰显自己胸襟,实则招揽人心,野心昭然若揭!” “陈爱卿说的有理。” 刘邦微微頷首,目光示意酈商接著说。 “其三,韩信每月出巡铺张奢靡,仪仗规模堪比始皇帝巡狩!” “放肆!”刘邦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始皇帝当年巡狩,朕曾亲眼目睹,方有逐鹿之心!项籍亦是如此!” “韩信区区楚王,竟如此招摇,是想天下再出几个刘项吗?” 刘邦怒火中烧,环顾群臣:“谁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酈商率先出列请战,声震殿宇:“臣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群臣至此,已知天子对韩信,已有必杀之心,不再敢劝。 殿中诸多將领曾隶韩信麾下,靠隨其征战五国才得封侯,此刻为洗清与韩信的牵连,纷纷跪地请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请陛下赐兵,臣等必擒韩信,以证忠心!” 刘邦看著群情激愤的臣子,面露喜色,正欲点將发令,陈麒却突然开口:“韩信若有反心,当年平齐之时便该举事,何必蛰伏至今?臣敢断言,他此刻绝无反意。但陛下若此刻兴兵,便是逼著他谋反!” 刘邦脸色骤然一沉,挥手斥退群臣,殿中只留他与陈麒二人。 “贤弟,你以为为兄未曾想过这层?” 刘邦望著殿顶的盘龙雕纹,长嘆一声。 陈麒沉声反问:“兄长之意,是要故意逼韩信造反?” 刘邦凝眸看向他,声音沉缓:“贤弟今年几何?” “四十有二。” “朕已五十有六。” 刘邦喉间滚出一声低嘆,“朕老了,当年一同从丰沛出来打江山的弟兄,也都熬不动了。” 他语气沧桑,话锋陡转,“可韩信,他才而立之年啊!” “朕百年之后,有你在,尚能压他一头,可你若也去了,这天下,谁还製得住这位未尝一败的兵仙?” 陈麒心头一震,望向刘邦鬢边的霜华,恍然惊觉。 眼前的帝王,早已不是当年入主咸阳、意气风发的关中王了。 项羽尚在时,刘邦心中尚有敌愾之心,可如今四海平定,其眼底愴然,藏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是帝王对岁月的无力,对江山传承的惊惶。 人心难测,纵使韩信此刻无反心,但等到自己与刘邦归西,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年轻兵仙,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念? 刘邦不敢,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大汉江山去赌。 第84章 偽游云梦泽 诸王欲动 第84章 偽游云梦泽 诸王欲动 刘邦语气沉定,“贤弟,这事你不必再掺和了。” 陈麒只得轻嘆:“既如此,兄长自可决断。只是无论如何,求兄长留韩信一命。” 他清楚,此刻已无法撼动刘邦削夺韩信王位的心思,但是无论如何,自己都想保下韩信。 於私,是念及昔年情谊,於公,北境匈奴虎视眈眈,大汉亟需这般不世出的將才镇守。 这般死法,於自己、於韩信、於大汉,皆是可惜。 刘邦沉默片刻,缓缓道:“贤弟的意思,我会斟酌。” 言罢,便下令散朝。 单独传唤萧何、陈平、酈商三人论策。 虽然没有叫陈麒,但刘邦还是考虑到其所言。 不敢妄自动兵,引发楚地兵乱。 陈平献计:“陛下,韩信不是喜欢出游吗?您也可以出游啊!” 公元前202年,刘邦以巡游云梦泽为名,传詔诸侯会於陈县。 消息传至楚王宫殿,谋士们群情激愤:“钟离昧刚脱身,天子便骤然巡游,此中必有诈!大王切不可赴会!” 韩信抚著案上的皇帝詔书,苦笑一声:“若不去,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皇帝正好师出有名,举兵伐我。” “大王!” 蒯通上前一步,“皇帝之意,根本不在乎您是否谋反,他要的,是您的命!” 韩信身形一僵,茫然自问:“本王究竟做错了什么?” “错在您用兵如神,功高震主!” 蒯通字字鏗鏘,“天下已定,您这把利刃,已成了帝王的心腹之患!” 韩信反问:“那你说,当如何是好?” “起兵!趁诸侯会盟之际,直取长安,灭汉自立!” 蒯通眼中闪过狠厉。 韩信缓缓摇头,满是悔恨:“蒯通,我后悔啊!当年平齐之时,若听你之言自立,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蒯通急道:“现在醒悟,仍不算晚!” “晚了。” 韩信颓然落座,“用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下归汉,百姓早厌了刀兵,將士们也都盼著解甲归田。” “谁先掀起战火,谁便是百姓唾弃之人,被天下厌恶之人,如何贏得天下? ”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嘆,目光望向长安方向,满是复杂:“更何况,天子身边有陈麒。柱国公的用兵之能,半点不输於我。” “若无他在,我逆天而行或可再爭一回,可他在一日,我便断无胜算————” 韩信缓步走到窗前,望著天边流云聚散,轻声呢喃:“陈麒这等人物,原就不可与之为敌————” 他曾將陈麒视作最大的竞爭对手,处处提防,甚至暗中掣肘。 可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何其可笑。 陈麒连天子亲封的王爵都能推却,连膏腴封地都甘愿换作蛮荒会稽,这般天人心性,怕是从头到尾,这位兄长都不屑於与自己爭抢分毫之功。 沉默良久,韩信忽然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如今能救我的,也唯有他了,笔墨伺候!” 他亲书一封,言辞恳切,既谢昔年举荐之恩,又悔过往针锋相对之过,字字泣血,求陈麒念及旧情,出手相救。 信成之后,他亲自点了心腹,星夜送往长安柱国公府。 可三日过去,长安那边始终查无音讯。 楚地,烟雨斜斜织下。 韩信倚在廊柱上,始终没等来陈麒的回音。 另一边,天子催促自己赶往云梦泽的詔书,日日三封加急传来。 望著庭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残花,韩信苦笑:“兄长啊兄长,我懂了————是我先负你在前,你又怎会为我这將死之人,赌上陈家满门前程?” 笑罢,他整束衣冠,孤身前往云梦泽赴会。 纵使前路是死局,也不失了千古一將风骨。 陈县驛馆內,杀机四伏。 韩信跨过门槛,两侧武士便杀气腾腾衝出,冰冷的铁链锁上他的双臂。 “奉天子令!楚王谋逆,即刻拿下!” 韩信不做丝毫挣扎,任由武士將自己押至刘邦面前。 龙椅上的刘邦,早已没了当年汉中执手引为肱骨之臣的温厚。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昔日倚重的大將军,语气冷硬:“韩信,你可知罪?” 韩信望著这位昔日的主公,仰天长笑:“臣,有罪!”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问道:“罪从何来?” 韩信仰天长笑:“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死!” “臣罪在破楚灭项,平定天下!罪在功高震主,让陛下夜不能寐!罪在———— 没有死在垓下,活到今日啊!” “哈哈哈哈,好呀,好呀,你还敢骂朕!” 刘邦听著韩信这番话,只觉又怒又羞,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即刻將其斩杀。 可转念一想,韩信的確为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再忆起陈麒的恳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既然如此,就留你一命吧————” 刘邦压下杀意,下旨削去韩信楚王爵位,降为淮阴侯,只留俸禄、无有封地,命其举家迁往长安。 名为迁居,实则软禁监视,將这位兵仙困於帝都樊笼之中。 同年。 燕王臧荼听闻韩信被罢王囚禁的消息,惊惧之下,认定刘邦容不下异姓诸侯王,索性起兵反汉。 刘邦亲率大军北征,数月便平定叛乱。 臧荼死於乱军,其子城破而逃。 燕地地处北疆,毗邻匈奴,乃是大汉北方屏障。 “贤弟在此,可保大汉江山永固,刘氏和陈氏代代不朽。” 刘邦欲立陈麒为燕王,镇守此地。 这样既是给了陈家王爵,也是稳住了大汉。 “臣,永不为王。” 陈麒再度推辞王爵,態度坚决,刘邦只得作罢。 念及燕地位置险要,非心腹之人不可镇守,刘邦遂封自己的髮小卢缩为燕王o 可比卢綰战功高的臣子太多了。 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刘邦召开朝会。 让大家推举有功者为燕王。 群臣此时,都知晓刘邦心意。 这是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 於是皆言:“非卢綰不可。” “谢过陛下!” 卢綰欣然领命,即刻前往燕地就国。 同年。 刘邦因韩王信的封地潁川地处大汉腹地,恐其拥兵自重、心生异心,便將其迁封至太原以北,建都马邑,令其镇守北疆,抵御匈奴。 好景不长,匈奴铁骑很快南下,重兵围攻马邑。 韩王信困守孤城,援兵未至,无奈之下只得向匈奴求和。 消息传至长安,刘邦勃然大怒,遣使严厉斥责韩王信有叛汉之心。 韩王信自知刘邦猜忌已深,自己再难辩解,恐落得与韩信、臧荼相同的下场,索性彻底倒向匈奴,联兵攻打太原。 刘邦怒不可遏,当即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御驾亲征。 汉军士气如虹,首战便大破匈奴,”区区草原之蛮,也敢犯我大汉天威!?” 刘邦意气风发,一路高歌猛进,向北发兵。 《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 柱国公进曰:“陛下若轻举发兵,穷途必反,其功不可诛也。” 高祖然其言,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將游云梦。” 信謁高祖於陈。 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 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繫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六年,燕王臧荼闻韩信废王,大惧,度不能容异姓诸侯,遂反。 高祖亲征,斩臧荼。 燕北陲匈奴。 高帝欲立柱国公为王,镇斯土。 柱国公固辞王爵,志不可夺,高帝乃止。 以燕地险固,非腹心之臣莫能守,遂封其少故卢綰为燕王。 卢綰受封就国。 第85章 匈奴四十万铁骑!长安告急! 第85章 匈奴四十万铁骑!长安告急! 柱国公府。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驛卒翻身下马举詔高呼:“未央宫急詔,柱国公即刻入宫议事!” 陈麒接过詔书,眉峰微蹙。 “刘邦此刻正亲征匈奴,能有权力下这急詔的,唯有皇后吕雉了。” 詔书中未言缘由,可这般急切的阵仗,定然是前线战事生了变故。 他掐算时日,联想到近日的匈奴进犯皇帝亲征,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刘邦这老登,怕是被困白登了。” “枉我出谋划策,千叮万嘱,他还是中计了————” 想起刘邦出兵前的情形,陈麒不禁暗嘆。 原本,刘邦出兵匈奴的时候。 自己知道此行会出事,且大汉外强中於,实在没有多余之力北伐匈奴。 便劝他先议和,休养生息,过几年再发兵不迟。 “贤弟啊,看来你是老了,比为兄还怕事。” 刘邦此时刚平燕王叛乱,自信心爆棚,听不进这隱忍一时的建议。 陈麒只能再劝:“臣愿领兵,为天子出征。” 如果是自己去的话,与匈奴单于迂迴作战,断不至落入圈套。 可刘邦向来事事亲为,尤其打仗更是不肯假手於人,当即摆手:“不必。你需坐镇长安,有你在此,那些诸侯王不敢生异心,再者这朝堂百官也离不得你。” 陈麒无奈,又献一策:“那陛下可携韩信同行,令其出谋划策,匈奴虽悍,也难敌兵仙之智。” 刘邦呸了一声:“朕饶他性命已是天大的情分,岂能再让他掌兵?” 他自有一通分析: 自己夺了韩信王位將其囚禁,其岂能没有怨言,必然不会真心出谋划策。 在外行军打仗变动如此之多,韩信若是真有异心,趁机投了匈奴该当如何。 那匈奴可就实力大增,大汉面对的將是更可怕的对手。 “再者等朕搬师凯旋,朕又该封韩信什么?復其王位?赐其封地?绝无可能!” 是以,刘邦断然拒绝了陈麒。 “陛下此行一定要提提防,冒顿单于乃一代梟雄王者,您切莫轻敌。” 陈麒见劝不动,只能劝其莫贪功冒进。 刘邦却不以为意:“匈奴不过是群未开化蛮夷,何足惧哉?” 陈麒重重嘆道:“听我一言罢!兄长!” “对,对!贤弟言之有理,为兄方才自大了————” 刘邦见陈麒面色凝重,这才敛了轻视,“依你之见,我再带个谁辅佐为好?” 陈麒直接点名:“陈平。” 之所以不假思索,而是陈平確实颇有妙计。 而且歷史上,白登之围也是靠著陈平献计解决的。 让刘邦带上陈平,这是最最保险之策。 可怜陈平彼时正在府中安享清閒,出发前一天猝不及防被皇帝点名副帅隨征,心中百般无奈。 他转念一想,萧何丞相是只管粮草调度,从不隨军征战的,张良除却每周入宫辅导太子半日,其余时间皆闭门修道,曹参远在齐地任相,助宗室治国。 至於柱国公,皇帝不在,那他就是大汉柱石,自然也不会离开长安。 “满朝文武里,柱国公竟然向陛下推荐我担此任!” 是不是说明,柱国公觉得我陈平,仅次於他们四位呢? 这般想来,陈平便欣然领命。 “陈平,好好辅佐汉王。” “柱国公放心,臣必当一展所能!” 临行前,陈麒特意叮嘱陈平,务必辅佐皇帝,战事绝不可轻敌。 陈平当时满口应允,可陈麒看著他那模样,总觉似曾相识。 如今吕雉的急詔传来,陈麒猛然想起,当年彭城之战前,自己让陈平提醒刘邦莫掉以轻心时,这小子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地答应,结果刘邦还是栽了大跟头。 未央宫,宣室殿內,烛火摇曳。 这里是大汉商议要是的重地,唯有重亲之臣能踏入殿中。 吕雉端坐於上首,身侧立著太子刘盈,她已召来朝中重臣,正为前线急报愁眉不展。 —— “陛下亲率的先锋骑兵,在白登山被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铁骑合围,连粮道都被截断了!” “如今陛下被困两日,外无援兵,內无粮草,寒冬腊月里,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已是生死关头啊!” 传信兵说完战况。 吕雉问道:“诸位爱卿,事到如今,可有破局之策?” 殿內群臣皆是隨刘邦打天下的老將,樊噲摇头苦嘆,灌婴眉头紧锁,无一人敢应声。 並非他们无能,实在是局势棘手到了极致。 刘邦出征时带走了大汉九成精锐,如今长安城內能调动的守军不足十万,守御都城尚且勉强,遑论远赴几百里外,去对抗四十万匈奴铁骑? 吕雉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留侯与柱国公何在?” 太僕夏侯婴躬身回稟:“臣去请留侯时,他称柱国公可挽狂澜,便闭门谢客,不肯出府。” 吕雉闻言,眸光微沉,却也不好责怪。 张良肯出任太子师,已是卖了天大的情面,如今不愿再涉朝政,她也无可奈何。 当下,所有的希冀,都落在了陈麒身上。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陈麒阔步而入。 “柱国公!” 吕雉、刘盈与群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他。 眾臣拱手恭敬,“见过柱国公。” 陈麒頷首,算是对著皇后母子行礼。 吴勉快步上前,將战况再扼要复述一遍。 吕雉问道:“柱国公可有良策?” 陈麒在来的路上,早已將对策思量透彻,是以面对吕雉的询问,沉吟道:“事到如今,唯有发兵救驾,破匈奴。”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譁然,“可如今长安兵少,匈奴兵强马壮,如今怕是难以为敌啊————” “韩王信身经百战,守马邑尚且兵败投降,如今陛下三十二万大军都被困,五万兵马又怎么够?” “而且,我们要面临的对手,是那位冒顿单于啊!” 只有萧何,站在吕雉身侧,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给陈麒的大军运送军粮。 身为丞相,虽不精战事,但也知匈奴难挡。 是以,柱国公说要发兵的时候。 萧何便料想,“也只有他亲自出手,才可解此围了。 听著群臣的感嘆。 陈麒也清楚,不是汉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实在是对手强悍到了极致。 神州大地上,同一时期竟涌现出三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中原的刘邦、项羽。 还有一人,便是匈奴的冒顿单于。 此人趁秦被灭,无人看管,在楚汉相爭,中原无暇北顾之际,东灭东胡,西征月氏,北破丁零,南征楼烦,更是吞併乌孙、楼兰等西域三十六国。 在大漠南北,乃至如今的东北、西北,以及中亚、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建立起空前的霸权。 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匈奴王者,把目光转向了中原。 大汉初立,根基尚浅,且无对抗匈奴的歷史传承,哪里知晓战国北方群雄与大秦,为了抵御匈奴耗费了多少心血。 贏政一统天下后,尚且要修万里长城、遣蒙恬率三十万大军戍边,才压制住匈奴的锋芒。 而如今的大汉初立,在经歷战乱后,国力远不及大秦的情况下。 刘邦这小子却飘了,带著精锐大军出征,偏偏碰上的还是匈奴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冒顿单于。 陈麒心中暗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役能让年轻的大汉知道,北方的对手不可小覷————” 如果没有白登之围的耻辱,大汉未必会痛定思痛,行休养生息之策。 也不会在几代帝王的隱忍蓄力后,於武帝一朝催生出卫青、霍去病这般横扫匈奴的神將,一扫北疆百年边患。 这是王朝的传承与成长,儘管第一代的高祖刘邦被打的有点惨。 歷史记载:被困白登七日,粮水断绝,险些饿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也许是亏了被项羽围困多次培养出来的抗飢饿能力,否则早已经亡了。 “肃静!” 吕雉拍案而起,凤目扫过殿中,自带一股威严,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她快步走下台阶,执起陈麒的手,“柱国公,若天子有失,匈奴铁骑踏破长城,大汉便要亡了!你要將给將,要兵给兵、要粮给粮,长安上下,尽由你调遣!” 吕雉,虽然恨不得刘邦死了,自己的儿子顺势上位。 但她很理智,白登若大败,大汉主力尽丧,匈奴铁蹄將直逼关中,届时別说什么天子什么太后之位,连儿女性命都难保。 陈麒反手轻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道:“请皇后將长安五万兵马交予我。” “五万兵马?”吕雉愕然,“就可以解白登之围吗?” 陈麒点头。 “五万兵马,足够斩下冒顿单于的人头。”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七年,高祖击韩王信,信遁匈奴,遂追之,至平城,出白登,为冒顿单于四十万骑围之七日,中外不相闻,军食且尽,士卒冻馁,长安大震。 时皇后吕雉召群臣议於宣室,诸將皆曰:“冒顿雄据漠北,灭东胡、逐月氏,並三十六国,兵势滔天,长安残兵不足御,未可轻动。” 群臣莫能復有策,皇后戚然。 当是时,柱国公麒入殿。 皇后问策,麒对曰:“臣请以长安五万兵,解白登围,取冒顿首。” 群臣震颤。 皇后许之,授麒兵符,令总掌长安兵事。 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五万精兵,可斩冒顿单于首级。” 陈麒的话掷地有声。 此言虽然夸张。 但在眾臣听来,却踏实无比。 不怕柱国公说狂话,就怕他都不说话。 毕竟柱国公从未有过虚夸之语,昔年灭秦破楚杀项,多少看似无解的死局,都是他一战定乾坤。 吕雉惊定之后,追问:“柱国公需调遣哪些將领?本宫这便传旨!” 陈麒抬眸扫过殿內,眾臣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歷史上白登之围困了刘邦七日七夜,最终靠陈平贿赂冒顿閼氏才侥倖脱身,换来的却是大汉数十年送公主和亲及钱財纳贡的屈辱。 如今陈麒要逆势而为,打破这一歷史轨跡。 面对的是冒顿四十万铁骑,是真正九死一生的绝境。 陈麒心中嘆道:“我虽然可以任意点將,无敢不从,但在座的功臣中,多是隨刘邦入关中、定天下的老臣。” 正如刘邦在偽巡云梦泽前所言,这些人,皆已垂垂老矣。 陈麒与灌婴尚算力壮,吴勉正当盛年,其余诸將多是年过半百、子孙绕膝之辈,早已到了卸甲归田、安享天伦之时。 他岂肯逼同袍旧部再赴兵戈? 是以,愿往者,自列其名! 陈麒沉声道:“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隨我驰援救驾者,出列!” “末將愿隨柱国公同往!誓死护驾!” 吴勉跨步出列,少年郎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锋芒。 “匈奴以骑兵为锋,非精锐骑兵不能制衡!末將愿率麾下骑兵隨行,为柱国公前驱!” 灌婴紧隨其后,久歷沙场毫无惧色。 “身为大汉太僕,护驾本就是分內之责!请柱国公开闢血路,末將亲自入白登接陛下!” 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夏侯婴起身。 “臣愿往!” “愿隨柱国公赴死!” “誓死为护大汉江山!” “为了天子!” 一眾老將纷纷起身,甲冑摩擦声此起彼伏。 陈麒这才看出来,很多老將以斗篷遮蔽,宽鬆朝服之下早已束甲整装。 显然是来议事前,便做好出阵打算。 “为了大哥!” 樊噲就要出列,却被身旁的妻子吕婆死死按住。 亲妹妹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她自然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吕婴压低声音道:“汝孙辈皆已长成,岂不闻老当安养”?何必再赴死局“大哥困於白登,生死未卜!俺岂能苟安!” 樊噲一把推开妻子,鬚髮戟张地走向殿中,对著陈麒拱手道,“麒哥,大哥不在,俺便听你號令!今日便请你带俺去,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大哥救出来!” “有诸位同袍相助,何愁冒顿不灭!我点到之人,备战隨我出征!” 陈麒頷首环视,目光扫过樊噲时,眸中掠过一丝歉意。 最终只点了吴勉、灌婴、勒欣、夏侯婴四人之名,对其余將领拱手婉拒。 满殿皆明,柱国公未点樊噲,绝非不信其忠勇。 而是这位当年手提屠刀从丰沛杀出的猛將,昔年冲阵时敢生食敌军之肉,刀伤箭痕一身痛疾。 如今鬢髮已霜,每逢天寒便痛得彻夜难眠,早已不復当年“噲即带剑拥盾入军门”的悍勇。 陈麒自己也怕杀狗的这把老骨头,真就埋在塞外了。 他最后將目光落在吕泽身上,沉声道:“吕泽,你与余下诸位將军留守长安,辅佐皇后太子还有萧何丞相安抚宗室黎民,切不可轻举妄动,引发诸侯王猜忌。” 吕泽是自己的旧部,也是吕氏宗族中唯一的將帅之才,不仅作战勇猛,更兼具睿智贤达。 丁復、虫达等数位开国列侯名將,皆出自他麾下。 昔年彭城兵败,正是吕泽奉自己严令死守碭县,顶住项羽的雷霆攻势,为刘邦保住了安身立命的根基,更发兵助其东山再起。 这份功绩,让他即便后期战功不显,也凭此封周吕侯,官拜大將,在功臣集团中威望极重,更是维繫吕氏与功臣集团平衡的关键。 歷史上记载,吕泽死於平叛韩王信的交战中,正是这些时日。 陈麒心中很清楚,“只要吕泽在,就能约束住自己的妹妹。” 是以,绝不可让此人和匈奴有任何交手机会。 “末將遵命!必守好长安,护好大汉根基!” 吕泽躬身领命,神色肃然退至列中。 於此同时,吕雉也鬆了一口气。 她本就忧心陈麒出征后,诸侯王虎视眈眈。 若兄长再离京,长安內部恐生变乱,此刻陈麒的安排,显然是將她与刘盈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柱国公这般安排,原是为了护我母子与长安周全————” 想到这里,吕雉看向陈麒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信赖。 被点到的眾將起身,陈麒令他们整装安排好家中之事。 然后,对吕雉说道:“臣还需一人,不过需要得皇后许可。” 吕雉道:“只要不是太子和本宫,长安城內任柱国公驱使。” 陈麒道:“淮阴侯,韩信。” 长安,淮阴侯府。 庭院叶落满地,韩信独坐堂中,昔日兵仙衣衫散乱,髮髻歪斜,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这般酪酊大醉的模样,既是麻痹自己的良药,能暂忘从齐王到楚王,再贬为淮阴侯的屈辱。 也是那对未央宫中的夫妻帝后,最想见到的光景,一个懦弱无能、耽於酒色成不了气候的败將。 下人匆匆来报:“侯爷,柱国公亲自登门拜访。” “他来作甚?” 韩信猛地將酒盏摜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见!让他走!” 可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僵住。 那个將自己从小人物提拔成天下兵仙的兄长,如今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失落、抑或是难过? 不行,绝不能让他看轻我。 “来人!更衣!快给本侯更衣。” 韩信撑著桌案踉蹌起身,“整理仪容。”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自堂外传来,陈麒阔步而入,玄色朝服一尘不染,与满室的酒气和颓败格格不入。 只一抬手,侯府中的下人纷纷低头告退。 “兄、兄长————” 韩信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醉意被惊散大半,目光还是躲闪著不敢看身后人。 昔日他是意气风发的大將军,陈麒是运筹帷幄的太傅,自己与其虽有政见之別,却亦是惺惺相惜。 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般的淮阴侯,整日借酒消愁,而陈麒依旧是大汉柱石,这份落差,让他羞愤难当。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对陈麒有愧。 当年陈麒暗劝自己收敛锋芒,他却自负其能,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相见,他既怕陈麒的自光里有怜悯,更怕自己这副模样,辱没了当年伯乐情分,只想转头避开,装作从未相见。 陈麒看著他这副模样,眸光微沉。 並不因见此颓废场景,便对韩信有丝毫惋惜。 昔年韩信一无所有时,尚能忍胯下之辱、藏锋芒於市井,如今身为名满天下的淮阴侯,只是一时屈辱戒酒消愁。 兵仙,只是缺少一只手拉他。 正如自己当年拉他入汉营。 陈麒伸出手:“起身著甲佩剑,隨我出征。” 韩信散乱的髮丝下,那双曾洞穿千军万马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此去————伐谁?” 穿堂风过,陈麒玄袍猎猎而响。 抬眸望向堂外天际,仿佛已望见塞外草原的狼烟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斩冒顿,灭匈奴。” 第87章 兵家神仙 齐出北伐 第87章 兵家神仙 齐出北伐 未央宫前,新铸拜將台。 吕雉依礼制亲授陈麒討虏大將军印,纵使前线军情如火,却仍需拜將。 征战乃国之大事,行拜將礼,是为出师有名,顺天承运。 古人崇信天命玄学,坚信唯有得天命加持,方能战必胜、攻必克。 萧何手持征伐匈奴策书,立於台上朗声念诵完毕。 太子刘盈身著朝服,缓步走到陈麒战车面前,屈膝跪地为其推动车轮,奉上象徵兵权的节鉞,高声宣告:“大將军持节出征,临阵可专断,不必请命!” 隨行的韩信、吴勉、灌婴等將立於台侧,神情肃然,满是敬服。 拜將礼成,吕雉缓步走到陈麒身侧,抬手理了理他的將袍边角,附耳轻声道:“大將军此去,若事不可为,便不必强求。” “本宫只求你定要活著回来,大汉江山未稳,太子年幼,万万不能没有柱石之臣辅佐。” 其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刘邦若有失尚可,但陈麒却绝不能死。 陈麒心中瞭然,吕雉早已在江山与那微不足道的夫妻感情之间,做出了最现实的权衡。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眸光如炬,只淡淡道:“皇后放心,臣既敢提兵出征,便能带著陛下,踏著匈奴的尸骨归来。” 拜將仪式结束后,陈麒並未急於发兵,而是先召来萧何,“粮草不必备多,够五万大军半月之用即可,但粮车与后勤民夫,需按十倍之数筹备。” 萧何闻言愕然,他素来主张精简后勤编制以提效率,此刻不由蹙眉:“大將军,如此安排恐徒增消耗,是否不妥?” 陈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带兵打仗的事有我,你只需按我要求办妥便是。” 萧何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再多问,頷首应道:“既如此,本相这便去调度。” 数日后,长安城外旌旗蔽日,五万大军列阵待发。 长安百姓夹道相送,呼声震彻云霄,陈麒身披银甲,手持节鉞,策马立於阵前,一声令下,大军浩荡西出。 陈麒大军出关中,经上党。 沿途收拢汉军败卒,且不问罪。 这些散兵游勇见陈麒帅旗,知道是柱国公亲征,纷纷踊跃归队。 陈麒一面整编队伍,一面令士兵敲锣打鼓、高举“汉”字大旗,又令行军途中拖拽数十辆装满乾草的空粮车,营造军势浩荡,粮草充沛假象。 短短两日,麾下兵力已从五万扩充至八万,声势赫赫,直逼韩王信攻打的晋阳。 晋阳城下,韩王帐中。 “什么?汉军发兵了!?” 他本以为刘邦被困白登,汉军主力折损,长安必然无兵可出,这才敢率部南下掠地,作为冒顿单于的先锋部队夺取晋阳。 可听探子来报,后方烟尘滚滚,一支大军竟直逼而来,那旌旗猎猎的气势,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可比。 待听到帅旗上是“陈”字,韩王信喉间猛地一哽,失声惊呼:“柱国公?!” 他对陈麒的態度,复杂得如同乱麻。 是这位大汉太傅,將他从乡野村舍中提携而出,助他復韩国、登王位,於他有知遇再造之恩。 可也是陈麒屹立长安,成了他如今想逐鹿天下的最大阻碍。 恩与怨交织,敬畏与怨懟並存。 “大王,我军有单于调拨的五万铁骑,加上您的旧部,足足十万大军,战力足以与陈麒一战!” 副將曼丘臣上前请战,语气激昂。 此人乃是韩地猛將,素有勇力。 “陈麒此人早有奇將兵神之名威震诸侯,不可小覷。” 韩王信摇头,觉得不妥。 帐下斥候又来报:“陈麒阵中粮车密布,看似军容浩大,实则多是后勤民夫充数!” 韩王信闻言大笑,眼中的惧意消散不少:“我说长安哪还有这么多兵力,原来是把杂役都算进军队里了!” 他心中篤定,陈麒此举,更能证明一件事。 长安被刘邦掏空,如今已是没多少兵马,连这位兵神都只能靠虚张声势来撑场面。 那自己若是在此打败陈麒,岂不是可以直取长安? “陈麒四旬有余,老匹夫而,本王正当盛年,岂会怕他?” 韩王信拍案而起,当即下令留一万兵力围城,亲率九万大军迎击陈麒。 大军出营,韩王信立於山头,看著陈麒的队伍缓缓推进,阵中粮车首尾相连,更觉自己判断无误,放声狂笑:“果然是虚张声势!陈麒,你也有今日!” 韩军停下,准备以逸待劳,於狭长山道伏击汉军。 斥候策马奔来,“报!大王!” “晋阳西侧的狼居山,探得一路骑兵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果然,陈麒用兵不至於如此蠢笨。 还好,自己也留了一手。 韩王信先是一怔,隨即嗤笑:“此地乃我韩氏故地,我早已布下耳目,汉军想偷袭?简直痴心妄想!” 他旋即追问,“那路骑兵打著什么旗帜?” 斥候道:“回大王,是————韩字旗!” 韩? 天下间除了本王,用韩字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韩王信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可是韩信不是在云梦泽被擒,困於长安了吗?怎会被启用?”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大汉兵神陈麒,一个是战无不胜的兵仙韩信,单是一人,便足以让天下诸侯胆寒,如今两人竟联手而来。 韩王信想起当年在韩地,亲眼见证韩信灭五国的摧枯拉朽之势。 那些称王称霸的诸侯,在兵仙面前,如冰雪遇阳般转瞬消融。 “撤兵!立刻撤兵!” 韩王信嘶声下令,声音惶恐。 曼丘臣不解:“大王,敌军伏击已暴露,我军兵力占优,正可排兵破敌,为何要撤?” 韩王信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你看本王,有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半分风采吗?” 將领如实答道:“没有。” 韩王信道:“没有就对了。” “昔年西楚霸王项羽,都在乌江被陈麒斩杀,如今两个天下间最强的用兵之將合力,本王能是对手?” 他当机立断,放弃攻打晋阳,率部向北退走。 行至半途,他望著北方草原的方向,眼中闪过阴狠:“我打不过陈麒与韩信,可北方那位虎视中原的冒顿单于,却未必会怕他们!” 第88章 此饵,你吞的下吗 第88章 此饵,你吞的下吗 “报!大將军!” 急促探马声划破旷野,斥候翻身跪於战车前,扬声急稟:“韩王信已撤军西退,先锋韩信將军,已率部进驻晋阳城!” 战车之上,陈麒按剑而立,果然,当年关中乡野的小韩信,还是一样。 见到大人,知道害怕———— 他沉声道:“全军加速,赶赴晋阳!” 夏侯婴勒住马韁回身,面露忧色:“大將军,韩信素以兵诡著称,此人又刚被贬,如今领兵独占据晋阳,恐有诈啊!” 吴勉亦附声道:“太僕大人所言极是!末將愿率千人先入城確认无碍,大军再行进驻不迟。” 二人所忧,不无道理。 汉军本就兵力寡弱,陈麒竟將两万精锐骑兵拨予韩信,若此人倒戈投匈,大汉基业怕是危在旦夕。 虽说灌婴也在,但他在韩信部下征战许久,又非丰沛出生。 如今大汉国弱,难保不隨旧主起异心。 陈麒却缓缓摇头,目光沉凝:“若如此行事,岂不是显得我疑他甚深?韩信心中,又会如何看待我?” 夏侯婴与吴勉还欲再劝。 陈麒已然摆手:“无妨,我自有分寸。” 大军入城,城门洞开处,韩信率部肃立相迎,果无半分异动,两军顺利合兵一处。 晋阳以北,便是雁门天险,再往前行,便是高祖被围的白登山城。 然此去白登,必经马邑。 此地曾是韩王信的封地都城,亦是匈奴南下的要隘。 “传我將令,多路斥候散开,排查马邑沿途伏兵。” 陈麒立於城头,望著北方烟尘,沉声下令。 探马回报结果,却出人意料:“韩王信不仅未在沿途设伏,竟连马邑城都弃守不顾,径直退回白登方向。” “这是急著去冒顿单于帐前报信了,看来主力交战,在所难免————” 陈麒眸色一凛,当机立断,召来眾將。 军帐之內,陈麒直言自己猜测,韩王信已经回白登匈奴营。 很显然,冒顿单于大军得知汉军来援,必会有动作。 按照匈奴好战之风,极有可能亲率铁骑杀来。 韩信跨步出列,拱手沉声道:“末將已勘察过周遭地形,白登南侧地势开阔,易进难退。北侧却有采凉山谷道,通葫芦谷,谷口狭窄,形如囊袋,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话锋一转,目露锋芒:“末將愿率两万运粮卒与溃兵,大张旗鼓向白登南侧推进,诈称汉军主力救主,诱冒顿分兵来攻。” “大將军可率精锐借采谷道绕至北侧,待匈奴诱入葫芦谷,便从侧翼突袭,谷口狭隘匈奴兵势难以发挥,我军前后夹击,必能破敌!” 陈麒一口回绝,“不可。” 兄长,这是对我有疑心,不敢放兵给我吗? 韩信闻言,心头一沉,眼神霎时黯淡。 自己正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容易被人信任。 故而才主动请缨领老弱残兵做诱饵,將精锐与决胜之机尽数让与陈麒,可即便如此,还是未能打消兄长的疑心吗? 他心中悲嘆一声,“既如此,为何將我从长安召出呢?” 正当韩信心下黯然之际,陈麒却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恳切:“诱敌乃是九死一生的险事,岂能让你涉险?为兄来做这个诱饵。 "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奇兵突袭本就是你的拿手战术,侧翼破敌的重任,理应交由你。” “兄长?!”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震色翻涌,隨即又为自己方才的猜忌羞愧不已,连忙躬身推辞。 陈麒道:“我是主帅,军令由我定夺。况且主帅亲坐镇诱饵大军,冒顿才更易中计。” 军中决策,岂是兄弟推脱儿戏。 韩信闻言,重重点头。 不再推託,朗声道:“大將军诱敌,韩信必率部如期而至,绝不负军令!” 战术议定。 陈麒当即点將:“夏侯婴、勒歙、钟离昧,隨我坐镇诱敌。” “灌婴、吴勉、季布,隨韩先锋走北路迂迴,听其调遣。” 眾將领命,依次退出军帐。 不多时,季布却去而復返,拱手立在帐前:“大將军,按您吩咐末將在韩先锋左右,我观其並无反心。” 陈麒抬眸看他,声音压低:“继续观察,明日隨韩先锋出征,一但他有叛汉降匈举动,即刻斩之,联合吴勉接掌兵权,仍按原定战术行事。” 季布眸光一凛,应道:“末將领命!” 待季布退去,军帐中只剩陈麒一人。 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如山岳矗立。 他望著舆图上自己的影子,只轻声一嘆:“没想到,我竟也和刘邦一样,开始怀疑亲近之人了————” 歷史上韩信是否真有反心,向来眾说纷紜,多数记载皆言其並无叛意。 可如今自己身处歷史洪流,轨跡早已產生波动,稍有差池,便是大汉江山倾颓,中原百姓亦將万劫不復。 人心难测,他不敢拿天下赌,更不敢拿一家老小的性命赌。 设季布这重保险,亦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季布素有豪侠之名,智勇兼备,更有“一诺千金”的信义,刘邦因此都对其敬重三分。 之所以不將此任交予更忠心亲近的吴勉,便是怕少年沉不住气误斩韩信。 而季布沉稳持重,断不会行此鲁莽之事。 “韩信,若你真无反心,便当为兄对不起你这一次吧。” 陈麒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又被主帅的果决覆去,抬手將舆图一卷,掷於案上。 第二日,大军依计发兵。 韩信率北路精锐,借著晨雾绕采凉山谷道悄然北上,奔赴葫芦谷设伏。 陈麒则亲率大军大张旗鼓向白登南侧推进,马蹄踏起漫天烟尘,声势浩如雷霆。 虽说是诱敌之策,但陈麒並没有打算將自己置於危险之地。 他身披玄铁重甲,內裹鮫綃软甲以防暗箭穿身,负手立於青铜战车上,身后放著重弓羽箭还有大戟。 夏侯婴亲自驭马驾车。 战车两侧,左立钟离昧,右站勒歙,皆是全副武装以待。 前者是霸王摩下前三猛將,一桿长枪挑落过无数汉兵。 后者是汉军先登斩將的“小战神”,陷阵杀敌从无败绩。 一己之力,把自己杀成了闻名后世的勒姓始祖。 战车之前,一千玄兵卫混於老弱残兵之中,甲冑隱於杂役服饰下,锋芒藏而不露。 陈麒望著前方茫茫白登山,”冒顿,本將军愿为饵,可此饵,你吞的下吗?” 第89章 单于王惊恐 第89章 单于王惊恐 白登城外。 匈奴连营数十里,西方白马、东方青马、北方乌驪马、南方驛马,四军阵列严密,將山城围得水泄不通。 单于大帐內,兽皮铺地,青铜鼎中燃著牛羊脂膏,火光映著冒顿单于冷硬的面庞。 左右贤王肃立身侧,其下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大將,这八位悍將按弯刀而立,皆是隨他横扫草原的族中最强勇士。 “韩地的王,本单于令你南下掠地,你却一滴血没流就夹著尾巴跑了?” 冒顿的声音如草原雄鹰般的粗糲,目如刀割扫过帐下。 “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啊!请您听小王一言,那陈麒与韩信,皆是中原顶尖的战將,绝非寻常之辈,不可小覷!” 韩王信匍匐在地,额头贴紧地面,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悸,“小王並非怯战,而是探得他们的用兵之策,特意回来稟报大单于,为您带来关键战报啊!” “嗬!这中原人竟如此懦弱!” 一名左大都尉用匈奴语嗤笑,话音落,其余悍將皆跟著鬨笑起来,“说。” 冒顿抬手压下笑声。 韩王信道:“小王在晋阳城探得,汉军兵分两路,一路佯攻诱敌,一路欲绕道奇袭,总兵力撑死不过八万!” 冒顿单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疑惑问道:“多少?” 韩王信忙不迭道,“八万,且这些人里还混杂著大量民夫、溃兵,真正的精锐不足半数!” “八万?” 冒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身体,”这个中原的降王说还要再少一些,是四万。” 八大悍將也再次爆发出鬨笑。 冒顿起身,缓步走到匍匐在地的韩王信面前,用弯刀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知道汉朝的皇帝,带了多少勇士前来? ” 韩王信如实回答:“三十二万。” 冒顿点头,“那三十二万勇士现在怎么样了?” “被大单于的铁骑斩杀十万,汉皇帝和十万军被围白登,余下的皆逃散各地,溃不成军!” 韩王信知道冒顿单于的意思,这区区八万杂兵,在四十万匈奴铁骑面前,不过是蚁撼树。 但,自己是知道的,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韩信。 和那陈麒有多可怕。 韩王信只能急声辩解:“此次汉军主將是柱国公陈麒!就是亲手斩杀项羽的那个人!” “哦?你是说,覆灭大秦的最强勇士,死在现在这个汉军主帅手上?” 冒顿眼中的轻视终於收敛,眸光骤然锐利。 他虽对中原的纷爭知之甚少,却深知大秦帝国的强悍。 那道横亘北方的万里长城,是匈奴人百年难越的天堑。 还有蒙恬那恐怖的大秦勇士,曾率铁骑在草原上斩杀无数匈奴勇士。 原本听闻有个叫项羽的霸王灭了大秦,应该是自己南下將要遇到的最强敌人。 没想到,这个最强勇士竟然死了。 “可惜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冒顿喉间滚出一声低嘆,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满是憾色。 他挥刀扫平东胡、踏破月氏,统一漠北草原时,早已无对手可堪一战。 他垂涎中原沃土,更盼著这方水土能育出一位配与自己对垒的王者,而非一群不堪一击的懦夫。 好在,这个叫取代大秦,叫汉的国家皇帝马上带大军来了。 虽然有点实力,但是自己还是拿下了。 还是少了点乐趣,他想要是那个叫项羽的勇士在就好了。 跟他面对面廝杀一下,让他知道我匈奴的弯刀骑射。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希望这个叫陈麒的,不要让我太失望————” 冒顿起身踱至帐口,望著白登城外茫茫雪原,隱约可见一队汉军,慢悠悠往自己这边靠。 单于入帐中,先派出斥候探查这支队伍。 如韩王信所说,山下的汉军果然是老弱残兵组成,但至於其说的侧翼骑兵,则一直没有找到。 冒顿单于警觉之下,让探子再报。 大军则按兵不动。 “冒顿能一统漠北,称雄草原,果然有几分斤两。” 陈麒立於战车之上,望著前方静若磐石的白登山,不禁一嘆。 大军一路推进,沿途烟尘滚滚,旗帜张扬,早已將行跡暴露无遗。 玄兵卫的前哨更是先后射杀了七名匈奴斥候,这意味著冒顿必然知晓汉军兵临。 白登城外的匈奴铁骑竟毫无异动,既不出战,也不设防。 汉军一直进了葫芦谷。 陈麒发现不仅冒顿按兵不动,韩信的北路侧翼竟也悄无声息,连动静都没有“冒顿未动,是看穿了诱敌之计,可韩信也按兵不动,这又是为何?” 陈麒沉吟片刻。 自己已授命季布,若韩信有反心,季布斩之夺权后,也会按原计划进驻葫芦谷设伏。 如今北路毫无声息,既非叛逃,便是韩信另有谋划。 他抬眼望向白登山上,数不清的匈奴图腾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万的匈奴大军,围攻白登久而不下。 究其原因便是游牧部落不事生產,擅长野战劫掠,一旦汉军据城而守匈奴便毫无办法,只能干耗。 “白登城中刘邦弹尽粮绝,可冒顿那四十二万大军,又能撑几日?!” 电光石火间,陈麒豁然开朗。 冒顿围困白登已逾七日,四十二万铁骑的粮草本就难以为继。 更遑论匈奴全凭骑兵作战,战马日食芻秣数斗,耗粮远胜士兵! 而己方刚破晋阳,早已补足粮草辐重,萧何从长安调运的粮草更是源源不断,耗到匈奴粮竭马飢都绰绰有余。 “至於刘邦,只能苦一苦他了,白登城中有水流,绝境之中再耗个三天不成问题。” 为证所想,陈麒当即令斥候沿著先锋路线送信与韩信。 不过半炷香功夫,斥候便策马折返。 夏侯婴惊道:“前往采凉山快马至少需一个时辰!如何这般神速?” “回大將军,末將行至营外不久,便遇上韩先锋派来的斥候,亦是传信而来!” 斥候翻身下马。 陈麒笑问:“说了什么?” 斥候钦佩道:“与大將军传递的內容一字不差,匈奴粮乏,等之耗之”!” “好个韩信!” 陈麒朗声大笑,当即下令,“大军就在葫芦谷外侧扎营,炊火全开。” 军令一下,汉军营地很快炊烟四起,白登山上,斥候接连回报:“单于,汉军在葫芦谷前扎营,炊火连绵!” “扎营就食?” 冒顿心中疑竇丛生,汉军这般行径,不是明摆著告诉自己,他们在葫芦谷设伏了等著我大军落入圈套! 可如此拙劣的把戏,怎么会出自一个名將之手。 “不对,他们不是诱我入伏,是在等我粮草耗尽!” 冒顿猛地起身,他四十二万大军的粮草,皆由各部落从漠北长途转运,本就供应艰难。 —— 如今围城日久,各部落早已怨声载道,若再耗下去,不等汉军动手,部落联盟便要先散了。 “汉军如何这么快定下计策?我军中有奸细!?” 作为谨慎的王者,冒顿冷静下来开始復盘。 “为什么韩王信会一兵一卒不费就跑回来?” 而且还一直力劝我要小心这位汉军主帅。 究竟是怕我轻敌,还是说不想我发兵去打,就这样耗到粮草断绝!? 其再联合汉军对我反戈一击?! “还有一点,这小人一直和我说汉军还有一队骑兵侧翼?” 但我探子一直没发现这支骑兵踪跡,茫茫大雪中,怎么可能藏得住数万骑兵! 冒顿怀疑,这个中原的韩王,已经和汉军勾结了。 他冷笑一声,“传我命令,召韩王信前来!” 韩王信刚入帐,便被两位悍將按在地上。 冒顿冷声道:“你率部为先锋,与右贤王一同攻营!” “单于不可!此乃陷阱啊!” 韩王信连连叩首,“陈麒与韩信诡计多端,这般示弱必是诱敌之策!” “是与不是,你去试过便知。” 冒顿不为所动,抬手抽出弯刀抵在他颈间,“右贤王率十万铁骑督战,你若敢退,便提头来见!” “是。” 韩王信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已被疑心,若不接战便是死路一条,只得颤声领命。 十五万匈奴与韩联军,从白登山上杀来。 兵锋,直指陈麒中军。 第90章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第90章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葫芦谷外,陈麒望见白登山下尘烟翻涌如浪,韩王信与右贤王的大军奔涌而来,非但无半分惧色,反倒轻笑:“终於来了!” 刘邦困守白登早已断粮,虽有水源支撑,但再耗下去,军中难免生譁变,甚至有士兵献城投降的风险。 自己率领的援军这边因为兵力悬殊,只能避开和匈奴四十二万大军交战。 只能跟冒顿单于赌,赌冒顿先扛不住四十二万大军的粮草压力,赌他先忌惮部落联盟的溃散,其必不可能放任一只汉军,在眼皮子底下行动。 在攻城不下的情况下,定会分兵討伐援军。 可如果赌输了,冒顿当真按兵不动,他与韩信便只能转战漠北,绕道截断匈奴粮道,以疲敌之策另寻破局之机。 可如此一来,只能指望白登城內,陈平会如歷史那般献计求和,拖延一些时日了。 好在,如今敌军主动出击。 这场赌局,终究是自己贏了。 冒顿派军杀来了,无论是哪一路,多少人。 只要自己守住一时,待韩信杀来,便是胜利! 陈麒当即扬声传令:“前排炊卒杂役,可自行退走,概不以军法论处!倖存者归长安,免去十年赋税!” 这些本就是萧何按他授意增派的民夫,闻言如蒙大赦,纷纷丟下炊具、粮车四散奔逃,谷外瞬间乱作一团,一副军心动摇、不堪一击景象。 而葫芦谷內,汉军主力早已列好阵形,静候敌军入瓮。 盾兵在南面出口筑起铁墙,长枪兵紧隨其后斜指天际,弓兵伏於盾后张弓待发,总计一万收拢的溃卒,据天险扼守谷口。 谷中央,陈麒又令士兵將隨军草料尽数铺於地面,乾柴枯草层层叠叠,如铺就了一张火网。 剩余两万兵马埋伏在谷道两侧的高崖之上,手中强弩、滚石、火油早已备妥,只待敌军入瓮。 陈麒执戟立於战车之上,钟离昧、勒歙二將分侍左右,一千玄兵卫簇拥著帅旗立於谷口,气势凛然。 他心中清楚,麾下这些溃卒本就战力参差,难担大用。 是以自己坐镇谷口,既是督战提振军心,亦是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至於五万精锐,早已尽数交予韩信调遣,这场仗,他赌的不仅是匈奴的骄躁,更是赌韩信这位兵仙,绝不会负他所託。 “將士们!今日以谷为棺,以匈奴之血祭我大汉山河!退一步,白登天子危,中原百姓苦。进一步,我等皆是大汉定鼎之臣!” 陈麒抬戟指天,声如洪钟震彻山谷:“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錚錚话语,在谷中传递。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將士们高呼,声浪不绝。 有柱国公亲率在前,又身负营救天子的重任,纵然是溃卒,也尽数燃起悍不畏死的战意,眼中火光灼灼,死死盯住谷口方向。 白登山下。 匈奴右贤王欒提莫顿见谷外汉军溃散,当即放声大笑:“韩王!你看这汉军不过是乌合之眾!还不速速追杀!” —— 韩王信本满心疑虑,见此情景也不由动摇。 难道陈麒真的是虚张声势?汉军精锐早已耗竭? 他咬了咬牙,挥剑高喊:“杀!隨我立功!!” 韩军將士见状,也放开胆子衝杀,转瞬便將谷外未来及逃走的小部分民夫杂役屠戮殆尽。 可到了谷口,韩王信却猛地勒住马韁。 他知道这地方,名为葫芦谷。 谷形如葫芦,谷口宽阔可容数十人通过,但入谷十丈后便骤然收窄,两侧崖壁陡峭战马难鐙,正是易守难攻的坡地。 韩王信於是勒马高喊:“不可进!此谷必有埋伏!” 欒提莫顿率军赶到,见他按兵不动,当即怒喝:“单于令你探路,你敢违抗?!” 他抬手一挥,数万匈奴骑兵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韩军后背,“韩军全部入谷!若敢迟疑,先杀尔等!” 韩王信脸色惨白,知晓自己已被当作弃子,只得一咬牙:“全军入谷!杀!” 韩军將士鱼贯而入,前扑后继,挤成人海。 前军刚行至谷道中央处,便发现脚下堆了不少草料,两侧崖壁突然传来一声梆子响! 巨石如惊雷般滚落,砸得韩军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紧接著火油顺著崖壁泼下,火把一掷便燃起熊熊烈焰,將谷道拦腰截断。 “放箭!” 陈麒高声传令,崖壁上的弓兵齐射,箭雨如蝗般落下。 韩军挤在狭窄谷道中无处躲闪,转眼便尸横遍野,人踩人踩尸。 惨叫声响彻山谷。 “韩王,你不用怕,我等十万大军在此为你断后!” 谷外,欒提莫顿的骑兵死死守住谷口,摆明了要將韩军困死在谷中。 韩王信望著前后夹击的绝境,心里清楚,冒顿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想要他耗光汉军的战力! “今日唯有死战,方能证明我对单于的忠诚!” 韩王信目眥欲裂,挥剑斩落一名逃兵,高声嘶吼,“將士们!隨我杀!拿下陈麒的首级!” 他率麾下猛將拼死衝锋,可谷道愈发狭窄,韩军將士挤作一团。 而汉军盾墙如铁壁般纹丝不动,长枪不断从盾缝中刺出。 高崖上的玄兵卫更是精准射杀数位韩军將领,中间大火,更是瀰漫在军阵之中,韩军败势已现。 万幸,此时天降大雪,落在火海上,遏制了火势蔓延。 韩王信大喜,举剑高呼:“天要灭汉,天不亡我!” 绝境逢生的狂喜让韩军士气陡然一振。 他们疯了般以血肉之躯撞向汉军防线,借著雪雾掩护,竟真在盾阵上撕开一道缺口,硬生生撞出了谷口。 “杀出去!” 韩王信带著数百余亲兵冲在最前,眼见谷外天光乍现,心中刚涌起逃生的希冀,却猛地僵在原地。 钟离昧和勒歙两將,带著黑压压的玄兵卫衝杀而来。 其战力悍勇不可当,和谷內汉军天差地別。 照面之间,韩军死伤不计其数。 韩王信还来不及震撼,只见前方雪地里,一辆青铜战车正疾驰而来,驾车的是年逾六旬的老將。 战车之上,陈麒身披银甲,寒芒映著雪光,手中大戟斜指地面,周身杀气如凝霜。 “陈太傅!?” 韩王信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惊得直接坠马落地。 积雪灌入脖颈,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惧,当年日光炽烈,农家院落前,也是这道伟岸身影勒马驻足,便將他从乡野稚子,一步扶上韩王之位。 是陈麒给了他荣宠,给了他执掌一方的权势,给了他逐鹿天下的机会。 可如今一回首,眼前这道伟岸身影,还是如记忆般耀眼,只是多了万钧杀伐之气。 而自己已经叛汉降匈,引狼入室,將家国拖入战火。 “我错了————我错了啊!” 韩王信大喊著,是在对眼前的恩人求饶,又是在对当年那个被提携的自己懺悔。 陈麒勒住战车,望著坠马的韩王信,眸中杀意凌冽。 他有很多话想问,问他为何忘了当年“共商大事”的承诺,问他为何弃汉家百姓於不顾,问他是否忘了是谁將他从乡野中提携而出。 可战场不是敘旧之地,终究只剩一句嘆息,“小子,翅膀硬了————” 话音落,寒光起,韩王信的头颅滚落雪地。 陈麒执起头颅,高举过顶:“韩王已死,余部受降!” > 第91章 雪倾雁门关 戈挥破胡天 第91章 雪倾雁门关 戈挥破胡天 韩王信一死,韩军如崩堤之水瞬间溃散,战局已定。 夏侯婴立在漫天风雪里,霜雪落满鬢髮,他望著白登山的方向,老泪纵横:“如此暴雪,大哥岂不是要冻死在白登城中?” 陈麒摇头,沉定道:“滕公,这是瑞雪啊。” 瑞雪? 白登城中汉军缺衣少食,这般酷寒,活下来的怕是连一成也无! 在夏侯婴惊异的目光中,陈麒扬声下令:“钟离昧、靳歙,率玄兵卫尽数换上铁面大盾,列阵往谷外推进!” “诺!”二將领命转身,夏侯婴不解,“这是作甚?何不收拢韩降军作为后援,如此突进不是自陷险地?” 陈麒道:“滕公,没时间了,这场雪是我们唯一能救兄长的机会。”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一滴冰水坠落在地。 漫天大雪如幕布垂落,將天地间的视线尽数遮蔽。 白登山上的匈奴斥候,看不清葫芦谷下的动静。 自己刚才和韩王信葫芦谷中激战,声震四野。 足够让伏兵附近的韩信捕捉到战机,包抄而来。 “韩信,你我为兄,此番所谋,是否相同?” 葫芦谷北口。 “中原降王,死了也好。” 右贤王欒提莫顿看著葫芦谷內韩军的惨状,脸上毫无波澜。 韩王信的忠诚本就存疑,大单于让其打头阵,自己在后督军,本意就是让其和汉军消耗,自己最后除掉二者。 他当即抬手部署:“派三万轻骑绕至葫芦谷西侧堵截!主力殿后谷口,严防汉军从谷內杀出!” 命令刚传下去,十万匈奴骑兵正有条不紊地收缩阵型分派兵力,风雪如幕,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此时能见度不足十丈,只能隱约看见一队黑影如利箭般穿刺而来。 右贤王猛然一震,部落铁骑向来按马匹毛色列阵,军容严整,可眼前这队骑兵的战马个头矮小、毛色混杂,绝不是草原健儿! 那只能是汉人骑兵了! 不过汉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是如何躲过斥候,难道是神兵天降!!? 右贤王失声大喊:“是汉军!列阵御敌!” 可他的主力全部署在谷口殿后,阵型根本来不及掉转枪头。 “我乃大汉车骑將军灌婴!取尔等匈奴狗命!” 惊雷般的喝声穿透风雪,灌婴手持亮银枪,率两万铁骑摆衝锋阵杀来。 马踏积雪,长枪怒挑,硬生生在密集的匈奴队列中撕开一道血口。 “这是要將我等,往谷內驱赶!” 右贤王心头一沉,顿时便知汉军意图。 此时葫芦谷中已是尸山血海,人马混杂。 十万人挤进去弯刀和弓都拉不开,只会自相践踏,比韩军死得更惨! “勇士们!分散突围!杀回白登山!” 右贤王不愧是冒顿麾下第一悍將,当机立断。 他干分清楚此时风雪之中將令难传,根本不可能组织起大规模反击。 且视线受阻,白登山上更不清楚山下战况。 冒顿单于的援军,是不可能有了。 汉將的骑兵专往密集处衝杀,撕开自己防线后不断拓宽缺口,大军聚集在一起只会被逐个凿穿,分散突围虽有损失,却能保下主力。 他心中暗嘆:“告知单于,倾全军之力杀下,汉军必败!” “隨我杀!” 匈奴骑兵轰然四散,右贤王带著残部刚衝出数十米,却猛然僵在原地。 雪原之上,汉军旗帜如林而立,不知何时已布下天罗地网。 韩字將棋隨风飘逸,年轻將军身披重甲,坐镇中军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长枪直指匈奴残部:“汉境之內,岂容胡马纵横!今日便是尔等葬身处ei ” 话音落,布好的弓弩手射击。 数百匈奴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右贤王怒道:“放箭!衝过去!” 匈奴纷纷纵马开弓,意欲杀出重围。 “列阵!” 吴勉早已率两万轻装步兵结成坚实盾墙待命,如一道钢铁屏障將匈奴骑兵硬生生压回。 季布亲率数千鉤镰手游走战场边缘,专勾马足一旦骑手倒地,瞬间就被乱军踏死。 汉军包围圈如铁桶般越缩越小,数万匈奴骑兵连调转马头的空间都快没了。 哀嚎声,传入谷內。 陈麒闻听,知晓韩信精兵已至,不再犹豫,下令:“玄兵卫听令!结大盾阵,將韩军溃部往谷口赶!” 大盾相撞如城墙矗立,玄兵卫皆是百战死士,加之葫芦谷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盾牌推进,残存的韩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在这般碾压式推进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被一路挤压著往谷口涌去。 与被压回的匈奴撞在一起,人挤人、马踏马,密密麻麻堵在谷口狭隘处。 挥刀砍杀,刀刃却劈在战友头上。 陈麒率玄兵卫从谷內稳步杀出,韩信从谷外持续收束战线,两军一南一北如两把巨钳,不断压缩著这片方寸之地。 士兵被挤得双脚离地,活活窒息而死,战马受惊狂躁,乱蹄踏下不知踩死多少敌我。 右贤王在乱军中试图劈开一条血路,却被涌来的人潮裹挟著倒地,数不清的马蹄接踵而至,瞬间將其踏成一滩肉泥。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垒成一道数人高的尸墙,后续的溃兵只能踩著同伴的尸体移动,又被前方的人潮推搡著跌落尸堆。 侥倖从中存活的匈奴,爬下尸山后面临的是汉军长枪的绞杀。 鹅毛急下,血染白原。 陈麒与韩信在尸山血海中遥遥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已经有了下一步的部署。 目光一同转向,白登山。 白登山上,漫天风雪如幕。 帐內暖意蒸腾,青铜鼎中烹煮的羊肉,香气瀰漫。 “看来右贤王没让本单于失望。” 冒顿斜倚在虎皮王座上,耳中隱约传来山下隱约的廝杀声。 “这场雪,真是天佑我草原部落!” 这场雪之后,困在城里的汉军便会全部死绝。 那个汉家皇帝,要么沦为阶下囚,要么成为一具冻僵的尸体。 —— 汉家皇帝身死,自己就能顺势拿下中原。 “我真是上天承认的天下王者啊。” 兴奋之余,冒顿想起先前韩王信提及的汉家皇后,那位坐镇长安、能代皇帝执掌朝政的妇人。 据说还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打到长安城中,再抓个皇后玩玩也不错。” 第92章 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第92章 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帐篷被掀开,左贤王稽粥大步走入,单膝跪地行了草原大礼,用粗獷的胡语道:“阿爹!右贤王去了三个时辰还未归来,一定是出麻烦了!” “嗬————” 冒顿此刻也警觉起来。 他能凭鸣鏑弒父、横扫漠北、震慑西域,靠的不止是孤狼之勇,更有草原苍鹰的警觉。 他不信十万匈奴铁骑会败於汉军,可多年征战的本能让他不敢懈怠。 做好防备,总归是没错的。 冒顿沉声道:“传我命令!从各城门戍守的部落里抽调五万勇士,半个时辰內匯集王帐之下!” 这般安排自有深意,帐外立著雄鹰图腾旗,汉军若来,必以单于大帐为首要目標。 再者此处距葫芦谷最近,可快速驰援或收拢残部。 稽粥领命离去,冒顿刚要起身巡视阵前,帐帘再次被掀开,閼氏(单于正妻的称呼,相当於中原王朝皇后) 带著一身暖香走入。 躺进冒顿怀里,用带著娇气的胡语撒娇:“在这石头城边困了七天,我想草原的蓝天,想喝马奶酒,想摸小羊羔。” 冒顿柔和道:“马上我就能带你入中原,那里有比帐篷更暖的屋子,比黄金更亮的首饰,让你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閼氏道:“我听说,汉人的援军快到了。围著这破城,要是被他们前后堵著,岂不是要吃亏?” “再说这石头城又不能养马,攻下了也没用,我住不惯他们的木房子!” 听到这里,冒顿忽然低笑出声,“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我的小母鹿替汉人说话?” 自己如何不知,妻子这必然是受到了汉军使者的贿赂。 不过他並不在意,身为征服各个部落和各国的王者,像这样献宝求和的太多了。 汉军只敢贿赂閼氏,恰恰说明他们畏惧单于的力量,这反倒是对自己的示弱。 閼氏道:““有几百斤黄金首饰,还有中原美人的绢画。” 冒顿嗤笑一声,这点东西,就想让我退兵? 汉皇帝,你太愚蠢了! 正说话间,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冒顿脸色骤变,单听声音节奏,就能听出这並非自己的部下! 他一把推开閼氏,“汉军突袭!?狡诈的中原人,一面派使者谈和麻痹我,一面暗地出兵!” 汉军那叫陈麒的主帅是吧?本单于要剥你的皮! 冒顿大步衝出帐外。 雪地里,左贤王正勒马立於阵前,十五万铁骑已列成锋矢阵,只待单于一声令下,便要扑向南坡来袭的汉军。 大雪如絮,遮天蔽日,三十步外已难辨人影,山下的喊杀声与黑影忽远忽近。 冒顿勒马立於阵前,他居高临下尚且视线受阻,坡下的汉军只会更狼狈。 这般天气里交锋,拼的不是阵法谋略,而是骨血里的悍勇,硬碰硬,草原男儿从未输过! 而且靠著地形,正適合我方骑兵衝杀! “杀!” 冒顿弯刀前指,声震雪原。 十五万匈奴铁骑冒著风雪衝下山坡。 如崩塌的雪山般碾压向汉军。 汉军阵脚瞬间被衝散,双方短兵相接,惨叫与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半个时辰后,匈奴大胜。 不少手下,分散开来去追杀残兵。 “汉军,这么弱?” 廝杀之中,肾上腺素让飆升冒顿没有多想,可是如今看著四周战败的汉军尸体。 冒顿油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么弱的汉军,右贤王为什么会输? 未等他细想,不计其数的马匹和匈奴骑兵奔向自己而来,“谁私自调动守城部落?” 冒顿怒喝转头,正要问罪。 却传来悽厉的嘶吼,夹杂著匈奴语的溃逃呼喊:“守不住了!汉军杀穿了! ” “中计了!” 冒顿如遭雷击。 坡下的汉军是诱饵,真正的主力借著大雪掩护,突袭了其他三门的守军! 看这溃逃之势,除了南门,其余阵地已尽数失守,自己如今成了坡下背面受敌的孤军! 虽有十五万,但已经四散追杀散兵游勇。 自己一旦位置被汉军锁定,就是完完全全的猎物! 己方军势,败矣! “冒顿小儿!朕要將你挫骨扬灰!” 白登城墙上,刘邦咬著半块麦饼,鬚髮凌乱却气势汹汹。 被围困了七天,整整七天啊! “还好贤弟,捨命救我————” 饼咬著咬著,狠话说著说著,刘邦竟然不自觉眼眶湿润。 白登城门轰然洞开,“杀匈奴,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万余残兵在老將周勃和酈商带领下嘶吼著衝出,左右两侧,陈麒和韩信各率汉军绕杀而来,匈奴铁骑瞬间崩裂,帐篷被掀翻,粮草被点燃,雪地里一片混乱。 “冲!” 藉助坡度地形,灌婴两万铁骑精锐衝破十五万匈奴骑兵。 將冒顿与其主力隔绝开来。 “撤!!” 冒顿当机立断,匈奴铁骑弔头,直接往漠北方向跑。 “回了漠北王庭,我还能再带兵杀回中原,给我等著!” 此时自己只剩千余单于勇士,暴露在乱军之中,身为梟雄的冒顿,没有丝毫对失败的惋惜,他很清楚,只要逃回王庭,凭他的威望,不出三年便能再聚十数万铁骑,捲土重来。 “想走?问过本將军了吗?!” 白登城下,战车之上,陈麒银甲染雪,目光扫向单于逃跑方向。 歷史上,大汉向冒顿单于求和了数十年。 哪怕其死后,大汉还需向他儿子老上单于纳贡和亲。 其根源,就是因为冒顿这位草原鹰王影响力太强大了。 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又很会生养。 过不了几年,便能再次捲土重来。 如果让冒顿逃回漠北,匈奴便始终是悬在大汉头顶的利剑。 自己此次九死一生的廝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年龄摆在这里了,还有机会,再战匈奴吗?” 汉朝现在的国力,还能出兵吗? 如此机关算尽,和兵仙韩信联手才將冒顿逼入绝境,一旦失手,这狡诈的苍鹰便会更加警惕,再无可能击杀! “我陈麒,不求封狼居胥这种华夏五千年来武將的顶尖荣誉。” “但,至少要做到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有我在世间一日,便叫匈奴不得南下牧马! “冒顿,我观你已有取死之相!” 陈麒举起大弓,拉弓如满月。 这一箭,要射杀草原雄鹰,定大汉五十年江山安稳! > 第93章 大汉车神加乌騅马 你往哪逃!? 第93章 大汉车神加乌騅马 你往哪逃!? 一箭破空,箭簇带著锐啸直取冒顿后心,却被其身侧单于亲卫用牛皮小盾拦下。 冒顿头也不回,夹紧马腹只顾奔逃。 陈麒见距离太远,射箭不中,旋即一声令下:“藤公,追!” “驾!”夏侯婴猛甩马鞭,青铜战车如离弦之箭窜出,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丈高雪雾。 钟离昧、靳歙领千名玄兵卫紧隨其后,借著下坡之势,与冒顿的距离飞速拉近。 冒顿又恼又惧,他横扫东胡、踏平月氏,驰骋草原数十年,向来是追得敌人丟盔弃甲,何曾受过这般被汉將著打的屈辱? 而且还有一个老叟驾著辆铜皮战车,便想追上本单于?! 做梦! 冒顿纵马侧头瞥去,战车上“陈”字帅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猛然想起,韩王信提过的,斩杀西楚霸王的汉人,便叫陈麒。 定是此人! “原来你就是陈麒!倒有几分真本事!” 冒顿咬牙切齿,抬手取下背上强弓,箭囊里带小铃的羽箭已上弦。 “噢,终於要用鸣鏑了么?” 陈麒见他搭弓,眸中寒芒一闪。 已经知道这廝要做什么。 冒顿单于狠辣狡诈,骑射之术极为恐怖。 而且其箭与项羽一箭千钧的霸道截然不同。 其凭鸣鏑號令部眾,箭出则万箭齐发,织成天罗地网。 昔年他以鸣鏑射父杀妻,部下皆效仿执行,如今纵使撤军,只要鸣鏑一响,必有数百羽箭回射。 “你的战术很好,但早就为我所用了。” 陈麒冷笑,举起手中大弓拉满,喝道:“玄兵卫,听我號令,开弓放箭!! ,洛阳隱居之时,自己便苦思冥想如何对付项羽。 自然也想到这鸣鏑之箭,让玄兵卫练习骑射。 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但起码做到了马上开弓,千箭齐发。 玄兵卫闻声同时开弓,唰唰之声极为整齐。 数百羽箭如暴雨般射向冒顿。 冒顿大惊,仓促间弃了鸣鏑,俯身贴在马颈上狼狈躲闪。 仅有两箭,將其王帽射下,还有一箭击在他箭袋之上。 其余乱箭射死百余名单於守卫,不过单于却没有受伤。 冒顿刚鬆口气,身后战车的轰鸣声竟越来越近。 回头一看,之前自己看不起的那老头,竟然驾著车,急速追赶了上来。 冒顿惊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胯下的千里马,是从漠北十几个部落里逐驹甄选的至宝,肩高七尺,日行千里,更披著鞣製的犀牛皮马鎧,纵使顶级战马连其扬尘都追不上。 这老头,是如何拖著战车载著人的情况下,追上我的!!? 而且对方马匹乌黑如墨,身负金色战甲,唯有四蹄泛著雪色,映出的光泽竟比自己的千里马更显飘逸。 他不禁失声惊到:“中原矮马为何能与我漠北神驹比肩?” 陈麒见冒顿惊惶模样,不禁笑道:“单于以为,这是中原凡马?” 他抬手拍了拍车前马颈。 那黑马似通人性,扬颈一声长嘶,声震山谷。 这正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乌雅神驹! 乌江之役后,刘邦將项羽的百石弓、霸王战甲与乌雅马尽数赐他。 百石弓过於刚猛,自己拉不动一丝。 也觉得未来子孙未必有霸王之力,便束之高阁。 唯独这乌雅马脚力冠绝天下,此次出征特意携来,再配上夏侯婴这大汉车神,纵是漠北千里马,也难敌其速。 很快,便將冒顿单于追到马邑谷。 “驾!” 夏侯婴一个飘逸,乌雅马拖著战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竟是直接弯道超车。 车辕狠狠撞向冒顿亲卫,十数名匈奴骑士惨叫著坠下高崖,摔入谷底积雪中没了声息。 战车横亘路中,如一道铁闸挡在匈奴军士面前,陈麒银甲染雪却身姿如岳,手中长戟直指冒顿,寒芒刺破风雪。 靳歙、钟离昧也率玄兵卫追至,玄甲军阵很快將匈奴残部困在谷中。 冒顿心知陈麒追出干数里,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 索性不再奔逃,弯刀出鞘,带著草原王者的悍勇与玄甲军拼杀到一起。 “杀!” 两边同时爆发出廝杀声。 陈麒示意夏侯婴解开战车的连环扣,旋即翻身上马,乌騅马四蹄翻飞,载著他杀入单于亲卫阵中,戟尖所向,直取冒顿! 风雪交加的马邑谷中,廝杀声震彻天地。 崖对面的白登山上,刘邦心揪成一团。 大雪遮目看不清战况,唯有震天的喊杀声,意味著拼杀何等惨烈。 刘邦厉声下令,“灌婴!速领铁骑驰援!” 灌婴抱拳急道:“陛下,匈奴残军尚在白登周边游荡,末將若离城,您的安危————” “屁话!”刘邦嘶吼道:“老子大不了再被关七天!快去!陈麒要是死了,我拿你问罪!” “是!” 灌婴不敢再劝,立刻率铁骑衝下白登山。 半个时辰后,马邑谷中廝杀渐缓。 陈麒立於尸山之上,银甲已被鲜血浸透,手中长戟挑著冒顿的头颅,目光扫过残余的匈奴亲卫,声如惊雷:“单于梟首!还有要陪他赴死的吗?” 单于死,亲卫当殉葬。 “杀!” 单于亲卫发出悽厉哀嚎,举刀便要为单于復仇。 “既是勇士,本將军便遂了你们的愿!” 陈麒冷喝,玄兵卫亦是战意勃发再战。 他余光注意到,十几名单於铁骑,护著一位匈奴贵胄要跑,正是冒顿之子左贤王稽粥。 “阿爹!我必踏平中原,为你报仇!” 稽粥回头怒视陈麒,眼中满是怨毒,心中暗暗立誓。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举著自己父亲冒顿单于人头的那位汉將,如杀神一般骑著那乌金神驹冲了过来。 “老上单于稽粥,冒顿嫡子,今日我便一箭双鵰。” 这傢伙,歷史上也是威震草原的一霸,收了和亲和纳贡还不满足,频频侵扰杀害边境百姓。 既然你爹死了,你也一起陪他罢! 陈麒自然不会放过这斩草除根的机会! 乌騅马如一道黑风,载著他冲入那十数骑之中,长戟横扫,血光迸溅,如入无人之境,將稽粥斩於马下。 剩余的匈奴亲卫见主君父子皆亡,士气瞬间崩塌,不过片刻便被玄兵卫尽数斩杀。 白登城下,刘邦见灌婴去而復返,正要厉声训斥,却见一骑黑马飞奔而至,银甲战將踏雪而来。 陈麒抬手將两颗头颅掷於地上,”冒顿单于,左右贤王,皆已梟首。” “犯我大汉者,吾已诛之!” ” 第94章 南有飞神將,胡人不敢提麒名 第94章 南有飞神將,胡人不敢提麒名 冒顿死了!? 左右贤王也死了?! 周勃、驪商、陈平、灌婴一眾文臣武將围拢上来,看清那熟悉冒顿与稽粥人头悽惨面容后,皆震撼无比。 “柱国公是何等猛人啊!!?” 要知道这可是踏碎诸国、逼困大汉三十二万大军的草原霸主啊! 汉军先前被打得丟盔弃甲,十万残兵困守白登七日,如今活著的不足三成,柱国公从长安千里迢迢赶来,这才几天? 就直接把这个恐怖强大的草原王者斩了!? 何等不可思议! 震撼过后,將士们看向陈麒的目光全然变了。 那是混杂著敬畏、崇拜与狂热的神色,眾將士此刻心中,已经將柱国公奉为神人。 若不是天子在身前,真恨不得把柱国公当神像来拜一拜了。 “贤弟!”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陈麒染血的手腕,声音因激动发颤,”千里奔袭,直斩敌首,这般神速这般悍勇,真乃我大汉飞神將也!” 他转头唤来陈平,急切发问,“方才飞神將斩单于的山谷,唤作什么?” 陈平躬身答道:“回陛下,名为马邑谷。” “马邑谷?不妥!” 刘邦摆手,指著雪地里两颗头颅激昂道:“今日漠北胡人的天便陨於此处! 此谷至此更名为穹陨谷”!” “传朕旨意,在此立石刻碑,將飞神將斩冒顿、诛左右贤王、斩杀二十万匈奴的功绩尽数刻於其上!” “朕要让后世胡人,闻飞神將之名便马腿发颤,忆今日之事便魂魄惊裂,永世不敢再踏我大汉疆域半步!” “臣遵旨!即刻便令史官秉笔直书,让飞神將功绩传於千秋!” 陈平高声应下,眼中满是振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刘邦回过头看向诸將士,扬声道:“这般不世之功,尔等还不拜见我大汉飞神將?” 此言一出,可是把大伙兴奋坏了。 陈麒早以兵神之名威震天下,无论文臣武將,无不对其用兵之术敬佩有加。 如今得见其诛杀匈奴三王、破敌四十二万的神跡,加之解了白登之围,拯救了数万军士,这份敬畏与达恩,早就让在场者想跪拜瞻仰。 如今得天子亲口赐號“飞神將”,正合大家之意。 “拜见大汉飞神將!” 周勃率先单膝跪地,驪商、灌婴、陈平紧隨其后,城上城下数万汉军將士齐齐叩拜,声浪如潮,於山谷之间震盪不去。 “诸位请起。斩冒顿,安北疆,乃臣之本分,亦是三军將士之功。” 陈麒立於阵前,银甲染血却身姿挺拔,面对文武与三军叩拜,对刘邦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如岳:“此战,淮阴侯功劳在臣之上。” 此时韩信清扫完匈奴残部,一身征尘地赶回白登城,径直向刘邦躬身拜见。 刘邦望著眼前这位灭五国、破匈奴的兵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忌惮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不过片刻之后,只剩下感动。 他快步上前,一手攥住韩信,一手拉住陈麒,朗声道:“一个是料敌先机的兵仙,一个是勇冠三军的兵神,朕能得你二人辅佐,真是天佑大汉!” 话落,刘邦转向韩信道:“此次破围斩敌,柱国公推你居功至伟!回长安后,朕必重重赏赐,復你王爵,再授你兵权!” 韩信却缓缓摇头,疲惫笑道:“陛下,臣连年征战,早已身心俱疲,此战又染了风寒,只想辞去官职,归乡归隱,了此残生。” “这如何使得!” 刘邦眉头一皱,急忙道,“你乃大汉功臣,岂能因旧日嫌隙便弃朕而去?你不必怕,昔时是朕失察,今日朕当著柱国公与三军將士的面立誓。” “朕对你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此生绝不负你!” 韩信身躯一震,眼中闪过动容,隨即躬身谢道:“臣,谢陛下圣恩。” 陈麒却感觉一阵恶寒,“怎会如此————” 自己改变了白登之围的结局,斩了冒顿父子,让大汉至少数十年不受匈奴侵扰,明明改变了歷史的走向。 可刘邦这句“三不杀”的誓言,竟还是如期而至! 他太清楚这段歷史的后续:刘邦虽许下承诺,吕雉却钻了誓言的空子,將韩信吊於钟室,不见天日; 铺以绵毯,不沾土地;用竹剑斩杀,不碰铁器,生生绕开了“三不杀”的约定。 “哪怕如此,还是改变不了兔死狗烹的结局吗?” 陈麒心有不甘,目光一转,上前拱手道:“陛下,匈奴残部仍在,恐有反扑。还请您儘快启程回长安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臣愿与韩將军领兵殿后,防备匈奴偷袭。” 刘邦闻言点头,对陈麒的安排很满意:“柱国公考虑周全!此次北伐凡所斩获,皆由你来分麾!” 旋即,刘邦下令生火做饭,被困七日的汉军士卒饱餐一顿,又休整片刻,便在亲卫护送下启程南归。 陈麒则派人驻扎马邑和葫芦谷,让人清点战利品。 自己则与韩信,进驻白登城中。 刘邦一走,陈麒便有充足时间安排韩信后路,他並不急於这一时。 主要是还没想好,如何和韩信开口。 此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韩信回到长安,但自己要说服高傲的兵仙放弃名誉和地位,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索性,先思考一晚上再说————” 白登城內。 “去玄兵卫中查探,此箭是谁所射,立此大功,当赏。” 陈麒將一箭掷於吴勉,箭杆上刻著细微的“李”字標记。 方才斩杀冒顿时,乱箭之中此箭尤为精准,直中冒顿箭袋,將箭囊射穿锁死,草原鹰王无箭可用,这才给了自己近身斩敌的契机。 吴勉不多时折返,“將军,这箭並非玄兵卫所射,而是军中一名射监所为,臣已將人带来帐外。” “宣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名身形挺拔的汉子走入,双手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挽弓的好手。 陈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回话,“小人李尚。” 李尚? 陈麒心中一动,这名字在史书中並不出名,可若与“射术”“李姓”掛鉤,便不由得让他多想。 追问道:“你是何处人士?祖上可有来歷?” 李尚如实答道:“小人是关中陇右人,祖上乃秦將李信。” 陈麒闻言一笑,这李尚,正是日后飞將军李广的父亲。 世人皆知李广善射、李广难封,却少有人知其乃陇西李氏的先祖,后世的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皆是出自其后裔。 “你这一箭,助本將军斩敌,乃大功一件。” 陈麒抬手,將一枚金饼推至案前,“这是先行赏赐,回长安后,本將军便向陛下为你请官,擢你为射声校尉,统管军中射士。” 李尚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忙俯身叩拜:“谢大將军提拔!小人定效犬马之劳!”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七年,高祖將三十二万大军北,匈奴伏兵四十二万骑困白登。 柱国公乃召淮阴侯,合兵五万北击匈奴,大破之。 斩冒顿、韩王信、左贤右贤。 高祖命勒功纪胜,其碑曰:“南有飞神將,戈挥破胡天,胡人不敢闻其名,放马不敢过南山。” 由是匈奴震怖,数岁不敢南向牧马,汉之北边,得三十年安息。 > 第95章 给陈家后代留支单于王庭血脉 第95章 给陈家后代留支单于王庭血脉 刘邦南归前,將所有战利品的分配权全权交予陈麒。 这不仅是对將帅破敌安邦的最高奖赏,更是让他借分赏之权,在三军之中再树威望。 “只是我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怕是早就刷满了吧————” 陈麒心中暗忖。 如今他在军营中走过,便能清晰感受到军士们投来的目光,那已不是对將帅的敬畏,而是近乎对神明的尊崇。 甚至不少士卒见他路过,便直接跪地叩拜,山呼“飞神將”。 “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陈麒暗自摇头,当即下令:“军中只行军礼,不得私行叩拜,违令者军法处置!” 自己太清楚功高震主的下场,军士这般近乎狂热的尊崇,於他而言绝非幸事。 后代有这样的人,手下怕他天气冷,贴心地用黄袍披其身上了。 兄长和大汉待我不薄,自己目前可没这个打算———— 主帐中。 匈奴四十二万溃兵留下的战利品已尽数清点完毕,堆积如山的物资晃得人眼晕。 数不尽的牛羊马匹被圈在城外,丝绸布匹垒成了小山,黄金珠宝装满了数十口大箱,就连陈平此前用来贿赂閼氏的百斤黄金与名贵绢布,也被汉军从匈奴王帐中收缴,悉数归入陈麒麾下。 清点过程中还出了个小插曲: 一名算官趁乱偷藏了几锭金饼,竟被巡逻士卒当场斩杀。 士卒提著头颅来报时,眼神凛然:“飞神將浴血换来的战利品,岂容人能染指!” 陈麒端坐高位,先令亲兵抬出一成钱財战利品,赏给玄兵卫。 这支死士亲卫隨他出生入死,白登一战更是冲在最前,取最好的战利品,即便当著全军的面封赏,也无人有半句异议。 死者则將赏赐留存,回师之后交由家眷。 接著,他只从中挑了六匹血统纯正的匈奴良驹,公母各半,”回中原后看看能不能培育出良种。” 此战,让陈麒亲眼所见匈奴人的马,和汉人的马个头差距。 简直毫不夸张,汉军所骑的更像小马。 也难怪刘邦的三十二万大军会输,要不是自己和韩信利用了地形和天气,也很难战胜这种骑著一人高大马的骑兵军团。 陈麒而后看向韩信,示意他自取,韩信却只隨手拿了些黄金,便摆手作罢。 余下的战利品,陈麒按军功细作分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以“先登、陷阵、斩將、护旗”四等论功,给灌婴、靳歙、吴勉、钟离昧、季布等將领分赐金帛与奴隶; 他又点道:“酈商,赏赐百金。” 啊? 大將军点了老夫? 酈商本来因是被困城中的败军之將,看著眾人领赏耳根发烫,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如此吃瘪,正羞愧。 被点到吃了一惊,忙推辞道:“末將无半分功劳,怎敢领赏?” 陈麒笑道:“护天子有功,便该赏。” 酈商感恩拜谢。 之后,再令各將带財报回各自营中,按麾下士卒“杀敌数、擒敌数、夺旗数”折算功劳,杀敌满十者赏牛羊,擒敌者赏布匹,夺旗者晋爵一级,连普通辅兵也能分到酒肉,宰牛杀羊美食一顿,全军上下皆大欢喜。 分赏完毕,吴勉便押著一名胡人女子入帐。 女子身著绣金的毡裘,眉眼精致,肌肤如雪,一看便知是匈奴贵族。 吴勉沉声稟报:“大將军,这女子自称是閼氏的奴婢,可看其穿著做派,倒像是单于家族的人。” 陈麒抬眸,目光如炬:“说实话,否则立刻斩了你,拋尸餵狼。” 女子脸色煞白,却仍强撑著王族的傲气,昂首道:“我父是冒顿单于,母是閼氏,乃匈奴王庭纯正的单于血脉,名挛鞮明珠! ” 帐中將领闻言,顿时鬨笑起来。 战败国的贵族女子,本就是战利品的一部分,通常会被赐给有功將士,这般貌美又带著草原异族风情的王女,更是眾人眼中的“奇货”。 按军中惯例,多半会被將领轮番享用。 只是大將军未发话,无人敢贸然开口。 陈麒淡淡道:“送到我帐中。” “是!”吴勉领命,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心中暗道: 没想到素来正气凛然的姑丈,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他押著匈奴王女经过陈麒身边时,还偷偷挑眉,压低声音道:“勉儿办事嘴严,姑丈放心!” “去去去。” 陈麒挥手斥退他,在外征战虽然火气难耐,但是自己早已习惯忍耐。 他是觉得既然是单于血脉,带回长安之后可以与匈奴交换,多换几匹千里马倒是不错。 是以放入自己帐中,最为稳妥。 处置完战利品,陈麒又分派各营巡防白登周边,令地方官吏安抚流离百姓,恢復治安。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夜半。 回到营中,王女已换上了一身贴身织锦短袍,勾勒出纤细腰肢与紧俏臀线。 侧躺床榻上,乌髮松松挽起,唇角微扬眼眸含著怯意,却又刻意流露出几分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嫵媚,“见过飞神將。” 见陈麒入帐,便缓缓支起身子,以匈奴礼节屈膝頷首,发间银饰叮噹作响。 “吴勉逼你这么做的?” 陈麒有些愣神,这种场景自己和妻妾亲昵多次,自然熟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中暗骂道:这廝竟然逼良为娼,我如何教导他的?! 对匈奴王女,如此娇媚的异域美人,若不动心是假的。 但是自己毕竟刚杀伐匈奴二十万,与她是大仇也不为过。 自己不至於下作道以凌辱人精神和人身体为乐。 王女道:“不,明珠是自己愿意。” 陈麒坐下,饮酒,“我汉家规矩,不夺人所愿,我会以贵族俘虏身份优待你” 。 王女斟酒道:“草原的规矩,强者该得最好的。你是飞神將,便是最配得上王女的强者。” 她轻咬嘴唇,秀眉一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帐內烛火跳了跳,锦缎滑落肩头,王女身影坐到陈麒怀中。 纤细娇柔的玉手,將陈麒脖颈环绕,直接吻了上去。 而后身影重叠,草原热烈,纵马狂奔,豪迈千里。 > 第96章 兵仙诈死 吕泽身亡 第96章 兵仙诈死 吕泽身亡 第二日雪止天晴。 陈麒起身时,床榻侧畔尚有余温,挛鞮明珠已不见踪影。 他束甲出帐,沉声问亲卫:“匈奴王女何在?” “回大將军,”亲卫躬身答道,“那王女刚刚披著您斗篷纵马出城,士兵们不敢阻拦。” 吴勉道:“要追吗?玄兵卫轻骑而出,很快便能將其擒回。” 陈麒摆手,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不必,由她去吧。” 这女人昨晚取悦自己,就是为了带个孩子跑? 还是说为了麻痹自己? 不过无所谓了,自己的意识,应该可以操纵后代。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相当於为自己在草原王庭,也埋伏了一支血脉。 早膳过后,陈麒召来吴勉,令他率玄兵卫换上胡人服饰,即刻前往穹陨谷待命,又附耳將一计秘授於他。 吴勉虽满心惊疑,却仍躬身领命:“末將遵令!” 安排妥当,陈麒点了韩信,邀他一同巡防。 陈麒与韩信纵马离白登数里,玄兵卫驻扎在百米之外,两人纵马並行,蹄声踏过初融的积雪,策马停在了雪原之上。 身后是无垠旷野,身前是茫茫天际,唯有风声掠过耳畔,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韩信先开口,打破寂静:“兄长可是有话,不便在天子面前言说?” 陈麒勒住马韁,转头望向他:“我不想你再回长安。” 韩信闻言,释然笑了,“回去,便是死路一条,对吗?” 陈麒一怔,未料他看得如此通透。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需多言,他点点头,“必死之局。” 韩信闻言,望著远方地平线,眼中闪过一丝悵惘,“云梦泽被擒那日,我便知自己难逃鸟尽弓藏的结局。” “只恨当初不听兄长规劝,锋芒太露,功高震主。”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如今和兄长北征一战,算是为大汉尽了忠心,再无牵掛。” “还请兄长教我,如何避祸。” 陈麒道:“我有一计,可躲过帝王耳目,不过需捨弃身份地位,改名换姓隱於市井。” 韩信摇头轻笑,“我年少尚且能受人胯下之辱,如今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放不下,只求一条明路,能活妻儿老小子孙后代。” 陈麒將计策缓缓道来,接著道:“我会向陛下稟报,就说你力战匈奴残部,杀敌十数人后壮烈殉国。” 韩信失笑:“我素来不善搏杀,兄长便写力战数人吧,免得惹人疑竇。” “好。” 陈麒应下,又问,“长安家室,你想如何安置?” “还请兄长费心,將他们送往平阳。” 韩信沉声道。 平阳侯,曹参的封地? 陈麒瞬间知晓,韩信此番,是要去投昔日最器重的旧部了。 有曹参这个天底下权力数一数二的功臣护著,於不諳政治的韩信而言,远比待在长安这是非之地安全得多。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山谷轮廓:“穹陨谷中,我已令吴勉率玄兵卫扮作匈奴残部等候,你今日便追击匈奴而去。”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当即頷首。 白登城上此刻正是酈商当值,此人一直以来恨不得食自己血肉,只有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死,刘邦才能真正放下忌惮,不再追查。 夕阳如血,染红了穹陨谷的山脊。 韩信纵马衝出,手中长枪直指扮作匈奴残部的玄兵卫,声震山谷:“大汉淮阴侯在此!匈奴贼子,受死!” 喊杀声穿透风雪,清晰传入白登城。 守城汉军,包括酈商在內的將领纷纷探身远眺,只见韩信率数名亲卫越追越深,身影逐渐隱入谷中密林,最终消失不见。 密林深处,韩信换去战甲,身著寻常布衣,对著陈麒深深一揖:“兄长,保重。” 话音落,转身南下,也许,是最后一次再见了———— 嘴里嘆出一声唏嘘,却始终再未回头。 “一路保重。” 陈麒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感慨。 前几日才一起大破四十二万匈奴,如今已被迫分別———— 下一次,大汉如此痛击匈奴。 起码是百年之后,帝国双壁出世之时吧。 不知那时的陈家,会是何等光景。 联想到卫青、霍去病这二人,陈麒闪过一个念头,卫青,不正是平阳侯府中的骑奴出身吗? 韩信此番南下平阳,真会这么巧合么? “姑丈,按您吩咐,淮阴侯的尸身已备好。” 吴勉上前稟报,身后玄兵卫抬来一具担架,上面躺著一名与韩信身形相似的战死士兵,血肉模糊,头颅已按匈奴取战利品状割去。 陈麒抬手,自光沉凝:“淮阴侯韩信,巡防途中遇匈奴残部埋伏,力战不退,为国捐躯,其功千古,流芳百世!” “恭送淮阴侯!其功千古!” 玄兵卫齐声高呼,声音悲壮,响彻谷中。 返回白登城,酈商听闻韩信战死,执意要来验尸。 陈麒端坐帅帐,闻言笑道:“酈將军,你这是连本將之言也不信了?” 酈商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末將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万一认错———— ” 陈麒拍案喝道:“淮阴侯为大汉出生入死,破楚灭胡,如今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你却要验尸质疑?莫非你心中还记恨旧怨,想藉此羞辱於他,甚至盼著他千刀万剐才泄愤?” 酈商脸色煞白,他確实亲眼看见韩信追入匈奴埋伏圈,又从未见过陈麒如此动怒,心中的疑虑瞬间被震慑下去。 连忙叩首:“是末將失言,僭越了!不敢对大將军所言质疑,望您息怒!” “退下!” 陈麒冷声道。 “是!” 酈商如蒙大赦,躬身离去。 两日后,大军搬师回长安。 车载冒顿父子首级,沿途北方百姓闻听陈麒斩杀二十万匈奴战绩。 纷纷至城外列队欢呼,颂飞神將威名。 路上,就有未央宫信使火急火燎而来,人未卸甲便嘶吼传报:“大將军!吕泽將军战死长安城外,皇后传懿旨,令您即刻回师议事!” 陈麒闻言,有些恍神。 韩王信被自己斩杀,匈奴双单于都授首了。 这个时候的吕泽,又怎么会出事?? > 第97章 內宫之乱 斩戚夫人 第97章 內宫之乱 斩戚夫人 长安,未央宫。 “贱人!你害死我兄长!今日不剐了戚氏,吕雉誓不为人!” 吕雉凤冠歪斜,珠釵散落,平日端庄美艷的皇后此刻状若疯魔。 “娘————” 阶下,太子刘盈嚇得缩在侍立宦官身后,双手攥著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纵然是经歷了柱国公和张良教导,胆气提了不少。 但面对此刻处於崩溃边缘,叫嚷著要杀人的母后,年仅干岁的刘盈还是显得不知所措。 “来人!把戚氏那狐媚子绑来!本宫要亲自剜了她的心!” 吕雉將桌案茶杯,一手推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住手!” 刘邦战甲未卸便从外殿踏入,脸上疲惫不堪,“戚妃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护驾,並非有意为之,如今先好好安置大舅兄后事,夫人莫要再闹了。” “我胡闹?” 吕雉猛地回头,眼眶通红,“这笔帐不算在她头上,算谁的?” 她抓起案上奏摺狠狠砸向刘邦脚边,“你眼里只有那狐媚子和她的如意!我兄长的命就不是命吗?” “唔————” 刘邦脸色发沉,却终究没发作。 此事说来,確实是戚夫人捅的篓子。 自己被困白登,戚夫人恐长安空虚,竟越过皇后与朝臣,私自给英布、彭越、陈豨等诸王写信,召他们带兵入长安护驾。 诸王见信皆沉默,只当是长安的试探。 毕竟天子若真遇险,也当由皇后或丞相发詔,轮不到一个妃嬪出头。 唯有梁王彭越粗莽,未加细想便真的点兵勤王。 吕泽身为镇守长安大將,骤闻异姓王提兵靠近,怎敢大意? 赶往函谷关布防,三日三夜急行军未敢停歇,竟在军帐中操劳过度,一命鸣呼。 “虽然如此,但如意不能没娘啊————” 刘邦想起与自己酷似的儿子刘如意,只能强硬道:“戚夫人虽有错,却罪不至死罚他禁足半年,削去俸禄赏赐,朕意已决,此事不准再提。” “不准再提?” 吕雉尖声冷笑,“今日要么她死,要么本宫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皇后娘娘息怒!” 宫人们嚇得跪地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僕夏侯婴立在殿角,看著剑拔弩张的帝后,只能暗自长嘆,转头望向殿外,“柱国公,你快回来吧————” 一炷香后。 吕雉攥著断裂的凤釵,刘邦躲在殿柱后。 两人衣著都很狼狈,显然是已经打了一架。 刘邦喘著粗气怒斥:“放肆,放肆!你敢行刺朕!” 吕雉凤眼嗔道:“负心汉,当初要不是我吕家出钱出人,我兄长鞍前马后,你能有今日帝位!?” “... ” 刘邦听著这话,心中愧疚之意涌起。 但吕雉若和和气气和自己讲来,今日之事还能商议。 但她如今这副姿態,是把自己的帝王威仪至於何处!? 是以张开正要骂道:“泼妇————” 就在帝后即將撕破脸的瞬间,侍人通传:“柱国公到!” 陈麒银甲未卸,踏入殿中,“兄长,大嫂。” 刘邦如见救星,忙朝陈麒使眼色:“贤弟来得正好!快劝劝她!” 他深知陈麒救过吕雉母子数次,在她面前的分量远胜自己。 劝?我倒想杀了这戚氏! 陈麒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此时的自己,真的是厌蠢症犯了。 歷史上,戚夫人歌姬出身,一没原始股,二没有什么政治手腕,偏要自己的儿子去和嫡长子刘盈抢太子位置,和刘邦吹耳边风换太子。 现在又把自己布好的局给搅黄了。 如果能调诸侯王的兵的话,自己还需要叮嘱吕泽守好长安吗? 就是怕这几个王,趁乱起反心啊! 这蠢女人,竟然越过吕雉,越过自己,去发这种信笺。 “看来,只能杀了算了。” 陈麒所想发自肺腑,毕竟比起以后被吕雉做成人彘,生不如死。 戚夫人现在被斩,反倒是最仁慈的解脱。 只有如此,或可阻止吕雉疯魔,刘盈猝死。 於是毫不犹豫开口,“臣觉得,戚夫人当斩。” “呵。 " 吕雉闻言戾气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 连柱国公都站在自己这边,戚氏纵有刘邦护著,今日也必死无疑。 她看向刘邦的眼神带著几分胜利者的挑衅。 “可————” 刘邦顿时泄气,还想说些什么。 陈麒直接问道:“陛下,若有朝臣私自致信诸王,召其提兵入京,此等行径,算不算谋逆?” 刘邦喉头滚动,“算。” “谋逆者,当如何处置?” 陈麒追问,声震殿宇。 刘邦闭了闭眼,声音艰涩,“杀无赦。” “臣子谋逆当杀,那宫中妃嬪私通外藩、祸乱朝纲,致使朝廷重臣暴毙,难道不该杀?” 陈麒字字诛心,“此事若不严惩,他日后宫皆效仿其行,天下还能安稳吗?” 刘邦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挥袖长嘆:“將戚氏抓来,即刻斩首。” 后宫深处。 戚夫人早已坐立难安。 听闻未央宫帝后爭吵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私召诸王的事彻底败露,忙跌跌撞撞跑到薄姬宫中,进门便跪伏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妹妹,求你救救我!皇后要杀我啊!” 薄姬一身素衣,正陪著幼子刘恆读书,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起身搀扶,语气无奈:“姐姐,我久居偏殿,早已失了圣宠,在皇后面前连话都说不上,如何救你? “”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戚夫人,陛下有旨,请您移驾。” 戚夫人脸色惨白如纸,知道自己此去命不久矣。 死死攥住薄姬的手,“妹妹,我求你一件事!求你护著如意,別让吕雉那毒妇伤他分毫!” 薄姬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姐姐放心。” 戚夫人这才鬆开手,被侍卫架著离去。 “娘亲,您真要接如意哥哥过来吗?” 年幼的刘恆放下竹简,仰著小脸问道。 薄姬將他搂入怀中,温柔却坚定地摇头:“恆儿,我们谁也不接。娘亲只要护好你就够了。” “可您答应戚夫人了呀。” 刘恆不解。 “娘若不答应,將死之人急怒之下,难保不会说出什么牵连我们的话。” 薄姬轻抚儿子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恆儿,你要记住,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千万不能显露半分锋芒,更不能捲入朝廷纷爭,唯有藏拙,才能保命。” 刘恆似懂非懂地点头:“孩儿记住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侍者尖锐的通传声,响彻整个后宫:“戚氏私通诸侯王,意图不轨,致使吕泽將军暴毙!陛下皇后有旨,已將其问斩!首级悬於宫门三日,以做效尤!诸位娘娘皆当谨守本分,勿要重蹈覆辙!” 薄姬浑身一僵,將刘恆抱得更紧,脸颊贴著儿子的额头,喃喃自语:“恆儿,娘一定带你逃出未央宫————” 可自己既无外戚,如今又不得宠,又能依靠谁呢? 她想起来自己在唯一的姐妹,魏倩。 7 第98章 受韩王 鸡犬升天 第98章 受韩王 鸡犬升天 公元前201年,春和景明。 刘邦宣布召开朝会。 未央宫前殿丹陛巍峨,玉阶铺陈,文武百官按爵秩分列两侧。 文臣队列以丞相萧何为首,陈平在后,玄端章甫齐列,儘是朝堂雅仪。 曹参不在,武將一列则以絳侯周勃为尊,灌婴樊噲在后,玄甲披身的將官们身姿挺拔,皆带一身沙场傲气。 奇的是,文臣首列萧何身侧,武將前排周勃身旁,各空著一席最尊的位置那是文武两班之首的专属位份,显然是在等候某位未到的重臣。 殿內钟鼓齐鸣,金鐸鏗鏘。 这种规格的朝会,大汉定都之时都未曾有过。 心思稍敏锐的臣子们,都察觉到了,天子这般铺张,是要借朝会彰显北征大捷的赫赫战功,让天下皆知大汉將士踏破匈奴的神威。 此一役,最大的功臣,莫过於柱国公陈麒了。 平叛韩王信、灭匈奴二十万铁骑、斩冒顿单于及左右贤王、解白登之围救驾,可谓是一役定乾坤,护大汉疆域数十年无虞! “不过陈太傅之前覆灭西楚,安扶龙庭,受封柱国公已然是列侯之上,人臣之巔。” “已经无官可升、无爵可晋,这般泼天功劳,陛下还能如何封赏?” 议论声中,难免夹杂著疑虑。 再往上一步,岂非要裂土为王? 可眾人皆知,凭其功绩天子册封多次,陈麒数次推辞王爵,心志昭然,又怎么会等到今日? 正当百官窃窃私语之际,殿外传来甲叶鏗鏘之声。 殿外謁者高声唱喏,声如洪钟:“柱国公至,百官肃立!” 殿门两侧的执戈甲士,见来人身影,齐齐頷首躬身,手中长戈斜指地面,以军中最高礼节致敬。 陈麒腰悬斩蛇剑,剑穗隨步履轻摇,身著礼制银甲,身姿挺拔如崑崙玉柱,步履不疾不徐,气息沉凝踏在金砖上。 “柱国公的气势,愈发让人不敢直视了————” 文臣一列的官吏只觉呼吸一滯,下意识躬身致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无,唯有萧何、陈平几位能勉强稳住身形,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將军这是屠戮了多少胡人?才凝结出如此气场————” 列於前排的老將周勃暗自心惊,他十分清楚,这气势並非柱国公刻意散发,而是从户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然气场,斩杀二十万匈奴铁骑、踏破王庭后,自然沉淀的杀伐之威。 是属於飞神將的威慑。 “孤立我?” 陈麒目光掠过两侧百官,感受到群臣远离,只能心中一嘆。 他清楚,自己素来与朝臣无私下交情,既不结党,也不营私,更不屑於参与朝堂派系纷爭。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异类吧。 疏远、被排挤也是正常的———— 须臾,在宫人的传报声中。 刘邦携吕雉並肩而出,帝后皆著十二章纹冕服,龙凤玉佩相撞,声韵雍容。 “陛下。” “皇后。” 二人端坐於殿上龙凤宝座,神色和睦。 这种事关皇家脸面的大日子,两人还是给足了双方面子。 “这二位,都是影帝狠人啊————” 陈麒不禁暗嘆。 若不是陈麒前几日见过这二人打的你死我活,还真就以为是相敬如宾的一对模范夫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行礼。 刘邦抬手示意起身,殿內肃静,他才朗声道:“柱国公陈麒,忠勇冠世,智略超群。平韩王之乱,斩叛王之首。北征匈奴,梟冒顿父子、左右贤王,破二十万胡骑,白登解围,救朕於危厄,扶大汉於將倾。” “其功足以铭鼎彝、昭日月,虽裂土封侯,亦难表其勛!” “丞相,代朕念吧。” 言罢,两名內侍捧金册玉印上前。 “是!” 丞相萧何大步登阶,满朝文武中,唯有他与陈麒拥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许。 他接过,朗声宣读册封詔令:“柱国公厥功至伟,性秉谦冲。 朕欲封其为韩王,扩故韩故土,增封潁川一郡,总辖千里之地。 柱国公固辞不受,朕知其忠君体国,不慕封疆。特加赐食邑二万户,增封地五县,假韩王之號。 见皇室宗亲及诸王可不拜,天下人皆以韩王”称之,严禁擅书其名、直呼其名,违者以大不敬论罪。 其功绩载入国史,丹青彪炳,世代不得妄加污衊。 其妻吴氏,赐韩王后仪制,特许日常穿戴凤纹锦袍、乘坐鸞车,出入宫门可走偏殿御道;赏长安城东五里府邸,配侍女、僕役三十人,府中器用、田產皆由內府供给,尽归其有。 其家族父兄,皆授郎官或县丞之职,食大汉俸禄;逢正旦、冬至后宫宴请,韩王后得与皇后同席,无需向宗室王妃行礼。 后宫嬪妃见之需称王后”,诸臣妻眷晋见需行跪拜之礼,礼制规格与诸侯王后等同。 庶子陈勤,赐爵燁侯”,食邑千户; 嫡女陈玥,册封为明慧公主”,礼制待遇与皇室公主无异,赐汤沐邑千户。 望韩王卿受封之后,益修忠谨,辅朕治世,训教子孙,永保勛名。 钦此!” 萧何宣读完毕,殿內一片寂静,百官已经震撼无比。 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只因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 纵使是足智多谋的陈平,都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在分析著目前皇帝和柱国公,这两位朝堂权力掌控者的心里。 要知道此时朝堂上再蠢笨的臣子都能看出,天子早有收回异姓王封地的心思,彭越、 英布等王皆惶惶不可终日,可陛下竟愿为陈麒扩土封王,將肥沃的颖川郡划入韩王封地,这是何等逆天的恩宠! 更惊人的是柱国公的抉择,他竟拒了实打实的千里封疆,只受了“假韩王”的虚名! “有王名而无王地,受殊宠而不掌封疆————” 陈平心中翻江倒海,看向陈麒的目光满是敬畏,“柱国公的心思,远非我等能揣摩。天子推恩,他便辞其重、受其轻,既全了君臣体面,又避了功高震主之祸,这般胸襟,真乃天人也!” 百官之中,有人艷羡,有人震撼,但多数人都能看透。 詔书中特意写明天子赐地,韩王推脱。 明著是天子自夸慷慨,实际上是天子在对百官表达自己对韩王的恩宠! 亦是对其“不恋权柄”的讚赏。 而陈麒的固辞,更是將“忠君”二字表现淋漓尽致。 “不愧是撑起大汉天威的擎天之柱,是我等只能仰望的存在————” 至此,百官已是无不诚服。 “谢陛下。” 陈麒躬身接旨,波澜不惊。 此前,萧何便已亲赴柱国公府,將刘邦的封赏之意和盘托出並且让自己做韩王,辖二十城,拥千里封地,子民近百万。 可自己很清楚,汉初的异姓诸侯王,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刘分封诸王本就是自己提出的权宜之计,后面刘邦自己,以及后世汉皇帝都会逐渐收拢权力至中央。 此时受封韩王,无异於將自己架在火炉上烤。 陈麒三辞其位,最终在刘邦的坚持下,只受了“假韩王”的虚名。 如此,既不用让刘邦为难或者猜忌。 毕竟一个公功高盖世,连皇帝都猜不到他想图什么的臣子,帝王断不会留。 谢恩之后,陈麒立於百官之首位,静听后续朝议。 韩信战“死”漠北,追諡“武终侯”,族人获赐金银,准归故里。 吕泽操劳殞命函谷关,追諡“令武侯”,长子吕台承袭周吕侯爵位。 诸事议定,百官散去,陈麒才带著亲卫,返回府邸。 柱国公府本就规制宏大,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长安作为新都,最多最热的资源,莫过於土地了。 想要地块,便得和官府买。 陈麒最不缺的,便是钱了。 北伐回长安后为了培育千里马种,还刻意扩建修了马场,如今府中已经是大到自己走路都走不到边界的地步。 “换算到后世,就是北京近郊几个高尔夫球场这么大?” 陈麒不愿劳民伤財再兴土木,拒绝了刘邦赐予的韩王府修建。 只让人摘下门楣牌匾,换作“韩王府”,便算完成了升格。 “恭贺韩王!奴婢们见过韩王后,王妃,公子,公主————” 府內一派热闹景象,內廷派来的百人队伍穿梭不息,捧著綾罗绸缎、奇珍异宝的內侍在前引路,身后跟著新赐的侍女僕役,个个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喧譁。 府院內,吴柔与魏倩早已携家眷等候。 吴柔身著新赐的凤纹锦袍,鬢边簪著赤金步摇,见陈麒归来,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欣喜。 方才府內侍女宫人一口一个“王后”,让她初时手足无措,良久才勉强適应。 魏倩则穿著素雅的锦裙,牵著一双儿女,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夫君回来了。” 吴柔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陈麒的披风,声音带著几分娇柔,“这王后的称呼,妾身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陈麒轻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边步摇:“你是我妻,自当是最配为王后之人。” 吴柔眉眼微翘,已是一吻上来。 全然不顾,侧房、子女、下人们还在身边。 不过,眾人见状,也是纷纷別过头去。 暗暗赞道:“韩王与王后,真乃虎狼也。” 3 第99章 韜光养晦,定百世之基 第99章 韜光养晦,定百世之基 魏倩脸颊一红,待两人吻完,才上前见礼:“夫君之功,惠及全家,若非夫君,还轮不到我们母子得此恩宠。” 她本是妾室,一双儿女亦是庶出,按例难有爵位傍身,日后分家,也得不到多少家產。 如今庶子陈勤获封千户侯,连带著她这做母亲的,也能借著韩王府的体面隨王后出入宫廷。 这完全就是天子对於夫君的恩宠之高,惠及到了自己这个妾氏身上。 “妹妹说得是。” 吴柔挽住陈麒的手臂,转头与魏倩对视一眼,嗔笑一声,“夫君操劳了,今日定要好好歇息。。 “” 说著,一左一右贴住陈麒,身侧的侍女僕役见状,连忙识趣地垂首退开。 “到底是怎么个操劳法?你们等下为夫示范一下。” 陈麒心情畅快,顺势揽住两女的腰肢,回到房中,卸下衣甲,躺在榻上任由妻妾伺候,连日来的沙场疲惫与朝堂劳顿,都在的温存暖意中消散无踪。 在府中过了几天清閒日子。 这日吴柔与魏倩从后宫皇后的宴席归来,陈麒见魏倩眉宇间藏著几分心事,便屏退下人,问道:“今日入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魏倩犹豫片刻,轻声道:“妾身与姐姐入宫时,偶遇了当年在魏王豹宫中照料过妾身的一位姐姐。她如今在后宫颇为冷清,见了妾身便拉著说话,还盼著妾身日后能多带孩子们入宫,陪她解解闷。” 薄姬? 说起来,自己和刘邦的妃子,都是从魏王豹那里抢来的。 陈麒自然意识到魏倩说的是谁,薄姬,汉文帝刘恆的生母。 与戚夫人截然不同,是个极富智慧,懂得藏拙的女子。 在后宫中不爭不抢,避吕雉锋芒,硬生生在后来吕雉清算后宫和刘邦儿子们的时候,护著儿子刘恆周全,最终熬成了太后。 “只不过,薄姬与魏倩攀旧,只怕是另有所图。” 陈麒略微沉吟,联想起此时的时间,距离原本歷史上刘恆就国还有很长时间。 “不过也许是我斩了戚夫人,让吕雉早早拿到了权柄,后宫妃嬪皆惧。” 是以薄姬都在开始,为自己和儿子寻求后路了。 怕是想通过自己的妾氏,搭上自己这支大腿。 “若是文帝母子,那我日后护他们一程,也算是为大汉留条通天大道。” 也是给自己陈家,留个遮荫大树。 陈麒心中已有考量,不必急於主动出手,等薄姬开口坦白时再顺势相助,才是雪中送炭之举。 他开口让魏倩以后就隨著吴柔进宫好了,吴柔现在贵为王后,带著儿子和吕雉母子玩,魏倩则可带子女陪薄姬和刘恆交往便可。 安顿好內宅之事,陈麒隨即唤来季布与钟离昧。 这二位西楚名將,此番北伐匈奴,可谓是颇有战功陈麒也特意上书为二人请功,可刘邦並未授予爵位,只赏赐了丰厚的金银。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二人你陈麒尽可自用,朕信得过你。 季布与钟离昧也早有觉悟,在汉朝朝堂,他们身为西楚降將终究难被完全信任,能为韩王这般天子之下第一人卖命,性命无忧,还能得金银赏赐、护住家人、衣食无忧,已是难得的归宿。 陈麒看向季布下令道:“本王命你前往会稽封国,替我清扫盗匪、安抚流民,再整顿五县田亩赋税,务必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明日本王会请份奏摺,会稽太守治下,五千兵马任你调用。” “若是来年治理有方,便可让你家人同去陪你赴任。” 季布当即感激跪地,沉声领命:“末將遵令!定不辜负韩王所託!” 陈麒抬手,示意他离去。 这么安排,自有道理。 季布並非只会沙场拼杀的莽夫。 原史中,他不仅以“一诺千金”的信义闻名天下,更曾官至河东太守,在任期间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治理地方的手段可是经过史书认证过的。 此番派他去封地,正是人尽其才。 陈麒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钟离昧,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钟离將军,你熟稔军伍操练之法,且心性沉稳,本王另有重任託付。 钟离昧上前一步,躬身听令:“末將恭听韩王諭令。” 陈麒道:“府中兵士乃是本王亲军,需严加操练,另有玄兵卫死士营,需由你亲自打磨,要练到死战不退,以一当十的战力。” 玄兵卫这支队伍,陈麒是打算世代传下去。 由代代陈家家主號令,此举是为了让陈家纵使歷经百年风雨,暗中亦有一支自保之力。 至於如何躲过歷代君王的耳目猜忌,那便是子孙动脑的事情了。 自己如今是韜光养晦,为陈家定百世之基。 两人领命离去后,陈麒便传下话来:韩王府闭门谢客,非陛下召见或军国要务,一概不接访客。 此后三年,陈麒不过问朝堂琐事,每日只在府中指点子女课业,或是与妻妾云雨,偶与钟离昧探討练兵之法,一派閒居度日的模样。 其间,刘邦派夏侯婴多次登门,以皇帝之名询其国事。 陈麒回自己没空,转眼就去钓鱼或者养马。 “陛下!韩王近来闭门谢客,终日只在府中与姬妾宴饮作乐,要么就钓鱼跑马,已经是玩物丧志了————” 未央宫,夏侯婴嘆气回稟刘邦。 他回忆起昔日意气风发,沙场横戈立马、气吞万里的韩王。 再想到其如今声色犬马之姿,不免唏嘘。 刘邦闻言非但没有悲意,反倒眼睛一亮,笑嘆道:“朕这贤弟啊,心思未免也太过縝密了。” 夏侯婴问:“这是何意?韩王难道不是在荒废自身吗?” “贤弟怕自己功高震主朕会忌惮他————” 刘邦说这话的时候,些许感慨。 “朕何曾有过猜忌他的心思?当年鸿门宴、灭西楚、北征匈奴————这天下,有一半是他帮朕打下来的。” 可帝王与臣子之间,纵使是兄弟,哪有全然无嫌隙的? “他既不愿再沾朝堂琐事,便隨他去吧。” 刘邦长嘆一声,“这些年,他为朕、为大汉做得够多了,陈家享受百世享尽荣华富贵,也是其应得的。” 第100章 是君臣 是手足 第100章 是君臣 是手足 公元前197年,冬。 代相陈豨自立为代王,攻取赵、代多地,长安震动。 刘邦亲率大军北上,一年时间平叛。 班师回朝,於未央宫中宴请群臣。 长安,韩王府。 暑气渐消,池边垂柳依依,锦鲤翻涌著爭抢饵料。 陈麒怀中抱著两个女儿,指尖捻著鱼食轻撒,两个小姑娘咯咯笑著,小手也学著父亲的模样往水里探。 “阿父,您为何日日守在府中,从不出门?” 长子陈隨发问,少年身形已初显挺拔。 次子陈还眼中满是好奇:“父,您是陛下亲封的王,位极人臣,为何今日天子平叛班师,宴请满朝文武,也不去赴宴?” 陈勤年纪最小,隨其母魏倩性格內敛。 仰著小脸怯生生问:“是不是宫里的宴席没府中的好吃?还是阿父不想见天子————” 陈麒看著几个小娃娃,有了想试试几人天分的念头。 笑问道:“你们可知何为王?” 陈隨抢答:“王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能管好多城池,还有好多士兵!” 陈勤小声道:“王————王得听皇帝的话,不然会被杀头。” 陈还目光清亮:“孩儿以为,王需得安抚下属,再让治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闻言此言,陈麒眸中闪过讚许。 抬手依次摸了摸三个儿子的头:“隨儿说的是王的威势,勤儿说的是王的本分,还儿说的是王的责任。” 他站起身,望著池面粼粼波光,声音沉凝:“所谓王爵只是虚名,权势会烟消云散,富贵如过眼云烟,唯有庇护黎民,方能成为真正的王,功业万世流传,家族百世不绝。” “你们要记住,陈家世世代代,需以苍生,以家国为重。” 说罢,陈麒唤人取来铁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中,在池边的青石旁敲刻文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就是以后陈家世代的祖训了。 儘管这群孩子们此时还不懂。 但起码要把祖训刻在天天能看到的地方,显眼到所有孩子记住。 正忙活间,吴柔与魏倩並肩归来,见陈麒带著五个娃娃蹲在石边“吭哧”砸石,皆是忍俊不禁。 吴柔走上前,替陈麒拭去额角薄汗:“夫君,孩子们还小,这些万世道理,日后慢慢教便是。” 魏倩则上前半步,小声道:“夫君,今日入宫,薄姬姐姐托我带句话,她求您能设法让刘恆远离长安,这恩情她绝不会忘。 ,陈麒手中铁锥一顿,瞬间瞭然。 刘邦刚平定代地陈豨之乱,正是分封诸侯王的时机,此时已经有刘姓被封诸侯王的许多先例,却迟迟没有到她的儿子。 如今的代地,北接匈奴,內有叛乱,算是一块不平之地。 但薄姬无强大外戚撑腰,又不得宠,在后宫步步为营,这么聪明的女人,必然知晓这也是母子最后的机会了。 若连代地都轮不到刘恆,那还有什么地能给呢? 主动求请,已然是走投无路。 此时出手,正是时机。 “知道了。” 陈麒頷首,隨手將铁锥递给下人,“备车,去见天子。” 未央宫,朝殿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刘邦见陈麒到来,当即笑著招手:“韩王来得正好!快坐朕身边!” 命人在龙椅旁加设一席,这份殊荣,满殿文武艷羡不已。 酒过三巡,朝堂上的刻板礼仪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丰沛老臣们喝得面红耳赤,往日里的尊卑之別荡然无存。 樊噲赤著膀子站起身,“想当年鸿门宴,那项庄小儿竟敢对大哥舞剑!俺当时就和韩王一起,一脚踹开帐门,把十几个楚军卫士撞得飞出去三丈远!” 手拍胸脯大声嚷嚷:“你们是没见,项羽那廝见韩王进来,脸都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简直嚇尿了!” 满殿哄堂大笑,刘邦也乐得拍案:“樊噲这夯货,陈年旧事,酒后净爱瞎说。” “还有你,雍齿!” 樊噲指著角落里的什邡侯,“你当年背叛大哥,如今虽封了爵,俺还是看不起你!” 雍齿也喝高了拍案而起:“你这廝休要胡说!当年之事早已过去,陛下都不追究了,轮得到你置喙?” 两人说著便扭打在一起,滚在殿中。 陈平在一旁朝服捂脸,对身旁的萧何道:“丞相,这成何体统,您不拦著这群莽夫吗?” 一向沉稳的萧何,只是笑道:“拦什么?让他们打!这是助兴啊!” “好,好!打贏者,赏金百两!”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著眼前这群醉態百出的老兄弟,眼中满是笑意。 这些人,有屠户,有小贩,有吹嗩吶的,皆是底层出身,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硬生生打下了如今的大汉江山。 把自己这个一介布衣,捧成了天子!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是俯首称臣的臣子,君臣有別,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唯有此刻,酒意上涌,方能回到当年那种不分彼此的兄弟情分。 做皇帝太累了,要餵饱天下百姓,要防著诸侯王谋反,要忧著边疆战乱,要平衡朝堂势力,连枕边人都在算计著自己。 今日,就让自己暂时放下帝王枷锁,做回那个丰沛的刘季吧。 “来,兄弟,跟大哥找乐子。” 刘邦起身,拽住陈麒的手腕,走到朝堂中间。 他甩著袖子,学著当年丰沛街头的调子哼起歌谣,陈麒无奈失笑,却也配合著轻踏脚步。 眾多臣子,手拉手就如在沛县一般,围著圈唱起了醉酒歌。 满殿乡音,群臣哼唱。 “胡闹。” 吕雉坐在皇后宝座上,看著这混乱却热闹的场面,一边骂著,嘴角却不自觉噙起一抹浅笑。 昔年在丰沛,刘邦的这帮狐朋狗友就常来家里喝酒耍泼,她做饭洗衣,那时他们喊她“大嫂”,真切,暖人。 如今,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言必称“皇后陛下”,可那份市井间的烟火,还有会哄自己开心的丈夫刘季,再也找不回来了。 宴乐渐歇,群臣散去。 未央宫前殿,除了宫人侍卫,只剩帝后与陈麒三人。 刘邦酒意稍退,拉著陈麒的手,“贤弟,代地刚平了陈豨之乱,北邻匈奴,內有余孽,得找个有威望的人镇守,朕思来想去,朝中也只有你一人有此能力。” 终於开始聊正事了。 陈麒一直等著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起身拱手:“镇守边地,未必需异姓王,从皇子中择一人册封,更能服眾。” 刘邦一怔,隨即瞭然。 他的儿子们中,唯有刘恆还无封地。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刘恆年幼,母族无势,代地那般虎狼之地,他如何镇得住? “”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丝期许:“贤弟若愿屈就代相,辅佐刘恆,朕便放心了。” 这话一出,一旁静坐的吕雉脸色骤变。 韩王提议刘恆封代王时,她就感觉不对劲。 这位韩王数年闭门不出,今日肯赴宴,难道是为了给这个庶子求封? 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又凭什么让战功赫赫的韩王另眼相看? 莫不是薄姬那女人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攀附上了这棵大树? 她在心里暗忖,等回了后宫,定要好好问问薄姬。 不过现在,该担心的是韩王,如果这位韩王愿意做代相,那其中传递的信息就值得玩味了。 “恕臣不能从命。” 陈麒道:“臣已年近半百,不想干预朝政,只是皇上今日问起,方才直抒胸臆。” 吕雉悬著的心骤然落地,暗自鬆了口气。 也是,陈麒连王爵都推辞,怎会稀罕一个代相之位。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薄姬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也没本事请得动这位大神。 刘邦嘆了口气,“那此事就难办了。” 陈麒道:“陛下若担心皇子年幼,臣举荐一人,可辅佐代王稳定代地。 ,“哦?何人?” “吴勉,让他任代国相,护佑皇子,兼治民政,代地必稳。” 刘邦闻言,拍掌大笑:“便依贤弟之意,封刘恆为代王,择吉时就国!” 听到这里,吕雉已经完全放下戒心。 反倒是对陈麒,讚许地頷首。 朝中大臣就国任相,辅佐皇子已有先例。 吴勉是自己外甥女的夫婿,也算是自己吕氏外戚的一员。 自己为皇后,要安排吴勉监视做事,还不是轻鬆几句话的事情? 韩王此举,看来也是释放对自己的亲近的信號。 “如此,倒是我多心误会薄姬了————” 吕雉想起薄姬平日里恭恭敬敬模样,带著刘恆缩在偏殿,连宫宴都很少敢参加。 孤儿寡母的,和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相像呢? 惻隱之心渐起,她开口柔声道:“代地苦寒,恆儿年幼,就让薄姬隨他一同就国吧,也好照应。” > 第101章 帝后之爭 吕雉掌权 第101章 帝后之爭 吕雉掌权 公元前196年,刘恆被封代王,与其母薄姬前往就国。 吴勉被任免为代相,隨同辅佐。 同年,彭越被人告发谋反。 彭越大惊,立刻独自前往长安想要解释,被下狱。 审讯之后,虽无谋反证据,但“反形已具”。 刘邦念起战功,未將其处死,废去王爵,流放蜀郡青衣郡。 彭越被押送离长安途中遇到吕雉带人追来。 看到外表贤淑仁德的吕雉,彭越只觉得自己有救了。 哭诉自己並无反意,如今被削王爵就算了,只求能回到自己的故乡昌邑养老。 吕雉假意应允,將其带回长安。 对刘邦言道:“彭越是壮士,流放属地是放虎归山,今日必须斩草除根。” 刘邦嘆道:“昔年我入关中,彭越助我,我伐项羽,彭越助我,於心不忍也。” 吕雉早知刘邦心软,召了一名彭越手下门客。 门客言,“梁王早有反意。” 刘邦看出吕雉心思,知道其是因其兄吕泽之死,耿耿於怀。 嘆了口气,隨吕雉处置。 吕雉诛杀彭越,剁成肉酱,分赐各路异姓诸侯王。 同时夷灭彭越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废梁国。 由此,诸侯王震怖。 长安,韩王府。 陈麒斜倚在竹椅上,手中鱼竿静立水面,鱼漂纹丝不动。 “彭越啊彭越————” 闻听彭越之事,只能嘆其太过单纯。 这汉子打游击战是神,做人却太过耿直,竟真信了刘邦“隨驾议事”的话,自投罗网。 一个月后,陈麒照常在府中钓鱼养马,不问朝事。 下人来报:“韩王!长乐宫来人了,皇后车架在府门外,请您即刻隨驾入长乐宫!” “长乐宫?” 陈麒一听这个名字,想到的先是韩信歷史上被吊起来扎死这件事。 虽然落不到自己头上,但是皇后此时找我做什么? 陈麒眉头紧锁,掐算著时间线。 戚夫人早被他劝斩,按说废太子的导火索该没了才对———— 难道刘邦还是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嘶————此事倒很有可能。 歷史上记载,刘邦因为刘如意长得跟自己像,加之戚夫人吹耳边风,才有了废太子的意图。 但自己此事身处事件中心来看,这何尝不是刘邦和吕雉的一场较量,年迈的皇帝意图废太子敲打吕雉,证明自己的皇权———— “替我回话,就说本王偶感风寒,不便入宫。” 陈麒谢绝了。 废太子之事,张良作为太子师必然会出手。 何况早安排吴勉去代地辅佐刘恆,文帝这条线已铺好,自己犯不著蹚帝后之爭的浑水。 下人领命而去,陈麒以为这事便了了。 没成想第二日。 “大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自登门了!” 听闻这里,陈麒嘆了口气。 自己可以拒绝召见,但吕雉亲自登门,再赏闭门羹就过於无礼了。 “更衣。” 片刻后,陈麒身著朝服,携吴柔、魏倩快步迎出府门。 府门外,明黄色的皇后车架停在正中,吕雉端坐於车中,一身凤袍衬得她面容威严。 见陈麒出来,她缓缓下车,頷首笑道:“韩王还有妹妹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私事相商。” 入了正厅,屏退左右后,吕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韩王,陛下要废太子,立赵王如意。本宫今日来,是来请教你,此事,该如何是好?” 陈麒抬眼看向吕雉,只见她虽面带倦色,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也是,吕氏经营多年,早已根基稳固,刘邦现在想动太子,无异於撼动她的命根,像吕雉这般心思縝密之人,必然早有准备。 心中一嘆,“如今天下,说是帝后共掌也不为过。” 汉朝初立,这个新生的大一统国度有很多在摸索的阶段。 比如皇后的权力,以往是无从追寻的。 加之吕雉和刘邦,两者更像是合伙造反的夫妻店。 吕氏家族是出人出力出钱的,当时的沛县三老,就有吕太公。 否则刘邦也没那么容易拿下沛县,当上沛公。 加之丰沛功臣哪个没吃过吕雉做的饭? 就连他自己,当年在沛县蹭饭时,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嫂”。 如今大哥年迈体衰,大嫂开口,加之大嫂还是个狠女人,那眾兄弟是听还是不听? 陈麒推辞道:“臣已经不参与朝中事务,皇后何必来问我。” 吕雉放下茶盏,目光恳切看向陈麒:“韩王是陛下最信重的人,你的话,陛下听得进去。” “而且你多次施恩我母子,你我又是未来儿女亲家,韩王之言,我岂能不从?” 她说的言辞恳切,要的不只是陈麒一句建言,为的是彻底把陈麒绑牢吕氏。 有陈麒坐镇,不仅太子刘盈的储位稳如泰山,將来登基,帝位也能有韩王这汉之柱石辅佐镇住朝堂。 陈麒避重就轻地將话题引开:“此事,太子师能解决。” 吕雉开口:“张良?” 陈麒道:“对,皇后没有去找过他吗?” 当年白登之围,张良毫不尽臣子之责,把救驾之事全推给自己。 那现在,自己推给张良,也算有来有回了。 吕雉眉头微蹙:“本宫先来寻的韩王。” 言下之意,是把陈麒当作自己最可靠的依仗。 陈麒语气篤定,半点不鬆口,“留侯智计通天,必能为皇后分忧。” 吕雉將信將疑。 张良已闭门不问朝政八年,除了太子师这个虚职,早成了朝堂边缘人,连刘邦都许久未曾召见。这样一个半隱退的人物,还能有什么手段? 但陈麒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强求,只能起身道:“既然韩王这般说,那本宫便去见见留侯。” 临走前,吕雉特意拉著吴柔、魏倩閒话家常,亲昵得如同自家姐妹,半句不提储位之事,显然保住刘盈太子位她已十拿九稳。 半月后,未央宫朝会,气氛凝重。 刘邦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太子刘盈无帝王风范,不类朕,赵王如意聪慧果决,颇有朕之风。朕意已决改立如意为储君!” 话音落,群臣无声。 显然是对皇帝废储之事,已经瞭然。 萧何出列,叩首力諫:“陛下不可!嫡长有序,乃国本根基!废长立幼必引祸乱,昔年周幽王废申后、逐太子,终致犬戎破镐京,此乃前车之鑑啊!” 樊噲等一眾老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 可刘邦铁了心要换太子,挥手斥退眾人:“朕意已决,再劝者,治罪!” 他转头看向立於殿侧的吕雉,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挑衅:“皇后以为如何?” > 第102章 白帝九蜕 龙蛇起时 第102章 白帝九蜕 龙蛇起时 ”陛下,你该听听天下人的意见。” 吕雉敛去笑意,目光扫过殿中譁然的群臣,朗声道:“自古储君乃国本,立嫡立长方合礼法,方得天下贤才归心。本宫今日请来四位先生,陛下不妨听听他们的见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步履声。 四名鬚髮皆白的夫子缓步而入,布衣虽素,却难掩周身大儒气度。 正是隱於商山、连始皇帝都曾欲徵辟的商山四皓。 刘邦眼神一震,这四人乃当世儒学泰斗,门生遍布天下,收之便可笼络四海儒生。 他登基七载,遣使者六次往商山徵召,许以万户侯、三公之位,皆被婉拒。 如今这四位“在世圣人”竟主动出山,还站在了吕雉身后!? 四皓上前躬身,声如洪钟:“老朽等闻陛下欲废嫡长,特来进言,太子仁孝,敬贤礼士,乃守成之君最佳人选。 储位一动,天下必乱,还望陛下三思!” “尔等————” 刘邦喉间发涩,望著附和的百官,再瞥向吕雉那胜券在握的侧脸,终是颓然摆手:“此事————罢了。” 龙椅之上,刘邦也看清了,吕雉之势,已经不是自己能拔除的了。 心中长嘆:“贤弟,稳固刘姓江山还是得有你————”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青驴蹄声轻响,张良身著布衣,背负一卷丹书,踏桥远去。 “子房兄,別来无恙?” 熟悉的声线自城门一侧传来,张良抬眸,只见陈麒斜倚乌騅。 身姿挺拔,剑穗轻摇。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韩王竟在此相候?” 他此次远游,未告知任何朝臣,连刘邦都只会在明日收到一封“辟穀修仙,以全臣节”的疏奏,行踪绝跡,唯有天知地知。 陈麒却专门候在此地,实在难以解释。 陈麒笑道:“守城偏將是我当年北伐时的亲卫,我嘱他见留侯出城,便遣人报信。” “还有,子房兄无需呼韩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张良摇头失笑,“陈兄这说辞,哄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子房。” 若只是被动等报信,绝赶不及在城门处相候,分明是早预料到他的行踪。 陈麒谋算之深,向来如窥天道。 自己如今道行,尚且不及也。 怕是还得修仙百年。 陈麒问道:“子房兄此去,欲往何方?居何处?归何期?” 张良抚著青驴脖颈,答曰:“云游四方,寻山问道,无定所,无归期。” 果然,如歷史上所说,是去修道了。 陈麒頷首,知晓张良此去便再不会归长安。 心中暗暗笑嘆,“这傢伙上次还编了个赤松子云游来誆我,想来也是,怎么会有活了几百年的人。” 不过表面自然是不会拆穿张良。 此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这位位天下最聪明之人。 陈麒问道:“子房兄觉得,太子如何?” 身为太子师,张良是最適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且他真有相人之术,不像自己是照著史书按图索驥。 张良目光投向长安宫城方向,沉吟片刻,“太子仁厚孝悌,待人宽和,有古贤君之风,此乃其长。” 他话锋一转,“然其性过柔,仁而不刚,断不了纷爭,镇不住权臣,撑不起这初立的大汉江山。” 陈麒蹙眉,“仁君守成足矣,怎会撑不起?” “陈兄何必自欺?” 张良转头看他,“昔年你力荐我为太子师,却不求我教他帝王权术,只让传黄老养生之道,不就是算出太子寿元难长,想为他延命么?” 陈麒凛然,成一代帝王伟业者,无不是长寿之君。 歷史中刘盈被吕雉强行带著观看人彘戚夫人而活活嚇死。 自己教他英武胆识,求张良辅之,如今更是早早斩了戚夫人,还是避免不了夭折之局? “人力终有穷时。” 张良嘆曰:“太子生於龙潜之时,父母皆是天命龙凤,生子易折。昔年彭城之战,你硬撼龙且救下太子,已是逆天改命,却改不了他先天寿元之限。” “命不长么————” 陈麒心中瞭然,歷史上能做出一番宏图伟业的帝王,多是长寿之君。 张良不是江湖术士,能这般坦诚相告,必是勘破了命数玄机。 心中也只能嘆道,歷史轨跡尚且能改,然寿元难撼,吕泽如此,刘盈亦是如此。 前些时日,他特意將次子陈还送入东宫伴读,便是想让陈家二代辅佐这位仁君,如今看来竟是竹篮打水。 张良笑道:“陈兄不必介怀,天下之事,盛极而衰,衰极而盛,本是常理。凤仪朝堂,亦能为大汉换来十数年安稳。” 陈麒頷首认同,歷史上吕雉临朝称制,虽以铁血手腕清算刘氏宗亲,株连甚广,却也实实在在为大汉筑牢了根基,休养生息轻摇薄赋,稳定粮价安抚流民,更以和谈稳住匈奴,让饱经秦末战乱的天下得享十数年太平。 这般治国实绩,著实耀眼。 之所以被后世非议,终究是刘盈一脉绝嗣,吕氏满门被诛,没有血脉为其正名,自然难有公允。 不过如今自己在,刘氏与吕氏的结局,未必会重蹈覆辙。 目光转向张良,陈麒心中暗嘆:“闭门修道八载,不问朝堂世事,却能將吕雉的功过、朝局的走向看得这般通透,这份洞见著实可怖。万幸,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而非针锋相对的敌人。” 压下心中思绪,陈麒话锋一转,“子房兄,今日还有一事相询,此事困扰我多年,唯有你能解。” 此次来,自己还带一个疑惑,这是他和祖宗意识融合不久时遇到的怪力乱神之事,想请教这位位天下最聪明之人。 “当年我隨陛下斩白蛇起义,那白蛇临死前竟开口人言,直言他日必篡大汉气运,其中可有玄机?” 张良闻言,神色未变分毫,仿佛早已预料,自光径直落在陈麒腰间:“此剑,便是当年斩蛇之剑?” 陈麒点头,解下佩剑递去。 张良指尖抚过剑身,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此非寻常蛇类,乃白帝灵蛇”,承西方气运所生。传说此物每两百年蜕皮一次,蜕满九次便可化蛟成龙,每次出世必引天下大乱,搅动四海烽烟。” “你们当年斩杀的,正是它初蜕皮、灵智未全、气运最弱之时。” 陈麒惊讶,“既已斩杀,为何能开口人言,还敢篡汉?” 张良道:“白帝九命,杀之可夺当世气运,却断不了其根。” “日后其出世,若想汉之江山稳固,可令刘氏血脉以此再杀之。” 言罢取桃木符画符,入剑隱没。 陈麒接过剑,拱手沉声谢道:“多谢子房兄解惑,此番恩情,陈氏记下了。” 张良翻身上驴,挥了挥手,身影渐隱入晨雾之中,只留下一句縹緲的话语:“天道轮迴,因果循环,陈兄好自为之。” “子房,去也。” 陈麒握著斩蛇剑,立在城门下沉吟良久。 自己能与两千年前的祖宗意识交融,那么张良这番玄异说辞,反倒不算荒诞。 且其八世孙张道陵开创正一盟威道,也就是五斗米道。 本人被后世道教奉为“凌虚天尊”,手段玄异,或有通天之术。 “两百年后,又会有一条大白蛇现世?” 陈麒低声自语,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凝重,隨即化为淡然笑意。 百年后事,思之尚早。 届时推恩令早已推行,刘氏子弟遍布天下。 別说找一个,便是找十个百个都易如反掌。 陈家挑选一个刘氏宗亲,手持这柄张良加持过的斩蛇剑,带著精锐部曲去杀一条刚蜕皮、灵智未全的蛇妖,又有何难? 白帝灵蛇又如何? 只要你露头,我就敢秒! > 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陈麒送別张良,隨后回府,继续养马。 马场是他依军中规制所建,跑马道绕场三里,马厩青石为基,草料分仓,精细饲之。 北伐带回的三对草原高马,再加上他的坐骑乌騅马。 七只顶级血统千里马,取漠北配种古法,择春秋佳季合配,每日亲督草料投餵、步態调教,精心照料。 培育出了二代马匹,从中挑出优良种继续培育。 数载耕耘,总算初见成效。 他不求量產,只求將草原良种推广全国,不至於后世再迎战匈奴之时,小马对大马,直接矮一个身段影响战力。 哪怕千驹出一,也够大汉军民受用。 只是马匹育种是一个耗时间的过程,”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汉兵强马壮之景。” 陈麒感嘆一声,自己现在的身子,久经沙场已经再无可能。 虽还没到五十,但身体已经开始犯病。 能感觉到,自己已然撑不住几年了。 这是战场廝杀,留下的后遗症。 好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庶子陈勤在这方面有兴趣。 他平时沉默,但有爱心性格谦柔喜小动物。 陈麒平时便让他隨性照料府中猫狗禽鸟。 没想到自己每次去马厩,这小子都跟著。 於是就教陈勤养马,给他配了几个看马的僕役,这小子读书习武都不行,学养马却一点就通,陈麒立在廊下,看儿子蹲在马厩前给新生小马驹擦身,不禁一笑,“隨儿稳重能守业,还儿聪颖可从政,勤儿专精一艺,倒也是因材施教。” “未来文帝都亲自下地耕田,养马强军,未必不是造福苍生之道。” 时间一晃,又过三月。 太僕夏侯婴登门,“韩王!淮南王英布,造反了!” 马场廊下,乌雅马鬃毛如墨,温顺垂头。 陈麒手持木梳,梳理著乌雅长毛。 旁侧的陈勤蹲在马腹边,正用软布仔细擦拭马蹄上的泥垢,”勤儿,把短梳给我。” 父子俩动作嫻熟,默契十足。 夏侯婴见状,心中暗呼一声,“十万火急之事,这大汉柱石闻之还在养马!?” 他一时急道:“韩王,您听不见战报吗?” 陈麒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本王已知晓,滕公此来,是传达陛下的旨意?” 夏侯婴哑然,英布造反,韩王竟然一点不惊讶? 难道他比我更先知晓? 不! 未央宫中得到的是第一手战报,自己戍守皇宫,自然是皇帝之后第一个知晓此事之人。 难道,韩王的耳目已经遍布皇宫? 不,不可能,宫中的布防都是自己负责,那么仅剩的唯一解释,便是陈麒足不出户,已算透天下事。 “如此这般,我冒失闯入韩王府中,倒显得无礼了。 夏侯婴收敛起惊容,拱手躬身,语气敬道:“韩王神算,仍如当年起兵破楚时一般,真乃天人之姿!” 陈麒放下梳子,拍了拍乌騅马的脖颈,笑道:“滕公莫拍马屁,直说来意吧。” 夏侯婴笑道:“陛下已点兵点將,准备御驾亲征,命我请韩王为此战谋划良策。” 陈麒没有出策,而是问:“陛下龙体如何?” 夏侯婴回道:“龙体无碍。” 无碍? 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不好也不坏。 不过年纪到了,想要龙精虎猛確实也不大可能。 陈麒想了想,歷史上这个时期的刘邦,应该已经垂垂老矣,算是病榻中起来。 如今和史书中说的不一样,多半是因为在广武对峙的时候,自己让吴勉挡下了项羽那一暗箭,让刘邦如今没有暗伤。 难道这蝴蝶效应竟改了刘邦的寿数? 若刘邦能长寿,朝堂便不会因少主即位而动盪,吕雉也未必会掀起后来的血雨腥风。 但一想到张良所言,人之寿元,天数已定,外力难改。 陈麒心中,便又是一阵悵然。 “纵是天数,我也要再试一次!” 因为他还没搞懂,所谓既定寿元是什么,自己不是改变了韩信既死,钟离昧自杀的命运么? 自己,已经没有征战的体力了,是以,也只能期望夏侯婴谨慎护驾。 陈麒道:“军中暗箭最是难防,你贴身护驾时,务必让陛下远离阵前。尤其要提防英布军中的神射手,若阵前对话,切记不可让陛下露头。” 夏侯婴心中一凛,连忙頷首:“末將记下了!定护陛下周全!” 夏侯婴辞別陈麒,快步绕到王府侧门,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掀开车帘,便见刘邦身著常服,见他进来,忙抬眼追问:“贤弟他————身体如何?” 夏侯婴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嘆道:“韩王看著比上次宴席见时苍老不少,鬢角都添了好些白髮,连说话都少了往日的劲气,再不復当年跃马疆场模样了。” 刘邦眸光黯淡,“能不老吗?为朕征伐多年,这大汉江山,半壁都是贤弟用血汗打下来的啊————” 说到最后,老皇帝的声音带了丝哽咽:“贤弟啊————为兄甚是想念你。 夏侯婴嘆道:“陛下既然思念韩王,何不入府兄弟相敘?” 刘邦吹鬍子佯怒道:“哼,朕宣他入宫他都不来,岂有君登臣府求见之理?传出去,是让天下笑话朕,让人以为我们兄弟不和吗?” “好,大哥您硬气。” 夏侯婴暗自嘆气,不再多言,扬鞭驱马往皇宫去。 车厢里重归寂静,刘邦望著王府一嘆,”朕这是————在护他啊。” 半月后,刘邦亲征大军与英布叛军於蘄县以西对峙。 两军阵列延绵数里,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刘邦扶著车軾,望著对面阵中那面曾经是战友的“英”字大旗,他斥问道:“朕以诚心待你,封你为淮南王,辖三郡之地,与你共分天下!你我曾並肩破楚,为何今日要举兵叛朕?” 英布立马阵前,哈哈大笑,笑声苍凉又桀驁。 內心,自然是因为韩王信被斩、韩信殞命、彭越被剁成肉酱遍赐诸侯、臧荼伏诛、陈豨授首———— 这天下是大家一起从项羽手里抢过来的,如今大汉异姓王,哪一个不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要反? 满腔怨愤如烈火灼烧,可英布偏不肯像个受委屈的妇孺般哭诉。 而是回应道:“想当皇帝了!” “好!好!” 刘邦笑了两声,下令全军出击。 两军廝杀在一起。 这场鏖战从秋末打到冬初,英布军节节败退,最终在洮水南岸被汉军合围。 英布率数骑突围,一路南逃至九江,却被当地百姓认出,乱刀砍死在民宅之中。 公元前195年,班师回朝的仪仗行至沛县,刘邦下令:“绕道入城,朕要回乡看看。” 沛县百姓听闻高祖归乡,纷纷扶老携幼涌到街头,巷陌间满是“陛下万岁”的欢呼。 刘邦在县城中心设下盛宴,邀遍了当年的故友乡邻。 还从县学中挑了一百二十名少年,亲自教他们唱自己在军中所作的歌谣。 酒过三巡,刘邦取来筑琴,亲自击节伴奏。 苍凉雄浑的歌声响起时,席间的喧闹瞬间消弭。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横扫六合的豪迈,荣归故里的感慨,对天下安定的忧思。 都被刘邦放到这首歌里了,老皇帝唱到动情处,起身拔剑起舞,剑影翻飞间,眼眶被汗水浸润。 他猛地收剑,高声宣布:“沛县、丰县百姓,世世代代免除赋税摇役!朕永不负故乡父老!” 欢呼声震彻街巷,刘邦在沛县盘桓了整整十日,每日与故友饮酒话旧,看遍了故乡的草木,才恋恋不捨地启程。 公元前195年,二月。 刘邦班师踏入长安的一刻,身形一晃栽倒在御驾之中。 龙体违和的消息震盪朝野,眾医官日夜诊治,却始终难挽颓势。 昔日叱吒风云的丰沛游侠皇帝,臥倒在了长乐宫的病榻上,窗外的寒梅开得正盛,却再难映亮他日渐浑浊的眼眸。 “去传贤弟————入宫。” > 第104章 非刘姓子弟王者,天下共诛之! 第104章 非刘姓子弟王者,天下共诛之! 长乐宫,寢殿內。 刘邦气息微弱躺在龙榻上,往日叱吒风云的帝王在死亡面前和垂死老人无异。 周身围满了天下最好的医者,但皆是手无足措,只能颤慄站著。 皇后吕雉端坐榻侧,凤眸未抬,未发一言,可那周身散出的寒意,已让眾医者汗透衣袍,他们都清楚,龙驭归天之时,便是医者们殉葬之时。 俄顷,刘邦喉间滚出一声轻咳,怒斥道:“朕提三尺剑,以布衣起身,斩白蛇、灭暴秦、破强楚、平四海,以匹夫之身取天下!此乃天命所归,生死早由天定,岂容尔等汤药强留?” 他扫过面如土色的医者们,笑道:“尔等皆是良医,治得了寻常病痛,却医不了天命。朕若当死,纵有仙丹亦无用;朕若当活,一碗清水便足矣。各赐金银退下吧,莫要在此束手束脚,污了朕的眼!” 这番话掷地有声,將生死看得透彻如纸。 眾医官先是一怔,隨即如蒙大赦,齐齐跪地叩首,膝行著退出寢殿。 殿內只剩帝后二人,烛火將夫妻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刘邦侧过脸,忽然轻声问:“娥妁,你恨朕吗?” 吕雉起身淡淡道:“陛下静养便是,说这些无益。” “回答朕!” 刘邦突然提高声音,如执拗的少年,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衣袖,“是不是恨朕宠戚姬?恨朕想废盈儿?恨朕这些年,从未给过你半日安稳?” “无理取闹。” 吕雉轻嘆,终究还是坐到榻边,掌心覆上他汗湿的额头,她声音放得极柔,“该睡觉了,刘季。” 恨吗? 吕雉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绪,明明恨透了这个男人。 恨他薄情,恨他偏心,恨他不顾及两人子女————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做个冷血的掌权者,帮儿子牢牢坐稳大汉的江山。 可看著男人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人的心,哪是那么容易定义的。 就像年轻的自己,明知刘季是个无赖,却还是莫名其妙动了心。 吕雉的掌心很暖,“有我在,盈儿不会有事,你关心的大汉江山也不会有事。” “呼————” 刘邦感觉回到了在丰沛的冬夜里,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温度。 在她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復,气息却愈发微弱:“朕————已传旨陈平、周勃,去军中斩樊噲。” 吕雉眉梢微挑,隨即低笑出声,“你当我是聋子吗?宫中的风吹草动我都知晓,周勃性憨无主见,陈平八面玲瓏却胆小,没有我的准允,谁敢动樊噲一根汗毛?” 她清楚这位皇帝想在临终前除掉吕氏兵权,担心自己的江山被外戚夺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樊噲是她的妹夫,是吕氏的臂膀,所以刘邦不惜,在临死前拿自己的昔日兄弟开刀。 看著刘邦脸上闪过的难受与不甘,吕雉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柔得像呢喃:“盈儿仁厚,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和老狐狸。哀家借吕氏族人之势为他铺路,等他站稳脚跟,吕氏自会敛锋。你放心,我终究是刘家的皇后,断不会让江山易主,我还是偏向你们老刘家的。” 刘邦怔怔地看了她半响,良久,他才哑声道:“传————陈麒入宫,朕要见他。” 吕雉蹙眉:“陛下身子不济,何必多此一举?” 话音未落,刘邦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竟像是睡著了。 殿內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刻钟后,刘邦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突然扬手嘶吼:“放开娥姁!休伤吾妻!”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手臂胡乱挥舞,像是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吕雉先是一愣,以为他是弥留之际神志不清,可听著听著,眼眶却渐渐红了。 “项羽!休要放肆!吾乃沛公刘季!” “娥姁莫怕!为夫这就救你出来!” 刘邦嘴里喃喃著,气势好像带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吕雉看著他这副模样,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提著剑要闯营救妻的沛公刘季,不是权衡利的帝王刘邦。 “装得挺像啊,刘季。” 她伸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像是哄著一个孩子。 不管他是真的因为愧疚梦回当年,还是为了见到陈麒而装疯卖傻,自己都认了。 吕雉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对侍立在外的宫人令道:“传我口諭,召韩王即刻入宫。” 韩王府。 宫中信使来报:“韩王,陛下病重,传您即刻入宫见驾!” 兄长! 陈麒心头一沉,他知道刘邦大限將至,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急促。 他不及细想,不及换上朝服,快步走向马场,翻身上了乌騅马。 —— 按汉律,长安街市严禁纵马,违者斩。 但韩王得天子特许,可携十名亲卫骑马入宫,无需下马步行。 抵达长乐宫时,宫门侍卫见是韩王仪仗,皆躬身行礼,无人敢拦。 內殿暖阁中。 吕雉正见陈麒一身风尘闯入,眉梢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你们兄弟敘话,我在外间候著。” 说罢便带著宫人退去,顺手掩上了殿门。 殿门外,吕產与吕禄正焦躁地来回渡步。 见吕雉出来,吕禄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姑姑!陈麒就这么进去了?他跟陛下要是说些不利於咱们吕氏的话,可如何是好?” “放肆!韩王的名字是你们能喊的?” 吕雉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吕禄脸颊瞬间倒翻在地。 两兄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二人因为父亲吕泽的缘故,一直很受吕雉宠爱,在长安中向来横行无忌,这还是吕雉第一次对他们动怒。 兄弟俩慌忙跪地,连声道:“侄儿知错了!姑姑息怒!” 吕雉望著紧闭的殿门,喃喃低语:“刘季,你信不过吕家也无妨,有他在,盈儿的江山才能坐得稳。” 寢宫內,病榻上的刘邦形容枯槁,颧骨高耸,往日炯炯的眼眸此刻满是呆滯。 可当他瞥见陈麒的身影时,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气力,眼珠转动,哑声道:“贤弟————你来了。” 陈麒快步上前,握住刘邦枯瘦的手,曾挥剑斩蛇、指点江山的双手,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兄长安心,我在这里。” 他没称“陛下”,而是唤了当年在丰沛时的称呼。 “你安心静养,龙体定会痊癒。” 刘邦却轻轻摇头,咳嗽几声,气息愈发急促:“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黄泉路近,朕不怕死,怕的是这大汉江山————怕盈儿镇不住那些老臣,怕吕氏日后————” 他攥紧陈麒的手,眼中满是恳求:“贤弟,你智谋冠绝天下,告诉朕,死前要如何做,才能让刘氏江山安稳?” 陈麒沉吟了片刻,道:“可效周天子会盟之法,召宗室诸王与功臣列侯入太庙,歃血为盟,立下誓约。” 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他所能想到的这誓言,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白马之盟。 它未必能保刘氏传万世基业,却能让刘邦走得瞑目,千年之后,仍有刘姓子孙以此为正统,高举王旗。 刘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好一个非刘氏不王!贤弟,此事————便由你全权操办!” 陈麒问:“太庙盟誓,需兄长亲自主持,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吗?” 刘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项羽都饿不死我,憋一口气算什么?” 公元前195年,三月。 长安太庙,松柏苍翠如盖,祭坛之上香烛繚绕,青烟直上九霄。 一匹纯白的骏马被牵至案前,利刃划破马颈,滚烫的鲜血汩汩注入玉碗之中。 吕雉一身凤袍,端坐於侧殿帘后。 她很清楚,所谓的白马盟约,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桎梏自己这位未来的太后。 自己这位丈夫,还是怕自己把吕家做大,抢了刘姓江山。 不过,事已至此,且是韩王操办,大汉王侯功臣皆在此地。 她也不可能逆天而行,只能任由盟约继续。 宗室诸王,齐王刘肥、代王刘恆、淮南王刘长等刘氏子弟,皆身著玄色朝服,肃立一侧。 功臣列侯,陈麒,萧何、曹参、周勃、陈平、夏侯婴、樊噲、灌婴、酈商、吴勉等开国元勛,立於另一侧个个神色凝重。 “今日,朕与诸王侯歃血为盟,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话音落,刘邦气若游丝,在宫人搀扶下,饮下一小口马血。 诸王侯依次上前,端碗歃血,齐声高呼:“谨遵盟誓!非刘姓子弟称王者,天下共诛之!” 呼声震彻太庙,穿透云霄,久久不散。 恰在此时,一道天光破开云层,直直洒落太庙,刘邦扶著陈麒的手,望著那一张张或敬畏或肃穆的面孔,浑浊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亮。 “贤弟,这大汉就交由你————” 他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著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日,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於白马盟誓之后,瀆然长逝。 他来时山河破碎,去时已天下归汉。 那道穿透云层的金光,成了这位布衣天子,留在世间最后的荣光。 第105章 景现黄龙,圣臣归天 第105章 景现黄龙,圣臣归天 公元前195年,太子刘盈身著孝服,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中登基为帝。 新帝即位的第一道詔书,遣內侍持节前往韩王府:“请韩王入朝,任太傅帝师,辅朕处理国政。” 此时已经没了刘邦和吕雉的政治爭斗,自己不用夹在帝后中间难以施展。 这一次,陈麒没有推辞,携印綬入宫谢恩,重登太傅之位。 此时的太傅亦是位列三公之上,不掌兵权,却握辅弼帝王、教导宗室、参议朝政的实权,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 新帝登基,首朝之日。 殿上文武济济一堂,山呼万岁的声浪震响。 刘盈攥著龙椅扶手,凑到身侧的陈麒耳边低声:“太傅,朕有些紧张————” 陈麒垂眸,暗嘆吕雉还是將这个孩子保护太好了。 安慰道:“陛下忘了彭城之战?您与老臣从千军万马之中廝杀而出,如今阶下皆是您的臣子,又有何惧?” 是啊,当年那等生死场面朕都不怕。 如今那道挺拔背影立在龙椅旁,如擎天之柱。 “有太傅在,大汉的天便塌不下来————” 刘盈望著他,临朝再无惧色。 此后朝会,陈麒站得一日比一日远。 遇有大臣奏事晦涩难懂,低声为他拆解。 逢著棘手政务难以决断,便教他权衡利。 不过数月,刘盈再临朝时,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朝堂之上,萧何坐镇丞相之位,打理民政、赋税、刑狱,条条框框井井有条。 陈麒辅佐帝王,定国策、镇宗室、稳边疆。 三位君臣同心,相得益彰。 “有韩王在,盈儿不需要哀家操心了。” 一直垂帘听政的吕雉,不再插手政务,將朝堂大权尽数交予皇帝。 刘盈天性仁德,亲政后第一道政令便是减除苛捐杂税,降低摇役。 詔令一出,天下百姓欢天喜地,流民纷纷归乡垦田,关中粮仓渐满,长安街市车水马龙,大汉王朝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又採纳陈麒“兴文之法”,废除秦朝“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由此天下百家学说,逐渐復甦。 倏忽两年,丞相萧何积劳成疾,溘然长逝。 长安城內,当日草木枯败,灵禽远遁,此乃贤能陨落徵兆。 消息传来,陈麒亲自登门弔唁,为萧何守灵,入宫后力劝刘盈追諡“文终侯”,又直言举荐曹参继相位。 曹参到任后,恪守黄老之道,一切政令皆依萧何旧制,不做丝毫更改。 每日处理完政务,便在相府饮酒自乐,朝中有人质疑他怠政,告到韩王处。 陈麒只淡淡一句:“萧丞相定的规矩,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曹参能遵循不是很好吗?有时间喝酒的丞相,才是大汉的贤相阿。” 如此治理之下,空虚的国库日渐有余,人口渐增,边疆无战事,百姓无饥饉,史称“萧规曹隨”。 陈麒的一段话,有时间喝酒的丞相,才是大汉贤相,力挺曹参亦成为段千古佳话。 “刘盈若能继续为政,在我辅佐之下,或可成为一代明君。” 望著殿上愈发成熟的刘盈,陈麒心中欣慰。 “只可惜,这个孩子的寿命————咳、咳————” 陈麒捂住嘴剧烈咳嗽,手掌儘是血丝。 他惋惜刘盈寿数难长,却没料到自己会先撑不住。 公元前189年,陈麒病重,无法上朝。 刘盈得知,立刻派御医前往探望。 各种药物赏赐,不过,也都无力回天了。 韩王府。 妻妾和儿女们在床榻前,噙著泪水。 “听阿父说。” 陈麒坐起身,看著家人。 这一生,从隨刘邦斩蛇起义到定鼎大汉,戎马半生,位及太傅,三辞王爵后尊韩王,已是千古人臣之首。 陈麒还想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但人力终有尽时,自己不能做到的,只能留给子孙后代了。 “阿父!” 几位孩子已经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许哭。” 陈麒看著一群尚未成年的孩子们,长子陈隨十六岁,最小的女儿十三岁。 都已经是懂事的少年了,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出心中的安排。 “隨儿,我的爵位由你继承,回封地去,好好经营家族。” 陈隨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在地:“阿父!隨儿还小,还需要您教导啊!您別走,別丟下我们!” 陈麒看著他,眼中掠过一丝悵然。 换作往日,他定会厉声训斥,过於仁慈,不够沉稳、难当大任。 但是此刻,想到自己往昔对长子严厉,只觉得一阵自责。 自己应该遵循隨儿的天性,而不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於他。 “你是长子,当年高皇帝为你取名隨”,是盼你承我之志,匡扶大汉。但阿父对你的期许,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护好家人,守好家族。” “阿父走后,你要严於律己,宽厚待人,莫要捲入朝堂纷爭。” 陈隨用力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隨儿记下了!定不负阿父所託!” 陈麒又看向次子陈还:“还儿,你在宫中伴读,日后没了爹爹的庇护,凡事要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开口,在自身强大前莫要与人爭执。” 陈还红著眼眶,重重頷首:“孩儿明白,定不给家族惹祸。” 目光落在庶子陈勤身上时,语气柔和了几分:“勤儿,为父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亲眼见到大汉士卒骑上高头大马驰骋疆域————” “阿父!是勤儿没用,还没培育出好马————是勤儿不孝!” 陈勤眼泪已经夺眶,一个劲地道歉。 “傻孩子,”陈麒轻声道,让魏倩把孩子扶起,“你的本事,为父都看在眼里,专精一艺,也会遇到赏识你才华之人。” 他又看向两个女儿,“玥儿、蔚儿,你们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日后嫁人,不必攀附权贵,但求嫁个良人。记住,不必委屈自己,不仗势欺人,也无人能欺负你们,遇到委屈就回家里找你们母亲和哥哥。” 两个女儿哭著点头,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麒一一抚摸过儿女们的额头,眼中满是不舍。 他招手让妻妾吴柔、魏倩走近,气息愈发微弱:“我这一生,能得你们二位红顏相伴,是我之幸。” 吴柔强忍哽咽,“能伴夫君半生,是妾的福气。” 魏倩也红著眼眶,垂泪頷首。 陈麒望著吴柔,目光郑重:“我走后,抚养孩子们长大成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恩。” 吴柔含泪应允。 “隨儿尚未能独当一面,在他担得起家族重任之前,你便是陈家的主母。我把整个陈家,都託付给你。” “你要好好教导他们立身修德,辨明是非,戒骄戒躁,待诸子长成,分授家业,护他们平安顺遂。” 陈麒说著,想起自己长年征战,对孩子们疏於管教,幸好有吴柔在。 这个贤惠的妻子,不仅操持著陈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对下人也宽厚和善。 正因如此,陈家的第二代,才没有一个飞扬跋扈的子弟。娶了吴柔,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陈麒缓了缓气,继续交代:“会稽那边,我已经让季布安定好了,你只管带著家人过去,遇事不决可问季布。季布若是也拿不定主意,我妻可遵从本心去做。” “玄兵卫虽是钟离昧操练,但他们食的是我陈家的俸禄,心中清楚该效忠谁。” 陈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柔儿,这支队伍你可儘管调动,在隨儿能独掌家族之前,不必让他知晓这支力量的存在。” 他担心,一来陈隨年少嘴不严,容易泄露机密,二来这支精锐队伍,陈隨如今还驾驭不了。 “还有鲁元公主的婚配,等隨儿弱冠礼成,便將公主以正妻之礼娶过门。” 陈麒叮嘱道,“婚事务必低调,不许宴请朝中任何臣子,就在封国內操办,莫要张扬。” “吴勉那边,我已经写信交代他不用来奔丧,在其回长安之前,连你在內,陈氏不可与其来往————”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后事,神智已经开始模糊,想起什么便说什么,生怕遗漏了半点。 吴柔强忍悲痛,一一记下,握著他的手柔声应道:“夫君放心,我都会一一办妥的。” 陈麒微微頷首,声线已弱如游丝:“吾丧,一切从简。即便是皇帝和太后欲厚葬,你也须以吾遗愿辞之,莫要铺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刻著家训的青石,留於长安。但陈氏子孙,必代代铭记,不可或忘。” 吴柔泪落衣襟,重重点头:“全依夫君所言。” 陈麒缓闭双眼,將妻妾轻轻拥入怀中。 疲惫地靠在床榻上,在子女们的哭声中。 一代奇將、兵神,大汉太傅、飞神將、韩王陈麒,溘然长逝。 长安当日,风雨骤作、惊雷隱鸣,如天地扼腕。 景现黄龙,俄而散入长空。 世人皆曰,贤圣归天。 未央宫,承担天象观测、历法推算的太常府官员跪奏:“黄龙显化,乃圣臣归位之兆!” “母亲,盈儿悲痛————” 刘盈扑在吕雉怀中慟哭,太后凤目泛红。 韩王丧讯传开,长安百姓解衣为縞,商户罢市,纸钱与雨同落。 同日,代地。 刘恆挽耕,相国挥锄,布衣沾泥与田夫无异。 “相国节哀!” 未几,快马踏尘而来,骑士翻身滚落,將信笺捧给吴勉。 “韩王已去,吾父逝矣!” 吴勉展信阅之,失声慟哭。 “韩王————薨了?” 刘恆听其名,知麒跡。 望著长安方向,亦是深深一鞠。 第106章 兴文定武千载仰止 第106章 兴文定武千载仰止 陈麒之死,天下震动。 这位自秦末动盪崛起,助高皇帝打下江山的开国传奇,功臣之首、人臣之巔、武將之神、皇帝之师,竟然死了!? 满朝文武,皆是震动。 大臣们心绪翻涌,复杂难明。 既有国失柱石的锥心悲痛,又有悬在头上的千斤巨石,终於轰然落地的释然。 毕竟,对大汉朝堂来说,韩王在,那便是一擎天柱石,外镇边疆、內稳宗室,稳住了大汉,撑起了天下苍生。 但其存在,也彻彻底底封死了一些人想要崛起的道路,成了许多人仕途上的天堑。 其位列三公之上,太傅帝师,有开府治事之权。 朝堂百官,眼巴巴等著韩王开府,成为其门生故吏。 再不济让子孙在其手下,那便是等同於与天子同师,前途不可限量。 可韩王却始终未曾开府纳士,不授门生、不安亲信。 韩王不开府,萧何自然不敢破例,继任的曹参更不会越雷池一步。 功臣榜前三巨头不开,其余二公,御史大夫周昌、太尉周勃就更不敢开了。 群臣纵有心思也只能按捺,如此一来,功臣勛贵们最看重的“入府为吏、曲线入仕”的门道,竟被陈麒以一己之力彻底堵死。 他力推荐举制,求贤若渴却也察核严苛,只凭才德取士,勛贵子弟若无真才实学,连朝堂门槛都摸不到。 更令人忌惮的是,韩王不结党、不营私,不越矩。 不偏向功臣集团,也不靠拢吕氏外戚,两边根本无敢与其爭锋。 一人之威,独绝天下,护著新君坐稳龙椅,稳住了朝堂根基,撑起了大汉天下。 如今,这恐怖的怪物终於身死,有人跃跃欲试,隱忍出头之日至矣。 亦有人惶惶不安,朝堂势力,要重新洗牌了。 未央宫暖阁。 刘盈扑在吕雉怀中,哭得双肩颤抖:“母后!太傅走了————以后谁还能教朕理政,谁还能护著儿臣啊!” 吕雉拍著儿子的背,凤目泛红。 当年刘邦驾崩时,她虽悲戚却藏著掌权的欣喜。 可陈麒之死,让她只剩扼腕愴然,“大汉倾一柱石,吾母子失所凭依矣。” 当日,刘盈强撑哀慟,传旨宣三公重臣入宫,共议韩王后事。 殿內,眾臣面色凝重,爭论半响却达成一致。 韩王一生功盖寰宇,助高帝定江山,扶持新君社稷,其功勋不下吕尚辅周,兴文定武,牧野摧殷,裂土开疆,为臣之极,千载仰止! 刘盈颁下詔令:“韩王溘逝,朕心摧折,痛彻骨髓。” “罢朝七日,群臣素服哀悼。” “韩王功绩,单独编纂成册,昭告天下,当为群臣楷模。” “赐刘姓宗亲王室规格葬礼,配享太庙,与高皇帝同受香火祭祀,諡號忠武王。 其长子陈隨,赐爵临海侯,加封食邑至六万户。次子陈还,特召入朝,授郎中,皇帝近侍。” 詔令一出,天下震动。 这是何等泼天恩宠!韩王一生受两代君王倚重,宠冠朝野。 如今身死,殊荣竟还能荫蔽子孙。 长子虽不承王爵,但食邑六万,仍是列侯极致。 次子不过弱冠,竟直接躋身皇帝近侍,御前护卫,这等提拔速度,亘古未有! “韩王生前压得我辈难有出头之日,死后还要让其子辈压在头上百年吗?” “郎中掌宫禁,乃帝心近臣,凭什么让一个黄口小儿担任?何其不公!” 朝堂暗处,那些常年被陈麒压制的臣子终是按捺不住。 数位资歷颇深的文臣推出一人代表,出列諫言:“韩王功绩虽著,但宗室王规格葬礼、配享太庙已是不成体统,子嗣封赏如此厚重,恐引天下非议,还望陛下三思!” 话音未落,素来温和仁慈的刘盈竟猛地拍案而起,他双目赤红:“来人!將此獠拿下,打入天牢治罪!” 侍卫蜂拥上前,將那按倒在地。 老臣挣扎著嘶吼:“臣何罪之有?” 刘盈厉声喝道:“高皇帝曾亲詔,韩王不可污!其功昭日月,受此殊荣,乃是理所应当!尔等宵小,也配置喙?!” 此言一出,殿內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保此臣,更无人再敢置一词。 同时心中,皆是暗暗一惊。 昔日,我等只以为新皇是温顺之君,没想到竟被韩王教导成如此隱忍狠人。 葬礼筹备之际,韩王后吴柔却身著一身素白孝服,亲自入宫叩见帝后。 她伏在殿中,声音哽咽却坚定:“夫君临终前再三叮嘱,丧事务必从简,万不可劳民伤財。臣妇斗胆,恳请陛下、太后成全。” “既是韩王心愿,定当从之。” 刘盈与吕雉对视一眼,頷首应允。 纵使简办,满朝文武仍需临朝悼念,长安百姓更是自发披麻戴孝,哭声响彻街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王庭。 陈麒死讯传至单于帐中。 “那个屠戮我二十万草原勇士的飞神將,终於死了!” 现任都扬单于抚掌大笑,与麾下悍將舞刀相庆。 帐外,草原儿女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这是我族大喜之事!” 单于当即下令,杀牛宰马,祭天设宴。 帐內觥筹交错,胡笳喧天,一眾贵族將领开怀痛饮,高声呼喝,个个面露狂喜。 单于酒过三巡,猛地將酒碗掷於地上,振臂高呼:“大汉杀我二十万男儿之仇,不共戴天!我族休养生息之后,必挥师南下,教汉人血债血偿! 喧囂声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默默立於帐角,他想起母亲挛鞮明珠曾对自己说过的:“我的孩儿,你是天下最强勇士的骨血,他日定要登上单于之位,成为这片天地的王者。” 泪水悄然打湿了衣襟,男孩心中暗暗立誓:“额吉,我一定杀穿草原的这群狼狗,为您復仇!” 未央宫。 “陛下、太后,臣携先父临终前亲书奏摺,特来覲见。” 陈还上任郎中,缓步趋步入內殿。 吕雉阅之,凤眸微动,先是难掩喜色,隨即又轻轻嘆息,语气复杂:“忠武王啊忠武王————你都到了弥留之际,心里竟还念著这大汉江山么————” 刘盈接过一览,毫不迟疑,下詔: —— “宣代相吴勉即刻回朝,擢升左丞相,辅朕共理朝政,定国安邦!” 第107章 祖宗在天之灵 第107章 祖宗在天之灵 “吴相,此去保重。” “代王,臣去矣。” 吴勉辞別薄姬与刘恆母子,离代地赴长安就任左相。 时年三十又五,正是而立壮志凌云时。 车马驶出代地,朔风吹拂,关外平原辽阔无垠,残阳如血铺洒天地。 吴勉掀开车帘,望著远去的代王城郭,眸中掠过一丝悵然,隨即被炽热的雄心取代。 他想起昔年姑丈陈麒拍著他的肩膀,笑言“他日汝必登三公之位”,如今竟一语成讖。 “忠武王乃天人也!” 吴勉喟然长嘆,眼中满是敬畏,他望著长安方向,磕头长拜。 慨然立誓:“吾当以忠武王为楷模,辅佐陛下,致大汉於昇平!” 公元前189年,吴勉为左相,与曹参一起共辅佐国政。 原本朝臣以为走了忠武王,日子可以好过了。 且吴勉年轻,在一百四十五位功臣中也只能算中等偏上位置,应该也好拿捏。 谁料吴勉刚入朝理事,曹参便征战有暗疾,猝然病逝。 相权一夜之间尽落吴勉之手,更让眾臣措手不及的是,此人雷厉风行,得太后吕雉与刘盈信任。 政务上延续了萧规曹隨,但治吏上延续了忠武王的风格,不开府、不结党、不营私。 更是出台律法,严律官员侵占民田,若有此行必须归还百姓、严惩功勋子弟为恶,出了条条框框束缚功臣和外戚的律法。 功臣集团抱团告到刘盈面前,刘盈翻著治绩文书,当著眾人面拍了龙椅:“战乱方息,百姓最需安稳!朕尚且下旨缩减宫用,诸卿当以国事为重,莫要再纠结私利!” 由此,功臣们看出来了。 吴勉是陈麒一手提拔的亲信,皇帝更是陈麒教出来的门生,这两人根本穿一条裤子! 搞了半天,忠武王你都死了这么久,还在压著我等? 外戚们不死心,转头哭求吕雉做主。 吕雉开口:“吴勉也算我们吕氏的女婿,他能洁身自好,为国尽忠,你们为何不能?” 吕產与吕禄当场惜了,姑姑早年偏护忠武王便罢了,如今竟连这个小辈都护著! 一时之间,朝臣只觉又有一颗巨石压著。 而且可憎的是,吴勉太年轻了。 许多功臣的儿子甚至都比他大,被武忠王压著就算忍了,毕竟人家兴文定武千载仰止。 而这样一个小辈竟然压在自己头上,眾臣心中不满,但也只能隱忍,等待时机。 公元前188年,刘盈风寒猝然病逝。 长乐宫內,吕雉抚著儿子冰冷的遗体,痛心疾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拭去泪痕,眼中只剩决断:“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帝崩之事!” 隨即传旨,急召丞相吴勉入宫议事,问其有何对策。 吴勉躬身答道:“当立皇子刘恭为帝,昭告天下以安民心,再徐徐办理国丧。” 吕雉笑,话锋陡然一转:“你有忠武王当年的威望,能扶新帝坐稳龙椅吗?” 吴勉一怔,坦然摇头:“臣无忠武王功高,但臣愿以死相报,全力辅佐新帝。” 吕雉声音沉了几分:“若哀家想追封先父为列王,丞相觉得如何?” “绝不可!” 吴勉猛然抬头,神色凝重,“白马盟誓非刘不王”,乃高帝与功臣共立的铁律,太后此举,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吕雉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挥了挥手:“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吴勉的脚步声远去,吕雉望著空荡的殿门,长嘆一声,“此子虽承忠武王教诲,其能终不及也。” 她召见吴勉,並非全为试探其忠心。 她要测的,是这位年轻丞相的手腕。 可结果让她失望,吴勉治国有方,却无定乱局之能。 要辅佐新君,还少了手段和威望。 先前吴勉能压服朝臣,靠的是忠武王余威与自己这位太后暗中扶持,借的是刘盈在位时的皇权稳固,如今帝陨,自己掌握军权的兄长、妹夫皆已去世———— 平衡被打破,自己这个外婿竟然还循规蹈矩不知立场,没察觉朝堂已暗流汹涌。 吕雉走到窗前,望著雪中萧瑟的宫苑,声音悵惘:“若忠武王在,何至於此————” 自己此刻,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儿子,也是自己对大汉江山统治的合法性。 忠武王在时,能震慑朝臣宗亲,扶持刘盈坐稳帝位。 即便陈麒逝后,白马盟誓的束缚与刘盈皇权已稳,吴勉只需循规守成便可安稳过渡。 可如今,盈儿没了。 自己不像刘邦和陈麒能管住那帮功臣,尤其是丰沛那群刺头。 同姓诸王与她无直接血缘,根本不会真心依附。 孙儿年幼,虎狼四顾。 要稳住权力,温和之策已行不通。 一番思忖,吕雉转身下令:“传陈平、吕產、吕禄即刻入宫!” “感觉过了漫长的一生。” 陈普悠悠醒来,伸出手,看到的不是苍老的躯体。 查了下史料,发现陈麒的事跡,完整的被记录下来了。 —— 史记《柱国公世家》变成了单开的《韩王麒世家》。 陈普连结了一下,发现视线內出现了一张族谱树状图。 陈麒单排一列,向下延伸了三个母系。 三位妻妾延伸出了六个点。 各对应著自己妻妾生的子女,只是记忆中的子嗣是五位,这第六位难道是? 陈普意识集中,便看到其年龄以及五维量化信息。 【挛鞮飞跋父:陈麒母:挛鞮明珠武力:86 统帅:70 智力:69 魅力:65 政治:50】 想起那热烈一晚,陈普瞬间懂了。 此女跑回草原,竟然为陈麒诞下了一子。 如此一来,我陈家在单于王室也留了一支血脉? “不过,胡汉混血理论上是继承不了单于之位的,且氏族之中王位竞爭激烈,很难活下。” 陈普害怕自己一旦意识连接了二代家族成员,便无法再连结其余人,是以,要做好谨慎选择。 “飞跋的属性很好,但也只能让其听天由命了。” 毕竟此时的舞台还在中原大地,自己不可能去草原爭霸,更不能玩成匈奴帝国吧? 陈普又看了看自己中原的几位祖先。 发现属性都没有飞跋那么高,都在60左右徘徊。 最好的,是长子陈隨。 【武力:50 统帅:40 智力:70 魅力:60 政治:60】 其余几个孩子,五维基本都在及格线左右。 陈普对此,倒觉得很好。 陈隨的智力不错,守成已经足够,足以当家主了。 只要其治理好封国,把家族事务打理妥当就行。 “我则可以帮助陈还,在朝堂上为陈家继续撑起一片天。” 陈普如此想著,已经决定进入到嫡次子,陈还意识中。 在连接之前,注意到了族谱面板上,陈麒的头像亮起。 【在天之灵:忠武王陈麒陈氏之祖,威震千古。 可以暂时附身至陈氏任一后人体內,获得全盛时期的实力与记忆。 消耗家族气运:100】 第108章 诸吕之乱 第108章 诸吕之乱 陈普看了眼陈麒属性: 【武力:96 统帅:96 智力:96 魅力:95 政治:80】 一眼看过去全是橙色数字,意味著数值是最高一档的。 “夸张————” 陈普自己都有一瞬间觉得离谱,玩单机三国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强的將领。 除了施政弱了点外,几乎是没短板的五边形战士! “不过想想也是,我和老祖宗意识结合下打出来的一生战绩,完全符合这个数值。” 祖宗陈麒的出生属性,肯定是没这么高的。 相当於自己千辛万苦练成了一个极品传说號。 “有陈麒老祖的在天之灵在,在任意朝代附身可以说都是平推一切的存在。” “只是这个气运值是什么?” 陈普这么想著,同时注意到了附身限制,需要消耗气运值。 “【操作祖宗陈麒击败项羽,帮助刘邦建立大汉,三次救驾,北破匈奴,阵斩单于,安定疆域三十年,辅佐新皇安抚社稷。 死后追諡:忠武王你的功绩评级:功定千秋(sss) 奖励气运值:500 <子孙建功立业,对华夏歷史文明有推动,在死亡时会结算气运值。气运可以直接反应家族繁荣度,越高气运子嗣出属性高的机率越大,歷史修正影响越小> “我和老祖立这么大功,才500气运?” 陈普同时也发现自己多了三个技能,【连接:消耗200】、【託梦:消耗50】与【观察:消耗0】。 “看来想用老祖附身平推的想法,实在是天真了。” 没有那么多的气运任由自己挥霍。 “不过诸吕之乱,此时正处於家族危急存亡之刻,我必须得以身入局。” 犹豫了片刻,陈普决定连接至次子陈还身上。 不过在做好一次连接前,还是先出房间,解决了一下温饱问题。 公元前187年,吕雉拥立幼帝刘恭登基,临朝称制,权倾朝野。 太后的第一道詔令,便在朝堂掀起波澜。 擢升陈平为右丞相,位次竟在左相吴勉之上。 皇帝高坛一侧,陈还身著郎中官服,腰悬佩剑,肃立在侍卫队列之中。 他抬眼扫过殿內眾人神色,眸中毫无波澜。 儘管自己年龄不大,但自幼跟著父亲谈论政务,有其分析指点。 是以这朝局变动,还是看的很清晰的。 商周战国至先秦以来朝堂势力都是盘根错节,哪怕是如今新立的大汉政权,也逃不开党派爭斗口党爭之中也是派系林立,功臣集团並不一派和谐。 以曹参为首的丰沛老臣,曹参病逝后,便由周勃、灌婴掌舵。 另一派则是中途归附的功臣,文臣之首便是八面玲瓏的陈平,武將魁首则是猛將酈商。 —— 两边从入关中起便有分歧,只是在刘邦的人格魅力,还有陈麒的战功压制下显得和谐。 如今两人都没了,自然分歧难免。 “父亲曾言,陈平最擅左右逢源、整合各方利益,加上生得面如冠玉,行事圆润,自然深得太后赏识。” 陈还看著陈平拜相,心中担忧的却是自己的表兄,吴勉。 “表兄为政刚直,与父亲一样同为孤臣————然其威望与实力,终究难以完全令吕后依仗,是以才提拔了陈平位在其上,估计表兄要失势了————” 半月后。 陈平就任右相,凭藉手腕调和各方矛盾,竟真让朝堂暂时安稳下来。 与此同时,吕雉开启了自己扶持外戚的准备。 她深知“白马之盟”誓约之力强大,不敢强冒天下之大不韙。 於是先立刘盈之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以此安抚刘氏宗亲与功臣集团。 等功臣集团与刘氏宗亲都放鬆警惕,以为吕雉还是刘盈在位时的温和太后。 吕后再次出手,在朝会上提出要追諡吕泽王。 “哀家念及兄长周吕侯功高,有助社稷江山,当受追諡为王。” —— 此举一为试探臣子反应,二是確立“吕氏有功可封王”的名分,一旦自己这一步计划行得通了,便再逐步分封吕產、吕禄等吕氏子弟为王,最终实现吕氏宗族的全面掌管朝政,自己与孙儿便可高枕无忧坐稳江山。 “此举,无疑是想要践踏“非刘不王”的白马盟誓!” 看穿此举意图的功臣惊怒之下浑身发颤,却噤若寒蝉。 聪明人都知道吕雉端庄外表下的雷霆手段,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只能將不满压在心底。 他们也很清楚,朝堂上,有头铁的人,只要静观其变再站队便是。 “太后难道忘了,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白马盟约?!” “盟约乃是高帝与忠武王所立,这二位千古明君圣臣言行,岂可违之!?” “若太后欲追諡吕侯为王,开异姓封王之例,恐天下人心浮动,社稷不安!” 左相吴勉,御史大夫王陵当庭据理力爭。 吕雉端坐殿上,凤目微眯,眸底寒意渐生。 她本就对二人屡屡掣肘心存不满,此刻见他们当庭顶撞,“放肆!周吕侯隨高帝出生入死,定天下、安社稷,功盖诸將,追諡为王,何错之有?尔等沽名钓誉,阻我酬功之行,岂是忠臣所为?” 当即下旨罢黜吴勉、王陵官位,逐出朝堂! 殿內瞬间死寂,无人敢言。 吕雉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陈平身上,语气冰冷:“陈丞相,你以为如何?” 陈平缓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平静无波:“高帝定天下,王子弟,白马之盟以固宗桃无可厚非。” “太后称制,追諡功臣,以彰其功。吕侯泽功高盖世,追封悼武王,合情合理,臣无异议。且方今天下初定,宜安不宜动,太后此举,实为稳定朝野之计,臣以为可行。” 吕雉闻言,冷哼一声:“还是陈丞相明事理。” 群臣见状,心知木已成舟,再无人敢有半句反对,吕雉追諡吕泽为悼武王的旨意,就此敲定。 隨后,大刀阔斧扶持吕氏外戚,大肆分封吕氏子弟为王侯。 封侄子吕台为吕王、吕產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妹妹吕嬃为临光侯,吕氏子弟纷纷入朝为官,掌控禁军与军政大权。 大汉分封王地有限,封一吕氏为王,则需杀一刘姓王。 由此,刘吕之间,已经势不两立。 双方都在等著一个时机,把对方弄死。 而平衡两方微妙关係之人,便是吕雉。 公元前180年,吕雉病危,数年临朝称制,她以女子之身镇住汉初动盪的朝堂,可此刻病榻上的她,只剩眼底残存的锋芒未散。 吕雉很清楚,这些年自己做的这些事情。 刘氏宗室与功臣集团对自己恨之入骨,必会杀儘自己的血脉和吕氏一族。 “传——吕產、吕禄入宫。” 她令宫人去传两个侄儿入宫,意欲临终前做最后权力部署。 託孤、授兵、固宫,最后一步棋必须落稳,才能护得血脉与孙儿周全。 殿门开了,凛冽的天光骤然刺破昏暗,將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拓在地上。 “你是———— 99 吕雉眯眼望去,恍惚间竟辨不清是真是幻。 那人身著银甲,腰间佩剑。 踏步之间,大有龙虎之势。 “忠武王!?” 第109章 逼宫,夺兵权 第109章 逼宫,夺兵权 “哀家——是大限將至,连神智都昏聵了吗?竟瞧见了死人————” 吕雉,连刘邦旧部都俯首的铁血太后,此刻眼底竟掠过一丝惶然。 她不怕死,而是怕死后见到那二人,心中有愧。 汉家江山是她的家族与刘邦、陈麒一同打下来的,白马盟誓是这两人歃血定的。 到头来却被她亲手撕碎,用来铺吕氏的登天路。 “所以,你是来向哀家问罪的吗?” 她撑著一口气抬眼,气若游丝却仍带著君临天下的威仪,仿佛在质问亡魂,也在质问自己。 忠武王高大的身影没有说话,步步逼近,烛火勾勒出的轮廓渐渐清晰。 吕雉眯眼细看,心头骤然一松,不是什么亡魂索命,是陈麒的儿子陈还,眉眼间果然復刻了其父的崢嶸气度。 “你这孩子,生得倒真像你爹。” 她缓了缓气息,语气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濒死的疲惫,“你不在皇帝身边护著,跑哀家这里做什么?” 陈还,此刻已经与陈普的意识连接。 他没有回答吕雉,而是轻嘆一口气,“只是吃了顿饭,这次的时间流逝,竟然如此快速么————” 来不及抱怨,陈还已经在飞速推演局势。 诸吕之乱一旦引爆,这群草包外戚必败无疑! 届时清算起来,吕氏全族难逃屠戮,樊噲一族、吴氏一族会被株连,就连娶了鲁元公主的陈氏一族,也必將被捲入血洗! 功臣集团那群老东西,个个都是狠戾角色,杀红了眼哪管什么旧情?连刘盈留下的几个幼子都能剁成肉泥,凭什么指望灌婴、陈平、周勃会看在忠武王的面子上,放过陈氏满门? “本以为推吴勉做后手,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太嫩,根本玩不过陈平和那帮老狐狸————” 陈还暗嘆一声。 歷史上周勃平定诸吕看似居首功,实则不过是躺贏的老实人! “” 真正的操盘手是陈平。 诛杀吕氏、樊氏,连刘盈血脉都斩草除根,全是这老阴谋家的手笔。 这廝心机深到骨子里,怕是早在吕雉问他追諡悼吕泽武王的时候,这傢伙一边假意迎合,一边已经在谋划这一天了! 陈还轻嘆,眼底生寒,“陈平確实是个角色。” 作为和刘邦、项羽、陈麒、韩信、张良、范增、萧何、曹参这些牛人都同台竞爭过的老谋士,什么场面没经歷过,自己培养的吴勉在其面前终究还是个弟弟。 不过,现在自己回来了。 带著陈麒的在天之灵回来了。 那这朝堂,便不再由你陈平说了算! “赶在了吕雉咽气前,事態有回天余地。” 仅仅一瞬间,陈还便在心中做出了策略,”吕雉破坏了白马盟约,虽然是为了保住自己孙儿位置,但仍是自作孽不可活。” “吕氏那些诸侯王,死便死了。” 陈还要做的,便是在诸吕动乱前,以雷霆之势將诸吕镇压。 再夺陈平、周勃之权,不让这二人开启屠杀。 理清思绪后,陈还直视病榻上的吕雉,“臣此举,实为保全太后的孙儿!” 吕雉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太后真以为,您那些外戚能护住您的血脉?” 陈还寸步不让。 吕雉眼神一凛:“这些话,是吴勉教你的?”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陈还。 这个一直默默无闻任郎中,在侍卫里不算勇武突出。 能被自己这个太后记得,也完全因为其是忠武王血脉。 陈还语气坚定,“肺腑之言,与他人无干。” 吕雉喘气摆手,“单凭你这番话,就足以治死罪,念在你是忠武王之子,哀家不追究一滚去传吕產来见!” “念在家父辅佐高帝、拥立先帝的功劳,请听臣把话说完!” 陈还再行半步,声音沉肃,“太后究竟想让这江山姓刘,还是姓吕? 吕雉闻言一笑:“自然是姓刘!你这小辈,真当哀家老糊涂了?” 陈还字字诛心,“既然是向著刘氏,那就请太后勿再传召诸吕,在此静待归天。” 吕雉震惊,她没想到一个郎中,敢跟自己如此放肆。 “来人,来人!” 陈还捂住吕雉的嘴,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锋抵在她颈侧,寒气逼人:“大嫂若执迷不悟,就恕我剑下不留情!” 吕雉瞬间停止挣扎,瞳孔猛地收缩,怔怔望著他,“你————喊我什么?” 陈还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著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后,“请大嫂安息,兄长定下的大汉江山,有我匡扶,绝不会倾覆。” “忠武王,真的是你?” 吕雉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中闪过震惊、茫然,“安心去吧。” 陈还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点点头。 “哀家,有愧————” 吕雉嘆惋,终是没了气息。 陈还为吕雉缓缓合上眼,取了其身上的符节。 转身踏出寢殿,对门口两名侍卫道:“严守此地,除我之外擅入者,斩!” “是!” 陈还的官职,不过是个郎中,手下只管著寥寥几个侍卫。 真正掌握宫中兵权的,是他的顶头上司。 九卿之一的郎中令,兼领左相的审食其。 这审食其早年只是个舍人,刘邦彭城兵败时,他隨吕雉、刘太公一同被项羽俘获,三年囚笼生涯里贴身侍奉吕雉,熬成了吕雉最心腹的臂膀。 史料记载,刘邦刚崩逝,审食其便掇吕雉屠戮功臣稳固权位,若非当年陈麒坐镇朝堂,以雷霆之势压下风波,大汉早已血流成河。 “成败,便在此一举!” 陈还立在审食其寢殿前,这处紧邻长乐宫的殿宇,是吕雉为方便议事特意拨给审食其的,此刻檐下宫灯摇曳,映得他眼底杀机毕现。 陈还扬声道:“太后有詔,郎中令即刻秘密听宣。” 殿门吱呀开启,审食其身著常服立在堂中,身后还站著两位腰佩利刃的属官,案上摊著长安舆图,几人显然是在商议著夺权之事。 见陈还孤身进来,审食其眯起眼:“太后有何旨意?” 陈还目光扫过堂內三人,心底飞速盘算。 这二人是审食其心腹,聚在一起倒好,省的自己一处处跑去杀之。 不过以陈还的弱鸡武力值,要同时对付两个久歷沙场的武职,胜算渺茫。 方才与吕雉对峙时,自己心智虽稳,身体却本能地因畏惧上位者渗出冷汗。 此刻杀机將起,心跳更是擂鼓般狂跳,这般状態动手,必败无疑。 “事到如今,只能借老祖神威了!” 陈还心中一声沉喝震彻心神:“请陈氏老祖,忠武王上身!” 话音未落,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猛然灌注全身。 原本狂跳的心臟骤然沉稳,紊乱的呼吸变得悠长舒缓,脑海中闪过无数沙场搏杀的招式。 “熟悉的力量,回来了————” 陈还关上门,旋即转身扑向最近那名属官,右手闪电般夺过其腰间佩剑,寒光乍起间,那属官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反了!” 另一名属官抽刀怒喝,刚要上前,陈麒旋身侧转,剑锋斜挑,精准刺穿其咽喉。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凛冽杀意,与方才那怯懦郎中判若两人。 “造反了,造反了————” 审食其惊得魂飞魄散,怎么也想不到平日文静的陈还如何会疯了一般杀戮。 下一秒陈还剑锋从后心刺入,直透前膛。 殿外守卫闻声涌入,见满地尸骸,顿时拔刀相向。 陈还手持太后符节而立,朗声道:“太后密詔!审食其勾结诸侯王,欲谋叛乱,已被本官斩杀!即刻起,本官暂代郎中令之职,尔等谁敢不从?” 他声音里带著陈麒独有的威慑力,那是歷经千军万马沉淀的威严。 加上手持太后符节,便是如同太后詔令守卫们面面相覷,跪下高声道:“愿听郎中令调遣!” > 第110章 此子类父 第110章 此子类父 宫中耳目繁多,吕雉已死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 想必诸吕和功臣集团还有刘姓宗族很快都会行动起来。 陈还略微沉吟,“必须赶在这几股势力反应过来前,掌控整个皇宫,再夺长安!” 眼下长乐宫已在掌控之中,还剩小皇帝住的未央宫。 但问题来了,西汉宫殿规制之宏大,远超后世明清十倍有余,长乐宫与未央宫相隔数里,皇室日常往来都需乘车驾,他手头这百余名內廷侍卫,根本凑不齐足够马匹奔袭未央宫。 “看来,只能亮底牌了。” 陈还沉吟片刻,已有决断。 “从弟!这、这是————”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吴勉身著不起眼的侍卫服闯入,看清殿內尸骸与持剑而立的陈还,惊了一下。 他跟著姑丈之时,暗杀以及战场廝杀何等惨状没见过,震惊的,自然不是殿內惨烈景象。 而是这一向木訥的表弟,竟敢斩杀吕雉最心腹的审食其! 这是何等魄力和手段,能在虎狼四顾的宫中隱忍至今。 吴勉心中暗嘆,“看来,姑丈传於令郎之道,远胜於授我这外甥啊————” 他被罢相后想起陈麒昔日教诲,於是蛰伏宅邸静待时机,只嘱陈还盯紧宫中动向,却没料到收到消息入宫后,看到的却是表弟已经稳定局面了!? 这不是姑丈教的,这小子能做的这么好?! 不过他也不嫉妒,毕竟陈麒都將自己扶持到三公之位了。 在自己心中,姑丈就是自己的再造之父啊! 吴勉问道:“弟,我只让你带信,你一个人把事情办好了?” “大事未成,你我宗族皆有危险,长乐宫两百侍从归你调遣,即刻去开武库武装眾人。” 陈还没空解释,语速快如击节:“持此符节,再凭你昔日相威,潜去未央宫收编侍从,切记,不可惊动宫门巡逻的南军!” 吴勉一怔,这布置縝密果决,环环相扣,哪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表弟? 更奇的是对方周身气势,这股凛冽威压,好像久经沙场歷练出来的一般,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吴勉毕竟也是经歷过风浪之人,立刻知晓现在局势危局。 是以,他也不是毫无准备来的,“弟放心,我早有准备,已联络长安北军高阳营统帅,入宫驰援!” 酈商么? 陈还马上便猜到吴勉所联繫之人,毕竟这二位昔日同在自己麾下,是过命的袍泽,忠诚可靠毋庸置疑。 可他那儿子酈寄素来与吕禄交好,这颗棋子,怕是藏著变数。 “酈商可信,但需防他子掣肘。” 陈还拍了拍吴勉肩头,语气凝重,“速去行事!开武库著甲备战!” “好!” 吴勉见识过陈还方才的雷霆手段,细思之下更觉其部署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重重点头,刚要转身召集侍从动身,又猛然回头,关切道:“弟,你孤身一人,如何行事?” 陈还从侍卫手中接过快马韁绳,掌心扣住马鞍,足尖行云流水,翻身上马。 他勒住马韁,居高临下,“我去调兵。” 又问道:“武器找来了吗?” “已备妥!” 两名侍卫快步上前,合力抬来一柄长戟。 陈还探身接过,掂了掂重量,手腕轻旋便將长戟横置马鞍,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剑可斩数人,此戟,方是百人辟易的利器。” 虽不及他当年惯用的精铁大戟沉猛,倒是凑合能用。 不等吴勉再问,陈还快马如离弦之箭,一骑绝尘。 “往西边走?还要调兵?” 吴勉呆立原地,记忆没错的话,那方向是西闕门方向,穿过之后,便是两位开国重臣的府邸。 难道表弟是去?!?! “不过他一人前往,如何闯过五十人” 西闕门由南军精锐戍守,光是城门卫侯司马便辖五十人守军。 沿途更事遍布巡逻哨卡。 吴勉很是担忧,可转念想起方才陈还握戟时的凛冽气势,想起他布局时的运筹帷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多年前穹陨谷一战,忠武王持戟万军丛中取单于父子首级,血染征袍却目光如炬的神威。 那股横贯沙场的悍勇,那股举重若轻的沉稳,正与眼前的陈还渐渐重合。 “此子类父,风骨如炬!不愧是將门之后!” 吴勉眸中惊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振奋。 宫廷之內,由郎中令负责戍卫。 陈还杀之,再以符节传詔,可以统领。 但是这招对驻守在长乐、未央两宫外围的禁军没用。 南军由同为九卿的卫尉辖制,如今掌权者正是吕產,吕氏子弟早已渗透军中,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 更遑论吕產深居南军大营,守卫森严如铁桶,纵使忠武王神威,也难在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是以,只能另闢蹊径。 “一人难撼万军,便借千人之势!” 陈还眸中精光一闪,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自己昔日府邸。 当年长安建都,萧何將皇宫建於土坡之上,以显皇权凌驾眾生。 又规划功臣宅邸、行政民宅,井然有序。 刘邦看完规划,给萧何提了一条重要指示,“朕得天下,贤弟陈麒功不可没。既坚辞王爵,便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遇! 遂將柱国公府建於长乐宫西面附近,寓意“皇权之下,陈氏为尊”,其与吕雉等人更是笑称陈宅为“近我殿”。 而后又因为考虑到安全和出行方便,又让夏侯婴全家人,在陈家边上造了个宅子。 这也是夏侯婴经常来串门的原因。 “昔年兄长无心之举,却在今日助我功成。” 陈还策马疾驰,心中感慨,”说起来,倒是帮兄长保住了长宗血脉。” 西闕门近在眼前,陈还高举符节,声如洪钟:“速开城门,奉命出宫传太后詔令!” 守门南军见符节正宗,不敢怠慢,正要抽栓开门,却闻一声冷喝:“慢著!” 一名身著玄甲的少年將军跨步而出,眉目间满是桀驁,审视著陈麒冷声道:“太后传詔,为何不往重臣齐聚的北门去,反走这西闕?且说清旨意內容,某方信你。” 陈还勒住马韁,处变不惊,“詔令传於太僕,尔等也配知晓?” 一旁士兵斥道:“大胆!眼前可是高帝之孙、齐王胞弟、太后亲封的白虎司马、朱虚侯殿下! 你敢放肆?” 噢?朱虚侯? 陈还勒马垂眸,居高临下扫向刘章。 此人正是诸吕之乱的急先锋,为夺权亲手斩了吕氏出身的髮妻,更能传檄齐王举七十城之兵逼宫,也是一个欲登大位的狠角色。 刘章抬頜,桀驁之气扑面而来,“现在,本侯配吗?” “不配。” 陈还说话间,心里已经失去了耐心,“让开。” 掌心已悄然按在马鞍旁的长戟上,眸底杀机渐浓如果这个刘章再多说一句,便先斩了对方脑袋。 刘章本要发作,却骤然被对方身上散出的戾气逼得一滯,他死死盯了陈还片刻,终是咬牙摆手:“放他过。” 待马蹄声远去,刘章才沉声问:“此子何人?” “回侯爷,是忠武王次子,陈还。” 刘章冷笑一声,“有点意思,紈絝子弟仗著家世显赫在本侯面前如此桀驁。” “他可知就算其父忠武王在世,在我如今全盛齐地七十城面前,也得俯首称拜?” 他又转头问道:“其长兄娶了太后之女对吧?” 守卫点头称是。 “鲁元,这个女人————” 刘章杀意在眼眸翻涌,自己要登临大宝,便要清理乾净所有吕氏血脉,包括刘盈这大宗一脉,全部断绝。 这忠武侯之后,看来是一个也不能留了———— 享 第111章 你是霸王?那我杀的是谁? 第111章 你是霸王?那我杀的是谁? 韩王府,朱门紧闭。 “回家了————” 陈还勒马驻足,望著这方熟悉的院落,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年陈麒弥留之际,曾嘱咐吴柔早些带家族南迁封地,避长安朝堂风波。 怎料世事难测,魏倩临行前突发恶疾,封地远在会稽,近海气候湿热难適,病体根本经不起长途顛簸。 吴柔无奈,只得暂且留居长安。 未想这一留,竟遇上刘盈驾崩,吕雉失子后愈发偏执,唯恐再失去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便以各式赏赐与传召牵绊,硬是將陈氏一家留在了长安。 吴柔倒也通透,自此闭门谢客,每日照料魏倩病体、打理家事、教诲子女,行事低调。 “我將玄兵卫交由吴柔调动,如今我的身份是陈还,要想想办法如何说服她————” 陈还一边思量,翻身下马。 府前守卫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还公子!” 朱门缓缓开启,陈还大步流星而入,“娘亲!” “还儿,你回来了?” 吴柔素衣布裙,闻声从正厅走出。 次子在宫中任郎中,虽是天子近侍,却因朝政纷乱难得归家,前些年份连侄儿吴勉都被罢相,她日夜悬心,此刻见儿子归来,心中宽慰无比,刚要问起近况,目光却注意到陈还衣襟上大块血渍。 周身瀰漫血气,显然是经歷了一番激烈廝杀———— 吴柔心疼道:“还儿,你这是————” 陈还语气急切却沉稳:“娘亲,没时间细说了!宫廷有变,吕雉已崩,诸吕欲乱,陈家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请將玄兵卫交由我指挥!” “你是如何知晓————玄兵卫?” 吴柔浑身一震,眸中闪过惊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往日里儿子聪慧但內敛,在外表现的木訥。 今日却言辞果决、气势凛然,竞与亡夫当年有九分相似。 她不再多问,转身快步入內,片刻后捧著斩蛇剑出来。 陈还生前定下家族信物,陈氏嫡系血脉,凭此剑可號令玄兵卫。 “此乃斩蛇剑,玄兵卫见剑如见汝父。”吴柔將剑郑重交予他手中。 得剑在手,陈还转身便往马厩而去,径直牵出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乌騅马,当年征战的坐骑,庶子陈勤一直精心照料,未曾让它受苦。 纵马至偏殿,这是侯臣住所。 “速率府兵和玄兵卫整装待命,隨我驰援宫城!” 下令钟离昧率军整装待命。 “遵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钟离昧见斩蛇剑,再见是陈还,便无半分迟疑,转身调集府兵和死士。 “驾!” 陈还翻身上马,扬鞭出府,却见吴柔站在庭院中,身后几名侍从捧著的,正是陈麒昔日征战的战甲与玄铁大戟。 吴柔走上前,亲自为他束甲,柔声道:“我儿定当如汝父一般,执戟平乱,得胜归来。” 陈还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银甲加身,长戟在手,乌騅嘶鸣,他勒马转身,望去时。 吴柔与闻讯赶来的魏倩、陈隨兄妹等人皆立在阶前,自中灼灼。 陈还心中坚定,此战关乎自己一家人生死,如何能不爭! “钟离昧,你率府军守住府邸,等我归来!” 陈还轻夹马腹,乌騅马四蹄翻飞,“玄兵卫,隨我来!” 载著他衝出韩王府,一路疾驰而去。 不多时,太僕府前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侍卫通传后,夏侯婴匆匆出迎,抬眼见到马上银甲战將,竟当场僵在原地。 银甲胜雪,长戟凌云,那眉眼间的英气与沉稳,分明是忠武王再世! 还是那个三千撼三万,斩龙且夺旗的全盛时期! “夏侯叔叔!” 陈还翻身下马,语气恳切,“我陈氏有难,长安將乱,高皇帝长宗血脉亦危矣!望叔叔看在先父同袍征战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夏侯婴回过神来:“故人一族有难,我夏侯婴岂能袖手旁观!你且说,要我如何做?” 陈还道:“为我,驾车。” 长安,相国府。 诸吕宗亲环坐堂內,皆坐立难安。 吕雉臥病数日,宫中信讯断绝,连审食其这个亲吕的臣子,也未传回半分动静。 吕禄开口,“姑姑莫非是要一死了之,弃我吕氏宗族於不顾?” 吕產眉头紧锁,“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入宫,守著姑姑直至最后一刻!” 说罢便要起身,一眾吕氏子弟纷纷附和,正要风风火火往外闯。 “站住!两头蠢猪,慌什么!” 一声厉喝从堂侧传来,吕嬃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出,眸中儘是沉稳之色。 吕產问道:“三姑姑此言何意?” 吕嬃冷声道:“不管姐姐此刻生死,皆是爭分夺秒之际!那些丰沛老臣与刘氏宗族,早已虎视眈眈,只待我—— 吕氏露怯便要动手。 当务之急,是速修书信传往各封地,召吕姓诸王调兵入长安!届时兵锋在手,方能压下诸刘起势!” 吕產闻言一怔,迟疑道:“可若姑姑尚未晏驾,见我等私调兵马,必当暴跳如雷啊!” 吕婆厉声斥道:“姐姐病篤多日,早已昏聵难断!我等此举,乃是为保吕氏存续,替她定策! 难道你们愿一辈子活在刘氏宗族的威压之下,任人宰割?” 吕產与吕禄对视一眼,不再迟疑,当即草擬信笺,令诸吕王星夜提兵入关中。 “事已至此,需得入宫求盖玉璽!一旦印信加身,诸王兵马便可沿途无阻入长安,届时与刘氏相爭,我等便占尽上风!” “同时需要动用兵力,控制长安內部,以防有宵小作乱!” 吕產率南军逼近皇宫。 吕禄则纵马前往北大营,准备调遣镇守长安的北军,戒严全城。 於此同时,陈平府上。 灌婴、周勃两位老臣都在,右相陈平面色沉静,太尉周勃鬚眉戟张,颖阴侯灌婴闭目养神,—— 三人气息沉凝,显然已在此议事多时。 而堂中最惹眼的,却是一位身著戎装的年轻人。 他腰悬双剑,背上强弓斜挎,箭囊饱满,玄甲映著烛光,將他眉宇间英气与凛冽杀伐气衬得愈发炽烈。 此人,正是白虎司马、齐王胞弟、朱虚侯刘章。 “诸位!” 刘章声如裂帛,“本侯已得確讯,妖妇吕雉已经晏驾!” 按剑沉喝:“此乃天赐之机!当趁诸吕群龙无首,兴兵诛灭吕氏及其党羽,清君侧、安社稷,復我大汉清明!本侯恳请诸位共襄盛举,助我一臂之力!” 周勃与灌婴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在二人看来,这少年太过轻狂。 吕氏根基未动,更有太后威名,此刻动手形同谋逆。 自己先起势便无大义,要除诸吕何必急於一时? 唯有陈平抚掌而起,自光灼灼地打量著刘章,赞道:“壮哉!將军此等胆魄威风,当真有当年西楚霸王风采!” > 第112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112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项羽是何人? 刘章轻笑,那可是搅动天下风云、能与高帝爭天下之人,其盖世神威纵使时隔数十年,威名仍如惊雷在世间迴响。 “陈丞相早年曾事奉项羽,亲眼见过霸王破釜沉舟悍勇,能得他这般夸讚,想来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吾之英气与魄力!” 毕竟,自己的威名,早已震动长安。 他曾在宴席之上斩来迟的吕氏子弟,吕雉非但不降罪,反倒擢升白虎司马,封朱虚侯。 现在想来,那毒后也是因我有霸王神威,畏我三分———— 刘章面上故作谦逊,拱手道:“丞相过誉了。项籍当年能与高皇帝逐鹿天下,裂土爭霸,乃是百年难遇的梟雄。本侯虽有平吕之心,论及盖世之勇,怕是略逊一筹。”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不住翻涌的狂傲。 项羽又如何?不过是败者!待我诛灭诸吕,登临大统平灭诸侯,开疆拓土,功绩未必不及当年霸王! 他正暗自意气风发,却未察觉堂下灌婴、周勃二人脸色愈发阴沉。 两位老臣心中皆是冷笑,陈平这老东西,真是什么违心话都敢说! 刘章不过斩了个无足轻重的吕氏子弟,便敢妄与霸王相提並论,怕是连项羽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够霸王一脚碾杀的! 这狂傲的小子看来是要成为陈平的棋子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却终究未曾言语。 陈平继续道:“朱虚侯可即刻调北军一部,先占皇宫控中枢!” 刘章頷首,神色凝重:“此计甚妙,然北军掌於吕禄之手,我正是为此而来,凭诸位在军中的威望,必能煽动旧部倒戈!” 陈平缓缓摇头:“昔年吕泽在北军中素有威望,现在吕氏子弟已经遍布军中,硬取不妥。” “酈寄与吕禄交好,可令其诈取虎符。” 说完之后,又低声授秘计予几人。 刘章闻之,频频点头,“陈相大智也!” 陈平抬手示意,“酈公子,进来吧。” 酈寄应声入內,陈平盯著他沉声道:“如今吕氏败局已定,你与吕禄过从甚密,他日清算必累及你父与全族!今给你自赎之机,去劝吕禄交出兵符!” 酈寄权衡再三,终是咬牙应下,“寄已想通,谢陈相。” 陈平旋即发號施令:“灌婴將军可与二人同往,助朱虚侯一臂之力。” 灌婴起身,三人离去。 看著几人远去背影,周勃蹙眉发问:“陈相何故如此急切动手?” 陈平敛了笑意,语气沉肃:“刘章登门前,城门守卒来报,吕家已遣人送信出城调兵,刘章这小子也密信回齐国了。” 周勃陡然色变,自己纵使反应再慢,也清楚了其中深意,两边各是让自己的诸侯王赶往长安啊! 他怒道:“好个心机深沉的小子!竟是想借我等之手剿除长安吕氏,再让齐国大军渔翁得利!” “然也。” 陈平頷首,冷笑道,“此子看似莽撞,实则城府极深。身为质子却能在长安立足,得吕雉宠信,甚至娶吕氏女为妻,岂是池中之物?” 周勃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平笑:“让刘章领北军去拼南军,待他们两败俱伤,我等再收拾残局。而后再让灌婴在函谷关一线布防,诸吕与齐国兵马缠斗,我等坐山观虎斗,待胜负分晓再出手收网!” 嘶————还能这样,把两边耍得团团转,我怎么没想到? 周勃闻言讚嘆:“好一招驱虎吞狼!只是————新帝之位,谁来坐?” 陈平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快意,畅快笑道:“自然是由我等说了算!” 他心底不禁感慨,长寿,果然是最大的依仗! 当年功臣封侯一百四十五人,如今在世者不过十数,能主事者更是寥寥。 周勃朴实,灌婴耿直,二人皆得听自己计谋。 想起自己昔年惊艷才绝,却被一眾绝世大才掩了锋芒。 如今熬走了所有对手,终於能执掌朝局。 遥想当年忠武王、文终侯剑履上朝的荣光,陈平暗笑,“这份权倾朝野的尊荣,也该轮到我了。” “此次我等入宫,是奉太后旨意,护卫天子————” 吕禄正在帐中伏案调兵,听闻酈寄求见,挥手令其入內。 —— 酈寄入帐躬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末了又道:“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不如交出兵权,归封地安享富贵,可保將军周全。” 吕禄闻言放声大笑,“你当我傻?!交出兵权岂不是任人宰割?你是想让我掉脑袋吗?” 说罢便喝令侍卫:“將这妄言之人赶出去!” “不交?” 酈寄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冷喝,刘章大步而出,双手各掣一剑,“那本侯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 他左剑抹了一甲士脖子,右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另一亲卫心口。 一瞬之间,诛杀二人。 “你敢!” 吕禄惊呼著躲闪,却被刘章一脚踹翻在地. 双剑交错横扫,头颅滚落在地。 “英雄出少年啊————” 灌婴此时才正眼看了刘章一眼,旋即上前在吕禄尸身上摸索。 这是临行前陈平授计,料到吕禄不会轻易交权,二人可跟著酈寄能隨意进出帅帐,杀之夺符便是! “有了。” 灌婴找到虎符,面色一喜,就听到身后惨叫。 “啊!” 刘章竟反手一剑,將酈寄也斩於帐中。 灌婴面色一沉,厉声质问:“你杀酈寄做甚?!” 刘章冷笑,將双剑交叠,“酈寄与吕氏勾结甚深,留之必为后患,坏我清剿诸吕大事! 剑身相擦,拭去剑上血跡。 “你可知其父酈商?” 灌婴压著怒火道。 “酈商又如何?” 刘章满不在乎,收剑入鞘时眼底杀意未消。 ,“y 灌婴心底暗惊:此子阴狠歹毒,野心昭然若揭!他日若得势登临帝位,必是桀紂之君,纵使为王,也会成为梟,凯覦龙位。 不过,此子路已经走窄了———— 上一个敢动酈商亲族的人,已从王位贬为列侯,纵使自己倾力保全也无力回天,最终惨死沙场,念及那位昔日大將军,灌婴不免嘆惋。 兵仙韩信尚且被酈商拉下马,你刘章又算什么东西? 出帐后,灌婴先是传令召集昔日旧部將领,为自己撑住场面。 旧部都至,方才传召北军各营眾將。 沉声道:“吕禄谋反已伏诛,虎符在此,有太尉调令,诸將听令!” 帐外將士见吕禄首级,又见灌婴这位开国老將持符调兵,身后又有诸多旧部撑腰,无人敢有异议,纷纷俯首听命。 北军九营总共六万军士。 灌婴点齐两万兵马交予刘章:“朱虚侯双剑无敌,勇冠三军,此去拿下皇宫,想来不在话下。” 刘章傲然应下,却挑眉问道:“太尉与將军为何不隨我入宫?” 灌婴淡淡回道:“军中吕氏余党尚未肃清,太尉需和老夫需坐镇此处平叛。” 刘章眼底闪过一丝寒色:“老狐狸,分明是想让我去当先锋卖命!” 嘴上却不动声色,毕竟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诸吕。 只要兄长大军开拔,自己稳定长安里应外合,这天下,不就是两兄弟囊中之物? 届时这些利用自己的老臣,包括陈平在內。 自己一个个收拾过去———— “末將领命!” 刘章不多言,领命率军直奔皇宫而去。 灌婴回身点將时,发现酈商竟不在军中,忙问左右。 旧部答道:“一炷香前,酈將军奉太后密詔,已率高阳营子弟入城了!” “太后詔?吕雉已死,何来詔书!” 灌婴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是有人假传旨意。 以酈商的老谋深算,岂会不知詔书有假?他执意带兵入城,必然是知晓调令者的意图。 首先排除诸吕,吕氏兄弟掌控南北军大权,断然料不到我等出手夺北军。 无需多此一举再詔酈商。 长安宗室也就一个刘章蹦躂,其余都是废的废死的死———— 那还有谁急於掌控局势,且能说动酈商? 灌婴喃喃自语,恍然醒悟,“吴勉————原来是你。” 这位被罢相的前丞相,怕是担心诸吕倒台后,吴、陈两家受牵连清算,才急著调兵入城稳局。 “不过这小子资歷太浅,怕是搅不动这浑水。” 灌婴想起吴勉昔日跟在陈麒身边,不过是个谨小慎微的僚属,如今竟也敢暗中布局。 他望著皇宫方向,轻嘆一声:“若是忠武王、留侯,或是萧相国、曹相国之中任何一人尚在,何至於乱到今日局面?” 如今只剩自己与周勃两个武夫,调兵打仗还行,但是朝堂局势完全不懂。 无奈得听陈平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长安的棋局,怕是要越下越险了。 未央宫,朝见道前,宫门紧闭如铁。 吕產勒住马韁,望著纹丝不动的朱红铁门,面色骤沉,厉声喝问:“门內之人何在?竟敢阻拦本相入宫!” 宫门之后一片死寂,唯有几声悠悠啜泣隱约传出,透著说不尽的惶恐。 吕產心头咯噔一沉,瞬间察觉不对,厉声下令:“南军將士听令!破门而入!” 戍守宫门的南军將士立刻上前,斧鉞齐挥,不多时破门而入。 进入后,发现宫道之上竟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宫女太监蜷缩在地,瑟瑟发抖,连半个侍卫的身影都无。 吕產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为首的太监:“说!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侍卫何在?皇帝呢?” 太监嚇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是、是平舆侯————他带著太后口諭,將皇帝与诸位皇子都、都带走了————” “吴勉!”吕產目眥欲裂,怒喝出声,“竟敢比我等早一步动手!来人!速调南军全营,隨我发兵长乐宫,擒杀反贼! 第113章 奉詔討国贼 第113章 奉詔討国贼 长乐宫前,风声鸣咽。 吴勉手持长剑立在宫门之后,身后四百名武装侍卫列阵肃立,显然是做好堵门死战准备。 虽然吴勉已经做好赴死准备,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暗骂:“从弟误我!” 自己依照陈还指挥,大开武库、拿下未央宫接走皇帝皇子,但问题又来了,这偌大皇宫,仅凭四百宫廷侍卫,如何抵挡三万南军的猛攻? 吴勉当机立断,率眾人沿连廊復道退守长乐宫,將皇帝安置在偏殿严加护卫,再紧闭宫门死守。 这已是唯一的退路。 片刻后,吕產率军杀至,兵卒踏地声震耳欲聋,他在宫外厉声喊话:“宫门內逆贼听著!开门投降,可留全尸!” 吴勉充耳不闻,“逆贼休要胡言,我等在此誓死护卫太后和天子!” 吕產闻声大怒,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为吕家外戚竟然不站在自己这边。 枉费姑姑昔日如此拔擢你! 他扬声高呼:“宫內反贼挟持皇帝与太后,意图谋逆!我等奉天命救驾,將士们隨我破门!” 南军手中握有弓弩、撞木等守备器械,宫门在撞木撞击下震颤不已。 侍卫们唯有死死倚门而立,掌心攥得发白,冷汗浸透衣甲。 望著摇摇欲坠的宫门,眼中惧色难掩,却仍咬牙撑著。 身后便是天子与宗庙,退无可退。 眼见南门门门即將断裂,吴勉振臂一挥,佩剑直指宫外,声如洪钟:“诸位!今日国门在此,天子在此!吕氏乱臣贼子欲倾覆大汉,我等食汉禄、受汉恩,当以死卫社稷!” “身后便是九五之尊,便是大汉宗庙,退一步则国破家亡,唯有死战!今日我等与长乐宫共存亡!” 话音未落,宫门轰然碎裂! “诛杀反贼!” 南军將士同样嘶吼著涌入,侍卫们红著眼扑上前去,刀剑矛戈相撞之声响彻宫闕,血肉飞溅间,以血肉之躯死死堵住宫门缺口。 就在此时,长乐宫西侧传来震天喊杀,“西闕门破了!南军杀进来了!” 吴勉心头一沉,猛地回头望去,只见西向宫道上烟尘滚滚,南军已衝破防线! 四百余人要守两处城门,无异於螳臂当车,覆灭不过盏茶之间。 我今日,怕是要折损在此——只能,拼了! “姑丈,勉儿来见你了!” 绝望如潮水般將吴勉淹没,他握紧佩剑,只待战死殉国。 到了地下才好与心中敬畏之人,匯报自己战绩。 忠武王教出来的弟子,可以弱,但不可怂! “高阳子弟,隨我衝杀!荡平国贼!” 一声苍老却雄浑的怒吼陡然炸响,“平舆侯,老夫来助你!” 酈商手持长戈,率五千精锐锐不可当,从西雀门反杀而入,如猛虎下山般撕开南军阵型! “援兵至矣!” 吴勉大喜,忘年之交,袍泽战友终於至矣! 这一声吶喊如惊雷炸响,侍卫们隨即斗志高昂,个个红著眼嘶吼著挺剑向前。 宫门虽宽敞,却被廝杀的人马挤得水泄不通,短兵相接、刀剑交错间,南军的长兵人数优势荡然无存,反倒是吴勉麾下侍卫个个死战不退,竟渐渐不落下风! 紧接著,宫门外传来震彻天地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撼得宫闕都在颤抖。 “玄兵卫將士!隨我冲阵——!” 陈还立在战车上,夏侯婴御车策马,乌騅马披掛重甲,踏地如雷。 两百名玄兵卫护持战车两侧,这些能护主帅的亲兵。 皆是手持长戟的百战之士,精锐中的精锐。 整支队伍如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衝破宫道烟尘,直撞南军腹背! “杀!” 陈还身后,近千名玄兵卫紧隨而至,玄甲连片如墨,长戟林立如林,杀声震天动地! “反攻之时至矣!” 吴勉目眥欲裂,振臂高呼,率军反扑! “表兄,我来救你!” 陈还手持丈二精铁戟,戟杆如龙,在乱军之中纵横捭闔。 戳,挑,扫,斩之间,鲜血翻涌,残肢断臂纷飞! 乌騅马踏过尸骸,玄兵卫紧隨其后,所到之处,南军如麦秆般倒伏,千人骑兵竟硬生生在数万南军之中撞出一条血路! “吕泽的后代,终究没有继承其父的统兵之道。” 南军久疏战阵,吕產任人唯亲,在军中大肆安插子弟,战力腐蚀之下早已大减,南军又多是步兵,被骑兵冲阵,瞬间阵脚大乱。 陈还的战车如入无人之境,戟锋所指,无人敢攖其锋,玄兵卫的重甲长刀更是砍瓜切菜般收割著性命。 “这是何方將领!?” 吕產惊怒交加,这群敌军身披玄甲,铁骑阵型严整如铁,廝杀之猛竟似地狱修罗,他从未听闻大汉朝中竟有这般精锐! 与自己手下南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吕產强压心头震骇,暗自咬牙:“好在己方人多势眾,对方不过数百骑兵,绝不可能杀到自己阵前!” 只要再撑一会,吕禄就会带著数万北军驰援,届时收拾这群叛贼,易如反掌! “报!大將军!攻打西门的守军被酈商率高阳营骑兵攻破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衝来。 “怎么可能!?” 吕產深吸一口气,“高阳营归北军调遣,明明在吕禄掌控之下!这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麾下这些禁卫,怕是挡不住这两支精锐骑兵的夹击! 吕產当即令道:“传我將令!调未央宫一万南军从东门攻入长乐宫!南山下本部一万兵马悉数驰援!” 说罢,他急令驭手將战车向后缓缓撤退,目光死死盯著身后战场,心头焦躁不已。 “吕禄这个废物!关键时刻死到哪里去了?北军为何迟迟不到!” 他立在战车上,怒声咆哮,直至退到接近东闕,远离了玄甲军,才扶著车栏大口喘气。 “报!大將军!北军约一万兵马,正朝我等方向杀来!” 吕產瞬间大喜过望,悬著的心骤然落地:“救兵至矣!” 可传令兵脸色惨白,踉蹌跪地,摇头道:“非、非也!那北军见我南军便杀,已经破了未央宫,沿途宫人侍女都遭屠戮,现在就就要杀到长乐宫了!” > 第114章 飞將,斩帅! 第114章 飞將,斩帅! 陈还率玄兵卫踞高坡势,反覆冲阵。 玄甲铁骑如黑云压顶,借著地势俯衝而下,南军步兵阵脚被衝垮,刀戟难挡铁骑锋芒,几轮衝杀后便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玄兵卫与酈商的高阳营骑兵合兵一处,转瞬便稳住战局。 陈还抬手令道:“吴勉,速入宫护住天子,酈將军,清剿残敌!” 吴勉应声领命,回身点齐剩余侍卫,四百战士鏖战至今,仅剩不足五十人。 “你是————” 酈商望向陈还,眼神中满是惊异。 眼前之人竟与忠武王如出一辙,举手投足间的气场、调兵遣將的沉稳,皆有当年忠武王的风范。 更令他心头震动的是,贵为九卿太僕的夏侯婴,一生只侍奉帝后与忠武王,此刻竟恭谨地为陈还御车,胯下那匹神骏的乌雅马,正是当年忠武王的坐骑! 陈家后代竟然出了如此虎將! 酈商不再迟疑,拱手应道:“末將遵令!” 隨即率军清扫战场残敌。 “玄兵卫,隨我诛杀逆贼首领!” 陈还眸色冷冽,吕產今日不除,南军便会捲土重来。 “站稳了!” 夏侯婴无需多言,早已洞悉其心意,扬鞭催动乌雅,战车如箭般追了出去。 六十余岁的老將驭车衝锋,此战廝杀惨烈,杀的太僕心血澎湃,恍惚间忆起当年风雪中追逐冒顿单于的崢嶸岁月,不由得慨然嘆道:“虎父无犬子!忠武王后继有人矣!” 战车疾驰,很快便望见仓皇奔逃的吕產溃军,而其身后,身著北军甲冑的兵士正衔尾追杀,为首者正是朱虚侯,刘章。 刘章率两万北军从未央宫一路南下,下令“沿途所见皆杀”。 他以血立威,借屠戮壮军士锐气。 此刻面对溃散的南军,北军如虎入羊群,砍杀起来如切瓜砍菜一般。 刘章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杀入乱军之中,银枪横扫,血花四溅,所到之处无人敢挡,纵马驰骋间,尽显杀气威风。 倏忽间对面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地而来,刘章瞳孔骤缩:“恩?有骑兵?!” 一辆战车破阵而出,直衝南军腹地,目標赫然与他一致,吕產! 见到战车上之人时,刘章惊怒,陈氏不是和诸吕站一边的么?为何会反杀吕產? 难道我刚才如此轻易打败南军,是因为南军已经被陈还打溃!!? 刘章何等自负,念及此非但无半分感激,反倒觉受了奇耻大辱。 那陈还与自己差不多年纪,却如此霸道刚猛,比之自己兵锋更盛! 还有那驾车之人,不是夏侯婴么!? “你是王吗!?也配太僕驾车这种待遇!” 刘章怒喝出声,声震四野:“陈还,速速退去,莫要多事!吕產人头,必属本侯!” 说罢,他纵马挺枪,率大军直衝过去。 “何来犬吠?” 陈还置若罔闻,战车碾过乱军,长戟凌空抢圆,吕產惊呼未及出口,头颅已冲天而起。 陈还探手接住,高高举起,声如惊雷:“叛贼吕產已伏诛!尔等皆是被蒙蔽之眾,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南军本已军心溃散,见统帅身死,顿时斗志全无,纷纷丟盔卸甲跪地投降。 “此子行事沉稳,战场霸道,年纪轻轻如此恐怖,若能收为己用,霸业可成!” 刘章见状,心生爱才之意。 “不、陈氏一族不可留————” 但转瞬之间,眼底阴鷙翻涌。 陈还虽杀了吕產,但其长兄娶了鲁元公主,此人非除不可! 吕雉执政时,祖父刘肥为求自保,竟认鲁元为母,自己平白多了个“祖母”,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若不趁机诛灭鲁元与陈氏,他日兄弟二人登临帝位,岂非要尊吕雉血脉为太后?绝无可能! “这等王佐之才不能为我所用,便是我帝业上最大阻碍————” 扫除!杀之! “杀!给我尽数杀了!一个反贼都不留!” 刘章厉声下令,万余北军瞬间调转刀锋,屠刀劈向手无寸铁的南军降卒。 南军士卒瞠目结舌,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 有南军司马认得刘章,问道:“朱虚侯,我等不是奉旨討伐国贼吗?怎就成了反贼?” “我等为大汉而战,为何落得这般下场?既已投降,为何你还要赶尽杀绝!” 回应其的,是刘章长枪。 “反贼休要蛊惑人心!” 哀嚎遍野,鲜血染红宫道,降卒如割麦般倒下,惨状怵目惊心。 “降兵已服,何忍屠戮?” 陈还执戟直指刘章,“速令北军停手!否则兵锋相见!” 这已经,是自己的忍耐极限。 他不愿与北军內斗,损耗的皆是长安兵力,得益的只会是各路刘吕诸侯王。 刘章狂笑出声,“杀完南军,便轮到你们陈氏!” “不知死活。” 陈还眸中最后一丝隱忍褪去,只剩看將死之人的冷冽。 转头看向夏侯婴,语气平静:“滕公,策马。” 夏侯婴心头一颤,这声音平和之下藏著雷霆之势,当年陈麒要斩匈奴单于时,便是这般语气! 他不再犹豫,扬鞭猛抽乌騅马,战车如离弦之箭,直扑北军阵中而去! “万余对数百,本侯岂会输!?” 刘章挥手號令全军:“杀!尽数围杀,一个不留!” 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无需任何战术,单凭人海便能將这数百玄兵卫碾成齏粉。 果然,战车冲入北军阵中不久,便因北军太过密集而速度渐缓,四周长枪短刃如潮水般涌来,將战车与玄兵亲卫团团围住。 “愚蠢,以少击多,还想斩帅?现在陷入包围发现冲不动了?” 刘章勒马立在阵中,冷眼看著玄兵卫被大军吞没,他稳坐阵中,静候陈还力竭之际,便要亲自上前取其性命。 “一千对一万,终究只能险胜么————” 被淹没在北军阵中的陈还,意识十分冷静。 战场九死一生廝杀,早已在上一世上演了无数次。 如今想的不是打不贏,而是嘆息自己打得不够好。 本以为常年训练的玄兵卫,实力能碾压一年兵制的北军。 没想到还是打的些许艰难。 “这也与统帅有关,我与他们首战没建立信任,如果是先父带兵,想必能激发玄兵卫全部实力” 只能是日后,多培养部队情谊了。 陈还当即下令,“中卫推进,顶住前线,亲兵结阵!准备冲阵。” 玄兵卫亲兵立刻放缓速度,后排將士迅速排开一字长阵,长戟齐出硬生生冲向前与北军猛攻。 北军尸身很快堆成小山,玄兵卫却无一人后退半步,一直挡在前线。 陈还陡然扬戟,“飞將斩帅!” 驾! 夏侯婴浑身一震,不知怎地瞬间洞悉战车上人的心意,挥动马鞭。 乌騅马神驹似通人性,嘶吼著踏过满地尸骸,竟从尸山之上飞跃而出,“飞將斩帅!” 身后玄兵卫尽数发出震天怒吼,踏著尸身扬蹄跃起,朝著刘章所在的中军帅位,悍然衝去! > 第115章 小小齐王弟,杀 第115章 小小齐王弟,杀 惊雷破空,炸响战场。 陈还战车借著尸山落差,径直俯衝入北军大阵,阴影如山崩坠下,北军將士惊惧逃开,来不及躲得十多名士卒当场被碾为血沫。 “杀!” 玄兵卫铁骑紧隨其后,马蹄踏碎尸骸,嘶吼著衝杀向前。 很快,就杀到了刘章中军阵前。 刘章亲兵见势汹汹,拔刀挺枪上前阻拦,却被玄兵卫如砍瓜切菜般屠戮,转瞬便倒在血泊之中。 “夺旗!” 玄兵卫直扑帅旗,长刀横扫,旗杆轰然断裂,“汝敢夺旗?吾亦能斩帅!” 刘章惊怒交加,旋即挽弓准备射杀陈还,抬手之间却见对方的箭早已剎那出手。 “此人也擅骑射?!” 他心头剧震,连忙侧身躲避。 这一箭迅猛无匹,却未直取首级,而是精准射向他座下那匹高大战马的前蹄!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刘章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在地。 抬头时,只见战车如惊雷般碾过烟尘,轰然杀来,“速来护我!” 刘章强忍剧痛,猛地抽出双剑,嘶吼著召唤亲兵。 周遭北军兵士慌忙聚拢,层层叠叠护住主帅,可战车两侧的玄兵卫如黑色洪流般溢出,长刀劈砍间,护驾亲兵转瞬被屠戮殆尽。 “废物!都是废物!” 刘章愤怒嘶吼,双剑拄地强行起身,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著车上之人。 陈还持戟而立,战甲映著血色,冷眸如霜,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陈还!!” 这种轻视,让刘章怒火中烧,恨不得將对方碎尸万段。 “昔日忠武王绝境斩龙且,乌江屠霸王!吾今日便效仿之,逆天改命!” 刘章丟弃双剑,俯身从地上抄起一把沉重长刀,摆出搏命姿態。 他要俯身躲过那势大力沉的一戟,再趁机斩断战马四蹄,將陈还斩落马下,如那传说的飞神將一般,缔造属於自己的神话! “好胆量!” 陈还见状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虽有勇略,奈何不知天高地厚! 战车疾驰至刘章身前丈许,陈还从战车上凌空跃起,丈二长戟在手中盘旋如轮,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劈下! “怎会如此?!” 刘章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可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霸道无匹的力量面前,只觉双臂胀痛无比!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冷汗直冒。 “陈氏一族都是怪物吗?!” 能从如此高速的战车上借势跃下,还拥有这般碾压性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我能比肩的了———— 恐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刘章脸色惨白,失声尖叫:“你不能杀我!我乃齐王胞弟!我长兄已率二十万大军入京,你敢动我,陈氏必遭灭族!” 齐王?胞弟? 霸王项羽、匈奴单于,我尚且敢斩,何况你这区区宗室子弟! 陈还俯视刘章,如教诲晚辈般温言道:“本王当年斩龙且,是率五百死士破阵,杀霸王以千敌八十鏖战。小小刘章,不过蚍蜉撼树,愚不可及。” “你?!” 刘章已无机会细想,寒光闪过,血光冲天! 朱虚侯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至死都沉浸在不敢置信的惊骇之中。 陈还俯身拾起头颅,翻身登上战车,拋下长戟,左提吕產之首、右擎刘章之颅,振臂高呼,声震宫闕:“国贼已除,皇宫廓清!降者免死,顽抗者诛!” 北军將士见帅旗摧折、主將授首,指挥体系瞬间崩解,军心彻底涣散。 数位营將心知无力回天,遂率部弃械投降。 一场惨烈廝杀,终是尘埃落定。 “大局已定?” 酈商率高阳营铁骑疾驰而至。 见陈还仅凭千人之军,大破近两万北军,竟连朱虚侯刘章都斩於阵前,“陈將军,少年英雄也!” 心中敬畏更甚,頷首以礼。 “结束了?” 吴勉安顿好天子,持吕后与吕產的完整符节收编南军,此刻亦率军赶来,见眼前局面,同样震惊不已。 我这小表弟,一个人把宫变搞完了?? 一路奔波,心力憔悴,就是怕陈还独木难支。 没想到这廝,根本不需要自己———— “姑父,你暗中究竟授陈还多少秘策!?” 吴勉这般想著,已经决定诸事稳定后翘翘这位表弟的嘴。 三人聚於阵前,商议后续对策。 陈还沉声道:“长安吕氏已经不足为惧,陈平、周勃、灌婴三人必已暗中掌控北军主力,刘章不过是他们借来剷除诸吕的利刃。 吴勉頷首,暗嘆陈还洞察时局之透彻。 开口道:“如今我等整合兵马,已有三万之眾,与北军兵力相差无几。 目光转向酈商,其意不言而喻。 酈商从属北军体系,两边若是相爭,於其而言不亚於同室操戈,需听其心意o 酈商摆手道:“老夫不过马齿徒增,略通兵事,其余皆不及二位,但凭二位决断,老夫唯命是从。” 吴勉頷首,“如此,我等便须准备与之一战。” 陈还摇头,“不可轻动刀兵,诸吕残部与齐王大军皆在途中,当务之急是稳定京畿局势,而非內耗折损朝廷元气。” 吴勉嘆道:“从弟所言极是,然我等对面是陈平,此人智计深沉,绝不会信我等,我等亦难信他。” 陈还沉吟。 吴勉此言,不无道理。 陈氏和吴氏都和吕氏一族有联姻关係,难逃吕党嫌疑。 就算已经杀了吕產,但是外人多会觉得这是诸吕內斗。 加上自己斩了刘章,功臣集团对他们只会愈发猜忌。 周勃、灌婴尚可周旋哄骗,可陈平智绝,寻常手段绝难以瞒过。 思及此,陈还抬眸望向夏侯婴,肃然道:“滕公,今有一事关乎大汉社稷安危,还需借滕公之力相助。” 夏侯婴道:“直说。” 陈还一笑,“去请这三位昔日同袍,入朝覲见。 长安城內,四门紧闭,甲士林立,全城戒严。 箭矢上弦,刀剑出鞘,巡逻兵士往来如梭,脚步声踏碎了往日的繁华,肃杀之气瀰漫在街巷之间。 灌婴率北军精锐,依著早已擬定的名单,挨家挨户清剿诸吕。 刀光闪过,哀嚎渐息。 诸事料理完毕,灌婴勒马转向相国府,身后北军簇拥,甲冑鏗鏘。 府门前,陈平与周勃早已等候。 陈平神色沉静,“灌將军辛苦,诸吕余孽已清?” —— 灌婴翻身下马,拱手回道:“丞相放心,名单之上,一个未漏,皆已伏诛。” 周勃抚须頷首,“既已肃清內患,当入宫一观,刘章那小子,想必已斩了吕產,拿下皇宫了吧?” “当死之人,可不止吕產。” 陈平微笑,却只说半句。 心中暗道:“刘章狠辣且有野心,必然会把阻碍称帝的大宗血脉都斩了,如此一来倒是方便我拥立新君了————” 第116章 怎敢擅自称帝? 第116章 怎敢擅自称帝? 陈还一身银甲未卸,快步走入长乐宫偏殿。 殿內烛火通明,十二岁的小皇帝刘恭端坐在榻边。 其生父是汉惠帝刘盈,生母只是宫中一名普通宫女。 原本歷史上,吕雉毒杀了刘恭生母。 逐渐长大的刘恭得知生母被吕后杀害,扬言长大后一定要復仇。 这话很快传到吕后耳中,当即废黜了刘恭的帝位,將他杀害。 现如今歷史因为陈麒而发生一些改变。 刘盈並未迎娶自己的外甥女张嫣,而是遵循自己之意娶了个功臣之女。 只是其妻未有身孕,刘盈又早逝,遂立刘恭。 吕雉也没有废杀这个孙儿。 “陈还,宫外情况如何!?” 见陈还进来,刘恭起身相迎,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 虽面色尚有几分苍白,眼神却未露丝毫慌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他四岁登基,陈还便以郎中之职护在左右,八年间默默追隨左右,早已是他心中最可信赖的依靠。 陈还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缓温和,“宫城已靖,奸人吕產、刘章之流皆已伏诛,陛下无忧矣。” 刘恭紧绷的肩头微微鬆弛,沉默片刻,轻声问道:“祖母————也已然故去了,对么?” 陈还頷首,如实回道:“太后仙逝,遗詔已遵,吕氏乱党亦尽数肃清。” 此言,是为了给吕雉挽尊,毕竟她死前一刻,还是有考虑到老刘家的孙儿。 “祖母————” 闻言,刘恭泣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吕雉在世时,威权赫赫,纵自己是亲孙,也始终活在无形的压制之下,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从未有过真正的自在。 如今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刘恭稚嫩的脸庞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看向陈还:“朕如今,该做什么?” 不愧是老刘家血脉,果然成熟的早啊———— 陈还心中暗赞,方才宫变廝杀、哭喊响彻宫闕,宫中多有嚇晕在地者,而这十二岁的小皇帝,却仍能保持镇定,这份心性,已然远超常人。 陈还直起身,目光灼灼地回视他:“回未央宫,临朝理政。” “现在?” 刘恭微微一怔,没想到如此急切。 “正是此刻。” 陈还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著安抚,“大乱初定,朝野人心浮动,陛下需亲登朝堂,以安天下。” 刘恭闻言,下意识抓住陈还的臂膀,“祖母已死,那些开国老臣,还会听朕的號令吗?还有吕氏的亲族,会不会————” 陈还诧异,这小小年纪的皇帝,竟已懂得权衡朝堂局势,思虑深远。 “其面容依稀有其父的温润,眼神却多了几分刘盈当年所欠缺的坚韧。 “或许其父未竟之事,这孩子能撑起————” 陈还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语气郑重如山:“陛下放心,有陈氏一族在,有天下忠良在,陛下只需安心临朝,天命归刘。 將皇帝刘恭,迎至未央宫。 路上南军,尽数收服。 陈相府前,车马肃立。 陈平、周勃、灌婴立於阶下,低声商议:“长安內的诸吕已除,国不可一日无君。当速定新帝人选,再持玉璽下詔,召其入长安登基。” —— 周勃抚须道:“齐王刘襄兵强马壮,又发兵长安,除灭诸吕王是必然之事,何不顺水推舟?” 陈平摇头:“齐王母家势大,恐重蹈吕氏覆辙,此事我等入宫再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夏侯婴驾著一辆玄色战车疾驰而至,勒马停於府前,朗声道:“宫中乱局已定,特来迎三位功臣议事!” 周勃连忙拱手推辞:“滕公车驾,乃天子御輦规格,我等怎敢僭越乘坐!” 夏侯婴朗声笑道:“如今宫城初定,君臣不拘小节,何况昔日忠武王亦曾乘此车破阵,周將军劳苦功高,坐得!” 周勃老脸一红,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雕龙饰凤的战车上。 玄甲覆辕,乌騅驾辕,气势赫赫,竟让他心头微动:“想当年忠武王乘此车纵横沙场,何等威风!我今日平定诸吕,坐一次又何妨?待新君登基,再守礼制便是。” 陈平开口:“灌婴將军,车中空间侷促,你仍率部骑马入宫。 周勃顿时皱眉,喊道:“宽敞得很!灌將军同来便是,骑什么马!” 心中暗道:陈平这小子忒不会做人!灌婴亦是平乱大功,岂能让他独自骑马隨行? 陈平不语,径直登车。 “末將骑马惯了,不喜坐车。” 灌婴自然懂陈平之意,此举是让他掌兵留作后手,以防宫中另有变数。 夏侯婴扬鞭驭车,战车沿著謁见道疾驰入宫,灌婴率北军铁骑紧隨其后。 车行至宫门前,陈平与周勃抬眼望去,只见吕產的头颅高悬於城楼之上。 周勃抚掌道:“刘章这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迅速拿下未央宫,还稳住了宫廷秩序。” “宗室出力,省却不少周折。” 陈平此时也稍微放鬆了戒备。 “诸位坐好!提速了!” 夏侯婴猛地扬鞭,宫廷战马四蹄腾空,战车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宫道! 陈平猝不及防,被顛得撞在车壁上,头晕目眩,扶著车辕半晌说不出话。 周勃纵使经沙场顛簸,也被晃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声高喊:“滕公!慢些! 慢些!” 心中却暗骂:这老匹夫莫不是老糊涂了!驾车如此莽撞,待新君登基,定要请旨让他归乡养老! 夏侯婴头也不回,高声道:“天子在宫內急召,迟则生变,臣岂能不急!” “天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吕雉临朝称制近十年,少帝刘恭年幼,形同傀儡,大汉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天子!? 周勃失声惊道:“莫非刘章自立为帝了?!” 陈平此刻头疼,根本无法细细思考,被周勃这么一惊一乍,心头亦是剧震,脱口道:“无人扶持,一个朱虚侯,一个次子,怎敢擅自称帝?其兄刘襄第一个不饶他!” > 第117章 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第117章 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將军!太僕车驾疾驰冲向宫门了!” 前军士兵稟报。 灌婴闻言脸色骤沉,“夏侯婴?你要做什么?!” 厉声下令:“速追!务必拦下他们!” 可夏侯婴驭术通神,胯下皇家马更是精选良驹,战车如离弦之箭,转瞬便与北军大队拉开距离。 待灌婴率大军战马气喘吁吁赶到宫门前时,铁门早已紧闭,城头甲士林立,刀光剑影,儼然是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竖子狂妄!真当老夫年迈能欺?” 灌婴勒马挺枪,怒拍马鞍,声震四野,“尔等奉谁的旨意,敢拦老夫去路?!刘章!你给老夫滚出来!” 他双目圆睁,胸中怒火熊熊。 今日若刘章不给个合理交代,哪怕他是宗室贵胄,自己也定要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鞭刑惩戒,以正军纪! “灌將军,別来无恙,可还识得我否?” 就在此时,城墙之上缓缓走出一道银甲身影,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陈还? 灌婴定睛一瞧,认出此人乃是常年隨侍天子左右的郎中。 虽然是陈氏血脉,但终究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辈,竟敢在此地摆阵拦他? 灌婴摆了摆手,“休要多言!刘章何在?让他出来与老夫当面敘话!” “死人,怕是没法与將军敘旧了。” 陈还抬手一扬,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赫然朝著城下北军,眉目依稀可辨,正是朱虚侯刘章! “刘章死了?!” 灌婴一怔,僵在原地。 这傢伙虽然狂妄,但是实力不弱。 竟然被斩杀了!? 而且其身份可不是寻常宗室子弟,乃是当今最强诸侯王,齐王刘襄的亲弟弟一当年吕雉临朝称制,考虑到齐国羽翼渐丰,是以对刘章多有容忍。 若是齐王得知亲弟惨死,定然会怒火中烧,星夜发兵入关,到那时长安再起战火,自己想要守护的大汉江山危矣! “陈还!你好大的胆子!” 灌婴回过神来,厉声质问,“你竟敢擅杀宗室!” “不仅是宗室,我连吕氏外戚也一併杀之。” 陈还立於城墙之上,居高临下,朗声道:“吕產、刘章意图逼宫杀天子、顛覆大汉,已被我斩下,以做效尤。” “吕產掌握三万南军,刘章有我给与的两万北军,这二人能被一个郎中斩杀? “,这是如何做到的!?此子忠武王血脉,继承了其父的冠绝勇武? 灌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怒视著城墙上的陈还:“尔等拦我宫门,莫非是想把陈相、周太尉困於宫中?將我等三朝老臣尽数诛杀,独揽大权不成?!” “不敢。” 陈还语气依旧平静,却掷地有声,“陈还只想问將军一句,是大汉江山重要,还是派系私怨、个人权欲重要?” 灌婴一怔,毫不犹豫地沉声道:“自然是江山为重!” 陈还道:“既以江山为重,请將军在城下等候,丞相和太尉自然会安然出来。” 灌婴道:“你在誆我?不怕我北军挥师?” “灌婴!” 陈还目光丝毫无惧,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北军將士,“如今外有诸侯王虎视眈眈,皆欲借清君侧之名染指朝堂,你要为了一时意气,让大汉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吗?” “你————” 灌婴被问得语塞,一时无言。 对方占据皇宫,自己要攻打確实不占道理。 哪怕被唤全名,也无力反驳。 只能心头暗惊:“此子不仅承袭了其父的勇略,连这份辩锋与锐气,竟也丝毫不差。” 见老灌婴已经动摇,陈还岂会罢休,詰问道:“吾父忠武王当年洛水献三策,定国安邦,为大汉筑牢基业。乌江之畔,他斩杀霸王亲手將头盔信物赠予你,助你收服江东之地,换来南方安定。” “他一生呕心沥血,所求不过是天下无战、百姓安居!如今你仅凭一己猜忌,便要燃起內战烽火,难道就不愧对先父当年的託付,不愧对大汉黎民的期许吗?!” “老夫————” 灌婴闻言,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忠武王陈麒当年的英武身姿、坦荡胸襟,以及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是自己为数不多敬仰的人物,眼前这小辈,话语间竟有其父当年的风骨,让他不由得有些动摇。 可立场终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终究不是忠武王,老夫与你素无深交,凭什么信你?” 陈还闻言,缓缓抬手按在胸前:“將军可以不信陈还,但难道信不过我以先父忠武王之名立誓?” “今日我陈还指未央宫为誓,此举只为肃清叛乱、稳定江山,绝无半分私念,更无加害陈相、周太尉之意!若有虚言,教我死后无顏面对先父!”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皆寂然无声。 忠武王一生磊落,其名如泰山北斗,谁敢不敬? 其子以忠武王之名立此血誓,何人不信! “此子,亦是国之大才————” 这番誓言雷霆万钧的气势,竟让灌婴心头剧震,只觉一股凛然威压扑面而来。 让他这位沙场老將对陈还不由得多出几分高看。 灌婴长嘆一声,语气缓和:“汝父一生为国,功勋卓著。老夫信他,也愿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负忠武王之名,不负大汉江山。” 他勒转马头,沉声道:“半个时辰!老夫只在此等候半个时辰!” “时间一到,陈相、周太尉未能平安出来,或是有任何闪失,休怪老夫无情,即刻挥师攻城,將尔等悉数按叛军拿下!” “半个时辰,足矣。” 陈还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静。 抬手拎起刘章的头颅,银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大步转身,朝著朝殿方向走去。 朝堂大殿之內,陈平与周勃踏入殿中,便见到了令他们诧异的场景。 刘恭端坐龙椅,脊背挺得笔直,再无往日里的怯懦畏缩。 他那双尚带稚气的眸子,此刻却凝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目光如洗。 缓缓扫过陈平与周勃,竟带著几分审视与篤定,仿佛身后有了坚实依仗,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幼主。 小皇帝怎么还活著?! 陈平心头巨惊,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內衬。 他早已暗中暗示刘章,要藉机断绝吕雉的儿孙血脉,永绝后患。 可如今刘恭安然端坐龙椅,那刘章在做什么?难道————刘章兵败了?! —— 这绝不可能!吕產死了,谁还能贏刘章? 无数念头在陈平脑海中飞速推演,越想越心惊,周勃素来不擅弯弯绕绕,见状按捺不住心头焦灼,大步上前,沉声喝问:“朱虚侯刘章何在?为何不见其人?!” “朱虚侯在此。” 大殿门开,日光照耀。 一声冷冽回应下,头颅应声滚到二人脚边,陈平与周勃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去。 陈还身披染血银甲,满身杀伐之气未散,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尔等为汉臣,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第118章 我一人,可退十三万兵 第118章 我一人,可退十三万兵 陈还单手按在斩蛇剑上,绕过僵在原地的陈平与周勃。 径直走到皇帝身旁,这是他日常朝会站著,守护皇帝的位置。 还是这个位置,可气势已然天翻地覆。 往日里,他是隨侍天子左右、低调內敛的郎中。 此刻,身披染血银甲的他,身负陈麒在天之灵。 如一尊从修罗场走出的战神,周身杀伐之气不自觉外放,气场,已然天翻地覆。 “这个小辈,怎么会有忠武王的气息——” 陈平何等敏锐,当年替楚营效力招降殷王失败,面对项羽追杀能逃脱,在江上遭遇船夫谋財害命,他能一眼看穿杀机,以话术化险为夷。 皆是因这份洞察人心、感知危险的本能。 望著陈还的身影,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经歷过尸山血海洗礼后沉淀的冷冽与决绝,与当年忠武王陈麒屠戮二十万匈奴、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时的气场,如出一辙! 眼前的陈还自然不可能是其父,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此子方才定然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屠戮,双手沾满鲜血,加之身配其父甲冑武器,方才有了这般震慑天地的杀伐之气。 那么,吕產和刘章之死的原因就很清晰了—— 陈平看向皇帝台阶下,吴勉酈商皆身披战甲,显然都是刚从战场归来,恍然大悟。 “我竟天真以为,忠武王身死之后,朝堂之上再无人可及我陈平。没想到,他的徒弟、他的儿子,终究还是联手贏了我下的这盘大棋——” 陈平心头长嘆,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你们——这究竟是何意?!” 周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平猛地拉住。 他一愣想挣扎,见陈平眼底急切,又瞥见陈还按剑的手、吴勉等人的警惕目光,终究压下疑惑,顺势跪稳。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刘恭抬手,“两位都是高帝肱股老臣,快快免礼。” 旋即转头看向阶下的吴勉,“平舆侯,今日召见之事,你代朕向两位老臣细说吧。” “臣遵旨。” 吴勉躬身领命,踏步上前,宣读刚刚加急草擬好的詔令:“皇帝詔曰: 太后驾崩,朕心悲痛欲绝,正欲哀悼,岂料外戚诸吕阴怀异心,宗亲刘章图谋不轨,二人趁国丧之际发兵作乱,欲挟持朕躬、顛覆大汉社稷,罪不容诛! 幸得平舆侯吴勉、曲周侯酈商、郎中陈还,忠勇护驾,率部平叛,於宫城之內斩杀吕產、刘章二逆,肃清乱党,保全宗庙。 朕亦知晓,陈丞相、周太尉、车骑將军灌婴,於宫外协心戮力,清剿诸吕残余党羽,安定京畿,此乃大功! 今召诸位重臣入朝,非为敘功,实因外有诸侯王虎视眈耽,或借“清君侧之名覬覦中枢,或因宗室之乱心生异动,大汉江山危在旦夕。 望各位重臣同心同德,共商破局之策,稳固社稷、安抚四方,朕必不吝封赏,与诸位共享太平! 钦此!” 詔令宣读完毕,殿內一片寂静。 “高明,当真高明!” 陈平闻言,暗嘆草擬旨意的人手段高明。 这道詔令,暗藏深意: 其一,將所有叛乱罪责尽数推到吕產与刘章身上,只字不提吕雉执政之过,保全了太后名节,更让刘恭“吕雉孙)儿”的身份不再成为掣肘,皇位坐得更稳。 其二,把在场所有人,包括外面掌控北军的灌婴都褒奖了一遍。 这是宣告皇帝不会清算旧臣,仍会倚重他们。 其三,点明诸侯王外患,倒逼眾人联手共同对外。 这种滴水不漏的权谋布局,绝不可能是十二岁的小皇帝能想到的。 今日之事环环相扣,从宫城平叛到召集群臣,从斩杀逆贼到宣读圣旨,周密得无懈可击。 “酈商与陈还一看便是衝锋陷阵的武夫,断无此等心智,幕后主使定然是吴勉!” 陈平暗嘆:“吴勉当真隱忍之深!我此前任右相,一直压他一头,竟从未察觉此人野心与手段如此之高。” 可事到如今,再多感慨也无用。 刘恭有吴勉、酈商、陈还这等手握平叛大功的文臣武將拥护,坐稳皇位已是必然,自己何苦逆天而行? 他求的是逆势谋局、定鼎乾坤,而非在太平盛世里掀风鼓浪,沦为千载唾骂的社稷罪人。 是野心败露遗臭万年,还是辅佐三朝皇帝名流千古,这件事情,陈平还是分得清的。 念及此,陈平躬身拱手,“陛下圣明,外患当前,臣必当为陛下分忧,为大汉稳固江山,绝不让心怀不轨诸侯王野心得逞!” 周勃见状,也连忙附和:“臣附议!愿听陛下调遣,共抗不轨诸侯!” 龙椅上的刘恭闻言,笑道:“诸位同心同德,乃大汉之幸。” 陈平与周勃召灌婴入宫。 在场眾人虽各有心机,但皆是歷经风浪的能臣猛將,此刻大敌当前,便少了许多花花肠子,一番议事下来,计策迅速定夺。 以灌婴为主帅,整合南北军精锐,凑齐五万兵力,即刻发兵函谷关,扼守这道关中门户,严防诸侯王入关陈还、酈商为次將,率部隨行,辅佐灌婴调度军务、抵御来敌。 议事將毕,陈还忽然上前一步,对著周勃躬身拱手:“太尉,未將有一事相求,想向您討一个人。” 周勃一愣,挑眉问道:“你要何人?” 陈还道:“太尉之子,周亚夫。” 第gng里司两日后,函谷关。 黄沙呼啸,旌旗猎猎灌婴身披重甲,立於城楼之上,眉头紧锁地望著关外尘土飞扬的方向. 方才斥候来报,吕氏诸王十三万之眾联军快要兵临城下。 “诸吕不擅用兵,可架不住人多势眾。” 灌婴忧心忡忡,齐王早已起兵二十万西进。 己方就算胜了诸吕,又如何贏下齐王大军? 陈还一袭银甲,大步走上城楼,“末將有把握退去这十三万诸吕联军!” 灌婴一愣,隨即大喜过望,“陈將军有何良策?需调拨多少兵马?” 陈还道:“吾一人,足矣。” > 第119章 驱虎吞狼,琅琊代地出兵 第119章 驱虎吞狼,琅琊代地出兵 函谷关,外围靠东,墙上守军寥寥。 “十三万兵马,看著声势浩大,实则不足为惧———— 陈还立在城头,倒不是自己托大。 而是吕氏有能力的吕產和吕禄已经被杀,剩余的小辈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依仗自己陈氏身份,足矣诈其。 不多时,大军压境,密密麻麻的士卒列成方阵,阵前簇拥著几位身著王袍的身影,正是吕雉分封的诸吕诸王: 吕王吕嘉、燕王吕通、赘其侯吕更始,还有吕禄之子吕种、吕產之侄吕忿,皆是吕氏剩余宗亲中的核心。 “城上何人?!” 吕嘉勒马阵前,仰头喝问,“我等奉太后召入京討贼,怎敢拦我?” 陈还俯身凭栏,声音清朗,“我在此奉吕相国詔,特迎诸位。” 吕嘉疑惑问:“吕相为何不亲自来?” 陈还道:“长安有余孽未清,怕宵小作乱,相国自然要坐镇。其旨意诸位挥师东进平齐军,再进长安名正言顺,共图大业,岂不美哉?” 吕种眉头一皱,高声质问道:“既为吕相之令,为何不见吕家人来?反倒派你个无名小卒在此传话?” “放肆!” 陈还眉头骤拧,怒喝声震彻阵前,“吾乃忠武王次子陈还,家嫂是太后嫡女鲁元公主!论亲缘,你等见了公主需唤一声姐姐”、姑母”,於我而言,皆是晚辈!这般无礼质问,岂有半分宗室体面?” 此言一出,城下诸吕王齐齐一怔。 鲁元公主乃吕雉唯一嫡女,嫁与忠武王长子为妻,陈氏与吕氏一族的姻亲天下皆知。 陈还身为小叔子,敢孤身立城头,对著十三万大军怒斥诸吕,若无吕產授意,怎会有这般底气? 吕嘉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疑虑尽去大半。 平定齐叛再图长安,本就合情合理,诸吕私议后,当下頷首道:“既为相国之意,我等便先平齐军,再议西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言罢,诸吕大军拔营起寨,撤往东边。 关內帅帐,灌婴望著敌军退去的烟尘,满脸讶然,对陈还的智勇已是钦佩不已,愈发倚重。 “陈將军仅凭一己之言退去十三万大军,当真神乎其技!接下来可有妙策? ” 陈还眸色深沉,吐出四字:“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帐中酈商、周亚夫在內诸將皆是一愣。 兵书之中无此记载,唯有《战国策》提及“坐山观虎斗”的类似谋略,却远不及这四字凌厉。 前者是观战,而陈还所说,则更为激进主动。 灌婴追问:“何为虎?何为狼?” “齐王与诸吕,相爭胜者为狼;其余按兵不动的诸侯王,皆是虎。” 陈还语气平静,“借狼搏杀,引虎入局,一举平乱。” “哈哈哈,好一个驱虎吞狼,汝不愧为忠武王之后!” 灌婴似懂非懂,当即拍案:“军中诸事,皆听你调遣!” 陈还谢过,目光扫过帐中,自己在北伐之时提拔的有功之將,李尚。 点名道:“李尚,你即刻动身前往琅琊郡,以朝廷使节联络琅玡王刘泽,与他起兵勤王。” 又让其贴近,授予秘策。 李尚闻言,眼光一闪,频频点头,“末將遵命!” 陈还又点名:“周亚夫,持平舆侯手书赶赴代国,就说忠武王之子遣使,请代王起兵入关“” 这书信,他出发前便已让吴勉草擬完毕,只待此刻良机。 同样,秘授周亚夫计策。 二人领命出帐。 灌婴问道:“这二王可信么?” 陈还点头,“皆为忠良。” 大汉所封诸王不少,但这二王是自己仅能想到可信任之人。 歷史上琅玡王刘泽乃是刘邦远方堂哥,算是当今辈分最大的刘姓宗室。 与齐地相连多有纷爭,巴不得齐王死。 只要此人发兵,齐王从法理上就已经失去了出兵正统。 毕竟朝廷都让老刘家长辈来打你刘襄了,你能是什么好鸟? 而刘恆则是非常谨慎,原本歷史上诸吕之乱他全程都未参与。 但以吴勉这位曾经代相的请求,加上忠武王家族背书,刘恆必会动兵。 琅琊郡,刘泽见李尚持信而来,毫不犹豫,当即传令发兵勤王。 李尚问道:“不知大王麾下可调集多少兵力?” 刘泽道:“三万精锐。” 李尚摇头:“齐王刘襄坐拥二十万大军,三万之眾前去硬碰,无异於以卵击石,不如掉转矛头,趁虚而入。” 刘泽一愣:“此言何意?” “齐国主力尽出,都城临淄空虚无备。” 李尚眼中闪过精光,“三万大军径直伐齐,直攻临淄!届时齐军必然军心大乱,首尾不能相顾,滎阳之军不战自溃矣!” “善!” 刘泽拍腿称善,当即发兵三万。 大军日夜兼程,沿琅琊郡西北方向疾驰,沿途果然无阻。 李尚望著防守鬆懈的临淄,心中暗赞:“陈还真乃神人也!不仅凭一己之言退去十三万大军,连琅玡王的兵力部署、齐地虚实都算得分毫不差,此战,齐王必败!” 代地,周亚夫送信至。 代王刘恆与其母薄姬阅罢书信,又將手諭传给舅父薄昭过目。 “吴相乃我代国旧相,忠武王更是大汉忠勇无双的柱石,於我母子有恩,如今他的后人相请,加之勤王护驾本就是宗室本分,理应出兵。” 一向谨慎的薄姬,在一番思索后得出了这个观点。 刘恆頷首认同,却面露难色:“母亲所言极是,只是代地缺能征善战的將领————仅凭一腔热血领兵入关,如何能成大事?” “大王放心!”薄昭上前一步,主动请命,“臣愿领兵出征,平定战乱!” 刘恆沉默不语。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舅父了,忠心固然可嘉,可领兵打仗的本事实在平庸,別说统领五万大军,便是指挥一万士卒,能否不迷路、不溃散,都要打个问號。 勤王乃是头等大事,绝非儿戏。 一旦兵败,自己一脉难逃除国族灭的下场。 可若是抗命不出,日后朝廷清算,同样是死路一条。 此刻,刘恆陷入了两难。 就在此时,刘恆的目光落在了堂下静立的周亚夫身上。 年轻將军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焦躁,反倒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刘恆心中一动,谨慎问道:“將军年少有为,不知是何出身?” 周亚夫躬身答道:“家父周勃,早年隨高皇帝起兵反秦,平定天下,歷经三朝,如今正是当朝太尉。末將自幼隨父习兵法、练军务,虽无惊天之功,却也略通军旅之道。” “原来是周太尉之子!” 刘恆眼中一亮,当即赞道,“虎父无犬子,你可愿助本王勤王?” 周亚夫跪道:“末將之幸!” 刘恆当即拍板,亲征討乱军,周亚夫为副將总领军务。 代地五万军,进发关中。 > 第120章 军功之首 当属陈还 第120章 军功之首 当属陈还 诸吕十三万大军东进,与齐军在昌邑相遇。 此地乃济水沿岸要衝,北接齐地、南邻梁国,是齐军西进关中的必经之路,两军对垒,谁也没想到,声势浩大的齐军竟首战大败,狼狈退至十里之外扎营。 战报快马传至函谷关,陈还轻笑:“齐王刘襄太过急躁,首战之败,在所难免。” 他原本还担心诸吕战力太弱,撑不住几回合便溃散,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究其原因,是齐王刘襄接到弟弟刘章的长安內乱、皇位可图”信函之后,便马不停蹄召集兵马,风风火火杀来。 一路急行军,士卒疲乏不堪、粮草接济不及,远道而来竟被以逸待劳的诸吕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大亏。 “不过曹参当年將齐地治理的太肥沃了,刘襄毕竟当了齐王多年根基深厚,其三弟刘兴居与其舅父駟均皆是能臣猛將,待齐军缓过劲来,必然会组织反击,诸吕必败。” 陈还他將局势看得透彻,自始至终按兵不动,只令函谷关守军加固城防、严阵以待。 “我本不善杀伐,如今没了在天之灵庇护,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陈还已经发现,耗费百点气运请来的陈麒“在天之灵”,並非永久附身,而是仅有一日时效。 自己的五维,回到了原本值。 那份杀伐之气与身体素质也隨之消散。 但万幸的是,陈麒行事果断,在一日之內肃清了宫城乱党、稳住了核心局势。 再加上果断拉拢了周亚夫、李尚这两位將才,眼下,自己只需坐镇函谷关,静候“驱虎吞狼”之计奏效便可。 即便前线战事危急,有灌婴、酈商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將顶著,也出不了大乱子这二人虽已上了年纪,但论战力、论统帅水平,都远胜如今的自己。 不出所料,战报很快传来。 诸吕王打贏首战后得意忘形,趁胜追击,结果一头扎进了刘兴居与駟均设下的埋伏圈。 十三万大军死伤过半,溃不成军,残余部眾仓皇向西逃窜,溃部逃到函谷关下。 “亲家!快开城门放我等入关!” 吕嘉领著残兵,在关下狼狈呼救,“齐兵隨后便至,再不开门,我等就要丧命於此了!” 放你们进来?太天真了小吕子。 陈还立於城头,俯视著城下丟盔弃甲的诸吕残部,心里想的是要怎么榨乾吕氏王的最后一丝价值。 “大王莫急。” 陈还声音清朗,传遍关下,“吕禄大將军早已率领北军主力绕道北上,如今已兵临齐地都城临淄,齐地正危在旦夕!你等虽遭小败,但主力尚存,若此时掉头反击,与吕禄將军前后夹击,定能一举击溃齐军。” “届时你立下不世之功,我自会大开函谷关,与相国率领满朝文武,在长安城外十里相迎王师!” “可————可大將军为何不与我联络?我还是先入长安吧———— 吕嘉被齐军打怕了,语气迟疑,显然有些犹豫。 陈还心中暗忖,“嘖,得赶紧说点什么,这蠢货要是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当即又添了一把火:“吕王糊涂!你如今若是弃战入关,不过是个丧师失地的败军之王,回到长安,又有何顏面见吕相国与满朝文武?” “可你若是咬牙再贏一场,不仅能报仇雪恨,更能成为我们家族中功劳最大的人!” 刻意强调我们家族,是为和吕嘉拉拢关係。 陈还做状沉吟道:“嘖,到时候这九五之位到底会是谁的呢?好难猜啊————” 吕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颓丧与怯懦一扫而空。 他猛地攥紧拳头,仰头对陈还高声道:“好!就听亲家的!我这就率军反击!待我平齐,定封你为列侯!” 说罢,吕嘉也顾不上喘息,当即下令整顿残部,调转马头,又兴冲冲地朝著齐军追去。 吕嘉走后,周亚夫传信,代地五万大军发兵,但因人多行军耽误战机。 周亚夫果断决定率领的两万精锐已悄然先行迁回到定陶,扼守齐军西退与东援的咽喉,刘恆完全信任,採纳计谋,不顾王体隨先锋军行军。 如今伏兵列阵就绪,只待陈还令下便可出击。 陈还笑嘆:“周亚夫,不愧是歷史上文景时期第一名將。” 自己虽然秘令其先锋挺进,但是路线和粮草调度皆是其自行规划。 由此可见此人將帅之才,惊艷绝伦。 陈还令斥候回信,“传我將令,周將军无需急进,率部沿济水南岸潜行,待齐军与吕嘉残部再次交锋之后、阵型散乱之际,从侧翼斜插,断其退路!” 又传酈商,令其远隨吕嘉,待其兵败杀之,攻齐营。 酈商此刻已经知晓自己儿子被刘章所杀,而刘襄作为刘章兄长,这笔血仇自然算在了他头上。 此前若非灌婴与陈还死死劝阻,他早已杀向齐营。 如今得此军令,当即抱拳躬身,“末將领命!定要为我儿报仇,踏平齐营!”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此时的齐军大营,刘襄正满面喜色地接受诸將道贺。 方才设伏大败诸吕十三万大军,斩杀吕氏宗亲数人,更让他觉得皇位近在咫尺。 “长安城內有吾弟內应,陈平又是识时务之人,必然会率百官城外跪迎本王”” 刘襄意气风发,下令:“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直捣函谷关,入长安登基!”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大营,面色惨白:“大王!不好了!国內告急!琅玡王刘泽率领大军,围攻我临淄都城!” “什么?!” 刘襄喜色瞬间僵住,临淄乃齐地根基,府库粮草、宗族家眷皆在城中,绝不能有失! 他不及细想,当即拍案下令:“吾弟!你率五万兵马,即刻回援临淄,务必守住都城!” 刘兴居领命,不敢耽搁,火速点兵向齐地驰援。 齐军主力刚一拆分,阵型尚未完全调整,一个时辰后,身后便传来震天喊杀声。 谁也没料到,早已溃逃的吕嘉残部,竟敢杀回马枪! 刘襄惊疑不定,“吕嘉鼠辈,怎会有如此胆量?莫非背后有高人指点!!?” 吕军疯了般衝击阵尾,齐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士卒四散奔逃,溃势已成。 “竖子敢逃!” 刘襄拔剑出鞘,当场斩落一名奔逃士卒的头颅,勒马於高坡,声如惊雷:“吕贼残部,不过困兽之斗!我齐地健儿,岂能惧此鼠辈?隨我杀贼,入长安后,立功者封侯,退后者斩!” 言罢,他直衝敌阵,身先士卒。 绝境之下,齐军士气如虹,锐不可当。 吕嘉的残部本就元气大伤,不过是凭著一股血气之勇,如何抵挡得住这般雷霆反击。 不多时便再次溃败,尸横遍野。 吕嘉带著寥寥数骑突围而逃,回望身后追兵,口中声嘶力竭地哭喊:“陈还误我!此子欺我!我竟信了他的鬼话!” 话音未落,箭矢如蝗,瞬间射倒吕嘉身边的亲卫。 “吕贼!拿命来!” 酈商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正中吕嘉后心。 吕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气绝。 齐军正清理战场,忽闻东侧尘土漫天,一支大军杀至,旌旗招展,“刘”“代”二字赫然在目,遮天蔽日。 刘襄大惊失色,这是代王刘恆的旗號!他怎会在此地?! “叔父为何兴兵伐我?!” 刘襄勒马阵前,高声质问道。 刘恆一身王袍,立於战车之上,“侄儿起兵西进,擅动刀兵,涂炭生灵,早已违背高帝遗训!此乃谋逆之举!吾奉天子密詔,特来討逆!” 抬手一挥,周亚夫率领的两万精锐从南侧侧翼杀出,军阵严整,如猛虎下山。 酈商从西侧猛攻齐军右翼。 合围之下,齐军本就因分兵而实力大减,又经两次激战,士卒疲惫不堪,直接大败。 “报!函谷关外诸吕覆灭,齐王被俘,刘兴居归降请罪” 捷报快马传入长安,群臣震动! “四万之军,大胜三十万诸侯军!?” “此等大功,七日而成?” 朝堂之上,眾议纷纷,无不骇然。 此时距离宫廷之变,过去不过七天。 —— 谁也未曾想,这场牵动天下的大乱,竟会如此迅速尘埃落定。 “齐吕之乱,平了?” 陈平抚须而立,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他早料吴勉布局周密,灌婴擅战,陈还酈商勇猛,此战必胜,却未料到胜得如此乾脆利落,短短七日扫平两大强敌,这份雷霆手段,惊为天人! “灌將军为主帅,调度有方,实乃社稷之臣!” “周太尉之子亚夫,用兵如神,將门虎子也!” 群臣纷纷讚嘆,殿內一片欢腾。 长安百姓更是出门相庆,此前人人忧心齐、吕大军入关,免不了一场血洗与党爭,终会波及到老百姓。 如今乱局平定,天下將安。 市井之间,爆竹声、欢呼声不绝於耳。 三日后,天子刘恭下旨,率满朝文武、长安百姓,赴十里长亭迎接凯旋王师。 长亭之外,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刘恭身著袞龙袍,腰束玉带,端坐於临时搭建的御座之上,神色沉静,自有威仪。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锦袍玉带,肃穆而立。 百姓则挤在道路两旁,摩肩接踵,翘首以盼。 周勃立於百官之列,满面红光,面对同僚的夸奖,忍不住笑道:“我儿亚夫,此战阵前运筹,破敌合围,立下不世之功,真乃我周家將门之后,不负高帝恩宠!”话语间,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吴勉侍立天子身侧,心中感慨万千:“表弟在宫中表现不下其父忠武王再世,此战却功劳不显,实在可惜。” 转念一想:“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还需要磨礪,倒是代王刘恆当机立断奉詔討逆————” 尘烟滚滚,南北军大军阵列严整,气势恢宏归来。 “大汉王师,平叛凯旋——!” 雄浑吶喊自阵列中炸开,穿透鼓乐,震彻长亭。 先锋仪仗骑兵铁甲鏗鏘,马蹄踏地如雷,鎏金戈矛映日生辉,列阵开路,两列缓缓铺展而来,戈矛半空相交成道。 两道身影並轡而出,玄甲老將与银甲少年並肩而立,衣袂翻飞间,缓缓策马在前。 左侧一人,正是此战主帅灌婴。 “竟然有人,能和主帅並肩!?” 而让百官感到诧异的,是和他一起策马之人。 那是一名少年將军,身披亮银战甲,腰佩斩蛇剑。 百官平日上朝,自然识得此人,正是陈还! “忠武王之子,位在主帅之上?!” 群臣皆是一惊,高帝建汉,立制以右为尊。 无论是朝会站位、宴饮座次,还是行军列阵,右侧皆为上位,代表著更高的荣耀与权柄。 灌婴乃三朝元老,身经百战,此次更是平乱主帅,论资歷、论功勋,皆是当朝顶尖。 如此重要的凯旋大典,他岂会不知礼仪轻重? 群臣皆是心头巨震,骇然失色,相互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一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难道此战诛吕破齐,此子位居首功!?” 第121章 位列三公,权倾朝野 第121章 位列三公,权倾朝野 陈还与灌婴,行至距御座百步处,一齐翻身。 “陈將军此战寰宇,理当前行。” 落地剎那,灌婴放缓了脚步,侧身抬手。 “灌將军谦让了。” 陈还目光微动,亦不推辞,頷首致意后,迈步而去。 灌婴紧隨其后,步伐沉稳;再往后,酈商、周亚夫、李尚依次列队,按序隨行,队列严整,一目了然。 长亭两侧的百官见状,无不心神震动,瞬间便明白了这队列的深意,这是按军功排序! 灌婴三军主师,竟对陈还如此敬重,可见其功之伟,已远超常人想像。 御座上的刘恭主动起身离座,迎著陈还向前迈了三步,脸上满是真切的讚许:“陈將军平乱安邦,救社稷於危难,乃我大汉第一功臣!辛苦將军了!” 陈还单膝跪地,拱手道:“臣幸不辱命,仰赖陛下天威与將士用命,方得平定乱局,不敢居功。” 天子离座相迎,这是远超常规的殊荣,足以见得陈还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满朝文武震惊,眾人此刻还不知道陈还到底做了什么,让灌婴,让天子如此重视! 直到灌婴道:“陈將军以一己之智退十三万大军,又以驱虎吞狼之策促成齐吕相残、琅玡王伐齐、代王合围,此战首功莫过於你!” 此言出,群臣再无私议。 此等奇功,纵观大汉开国以来,亦是罕见! 他们隨即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上一个得到天子这般礼遇者,忠武王,乃是陈还之父! 也就是说,两代陈氏,受三代皇恩! 陈氏,可以说是和大汉共荣辱了! 百官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附和:“陈將军劳苦功高,乃社稷之幸!” 刘恭亲手扶起他,语气郑重,“且隨朕入城。” 隨后,天子携陈还等功臣先行,百官簇拥其后,百姓夹道欢呼。 入城之后,先於宫城前举行了简短的献捷礼仪,灌婴、陈还等人献上吕嘉、刘章等逆贼首级祭天,礼仪毕后,陈还便按捺不住归心,向天子告退后,赶回了韩王府邸。 府中一切安好。 魏倩的身体已日渐好转,吴柔正与陈隨商议著前往封地就国的事宜。 “只是还儿一人————” 吴柔不放心独留陈还在长安,陈隨却笑著宽慰:“母亲放心便是,如今弟弟已是朝廷柱石,咱家的顶樑柱,长安没有他在,才是不稳妥。” 一旁的陈勤开口:“母亲,我也想留在长安。” “弟,你为何要留下?” 这个时候,轮到陈还疑惑了。 陈勤道:“我已培育出三代改良草原马种,要在此地继续钻研,完成父亲遗愿。” 陈还当即頷首支持,“好样的。” 不过陈氏就国一事,还需要自己象徵性走一下流程。 毕竟高帝传下的规矩,列侯及家人不可擅离长安。 虽然当时刘邦特许了陈麒,但时隔已久,难免朝臣议论。 这事情,以郎中的微末身份自然不能破例,但再过几日,自己便会成为朝中无人能小覷的掌权者。 第二日,刘恭宣几位重臣入朝议事。 討论的,自然是齐吕之乱的封赏之事。 此事上由陈平、吴勉、周勃、灌婴、陈还五人共商,刘恭只需拍板就行。 擬定的差不多,到了陈平自己的时候。 这位三朝老臣颤巍巍出列,对著刘恭躬身一拜:“老臣年事已高,精力日渐衰微,恐难再担朝堂重任。愿辞去官职,归封地颐养天年。” 刘恭挽留再三,陈平毅然辞去。 离去前,陈平转对著陈还,郑重拱手。 昔日他只当诸多精妙谋划皆出自吴勉之手,如今细细回想,那步步为营、平定诸吕的暗中布局者,分明是这位与自己同姓、身负忠武王血脉的后辈。 “陈公,这大汉江山,往后便託付给你守护了。” 低声言罢,拂袖转身,步履虽缓,却带著一股功成身退的洒脱与决绝。 “陈相,走好。” 陈还知晓,陈平此番辞別,字字皆是肺腑,无半分虚言。 史书记载,这位功臣本就会在诸吕之乱后一月病逝,想来他自己也已知大限將至,才选择这般体面离场。 陈平离去,朝堂格局需重新稳固。 陈还力推周勃为右丞相,灌婴为御史大夫。 周勃虽不善治政,却有著三朝太尉的赫赫声名与平定诸吕的大功,足以镇住朝堂百官,安抚旧臣之心。 灌婴是武將,未必適合文官,但这官职,本就在於“三公”的尊崇名头。 是对其平定诸吕、护卫汉室的赫赫战功的极致肯定,亦是一种“恩荣加身、 以功配位”的安抚与制衡。 至於自身,封赏亦落定: 封定安侯,食邑万户,封地定於徐州彭城郡一县,加授太尉之职,秩万石,总掌天下兵权。 其余有功之臣亦各得其所:酈商晋爵增邑,周亚夫袭父荫且加授將军衔,李尚封列侯、出任河南郡守,凡参与诛吕安汉士卒,皆有军功之赏,封赏詔令宣读完毕,殿內先是一阵轰然震动,功过有报,人心振奋。 可最后当听到“吴勉官復左丞相之位”时,朝堂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多有经歷过吴勉此前执政时期的,对这位相国的雷霆手段记忆犹新。 其师承忠武王,想来便觉得让人有些畏惧。 虽然左相之上尚有右相周勃,但满朝上下谁不清楚,周勃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老好人,性情厚重少文,丞相之位多半是掛名荣宠,真正执掌外朝行政、决断政务的,终究还得是这位吴相。 且恐怖的是,吴勉的从弟陈还,如今已是手握天下兵权的太尉。 三公之位,丞相掌行政、太尉掌军事,两大核心权柄尽落吴、陈两家之手。 恍惚间,几位歷经三朝的老臣仿佛回到了忠武王当年掌控朝野的岁月。 彼时便是官吏贪腐、侵占民田、欺压百姓者皆被重处,吏治清明到近乎严苛。 如今吴勉再掌相权,又有陈还兵权加持,这治吏之风,怕是要比当年更甚,再无半分鬆懈余地。 果不其然,吴勉甫一上任,严守萧规曹隨,推行“轻摇薄赋、劝课农桑”之策,重申《汉律》威严,定“约法省禁、明赏必罚”制度,派出御史巡查郡国,凡查实的贪墨、酷吏,皆从严论处,毫不姑息。 一时之间,朝堂內外风气剧变,官吏皆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然看不到吴勉的五维,但是其歷经风雨磨礪半生,必然已经是人杰之流“” o 政治上,肯定要比自己强上不少。 是以,陈还老老实实本分做好自己的太尉职责。 只向刘恭提了一个政策,“列侯之国”。 > 第122章 千年世家第一步 列侯就国 第122章 千年世家第一步 列侯就国 陈还提出的“列侯之国”策,顾名思义,便是勒令所有受封列侯悉数返回封地就国,不得滯留长安。 此政令於国而言,益处彰明。 昔年高祖刘邦、高后吕雉不许列侯就国,原是忌惮功臣与异姓诸侯王勾结生乱。 然其弊端亦积重难返,列侯聚居京畿,彼此攀附结党,朝堂派系林立,政令难行。 如今开国一代功臣凋零殆尽,余下的二代、三代子弟坐守爵位,在长安只知袭爵享乐、混吃等死,於大汉无半分裨益。 朝廷每年拨予这些贵胄的供养开支,动輒数以十万计,白花花的税银尽数填了这群閒人囊袋,纯属糟践民脂民膏! 如今天下安定,若要推行休养生息,必先斩断这无谓消耗。 將这群米虫逐出长安,省出库银投向民生水利与边境戍防。 又能將功臣、宗室势力散於各地,使其无法抱团作乱,彻底杜绝如诸吕之乱那般京畿权柄旁落的祸根。 “陈公所言,深合朕意!” 刘恭当即拍案赞同,传召三公入宫,勒令全力推行此策。 三公虽然有四个人,但是有三个是莽夫,只有吴勉眼神熠熠,显然是懂得其中利。 陈还心中笑嘆:“只能是辛苦下吴勉了,能者多劳,武夫不劳————” 此策虽是自己首倡,然具体条规的擬定、落地推行的细则,终究要倚仗吴勉操持。 所幸九卿之中,治粟內史掌財政核算、宗正管理宗室子弟封爵监察,皆是陈吴选閒任用。 可从旁辅佐政令施行,倒也不至让吴勉独力支撑。 数日后,刘恭詔令昭告天下。 尽数裁撤列侯在京所领閒散官职,无官身列侯需即刻归藩就国,亲理封地民政,督劝农桑、整飭吏治。 意思很明显,你们的封地经济自己盘活,朝廷不会当冤大头每年给你们固定支出了。 詔令一出,朝堂顿时譁然。如今身居庙堂者,十之八九皆是功勋之后,这政令分明是衝著打击我等而来! 长安乃天下中枢,离京就国便等同於被逐出权力核心,朝堂动向再也无从窥探。 久而久之,便彻底失了对朝政的影响力,而失了权力,依附其身的门客、財帛、尊荣,亦將如潮水般退去。 更遑论多数列侯的封地远在偏远郡国,繁华远不及长安,既要捨弃京中奢靡享乐,又需躬身处理封地钱粮、刑狱等琐碎事务,哪里比得上在长安做个清閒列侯自在? 更令他们心有戚戚的是,离京之后,封地诸事皆受地方郡守监察制衡,昔日在京时的种种特权与尊荣,都將大打折扣。 “吴勉,天杀尔!” 是以,非但朝堂之上怨声窃语,连长安城內那些高门大宅里,也儘是捶胸顿足的愤懣与咒骂,一片怨懟之声。 他们不知陈还提策,只会怪罪到执政之相头上。 “我等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一眾勛贵子弟与受波及的群臣涌向右相府,围堵著周勃诉苦请愿。 周勃虽然是老好人,但是他也是有立场的。 “我为当朝右相,长子又是位列九卿,我跟你们这些吃乾饭的功臣后代可是不一样的!” 於是,极为委婉地劝诫眾人:“诸公试思,尔父祖昔从高帝櫛风沐雨,百战定天下,何其艰哉!” “今陛下仅令归藩治邑,劝农桑、整吏治而已,非令受困也。朝廷豢养诸公久矣,当为大汉效力,何得在此喧囂?” 言毕,眾勛贵皆默然。 再蠢笨的人都看出来了,老周勃已经不是他们的功臣领袖了。 这时候就想起了陈平的好,然今老丞相已逝,我等再无庇佑之人! 有功臣咬牙提议去找吴勉,话音刚落便被旁人按住:“不可!吴相乃此令之草创者,性刚断,手段峻厉。我等往诉,恐自取祸耳1 ” 有人提议,“此等政令,越是封地偏远、先代越是受高祖恩宠的家族,受的苦就越重!” 一句点醒梦中人,眾人齐刷刷地想到了陈氏! 忠武王当年功高盖世,不取膏腴之地,选了会稽险恶偏远之地。 如今陈氏嫡长子临海侯陈隨,食邑至六万户,乃天下列侯之最。 正是受此政令影响最深的一族,大家一同前往,说不定能说动陈氏牵头,一同向朝廷施压! 眾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蜂拥著赶往韩王府。 可刚到府门外,便见府內人来人往,僕役们正忙著打包行李、搬运器物,竟是早已在准备搬迁。 陈隨一身出行装束,正站在府门前调度,见勛贵们前来,笑道:“诸公今日蒞临,莫非知某等今日就国,特来饯送乎?” 勛贵们尽皆怔立当场,面面相覷。 堂堂列侯之首,临海侯竟对长安权柄毫不在意,决意就国而去? 这份从容豁达,直令在场诸人羞报不已。 有几人率先垂首嘆惋,悄然退去。 余下者亦拱手躬身:“我等恭送临海侯。” 礼毕,眾人作鸟兽散。 毕竟陈氏都已做出表率,自己在挣扎也不过是被抓起来杀鸡做猴了。 长安城外,渭水渡口,秋风萧瑟,木叶飘零。 陈还亲送兄长陈隨离京就国,车马轔轔,钟离昧率玄兵卫相护。 兄弟二人执手相望,陈还殷殷叮嘱:“兄长抵会稽后,务必频传书信。若遇豪强欺民、郡吏掣肘,或是任何难解之事,只管传书长安,为弟必为陈氏撑起这片天,断不叫我族受半分委屈。” 陈隨拭去眼角湿润,“二郎身居太尉之职,掌天下兵权,行事务必慎之又慎。既要护佑大汉社稷,亦要保全自身。家中诸事有我坐镇,你只管安心理政,无需掛怀。” 言罢,陈隨翻身上马,扬鞭一挥,车马浩荡启程。 车中吴柔掀开布帘,望著渡口佇立的陈还,掩面泣道:“还儿,照顾好自己,也看顾好三郎与二娘————” 陈还立於渡口,直至车马身影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方转身折返长安。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篤定:“如此,我便心安矣。” 自己的千年世家计划,便是將家族主脉稳定在封地,而歷朝权力中心始终留有成员。 第123章 盛世雏形,天子顾命 第123章 盛世雏形,天子顾命 陈氏做表率就国,一眾勛贵世家见状,虽心有不甘,亦只得纷纷效仿,陆续离长安归封地。 恰逢此时,任九卿廷尉之职的李尚家中迭遭变故。 其妻诞子,老母溘然长逝。 汉朝以孝治天下,父母亡故,官员需解职归乡丁忧三年,以尽孝道。 李尚入太尉府覲见陈还,辞行之际躬身奏道:“下官此去陇西狄道丁忧,归期未定。犬子初生,尚未取名,斗胆恳请太尉赐名,望借太尉福泽,护佑犬子平安成长。” 算算时间,如今確实是飞將军李广出世之时了。 陈还莞尔笑道:“既生於大汉安定之世,便盼其胸怀广阔,勇护家国。就唤作广,字少卿吧。” 李尚大喜,伏地叩首:“谢太尉赐名!李广少卿,此名大气磅礴,下官代犬子谢太尉恩典!” 陈还扶起他,转身取过架上一张雕弓,“此弓乃尚方令督造,以犀牛角、柘木、耗牛筋层层叠压製成,弓身雕以云纹,力道雄劲,百步內可穿重甲,乃军中至宝。” “此弓赠予你,陇西毗邻匈奴,你归乡途中可防身,待李广长成,亦可传於他,盼其日后执弓卫国,做我大汉栋樑。” “太尉提携之恩!李家永不相忘!” 李尚双手接过宝弓,热泪盈眶,自己一个军中教官,被忠武王提拔入长安为官,又得陈太尉带著立下大功,飞升九卿,封侯赐地。 陈氏父子二人,可谓是对李家有再造之恩。 当即跪地,三拜而去。 李尚丁忧离京,廷尉一职空缺,朝堂之上顿时暗流涌动。 朝臣或自荐,或举荐亲信,吴勉亦属意摩下一位精通律法的僚属,欲推其接任。 陈还却上奏举荐资歷尚浅的贾谊补任廷尉。 自己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此人在歷史上本就是惊世大才,却因触动勛贵朝臣核心利益,遭人构陷。 文帝为平眾怒,只得將其贬黜至长沙,任长沙王太傅。 后世文人多追慕其才,作诗抒发抒发怀才不遇之慨。 李商隱的“贾生年少虚垂涕,王粲春来更远游”,就是说的贾谊。 但此时的贾谊,不过是寒门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小吏,骤然被拔擢至九卿之位,於朝野而言,实在难以服眾。 陈还力排眾议,如今大汉欲图强革新,正需这般锐意进取的栋樑之才。 他的决定,吴勉自然无异议。 刘恭对陈还更是无条件信任,当即准奏。 贾谊走马上任,朝堂瞬间震动,不少老臣私下非议,斥吴勉与陈还安插私党、培植势力,竟联名擬就弹劾奏章,递至右丞相周勃案前。 周勃本就拙於处理繁杂政务,望著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只觉头昏脑胀,手足无措。 府中门客见状,上前献策:“丞相,此乃朝堂纷爭,牵涉左相与太尉,您何苦亲自为难?不如径直启奏陛下,交由陛下裁决便是。” “善。” 周勃觉得有理,当即入宫將此事奏稟刘恭。 彼时刘恭虽仍倚仗三公辅政,却已开始亲理朝政,听闻周勃所奏,並未直言该如何处置,反而话锋一转,垂询道:“周相,朕问你,天下一岁决狱几何?” 周勃惶恐起身,额上冒汗,支吾半晌道:“臣————臣不知。” 刘恭又问:“那天下一岁钱穀出入几何?” 周勃愈发窘迫,跪地叩首:“臣亦不知。” 刘恭见状,转而召来吴勉陈还,以同样问题相询。 吴勉从容答道:“决狱之事,乃廷尉专司,陛下可问新任廷尉贾谊。钱穀出入,归治粟內史统管,陛下召其问询便知。” “臣为丞相,职责在於督率百官各司其职、勤勉理政,不使政务壅滯而已。” 陈还道:“军事相关、边防守备诸事,臣尽已知晓,陛下若有垂询,臣隨时可奏。” 刘恭闻言缓缓頷首,神色间露出几分讚许,挥手让二人先行退下。 殿中復又只剩他与伏地的周勃,刘恭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相,你与吴相、陈公,皆是朕的肱股之臣。莫非朕要罢黜他二人,只倚仗你一人理政不成?” 周勃此时冷汗浸透朝服,狼狈不堪,“老臣糊涂!老臣无状!竟不经甄別,便將这些奸佞谗言贸然呈於陛下御前,险些扰乱圣听,还请陛下降罪!” 刘恭並未降罪,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周勃如蒙大赦,出宫后第一时间便將那叠弹劾奏章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吴勉。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人弹劾的是你和陈太尉,如何处置,你们自行定夺。 奏章递到吴勉手中,以其职权,可以將这些非议尽数截留过滤。 但他並未如此,反而仔细批阅后,將奏疏一併呈交给了刘恭。 刘恭翻看著手中的奏疏,眉宇微蹙,抬眼问吴勉:“左相將这些弹劾之书尽数呈来,莫非是想让朕怪罪你与陈公?” 吴勉躬身答道:“非也。臣此举,是想让陛下遍览朝野舆情,洞悉朝政全貌。” “陛下亲政在即,当明辨是非曲直,不可偏听偏信,唯有尽知朝堂动静,方能拥有自己的决断,不受他人裹挟。” 刘恭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头:“陈公举荐贾谊,定然有其深意,岂是这些人能隨意妄议的。” 言罢,便將所有弹劾奏疏搁置一旁,不再提及。 事实证明,陈还举荐的贾谊確实是治国大才。 他洞察时弊,接连呈上《治安策》《论积贮疏》。 朝堂震动,这两篇雄文针砭诸侯尾大不掉之患,倡言重农抑商、积贮备荒的改制之策,字字切中要害,尽显经世济民之才。 由此无人再敢质疑陈还举閒。 贾谊革新主张与吴勉一贯秉持的“萧规曹隨、稳慎施政”之策偶有衝突,吴勉心胸开阔,並未因政见不合而打压排挤,反而主动將贾谊的奏疏呈交刘恭,与陈还一同商议取捨,尽显宰辅气度。 数年之后,刘恭行冠礼。 其依循礼制祭拜太庙,追諡其父刘盈为“汉孝惠帝”,並下旨大赦天下,正式亲掌朝政。 这位年轻的帝王,既承袭了其父刘盈的仁厚宽和,又怀揣著经略天下的远大志向。 亲政伊始,便以贾谊的策论为蓝本,结合吴勉的稳慎之道,推行了一系列革新举措。 大汉气象为之一新,府库日渐充盈,人口滋殖繁盛,四方郡国吏治清明。 隱隱勾勒出盛世的恢弘雏形。 “如此下去,刘恭將要缔造出大汉盛世了,天下止戈,我这个太尉可以空閒一段时间了———— ” 陈普断连,回到现实。 这一次的连接,同样过了许久。 瘫坐在熟悉的床上,浑身酸软,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彻底適应了自己现代的身体。 没有了太尉陈还的威严,也没有了朝堂博弈,只有久违的鬆弛与恍惚。 陈普撑著桌子起身,在不大的房间里摸索著走了一圈。 书架、书桌、窗外的街景————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不禁笑嘆:“距离现在两千多年前,所以几乎影响不到现世吗?” 他所经歷的,不过是陈氏两代人短短四十年的光阴,而西汉传承至今,已有两千余年的漫长歷史。 一个家族两代人的浮沉,纵使在当时搅动风云,放到浩瀚的歷史长河里,也不过是一粒微尘,影响力终究有限。 陈普並不气馁,上网查了下歷史,“歷史,真的被改变了。” 原本载入史册的“诸吕之乱”,赫然变为“齐吕之乱”。 《史记.忠武王世家》中,用浓墨重彩的篇幅记载了陈还的事跡,太史公明確赞其为“平定齐吕之乱第一功臣”。 歷朝歷代的文人学者对其讚誉有加,称陈还“驱虎吞狼”之策“乃古今奇谋,以最小代价定社稷,功盖寰宇”,诸多评价字里行间满是推崇。 往下翻阅,还记录了刘恭询政,周勃一问三不知,陈还和吴勉两人侃侃而谈之事,典故名为“廷问三职”,成为歷代帝王教导臣子“各司其责、勤勉理政”的范例。 陈普继续查阅资料: 刘恭在陈还、吴勉、贾谊辅佐下,成长为一代明君,亲政后励精图治,开创盛世雏形,死后諡號为“孝穆帝”。 “穆者,布德执义,中情见貌也。” 这是一褒諡,足以证明刘恭在后世帝王心中的地位。 陈普想到自己断开连接前,刘恭的表现確实无愧此称。 不过看了眼接任其的皇帝,竟然是汉文帝刘恆? “在我回到现实后,歷史又变回原有轨跡了?” 吃完饭,陈普再次连接陈还。 如自己所料,附身是直到寿命结束。 这次无需额外耗损家族气运。 陈还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朦朧的帐幔,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薰香。 身侧传来轻柔均匀的呼吸声,一个温软的娇躯依偎著他,美人睡得正沉。 显然,是一番温存过后的景象。 陈还拍了拍脑袋,“我什么时候纳的妾?” 他断开连接前確实组建了家庭,妻子出自关中望族。 如今旁边女人不是髮妻,自然是妾室。 念头刚起,记忆连通。 此时距离他上一次意识归位,已然过去了整整八年。 陈还已然发现了规律,“看来每次断开连接,流逝的时间会越来越快————” 期间陈还纳妾三房,开枝散叶。 育有六子三女,长子如今已然八岁,聪慧伶俐,熟读经史。 除了家庭的记忆,还有就是吴勉已经老了,多有军伍旧疾,常常称病不能朝。 陈还如今已经是左相兼太尉,统领九卿。 ,,陈还有些无语,陈还的五维,自己是知道的。 担任太尉还行,毕竟军伍之事自己很熟悉,但政治不高,治国確实差点。 还好自己的意识影响下,陈还朝堂上话也不多,一副稳重寡言形象。 不过陈还如今之位,也不需要亲自执政。 只需要擬定议题,让手下精明强干人士执行便是。 而之前自己推的贾谊,就派上了大用场。 刘恭也確確实实是个好君主,知人善用,把大汉治理井井有条。 “此子无愧高帝长宗血脉,不枉我扶持他上位。” 陈还正这么想著,记忆传输完毕。 而最近一小块片段,是刘恭病重多日,缠绵病榻。 “难不成,这就是刘恭之后继任者更换的原因?” 陈还沉吟间,府內传来內侍急促的声音:“左相!天子病重垂危,陛下急召您即刻入宫覲见!” 第124章 公如泰山不语,坐镇乾坤 第124章 公如泰山不语,坐镇乾坤 未央宫,內殿。 刘恭臥於锦榻之上,面色惨白若纸,气息懨懨,他抬眸望向榻前肃立的陈还与吴勉。 自十二岁摆脱祖母干政,此二人便辅佐左右,一十二载寒暑,是他此生最倚重的肱骨之臣。 刘恭气息微弱,“二位老师————朕这些年,做得够好吗?” 陈还与吴勉相视頷首,沉声道:“陛下亲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內安社稷,外抚四夷,百姓安居乐业,堪称明君。” 刘恭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復又凝眉:“朕之皇子————甫满两岁,若朕不讳,二位可愿尽心辅佐?” “臣等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二人异口同声,语气恳切。 然刘恭却轻轻摇头,眸中漫上悲凉:“稚子懵懂,如何执掌天下?今大汉甫定,百废待兴,正需英主稳固基业,天下苍生,等不得幼主长成啊。” 他凝望帐顶绣就的龙凤呈祥纹,声线里浸著疲惫:“朕若强传大位,是將他置於风口浪尖。当年朕年幼幸得二位恩师护持,方得安稳。 然皇子年幼,宗室虎视,勛贵覬覦,朕岂能眼睁睁看他重蹈覆辙?” “帝王早逝,幼子临朝,歷代皆是祸乱之始———— ,陈还心头暗嘆,刘恭之忧,亦是他心中所虑。 两岁的皇子登基,连太子都立不了,凯覦皇位者將比比皆是。 他与吴勉纵能护持一时,可十六年光阴,变数太多了。 殿內静寂,唯闻烛花啪作响。 刘恭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望向二人:“朕欲效尧舜禪让之制————二位以为,何人可承大统,扛起这大汉江山?” 吴勉苍老的面庞凝肃,缓缓吐字:“代王刘恆。” “彼乃高帝亲子,陛下皇叔,仁德布於代地,治政清明,素有贤名。” 刘恭眼中闪过微光:“二位恩师可为朕详言?” “昔年忠武王在世,力荐恆就藩代地,臣曾为代相,事代王数载。其地贫瘠,又邻匈奴,然代王励精图治,劝课农桑,整飭边防,將代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感念其德。” 陈还知道刘恭担心什么,接话道:“代王母薄姬,贤明淑慎深明大义,从不干政,可免太后临朝之患。” 心中感慨:“刘恭能於弥留之际主动禪位,不仅仁德更是智慧。” 择刘姓宗室承大统,以小宗入继大宗,既保大汉江山社稷稳固,亦使自身一脉香火永续。 其父惠帝刘盈与自身之祀不绝,无愧於先帝,无愧於刘氏列祖列宗。 那么如此,歷史上开创了大汉第一代盛世的刘恆,便是最好最合適的人选,其能在此时当皇帝,算是天下之幸,老刘家之幸了。 陈还补充道:“齐吕之乱时,他奉詔勤王,乱平之后即刻归藩,恪守君臣本分,无半分僭越之心。这份沉稳自持,宗室诸王无人能及。” 闻言,刘恭眼眶倏然泛红,热泪滚落:“能得二位恩师如此盛讚,皇叔定是社稷之主的不二人选。” 他撑著孱弱之躯,攥住陈还的手:“速为朕擬詔,召刘恆入京————朕欲於弥留之际,见皇叔一面。” 稍顿,他语气决绝:“再擬禪位詔书,若朕不及见他,便將大位禪让於彼。只求二位恩师护他顺利登基,护我大汉江山永固,百姓安寧。” 陈还与吴勉躬身道,“臣遵旨!” 代国,都城晋阳。 刘恆展开吴勉手书竹简,寥寥数语如惊雷炸响:“帝疾篤,欲效尧舜禪让,臣与陈公推举大王,速归长安承大统。” 他手持竹简,指尖微微颤抖,眸中满是震愕,半晌才失声喃喃:“这————这是要我入主长安,登临帝位?” 薄姬闻声趋步上前,接过竹简细看,素来沉稳的面容亦泛起波澜,蹙眉沉吟:“天子禪位,商周以来便闻所未闻————” 薄昭跨步而出,面色凝重:“大王,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皇帝病重,皇子尚幼,焉知不是假意禪让,实则诱大王入京,藉机扫除诸侯王,为幼主铺路?长安局势叵测,万万不可贸然动身!” 刘恆頷首,心绪渐定:“舅父所言极是,孤亦觉此事暗藏凶险。” 薄昭抱拳请命:“不如让臣先率数名亲隨,星夜赶赴长安,暗中打探朝堂风向、摸查清楚,再定行止。” 薄姬摇头,“不可,恆儿,你信不过皇帝,还信不过吴相和陈公吗?” 此言一出,点醒刘恆。 陈氏於自己封王有恩,吴相在代地与自己既是徒弟与师傅,又是君王与臣子。 且此二人执政朝堂十数年,一直以来对代地颇有照拂。 怎么可能会图谋加害自己! 刘恆长舒一口气:“本王差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舅舅,即刻安排行程,百骑快速进京!” 三日后,未央宫。 刘恆一身风尘,踉蹌入殿,望见榻上气息奄奄的刘恭,哽咽俯身:“陛下,臣来迟” 刘恭勉力抬眼,见是刘恆,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笑意,转向立在侧的陈还与吴勉“吴相,陈公,朕去之后,你二人务必尽心辅佐皇叔,护我大汉周全。 “7 復又看向刘恆,目光灼灼:“吾叔当为尧舜,抚万民,安社稷————” 话音落,手垂落榻边,含笑而逝。 —— 公元前168年,长安城外縞素漫天。 刘恆登基,祭告太庙,追諡刘恭为“孝穆皇帝”,尊薄姬为皇太后,立竇漪房为皇后,立嫡长子刘启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登基之后,刘恆恪守刘恭过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罢黜苛法,废除连坐之刑。 鼓励农桑,赐民田宅,减田租为三十税一。 整飭吏治,严惩贪腐,选贤任能。 数年间,大汉府库渐丰,流民归乡,阡陌相接,炊烟四起,关东粮仓盈溢,关中市井繁荣,一改汉初凋敝之貌,正当朝野皆以为两代明君接力,大汉將稳步走向鼎盛之时,噩耗传来。 丞相吴勉积劳成疾,重病不起。 陈还陪在侧,吴勉笑言:“此去见汝父,无愧也。” 又对其子孙道:“吴家绝不能负陈氏,万世为亲,若有负者,吾泉下不相饶。” 言罢,一代大汉贤相,薨於任上。 刘恆闻之慟哭,罢朝三日,追諡吴勉为“文贞侯”,赐葬於茂陵之侧。 擢其子吴尚为太中大夫,加封食邑五千户,留任长安辅政。 国丧未毕,边报接踵而至。 代地边境狼烟四起,匈奴单于率铁骑南下,劫掠云中、上郡,杀略边民。 南越王赵佗僭越称帝,国號“南越”,断绝与汉廷藩属往来,扬言要与大汉分庭抗礼。 朝堂之上,群臣忧心忡忡。 只因,大汉已经太久没有跟异族有过战爭了。 自高帝白登之围后,大汉对外用兵寥寥,唯一的大胜,还是三十余年前忠武王陈麒於穹陨谷一战。 阵斩冒顿单于及左右贤王,大破匈奴二十万,威震漠北。 然岁月流转,那段传奇早已尘封。 如今朝堂上多是功勋二代或是年轻的士子为官,久不闻金戈之声。 面对南北两线的异族兵锋,皆面露难色。 左相贾谊出列,拱手諫言:“匈奴剽悍,南越险远,若双线开战,民生必扰。臣以为,宜遣使者议和,暂息兵戈,待到时机成熟再图收復。” “陈公,您觉得如何?” 刘恆頷首沉吟,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殿中一人。 满朝文武亦隨天子目光看去。 右丞相兼太尉陈还,自始至终肃立不语,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 很多年轻官员对这位右相的印象,是其威严。 多年来如泰山一般矗立朝堂。 山不语,却坐镇乾坤。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寡言,也觉得他就该如此沉稳。 可今日,陈还却开口了:“老臣,请战!” ,3 第125章 陈氏两代,以武立家 第125章 陈氏两代,以武立家 刘恆问:“陈公,你请战,可是有安边之策?” 陈还平静道:“臣之策,便是平南越,驱匈奴。” “这也算策!?” 话音落地,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群臣尽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覷。 “右相一向稳重自持,今日说话怎如此轻巧。” 南越、匈奴,和哪一边打不是关乎国运的大战? 可他竟连半句执行细则都未提及,未免太过轻率。 “陈公武人出身,终究是不懂治国长策啊————” 贾谊立於一侧,眉头紧锁。 他是被陈还一手拔擢至左相之位,对这位举荐之恩的右相素来敬重,可此刻也不免觉得陈还之言过於夸张,更像是空喊口號,而非切实可行之策。 “但————陈公讲话的分量,在朝堂、在陛下心中都太重了,或许直接会带偏了局势—— ,” 他心中挣扎片刻,终究觉得身为辅政大臣,当以社稷为重,即便会触怒权势滔天的右相,也不能坐视国策偏航。 遂咬牙出列,躬身启奏:“陛下,右相之言谬矣!方今战乱初息,自惠穆以来,朝廷力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策,歷数十年经营,国库方有积储,流民渐归,生民稍安。” 贾谊言辞愈激,声如洪钟,字字直指战事之弊,“若贸然兴兵,徵调万千將士,耗费无数粮草钱帛,数年休养之功將毁於一旦,诸位先帝心血亦付诸东流矣! 殿內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还身上,却见这位右相神色安然,未发一语辩驳。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番话已然忤逆了当朝权势最盛的陈还,可一想到天下苍生刚刚脱离战乱之苦,想到休养生息的国策来之不易,便觉得纵然身死,也需据理力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朗声道:“臣知此言忤逆犯上,实乃大罪!” “然臣亦知,为將者决胜疆场,非独恃奇谋、精卒,更赖国之强盛、民之託举。今国本未固,民心初定,实非兴兵之时!若为虚名而兴兵,是为匹夫之勇!” 贾谊趋前一步,伏地叩首,声辞恳切:“恳请右相莫议出兵,亦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坚守休养之策,息止兵戈!” 言讫,长跪不起,静候圣裁。 刘恆端坐龙椅,並未立刻开口。 殿內鸦雀无声,沉重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贾谊这话,得罪的可不止是右相,是把所有功臣世族都得罪了————” 百官的目光在陈还与贾谊之间来回穿梭,隱隱觉得一场君臣、同僚间的激烈衝突即將爆发。 “陈氏两代,皆是军功封王侯,以武立家,如此指名道姓,是对陈氏不敬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还会盛怒反驳,甚至打压贾谊之时,陈还缓缓转身,向刘恆深揖一礼,朗声道:“臣,赞同左相之言。” 此语如平地惊雷。 “右相这是何意?方才尚力主兴兵,转瞬便改弦更张?” “莫非老悖昏聵?言行相悖,殊为不妥!” “难道是被左相说动了————” 群臣譁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陈公,赞同我?” 贾谊更是彻底懵了,他膝行在地,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向陈还。 他都做好了不畏强权、以死相諫的准备,敦料竟得反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刘恆目视殿中骚动並无波澜,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他缓缓开口,“陈公既赞同贾相之言,想必胸中已有丘壑,请为朕和群臣细细道来。” 陈还道:“南越之地,有五岭天险阻隔,山路崎嶇河流纵横,大军难越。 “且南越湿热瘴癘遍布,北方士卒初至,易生疫病折损甚重。昔秦末南征百越,秦军发数十万耗时五载征服,然终因中原战乱鞭长莫及失控。赵佗据南越经营数十载,恩威並施,当地人敬之如神,根基已然稳固。 刘恆闻言,连连頷首,眼中闪过讚许:“陈公对南越情势竟如此洞悉,实乃难得。” 陈还肃然回道:“此乃臣之本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谊问道:“既如此,右相先前言及请战,又当何解?” 陈还缓声道:“南越一战,当以十年为期。可先遣使者携詔前往南越,示以安抚恩威,晓諭赵佗归顺大汉,暂息兵戈。” “此十年间,我等则厉兵秣马,整军备战:一者改良军械,打造適应山地水战之器具。” “二者操练士卒,当地遴选精壮习南方湿热气候。” “三者囤积粮草,疏通漕运,保障后勤。” 陈还之所以定期十年,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自己家族封国会稽,南邻百越,南越称帝自然会压榨百越国,进而染指大汉。 届时陈氏自然可以保境安民、抵御南越侵扰为名整军练兵。 朝廷既需倚仗陈氏镇守南疆,自当拨付粮餉,支持军备。 日后攻伐南越,除倚仗南方诸郡郡县之兵,陈氏所部便是中坚之力。 陈还心中暗道:“此乃天赐良机,足以让陈氏第三代子嗣立下不世之功,稳固家族基业。且一旦平定南越,大汉疆域得以拓展,南方之经济文化亦可早日兴盛,增益国力。” 刘恆听罢,抚掌轻笑:“善!陈公此策,深谋远虑,甚合朕意。” 言罢,他话锋一转,復问:“那匈奴之事,又当如何处置?” 陈还答道:“匈奴之策,当以驱而不追”为要。遣少量精锐驻守北疆要塞,修缮城防严阵以待,只需阻其南下侵扰便可。如此既不损耗大汉国力,亦不耽误大汉休养生息、 发展农桑之要务。”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出列諫言:“陛下,此策怕是不妥!都扬单于麾下控弦之士十数万,若仅遣少量兵力驻守,恐难抵挡其大军南下,届时代地危矣!” 贾谊道:“匈奴所图,不过金帛、女人与大汉的屈服而已。陛下可遣使者前往匈奴,许以和亲之策,赠以金帛美酒,示以臣服纳贡之意,彼必欣然退去,可保北疆安稳。” 刘恆沉吟,贾谊之策確实正中下怀。 比起赠予匈奴的些许岁贡,大汉如今以暂息兵戈换得的安稳,所能蓄积的国力资源,显然要丰厚得多。 就在他要下令决策之时。 陈还道:“陛下,老臣愿亲赴边疆屯兵驻守!若匈奴敢南下一步,臣愿以项上头颅为誓,提兵拒之,定叫其有来无回!” 以头颅为誓,这是何等决绝的气魄? 右相之尊,位列三公,执掌朝政中枢,竟愿亲赴凶险边境,以性命立誓守土,何至於此? 短暂的错愕后,眾人纷纷回过神来,心中皆是一个念头:必须劝住右相! 如今大汉局势安稳,虽治吏严苛,但天下治理得日渐向好。 国库充盈,农桑兴盛,不仅百姓吃的饱穿的暖了,他们这些世家朝臣新贵自然也分得更多。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之上。 陈还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若真在边境有个三长两短,朝堂必然掀起滔天巨浪,权力格局重新洗牌,他们现有的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 可眾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谁也不愿先出头。 右相与天子的君臣默契,岂是他们能轻易插言的? 於是纷纷缄口,目光齐刷刷投向龙椅上的刘恆,静候天子开口。 果然,刘恆眉头紧锁,沉声道:“陈公言重了!北疆戍边自有將军执掌,何需你亲往?你乃朕之左膀右臂,朝堂离不得你,大汉离不得你。这亲赴北疆之事,休要再提!” 见天子开了口,群臣立刻纷纷附和,躬身劝諫:“陛下所言极是!右相不可行此险事啊!” “歷朝歷代,从未有丞相亲赴边境屯兵之例,此不合礼制,亦损朝堂体面!” “您乃大汉之柱石,维繫朝野安稳,您若离京,人心浮动,恐生变数,万望三思!” 陈还暗笑,这帮朝臣,一边忌惮自己权倾朝野,时不时来点弹劾。 一边又怕自己真出了事,打破现有的平衡,损及自身利益。 “我既然敢立誓,自然是有十足把握。” 毕竟陈氏在草原,可是有著狂暴强大的一支血脉。 “是该託梦给飞跋了————” 第126章 王庭之乱 第126章 王庭之乱 雁门郡,马邑县。 朔风卷著黄沙,拍打著残破的要塞城墙。 陈还携一万精锐驻军於此,隨行的,还有一脸郁色的副將周亚夫。 “陈公怎么偏偏带上我————” 周亚夫跟在陈还身后,脚步沉沉走入帅帐篷,心中忍不住腹誹。 那日朝堂之上,陈还慨然请战戍边时,他便立在朝列之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彼时他低著头,默不作声,就是怕陈还点將到自己头上。 倒不是贪生怕死,实在是这差事太过凶险。 一万兵卒,要直面匈奴十五万悍骑,此行明摆著就是有去无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善用兵,但架不住没兵啊! 而且自己乃周家次子,尚未娶妻生子,岂能就这般折在雁门关外? 可事已至此,既已领命出征,也只能硬著头皮尽力而为! 硬攻为下策,上策乃是驻要塞防守。 周亚夫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向陈还躬身諫道:“大將军,末將以为,我军兵力寡弱,当分军驻守善无、平城二地,与马邑形成犄角之势,相互驰援,方能抵御匈奴铁骑南下。” 陈还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周將军所言极是,正合我意。” 周亚夫心中一松,正欲再言分兵细节,却见陈还抬手示意,开始点兵,其人选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广何在?” “末將在此!” 帐外应声闯入一道挺拔身影,竟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將军。 他英姿挺拔,眼神锐利,背上斜挎著一张精致的云纹雕弓,腰间佩刀,长臂如猿猴。 陈还目视少年,沉声下令:“命你率三千士卒,驻守平城。此去无需硬战,若遇小股匈奴入侵,將其驱赶至马邑方向即可,切记不可孤军深入。” “末將遵命!” 李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抬手抱拳,隨即转身大步踏出帐外,意气风发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怯意。 周亚夫哑然,右相点的,竟然不是自己? 这叫李广的小子,如此年轻,第一次出征,竟然直接委以如此重任。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追隨陈还平定齐吕之乱时,自己不也是初出茅庐、第一次带兵么? 况且这李广出身陇西李家,那是世代尚武的將门,素来以骑射精湛闻名,其父李尚也算是陈还的老部下了,陈还提拔旧部之子,倒也无可厚非。 他释然了几分。 他心中暗嘆:“右相用人不看资歷,这般之奇,难怪能招揽诸多贤能。” 未等他思绪平復,陈还的声音再次响起:“程不识!” “末將在!” 又一名將领应声入內,年纪看著方才弱冠,面容淳朴黑黝,忠厚模样,与李广的张扬截然不同。 “命你领军三千,驻守善无。你需谨守要塞,严密监视匈奴动向,若遇战机,便即刻出兵,与我马邑主营合围匈奴。” “末將领命!” 程不识躬身领命,动作一丝不苟,旋即转身踏出帐外,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浮躁。 “这————”周亚夫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刚要出言劝阻,陈还却抢先抬手,眼神示意他勿要多言。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嘆气。 用李广这世家將子便算了,这程不识他是知晓的,出身农户,无任何家族功勋加持,也无荫庇可依,是被陈还从卒伍中直接拔擢为僚属的,而且原先身材消瘦。 如今竟然吃成了如此壮硕身材————可见陈还照顾有多周全。 “第一次出征,竟然也能执掌三千兵马?” 反倒是他这个老將,被晾在一旁,得不到半点领兵重任。 周亚夫心中暗嘆:“右相此举,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陈还看出周亚夫的心思,但自己这般安排自然有道理。 李广日后能成“飞將军”,凭的便是其带兵迅捷如风,善出奇兵,不拘泥於章法,对付匈奴的流窜骑兵恰是一绝。 而程不识虽名声不如李广显赫,却有“从来程不识,尤胜李將军”的评说,其治军稳健持重,行军布阵滴水不漏,虽无李广那般惊艷的胜仗,却一生让匈奴丝毫未进其地。 未尝一败,真正应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至理。 二人一疾一稳,一攻一守,恰能形成互补,牢牢扼住匈奴南下的要道,保大汉边境无虞。 陈还內心感嘆:“后世多知道卫青霍去病是大汉双壁,却不知道第一代的双壁,正是李、程二人。” “而且歷史上,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如今把这二人早早带出,也算是培养人才了。” 又看向一副把不开心写在脸上得周亚夫,笑道:“你可是觉得我厚此薄彼,委屈了你?” 周亚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末將不敢!” 陈还也不戳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深意:“我在天子面前特意点名带你出征,又执意留你在身边,可不是冷落你,实则是有大用啊。” 周亚夫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果然如此! 右相定是藏著秘策要託付於他,方才故意將李广、程不识派去驻守,独留自己在帐中! 他屏息凝神,凑近身子准备聆听秘策,陈还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马邑城墙被毁,你带剩余兵士,这几天將其修復。” 陈还调遣完部將,又处理完军中诸多事宜。 夜深之时,方才回到营帐。 沉沉睡去。 陈普的意识,则离开了身体。 调出了族谱,挛鞮明珠名字暗淡,这是代表母系已经死去。 挛鞮飞跋的人名亮起,陈普凝神,將意识向这名字缓缓拉近。 【消耗50点家族气运,使用:託梦。】 进入到了挛鞮飞跋的梦境之中。 漠北,穹庐连绵如白云铺展,牛羊漫过天际,王庭的旌旗,带著慑人的威严插满草原。 挛鞮飞跋再一次从熟悉的帐篷中醒来,他的母亲挛鞮明珠正坐在火塘边,为他温著清晨的马奶。 “额吉!” 飞跋心臟狂跳,衝上前死死抱住母亲的腰身,“快!我们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挛鞮明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温柔:“傻孩子,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的话音未落,毡帐的门帘便被猛地掀开,都场单于面色阴沉,带著数名悍將站在门口,“把这小子拖出去!” 两名悍將立刻上前,不顾飞跋的挣扎將其带出,飞跋转头,眼睁睁看著都场单于拔出腰间的弯刀,毫不犹豫地劈向母亲。 鲜血溅红了他的眼眸,额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软软倒在火塘边,温热的马奶洒了一地,与鲜血交融。 “额吉——!” 悽厉的嘶吼声中,挛鞮飞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臟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 草原的夜风吹了进来毡帐,带来刺骨的寒意。 “梦,又是梦————” 飞跋將血海深仇铭记之深,日日隱忍,只为等待一个復仇的时机。 也由此,十多年一直重复坐著噩梦。 一段熟悉的歌谣顺著夜风飘入帐中,轻柔婉转,正是母亲当年常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飞跋僵住,循著歌声踉蹌而出。 月光下,不远处的土坡上,立著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轮廓与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额吉————” 飞跋喉咙发紧,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这————这又是梦么?” 他怕这又是一场幻梦,怕自己一靠近,这道思念已久的身影就会像泡沫般破碎。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声音温柔得如同当年哄他入睡时一般:“我的孩子啊,额吉的魂魄一直徘徊在草原上,迟迟无法去往腾格尔神的怀抱,只因放心不下你。你还没成为草原上最强的勇士,还没为额吉復仇啊。” “额吉!”飞跋双膝一跪,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您告诉我,孩儿要怎么做,才能让您安心去往天上?只要能復仇,孩儿什么都愿意做!” “把那坐在单于王位上的仇人赶下来。” 身影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我的孩子,你本就该成为草原的王者,执掌自己的命运,而非活在他人的阴影下。” 飞跋用力点头,可隨即又面露迟疑:“可————可是我如今的兵力,还远远不够强,根本不是狼狗们的对手。” 身影缓缓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去撕咬,去復仇。” 飞跋思绪豁然开朗,他猛地抬头,想要再向母亲问些什么,可月光下的身影已然消散,只余摇篮曲的余韵。 清晨,飞跋睁开眼。 召来了自己六位伴当,这是与自己一同饮过马血,腹背交由对方的兄弟。 “我要提刀杀进王庭,执掌挛鞮氏的旌旗,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 第127章 这也能贏? 第127章 这也能贏? 託梦之后,陈普的意识静静注视著挛鞮飞跋的一举一动。 “不愧是五维武力与魅力皆顶尖的人物,搞起政变来竟如此快准狠。” “不,也许跟此时的匈奴行政体系有关,部落之间连接鬆散,夺权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普的视角如电影镜头般推移,清晰见证著飞跋简单直接却又狠戾决绝的屠戮。 漠北草原,离汉境相近的一处牧场,都场单于亲率先锋军驻扎於此,帐內正召集诸王与悍將议事。 “我不是命你领左翼军强攻雁门关吗?你————” 都场单于话音未落,帐帘便被猛地踹开。 挛鞮飞跋身披染血皮甲,手持弯刀大步闯入,身后跟著六名精悍伴当,个个目露凶光。 “你要做什么!?” 都场单于满脸不敢置信,他的儿子竟敢在诸王齐聚议事的关头,公然杀进中军大帐! “杀!” 飞跋弯刀劈落,如入无人之境,刀刀致命,血溅帐幔,不过片刻,帐內便尸横遍地,只剩飞跋与六名伴当,以及嚇得魂飞魄散的颂都。 六位伴当提著诸將首级,“大兄,您尚有七位兄长分掌各部,阻您登临大位,该如何处置?” 飞跋擦拭著刀上的血跡,眼神冷冽如冰:“草原之上,强者生,弱者死。把他们尽数斩了,我便是最有资格继承单于之位的人。” 他转头看向瘫坐的左贤王,威压道:“我给你一个活的机会,领一万勇士去迎战南下的汉军,打贏了饶你不死。” “是————” 颂都咬著牙,跟蹌著衝出帐外。 伴当们面露不解。 飞跋冷笑一声,解释道:“把那些不服我、心向老狼旧主的部眾全塞进他的队伍里,只给老马、破弓和生锈的兵器,再派我们的人督战,后退者,格杀勿论。 心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记住,对外只说此次叛乱,皆是左贤王颂都覬覦单于之位而起,而他也会在这次与汉军交战中被杀。” “虽是陈氏血脉,却因草原的风土教化,儼然成了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 陈还如此感慨著,但转念一想,也正是飞跋这般狠戾决绝的性子,才能在短时间內掀起匈奴內乱,让他们为爭夺单于之位自相残杀。 没了统一的政令指挥,那些分散的匈奴小股势力,便不足为惧。 只需令程不识、李广严守边境便可轻鬆击退。 既可以让这二將刷军功练级,又可以保境安民。 接下来的大汉,至少能有一段安稳日子休养生息了。 思绪落定,陈普收敛心神,意识再次与陈还连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报一大將军!前方发现匈奴大军,约莫一万之眾,正朝著马邑方向疾驰而来!”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跌跌撞撞闯入帅帐。 陈还面色从容,他已经知晓飞跋会借汉军清除异己,这一万匈奴兵,多半是那左贤王颂都麾下的“送死之师”。 当即起身,沉声道:“传我军令,令周亚夫即刻整军待战!” 此时的周亚夫,正站在马邑残破的城墙之上,亲自督促士兵抢修城防。 “大將军没让我领兵出征便罢了,所谓的大用”,竟然就是让我当个泥瓦匠修要塞?” 他心中满是憋屈与无语,此刻正是与匈奴剑拔弩张之际,马邑又是匈奴南下劫掠的必经之路。 可大將军偏要驻军於此,此地刚遭匈奴洗劫,要塞尽毁,无险可依。 更离谱的是,大將军还让自己大张旗鼓地抢修城墙,这不等於是把自家行踪明晃晃暴露在匈奴眼皮子底下吗? 匈奴铁骑素来来去如风,一旦兵临城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身为偏將,还是得忠心不二执行著大將军令。 周亚夫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一块鬆动的砖石上,他暗自腹誹,“他日我若为大將军,定不会下如此意义不明的军令” 一阵急促的军令传了过来:“周將军!大將军有令,命您即刻调遣部下,整军备战,迎击来犯匈奴!” 嗯?” 周亚夫猛地一怔,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好在他素来谨慎,早有防备,將麾下四千兵士分成了两组。 一组抢修城墙,一组则在城侧营中严阵以待,隨时准备应战。 他沉著问道:“匈奴兵力多少?” 传令兵道:“约莫一万。” “一万?!” 周亚夫暗骂了一句,“兵力悬殊,又无掩护面对气势汹汹的匈奴铁骑,这是场恶战啊————”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周亚夫转身跃下城墙,喝令道:“传令下去,修筑城墙的兵士即刻放下工具,整装配甲!隨我迎敌!” 说罢,他翻身上马,又对著身旁的亲兵吼道:“你带两百精兵,速去帅帐附近护卫大將军安全,不得有失!” “不必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將军?您怎么来了————” 周亚夫回头,只见陈还已一身戎装,大步从营中走出。 陈还身披银甲,腰佩宝剑,骑在马上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本將与诸將士同赴疆场,共御胡虏!” 陈还目光扫过阵列整齐的兵士,声如洪钟,“今日,便让这群匈奴瞧瞧,我大汉將士的錚錚铁骨,赫赫天威!” 周亚夫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头豁然开朗。 “是了,陈公既在天子面前立誓要將匈奴阻於国门之外,又怎会贪生怕死、 先行退缩?” “大將军既与我等同生共死,我等又有何惧!” “隨大將军杀退胡虏,扬我大汉军威!” 兵士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眼中战意熊熊,方才因敌眾我寡而起的怯意荡然无存。 不多时,匈奴铁骑衝杀而至,汉军早已列阵以待,长矛森然指向前方。 两军轰然相撞,兵刃交击,喊杀震天。 廝杀片刻,汉军將士便察觉异样。 这些匈奴兵战力孱弱,身上无片甲遮身,手中兵刃更是锈跡斑斑,砍在汉军的甲冑上甚至破不了甲。 而李广与程不识也各率援军从两侧疾驰而至! 李广一马当先,猿臂轻舒,弯弓搭箭,箭锋所指,必有匈奴兵应声倒地,例无虚发。 其所部骑兵如疾风骤雨,冲入匈奴阵中便四下衝杀,纵使衝散阵型,也能迅速重整,往復衝击,如入无人之境,將匈奴铁骑搅得七零八落。 程不识所领步卒则军阵严整,进退有度,稳步推进间,竟逼得匈奴兵寸步难移,每前进一步,都伴著成片的伤亡。 “新军磨合未臻至善,但其治军之严谨、调度之沉稳,已然尽显锋芒。” 周亚夫立於阵前,看得心中暗嘆:“此二人年纪轻轻,治军用兵却有如此造诣,战局时机把握更是精准,竟丝毫不逊於沙场老將!大將军识人眼光当真毒辣!” 三路汉军合围之下,匈奴兵迅速溃败,残部丟盔弃甲,仓皇北逃。 李广率骑兵衔尾追击,行至半途却陡然勒马。 只见逃散的匈奴残部尽数倒毙於地,射杀的箭矢样式,竟是匈奴人惯用的狼牙箭! 李广策马赶回马邑主营,將残部被匈奴自相残杀的异状据实稟报。 陈还听罢,神色未变,他心中早已瞭然,这是飞跋为肃清异己、掩盖政变真相布下的后手。 陈还下令,“李广,你率所部轻骑,沿匈奴北逃路线搜寻踪跡,若遇可疑动向,速来回报。” 他虽知晓都场单于已死,却不知尸在何处,也需摸清飞跋政变后的草原局势。 放眼麾下诸將,唯有李广所部机动性极强,且其侦查追踪之能卓绝,堪称最合適的人选。 “遵命!” 李广领命,当即点齐轻骑,如疾风般北去。 陈还立在帅帐外,望著北方草原的方向,思忖道:“边境这边短期內该无大战了,有飞跋在草原搅动浑水,匈奴各方势力定然忙著爭夺单于之位,自顾不暇。” “是时候写一封捷报传回长安,让陛下与朝臣们安心了。” 陈还当即擬写奏疏,详述马邑大捷始末,为李广、程不识、周亚夫三將表功,差人星夜送往长安。 捷报抵达长安,朝野震动! 这才不过半月光景,右相陈还便大败来犯匈奴,斩敌万余。 还杀了个左贤王!这可是匈奴中单于之下的二號人物! 这等卫国军功,何其威赫? 未央宫內,刘恆览毕奏疏,龙顏大悦,抚掌讚嘆:“临危受命,戍边退敌,短短时日便建此奇功,有陈公,实乃我大汉之幸!” 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此时喜悦溢於言表。 因为不久前,派去南越安抚的使者也传来喜报,“赵佗感念大汉恩威,愿去除帝號,恢復藩属之礼,与大汉缓和关係,互通关市。” 北边安定,南域绥靖,原本剑拔弩张的內外局势豁然开朗。 刘恆与朝中重臣心中悬著的巨石,终於稳稳落地。 不过满朝文武皆清楚,这一切,要归功於右相陈还。 “陈公乃朕社稷干城啊!” 刘恆在朝会上公开夸讚,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殿中诸臣,无论派系亲疏、政见异同,皆纷纷躬身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右相功在社稷!福泽汉民!” 大家心中都有共识,陈还这座泰山,权压朝野,让人喘不过气。 但纵使是政见不合者也得承认,大汉如今的安稳局面,离不得这座山岳。 第128章 权臣之巔 古之未有 第128章 权臣之巔 古之未有 刘恆欣喜之余,看向左相贾谊,又瞥了眼九卿中的廷尉张释之,问道:“马邑大捷,诸將功勋卓著,贾相、张廷尉、你二人与诸卿商议一番,该如何论功行赏,以慰將士?” 重臣们正围拢商议,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內侍手持加急文书,跟蹌闯入殿中,高声稟报导:“陛下!三百里加急!边疆战报!都场单于、右贤王及帐下所有悍將,尽皆被斩首!匈奴王庭中枢,已被彻底瓦解!”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恆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眾臣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心思縝密、沉著冷静的天子,露出如此失態的神情。 “单于死了!?” “此人统帅二十部落,十五万大军,竟然死了?” “还有麾下悍將都被一锅端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也是右相干的吗!?” 殿中文武也是譁然一片,交头接耳,难以置信。 刚刚传来大捷,如今才过去多久啊,就剿灭了整个王庭?! 这完全不像是人力能为之的啊! 眾人虽然知晓陈还用兵之神,但怎么也不敢相信其只是一万军,能撼十五万军。 且眾人记得右相出征前,说的是驻守边防吧? 怎么驻守到单于王庭了! 內侍喘了口气,继续稟报导:“是大將军麾下先锋李广,在漠北黑风口牧场发现匈奴王庭残部,抵达时都场单于等人已伏诛,现场遗留狼头箭簇,大將军推测是匈奴內乱所致。” 刘恆愣怔片刻,隨即放声大笑,“天助我大汉!天助我大汉啊!边地大患,竟不战而解,此乃天命在汉!” 重臣皆是感嘆,“此乃明君贤臣,相辅相成!” 太常陶青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正有一事启奏。昨夜太常府观测天象,见紫微星光芒万丈,普照寰宇,其旁又有將星高悬,直衝北向,星象交融,祥瑞毕现,正欲今日详奏。 “如今北境大捷、胡虏首恶授首,恰应此天象之兆!” 说罢,陶青转头看向身后的属官。 恩?昨夜有此星象么? 这等异相,太常大人怎么一人独自研究,不喊我等!? 太史令司马谈、太卜令周启、太祝李嵩皆是太常府各司属官,听闻上官所言心中称奇,面面相覷不敢多言,直到陶青微微转头皱眉,“尔等还不將所见闻奏来?” 三人皆是半步九卿官级,自然都是资质聪颖之辈,立刻恍然大悟,纷纷出列躬身启奏: 司马谈朗声道:“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高悬正中,气运鼎盛。紫微星者,帝王之象也!此乃陛下圣德昭彰,感天动地之兆! “而北边煞星陨落、將星升腾,正是胡虏首恶授首、我大汉栋樑镇边之吉兆。” 太祝李嵩躬身道:“臣祭祀先祖之时,感得天意示警,言北境將平、社稷安定。” 周启紧隨其后,“臣卜筮得卦,遇师卦”变乾卦”,主外患消弭、国运昌隆。” “卦象明示,此番变局,一者陛下圣明,运筹帷幄,准陈公戍边之策,二者陈公忠勇,临危受命。君臣同心,方能感得天意眷顾,此卦象正是君明臣贤、天下太平之吉兆!” 百官闻言,纷纷俯身叩首,齐声附和:“陛下圣明,陈公忠勇!君臣同心,天佑大汉!” “诸卿所言天意眷顾朕之意,亦有眾卿辅佐之功,传朕旨意遣使者携厚礼前往马邑,慰问陈公及麾下將士。” 刘恆听得龙顏大悦,眉宇间儘是喜色,却也不忘谦逊頷首:“昭告天下,宣扬此祥瑞之兆,降低赋税至三十五税一,国之兴当与万民同庆!” 七日后,陈还率部凯旋而归。 未央宫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敛衽躬身,自左相贾谊至九卿诸臣,无一人敢有半分怠慢,恭迎这位安定北境、紓解国危的社稷之臣。 “臣陈还,参见陛下。” 陈还弯腰,拱手。 “安定公免礼!” 刘恆亲自走下台阶,將陈还扶起,声音沉稳而庄重:“右相兼太尉,安定公临危受命,戍边退敌,安定北疆,功勋卓著。今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之殊礼,以彰其功,以慰其劳!” 天子宣完,群臣艷羡不已。 剑履入殿,是天子全然的信重。 入朝不趋,是凌驾百官的尊崇。 放眼大汉开国以来,得此荣宠者仅二人而已! 而其中一人,便是陈还之父、与高帝定下大汉江山基业的忠武王陈麒。 父子二人,皆登人臣之巔,享此旷古殊荣。 陈氏一族,两代辅弼,荣光贯世,朝堂之上,竟无人敢直视其锋芒,这份底蕴与实力,已然凌驾所有勛贵世家。 这还没完,刘恆又道:“经朕与左相、九卿商议,特加安定公“赞拜不名”之典!”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谓赞拜不名,即每逢朝会,礼官唱名奏请时,只称其官职“右相”或爵位“定安公”,绝不可直呼其名,连“陈”姓亦需避讳。 此等礼遇,已然凌驾於人臣之上,近乎於诸侯王仪制,开创大汉开国以来未有之先河。 “天子率先呼定安公,原是为我等做先河表率。” “若不是有高帝与忠武王定下的白马之盟,金刀之讖”,只怕陛下还要册封定安公为王了————” “噤声!天子心意岂容妄自揣摩!休要妄议,谨防祸从口出!” 群臣窃窃私语,话音未落便被身旁人厉声喝止,片刻后殿內復归寂静,只朝堂之上的肃穆气息。 陈还神色淡然,缓步出列躬身逊谢:“臣,谢陛下隆恩。” 其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凝威严,在百官看来,这就是身处最高上位者的从容啊! 纵使面对旷世荣宠,亦未见半分动容。 对这权柄,毫不留恋,何等贤相风骨! 列於朝班的三公见此,皆暗自慨然:“《庄子·逍遥游》有云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今日得见定安公,方知此等心境绝非虚言!” “换作老夫受此旷古荣宠,早已涕泗横流、不能自已,与定安公相较,我辈胸襟之阔、格局之高,终究是云泥之別,差之远矣———— 陈还不知道他人所想,这般朝堂封赏的场面,於他而言不过是小场面。 当年刘邦开基立业时的盛典排场,可比这煊赫十倍。 不过倒是这赞拜不名”令自己感到很惊讶,这规制本是东汉末年董卓为相为彰显权柄量身定製的殊荣,后世渐成权臣“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件套,如今竟因自己改写歷史,直接成为首创了!? 细数自身境遇:身居右相之位,总揽朝政,掌天下大半兵马调度———— 已然有权臣之相! 陈还只能暗嘆:“天地可鑑,我真是大汉忠臣啊!” 刘恆下令:“中常侍,你替朕宣读封赏吧。” “是。” 侍立天子身旁的中常侍躬身向前,展开詔令,以清亮嗓音高声宣读:“加封定安公食邑万户,赐徐州下邳一县为汤沐邑,邑內税赋尽归其所有。 官俸擢升万石,另赏御厩良马百匹、锦缎百匹、黄金三百斤————” “钱財於我身外之物,现在陈氏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陈还听著封赏,內心毫无波澜。 想著是之后把这些封赏送些给会稽本宗,再把马匹送给留在长安的弟弟陈勤。 “也不知道三郎马种培育可有进展————” 陈还的封赏宣读毕,中常侍稍作停顿,又取过另一卷文书,继续唱名封赏诸將:“周亚夫坐镇中军、督修要塞,临阵调度有方,稳固大营不失,功列首位! 晋中尉,掌京师禁军,秩中二千石,加爵关內侯,食邑五百户!” 周亚夫闻言,身躯微震,心头翻涌如潮。 “原来定安公当初命我督修城墙,並非冷落,竟是要將这戍边首功暗中託付!” 他內心慨然长嘆:“定安公於我有再造之德,知遇之恩重逾泰山!我周亚夫此生,愿以性命相报!” 领旨之时,感激之情哽於喉间,竟难出一语。 “李广率轻骑奔袭,追歼匈奴残敌,勘破匈奴內乱真相,功居次席。拜驍骑都尉,秩比二千石,掌代郡骑兵主力,赐黄金百斤、锦缎五十匹!” 少年將军李广昂首出列,大步凌云。 殿侧群臣见状,纷纷侧目讚嘆:“此子年纪轻轻,便勇冠三军立此奇功,日后封侯裂土,指日可待!” 李广听著周遭讚誉,嘴角扬起少年人独有的张扬锐气,意气风发接旨:“末將谢陛下隆恩!愿为大汉镇守疆土,万死不辞!” 中常侍旋即展开下一段文书:“程不识治军严整,稳守侧翼,驰援及时,助大军合围破敌,功列第三。授边郡校尉,秩比二千石,掌戍边屯军;赏钱十万、 良马十匹!” “谢陛下。” 程不识神色沉稳,缓步出列接旨。 朝堂之上,封赏礼毕。 其余將士亦各依斩获、值守之功,於军营分授功劳。 自公乘至五大夫不等,赏赐钱粮布帛各有等差。 一时之间,军营將士无不感奋,军中有言道:“从定安公征战,天子有功必赏、劳必录!” “我等愿为大汉效死,虽死无憾!” 第129章 政治怪物刘恆 第129章 政治怪物刘恆 封赏过后,满朝文武皆以为陈还会稳居权位,进一步再得天恩,左右朝局之时。 不久后的朝会。 陈还身著朝服,缓步出列,手捧辞官奏疏,掷地有声:“臣恳请陛下恩准,致仕归府,以终天年。”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需知陈还此时將將知天命之年,按理说正是在官场上最为活跃之时。 其父忠武王陈麒、其表兄吴勉,可皆是在人臣之巔稳坐许久,直到耳顺之年薨在任上。 如今定安公这么快,就隱退了? 难道,这是在试探陛下? 不少朝臣如此想著,就连刘恆,也这般认为。 “安定公莫非是觉得朕不信任他?” 刘恆心中情绪很复杂。 自己虽然是高帝的儿子,但不过是一个代王因为时局幸运而得到了帝位,虽说是侄子主动禪让。 但这种帝位传承制度已经断层两千年了,从法理上来说自己得位並不比刘恭之子正。 是陈还、吴勉这二位能臣硬生生帮自己坐稳了江山。 又是这二位肱骨之臣帮自己治理天下,如今的陈还更是帮自己平定了边疆战乱。 哪怕自己素来不念旧情,但朝堂百官,天下万民都在看著。 要是不妥善处理好陈还之间的君臣关係,自己怕是要担骂名的。 刘恆当即从龙椅起身,亲自走下丹陛,扶起陈还,温言挽留:“定安公乃大汉支柱,朕尚需仰仗,何出致仕之言?还望三思!” 陈还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我如果继续在朝中屹立,下一步便是功高震主了,帝王猜忌了————” 自己作为臣子,执掌朝政、调度兵马,威望早已达至人臣之巔。 连后世的权臣三件套,都已经加身。 只怕进一步,就如同后世权臣之最霍光那般,身死族灭了。 且刘恆,还不是一般的君主。 华夏文明中有许多千古一帝的爭议,但是刘恆则是毫无爭议的皇帝师表、帝王楷模。 一个皇帝,能有这种称號,可不仅仅是仁德能做到的,而是克制。 原来歷史中,代王在前往长安登基前,他的吕姓王后以及四个子女不明暴毙。 记载文帝事跡的史书中没有写妻儿死因,只是大加渲染著这位明君的仁德功绩,为他厚书盛世。 这就是刘恆的可怕之处。 他就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仿佛为了治理天下而生。 其为帝以来,不建造宫殿、不修皇陵、不穿新服、不设宫宴,不轻易起兵戈。 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暴虐,克制自己的人性。 是以陈还这些年来,甚至都难得从刘恆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的喜怒。 当一个装作仁德的皇帝克制了一辈子欲望,那他就是真的仁君。 “文帝为政以德,將制衡之术、驭下之道运用到了巔峰,绝不会放任任何人威胁皇权的根基,包括身为恩人的陈氏在內————” 陈还並不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人拼手段。 也完全没必要,刘恆夙兴夜寐,身心尽瘁,將国家治理的很好,自己的家族要的是百世长存,巴不得世上多出几个这样的皇帝。 而且陈还在朝中多年,早已培养起诸多门生旧吏,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出自其门下,已然形成稳固的势力。 趁此之际急流勇退,既保全身名,又能为自己、为陈氏一族留个体面,何乐而不为? 陈还再度拱手,“臣,身体有隱疾,实在难以担当大任,望陛下体谅。” 刘恆不准。 此后数日,刘恆又多次在宫中召见陈还,反覆挽留,言辞恳切。 但陈还去意已决,每次都婉言谢绝,態度坚决却不失恭敬。 刘恆也终於確认陈还心思,只得应允。 为向天下彰显自己对陈还的敬重,他特下詔书,加封陈还太傅,此职位在三公之上,自忠武王逝后,便再未设立。 此次为象徵皇权礼遇的荣誉职位,用以彰显陈还的特殊地位。 且俸禄万石照旧发放,食邑、汤沐邑的税赋亦分毫不少。 朝中大臣可谓是羡慕不已,多少勛贵世家为了养活一大帮家族成员,要辛苦为官或是治理封国。 而安定公,躺著就能得到朝廷供养。 一向节俭的天子能如此做,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眾人由此也意识到。 陈氏即便不为官,但天子的恩宠也不会少。 定安公府。 庭院里,梧桐叶影婆娑。 陈还负手而立,看著长子陈凛挽弓搭箭,箭矢破空正中靶心,”父,还请再多教孩儿。” 陈凛眉宇间带著少年人少见的沉稳。 教你? 我的武力属性值都还没你高———— 陈还原本,是想把长子往文化治国方面培养的,但是在看完陈凛的武力高达80后,便果断让他习武学兵了。 “我会给你找一位善射老师,你之后与之学习。 —— 陈还和儿子说完,思忖片刻,便提笔修书,向如今的郎中令举荐陈凛入宫为郎中。 流程是郎中令再提交给如今的右相贾谊,最后皇帝审批就可以了。 在这个时期,列侯家族给家中子嗣要个小官职歷练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遑论自己万户侯,前三公的地位。 “老爷,大宗来信。” 恰在此时,门房呈上一封家书,是兄长陈隨的手书。 信中先是敘家常,言母亲身体安好,家中一切无忧,两位妹妹皆以嫁夫生子o 之后笔触一转,谈及政事: 皇帝新近颁下詔令,凡列侯嫡长子,皆可入朝为官,补郎官之缺。 信末,陈隨特意嘱託:“吾儿陈歷,望弟多照顾。” “皇帝这手腕,当真高明。” 陈还阅罢,不禁轻笑出声。 刘恆此举表面看是恩宠功臣世家,提拔勛贵子弟,让他们歷练政务,实则暗藏制衡之术。 將世家的继承人尽数召入长安,捏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便是防备他们与诸侯王暗中勾连,滋生不轨之心。 “不过,於我陈氏而言,倒是桩好事。” 陈还思忖道,“三代族人藉此契机入仕,名正言顺,为我家族再添底气。 “如果再有一人做到三公之位,我陈氏岂不是要达成三世三公成就?” 第130章 太子皇后太后一家 第130章 太子皇后太后一家 东宫之內,窗明几净,秋风吹拂。 太子刘启与吴王世子刘贤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一旁的案几边,陈歷正垂首翻阅著一卷《尚书》,眉目清雋,神情专注,对棋杆间的纷爭充耳不闻。 刘启落子的间隙,抬眼看向陈歷,温声道:“陈歷,你自会稽远赴长安月余,起居饮食,还习不习惯?” 陈歷闻言,合上书捲起身行礼,声音清朗:“谢太子关怀,臣已习惯。长安虽与会稽风物不同,却也安稳。” 这一问一答落在刘贤耳中,却让他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快。 自己是吴王世子,怎么也比一个列侯长子位置高吧,而且论亲疏关係,自己还是刘启堂弟。 怎么对自己一点不见关心,这是丝毫不將自己这个一国世子放在眼里。 刘贤啪地落下一子,语气带著不满:“太子倒是偏心,只问他习不习惯,怎么就不问我?我自吴国来此,路途可不比陈歷短。” “堂兄说笑了。” 刘启闻言失笑,摆手道:“你我皆是刘氏子弟,同根同源,何须这般见外? “” 他又岔开话题,道:“这东宫待著实在闷得慌,过几日我稟明父皇,带你们去上林苑围猎。” 刘贤嗤笑一声,“围猎倒是趣事,只不过这个书呆子会骑射吗?” 他打量了一眼陈歷,嘖嘖失落道:“这真的是忠武王的长孙?瞧著文质彬彬的样子,半点没有当年那位威震天下的传奇人物风采啊。 “... —” 这话一出,陈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却终究只是垂眸,將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未曾辩驳一字。 刘启的眉头却骤然蹙紧,沉声道:“堂兄,慎言,陈歷乃是鲁元姑母长子,论起来也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宗亲,休要这般轻慢。” 刘贤撇了撇嘴,没再搭话,只是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殿內一时只剩下棋子落枰的脆响,气氛却愈发凝滯。 刘贤接连几步落子失算,被刘启死死压制,脸色由红转青,愈发难看。 索性將手中的黑子狠狠一掷。 刘启执子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刘贤道:“不玩了。” 刘启冷声道:“捡起来。” 两人皆是骄纵惯了的王孙贵胄,谁也不肯服软。 刘贤挑眉讥讽:“一个破棋子,丟了便丟了,太子殿下这般斤斤计较,倒是少见。” 刘启本就因方才刘贤轻慢陈歷的事憨著怒火,此刻对方不仅毁了棋局,还当眾顶撞,那股火气瞬间衝破了理智的防线。 猛地抬手,將面前那方厚重的檀木棋盘抓起,朝著刘贤的面门狠狠砸去! 砰砰砰! 棋盘裹挟著劲风轰然砸中刘贤的额头,一连数下,刘贤脑袋鲜血喷涌,闷哼一声,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这、这————” 衝动过后,刘启僵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刘贤,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没了主意。 一旁的陈歷迅速回过神,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启,压低声音安抚:“太子殿下,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如今这局面,能保您的唯有太后娘娘。 您是太后嫡孙,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刘启被他一语点醒,却更显惶恐,抓著陈歷的手臂连连摇头,声音发颤:“皇祖母————可皇祖母远在长乐宫,来得及吗?” “啊!死、死人了————” 一名经过的小太监瞥见殿內惨状,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通报皇后。 不多时,竇漪房急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地上的尸体与满地鲜血,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蹌了一下,满眼惊恐地看向刘启:“启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 刘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哭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刘贤先惹我的!我失手————我失手把他打死了!您快救救我!” 竇漪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惶,拍了拍刘启的背,沉声道:“別怕,没事的。你是大汉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父皇求情,好好认错,他定会原谅你的。” 说罢,便要拉起刘启往外走。 “不行!不能去找父皇!他一定会赐死我的!” 刘启想起陈歷方才的话,更想起刘恆素来严苛的脾气,浑身发冷。、 猛地挣脱,后退两步,惊恐道:“父皇向来公正无私,连舅公犯了小错都被他赐死了,何况我杀了吴王世子?他为了彰显法度,定会杀了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母后、母亲!” 刘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著哀求,“您快去求皇祖母!只有皇祖母能救孩儿了!” 竇漪房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丈夫的性子,这位天子不仅对自身苛刻至极,对除了母亲外的家人亦是半点情面不留。 前几日她不过穿了件新做的锦裙,因裙摆拖地,便被他严厉训骂铺张浪费,责令以后不许再穿。 这样一个將法度与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为了维护大汉的纲纪,为了向吴王、向天下人交代。 真的有可能会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彰显其大公无私、不徇私情的帝王风范。 竇漪房的目光慌乱地在殿內扫过,最终落在了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陈歷身上。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场?殿內发生的一切,你都看清楚了?” 陈歷躬身頷首:“回皇后陛下,臣自始至终都在殿內,所见所闻,皆为实情。” 竇漪房死死盯著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艇而走险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你愿不愿意————替未来的天子,担下这桩罪责? ” “住口,竇皇后。” 一声清越却带著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冰水浇灭了殿內的慌乱。 殿门被缓缓推开,薄姬身著素色锦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步履从容,气场沉静。 “你想再用一个错误,去掩盖之前的错误吗?” 薄姬目光落在竇漪房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竇漪房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行礼哭颤道:“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一时救儿心切,才生出这糊涂念头,求母后恕罪!” 刘启见状,也连忙跟著跪倒,哭喊道:“皇祖母!您救救孙儿!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是孙儿一时衝动,才闯下这大祸!” 薄姬却未看他们分毫,目光越过二人,落在了一旁躬身静立的陈歷身上。 陈歷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臣陈歷,参见皇太后。” 薄姬细细打量著他,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缓缓开口:“真像啊————眉眼间有忠武王的影子,只是少了些你祖父的悍勇,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又问起家常:“韩王后身子可还康健?汝母鲁元气色如何?你在东宫伴读,饮食起居还合心意?” “谢皇太后关心——” 陈歷一一躬身作答,语气从容。 一旁的竇漪房急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最疼爱大孙子的母后,此刻为何对孙儿的生死置之不理,反倒拉著一个小辈嘮起了家常。 虽说陈歷是忠武王后裔、列侯之首临海侯嫡长子,定安公之侄,身份尊贵,可眼下刘启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啊! 若是等刘恆知晓此事,怒气冲冲地赶来,怕是保不住儿子了! “母后————”竇漪房实在按捺不住,刚要开口求情。 “莫说话。” 薄姬轻飘飘几个字,便让她瞬间噤声。 她转而看向刘启,招手道:“启儿,过来。” 刘启满心惶恐,不知祖母要做什么,却不敢违抗,跟蹌著走到她面前。 薄姬指著陈歷,沉声道:“这是鲁元姑母的嫡脉,论辈分也是你的兄长,你该唤一声阿兄”。” 刘启茫然无措,却还是依言囁嚅著喊了一声:“阿兄。” 陈歷连忙躬身推辞,语气恭敬:“太子殿下折煞臣了,臣万万不敢当。” 薄姬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歷身上,语气恳切:“陈歷,祖母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这个弟弟,本性不坏,只是性子隨了他父亲,容易衝动。只是他父亲懂得克制,这孩子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收敛,才一时衝动犯下这等大错。” “如今,你愿意帮帮你的这个弟弟吗?” > 第131章 发丧请冤 第131章 发丧请冤 定安公府。 陈还正临窗阅兵书。 见陈歷推门而入,不由抬眉:“歷儿,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府了?” 自己这个侄儿在东宫任太子洗马,属於文书讲读的近臣,一般情况都是半月归府一次。 “叔父,太子出事了————” 陈歷敛衽躬身,將东宫之內刘启失手打死刘贤的始末,还有薄太后传达的求助一五一十稟明。 “嘖。” 陈还放下手中竹简,心中沉吟,“哪怕时间线变动,景帝还是註定要成为大汉棋圣么————还有薄太后的请求,这份恩情固然泼天,可其中的风险,也半点不小。 “ 他眸光沉了沉,將薄家的处境在心底过了一遍: 薄太后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 她唯一的弟弟薄昭,已被刘恆以国法为由不留情面逼死,薄氏外戚的臂膀已然折断。 如今薄家还剩一个薄太子妃在东宫立足,可刘启一旦上位,很快便会因她无子而废黜后位。 “薄家的政治影响力,已是日薄西山,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陈还轻嘆了口气,“几代人毕路蓝缕、呕心沥血,才能撑起一族的辉煌,可没落,往往只需要一代人的失势,便会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力。” “我陈氏志在千年,立族苍生,必须小心谨慎不能中途陨落————” 不是陈还势利,而是身居高位多年,他早已懂得权衡利弊是立身之本。 若是换作寻常帝王,这般顺水推恩、卖太后一个人情的事,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刘恆不同,那是一台冷硬到极致的政治机器,素来不念旧恩,凡事皆以法度与社稷为先,半点情面都不讲。 且这腹黑皇帝心思深不可测,自己若是处理不当,指不定有好果子吃。 可转念一想,他又动了心思:“竇漪房是未来的太后,刘启更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此刻若能在他们生死关头施以援手,足以让陈氏在未来的朝堂上,再站稳脚跟数十年。” 思忖再三,陈还还是决定去往皇宫,“而且刘启和他老子虽然有差距,但做皇帝还是拿得出手的,值得捞一手————” 刘恆铁石心肠便是自己这个太傅出面说情,怕也难动摇他半分。 薄太后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才想著借我的资歷声望,再加上她老的身份,双管齐下,方能影响这位帝王的决断。 “不过,与太后的配合,倒是必须得滴水不漏。” 陈还思忖已定,换了一身朝服,带著陈歷径直先往长乐宫而去。 此时,未央宫的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刘恆端坐龙椅,面色沉如寒潭。 他得知东宫变故的第一时间,便传召了三公九卿中的几位肱骨重臣。 阶下群臣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子失手打死吴王世子,此事可大可小,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但刘恆既將满朝重臣召来,其意已然昭示,多半是要在重臣面前按律严惩太子,以正国法。 但能坐到三公九卿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心思玲瓏剔透? 无一人敢先开口。 此事太过棘手,毕竟此时进言宽宥还是严惩,都免不了触怒盛怒之下的天子,或是得罪皇后一派。 刘恆的目光陡然落在阶下一人身上,“张释之。” 被点名的张释之心头一凛,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按我大汉律条,杀人者当如何治罪?” 刘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张释之身为执掌天下刑狱的廷尉,此刻根本无从含糊,只能硬著头皮答道:“启稟陛下,大汉律载,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分贵贱抵罪,但杀宗室无分贵贱处死。” 刘恆闻言,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竇漪房,语气平淡却带著寒意:“皇后,太子何在?” 竇漪房脸色惨白,身躯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躬身答道:“陛下,太子自知犯下弥天大错,此刻正在长乐宫,向皇太后悔过请罪。” 刘恆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朕看他不是悔,而是怕了!” 竇漪房膝行两步,哀求道:“太子年少衝动,绝非存心害人!求陛下念在父子之情,饶过太子这一回!” 刘恆拂袖而起,龙顏震怒:“他既敢动手杀宗室,便该偿命!来人!”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长乐宫,將逆子刘启给朕押过来!” “不用了,人我带来了。” 薄太后身著一袭素縞丧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侧跟著的刘启,亦是一身麻衣孝服,面色惨白,低垂著头颅。 嘶———— 满殿文武皆是一惊,齐齐屏息。 皇太后这般打扮,究竟是何用意? 刘恆亦是愣住,眉头紧锁,快步走下丹陛:“母后,您这是为何?怎么穿了这身衣裳?” 薄姬抬眸看他,目光哀痛:“哀家,在发丧。” 刘恆心头一震:“给谁发丧?” “给哀家自己。” 薄姬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刘恆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母后!您此言何意?儿臣愚钝,还请母后明示1 ” 薄姬抬手,將跪在脚边的刘启扶起,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终落回刘恆身上,语气悲戚却无比坚定:“太子自幼便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未能教好他,理当同罪。今日皇帝若是要斩太子,哀家便要穿著这身丧服,陪著我孙儿一同赴死!” “母亲————” 刘恆看著薄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沉,“母亲这是铁了心,要以死相逼啊!” 他深深记得母亲对自己恩重如山,当年若非母亲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他根本无缘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 亦是母亲多年来谆谆教诲,教他仁政爱民、严於律己,才將他培育成这般令天下百姓爱戴的贤明天子。 更何况大汉以孝治天下,他身为九五之尊,若是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要牵连,岂不是要落得个不孝的千古骂名,沦为后世笑柄? 可若是饶了刘启这个逆子,又如何对得起昭昭汉律?如何向痛失爱子的吴王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彰显国法的公正无私? “不行!” 刘恆心头剧震,“此子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尚且如此不知分寸,动輒便取人性命,日后如何能承我大汉基业?” “最起码也得废了太子之位————” “否则,吴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联合宗室施压,怕是不只是口头上討伐————” 一念及此,刘恆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与竇漪房还生有次子刘武,那孩子素来听话懂事,沉稳有度。 老大废了,那就老二上。 总之绝不能將祖宗打下的江山,交到一个如此衝动鲁莽之人的手上。 更何况,自己这个皇位,乃是承自孝穆皇帝禪让而来,若是自己的子孙守不住这份基业,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见父亲、见兄长、见侄儿? “当务之急,是得找个人去说服母后,让她莫要再这般闹下去————” 刘恆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陈还。母亲平日里便时常念叨,陈氏父子两代忠良,於大汉有定国安邦之功。 如今若能请太傅出面,凭著他的资歷威望,应该能劝动母亲。 他正要扬声下令传召,殿外传来內侍的高声通报:“太傅定安公,求见陛下!” 刘恆喝道:“快请!” 殿门大开,陈还一身絳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书生气的陈歷。 “太傅来的正好————” 刘恆心中一松,正想將这桩棘手的差事託付给这位老成的重臣,让他去给母亲分析利弊、晓以大义。 孰料陈还甫一立定,便朝著丹陛之上躬身一揖,朗声道:“老臣还请皇上,为陈氏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堂堂万户侯、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定安公,竟在这等关头喊冤?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到陈氏头上,定安公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 刘恆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太子杀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妥当,怎么又平白多了一桩麻烦事? 可碍於陈还的资歷与威望,他终究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摆出一副耐心听讼的姿態,沉声问道:“陈公请讲,你要告何人?又是为何喊冤?” 陈还抬眸,双目之中怒意凛然,字字鏗鏘如金石坠地:“臣要告吴王刘濞,教子无方!其子刘贤,在东宫当眾侮辱臣侄陈歷,辱及臣父忠武王!” “恳请陛下,为陈氏討回公道!” 3 第132章 治法之儒 第132章 治法之儒 “可有此事?” 刘恆看向陈歷,语气沉凝。 陈歷躬身作答:“回陛下,吴王世子確曾当眾质疑臣的血脉,讥讽臣有负忠武王后裔之名。 太子殿下出言提醒后,世子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有讥讽臣母之色。” 刘恆转而质问刘启,刘启不敢隱瞒,点头確有此事。 刘恆眉头紧锁,沉声道:“高帝曾下旨忠武王之功,万世不可侮。刘贤言语无状,辱及忠武王及朕姐鲁元公主,確是大错。” “但刘贤有错,自有宗室律法惩治,绝非太子杀宗室的理由,此事仍需按律处置。” “陛下此言差矣!” 陈还上前一步,辩道:“太子动手是因维护高帝定下的功勋礼制,不慎將世子打死是误杀,与寻常贵胄凶杀岂能一概而论。” “太傅所言,是有理————” 刘恆此时也看出来了,辞官已久的陈还今日来根本不是请冤,而是为太子求情。 前有母后干预,后有重臣求情。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杀刘启之意。 只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吴王刘濞镇守东南,手握三郡之地,掌控盐铁之利,铸幣之权,麾下甲士数万,势力雄厚。 其子惨死长安,若是处置不当,这老匹夫定然会藉机生事,要是打著名头起兵,届时局面便难以收拾。 且他近日正与贾谊、张释之暗中商议削藩之策,意图逐步削弱诸侯王势力,巩固中央集权。 此刻若是因太子之事处置不公打草惊蛇,只会让诸侯王们提前抱团,反倒给削藩大业增添阻碍。 “张廷尉,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论断?” 刘恆目光落在廷尉张释之身上,这是他极为欣赏的能臣,法家治国理念成熟,渊源师承可以追溯自商鞅。 张释之躬身出列,沉声道:“回陛下,刘贤辱忠武王与宗室长辈皆是犯法,但当按律处置,太子不论何种原由皆不得杀之,按律杀宗亲者死。” “张公此言,苛责太过。” 陈还回应道:“律法之本,在於惩恶扬善,安定民心。若只重条文,不察情理,便是酷法,而非良法。所谓重律而不苛,尚法而存仁”,便是要在律法框架之內,体察人心,权衡情理。” “刘贤其死虽惨,却有自取之嫌,太子虽有过失,却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若一味按律处死太子,恐难服天下悠悠之口,更会寒了功臣后裔之心。” 张释之道:“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贵族有贵族之法,平民有平民之法,若因身份废律,律法成私器,天下人何以信服?臣请陛下下旨,以正纲纪!” 陈还闻之,心中思忖:这张释之不愧是法家大成者,在这种封建时代都已经萌生了原始的除天子外,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思想。 只是其还是有局限性,贵族和平民遵循的律法,还是不同版本。 如果刘启杀的只是个普通百姓,或是某个功臣子弟,那么今天事情就不会闹这么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还没有急於开口,转而望向朝班中一位鬚髮皆白、年近百岁的老者,左相张苍。 此人並非陈还举荐,而是三朝元老,更是儒家与法家的集大成者。 其早年师从荀子,与李斯、浮丘伯,韩非同出一门,却未走两位师兄的酷法之路,反而融儒入法,主张宽刑省罚。 陈还自认为没这么强的能力辩过法家大能,但是同根不同源的治律之儒张苍,可以替自己出手。 “张公,” 陈还拱手发问,“我听闻,您早年曾因罪当斩,幸得前丞相王陵力保,才得以保全性命。敢问您当时所犯何罪?” 张苍答道:“昔年臣隨高帝征战,因延误军情战机,按军法当斩。王陵丞相念臣尚有几分学识,可堪大用,故而向高帝求情,才饶了臣一命。” “原来如此。” 陈还頷首道,“张廷尉,若是按照你一断於法,不分情理”的说法,当年高帝便该依法处死张公。如此一来,天下岂非要少了一位精通律法典籍、辅佐三代君王的社稷之臣?” “律法之外,当存仁心与远见,方能成就盛世基业啊!” 张苍闻言,浑浊的眼睛一亮,频频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只因陈还所述律法与自己“德主刑辅”的思想如出一脉。 心中暗赞,“太傅虽是武人,但方才气度颇有其父风采!” 张释之拱手道:“太傅谬已,无威严之法,何以约束万民、震慑诸侯?今日废律,明日便会徇私,律法渐废,乱象丛生,天下何来真正的安定?” “臣以为,可废太子以正律法,方能让诸侯敬畏、百姓信服,此乃长久安定之策!” 说完后,张释之看向陈还,只见其不出声。 他心中一笑,“想来太傅是被我之见解折服矣!” “老朽赞同太傅所言。” 殿上传来年迈声音,正是治律之儒张苍开口,“废太子易,安天下难!臣修订律令,非废严苛而弃公正,是求“罪刑相当”。” “太子有罪,当罚,但罪不至废,可令其下地劳作一年,亲身体察农耕之苦,既受惩戒,又明民生,既全律法威严,又保宗庙国本,廷尉何苦非要置太子於死地,陷天子、太后、皇太后於两难?” 张释之道:“丞相这是轻贱律法!杀宗室之罪,仅以劳作抵偿,届时诸侯宗室离心离德蠢蠢欲动,这便是丞相想要的“两全”?” 张苍从容回应:“劳作是让储君躬身悔过,体察民生之艰。昔日商王武丁曾隱於民间,方知百姓疾苦,终成中兴之主。让太子劳作,既能让其知过改悔,又能向天下昭示“皇室犯错亦需惩戒”,何来“轻贱律法”?” “反观廷尉之见,只知死守条文,不顾天下安危,才是真正的狭隘!” 二人对视而立,气息皆沉,张释之闭目不语,显然已经落於下风。 阶下,以贾谊为首的一眾重臣频频頷首。 他们多是儒生出身,自然更认同陈还与张苍二人的观点。 再加之薄太后以死相逼在前,太傅陈还据理力爭在后,眾臣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贾谊躬身道:“臣以为,太傅与张相所言极是!太子事出有因,杀之恐寒天下之心,还望陛下三思!” 有了人带头,其余重臣纷纷附和,殿內一片赞同之声。 张释之见状,坦荡上前一步道:“臣无异议,请天子圣裁!” 刘恆静听著殿內的辩论,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准太傅与张苍所议,判太子刘启下地劳作一年,亲耕农亩,体察民生疾苦,悔过自新!另,遣使者即刻前往吴国,安抚吴王,陈明律法与內情,以安其心!” “陛下圣明!” 这场牵动朝野的东宫命案,终得定。 刘恆抬手示意眾臣平身,隨即下令:“陈太傅、张相、贾相、张廷尉留下,其余诸卿退下吧。” 显然,他还要继续商议削藩的核心要务。 薄姬与竇漪房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二人不约而同地向陈还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学无止境、学无止境————” 殿內角落,陈歷仍沉浸在刚才三位大才的辩法中,眼神发亮,如痴如醉。 陈普瞥见陈歷这副痴迷的神色,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家族子嗣的初始五维属性值並非一成不变,陈歷素来好学,今日亲歷这场关乎国本的朝堂辩法,又听得诸位先贤论述,会不会对他的属性產生影响?”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陈普暗中意识短暂离体,打开族谱,陈氏子弟信息清晰罗列。 他找到了陈歷的名字,目光落在五维一栏,陈歷的五维智力属性,已从原来的68点,悄然提升到了70点。 “果然,家族成员的五维属性会隨著经歷和学习而改变。” “或许可以让此子开创陈氏家学————” 第133章 陈歷拜师 家学立身 第133章 陈歷拜师 家学立身 ”一个大家族的教育不能仅仅是靠家训和父辈教导,必须要有成体系的教育方式。” 陈普十分清楚,华夏数千年兴衰,一个家族能跨越朝代更迭、歷经风雨而不凋,不在一时的权势富贵,而在代代相传的底蕴。 而家学,便是子孙立身之本,更是望族延续的命脉所在。 后世为人熟知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弘农杨氏,皆是此中典范。 其中弘农杨氏更是在现代都有著诺贝尔物理学奖这样级別的学术人才產出,其底蕴可以说是极为深厚。 “且陈歷好学,若能顺势引导,让他深耕经史、取百家之长,日后未必不能开宗讲学,將陈氏家学系统化、体系化,成为一代儒宗或经世大家。” “届时,受益的就不仅仅是我陈氏,很可能影响整个天下。” 想到这里,陈还已经有了主张,等刘恆这边削藩的小会一开完,自己就给陈歷找个好老师。 “太傅,你对削藩之事,可有见解?” 刘恆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还。 陈还垂眸躬身,语气平淡无波:“臣以为,削藩关乎天下安稳,需徐徐图之。陛下已有贾谊、张释之诸位重臣辅佐谋划,臣迟钝,暂无额外见解。” 自己倒是心中有一些策略,只不过如今藩王势大不可妄动。 一想到贾谊、晁错等力主削藩的儒生,最终都成了帝王平衡各方势力的替死鬼,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自己便压下了开口的念头。 刘恆见陈还不愿多言,也未强求。 后续又与贾谊、张苍等人商议了许久,直至暮色四合,才让眾人散去。 之后数日,东宫命案的余波渐平。 吴王收到儿子遗体后面露痛苦,但在使者面前隱忍不发。 太子刘启遵旨前往京郊籍田躬耕,身著布衣、脚踩泥靴,亲自劳作。 刘恆也以身作则,亲赴籍田举行亲耕礼,以示对农事的重视。 天子与太子尚且如此,天下臣民自然纷纷效仿,一时之间,重农兴耕之风席捲朝野,各地农事大兴,民心安定。 太子躬身劳作,身为东宫洗马的陈歷,於是清閒了下来。 这日他回府復命,陈还便召他到书房问话:“近日东宫无事,你可愿寻一位名师,深耕经史之学?” 陈歷闻言,眼中瞬间亮起,连忙躬身頷首:“侄儿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叔父心中,可有人选?” 陈还开口,“左相张苍,如何?” 陈歷难掩眼中灼灼之光,“能得他老人家亲授学业,那便是天大的机缘啊!” 天下儒生谁人不晓张苍其名,乃是当今天下儒法兼修的集大成者,学识贯通古今。 自己也是在朝堂上见过张公的大儒风采,自然心嚮往之。 这反应,正合陈还心意。 如今张苍年近百岁,早已渐渐淡出朝政,每日在家闭门著书,整理校订《九章算术》 与各类律法典籍,正有传承衣钵之意。 陈还此前在朝堂之上,借张苍旧事辩驳律法之事,二人也算有了默契。 次日,陈还亲自登门拜访张苍,说明来意。 张苍想到陈氏在朝堂的影响力,自己若能给临海侯教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未必不是天下之幸。 当即应允,只是提出要亲自考较一番。 他出了几道关於《尚书》与律法的题目,陈歷对答如流,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孺子可教。” 张苍抚须大笑,连连称讚。 次年仲春,陈歷依照古之拜师礼,携十条干肉,用帛困扎,加赠酒、红枣、果脯、大米各十斤。 “弟子奉师,敬以供养。” 入丞相府面向东行拜师礼。 礼成,正式隨张苍学儒学法。 如此,时间倏尔一过数年。 公元前164年,太僕夏侯婴逝世,刘恆感念其四朝为天子御驾之功,諡號文侯。 其子夏侯灶承袭其爵汝阴侯。 “滕公,走好————” 陈还从夏侯府上悼唁归来,一身素色丧服尚未换下,车马行至家门口,望著眼前的韩王府,眸色渐沉。 昔日里,韩王府虽算不上车水马龙,却也总有婢女往来、僕从穿梭,透著几分世家府邸的热闹。 可如今,府门紧闭,门庭冷落,连门口值守的侍卫都显得无精打采,再无半分往日的喧囂生气。 “虽然我在外开了太傅府,兄长前往封地就国,但我们三兄弟可没有分家。” “府中虽因魏倩离世没了女主人操持,却也该有几分世家府邸的规整才是,怎么变得如此落寞————” 陈还眉头紧锁,心底渐渐升起一丝嗔怒。 他每月都会按时拨给府中足量的钱粮,交由弟弟的管家打理家用。 再加上陈氏在长安近郊尚有不少先帝赏赐的田產,每月的租税收入颇为不菲。 更何况陈勤自身也有封侯的俸禄,足以支撑体面生活。 这些钱財都是留给弟弟的保障。 只希望他能安稳度日,即便养马搞不出名堂,做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也好。 陈勤素来乖顺,生活又极为俭朴,这三笔加起来的不菲收入,到底去了哪里? 陈还压著怒火,径直踏入府中,吩咐左右:“把管家给我叫来!” 管家听闻太傅带著怒气归来,嚇得脸色惨白,匆匆赶来跪地行礼。 不等陈还细问,便连连磕头哭诉:“太傅饶命!府中钱粮,老奴一分一毫都不敢剋扣,全————全被三郎拿去餵马了!” “餵马?” 陈还闻言,竟有些发愣。 他倒是知晓陈勤还在养马,却从没想过,弟弟开销竟然如此之大。 “带我去看看。”陈还沉声道。 管家连忙起身引路,一行人穿过萧条的庭院,直奔府后的马厩。 远远便听见马嘶声与僕从打理马匹的声响,走近一看,只见二十名精壮的马仆正各司其职,有的清扫马厩,有的给马匹梳理鬃毛,有的调配草料,而陈勤正站在一匹神骏的黑马旁,亲手为其擦拭马鞍,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郎当真执著。” 陈还望著弟弟的背影,心中的嗔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感慨。 算算时日,这份痴迷竟已持续了许久。 四十年专精一艺,心无旁騖,已经是近乎虔诚的坚守了。 按照马匹七年一代的繁育周期,陈勤亲手杂交培育的马种,如今怕是已经到第六代了身旁隨行的僚属见状,低声请示:“太傅,要不要属下去把三爷唤来?” 陈还缓缓摆手,语气平和:“不必打扰他了,我们回府。” 夜晚,睡眠之中,陈普意识离开了陈还身体。 “陈勤的培育进展到底如何了—— 26 开启了对陈普的“观察。” 陈普不信,陈麒当年传授的养马技艺基本已经是適应当世的成熟培育之法,此子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第134章 天下马政之祖 拓骏公 第134章 天下马政之祖 拓骏公 韩王府。 马场,草原上。 “爹————” 陈勤仰望夜空,眼泪不爭气地从他眼里流下来,“大哥守住了陈氏家业,二哥承袭您的衣钵,撑起了大汉江山,只有孩儿————孩儿还是没能完成您的遗愿。” “让大汉將士,都骑上高头大马————这心愿,孩儿拼了一辈子,还是没做到啊。” 整整四十年,陈勤摒弃了世家子弟的所有享乐,把自己困在马厩与马场之间只因父亲陈麒临终前的一句嘱託,希望他务必培育出適配优良马种,让大汉將士们不再受困於马匹羸弱之苦。 这四十年里,他循著父亲传授的基础知识,一点点摸索繁育之道。 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他亲自筛选种马、记录每一代马驹的长势与习性,从最初的三对千里马开始,繁衍出一代又一代子嗣。 但凡有跛足、体弱、耐力不足等缺陷的马驹,都被他果断剔除,只留下最优良的个体继续杂交繁育。 可始终有一个问题难以解决,培育出的马种虽比寻常战马更为神骏,速度与爆发力也远超同类,寿命却异常短暂。 寻常战马能服役十到十五年,而自己培育的改良种,往往六年不到便会因筋骨劳损而退役,甚者会早早暴毙。 “若是强行推广,军中战马短短几年便要更换一批,耗费的人力、物力、財力更是寻常的数倍。” “这不是能让大汉强军的马儿————” 陈勤蜷缩起身子,嘆道:“我换了许多饲料,试过不同的餵养时辰,甚至用稻草水车调整过马厩的温湿度,可还是失败了————” 他不加修整的脸上满是疲惫:“我也已经老了,这是我最后能亲自照料的一批马了,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原来如此———— 陈普观察之中,瞬间明了癥结所在。 他之前只让陈麒点拨陈勤遗传择优的道理,却忽略了环境与饲料对马匹的影响。 “我身处的时代中原和蒙古马早已经是培育过的一家血统,不受地域影响,但现在是两千年前的西汉————” “陈勤竟凭著一己之力摸索出了控制变量的思维。逐一调整饲料、环境等变量,观察马匹的变化,只是单凭他一人之力,一个个原因的排除,才耗费了如此多的光阴。” 想到这里,陈普心中涌起几分愧疚。 “这波怪我,现代的理论科学必须结合歷史,以后绝不能再犯这种坑祖宗的事情了————” 陈普的目光扫过陈勤的五维属性面板时,又惊得愣在原地: 【武力:40统帅:35智力:75魅力:60政治:85】 “我记得陈勤原来的智力和政治属性都在60以下,如今竟硬生生提升到了75 和85!” 陈普细细思索,很快便想通了缘由,“定是这数十年深耕马种培育,长期钻研繁育规律、统筹马厩诸事、尝试解决各类难题,才让他的智力与政治属性实现了蜕变。” “难怪他能凭自己钻研出如此科学的控制变量法,这份悟性与韧性,著实难得。” 他再细观陈勤的培育记录,发现其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饲料的成分。 歷史上文帝时期確曾培育出一种耐力持久、寿命绵长的“河曲良马”,便是以苜蓿、豆粕与黍米按比例调配饲料,辅以盐碱地生长的碱草补充矿物质,能极大增强马匹的筋骨韧性与寿命。 至於比例,战国时期伯乐所著的《相马经》中已经有配比参考之法。 “如果陈勤真的能改良马种,此成就的结算的气运值回报必然会很高。” 陈普当即消耗50点气运,【家族气运剩余:150】 以託梦之法,来到陈勤的梦境之中,以陈麒现身加以点拨。 “父亲————” 陈勤从梦中惊醒,只觉脑中清明,他不敢耽搁,连夜起身记录下梦中所得,次日便按此法调配饲料,挑选一批年轻马驹进行试养。 数月之后,试养的马驹长势喜人,筋骨如铸,神骏非凡,纵蹄时自有风雷之势,与此前培育的马种判若云泥。 陈勤心中虽喜,却无半分浮躁。 他未急於携成果入宫邀功,反倒沉下心来,决意將四十余年的繁育心得、试养经验、改良诀窍尽数熔铸於笔墨之间。 白日里,他依旧亲赴牧场照料马驹,记录其成长变化,勘定饲料配比的细微调整。 夜幕,便点一盏青灯,於案前挑灯著书,一字一句皆为心血沉淀,竹简堆叠,渐成厚重典籍。 这一著,便是两年光阴。 公元前162年,沉寂多年的韩王府朱门,终是缓缓开。 陈勤身著一袭素色锦袍,虽两鬢斑白、面容苍老,却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如渊,他缓步走出府门,身后侍从牵著两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驹,径直往未央宫而去,入朝覲见天子。 大殿,文武百官侧目。 纷纷猜测这位陈家庶子入朝何事。 陈勤不卑不亢,將改良马匹献予刘恆,与之一同奉上的,是他心血所著《汉厩经》。 竹简厚重,字字珠璣,不仅记载了风追马的完整培育体系,更总结了各类马匹的饲养精髓。 刘恆抚卷讚嘆,隨即传予贾谊,“贾相且观,此乃真正的经世之作!” 贾谊接过竹简,细细阅览,片刻后抬眸,眼中满是敬佩:“此作融实践与道理於一体,补我大汉马政之空白,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真乃奇书也!” 能得皇帝和右相大儒如此称讚,该是何等旷世之作?! 满殿文武闻言,尽皆譁然。 谁也未曾想,这位沉寂半生、醉心养马的陈氏三郎,四十年深耕一艺,不问世事竟藏著如此惊天才学与坚韧心性。 “陈公四十载深耕一艺,终成大业,真乃我大汉之幸!有此良驹,有此宝典,我大汉將士何愁无骏马可用!” 刘恆龙顏大悦,下旨封陈勤为“拓骏公”,赐食邑五千户,擢升太僕,执掌长安十二座御厩,总领天下马政。 陈勤履职太僕之后,夙兴夜寐,亲赴各地牧场督导马政,制定统一的繁育与饲养標准,培育马官、马仆。 鼓励民间养马,由朝廷进行补贴。 经《汉厩经》所载方法改良风追马的马种隨之在全国推广,体格高大健壮,耐力持久,爆发力惊人,彻底改变了大汉马匹贏弱血统。 短短三年间,大汉官方牧场所养的良马便增至三十万匹,马政清明,军备日盛。 刘恆对陈勤愈发敬重与喜爱,时常召他入宫议事。 二人常常彻夜畅谈,从马种繁育聊到民生疾苦,言语相契,心意相通,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这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知己。” 陈普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刘恆是个极其孤独的君主。 他有君临天下的父亲刘邦,却自幼缺乏父爱;有爱他的母亲薄姬,却因宫廷礼制难以尽享天伦; 有忠心的舅舅薄昭,却最终因国法不得不痛下杀手;有贤达的老师吴勉,却终究隔著君臣之礼。 有重臣陈还,却又忌惮其家族势力过盛,心存制衡。 唯有陈勤,无所图无所求,仅凭一身匠艺与赤诚,四十年闭门遵循其父遗言育马。 这份纯粹,世所罕见,才让刘恆真正卸下了帝王的防备。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勤和他是同样一种人,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这一日,彻夜畅谈之后,天已微亮。 刘恆望著眼前这位鬢髮霜白却目光澄澈的拓骏公,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语气郑重而恳切,不带半分帝王的威压,唯有知己的真诚:“朕愿拜你为左丞相,替张苍之职,贤弟可愿意?” 《史记.忠武王世家》 陈勤,忠武王庶子也。 性沉潜,篤於一艺,隱於府专事马政者四十载,时人鲜知其能。 后献良驹及所著《汉厩经》於文帝。 其经备载马种繁育、饲养、防病之法,考据精详,为天下马政之祖。 赐爵拓骏公,累迁太僕,总领天下马政。 颁行天下,依其法改良汉马,官牧良马增至三十万匹,军备以振。 文帝重之,常彻夜畅谈,论及治国、边备、民生,意甚相得。 文帝七年,拜为左相,辅政勤谨,海內称安。 > 第135章 刘恆崩 陈勤治世 第135章 刘恆崩 陈勤治世 公元前160年,张苍年迈辞官,专心讲学授徒。 同年,刘恆以国之重礼,正式拜陈勤为左丞相,右相理朝政,左相治民生。 旨意一出,朝野巨震。 陈勤的治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自他执掌马政以来,勤谨奉公,举措得当,治绩昭然,三年间官牧良马增至三十万,军备日盛。 眾人震惊的,是陈氏家族的权势之盛。 忠武王陈麒开国定鼎,功绩千载仰止。 如今临海侯陈隨食邑六万户,位居列侯之首。 陈还身居太傅,权倾朝野,已是两朝重臣。 如今陈勤再拜左相,陈氏一门竟达成一门三公”、“二世三相”。 群臣都知道这意味著,陈氏的权势,已经儼然皇室之下第一族! 如今朝野之中,无人能与这么个大家族抗衡。 当今天子刘恆素来睿智深沉,心思縝密,自然更清楚这一点。 可他依旧力排眾议,这份决绝背后的政治喻意再明显不过。 天子恩重陈氏,儼然是想將其与皇室牢牢绑定。 一时间,长安城內竟悄然流传出“刘陈共天下”的说法,流言蜚语渐次蔓延,直至传入未央宫。 刘恆听闻此言,勃然大怒。这位平日对臣子宽厚仁和、少动肝火的帝王,此刻龙顏震怒,当即下旨。 严禁散播“刘陈共天下”之语,凡有敢私下议论、公开散播者,一律严惩不贷。 次日朝会,刘恆更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厉声斥责:“流言蜚语,其心可诛!此等妄言,分明是要挑拨朕与能臣的君臣之谊!” “朕自登基以来,唯才是举,任人唯贤!绝非因私恩厚宠某一家族!你们若觉得自家子弟有经天纬地之才,尽可举荐上来,朕必量才录用,绝不偏颇!” “但朕可容功臣显贵,却绝不容此等混淆视听、动摇朝堂之语!往后谁敢再提流言半句,无论官民,无论尊卑,一律诛无赦!” 殿內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尽皆战慄躬身。 流言自此戛然而止,无人再敢妄议。 “凭藉陈勤如今的属性与手中权力,未来能为大汉做出的贡献,不可小覷陈普確信,陈勤的成就会超越陈还。 陈还的功绩,在於护国定邦,为大汉稳固江山、制衡朝局。 而陈勤能开创的基业,却能福泽天下万民。 念及此,陈普心中有了决断,暗自思忖:“当授他农桑革新之法,助他再立不世之功。” 於是消耗50气运託梦,【家族气运剩余:100】 指点陈勤农具改良,和水车工程改进。 这些,是陈普脑海中本来就掌握的一些基础知识。 如果要再先进一些,就必须断开连接回现代查资料了。 但是这么一来,再次连结上就不知道时间流逝过多久。 “不过也不必急於一时,在气运值更多的情况下,多生优生,陈氏子孙中总会出一个sr,甚至ssr级別的龙凤,届时再图更长远的目標————” 陈勤得蒙先父託梦点拨,即刻著手推行农业革新。 耕作之上,力推“圳垄相间、逐年轮换”的种植之法。 农具之上,主导改良铁製农具,扩大了铁型、铁锄的普及范围。 水利之上,牵头治理黄河多条支流,加固堤岸、疏通河道,减少了水患侵袭。 由此数年內,大汉农业技术迎来跨越式革新,关中、河东等粮食主產区的亩產大幅提升。 太常府历法修订也隨之跟进,更贴合农时需求。 大司农麾下太仓、均输、平准三署联动,依著新历与耕作新法,统筹天下粮秣。 自上而下的政令推行,大汉阡陌之上皆是丰收景象,百姓仓廩充实,民心安定。 一派盛世昌明之象。 公元前157年,春。 未央宫外的籍田之上,垄亩纵横,新苗初绽。 刘恆挽著裤腿,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里,手中握著一把改良木耒,正躬身將一株秧苗稳稳插进垄中。 他的鬢髮早已染霜,额角沁著汗珠,沾了泥污的布衣被风掀起一角,与田埂上劳作的老农別无二致。 侍立一旁的侍卫屏声敛息,不敢惊扰。 许久,刘恆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背,走到田埂边的青石上坐下。 他没有唤宫人奉茶,只接过侍卫递来的粗陶水盏,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目光落在遍野新绿上,眼底满是柔和。 “传治粟都尉。” 不多时,治粟都尉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刘恆摆摆手,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却又温和:“朕要听实话,如今天下百姓,仓廩里的存粮,够吃几年?” 治粟都尉躬身答道:“回陛下,自左相推行圳垄轮换”之法,又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这三年来五穀丰登。如今户户皆有三年余粮,偏远郡县亦无饥饉之虞!” “好!好!好!” 刘恆猛地放下手中酒盏,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自己当年拜陈勤为相,果然是此生最正確的决断。 “召太僕。” 太僕很快至,捧著一卷帐薄,朗声稟报:“陛下,按《汉厩经》之法牧养,如今官厩战马已逾二十万匹,皆筋骨强健、耐力持久;另有二十万匹良马,分拨各地驛站、农桑,供民役使。” 刘恆闻言,长笑一声。 二十万战马! 这意味著,大汉已能组建一支十万规模的骑兵。 北征匈奴,西抚西域,南镇南越,从此便有了底气。 他望著远方连绵的天际,喃喃自语:“这————便是朕留给子孙后代,最好的江山屏障啊————” 回忆起这一生,从代地藩王到九五之尊,他悬了一辈子的心,只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有负父亲,有负侄儿禪让,有负天下人。 如今內政上,选贤任能,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 边防上,秣马厉兵,兵甲充足,足以震慑四方。 民生上,仓廩充实,阡陌繁盛,再无流离之苦。 自己越是担心做的不够好,就总是激励著自己做的越好,如今,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刘恆俯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土块温润,带著草木的清香,这是他亲手耕耘的土地,是他施恩天下的见证,更是大汉万千黎民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问道,“左相何在?” 身旁的內侍回话:“陛下,左相正在关中督导修建漕渠,说是要引涇水灌溉渭北万亩荒地。” “陈勤,不愧是你————” 刘恆笑了,眉眼间的疲惫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他靠在青石上,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时他还是代王,在晋阳的田地里,第一次学著百姓躬身耕作。 天子躬耕,体恤民生疾苦。 这一耕,便是四十年。 是以见到陈勤的第一眼,他便认定那是与自己一般纯粹的赤子。 为了天下苍生计,为了大汉万代基业能捨弃一切之人。 “父亲见到忠武王时,想必也是如此吧————” 他好像理解了何为知己,相见恨晚。 “朕————累了。” 刘恆轻声呢喃,声音越来越低。 他张开双臂,缓缓躺在这片他挚爱的土地上,泥土的气息縈绕鼻尖,耳边是风吹麦浪的轻响,像是万民的称颂。 官员们察觉不对,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连声呼喊:“陛下!陛下!” 刘恆没有应声,目光望著苍穹,嘴角还留著笑意。 “我做的应该够格吧————” 一代心系苍生的帝皇,就此驾崩於他最爱的这片土地之上。 相较於后世帝王遗詔中动輒提及的宗庙祭祀、江山永固、基业传承,刘恆的遗詔朴素得近乎简陋,只言三件事。 其一,不厚葬,不修陵寢。 隨葬器物皆用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陵寢规模务必从简,勿扰山川草木。 其二,不劳民,不扰国政。 官民各司其职,不得擅自离岗奔丧;百姓婚嫁、祭祀、饮酒食肉,皆照常行事,禁绝举国縞素、停市废耕之举。 其三,叮嘱太子刘启:凡內政不决,可问三公;民生诸事,当咨陈勤;兵戈武备,宜询陈还。 以上之人,皆国之柱石,汝当倚重信之,切莫轻慢。 第136章 景帝即位 储君之爭 第136章 景帝即位 储君之爭 公元前157年,夏。 刘启在宗庙祭拜天地和祖宗,接受先帝遗詔,在宗室、百官朝拜下,受承玉璽、赤霄剑,登基为帝。 即位之后,刘启谨遵先帝遗詔,全盘延续“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国策,未有半分更张。 他对左相陈勤委以重任,將內政民生悉数託付,任其继续推行圳垄轮换之法、修缮水利沟渠。 在这之外,陈勤提了一条,便是修缮大汉南边的灵渠等水路通道。 “此乃先帝和吾兄陈还,定下的十年征百越之策,是时候准备了。 陈勤如此请奏,刘启自然是同意的。 並且嘱咐陈勤,定要保重身体。 盛世延续,百姓安稳。 然而刘启却始终忧虑位置不稳。 他的正宫皇后薄氏,受恩多年,却始终耒能诞下子嗣。 但薄太皇太后尚在人世,威仪赫赫,刘启纵然心中焦灼,也绝不敢提废后之念; 竇漪房也日日盼著抱孙,但亦是缄口不言。 可满朝文武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此时刘启已近而立之年,储君之位空悬,乃是国之大忌。 储君闕,则朝野人心浮动,这不仅关乎大汉江山的传承,更牵动著无数朝臣的宦海沉浮。 是以,以贾谊、袁盎为首的臣子,联名上疏,恳请立庶长子刘荣为太子,以固国本、安民心。 “言之有理。” 刘启看著奏疏,心中顿时鬆了口气,正欲准奏,却没料到太后竇漪房听闻此事,竟径直赶了过来,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反对:“皇儿,立储之事,万万不可如此草率!” 太后不乐意的原因很简单,其一,她本来就不喜栗姬,连带著庶子刘荣一起厌恶,这二人在她眼中出身便落了下乘,根本不配登临储君之位。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心中储位早有属意之人,便是自己的幼子,梁王刘武。 刘武素来孝顺,常年不恋封地荣华,反倒总留在长安陪伴竇漪房左右,娘俩朝夕相处,感情极深。 “反观启儿,自打当了皇帝,便日日被朝政牵绊,与我日渐疏远,连说句贴心话的功夫都少了。” 竇漪房心中暗自对比,情感上早已彻底偏向刘武,竟动了让刘武在刘启之后继承帝位的心思。 且从现实考量上,刘武即位,她身为太后,竇氏外戚的权势必將愈发稳固。 可若是刘荣被立为太子,待新帝登基,其母族外戚定会藉机崛起,届时难免威胁到竇家的地位。 竇漪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说道:“启儿,刘荣出身庶贱,不堪为储。你亲弟弟武儿贤明孝顺,不如定下兄终弟及”之约,將来由他承袭大统。” “这样既能保全你父亲的基业,你皇祖母也不用担心你废后,母亲我也安心,你们兄弟也会很和睦,岂不是万事美哉?” 刘启闻言,连连摇头,面露难色:“母亲,这万万不可!兄终弟及”不合祖宗礼制,传出去必引朝野动盪,那些臣子也绝不会应允的!” 这是竇漪房的第一次试探,她深知儿子孝顺,性子也素来软和,只要自己平日里多吹吹耳边风,日日念叨,久而久之,他总归会鬆口。 是以,她並未强求,只是眼神落寞嘆了口气离去,“孩子长大了————一点不听为娘的话了————” 暗地里,却越发坚定地留梁王刘武在长安常住,日日进宫刷存在感,方便一起商议如何磨软刘启的耳根,让他点头应允“兄终弟及”之事。 思忖间,竇漪房忽然想起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昔年陈太傅曾对启儿有救命之恩,更是亲眼见证穆帝禪位於先帝,只要能得他支持,此事便有九成把握!” 当下,她便吩咐刘武:“你亲自登门拜访陈太傅,务必以诚相待,求得他的支持。” “是,娘亲。” 刘武领命,当即备上厚礼,往太傅府而去。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宣室殿內,刘启正烦躁地渡步。 老爹刚驾崩不久,老婆肚子又大不起来,老娘又一心掇“兄终弟及”,老弟刘武又煽风点火,下面那群老臣更是天天喋喋不休地烦。 他本以为接手的是老爹留下的大好江山,当皇帝该是何等快意瀟洒,却没料到竟陷入这般两难境地,处处受制,窝囊至极! 烦闷之际,刘启忽然眼前一亮,“太傅德高望重,当年於祖母、母亲和我都有大恩,且智谋深远,定能为我化解这诸多困局。” 当即唤来护卫在屋外的郎中,陈凛。 “陈凛啊,让太傅替朕出出主意吧————” 太傅府,书房。 陈还听完陈凛带来的宫中消息,眸色微动,心中已然明镜似的。 早在陈凛来之前,他便送走了贾谊。 这位门生登门时,言辞恳切,字字不离立储之事,无非是想请自己出山,说动景帝早定国本。 “皇帝意动,群臣施压,如今这盘棋,只差最后一方落子了。” 陈还正这么想著,门外传来僕役的稟报声:“太傅,梁王殿下求见。” 终於来了。 “让他进来。” 陈还抬眸,语气平淡无波。 陈凛闻言,眉头拧紧,“父,这梁王分明是太后派来的说客,您此刻接见他,岂不是等於向外传递立场?难道您真要————” 陈还笑道:“为父年轻之时,你大父曾嘱过,多听多看,谨言慎行,在真正站稳脚跟之前,莫要轻易展露锋芒。” “你日后也需谨记此言。” “是。” 陈凛脸色一肃,退至一旁。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王刘武身著锦袍,缓步走入书房。他在封地时,出行皆是天子仪仗,煊赫无比。 如今身在长安,虽有所收敛,却依旧带著几分天家子弟的矜贵气度。 毕竟,上有太后母亲百般宠爱,下有皇帝兄长处处纵容,他在大汉境內,已然是肆无忌惮。 可此刻,面对端坐於书案后的陈还,刘武却半点不敢怠慢。 他深深躬身,行了个晚辈覲见长辈的大礼,语气恭敬至极:“小王刘武,拜见太傅。” 只因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三朝重臣,是一句话能搅动朝野风云的人物。 自己这储位乃至帝位的念想,很可能就是对方一句话能决定的。 陈还端详片刻,朗声一笑道:“梁王颇有先帝之风啊。” > 第137章 梁王当我陈氏小门小户? 第137章 梁王当我陈氏小门小户? 我有先帝之风!? 太傅,这是在夸我? 刘武心中大喜,这句话的含金量自然秒懂。 这不就是说自己是天子之相吗! 刘武故作惶恐地躬身,语气满是谦谨,“太傅谬讚了,小王不过是閒散宗室,怎敢与先帝相提並论。” 心中却已经是暗爽无比,“太傅不愧是三朝元老,定然早看穿了朝堂的立储风波,也洞晓了我的来意。如今说出这般话,分明是对我青眼有加。” 母亲让他来此,果然是一步妙棋! 此行,十拿九稳了。 陈还依旧笑眯眯的。 他倒不是刻意吹捧,实在是刘武的眉眼身段,与刘恆年轻时確实有几分相似。 可他清楚,比起其父的內敛深沉、大智若愚,这梁王,撑死了也就是个胸无城府的憨憨。 偏偏就是这么个憨憨,日后对大汉,却有大用。 具梁王本性不坏,在一眾刘氏诸侯王里算很正常的一个。 是以,陈还不介意先好好哄哄他。 刘武瞧著陈还眼中的笑意,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他先前还听闻陈太傅杀伐果断、气场慑人,今日一见,竟这般亲和。 “不,也许是本王浑身散发的真龙气度,被太傅看穿了!” “传说当年陈氏忠武王就是看出了高帝有龙相才奋不顾身追隨,想来太傅身为忠武王血脉,也是有相龙之术啊————” 想到这里,刘武也不再刻意端著谦卑的架子,上前一步,拱手恳切道:“太傅!小王此次前来,是希望您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促成兄终弟及禪让之议! 太后也盼著太傅能出山,助天子安定社稷!” 这句话,直接表达了自己此行,背后是有太后支持。 陈还闻言,缓缓敛了笑意,轻嘆道:“老朽早已致仕,不问朝堂诸事多年,怕是有心无力啊。” 刘武一笑,知道这不过是谦辞,当即拱手道:“太傅何须自谦,满朝文武谁不知您对天子恩重,只要您肯点头,吾兄必然会听从!” 见陈还依旧含笑不语,不为所动,刘武终於按捺不住,拋出了自己的筹码,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傅且想,若小王他日有幸成为天下之主,必以太傅为肱骨,倚重陈氏满门。届时陈氏权倾朝野,荣耀更胜今日!” 我陈氏一门三公二世三相,家风纯良,进退有度。 家族崛起,岂需你刘武提携? 陈还心中嗤笑。 他面上陡然一沉,佯作大怒,声色俱厉:“你当我陈还是趋炎附势之辈?当陈氏是汲汲於权贵的小门小户?” “梁王请回罢!老夫当你是竖子妄言不追究此事!” 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骤然散开,如寒霜覆顶,顿时让刘武浑身一僵,后背沁出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是啊!陈氏满门忠烈,世代为大汉镇守江山,从不是贪图权势煊赫之辈。 就连自己这一支小宗能成天子之脉,也亏得眼前之人撮合。 自己竟用这等市偿之言拉拢,简直是愚不可及! 刘武连忙躬身赔罪,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是小王失言,还望太傅恕罪!小王只是一心想为陛下分忧,为黎民百姓做点实事,方才失了分寸!” 陈还是看出来了,刘武哪怕道歉,言语之中,也只差没把“我太想当皇帝了”几个字直接说出来。 这憨憨,真是铁了心想当皇帝啊———— 那,我就口头满足你吧。 陈还將他扶起,“梁王,凡是於社稷有益的事情,老臣便会去做,回去告诉太后,我会考虑你说的,去劝陛下立储。” 刘武一听,大喜,这就相当自己当储君稳了。 再三谢过,离府而去。 过了一会,陈凛进门。 “父,您答应他了?” 陈凛看到刘武春风得意的步伐,自然觉得陈还已经站在太后这边了。 “那皇帝那边怎么办,他如此信任我们陈氏————” “儿啊,你还是专心做个武夫吧。 陈还没有直接回陈凛,他已经看出来自己这个好大儿不適合政治,朝堂的弯弯绕绕更不行。 以后適合打仗,莽就完事了。 未央宫偏殿,烛火摇曳,酒盏倾侧。 刘启半倚在榻上,捻著酒樽,眉宇间还凝著几分立储之事带来的烦躁。 殿外传来內侍轻细的脚步声,躬身稟道:“陛下,皇后陛下遣奴婢来请您回宫安歇。 “” “滚!” 刘启眉峰一蹙,怒声喝斥。 薄皇后无子,又仗著薄太皇太后的势端著规矩,床榻也不甚放开。 这些年早已让他心生厌倦。 內侍嚇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 刘启烦躁地摆手:“去,把后宫姬妾的名册取来。” 不多时,一卷竹简被呈了上来。 刘启漫不经心地翻著,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王妺————” 他低声念了一遍,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身影,“印象中,倒是个很丰润的奇女子————” 刘启记得这么深刻,是因为老爹尚在代地为王时。 自己还是世子,王的母亲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 臧儿一门心思要让女儿攀附权贵,托人说合之际,特意点明女儿身上的燕王血脉。 代国,便是燕王除国灭族后重新划分之地。 有这层身份在,日后刘启若要治理代地旧部,定能添几分助力。 可等王被送进世子府时,竟是哭哭啼啼的。 后来他才知晓,这女人嫁给了一个平民,还生过孩子,是被老母生生拆散送来的! 刘启当时便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觉膈应无比,想要將其驱逐。 偏偏臧儿是个泼天大胆的狠角色,竟堵在世子府门前撒泼打滚,口口声声嚷著:“我女王,当生天子,他日必为皇后”! 这话若是传扬出去被长安的吕后知道,岂不是要惹来灭族祸端? 刘启怕了这疯婆子,更不想为这点事闹得满城风雨,只能捏著鼻子將王妺留在府中,却从未召幸,任她守著空房度日。 “今时不同往日了。” 刘启想著王美人的婀娜体態,“后宫佳丽之多,温婉的、娇俏的,朕也都试过了,倒是没试过王美人这样的————” 他將名册掷在一旁,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內侍道:“摆驾渐台宫。” “今晚宠幸王美人。 “6 > 第138章 外戚中出了一个叛徒 第138章 外戚中出了一个叛徒 未央宫,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奏疏一道接一道,皆是围绕立储之事喋喋不休。 “是朕不想立吗?你们这些臣子只顾著自己,丝毫不考虑朕的家事复杂————” 刘启端坐於龙椅之上,眉宇间满是倦意,显然已对这些陈词滥调厌烦至极。 但他新君登基,不好明面上斥责群臣,只能是打著马虎眼过去。 “只有拓骏公的奏疏,才甚得朕意啊————” 唯一能让他稍稍提起兴致的,是左相陈勤令人传回的灵渠疏浚扩建进度奏报。 如今工程已在桂阳郡兴安县动工,正全力疏浚秦代旧渠、拓宽渠身,待渠成之日,湘江与灕江將被彻底贯通,长、珠两江水系相连,粮草輜重可沿水路直入岭南,为日后平定百越牢根基,这才是关平江山拓土的要紧事。 这之后,朝臣继续一些宗庙礼法,国本之固的奏秉,就在刘启几欲昏昏欲睡之际。 “臣,太常掌故晁错,有要事启奏陛下!” 一列低微的官员中,晁错无视周遭投来的诧异目光,直言不讳地直指当前诸侯王势力尾大不掉、割据一方之弊,一番言辞掷地有声。 “说的正中朕的下怀啊。” 刘启心中喜,诸侯王割据势力过大,是连父亲都头疼的问题。 如今到了自己这一代,更是各个雄踞一方难以撼动,影响到皇权稳固。 朝会一散,刘启当即传下口諭,留晁错於偏殿敘话。 晁错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將削藩利弊剖析淋漓尽致,更详细阐述了实施步骤、应对诸侯王反弹的预案,甚至连后续如何安抚宗室、稳定地方的举措都考虑得周全详尽。 刘启越听越振奋,猛地一拍案几,赞道:“晁爱卿所言,字字珠璣,正合朕意!你且回去,將这些想法整理成一份详实周全的方案,不必在朝堂上公开稟奏,直接密封呈给朕御览!” “臣遵旨!” 晁错躬身领命,心中难掩激动,郑重叩首后缓缓退下。 方才的振奋褪去,刘启靠在榻上,神色復又沉鬱下来,问身侧內侍:“陈郎中还未归来?” 內侍躬身答道:“回陛下,尚未有消息传来。” 刘启微微頷首,语气里满是失落:“难道太傅是不愿出面,为朕站台吗?”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通传声:“陛下,太傅求见!” “快传!” 刘启一喜,不顾帝王威仪,起身亲自迎到殿门口,一把攥住陈还的手腕,將他拉了进来。 內侍们见状,识趣地尽数退下,殿內只留君臣二人。 “太傅,多年未见,朕甚是感念当年您辅佐先帝、教导朕的恩情啊。” 刘启握著陈还的手,语气恳切。 陈还躬身拱手,面笑意温和:“老臣亦感念陛下厚爱。” 几句寒暄过后,二人不再绕弯子,径直切入正题。 刘启眉宇间愁绪道:“太傅,如今朝堂立储之爭愈演愈烈,母后执意要朕立梁王为储,朕左右为难,还望太傅为朕指点迷津。” 陈还反问:“陛下既已问出这话,心中想必早有决断,又何必再来问老臣?” 刘启闻言一怔,苦笑道:“母后日日在耳边念叨,朕胞弟更是眼巴巴盼著,朕若是直接回绝,怕是要伤了母子、兄弟情分啊!” 陈还缓缓道:“陛下对太后尽孝,贵在诚心,却不必事事较真。兄长与弟弟之间,酒后戏言一句,日后即便反悔,谁又能当真追究?” “妙啊!” 刘启豁然开朗,瞬间参透这句话的精妙之处。 大汉以孝治天下,九五至尊绝不能行欺骗父母之事,可自己若是以兄长身份,跟弟弟开一场酒后玩笑,偏偏这憨厚弟弟当了真,那便既不算不孝,也不算失信! 他一把攥住陈还的手,语气恳切:“今晚母后在长乐宫设下家宴,太傅便隨朕一同前往吧。” 陈还轻轻摇头,婉拒道:“此乃天子私宴,敘的是血脉亲情,老臣身为外臣,不便参与。” 刘启面露难色,紧握著他的手不肯鬆开:“太傅不在,朕心难安啊。” 陈还却不慌不忙,温声道:“老臣再为陛下举荐一人,有此人在侧,陛下无需忧心。” 刘启更显为难:“这恐怕不妥。此类私宴,太傅您这般三朝元老、母后依仗的重臣前去,尚且合乎情理,换作旁人,怕是於礼不合————” 他之所以敢邀陈还,正因母后见了陈还,绝不会起疑心。 两人渊源深厚,陈还出席,顶多算长辈旁听。 可若是换了其他人,更像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要拉外援与母亲抗衡,反倒会激化矛盾。 陈还笑道:“此人赴天子家宴,再合適不过。” 刘启问:“谁?” 陈还一字一顿道:“太后亲侄,陛下的表兄,詹事郎竇婴。” “竇婴?” 刘启闻言愣住,眉头瞬间皱起,“此人————当真合適?” 在他印象里,竇家子弟皆是太后外戚,本该与母后、梁王站在同一立场才是。带这样的人去家宴,岂不是要坏自己的事? 陈还自然看穿了他的顾虑,笑道:“陛下要成此事,需得一柔一刚、有此人在,事可成矣。” 歷史上,外戚都与太后、皇后休戚与共,毕竟都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但偏偏有个奇人,竇婴。 此人性情耿直倔强,认理不认亲,什么姑母什么外戚,通通不认。 只认汉室宗法和朝堂秩序。 只要这个哥们在,就能把竇漪房治的服服帖帖的。 刘启不再有疑,当即吩咐內侍:“速去传旨,召竇婴即刻隨朕前往长乐宫赴宴。” 诸事议定,陈还便起身辞別。 刚走出偏殿,迎面便撞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是急匆匆赶来的梁王刘武。 藩王无故在宫中奔走,本是有违礼制的行径,可薄太皇太后撑腰,竇太后宠溺,连刘启也对这个弟弟纵容。 侍卫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敢管。 刘武几步到陈还面前,满脸笑意问道:“太傅!陛下那边怎么说?可是应下了立我为储之事?” 陈还神色平静:“此事绝非陛下一人能做主,满朝文武皆以立嫡立长”为纲,断然不会应允,何况陛下新登大宝,根基未稳,正需笼络人心、稳住朝局。” “这储君之位陛下已经答应是梁王的,但现在不能是梁王的,梁王可理解?” “多谢太傅指点!” 刘武喜不自胜,这不就是让自己忍忍么,自己是弟弟,哥哥当完皇帝,再轮到自己,等一等也是合理的。 他对著陈还深深一揖,“有太傅这番点拨,小王心中有数了!” 陈还只是淡淡頷首,未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当日,长乐宫家宴。 宴上佳肴罗列,美酒飘香,刘武频频举杯,席间氛围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刘启已有几分醉意,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朦朧。 刘武见状,心中一动,借著酒意,试探著凑近刘启,低声问道:“兄长,近日朝堂皆在议论立储之事,不知您心中,可有定论?” 刘启闻言先是愣了愣,旋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吾弟日后,当为尧舜。” 说完,就酒醉瘫在桌上了。 “当为尧舜”四字,如惊雷在刘武耳边炸响! 刘武眼中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尧舜禪让,千古美谈! 兄长这话,是明摆著许诺日后要將帝位传给自己啊! 刘武放下酒杯,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看向竇漪房:“母亲!太傅办事果然稳妥,兄长已经应下立我为储之事了!” 竇漪房闻言,嘴角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却不忘叮嘱:“话虽如此,醉后之言终究作不得数,还得寻个时机,让你兄长立下旨意,才算板上钉钉。” 刘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皱起眉道:“可太傅说了,朝臣那边怕是阻力极大,此事没那么容易成。” 竇漪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篤定:“我们母子三人都点头应允了,这满朝文武,还有谁人敢说个不字?” “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陡然炸响,震得满座俱静。 “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如今有成年子嗣,何以得擅传梁王!” 发声之人,正是端坐於末席、一身英气勃发的竇婴。 “表兄?”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当了皇帝竇家也是再次荣华加身,你掀我桌子作甚!? 刘武瞬间懵了,怔怔地看著竇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竇漪房,却见太后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竇婴!” 竇漪房厉声喝问,“你难道不是我竇家子孙吗?!” 竇婴猛地站起身,拱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竇婴,乃是大汉之臣!” 竇漪房浑身都在颤抖,眼中明显已经有了杀意。 可竇婴毕竟是她兄长的儿子,血脉相连,骨肉连亲,哪有女人捨得杀自己亲侄儿呢。 她强压著心头怒火,厉声喝道:“来人!將此逆子拿下!” 侍卫闻声而入,竇婴却不闪不避,任由侍卫按住臂膀。 “罢官!夺爵!剔除宗籍!” 竇漪房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下令,眼中满是失望与怨懟。 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宴,被竇婴这么一闹,彻底不欢而散。 眾人慌乱之际,醉眼朦朧的刘启却悄悄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酒意,只剩满心庆幸。 还好听了太傅的话,请来这么一位敢说敢做的勇士! 他望著被侍卫押出去的竇婴背影,心中暗道:“表兄,今日你为朕挺身而出,这份情,朕记住了————” > 第139章 会稽陈氏 第139章 会稽陈氏 公元前156年,宗庙。 刘启詔立庶长子刘荣为皇太子,朝臣称讚,百姓欢呼。 竇漪房端坐於长乐宫,听闻消息后,心知大势已然难逆,再爭下去,不过是徒增母子嫌隙。 终究只是轻嘆一声,未再出面阻拦。 梁王刘武得了刘启许诺和陈还安抚,只道天子是碍於朝臣压力,才暂且立储,待日后时机成熟,终究会践行兄终弟及的约定。 不再有疑,回封地美滋滋等著兄长驾崩。 同年,晁错因刚正不阿直言削藩、所提之策字字切中时弊,深合帝心,被刘启破格提拔为御史大夫,一时间风光无两。 未央宫偏殿,君臣议削藩之策。 贾谊道:“陛下,削藩之举固然能强干弱枝,然诸侯王久据一方,势力盘根错节。如今骤然削其封地、收其支郡,恐逼得诸王狗急跳墙,起兵反叛。” “为今之计,当早做准备,整飭军备,以备不测!” 刘启闻言,目光沉凝,想到了父亲留下的遗言,兵戈之事,需问陈还。 遂缓缓吐出五字:“请太傅入宫。” 陈还应召而来,甫一入宫,便直言不讳:“削藩之事,势在必行。” 做为初中歷史课本上重要提及的景帝削藩,他自然是很清楚其中门道。 开国之初,天下未定,刘邦分封宗室子弟镇守四方,是为了稳固大汉江山,防备异姓诸侯作乱。 可时移世易,歷经惠穆文三代,天下早已安定,诸侯王却拥兵自重,截留赋税,儼然成了国中之国。 继续纵容下去,长此以往,大汉皇帝恐將沦为周天子一般,徒有天下共主之名,却无统摄四方之实。 是以此时削藩,收回权力归於中央,势在必行。 只可惜,秦王朝二世而亡,且贏政实行郡县制,从未有过分封宗室而后削藩的先例。 大汉此番削藩,乃是开天闢地头一遭,无从参考。 正因如此,註定会引得天下震盪,这便是席捲半壁江山的七国之乱的缘起。 陈还继续道:“应该当机立断。” 刘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頷首赞道:“太傅能洞见利、明晰大势,朕甚是欣慰。朕与诸臣已商议过削藩的大致对策,如今只能等些时日,诸王触律法举动,便可行之。” 陈还却摇了摇头,直言道:“臣认为不必迁延,当机立断!如今灵渠疏浚工程已近收尾,渠成之后,粮草辐重可沿水路直运南方。正好藉此先机,调集粮草、整兵发兵,儘早拿下吴国!”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皆惊,纷纷抬眼看向陈还。 眾人本是召太傅前来通报近况,商议防备诸王反叛的预案。 谁也没想到这位三朝元老一开口,竟是要即刻动兵,如此果断决绝! 晁错当即出列反驳:“不可,今吴国无明显反跡,若贸然兴兵征討,师出无名!此举必招诸王猜忌,甚者逼之联合抗衡朝廷!” 贾谊附和道:“臣以为,晁大夫所言甚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等若先动干戈,便是先落口实。届时诸王藉口联兵反叛,朝廷反陷被动。” 陈还暗嘆,以自己的视角,这是中央集权与地方割据矛盾的一次总爆发,如今大汉国力日增,欲图长远发展,必求自上而下政令统一、法度合一,此乃大势所趋。 可诸侯王不可能放弃自身权力,刀兵相见终是难免。 是以与其被动等待诸王联合反叛,不如主动出击,早除吴王刘濞这一最大祸首,將战乱影响降至最低。 而且陈氏的封地会稽五县与吴国相邻,吴王势力一日不除,陈氏封地便一日受其威胁。 心念电转间,陈还已有对策,朗声道:“无需忧师出无名,按大汉宗法礼制,诸侯王需定期入朝覲见天子,然吴王已多年未入长安。” “陛下召其即刻入朝,彼若至,便以藐视君威、怠慢礼制”问罪,削其封地软禁长安,彼若不至,便是公然抗旨,可径直以谋逆罪兴兵征討!” 吴王因当年儿子被刘启失手打死一事,早已心怀怨恨。 文帝在位时,他畏惧文帝威望,尚且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文帝驾崩,新君初立,刘濞必然不会奉詔入朝,吴国早已与朝廷陷入半公开的冷战状態。 陈还此策,便是篤定了要拿下刘濞。 晁错仍有顾虑,迟疑道:“吴王乃是高帝亲封的诸侯王,更是如今宗室中辈分最高、 资歷最长之人。若从他开刀,恐怕会让其他诸侯王心生兔死狐悲之感,削藩之策欲速则不达————” 陈还心中嘆道:“晁错確实是个人才,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削藩,分化瓦解诸王势力。” 若是面对一群根基较浅的三代藩王,这计策或许真能奏效。 十几年下来,就能把藩王拿捏的明明白白。 只可惜碰到的是刘,这个颇为狠辣的角色。 当年刘邦前脚封刘濞为吴王,后脚便察觉此人藏拙隱忍,心生杀意。 关键时刻,刘直接跪伏於地,痛哭流涕地求情:“臣乃陛下亲侄儿!血脉相连,同宗同源,臣此生必当恪守臣节,绝不敢背叛陛下与您的子孙后代!” 刘邦见状,才打消了杀心,只是象徵性地告诫了几句,便放过了他。 回去之后,刘苦心经营吴地,煮盐铸钱、招兵买马,將吴地治理得风生水起,儼然成了东南一霸。 这般能屈能伸、心机深沉又极具能力的狠人,绝不是晁错、贾谊这两个太守礼制的儒生能拿捏的。 正因此,想要削藩成功,必先除吴王。 陈还道:“陛下,正因吴王声望隆、势力强,方需先下手为强!若待其察觉朝廷削藩之意,预联诸王备战,届时再兴兵,便是席捲天下之恶战,损耗將难以估量! 刘启反覆思忖,道:“太傅所言极是!便依此计行事!” 旨意既定,贾谊即刻擬詔。 一封詔书,快马发往吴国。 会稽,句章县,陈府。 府內静院,茶香裊裊。 陈隨亲自为对面的客人斟上一盏清茶。 他所接待的,乃是一位重要的客人,吴王刘。 “临海侯將这会稽五县治理得极好啊。闻说数年前此地盗匪横行,民不聊生,如今竟已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连山中匪患都已尽数清扫,实属难得。” 刘濞鬚髮皆白,却面色红润,一身玄色王袍衬得他气度沉凝,虽年近七旬,眼神却锐利如鹰。 陈隨闻言,淡然一笑,抬手虚引:“吴王谬讚,匪患肃清,非我一人之功,全赖会稽郡守调遣兵卒,协同地方乡勇合力清剿,再者百姓安居乐业,盗匪自然无滋生之地,此乃上下同心之效,陈某不敢独揽其功。” “临海侯倒是谦逊。” 刘放下茶盏。 世人皆知,忠武王陈麒育有三子。次子陈还身居太傅之位,乃三朝重臣,是支撑大汉社稷的柱石。 庶子陈勤当朝左相,四十年育马无人问,一朝著作天下惊,如今遍歷四方推行农桑之法,修建水利救济苍生。 唯有眼前的陈隨,平平无奇,自受封临海侯后,便一直蜷缩在会稽之地,极少涉足朝堂纷爭,仿佛只是个安於一隅的旁支。 “此人,明明才是陈氏大宗,却如此藏拙————” 刘濞却深知,这陈隨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带领毫无根基的陈氏在会稽五县落脚,经营三十余载,对外率领军民抵御百越侵扰,稳固边境。 对內推广耕作,轻摇薄赋安抚百姓。 会稽之地七山二水一分田,土地贫瘠,早年百姓多有饥饉,竟是被他硬生生盘活,让数十万名曾食不果腹的百姓得以温饱。 这种人,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陈隨见刘濞话里有话,却迟迟不入正题,便主动开口,问道:“吴王驾临寒舍,想必不是为了与某閒谈民生利弊吧?若有赐教,还请明言。” 第140章 二代乌騅 第140章 二代乌騅 刘濞语重心长:“临海侯的二位弟弟皆身居高位,关乎社稷,本王乃是宗室至亲,天子之臣,自然是担忧国失重器,想问问这二位近来安好?” 陈隨心中一动,瞬间洞悉其深意。 刘濞这是在试探自己,想探知远在会稽的陈氏,对朝堂动向究竟知晓多少,是否与长安的弟弟们过从甚密。 他心中暗道:“还好吾弟早已遣人送来密信,言明朝廷有削藩之意,叮嘱务必提防吴王刘濞,与其交往受到牵连。” 看来今日,吴王是上门来试探招揽了。 陈隨敛去心绪,语气平淡无波:“劳吴王掛心了,会稽距长安千里之遥,山高路远,我与二位弟弟亦只是年节通一封家书,近来也不知他二人如何了。” 刘濞闻言,眉峰微蹙,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番说辞,沉默片刻,神色略微沉凝道:“如今新君初立,朝局暗流涌动,我等身为臣子,应当多关心朝局,时刻响应天子號召才是。” 这话已是暗示,朝局若动,会稽陈氏如何抉择。 陈隨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平静:“我受大汉恩典,受封临海侯,职责便是镇守封地、安抚百姓。如今治下百姓才刚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某唯愿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护一方平安,绝不涉足其他纷爭,累及子民。 ,“原来如此,那本王便不打扰临海侯治民了。” 刘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陈氏即便不与自己同谋,起码不会背刺自己,这便足够了。 又閒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刘便起身告辞。 待吴王一行离去,陈隨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无比。 他即刻转身入內堂,吩咐心腹:“取笔墨来,即刻擬信!” 不多时,二封书信接连写就。 第一封送往长安,致胞弟陈还,详述今日吴王刘濞到访之事,言明其言语间多有试探,恐不久便会有异动,需早做防备。 第二封送往桂阳郡,致二弟陈勤,告知近期朝局將乱,劝其儘快返回长安安身自保,与朝廷共商应对之策。 鲁元公主全程立於一旁,见陈隨神色严肃,知晓事情定然非同小可。 待送信之人走后,方才上前问道:“如今局势凶险,歷儿近在淮南游学,会不会有危险?你既给二位小叔送信,为何不给吾儿也写一封?” 陈隨沉声道:“此次之事,关乎大汉存亡,绝非小事。二弟三弟有能力左右朝局、应对危局,故需即刻通报。” “今四方眼线密布,书信往来愈多,被有心之人截获的风险便愈大,稍有不慎,便是大灾,歷儿那边暂不声张,免他惊慌失措。” 鲁元公主道:“歷儿自幼聪慧,颇有主见,你怎知他无应对之策?” 陈隨闻言,沉吟片刻,觉得妻子所言有理。 他重新铺开竹简,提笔又写了一封简讯,叮嘱长子陈歷近期务必谨言慎行,切勿涉足任何纷爭,儘快寻一处安稳之地避祸,静候家中消息。 写罢,又仔细封缄,另遣一名心腹,秘密送往淮南国。 淮南,寿春。 淮南王刘安在此广筑学宫,礼贤下士,广纳天下方士、儒士、游士及诸子百家之徒,供其研学论道、著书立说。 学宫之內,门客云集,竟达数千人之眾,世人统称其为“淮南宾客”。 其之志,远不止於招揽贤才。 他心怀宏愿,欲融合道、儒、法、墨等百家思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著成一篇贯通古今、囊括天地的惊世巨作,既为探寻宇宙真理,亦为给天下治理寻得一条最优路径。 此时学宫正殿,陈歷身著青衫,立身於殿中,正与淮南王刘安就“天人合一”之理展开辩驳。 刘安著羽衣而立,尽显黄老道骨,“某以为,天人合一,乃天道与人事相通相融,人当顺应天道自然,无为而治。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圣人法天效地,方能使天下安泰,万物和谐。” 陈歷微微頷首,隨即反驳道:“淮南王所言,乃自然之理。然以治国之道观之,天人合一,当是天子承天命而治万民。天道垂象,君行德政则风调雨顺,君失其道则灾异频发,是以天子当奉天承运,修德以配天,此乃天人感应之核心,亦是国本所系。” 一番辩论,引经据典,针锋相对却又不失公充。 待陈歷言罢,刘安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好一番高论!不愧是陈氏这天下第一大族出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独到见解,实属难得!” 陈歷躬身逊谢:“淮南王谬讚了。” 话音刚落,一名官员入殿中稟报导:“大王,吴王使者到访,已在府外等候。” 刘安闻言,脸上的笑意稍敛,略一沉吟,对陈歷道:“先生暂且在此等候,某去去就回。” 说罢,便快步离去。 刘安走后不久,陈歷的贴身隨从也悄然送来一封家书,正是父亲陈隨自会稽遣人加急送达的密信。 他展开竹简,细细读罢,神色渐渐凝重,心中已然明了局势。 “吴王此时遣人送信,必然是密谋不臣之事,欲拉拢淮南王入伙。” “淮南王也早有野心,这二人若是联合,天下危矣————” 陈歷早就看出来,刘安虽看似潜心学术,醉心百家之学,实则暗藏野心。 此前閒谈之时,刘安便曾屡屡感嘆学宫规模有限,藏书不足。 刘安曾坦言:“若能以长安为中心,建立一座辐射天下的学宫,广收四海典籍,匯聚天下英才,既能探寻长生之法,亦能求索天下富强之道。” “可惜啊,本王非九五之尊,难成此大业。” 言外之意,已在豪言之中。 “必须劝住淮南王,不然於天下学子是一大损失————” 念及此,陈歷已然打定主意。 待刘安再度返回学宫之时,他定要当面陈明利害,劝说刘安切莫一时糊涂,捲入叛乱之中。 半月之后,长安未央宫。 吴王刘濞终究未曾亲至,只遣其子刘迁携一封奏疏入朝。 奏疏之上,言辞恳切至极,通篇皆是自陈年迈体衰,缠绵病榻,已是行將就木之躯,实在不堪车马劳顿之苦,恳请陛下恩准,免去入朝覲见之礼。 隨奏疏一同送入宫的,还有数车厚礼。 皆是吴地的珍奇特產,金银珠宝堆积。 连薄太皇太后、竇太后的礼物都特加准备。 “诸位,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刘启將那封奏疏传於几位重臣。 殿內一时寂静。 “这,吴王已经如此衰老了么————” 贾谊等力主削藩的儒生,捧著那封字字真情流露的奏疏阅读。 字里行间,哪里还有半分东南霸主的气焰,分明就是个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老者,在诉说著垂暮之苦。 也不免生出几分惻隱之心。 晁错道:“吴王已年届七旬,垂垂老矣。依臣之见,削藩之事不妨暂缓。待其归天之后,再將吴国封地一分为三,赐与其诸子。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瓦解吴国之势。” 群臣赞同,陈还自始至终默然佇立,心中暗嘆,“倒是我小看了吴王,这老狐狸必然是看出来朝廷要削他,偏偏將一副病入膏育、与世无爭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天子若执意发兵,便会落得个欺凌老弱、苛待宗室的骂名,非但会激起天下诸侯的同仇敌愾,更会失了民心与大义。” 这般以退为进的手段,当真是心机深沉。 刘启何尝看不出其中端倪,可他纵有雷霆手段,此刻也不得不敛锋芒。 看向陈还,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太傅,若执意发兵,恐难堵悠悠眾口。此事,只得暂且搁置,静候时日再议。” 陈还闻言,缓缓躬身:“臣,无异议。” 心中却在思索,“歷史上吴王並没有演这么一出,他到底是真的老到不想搞事情了,还是在装司马懿?” 如果是前者,七国之乱没有吴国牵头,那便是小打小闹,很容易镇压。 如果是后者,那就问题大了,自己这边,完全陷入了被动———— “不行,不管吴王是什么打算,我都得做好应对。” “必须想办法,在这老傢伙搞出事情来前诛杀!” 陈还如此想著,回到了府前。 见到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疾驰而来。 来人正是匆匆赶回长安的陈勤。 他一身征尘未洗,面色憔悴,却眼神灼灼。 翻身下马道:“兄长,天下將乱,我只懂治水垦田育马,於庙堂权谋、疆场兵戈之事,束手无策。但你不同,你定能挽狂澜於既倒。” 陈勤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竹简,连同韁绳一同奉上:“除了风追马外,我还培育多年,几千里出一,育得此神驹。今日,便將此马后代与繁育之法,一併赠予兄长。” “这是————” 陈还顺著韁绳望去,只见那匹骏马通体乌黑如墨,油光鋥亮,四蹄胜雪宛如踏霜而行。 它昂首嘶鸣,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烈性,正是当年西楚霸王和忠武王曾骑乘过的乌騅神姿。 > 第141章 定教你族灭国除 第141章 定教你族灭国除 ”弟弟,你能有这份心意,为兄必定承受你的託付。” 陈还心中一暖,接过乌騅马的韁绳。 他望著这只新生乌騅,胸中陡然生出几分壮志豪情,翻身上马的念头油然而生。 可当他攥紧韁绳,足尖刚要踏上马鐙,才猛地察觉到自己早已不復当年勇。 岁月催人,连翻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滯涩艰难。 他勉力提气,却只觉腰间酸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父亲!” 身旁的陈凛连忙上前稳稳扶住老父胳膊。 另一侧的陈勤也伸手抚上乌雅的脖颈,低声安抚几句,烈马才渐渐平復下来。 陈还喘了口气,苦笑著摇头:“弟啊,为兄是真的老了。” 陈勤只是笑道:“兄长在弟眼中,永远是英气逼人的大將军。” 陈还摇头轻笑,自己只是身体老了,但灵魂確实一直是赤诚之子。 两兄弟並肩入府,屏退左右,直奔书房议事。 陈还首先问修渠之事。 陈勤铺开一卷竹简,道:“我增拓的灵渠渠身宽三丈,深一丈二尺,可容三艘粮船並行。且渠口设有斗门,能借涨潮落潮之势,调控水位,即便枯水期,也能保证南北粮草畅通。” 陈还凝神细听,突然想到什么,沉吟道:“对了,你远在桂阳郡督造灵渠,怎会如此迅速得知吴王有反心?” 陈勤一愣,隨即答道:“大兄遣人送来密信提醒我早做防备,他没给你送信吗?” 嘶———— 陈还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陈隨性格沉稳持重,行事素来周全,既已察觉吴王异动,定然会第一时间传信给家族朝堂高位的两人。 两封密信,一封发往桂阳,一封发往长安,断无遗漏的道理。 除非———— 信笺在半路被人拦截了! 陈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陈氏在会稽经营三十余载,寻常宵小根本不敢动陈家的信使。 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拦截密信的,也只有在会稽同样势力盘根错节的吴王! “刘濞此人谨慎到了极致,他既已拦截密信,定然知晓陈氏不肯依附於他。 依照其性格,绝不会放任后背有隱患! 陈氏,被刘濞盯上了————” 事不宜迟,陈还与陈勤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急切。 两人当即策马入宫,面见天子,召集重臣议事。 偏殿,陈还將家书呈给刘启。 刘启看完信,眉头紧锁,沉吟道:“朕自然是信得过临海侯的,可仅凭这一封家书,终究是孤证,难以作为发兵征討吴王的凭据啊。” 陈还早就预料刘启反应,直言道:“陛下所言极是,吴王若真要谋反,定然会在封国內暗自整军备战。大汉律例早有明规,王国有军,大国不过万骑,小国五千骑,甲冑、兵器皆有定数,需由中央少府监製调拨,私造者论罪。” “这些私藏的甲兵或许能瞒得一时,可铁坊锻造兵器需开山取矿、熔铁铸器,火光烟雾难掩,囤积粮草需海量民力转运修葺,痕跡昭然,操练兵士的校场需开阔之地,且每日旌旗招展、金鼓齐鸣,隱匿不住。” “陛下,竇婴可当探访重任。” 陈还话音落定。 “善。” 刘启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陈还的用意。 竇婴此人,认法不认亲,刚正不阿,即便面对竇太后的压力都敢据理力爭,由他去查探吴王反跡,定然能秉持公心,不徇私情,最是適合不过。 晁错听完,略一沉吟,出列奏道:“陛下,臣愿前往吴国查探。” 刘启面露诧异,问道:“此去吴国,吉凶难料,你为何主动请缨?” 晁错答道:“竇婴如今已被罢官夺爵,身无半职,若以他的名义前往,吴王大可藉故拒不接见。而臣身为御史大夫,奉旨出使,名正言顺,他断无推辞的道理。 刘启闻言,深以为然,当即准奏:“朕封你为钦差使者,持节前往吴国,名为探望吴王病情,实则查探其反跡!” “臣遵旨!” 晁错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回府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刘启转向陈还,语气凝重问道:“太傅,接下来朕该如何应对?” 陈还抬眸,一字一顿道:“发兵,立刻发兵!” ” “,刘启瞬间语塞,脸上满是错愕。 前几日才刚商议过,因吴王“病重”示弱,发兵会落人口实。 纵使现在晁错去收集证据了,那至少一去一回也得近一个月才有消息,现在是师出无名啊。 他暗自思忖,许是太傅年事已高,记性有些不济了。 可转念一想,陈还这般年纪,仍为大汉江山弹精竭虑,这份赤诚忠心,又让他心生感动。 刘启耐著性子解释道:“太傅,您莫急。此时先发兵,天下诸侯定会群情激愤,反而让我等陷入被动啊。” “陛下此言差矣。昔年淮阴侯暗度陈仓,先父截道斩章邯,我等今日亦可效仿。” 陈还自然是来未央宫前,就想好了对策。 贾谊问道:“如何效仿?” 陈还道:“新拓的灵渠漕运畅通,可作为运粮通道,我等自长安发一支两万奇兵,过南阳、临江,绕道吴国背后。” “暂且驻扎在庐江郡,此地毗邻吴地,又属南越防线范畴,名正言顺。吴国若不反,这支兵马便顺势镇守,抵御南越。若吴国敢反,我军便可直插吴地腹地,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妙!实在是妙!” 贾谊闻言,眼中的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振奋,此计的奇兵妙处在於,即便被吴国发现了,朝廷也可以说是为抵御南越侵扰,加固南疆防线。 吴国若真心臣服朝廷,无半分二心,何须对朝廷调兵驻守之事心存忌惮? 刘启面露难色,问道:“只是,这奇兵主將,何人可当此任?” 他心中自有一番考量,当今大汉,有过征战经歷、能堪大用的將领,多半是陈还当年一手带出的。 如今李广驻守上郡、程不识镇守雁门,皆是边境要地,不可轻动。 最適合的人选,莫过於此刻正驻军细柳营的周亚夫。 此人乃陈还旧部,治军严明,驍勇善战,是朝野公认的良將。 出乎刘启意料的是,陈还没有点名周亚夫,而是自荐,“此番出征,就由老夫亲自掛帅吧。” “兄长,不可————” 一直沉默佇立在旁的陈勤,紧紧攥住陈还的手。 刘启摇头道:“太傅,不可!您乃国之柱石,朝堂离不得您。您若亲征,朕心难安,天下百姓亦会惶恐啊!” 贾谊亦上前附和,语气急切:“太傅,晁错使吴,虽有风险,尚且留有几分转圜生机。可您亲率奇兵出征,一路崎嶇难行,既要隱瞒行踪,又要应对突发变故。您年事已高,万不能冒此奇险!” 眾人心中都清楚,陈还这一去,必然是凶险无比。 虽然说是一条妙计,但策略这东西计划起来和实际执行起来是会有偏差的。 此行要周旋於南越与吴国之间,一旦奇兵暴露,谁也不敢保证吴国会不会痛下杀手。 刘启不敢再让陈还坚持,当即沉声道:“传朕旨意,召周亚夫即刻入宫!” 这话的意思已然十分明了,这奇兵出征的重任,必须交给周亚夫。 陈还却摆了摆手,“陛下,周亚夫不可动,他需镇守京畿要地。” “如今诸侯王皆知晓,周亚夫乃我大汉的中流砥柱,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天下诸侯视线。一旦他率军离开,京畿空虚不说,更会打草惊蛇,让吴王等凯覦的诸侯王提前发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世人皆知老夫早已致仕,不问兵戈,诸侯王更不会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上沙场。” 刘启知道陈还心意已决,只得叮嘱太傅保重。 陈还回府后,没有急於调兵,而是派人唤来竇婴。 “竇婴参见太傅大人!” 竇婴怀著激动之心入府,他早年就听闻陈还平齐吕、定边疆、以武镇国事跡。 心生嚮往,无比钦佩这大英雄。 但因为职位卑微,一直没有得见陈还机会。 没想到如今自己无官无爵,竟然能被偶像召见! 陈还因为还有军务在身,没有时间多言。 叮嘱竇婴:“老夫已在陛下面前举荐你,若长安有乱,你必须按照我现在所言————” “这————” 竇婴闻言,眼中惊讶,但知晓面前之人,乃是本朝传奇,必然是不会与自己开玩笑的。 当即点头应允,“太傅放心,竇婴必会遵循你所言。” 安排好竇婴,陈普看了眼家族气运值,只剩下100。 “只够一次召唤忠武王在天之灵,必须决定用在哪位子嗣身上————” 犹豫再三,陈还唤来长子陈凛叮嘱过后。 陈凛骑上乌騅,身著祖父战甲,手持大戟,带上府上百骑,直出长安城去。 翌日夜里,渭水码头。 陈还亲自点齐三万轻装步卒,皆是从京畿卫戍军中挑选的百战之士,个个身形矫健,军容肃穆。 此番出征为奇兵,需隱去行跡,故出征不设台不点將不祭天。 行军不鸣金、不擂鼓。 將士们身著轻装,背负乾粮、手持利刃,隨著陈还登上早已备好的一艘艘漕船。 漕船首尾相接,在薄雾笼罩的水面上缓缓前行,船桨划过水面,只发出轻微的水声。 大军先沿渭水顺流而下,转入黄河支流,再经鸿沟水系南下,最终接入新疏浚的灵渠。 全程皆走水路,一来可藉助漕运节省体力、加快速度,二来能避开沿途郡县的耳目,最大限度隱藏行踪。 安排好一切后,陈普从陈还意识中脱离,开启【观察】陈隨。 句章县,临海侯府,府內縞素,正在发丧。 灵堂侧室,陈隨身著麻衣,面色憔悴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是多日未睡。 他將余下的三个儿子召至跟前,声音沙哑,“二郎没了,大郎远在淮南游学,你们三个,往后要守好侯府,护好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们,不许出半分差池,知道了吗?” 几个儿子不理解,“父亲,您呢?” 陈隨愴然道:“我要亲自入长安,找你们的叔父们,替陈氏伸冤。” 三子陈鑫闻言抬头,眼中满是悲愤与不解:“父亲!兄长是被百越那群蛮子部落杀的!我们直接调动郡兵、府兵,杀进百越腹地,把那群蛮子屠个乾净,为兄长报仇便是!何须捨近求远,跑去长安?” 其余两个儿子也纷纷附和,语气急切:“是啊父亲!百越蛮夷素来囂张,这次敢主动犯境杀人,绝不能轻饶!我们陈家在会稽经营三十年,难道还调不动一支兵马来报仇?”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陈隨闻言,只是沉默著摇头,“一切都太巧合了。” 封地平日里虽偶有百越小股势力滋扰,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侵扰。 偏偏这群蛮子不攻別处,专挑陈家封地內正在兴修水利的农地下手。 更蹊蹺的是,蛮兵长驱直入,精准袭杀了正在监工的二郎,劫杀数百人后更是全身而退———— 事后郡守李长给出的理由是,负责戍守边境的郡兵恰好轮值换防。 陈隨自然能看出,这场袭杀分明是故意衝著陈氏来的! 他心中沉吟,“前几日派往长安给二弟陈还送信的信使,至今查无音信,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放眼会稽乃至整个东南,有能力布下如此周密的杀局,让会稽郡守恰好在此刻称病不出的,除了吴王刘濞,再无第二人! 陈隨长嘆一声,“我意已决,亲自入长安。” “不可!” 鲁元公主红著双眼,显然是刚哭过,眼眶浮肿得厉害,却仍强撑著挺直脊背,“你不能去,侯府离不开你,孩子们也离不开你。要去,我去长安!” 陈隨眉头紧锁,“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且沿途皆是各诸侯王势力范围,凶险万分不是闹著玩的。” 鲁元公主眼神坚定:“我乃高帝之女,当今天子的亲姑姑。我去长安,便是回娘家,沿途官吏谁敢动我?” 陈隨压低声音:“我已盘算好,带著五十骑玄兵卫趁夜色出发,昼伏夜出,若遇埋伏,玄兵卫皆是精锐,亦可突围。你一个女子家,沿途多有不便,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谁说女子家便不能担事了?”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內的爭执。 陈隨、鲁元公主以及几个儿子闻声,皆是一怔,隨即连忙起身,神色恭敬地迎了上去。 只见一位白髮苍苍、身著素衣的老夫人缓缓走入室內,正是忠武王之妻,韩王后,陈隨的母亲吴柔。 吴柔目光扫过室內眾人,最终落在陈隨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责备:“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隨儿,你是打算全瞒著娘吗?” 陈隨神色一黯,“娘,孩儿是怕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打击————” “怕我受打击?” 吴柔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平静取代,“我说侃儿那孩子,素来孝顺,怎么这许久都不来给我请安,原来是————竟先离我而去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慟,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让在场眾人皆忍不住红了眼眶。 吴柔定了定神,继续道:“你们也別爭了,谁去长安都不合適。眼下这个局面,陈家內忧外患,侯府离不开你和鲁元这两个当家的。” “这长安,我去。” 以观察视角的陈普,看到这里,已经掩盖不住胸中怒火。 “刘濞老贼,杀我宗室,欺我家族。” “我定教你族灭国除!” > 第142章 先考忠武韩王讳麒府君 第142章 先考忠武韩王讳麒府君 广陵,吴王宫。 刘濞坐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摆放著精致的糕点与温热的米酒,正慢条斯理地享用著。 大將军田禄伯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地稟报:“大王,按您的吩咐,唆使百越骆越部落,袭杀陈家次子陈侃,顺带屠戮民夫百余人,动静闹得不小。” 刘濞闻言,端起米酒抿了一口,缓缓点头:“做得好,陈家如今是何光景?” “陈家之人曾前往会稽郡守府求助,却被李郡守以边境小乱、需先稟朝廷”为由打发回去了。” 田禄伯继续说道:“另外,陈家发往长安的数封密信,已被我等尽数拦截,无一封传出会稽。如今临海侯府內已掛满縞素,正在为陈侃发丧,府中上下乱作一团。” “哈哈哈,好,甚好!” 刘濞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知骆越部落,后续袭击要愈发频繁,死死缠住陈家,让他们自顾不暇,无力再插手其他事务!” “记住,不要以本王的名义去,而是郡守李长,知道么?” “是。” 田禄伯迟疑著,又问道:“大王,陈氏虽在会稽经营多年,终究只是一隅诸侯,为何要如此费心对付他们?” 刘濞冷哼一声,“你有所不知,陈家这些年养了数千府兵,他日我举兵起事,若这股势力在背后捅我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自己亲自登门试探,那陈隨却假意糊涂,敷衍了事,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此番敲打,既是削弱其势力,也是让他知晓自己手段。 话刚落,中大夫应高和几名信使接踵而至,神色振奋地入宫通传:“启稟大王!胶西王、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皆已接受大王號召,约定一旦朝廷率先削藩,大王您举兵起事,他们便即刻起兵响应,一同挥师长安!” “好!” 刘大声叫好,眼中进发出炽热的光芒,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殿內悬掛的舆图前,指尖划过吴地至长安的路线,“六国响应,大事可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中嘆道:“叔父啊叔父,你终究没想到有一天子孙贏弱,江山会为我所取吧。 “祖父说的不错,“季不如仲力”,子孙亦是如此,今大汉之业,孰能与吾爭锋?” 片刻过后,他又皱眉问道:“淮南王刘安呢?为何不见他的消息?” 在他印象里,刘安看似是个醉心学术的学者,可私下谈及谋反之事,却总能说出一套套理论,条理清晰,甚至自己都曾向他討教过不少造反的权谋之术。 如今到了真正要付诸实践的时候,这傢伙反倒没了动静,实在蹊蹺。 负责联络淮南的信使上前答道:“启稟大王,淮南王称此事需从长计议,尚未给出明確答覆。但可以確定的是,待大王大军过境淮南时,淮南王承诺不会出兵阻拦,將保持中立。” “中立?” 刘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也罢,不拦我便足够了!刘安素来有信,有他这道承诺,我军便可顺利西进,无需担忧腹背受敌!” 他心中盘算著,如今天下诸侯王,已有七国在自己这边,另有一小半选择中立,至於梁王刘武那般死心塌地追隨刘启的亲兄弟,自己本就没打算拉拢,届时挥师长安,绕过梁地便可。 “时机,如今只差一个起兵的时机了!” 刘濞攥紧拳头,眼中锋芒毕露。 就在此时,又一名心腹匆匆入宫,神色急切地稟报导:“大王,探子来报,临海侯府有一队马车,带著百名护卫,正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看路线,分明是奔著长安去的!” “长安?”刘濞脸色骤变,“好你个陈隨!还想进京告本王谋反!”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坏了自己的大事,当即厉声下令:“立刻调派精锐骑兵,务必在途中將这队人拦截斩杀,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话音落,又想到什么,改口道:“不,这件事让郡守去办,他既然想投靠我,就得多拿出点诚意来。” 心腹领命,即刻退下安排。 而就在刘濞部署堵杀之事时,朝廷派来的钦差使者晁错,已抵达吴国王都城外。 刘濞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瞬间便猜到晁错此来是为查探自己的反跡。 但转念一想,眼下尚未正式撕破脸,若是直接拒见或动手,反倒会打草惊蛇,遂强压下怒火,重新躺回榻上,装起病重的模样。 “吴王既然身体抱恙,那下官便去城中歇息,等您王体好转。” 晁错入宫覲见,见刘臥病在床,假意配合。 出宫后,便四处转悠起来。 隨从諫言道:“晁公,您若这么明目张胆在城內走动,恐怕会惹杀身之祸啊————” 晁错笑道:“昔年忠武王劝高阳酒徒,其仍决意使齐赴死让淮阴侯伐下七十城,名流千古。” “如今同为大汉,我又有什么不能捨弃的呢?” 於是更加肆无忌惮巡视武库兵营。 消息立刻传入吴王宫。 “竖子尔敢!” 刘濞猛地坐起身,眼中满是杀意。 这晁错一直以来一直主张削藩,早已是天下诸侯王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囂张! 真是该死! 而且偽装已被戳穿,刘濞也不再掩饰,当即让左右拿下晁错。 他提剑问道:“你现在降我,以后天下打下来你还是三公,荣华富贵不会少。” 晁错笑,“吴王糊涂了,当今天子英明,又有陈还这等柱石辅佐,你如何能取天下? “” 刘濞怒,杀之。 连同数十名使者隨从,一併杀之。 “可恶的儒生,坏我大事!” 杀戮之后,刘濞深知自己已无退路,谋反之事必须即刻提上日程。 但也清楚,起兵需师出有名,否则难以服眾,其余诸侯王也可能心生疑虑,不愿全力响应。 “不过这腐儒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若要取天下,陈还是我最大的阻碍————” 刘濞想到打著“清君侧,杀奸佞陈还!”的旗號,”大王,陈氏一族世代受大汉恩典,忠心耿耿,在朝野上下声望极隆。” “陈还身为三朝元老,多次以武定汉,威望极高。其弟陈勤又是救济苍生之相,这二人只可捧之不可辱之!” “若举此旗號,非但难以拉拢人心,反而会惹来非议,让天下人觉得大王是在挟制忠臣!” 可相国连忙出言阻拦,手下眾臣也纷纷否决。 “也是————那我可挟会稽陈家,逼这二公从我————” 刘濞闻言,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沉声说道:“那就以清君侧,杀奸佞贾谊”为號!贾谊素来主张削藩,深得刘启信任,天下诸侯王皆对其恨之入骨,以此为號,定然能一呼百应!” 號令既定,刘即刻传檄天下,歷数贾谊“离间宗室、祸乱天下”的罪状,以“清君侧、安社稷”为名,正式起兵勤王。 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赵、楚六国纷纷响应,即刻调兵遣將,诸国大军一同挥师西进,攻打长安。 会稽郡,上虞县境內,官道扬尘蔽日。 陈氏车队正疾驰向西,车辕轆轆,马蹄急促,捲起漫天黄土。 这支队伍清一色的玄色劲装,护卫皆是善战玄兵卫,人人腰悬利刃,眼神锐利如鹰,警惕著四周。 前方旌旗一展,近千名郡兵横刀立马拦在路中,“停车!例行检查!” 为首的將领面色冷硬,正是会稽郡兵统领周猛,声如洪钟,手中长刀直指车队。 在最前开路的陈鑫勒住韁绳,厉声喝道:“放肆!此乃临海侯府车马,车上乃我陈氏太夫人,韩王后,入京面见太皇太后!岂容尔等宵小滋扰?!” “郡守有令,百越动盪,奸宄横行,凡过境车马,一律严查!” 周猛不为所动,挥手喝道,“给我搜!若有阻拦,以通敌论处!” 郡兵们应声上前,刀出鞘,弓上弦,竟是一副要动武的架势。 马车之內,帘幕低垂。 吴柔端坐其中,双手紧紧捧著一方黑漆牌位,牌位上赫然刻著“先考忠武韩王讳麒府君神位”。 车外的喝骂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她浑浊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唇瓣轻颤,低声呢喃:“夫君,你说过,陈家子孙,当守大汉,亦当守自身。如今我已將孩儿们抚养成人,若你在天有灵,便护一护这满门忠良吧————” “杀!” 一声暴喝划破长空,车外已是短兵相接。 “护太夫人!” 陈鑫拔剑出鞘,虽不擅刀兵,却仍是咬牙挡在马车前。 他身后的百名玄兵卫迅速列阵,將马车团团护住,刀光剑影中,皆是悍不畏死的狠厉。 可对方足足有千名训练有素的郡兵,人多势眾,且个个悍勇。 玄兵卫既要护著马车,又要御敌,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便已有数人中刀倒地,阵型渐渐散乱,落入下风。 陈鑫肩头挨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袍,他踉蹌著站稳,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可恶!若我有大父那般万夫不当之勇,二哥怎会惨死百越蛮夷之手?如今又怎会护不住祖母?” 眼看周猛挥刀朝著马车劈来,刀锋寒光刺眼,陈鑫仰面长嘆,却已是无力回天。 “弟!莫慌!兄长来助你!” 一道惊雷般的喊声自官道尽头炸响。 烟尘滚滚中,百余精骑如黑色旋风般衝杀而至,马蹄踏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当先一人,身披玄甲,胯下正是那匹神骏非凡的乌騅马,马踏飞燕,快如闪电。 陈凛他手持寒光凛冽的大戟,气势如虹,冲入郡兵阵中,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大戟横扫,数名郡兵惨叫著倒飞出去,尖疾刺,又是两人咽喉飆血,当场毙命。 “玄兵卫听令!列鹤翼阵!护马车突围!” 陈凛声音穿透廝杀声,清晰传入每一名玄兵卫耳中。 本已溃散的玄兵卫闻声,竟是下意识地依令而动,迅速变换阵型,一边护住马车,一边朝著郡兵薄弱处衝杀。 “这、这是?” 陈鑫持剑呆立,此人眉眼间与父亲陈隨有几分相似,方才一声“弟”更是喊得他心头剧震。 定然是长安陈氏一脉血脉相连的族人啊! 可他怎么会知晓玄兵卫的战阵? 连他这个长宗嫡子都是昨日才从父亲口中得知玄兵卫这支死士。 对方竟能使唤得如此得心应手! “你是何人!?” 周猛亦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从底层士兵做起,靠著斩杀百越蛮子的军功,一路拼杀到校尉之位,二十人斩的战绩在会稽郡无人不知,素来以悍勇自居。 可此刻面对陈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发自內心地胆寒。 对方纵马腾跃,手中数十斤大戟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郡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自己引以为傲的军功,在这个年轻小將面前,竟如孩童玩闹般可笑! 周猛惊骇之际,陈凛已策马杀到近前。 乌騅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陈凛手中大戟直劈而下,周猛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官道。 陈凛抬手一挥,將周猛的尸身掷入郡兵阵中,声如惊雷,响彻四野:“主將已死!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残存的郡兵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丟盔弃甲,跪地求饶。 陈凛瞥了眼乱作一团的降兵,未再多看,调转乌雅马头,径直朝著马车快步走去。 他翻身下马,放缓脚步,轻轻撩开车帘。 车內,吴柔仍端坐原处,怀里紧紧抱著那方黑漆灵牌。 她的双眼已半闔,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祖母!” 陈鑫踉蹌著扑到车边,声音哽咽,死死握住吴柔冰凉的另一只手,“祖母,您撑住! 危险已经过去了,我们————我们马上就到长安了!” 吴柔似乎被这声呼唤唤醒了些许神智,目光涣散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陈凛身上。 那双眼浑浊不堪,却在触及陈凛眉眼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恍惚。 她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夫君吗?你来了————柔儿等了你好久————” 陈凛浑身一怔,心头猛地一酸。 他望著吴柔那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脸,看著她眼中將逝的微光,喉结滚动,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从未有过的柔和:“嗯,我来了。” 吴柔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手缓缓抬起,朝著陈凛的方向伸去。 陈凛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那只冰凉刺骨的手。 吴柔的手很轻,“孩子们都长大了————陈家————守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攥著陈凛的手猛地一松,缓缓垂落,双眼彻底合上。 陈凛僵在原地,静静握著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直到指尖传来彻骨的冰凉,才缓缓鬆开。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柔和,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冷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压抑而危险。 “兄长————” 陈鑫的哭声压抑而绝望,趴在车边,肩膀剧烈颤抖。 陈凛收回目光,看向陈鑫,声音低沉而坚定:“收拾一下,带祖母回家,好生安葬。” 陈鑫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红肿的眼睛望著他,哽咽著问:“兄长,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陈凛转过身,望向郡兵溃败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向了远方的吴地。 “此去灭国。” 第143章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第143章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陈凛让手下几位心腹分统降兵,再令人扒下周猛身盔甲,从其怀中翻出那枚铜铸都尉印信。 心中思忖:“郡守李长已投靠吴王,为绝后患,必先行杀之!” 此时,吴王的谋反檄文虽已传下。 但会稽地处偏远,並未有战乱波及,城內百姓与官吏並不慌乱。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打仗是在中原打,和吴越之民有何干係? 城门大开,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守城兵士也只是隨意站定,未曾设防。 陈凛一马当先,高举手中的都尉印信,厉声喝道:“奉都尉令,有紧急军务面见郡守!閒杂人等避让!” 守城兵士见他身著大將银盔,印信確凿,不敢有丝毫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陈凛带著百名骑兵,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奔向城中央。 郡守府门前,十数名府兵横戟拦路,神色警惕:“站住!何人擅闯郡守府?” 陈凛心中瞭然,府中守卫皆是李长心腹,认脸不认印,单凭这枚都尉印信,未必能奏效。 他勒住韁绳,沉声道:“会稽陈氏,陈凛,有要事要见李郡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氏?” 守卫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躬身道:“少將军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郡守大人。” 陈凛微微頷首,心中暗笑:“只要李长这廝在府中便好。” 他最担心的,便是李长外出履职,尤其是前往城外军营调兵。 一旦李长掌控兵权响应吴王,会稽便彻底落入叛军之手,东南一片再无中央军队。 “不必通报了,我亲自进去见他。” 陈凛翻身下马,大步朝著府內走去。 “不可!无郡守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守卫阻拦,横戟挡在陈凛身前。 陈凛眼神一冷,挥手示意。 身后骑兵听闻示意,当即拔刀出鞘,未等守卫反应过来,刀锋已划破他们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尸体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 陈凛语气平淡,“剩下的人,老实带路,可保性命。 府內其余守卫见状,连忙点头应诺,颤巍巍地在前引路。 手下顺势关上府门,將府內外彻底隔绝开来。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郡守办公的正厅外。 引路的守卫颤声稟报:“郡、郡守大人,临海侯府的陈凛求见。” 厅內传来李长不耐烦的声音:“不见!让他滚!” “不见,你也配在我面前狂?” 陈凛冷笑一声,抬脚便朝著厅门踹去。 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得木屑飞溅。 厅內的李长正伏案处理公文,见状嚇得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你竟敢擅闯郡守府,以下犯上!” “受大汉俸禄,食百姓脂膏,却暗通国贼背叛朝廷,暗算我陈氏,你也配谈上下尊卑?” 陈凛大步上前,不等李长反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狠狠按在案几上。 “砰!砰!”两下重击,李长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案面上,顿时鲜血直流,齜牙咧嘴。 不等其痛嚎出声,陈凛腰间佩剑已“呛啷”出鞘,剑刃寒光凛冽,径直横插入李长嘴中。 他一手按住李长的头颅,一手紧握剑柄,剑刃在李长两排牙齿间缓缓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牙齦被划破,鲜血顺著剑刃缓缓流淌。 陈凛眼神冰冷,“写,调动郡兵文书。” 李长闷哼著,眼中满是惊惧,却仍想挣扎反抗。 自己行军打仗一生,虽是万人屠。 但一向杀人不虐人,不过此刻非常时期,非常人物,时间有限,只能如此。 陈凛手腕微微用力,长剑再深入一分。 “噗”的一声,鲜血从李长嘴中喷溅而出。 悽厉的惨叫在厅內迴荡,片刻后,陈凛一手攥著竹简,一手用粗布包裹著血淋淋的李长头颅,大步流星出门,翻身上马便朝著城外的会稽郡军营疾驰而去。 “此处驻扎著会稽郡一万郡兵,乃是朝廷镇守东南的重要兵力。” 要稳住会稽局势、牵制吴国兵力,必须牢牢掌控这支兵马。 抵达军营辕门,陈凛高举郡守令,厉声喝道:“奉郡守令,有紧急军务,即刻开营!” 守营兵士见郡守调令確凿,不敢耽搁,连忙开启营门。 陈凛不待通报,带著隨行的百名精锐骑兵径直衝入大营,直奔中军帐而去。 他行事极为果决,入帐后第一时间下令:“传诸將即刻到中军帐议事,不得延误!” 帐外士兵虽疑惑这位身著银盔的年轻將军来歷,却因他手持印信和郡守调令,不敢违抗,当即分头传令。 不多时,军营诸將陆续赶到。 嘶———— 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如此年纪轻轻,怎么会身著將军鎧甲,坐在大將主位? 还有那一身军营悍气,竟然比我等还要霸道———— 眾人目光落在主位上的陈凛身上,皆是满脸惊疑。 见诸將到齐,陈凛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眾人,沉声道:“我乃当今太傅、定安公嫡长子,临海侯之侄,皇帝亲授討吴先锋陈凛。” 话音落,他猛地將手中包裹著的物件掷在地上。 粗布散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了出来,正是郡守李长的首级。 “李长通敌叛国,暗投吴王,已被我奉天子之命斩杀!” 陈凛高举印信,声音鏗鏘有力,“自此刻起,会稽郡全军由我接管!” 诸將见状,皆惊得脸色煞白,帐內瞬间鸦雀无声。 “吴王不是刚刚发檄文,怎么朝廷的先锋后脚就到了————” 帐內依旧死寂,诸將你看我我看你,皆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陈凛眼神一沉,气场骤然凌厉,冷声再问:“谁人有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威压,诸將皆被这气势震慑,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应声。 “郡守不在,也该由都尉发令,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竖子!” 唯有一名身材魁梧的营將,乃是周猛的心腹,猛地闷哼一声,转身便要衝出帐外搬救兵。 可他脚步刚踏出帐门,一声悽厉的惊叫便划破军营上空。 下一刻,一道黑影掠过,营將的头颅被狠狠掷入帐內,滚到诸將脚边,鲜血溅了眾人一裤腿。 帐外,陈凛的亲兵正收刀入鞘,眼神冰冷。 陈凛缓缓拔出佩剑,再次开口,“谁人有意见?” 剩余五名將领嚇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迟疑,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声道:“末將等无异议!愿听陈先锋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凛收剑入鞘,沉声道:“既无异议,即刻传令全军,整军发兵,攻往吴境!” “什么?” 诸將皆愣住了,一名將领忍不住抬头,满脸惊骇,“先锋將!我军仅有一万郡兵,吴国乃东南大国,兵力雄厚,以一郡之兵敌一国,不是让我等去送死吗?” “违令者,斩。” 陈凛眼神一冷,长剑已出鞘,寒光闪过,那名质疑的將领头颅便滚落在地,脖颈鲜血方才喷涌而出。 他再次问道:“谁人有意见?” “我等听將军號令!!” 帐內诸將彻底被震慑住了,看向陈凛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此人简直就是煞神啊————” 如此年轻,行事却这般狠辣果决,动輒便以杀戮立威,竟无半分拖泥带水。 果然是忠武王的血脉,定安公长子,天生统军的存在啊———— 第144章 荆江蔡氏 第144章 荆江蔡氏 “还不快去?” 陈凛一声令下,剩余將领逃也似离开点兵去。 陈凛转身走出中军帐。 刚出帐门,便见陈鑫带著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赶来,“兄长!” 陈鑫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这是陈氏府兵与玄兵卫,共计三千余人,尽数听由兄长调遣!” 陈凛问道:“你將府兵尽数带来,家中防务如何?” “兄长放心!” 陈鑫沉声答道,“家中仍留有部分府兵驻守,父亲已下令封城,严格盘查往来人员,加固城防,封地五县固若金汤,无需担忧!” 说罢,他侧身让开,引荐身后两人:“兄长,这二位是钟离昧將军与季布將军的后人,钟离旻、季杰。二人是陈家倚重的悍勇家臣,今日一併带来听您调遣。” 陈凛闻言一喜。 钟离昧、季布勇武过人,谋略出眾,后人看这样子也有些父辈影子。 有二人相助,统兵作战便更得心应手了。 他当即让三人即刻接管郡兵各部,严明军纪,安抚军心,確保全军不会有叛乱行为。 半个时辰后,一万三千余大军集结完毕,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陈凛翻身上马,乌雅马一声长嘶,他高举长剑,厉声喝道:“行军,伐吴!” “不愧是满级號,完全不需要我的任何操作————” 陈普一直注视著会稽这边的事情发展,有陈麒的在天之灵庇佑、附身於陈凛身上,会稽这边自然无需担忧。 哪怕敌我兵力悬殊,以陈麒的谋略与勇武,必然能寻得破局之法。 更何况,自己早让陈还在吴国后方埋下后手,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发动。 “陈还这边,也是时候抓紧进度了。” 庐江郡,鄱阳县,赣江岸边。 原本闭目养神的陈还,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来人!即刻传召鄱阳郡守,就说本太傅要徵用县內所有漕船与楼船!” —— 隨行亲兵领命,即刻奔出驛站传令。 不多时,鄱阳郡守王述便带著几名属官匆匆赶来,见到陈还,心中一震。 陈还乃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傅,更是皇帝倚重的社稷柱石,这种大佬什么时候到的鄱阳?自己这个郡守竟然一点没消息! “等等!吴王刚刚宣布清君侧入京勤王,太傅便神出鬼没在此地,难道是预料到了吴王动向,这是要————伐吴?” 此事关乎大汉存亡,王述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满口应承:“太傅放心!县內所有可用的漕船、楼船,下官即刻下令调集,绝不敢耽误太傅行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他又补充道:“此外,下官立即挑选两千名擅长水性的兵士,连同两名校尉,一併交由太傅调遣,协助操船领航!” “善。” 陈还微微頷首,对王述的识趣颇为满意。 不过安全起见,让王述留下,属官携令前去调兵。 一盏茶时间,陈还看向前来的水师校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之中,谁熟悉长沙、庐江、吴三地的水路要道?” 话音落下,营內鸦雀无声。 在场的几名校尉皆是面露难色,纷纷低下头去。 陈还暗嘆道:“终究是太为难了吗————如此,路上怕是要折损一些人马了————” 他清楚西汉时期的舆图本就简陋不全,且多为军事机密,校尉这一级別的將领根本没机会接触。 更何况,要同时熟悉长沙、庐江、吴国三地的水路,需常年在江河水域往返,还要知晓险滩、 暗礁、潮汐规律,这简直是难如登天,放眼整个庐江郡,怕是也找不出几人。 “回稟太傅,小人愿为太傅带路!” 就在陈还微微皱眉之际,一名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年轻校尉挺身而出,单膝跪地。 “好!” 陈还抬眸望去,见此人眼神坚定,不似作偽。 校尉问道:“太傅,不知此行目的地是何处?” 陈还道:“丹徒。” 那名请命的校尉闻言,当即侃侃而谈:“若去丹徒,可沿荆江顺流东进,经彭蠡泽转入赣江,再溯赣江北上,出湖口后便可直达丹徒水域。此路线虽有几处险滩,但小人皆熟稔於心,可保万无一失!” 陈还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此人对水路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处?” “小人蔡春!” 蔡春连忙恭敬应答,身躯激到颤抖。 他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当朝太傅这等大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询问下属的姓名出身。 一旦问及,要么是自己犯了过错,即將遭受惩处。 要么便是得到了上位者的赏识,有了被提携的机会! 刚才他的应答,显然是让太傅满意了! 蔡春定了定神:“小人並世代居於江畔,以捕鱼为业。故而对荆江、赣江、彭蠡泽一带的水路险滩、潮汐水势,皆是了如指掌。哪怕是夜航无星,也绝不会迷失方向!” 荆江蔡氏?擅习水性? 陈还闻言,心中微动,此时大汉疆域尚未划定荆州这一行政区域,所谓荆江,便是后世荆州所辖的那段长江流域。 眼前这蔡春,世代居於江渚,深諳水路操舟之术,如此底蕴,想必便是日后荆州和刘表联姻的本地望族蔡氏先祖。 倒是可以顺势拉上一把。 毕竟陈氏一族久居会稽,日后若要立足东南、震慑越地,水师乃是重中之重。 若能將这精通水战、熟稔江路的蔡氏纳入摩下,於陈氏而言,不啻为添上了一柄水路利器。 “好!” 陈还点点头,“是个人才,可堪大用,此战结束后,本太傅便向陛下引荐你,入长安为官。” “谢太傅恩典!”蔡春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行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旁边的几名同僚见状,无不艷羡不已,却也暗自嘆服,“蔡春这小子也是走了大运,遇到了太傅这等伯乐。” 不多时,数十艘漕船与楼船便已在赣江岸边集结完毕。 陈还下令全军登船,在蔡春与两千水师兵士的操控下,船队驶离鄱阳,顺著预定路线疾驰而去。 立於楼船船头,陈还望著滔滔江水,心中思绪翻涌:“丹徒乃控扼南北的水路咽喉,更是吴国大军西进长安的必经之地,其粮草转运、兵力调配,皆要经过此处。陈凛此刻在天之灵状態,智勇无双,必然会先攻下此地设伏拦截。” “刘若想顺利西进,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丹徒。此处,便是此番平叛的关键决战之地!” 他轻轻嘆了口气,“陈凛麾下仅有一万三千余兵马,而刘濞可调遣的吴军精锐,却有十三万之眾。一万对十三万,能否撑到我军驰援————” 念及此,陈还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行,务必儘快抵达丹徒!” 第145章 东风助我 第145章 东风助我 丹徒,北倚长江天险,南接吴越沃野,歷代为朝廷重兵戍守。 此刻,这座军事重镇已被吴军先头部队占据,士卒正抓紧修缮码头、疏通粮道,为后续主力西进长安扫清障碍。 陈凛昼夜急行,杀向城中。 城內吴军皆是轻慢懈怠之態,万万没想到,敌军竟会从自家腹地骤然杀来,防线鬆懈形同虚设。 陈凛亲率精锐玄兵卫,如神兵天降,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攻入城內,斩杀守將,顺势接管了整座丹徒城。 陈凛篤定,“此城乃是控扼东南水路的咽喉要地,吴王要想图长安,粮草大军必须经过此地。” 果不其然,不过一日光景,一支大军便浩荡抵达丹徒城外。 前锋大將周丘勒马阵前,望著紧闭的城门,怒声大喝:“城上守军!为何不为自家军队开门?!” “放箭!” 回应他的,是漫天呼啸而至的箭雨。 城楼上,陈鑫指挥守军,投石羽箭齐落,直接打乱吴军军阵。 与此同时,两侧陡峭山道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陈凛早已在此设下伏兵,此刻伏兵尽出,顺著山势直衝吴军大阵。 吴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哭嚎著四处逃窜。 激战半日,吴军大败。 陈凛几招挑杀吴將周丘,麾下將士奋勇拼杀,共斩杀吴军两万余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濞听闻消息,怒不可遏,当即亲率剩余主力大军驰援丹徒,誓要夺回这处咽喉要地。 同时,他紧急调遣江东水师战船三百余艘,打算从水路绕过丹徒,先与楚国大军匯合。 毕竟自己可是伐长安的主力,要是吴军延误战机,这些诸侯王就是一盘散沙。 “些许兵力损失不足为惜,眼下兵贵神速,儘早与楚军匯合,直扑长安方为上策!” 刘濞站在王船舰头,望著江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已预估过强行渡江会遭受的损伤,在他看来,这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內。 而且只要水路大军绕过丹徒多面围攻这座军镇,不消几天便能破城。 “左右两翼大军,全力攻城,务必牵制住城內守军!水师趁势渡江,不得有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刘濞端著酒樽,只觉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嘴角噙著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一名亲兵匆匆奔上甲板,跪地稟报:“启稟大王,前方江面上,有十余艘楼船横亘江心,挡住了我军去路!” “哦?”刘濞放下酒樽,缓缓起身,扶著船舷远眺。 只见远处丹徒江面之上,隱隱有江雾瀰漫,依稀可见十余艘楼船一字排开,如铜墙铁壁般横挡在航道中央,船舷两侧弓弩林立,甲士密布,杀气腾腾。 他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声,“就凭这几艘破船,也想拦住我数万水师?! ” 话音落,他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艘楼船的望台之上,瞳孔一震—一那里立著一名身披银甲的年轻將军,身姿挺拔,气场凌厉。 这身影瞧著竟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问道:“此人是谁?” 左右隨从仔细辨认片刻,摇头答道:“回大王,未曾见过此人。但看对方船上的旌旗,乃是陈”字,应是会稽陈氏一族的人。 “陈家?” 刘濞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竟是陈家!他们竟能提前预料到我会从水路进军,在此设伏拦截?” 他怒声自语:“那李长到底在做什么?连一个陈氏都牵制不住?” 可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即便陈氏有备,不过是十余艘楼船,麾下水师有三百余艘战船,兵力悬殊,只需船队齐头並进,便能將这几艘拦路的孤船撞得粉碎。 想到此处,刘濞重新坐回王船的宝座之上,端起酒樽浅酌一口,神色恢復了之前的从容。 陈凛立於楼船望台之巔,银甲映著江光,笑道:“刘濞匹夫!汝踏江而来,便是自投死路,今日死期至矣!” 他抬手挥下军令旗。 丹徒临江的城墙之上,早已严阵以待的陈鑫立刻带著守城士兵们行动起来。 数十只盛满硫磺、松脂的火桶应声拋射,更有六台基础配重式投石机轰然作响,易燃物朝著吴军水师的戈船、斗舰呼啸而去。 “嘭!嘭!” 数艘戈船的甲板被巨石砸中,木屑飞溅,船身微微顛簸,却未伤及根本,甚至都未曾漏水。 “射偏了?” 船上的吴军士兵先是惊惶,见未造成致命损伤,当即鬆了口气。 “不、不对劲,古怪的味道隨风飘过来了————” 唯有王舰上的刘濞,脸色骤然剧变。 一股刺鼻的硫磺混著火油的气味,顺著江风扑面而来! “这是————松脂油!” 他猛地抬站起身感受风向,江面上刮的,竟是势不可挡的东风! 横亘江心的楼船、拋射的火桶、恰到好处的东风———— 一瞬间,刘濞打了个寒战,自负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终於想通了对面那少年將军的用意! “不好!是火攻!” 他立刻下令战船掉头。 不过已经晚了。 陈凛立於望台之巔,手中长弓已然拉满,箭尖裹著浸油的棉絮,被亲兵点燃的火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他居高临下,俯瞰著慌乱掉头的吴军船队,一字一句,声如寒铁裂冰,响彻江面:“东风助我,野火燎江!” 松弦之声清脆刺耳,火箭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精准命中一艘吴军斗舰的帆布。 “轰!”的一声巨响,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东风一卷,火势如疯魔般蔓延,转眼便吞噬了整艘战船。 江面上吴军战船密集如蚁,一艘船起火,火舌很快便借著风势舔舐到相邻的船只。 片刻之间,烈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天,江水被烤得发烫,无数吴军士兵在火海中哀嚎挣扎,或坠入江中被热浪烫伤,或被浓烟呛得窒息,尸骸漂浮,血流满江,场面惨烈至极。 “怎么会如此!?” 刘濞见状,目眥欲裂,这已经完全超出自己能接受的伤亡范围。 “倒是本王轻敌了————” 他猛地將手中酒樽砸在甲板上,厉声下令:“下令全军,放火箭还击!所有战船,撞向陈氏旗舰!” 吴军战船上甲士射出火箭还击,同时借著余势朝著陈凛的旗舰猛衝而去。 箭雨交织,火光漫天,江面上箭矢呼啸声、战船撞击声、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到了极点。 陈凛立於旗舰船头,银甲上已溅上点点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拉弓搭箭,箭无虚发,精准射穿吴军射手的咽喉。 箭矢耗尽,他便弃弓提戟,望著迎面撞来的一艘吴军斗舰,眼神丝毫未变,稳如泰山。 “嘭——!” 两船剧烈相撞,木屑飞溅,船身如惊涛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不少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甚至有人直接被甩入江中。 陈凛单手挺戟刺入甲板,玄铁长戟稳稳扎根,他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钉在船头的战神,巍然不可撼动。 “身前便是国贼逆寇!身后是我大汉江山!退无可退!” 陈凛声震全军,手中长戟猛地拔出,带起一片木屑与尘土,“隨我杀!斩尽逆贼,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身后八百玄兵卫、三千陈家府兵齐声响应,声浪盖过火声与风声。 他们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刻士气如虹,紧隨陈凛之后,顺著两船相连的船舷跳板,衝杀向吴军战船。 吴军士兵多善水性,不少人弃船跳入江中,从水下悄悄游至陈凛的旗舰船舷,攀爬而上,与陈家兵士展开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甲板都浸染著鲜血,每一处角落都在廝杀,战况愈发惨烈,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残月如霜,烈火焚波,血色满江。 江面上漂浮的尸骸不计其数。 刘濞立於王船上,重新斟满一杯酒,却再也喝不出半分滋味。 他冷漠地观望著战局,强压著心中的烦躁,沉声道:“虽折损了不少战船,但陈氏兵力有限,已是强弩之末。胜利,终究是老夫的。 “ 第146章 陈氏三代战神 第146章 陈氏三代战神 丹徒城外,江水滔滔,烈火映天。 刘濞立於王船三层楼,目光死死锁定那艘旗舰上,正挥戟廝杀、所向披靡的陈凛。 少年將军银甲染血,却如一尊不败战神,所过之处,吴军兵士纷纷倒地。 刘濞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讚许,却又很快被一片冰冷的杀意取代,冷哼出声:“陈氏真是出英雄的一族,可惜啊————仅凭此子一人,也改变不了必败的战局!”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左右翼战船压上去!务必斩了这群拦路兵將,速决此局!” 吴军战船应声而动,如蝗群般朝著陈凛的旗舰围拢过去。 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刘才猛地回头。 “哪里来的船队!?” 这一回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后方的江雾之中,不知何时竟杀出数十艘楼船。 船头之上,一面“陈”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立著一位鬚髮皆白却身形挺拔的老將。 他身披大將军鎧甲,手持一柄长戟,纵然面容沧桑,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透著睥睨战场的威压。 “刘濞,可识得老夫?” 苍老的声音,穿透漫天火光与廝杀声,清晰地传入刘濞耳中,如惊雷炸响。 “定安公?!陈还?!” 刘濞失声惊呼,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整个人都呆立在船头,如遭雷击。 陈氏盘踞会稽,能突破李长的掣肘,抢占丹徒要塞,已是超出他的预料。他尚且能说服自己,这是临海侯陈隨老谋深算,算准了自己的进军路线。 可眼前这位当朝太傅,大汉的社稷柱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然认得陈还! 当年平定诸吕之乱,陈还持戟斩刘章於未央宫前,后来他更是亲率铁骑横扫边疆匈奴。 此人传承了其父血脉,乃是如今大汉公认的第一战神,即便是如今迟暮之年,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也绝非寻常將领可比! 再联想到陈还竟是以这般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后方! “为什么,为什么陈还还能领兵!?” 刘濞的心臟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席捲全身,手脚竟隱隱发起抖来。 他一直也有长安探子定时回报动向,就是忌惮陈还这位战神。 一直到听说陈还已经垂垂老矣弱不禁风方才放下心来,篤定了他不会出手,才发动了这场叛乱。 可这老傢伙,竟然如神兵一般出现在身后。 陈氏一族,代代都出怪物吗———— 一时间失神,刘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传令!全军听令!楼船衝撞!接舷廝杀!” 陈还的声音响起。 剎那间,汉军楼船如离弦之箭,撞向吴军战船。 “嘭嘭嘭“” 剧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船舷碰撞,木屑飞溅,汉军兵士们踩著跳板,嘶吼著杀入吴军战船,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那些尚未接舷的汉军楼船,则弓弩齐发,箭雨如蝗,狠狠倾泻在慌乱的吴军船队之上。 一艘艘汉军战船接踵而至,如铜墙铁壁般挤压著吴军的船只。 吴军本就被大火烧得阵脚大乱,此刻腹背受敌,哪里还有半分还手之力? 战船被挤在江面中央,进退不得,大火借著东风,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呛得兵士们哭爹喊娘,江面之上,儘是哀嚎与惨叫。 刘濞站在船头,看著眼前的惨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今年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这般恐惧。上一次让他这般胆寒,还是当年刘邦封他为吴王之时,指著他的背影,说他有反骨,险些当场將他斩杀。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竟会被陈氏逼到这般绝路! 前有陈凛借大火冲阵,后有陈还神兵夹击,“本王今日败於陈氏,含恨而终————” 走投无路之下,刘濞惨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自己的脖颈。 “大王、不可!” 死士们阻拦著刘濞,就在此时,一阵狂风骤然刮过江面! 原本颳得正烈的东风,竟陡然转向,变成了凛冽的北风! 呼啸的北风卷著浓烟,將熊熊烈火朝著江面一侧吹去,硬生生在火海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缺口之外,江水清澈,眼看是一条生路。 刘握著佩剑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抬头望向天空,放声大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只要逃出这片水域,凭藉他在吴地经营数十年的家底,豢养的私兵、囤积的粮草,未尝不可捲土重来,举兵再起! 更何况,此刻胶西、胶东等诸侯王的大军,估计早已在攻打长安的路上!刘启的皇位,早已摇摇欲坠! “快!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绕过火区,从北侧水道突围!” 刘濞声嘶力竭地嘶吼下令。 这艘耗费巨资督造的王船不负盛名,庞大的船身劈开江面的浮尸与火屑,如同一头水上巨兽,蛮横地朝著缺口衝去。 沿途撞上的战船,不分敌我,尽被它的船舷碾压得粉碎,木屑与惨叫一同沉入江底。 “快了!就快逃出去了!” 就在刘濞以为自己即將逃出升天,心中狂喜难抑之际,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竟如被钉死在江面上般,硬生生停了下来! 刘濞心头一沉,满是诧异,猛地转身扒著船舷扶手,朝著楼下的主甲板望去。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魂飞魄散! 只见那名身著亮银甲、浴血奋战的少年將军,竟带著几十名玄甲裹身的精锐兵士从大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登上了王船甲板。 刀光挥舞间,甲板上的吴军已倒下一片,血腥味顺著风势直衝三层阁楼。 陈凛留玄兵卫在甲板上拦住想要护驾的吴军,自己一人一戟,杀上楼。 楼梯口早已被百名吴国甲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皆是刘的贴身精锐,见陈凛孤身杀来,虽心有畏惧,却也不敢退缩,死死盯著他的动向。 陈凛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楼梯下方,缓缓抬起头。 他横戟而立,怒喝震得楼道嗡嗡作响:“谁来受死?!” 这一声怒喝,带著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竟让前排的几名甲士齐齐后退半步,无人敢率先上前。 陈凛则脚下发力,身形如猛虎般窜上楼梯。 玄铁长戟横扫而出,直接將最前排四名甲士连人带刀砸飞出去,撞在楼道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杀!” 剩下的甲士见状,再也不敢迟疑,嘶吼著挥刀砍向陈凛。 刀光剑影,惨叫此起彼伏。 陈凛如入无人之境,戟锋所过之处,必然伴隨著鲜血飞溅与惨叫倒地。 他一边逐层向上衝杀,一边每登上一级台阶,便沉声怒喝一句:“谁来受死?!” 这声音,不断击溃著吴军甲士的心理防线。 需知陈凛如今身上有著陈麒在天之灵,那是战场上屠戮了无数敌人才修炼出的廝杀武艺和气魄,在这狭窄的楼梯道中,已经是如虎入羊群一般,肆意屠杀。 越来越多的甲士心生畏惧,开始四散逃窜,却被狭窄的楼道堵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陈凛一步步逼近,將他们斩於戟下。 片刻之后,陈凛杀至楼船三层。 楼道里早已尸横遍野,鲜血顺著楼梯流淌而下,匯成一条血溪。 残存的甲士见状,早已肝胆俱裂,纷纷跪地求饶,或是转头从楼上跳下。 原本护卫在刘濞身边的甲士,已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区区五六名忠心耿耿的死士,挡在刘濞身前,神色决绝。 陈凛没有半句废话,瞬息之间,將数人斩於戟下,“不————我乃吴王,你不可杀我!” 刘转身就想往楼船顶楼的望台逃去。 “晚了!” 陈凛脚下发力,欺身而上。 长戟带著破风之声,狠狠刺入刘濞的后心! 手腕一旋,长戟猛地拔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呃啊”” 刘濞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僵住。 陈凛反手一挥,刀锋般的戟刃顺势划过刘濞的脖颈。 “噗嗤!”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隨后重重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解决掉刘濞,陈凛俯身拾起那颗头颅,大步走向顶楼望台。 月光如霜,倾泻而下,洒在他满身血污的银甲之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高大。 江面上的烈火尚未熄灭,红光与月光交织,將他的脸庞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沉,银甲浴血,宛如杀神降世。 陈凛走到望台边缘,高高举起刘濞的头颅,声音如惊雷般响彻整个江面,震得所有廝杀声都为之一静:“叛逆伏诛!首恶已除,降我者,不杀! ” 第147章 陈还薨 烈烈似江河行地 第147章 陈还薨 烈烈似江河行地 长安,未央宫。 “太傅远在江东,如今朝中无主心骨,朕怕————怕是抵挡不住这雷霆之势啊!” 刘启听闻七国大军都杀向长安,心已经慌了。 虽说战前已定下计策,太傅领奇兵奔袭吴地后路,可如今前线烽火连天,陈还那边却是香无音信,连半点捷报都未曾传回。 考虑到这位大汉之柱三朝元老,年事已高,一身伤病,”朕怎能將大汉的国运,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刘启召来群臣商议,“诸位,胶西、胶东等六国联军,已攻破梁国数城,兵锋直逼睢阳,如今梁国只剩都城睢阳尚在死守,朕弟刘武困守孤城,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愤懣:“更让朕忧心的是,周亚夫领兵驻守滎阳,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朕连下三道旨意,命他驰援梁国,他竟置之不理!这究竟是何意?” 殿內群臣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谁都听得出,皇帝这是对周亚夫拥兵自重、甚至兵变倒戈的猜忌。 就在满殿寂静之际,大臣袁盎越眾而出,躬身奏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启抬眸:“但说无妨。” “吴王刘濞起兵,打的旗號乃是清君侧,杀奸佞”,所指之人,正是右丞相啊!”袁盎话音朗朗,掷地有声,“陛下若能斩右相以谢天下,叛军便没了起兵的藉口,届时师出无名,必然不战自退!” “这————” 刘启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他心中,何尝没有过这个念头? 可贾谊乃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辅佐自己推行削藩之策,殫精竭虑,呕心沥血。 更何况,贾谊还是陈还的旧部。 如此忠臣,怎能因叛军一句谗言,便轻易取他性命? 刘启正自犹豫,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右丞相贾谊,覲见!” 贾谊议事来晚了,捧著一个锦盒,快步走入殿內。 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满殿文武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一丝异样的闪躲与怜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头莫名一紧。 刘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贾相姍姍来迟,可是有退敌之策献上?”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贾谊身上。 若是贾谊拿不出可行的计策,那为了稳住大局,为了保全长安,他只能———— 只能牺牲这忠臣,暂解燃眉之急。 等日后平定叛乱,朕定为他追忠臣美諡,为他平反昭雪! 贾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面露喜色,拱手朗声道:“臣之所以来迟,是因太傅已于丹徒大破吴军,其子陈凛亲手斩杀吴王刘濞!这,便是太傅传回的捷报!”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锦盒掀开。 里面赫然摆放著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双目圆睁,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吴王刘濞。 “哗——!” 满殿群臣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贾谊將丹徒之战的奏报缓缓念出,奏报之上,写明陈还如何运筹帷幄料敌先机,率水师神兵天降,其子陈凛截断吴军江道,以火攻大破敌军,將刘濞逼入绝境。 嘶———— 这对父子,如此勇猛?! 殿內鸦雀无声,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当听到奏报中提及,陈凛单枪匹马,於楼船之內逐层廝杀,一战斩杀吴军一百八十人时,殿內更是沸腾一片,不仅仅是被这大捷振奋,更是惊讶於陈凛的战绩! 要知道,大汉开国之初,猛將如云,可单场廝杀的最高战绩,也不过是百人斩。 这陈凛一战斩杀一百八十人,简直是战神降世! “此子单论悍勇,已经超过其大父忠武王————” “陈氏一族,三代皆出麒麟子,当真是恐怖。” 臣子们言语之间已是震撼不已。 刘启也从连日来的烦躁情绪中走出,怔怔地望著那颗头颅,良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失声笑道:“好!好!好一个陈凛!————刘濞啊刘濞,朕三番五次召你入朝覲见,你百般推脱,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与朕相见!” 他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只觉浑身舒畅,大笑道:“首恶已诛!群龙无首,其余六国叛军,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半月之后,陈还整顿吴地降兵,挥师北上,驰援睢阳,与梁王刘武里应外合大破围城叛军。 周亚夫、竇婴合兵一处,转战各地,连败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赵、楚六国叛军。 七国之乱,就此平定。 班师回朝官道上,陈还坐於骏马之上,忽然眉头紧锁,只觉胸口一阵闷痛袭来。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父亲!”陈凛心中一沉,扶起坠马的老父。 一路之上,陈还气息微弱,只能靠著汤药勉强维繫精神,陈普熟悉这种感觉,“陈还快要不行了————” 一旦陈还断气,就意味著自己的这次连接也会结束,那么,自己必须让陈还交代好临终后事,为自己下次降临做好准备。 马车在亲兵的护送下,日夜兼程回到长安。 太傅府。 病榻之侧,烛火摇曳,映著三张悲戚的脸庞。 陈还的弟弟陈勤,长子陈凛,侄儿陈鑫,三人皆是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 陈还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勤身上:“为兄走后,你务必————务必继续兴修水利兴盛农业————这是利国利民的根本,是对天下百姓的福泽,万不可懈怠————”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南越——————这些年一直蠢蠢欲动,仅凭一条灵渠,不足以稳固南疆———— 只有彻底打通南北方的航道,让粮草、兵力能顺畅流转,才能真正震慑南越,安定南方————” 陈勤郑重点了点头,“弟会做到的。” 陈还看向立在床边的陈凛。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未来在武功上的成就,必然远超自己,定能成为陈家的顶樑柱。 陈麒在天之灵的加持早已消散,眼中的锋芒虽在,却多了几分对父亲的担忧。 陈还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脸颊,陈凛连忙俯身,將脸凑近。 “你大父————当年立下祖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父这一生,尽力去做了————” 陈还的声音带著一丝欣慰,又带著一丝期许,“你性情刚毅,武力异稟,日后————定要遵循祖训,守护陈氏,守护大汉————” 陈凛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定不辱祖训,不负父亲所託!” 陈还微微点头,又告诫其余子嗣们,“你们————皆是陈氏子孙,身上流著忠武王的血————日后无论身处何地,位居何职,都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贪赃枉法,更不可忘记忠”仁”二字————” “是!” 眾家族晚辈都跪地回应。 陈还满意点点头,在自己的约束下,自己这长安一脉的三代子嗣也都比较正常。 长子强势,哪怕自己离去后也能管住这帮陈氏子弟。 隨后,陈还的目光落在陈鑫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鑫儿————叔父平日里,与你们主脉一脉来往甚少,你可知为何?” 陈鑫红著眼眶,哽咽道:“侄儿知道————叔父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主脉在会稽能安心发展,不被长安的纷爭所波及————” “好孩子,你懂就好————” 陈还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你要记住,无论来往多寡,我们血脉相连,同出一源————任何时刻,身处长安的陈氏一脉,都绝不会与会稽主脉分家————陈氏,永远是一体的————” “侄儿记下了!”陈鑫重重点头。 陈还又看向陈凛,缓缓说道:“我的牌位————不必放在长安————送回会稽祠堂,与你大父一同供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渐渐模糊,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 “已经————是油尽灯枯之躯了啊————” 陈普心中轻嘆,他能感觉到陈还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自己已经无法再与他產生精神连接,只能以观测视角静静等待陈还离去。 “爹————娘————还儿————还儿这一辈子,做得还好吗?” 忽然,陈还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太傅的威严,也不是父亲的郑重,而是如同孩童般的依赖与思念。 “孩儿————孩儿很想你们————” 这两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最近的三人瞬间泪崩。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陈还,此刻的他,不是权倾朝野的太傅,不是战功赫赫的战神,只是一个即將离世、思念父母的孩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启衣衫不整地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他衝到病床边,全然不顾君臣礼仪,跪坐在地握住陈还枯瘦的手,声音颤抖:“太傅!您怎么样了?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走了,朕怎么办?” 刘启即位不过两年,先是经歷了立储风波,紧接著又爆发了七国之乱,两次都是在太傅出手之下才化险为夷。 太傅於他而言,不仅是臣子,更是亦师亦父的依靠。 他实在不敢想像,若是失去了这位擎天柱石,日后再遇到变故,谁还能为他遮风挡雨,为大汉稳固江山? 或许是听到了刘启的声音,陈还原本浑浊的眼睛,竟骤然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望著刘启,眼中满是愧疚:“老臣————老臣对不起先帝————当年立下的十年征南越之约,未能实现————大汉的南疆,还未彻底安定————” 刘启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太傅————您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朕无能,让您操劳一生————您別再说了,安心休养————” 他从未想过,一位臣子在临终之际,心中牵掛的竟不是自己的家族与子嗣,而是尚未完成的国事,是大汉的万里河山。 这份赤诚与忠心,让他无比动容,也无比愧疚。 陈还轻轻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不必————不必为老臣举办奢侈的葬礼————也不必因老臣的离去,耽误国事————先帝一生节俭,老臣————亦当效仿————” “朕答应您!朕都答应您!”刘启连连点头,哽咽著问道,“太傅,您还有什么遗愿?儘管开口,朕一定为您办到!”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依照陈氏在七国之乱中的赫赫战功,別说封赏陈凛,就算陈还想为整个陈氏求一份世代承袭的爵位,他也绝不会犹豫。 只要陈还开口,他愿意满足任何要求。 可陈还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说道:“无为而.————便是大治————陛下————善待百姓,轻徭薄赋————大汉————方能长.久安————” 说完这句话,陈还的手猛地一垂,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气息也戛然而止。 悲痛的哭喊声在殿內响起,陈凛、陈鑫、陈勤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刘启怔怔地握著陈还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茫然。 一代名將,三朝重臣,定安公陈还,薨。 《史记.忠武王世家(节选)》 龙庭既定,四海归心,后世人皆言:“若无定安公,则无穆文景三朝之治。” 毕生功业,煌煌如日月经天,烈烈似江河行地。 > 第148章 现世之变 老陈家要发了? 第148章 现世之变 老陈家要发了? “【操作祖宗陈还,平齐吕之乱,扶龙庭於倾颓。镇边疆烽烟,计破单于王庭,平七国之乱,定大汉乾坤。 功盖天下而不骄,位极人臣而不傲。 死后追諡:武烈侯你的功绩评级:天下敬仰(ss) 奖励气运值:300】” “果然,想要达到陈麒那等功绩,在大一统王朝中很难做到————” 陈普倒也不失落,因为所有陈氏子嗣死后都能结算气运值。 虽然很难超过第一代和第二代,但哪怕陈氏子弟只是当个小官造福一方百姓,这样的事情都能算推动文明吧,自己只要平稳让陈氏开枝散叶,积少成多,便会有一笔极为可观的气运值到帐。 “怎么回事?我不是用完了气运值,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运值,发现本应该是300的余额,现在竟然有805。 “难道是陈侃?” 陈普想起来了,会稽陈氏三代死了个二郎,生前还在修水利,至少是个对民生有利的好孩子。 “不过二郎有这么多贡献?” 他查了一下,赫然发现,那多出来的500点成就,竟然是吴柔结算的。 一行鎏金文字浮现在眼前: 【陈氏有贤母,吴柔育二子,教三子,以亡夫家训诫诸子修身修德,立家立公,循礼守节,忠勇传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门三杰已属旷世,育得世代忠良更胜功业,此等母仪之德,足以昭垂青史,与陈氏功勋同辉。 气运值奖励:500】 嘶———— “果然,一个家族想要绵延万代、家风永固,母辈的德行与教化,至关重要啊————” 感慨之余,愈发觉得祖奶奶吴柔当之无愧。 与此同时,眼前光影流转,浮现出一个琳琅满目的兑换界面,一个个刻著篆字的锦囊图標悬浮其中,用法也隨之涌入意识。 “每次降临结束,还有限购一次的道具兑换机会。” 陈普目光灼灼扫过那些锦囊,心中一喜,这些全都是能对陈氏子嗣使用的赐福。 【兵仙韜略】、【萧何政略】、【樊噲之勇】、【霸王之力】———— “全都是好东西!” 陈普目光在一眾道具中反覆扫过,最终定格在【霸王之力】上,“但最好的,莫过於此物!” “【霸王之力】:使用后获得西楚霸王项羽的巔峰实力,需於幼年之时使用,隨年岁渐长逐步融合,至十六岁臻至完全体。 凡人之躯欲承受霸王之力,乃是逆天而行。代价:寿命上限三十载。】” “霸王之勇,辅以其自带的统帅之才,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姿!” 虽然有三十年阳寿的限制,但陈普转念一想,脑中灵光乍现。 看似是限制,又何尝不是是一道保命符呢。 在那个孩童夭折率高得嚇人的古代,若是族中某个天赋卓绝的子嗣命悬一线,用此物灌体,既能保命,又能铸就无双战神! 乱世之中,凭此足以一统天下,定鼎乾坤。 便是身处盛世,也能开疆拓土,扬家国天威。 即便是绝境之中,凭此一物,或可翻盘! 只可惜,这【霸王之力】乃是传说级道具,兑换价格高达1500点气运值。 “还差700点————现在还买不起。” 陈普冷静思索片刻,“不急。” 如今七国之乱平定,大汉迎来数十年的三朝盛世,陈氏一族根基稳固,定能平稳发展,再无动盪。 等陈勤深耕农桑水利、陈隨镇守会稽造福一方的功绩结算时,又將是一大笔气运值入帐! 到那时,何愁换不到这【霸王之力】。 “呼————是该看看现世的变化了。” 陈普睁开眼,发现自己不是身处在熟悉的房间。 而是一间逼仄古朴的木屋,房樑上掛著几串风乾的玉米和辣椒,正中央还破了个小洞,雨水顺著洞眼滴答落下,下方摆著一个锈跡斑斑的红漆脸盆,盆里已经积了小半盆水,“叮咚”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陈普猛地坐起身,脑袋“嗡”的一声,“我家什么时候变破木屋了!?我不是在县里有80平米的房子吗?” “老爹不是还有十年房贷在还吗?” “怎么回事?!老祖宗倒是借著我的帮助富起来了,现代的我却反倒变穷了? “” 陈普正鬱闷的时候,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普,在楼上瞎折腾啥呢?快下来吃饭!” 是老妈王婉的声音! 陈普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拉著脚下不知哪来的旧布鞋就往楼下冲。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老妈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站在农村特有的土灶前忙活。 乌黑的铁锅架在砖石垒成的灶台上,她手里握著一把老旧的铁铲,正费力地翻炒著锅里的青菜,蒸腾的热气裹著油烟,把她的脸颊熏得通红。 而灶台另一侧,老爸陈建设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短棍拨弄著灶膛里的柴火,脸上、额角沾著不少黑灰,像刚从煤窑里出来的黑工。 柴火燃烧不充分,冒出的浓烟一个劲地往两人脸上扑,夫妻俩被呛得接连咳嗽,王婉更是一边咳一边抹眼泪,却没敢停下手里的活。 “爸、妈————是我对不.你们————” 陈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懂怎么回事,但肯定是自己连接两千多年前的老祖宗,乱改歷史的蝴蝶效应! 陈普在心里暗骂:“坑爹啊!明明隔著两千多年,改老祖宗的歷史居然能影响到2026年的老陈家!这也太离谱了吧!” 陈建设朝陈普大声喊道:“你个书呆子,在说什么胡话呢?赶紧过来搭把手,帮你妈把菜端到堂屋去。” 他一边用袖子擦著脸上的黑灰,一边嘟囔著:“早就让你爷爷装个油烟机,他偏不乐意,看看老家灶台这烟气,能把人呛死!” 老家?爷爷? 陈普断片的记忆瞬间涌现,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世界变了,也不是县城的房子没了,而是自己睡醒后,从县城的家来到了乡下的老宅。 现世除了歷史书有修改,其他並没有变化。 陈普长长鬆了口气,“呼————还好还好————” 一家人围著堂屋的八仙桌坐下,桌上摆著两碟蔬菜、一碗炒鸡蛋,一碗小炒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简单却透著家的暖意。 刚吃了两口,坐在主位的爷爷陈大国放下碗筷,神情严肃地开口:“这次把你们夫妻俩叫回来,再让小普请假回来,其实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说著,他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走了出来。 木箱表面刻著简单的云纹,漆皮已经磨损脱落,露出深褐色的木质,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陈大国把木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卡扣。 里面铺著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本古籍。 纸张是西汉特有的麻纸,质地粗糙,边缘已经严重残破,不少书页卷著边,甚至有几处出现了虫蛀的孔洞,字跡是汉代隶书,墨色早已氧化发黑,有些字跡因为纸张破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笔画。 书脊处没有书名,只用细麻绳简单装订,绳结已经老化,轻轻一碰就有断裂的风险。 陈普凭藉著专业知识和连接这么久所学到的文化,清晰地认出了两个残破却依旧可辨的汉代隶书字:“汉”和“既”! “好眼熟————这是————《汉厩经》?!” 麻纸在蔡伦造纸前就已经在西汉小范围使用,陈勤使用麻纸,再校正写下《 汉厩经》也很正常。 如果这本古籍真的是西汉传下来的原版《汉厩经》———— 那我们老陈家,岂不是要发达了? 狂喜涌上心头的瞬间,一个疑问又猛地冒了出来:“我们家族,到底是忠武王哪一支血脉传下来的?” 第149章 刘启老狗,你不能死! 第149章 刘启老狗,你不能死! ”爷爷,我们家族有族谱吗?” “没嘞,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老陈家祖上肯定发达过。” “爸,你怎么这么確定?” “要不是富过,这东西能传下来?” 听著爷爷和老爸的对话,陈普脑袋嗡嗡地。 现在面临著一个问题,需要证明自己家族的渊源正统性。 不是说老宅里找到一个文物,啪地一下就能转手卖,这种西汉时期的文物,必须提供继承、祖传证明才能鑑定拍卖,而族谱则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看来下一次降临,我必须让祖宗们开始修族谱了————” 华夏歷史修族谱的源头起源於商周,但那是只由专门的官员记载王室、贵族和重要官员的血缘传承,世系关係的档案。 东汉才有世家大族自己修建私谱,编撰本族血缘关係。 陈普要做的,便是让这件事早早实行起来。 吃完饭,陈普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晒著太阳重新进入到了族谱界面。 公元前151年,景帝在位六年。 未央宫永安殿內,龙榻之上的刘启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如游丝。 几位太医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诊脉之后皆是摇头嘆气,束手无策。 “你们走吧,回去再研究下我儿病情。” 竇漪房端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看著儿子,满脸心疼。 待太医们告退,殿內只余下母子二人。 “母亲,你是想把弟弟喊来吗?” 刘启费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地问道。 —— 儘管他早已册立太子刘荣,並为其配备了完备的东宫僚属,试图稳固国本,但太皇太后的分量太重。 若是她此刻召梁王刘武入京,仅凭太后的威望与宫中势力,轻易便能动摇国本,甚至废立储君。 竇漪房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傻孩子,我如果这个时候叫你弟弟来,那不是让自己的儿孙骨肉残杀吗,哪有女人愿意做这种事,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的母亲吗?” 刘启心中一松,悬著的心放下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母亲。 他虚弱地笑了笑,“母亲,太子登基后,你会辅佐他吧?” 竇房轻抚著儿子的手道:“如果他有你和几位先帝那样的才干,我会悉心培养他成为一代明君。如果不能,我会让贤者登基。你的弟弟刘武,在七国之乱中挺身而出,以一国之力牵制叛军,证明了他的能力。”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刘启的几子不行就换刘武上。 身为太皇太后,她手握后宫与宗室之权,有足够的实力与手腕,能將任何新君拉下龙椅。 刘启看著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虚弱地开口:“容儿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母亲,你先出去吧,让我见两个人。” 竇漪房心中一痛,她知道儿子已油尽灯枯,却仍在为儿子的未来谋划。 “是呀,你和刘武是我的儿子,刘荣也是你的儿子啊。”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为刘启掖好被角,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牵掛,这才依依不捨地转身离去。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 栗姬与陈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栗姬面色红润,还施了些粉黛。 陈勤则已是白髮苍苍,步履蹣跚,却依旧挺直了脊樑。 刘启对陈勤道:“右相,您是先帝最倚重信赖的臣子,也是我所能託付的最后一人。您会教导、帮助我的儿子,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吧。” 他很清楚,这位右相没有其兄长陈还那般雷厉风行、震慑朝堂的威压,却凭著四十年所著一卷《汉厩经》封太僕,成天下马政之祖。 入仕以来推行农桑水利、轻摇薄赋福泽天下苍生,早已是朝堂上诸多实干文臣官员的精神偶像。 再加上他陈氏家族的显赫身份,只要能得到陈勤的支持,便等於顺势拉拢了陈凛。 那位执掌九卿之中卫、手握京城兵权的悍將,更能贏得天下民心的归向。 陈勤已苍老得连脊背都微微佝僂,声音沙哑道:“老臣定不负陛下所託,悉心辅佐太子,守护大汉基业。” 刘启这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栗姬,气息微弱地嘱託:“朕走之后,你要好生善待后宫诸嬪妃,莫要苛待朕的其他孩儿。” 栗姬早已泣不成声,伏在床边连连点头:“臣妾————臣妾遵旨。” 刘启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缓缓闭上眼,“先皇————” 情绪到位,准备要安然离去。 “陛下!” 栗姬却猛地攥住刘启枯瘦的手腕,將他从昏沉中唤醒,语气带著急切,“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刘启艰难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什么————” 栗姬眼底翻涌著隱忍的怒意,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是皇后之位啊!您还没封我做皇后!” “这————还重要吗?” 刘启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在他看来,让陈勤这如今陈氏第一人,也是大汉第一臣子为母子二人站台,已然为刘荣的继位铺好了最稳固的路。 至於栗姬是不是皇后,根本无足轻重,他更不可能在临终前,將如此大的权力託付给她。 “为何不重要?!” 栗姬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您虽立了荣儿为太子,却迟迟不立我为后,我栗氏一族至今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 “荣儿登基后,少了我娘家人助力,难道要让他事事看陈勤和那群百官的脸色?谁能保证陈氏在您死后,不会恃功自傲、做出出格之事?”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扫向一旁的陈勤,带著怨毒的质问:“王妺那个贱人同父异母的弟弟田盼,都能当太中大夫,为何我的兄弟叔侄,就不能入朝为官?!” 刘启被她的嘶吼激得一阵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却也动了怒,喘息著反驳:“田蚡————是有真才实学,朕才拔擢他,绝非看任何人的顏面!” “你的那些兄弟叔侄,一个个庸碌无能,哪个堪当大用?朕先前不立你为后,如今濒死之际,更不可能!” “你!” 栗姬彻底被激怒,理智全失,猛地转头瞪向陈勤,厉声喝道:“陈相!你现在就替陛下擬遗詔,立我为皇后,再封我的兄长栗坯为列侯、执掌太常!即刻擬写,不得有误!” 陈勤立於原地,巍然不动,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开口:“陛下已然明言,不立。 “1 “明言又如何?” 栗姬彻底暴走,像头失控的母狮,將几十年积压的怨气尽数倾泻而出,“他都快死了!日后是我儿子当皇帝,这天下的事,都得听我的!你今日不写,来日荣儿登基,我定让你陈氏吃不了兜著走!” 她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如此放肆,一来是怒火冲昏了头脑。 自己在后宫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太子都快当天子了,结果刘启这条老狗竟然还是这般轻视自己。 二来是真的急疯了,再不趁此时机爭取,日后能不能顺利成为太后,全凭这群老臣商议,她的儿子未必能替她做主! 可话音刚落,栗姬便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悔了。 陈勤再老,也是当朝右相,手握实权,更是陈氏一族的掌舵人,权势显赫无两,自己方才的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慌乱地看向陈勤,却见这位老臣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番恶毒的威胁,不过是一阵耳旁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心中庆幸,“还好还好,人老了可能没听清楚我说什么———— “栗姬这蠢女人,已有取死之道————” 在观测之中的陈普,同样很平静。 他没有消耗气运选择附身,而是决定攒多一点,购买一个传奇道具备用。 栗姬见陈勤油盐不进,又转头看向刘启,见他气息已如游丝,眼看就要断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掐住刘启的衣领,疯了似的摇晃著:“老狗!你给我醒醒!今日你若不封我为后,我便杀尽你所有妃嬪、斩尽你其余子嗣,让你断子绝孙!” “够了!” 陈勤沉声喝止,“栗姬,你乃太子生母,当知体统!速速放下陛下,让他安然安息,今日之事,老臣便当从未发生过。” “体统?我呸!” 栗姬对著陈勤破口大骂,“你和刘启一样,都是只会作威作福的老狗!今日之辱、今日之恨,我栗姬记住了!他日荣儿登基,我必诛你陈氏满门,让你们血债血偿!”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掩饰,字字淬毒,恨意滔天。 在她看来,殿內一个是濒死的皇帝,一个是行將就木的老头,掀不起什么风浪。 殿外的郎中又都是效忠东宫的人,皆是自己的爪牙,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勤缓缓闭上了眼,那样子在栗姬看来,是不甘,是遗憾。 栗姬刚要开口继续谩骂,却听到悠悠一嘆。 “我果然没有父亲和兄长那般雷霆手段,不然早已杀了你这泼妇。” 陈勤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不过好在,我陈氏有战將在。” 他对著殿外沉喝一声,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永安殿,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栗姬造反,吾侄速来护驾!” 殿外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栗姬得意地笑了,她是真的发现了,不管是皇帝也好,还是这一人之下的丞相也好,都是外表看起来很强大的纸老虎。 但实际上外强中於,弱到只要自己心狠下来蛰伏起来,都能找到机会隨意拿捏。 那么,端著架子坐在长乐宫的那位日后的太皇太后,也该拽下来了。 “朕,亦可为吕后。” 吕雉临朝时称朕,那么我栗姬为何不可? 栗姬正如此想著,下一刻,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如惊雷炸响的声音响起。 “吾,忠武王孙,武烈侯长子,大汉卫尉陈凛在此,何人造次!”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带著雷霆万钧之势,震得殿內烛火摇曳,尘埃微扬。 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披玄甲、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凛手中长戟横握,戟尖寒光闪烁,一身玄甲在昏暗的殿內依旧透著慑人的杀气。 栗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大喊著,让侍卫拦下他:“拦住他!快拦住他!” 但那些被她收买的侍卫哪里敢动? 此刻他们只恨不得赶紧和这蠢女人划分界限。 眼前这位爷,是一战斩杀一百八十人的当世战神,我们投靠你是想靠著太子登基升迁,但不是来给战神垫刀的! 命和前程哪个重要,侍卫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栗姬,你要造反?” 陈凛的声音如寒铁裂冰,响彻殿內。 他缓步走入,玄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是我————” 栗姬早已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玩弄权术的人,不都该是些体弱年迈的老头子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散发出如此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陈凛的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陈勤身上。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著,在等叔父一句话。陈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毕竟是太子生母,暂且擒下,交由长乐宫竇太后发落吧。” “是!” 陈凛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动手。 “等等!” 一道浑厚带著怒意的声音,从榻上传出。 垂死的刘启,竟猛地挣扎著坐了起来。 他的气色诡异的红润,仿佛瞬间恢復了几分,但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活生生被栗姬整活了! “陈卫尉!” 他指著栗姬,声音嘶哑却带著帝王的威严,“將这贱货拖到后宫,就地诛杀!朕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再传旨,將太子刘荣即刻带到殿中!朕要亲手废了这个逆子!” > 第150章 小小的刘彻,大大的震撼 第150章 小小的刘彻,大大的震撼 陈凛闻言,不再迟疑,径直上前,一手便像提小鸡般拎起了栗姬。 这位曾被景帝百般宠爱、艷压后宫的妃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掌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瘫软著身躯,衣发凌乱,像个疯人,连挣扎都无力。 陈凛带著卫兵一路穿过宫道,不少宫人、婢女撞见这一幕,都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后宫诸妃闻讯赶来,远远望著被陈凛拎在手中的栗姬,皆是议论纷纷,满脸惊疑,不知这位太子母妃究竟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陈凛脚步未停,径直踏入后宫腹地,目光扫过围观的妃嬪宫人,沉声道:“栗姬以下犯上,对天子与当朝丞相出言不逊,辱没皇家体统,奉陛下旨意,斩首示眾,以做效尤!” 此言一出,后宫瞬间譁然。 斩首?! 眾人无不惊骇。 后宫自有一套惩戒规制,即便是罪孽深重的妃嬪,最重也不过是赐毒酒、白綾,留个体面全尸。 何曾有过这般当眾斩首、拋尸示眾的严酷刑罚?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唯有几位年过花甲的老宫人,闻言面色骤变,恍惚间想起了早年当差时,听前辈们提及的旧事:“高帝年间,曾听忠武王陈麒諫言,因戚夫人干政勾结诸侯王,被直接在后宫將其斩首,震慑內外,安定朝局————” 一语点醒梦中人,眾人才恍然大悟。 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陈氏一族竟仍有如此分量,连帝皇后宫的规矩,都能凭其意志更改? 这大汉的江山,当真是陈刘共天下? 眾人的惊议声中,栗姬的求饶声悽厉刺耳,换来的是陈凛的漠然,“辱我陈氏,还想有命?” 他全然无视这绝望的哭喊,手起刀落,寒光闪过。 “噗嗤!” 血淋淋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围观的妃嬪们嚇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失声尖叫。 王妺立刻伸手捂住身边年幼的刘彻的眼睛,声音发颤:“彻儿,不要看,快闭上眼睛!” “杀、杀的好呀!” 刘彻却悄悄从母亲的指缝间偷看,小小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眼中是一种对强大力量的极致渴望,又是一种復仇的爽感。 这栗姬经常在宫里言语欺负娘亲,自己早就想出一口恶气了。 看著陈凛睥睨的眼神、决绝的杀气,小小的孩童不禁心生嚮往。 要是我有这样的猛將撑腰,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任人摆布了———— 一旁,恰巧入宫探亲的田蚡早已嚇得瑟瑟发抖,他拉了拉王妺的衣袖,低声道:“姐,你可一定要引以为戒!这后宫凶险,千万不能忤逆陛下,更不能招惹不该惹的人!” 王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我知晓分寸,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心中有数,绝不会像栗姬那般愚蠢去招惹陛下,哪怕是垂死病龙。” “不是陛下————” 田蚡却摇了摇头,目光忌惮地瞥了眼陈凛离去的方向,“是陈氏!这陈氏一族,绝不能招惹!” 说著,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心思飞速转动。 惹上陈氏,无异於自寻死路。可反过来,若是能抱紧这条大腿,不就等於给姐姐和外甥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转念一想,他又颓然嘆气:“陈卫尉刚正不阿,定然看不上我这等钻营之辈” c “陈相更是位高权重,只在乎內政,眼中怕是连我这號小嘍囉都没有————这两人,我都攀不上啊!” 就在他沮丧之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定海侯陈隨的长子陈歷,虽为万户侯继承人,却不喜权势,常年在外游歷求学,听闻他不日便会抵达长安讲学————或许,我可以去拜访一番!” 原本病危垂死的刘启,竟如枯木逢春般焕发第二春,脸色红润,精神矍鑠。 他不顾病体,即刻召集百官召开朝会,上朝掷出一道詔书:“太子刘荣,生母栗姬,秽乱宫闈,德行有亏,不堪为储君!今废黜太子之位,贬为临江王,即刻离京就藩!” 满朝譁然,百官震动。 废储易,立储难。 许多官员脸色煞白,纷纷出列劝諫,言辞恳切:“陛下三思!国本为重!若贸然废太子,恐天下人心不稳,国本动摇啊!” 毕竟满朝大多官员看皇帝不行了,早早跑去太子那边巴结。 如今太子要被废,先前的付出不是白费了?那么大家不是就如一盘散沙!? 別说以后的富贵了,哪怕被皇帝清洗都很有可能。 是以,反对之声一浪接著一浪。 刘启早就料到了这场面,他示意安静。 然后问了一句,“右相,您觉得如何?” 陈勤,这位当朝官职权力最高者,和其兄武烈侯一般沉默寡言。 平日里只对工程农桑、民生政务等具体事务发表意见。 可今日,他却缓缓开口,“废黜,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反对声顿时小了许多。 就在这时,太子太傅卫綰为首的一眾东宫属官却再次出列劝諫:“陛下!万万不可听右相这老来之言!若废太子,大汉江山恐將动摇,天下人定会背地里非议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数十名属官齐声高呼,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大有以死相諫的架势,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刘启心中冷笑,“你们————还当朕是刚登基时那个任你们摆布的皇帝吗?” 如今的他,文有陈勤、竇婴,武有陈凛、周亚夫等一眾心腹大臣,大汉江山安稳得如同磐石。 既然文的软的你们不吃,那朕便来武的! 刘启道:“陈卫尉,你对这群人说的有何看法?” 陈凛大步拔剑上前,掷地有声:“栗姬有辱天子,辱右相,已被吾所斩!汝等是想效仿?” 卫綰闻言大惊,色变失声道:“殿上佩剑!陈氏这是要造反吗!?” 刘启道:“诸位不用怕,实在是最近奸佞太多了,朕才让陈卫尉佩剑上朝。 “” 陈凛也笑道:“诸位大人放心,陈某的剑只斩奸佞。” 一眾人直接就蔫了,怎么会看不出皇帝和陈氏一唱一和。 看著陈凛那杀气腾腾的模样,满朝文武丝毫不怀疑,这傢伙真敢在朝会上杀人! 而且陈凛说此剑只杀奸佞,是不是自己等人再諫下去,就要成为奸佞了!? 卫綰退下,一眾太子属官垂头丧气回到朝列。 公元前151年,刘启废太子。 同年,一身布衫的陈歷来到长安城外。 他早年拜师大儒张苍,其与李斯、韩非同辈师承荀子。 在张苍门下研习儒家、法家经典。 恩师逝世后,又远赴淮南学宫深造,刘安尊其大才,推为“淮南八公”之首。 陈歷吸收百家之长,於天人之际有所感悟。 於三千门客在完成《淮南鸿烈》书籍始攥后,便週游大汉,遍访名山,如今已至不惑之年,再次回到了长安,心中感慨万千。 “叔父想让我为陈氏立家学,但学问者,天下之公器也,当泽被苍生,济达世间,而非是一家一族之言。” 遂在长安城外灞上,亲筑茅屋,开坛讲学,號“济上山人”。 中原学子闻之,欣然而往,纷纷慕名而来。 田盼早就等著这个时机了,他苦口婆心向自己老姐王妺求了好久,才把她宫里的金银珠宝变卖,换来两箱珍本古籍,为的就是去求见这位山人,不过,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刘彻眨巴著一双聪慧的眼睛,小小的年纪却十分好学,后宫的藏书早已满足不了他的求知慾。 他拉著田盼的衣袖,好奇地问道:“舅舅,您是去拜访那位学识广博的济上山人吗!?我也想去。” 田盼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不行!皇子怎么能私自出宫?你母亲不允许!要是被发现,舅舅要被杀头的!你也不想看著我掉脑袋吧?像那个栗姬一样!” “好吧。 “” 刘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田蚡出宫,马车行至灞上,他打开车上的箱子要再確认一下,却发现自己的侄儿,竟然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第151章 顽徒汉武 千古一帝还是暴君 第151章 顽徒汉武 千古一帝还是暴君 霸上郊野,数椽茅舍依山而建,屋外良田阡陌纵横。 其间多有农人手持锄具躬身躬耕,汗落沃土。 刘彻踮足远眺,眸中满是疑竇,扯了扯田衣袖:“舅舅,是不是走错了? 这里都是耕夫,何来山人讲学?” “此非寻常之地,这些农人正是学子,山人亦是怪人啊。 “ 田盼含笑摇头,他来时早做足功课,知晓这济上山人陈歷,每日必率弟子亲耕,讲学之余自给自足,不与俗务相干。 刘彻闻言,眼中反现异彩,朗声赞道:“皇祖父与如今陈相亦曾亲耕劝农,布泽天下。” “《论语.徽子》亦有云,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孰为夫子?”山人不弃稼穡,此等德行当为楷模!” 田盼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些话,以后在宫里可不能乱说,知道吗?” 刘彻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田解释道,“你的皇祖母,还有父皇,都是信奉簧老学说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学这些儒家的东西,必然不会再喜欢你了。” 刘彻却倔强地哼了一声,仰著小脸道:“我为什么要他们喜欢?” 田盼深知这个外甥的脾气,年纪虽小,性子却倔得很。 他只能好言安抚:“小祖宗,你得想想你母亲啊!皇祖母和父皇要是不喜欢你,你母亲在宫里岂不是会被人欺负?” 刘彻闻言默然,思忖片刻,重重点头:“若吾登九五之尊,母子便无人再敢轻慢!” 田蚡连忙捂住他的小嘴,嘴上道:“嘘!別再说这种话了!” 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我这外甥这么聪明上道,当舅舅的一定要扶持你登上皇位! 首先从太子开始! 內心深处,已经打定主意:“陈氏这棵大树,说什么也要攀上!” 二人至茅舍前求见,却被一青衣弟子拦下。 “先生有命,” 弟子敛衽行礼,语气却很平淡,“先生谢绝显贵访客,二位衣饰华美,非山野寒门农家所出,还请回吧。” 田盼眸色一沉,吩咐隨从看护好刘彻,转身回至车中,卸去锦袍,换了一身粗布短褐,復又上前求见。 弟子见他换装,神色稍缓,却仍正色问道:“先生今日所讲,乃农桑根本,敢问阁下,四时农耕,各有何要务,又有何理?” “天时农桑?” 田盼闻言,瞬间愣住了。 他能爬到如今的位置,除了靠高超圆融的情商,本身的学识也绝非浅薄。 来拜访之前,自然也做了不少功课,准备了一肚子关於百家学术的见解。 哪知道对方一开口,竟然问的是农桑之事?! “这————”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眼看就要鬱郁离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彻却突然开口,条理清晰地答道:“春播以时,夏耘除草,秋收敛藏,冬修水利。此乃天道循环,亦是民生之基。” 田盼闻言大惊,猛地转头看向刘彻,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等他回过神,刘彻已扬起小脸,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问道:“大父耕种每日记录耕耘,陈相也早已设大司农替代治栗內史职位,牵头整理校勘《神农》 《野老》等先人农书。这些典籍,舅舅竟都未曾翻阅过吗?” 田蚡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笑:“好!好!好!难得,难得!” 一旁的青衣弟子眼中也闪过讚许之色,先前的冷淡散去大半,微微躬身行礼:“阁下请隨我入內。” 言罢,竟只引刘彻,將田蚡拦在门外。 田盼心中虽有不忿,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是求人办事,哪敢发作? 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忿,快步上前几步,凑到刘彻耳边低声叮嘱:“切记! 万万不可暴露自己的皇子身份!” 刘彻翻了个白眼,“舅父视吾为稚童耶?” 田蚡腹誹:你可不就是个乳臭未乾的幼子———— 但嘴上还是笑道:“是舅舅多心了,你进去吧。” 刘彻跟著弟子迈步走进茅舍。 外面破败简陋的茅屋,內里別有洞天。 陈设简洁却雅致,沿墙而立的一排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藏书。 刘彻立刻上前观摩,《诗》、《书》、《礼》、《春秋》、《王制》、《富国》、《道德经》———— 诸子百家的典籍应有尽有,更难得的是,其中竟有不少秦始皇焚书坑儒后近乎绝跡的孤本残卷。 让刘彻惊讶的是,这些典籍並非寻常的竹简木牘,反倒大多是以麻纸抄录而成。 相较於动輒几十上百卷、搬运起来费力无比的竹简,麻纸典籍轻薄便携,翻阅起来也格外轻鬆。 他伸手拿起一本无名之书隨意翻阅,便被书中的內容深深吸引。 书中开篇便振聋发聵:“存古今之学,集百家之长,除其烦重,以一圣真。 ,“好一个以一圣真!” 刘彻瞬间惊呆了,这等思想格局,简直是前无古人的惊世骇俗之论! 书中诸多观点,更是顛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可当他翻到书的中间部分,却发现后面一片空白。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能写出这种惊世骇俗之论的人,除了济上山人,世间想必別无他人了。” 怀揣著这本书,刘彻对这位当世学术泰斗,充满了无比的敬仰,脑海中已然勾勒出这位大儒该有的风采。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粗布短褐、面有风霜的老农形象走了进来。 刘彻还以为是个普通的下人,便好奇地问:“你知道这本书的下半部分在哪里吗?” 老农闻言,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我还在写。 “什么?!” 刘彻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你————你就是济上山人?!” 陈歷点头。 刘彻当即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小子名为————田彻,幸得见山人风采,还望山人不弃,能收我为徒,指点迷津!” “田彻?” 陈歷闻言,只是沉吟不语,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在陈歷视角观察的陈普却笑了,“刘彻这傢伙,小时候真是聪明到討人喜啊。” 他曾见过王妺怀里的刘彻,自然知道眼前孩童便是未来的千古帝王一汉武帝。 儘管后世对於这位帝王的功过尚有诸多爭议,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其统治的时代,大汉王朝成为了当时世界的霸主。 刘彻治下,做到了眾生平等。 汉朝人得忍著,匈奴人得忍著,西域诸国得忍著,朝鲜得忍著,东南越得忍著,西南夷得忍著,西北氐羌也得忍著,凡是大汉放眼所望的东亚地区,只能有一个太阳就是他刘彻,其他统统都得忍,谁要是不忍,那就打到你忍为止。 刘邦建立汉朝,让华夏民族有了“汉人”的称呼,但真正將“汉人”的身份刻进民族骨子里的,是汉武帝刘彻。 他让华夏世世代代都相信,国家灭亡后总是能够重新建立起来的,以至於诞生了“歷史周期律”的说法。 纵观外国歷史,一个国家或政权文明灭亡之后,便彻底消失是主流。唯有汉族,在一次次的覆灭与重建中,生生不息。 “只是汉武帝穷兵黷武给国家和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晚年更是引发了巫蛊之祸,留下了诸多遗憾。” “但如果我从小时候就开始培养刘彻这个魔童”,是不是有望將他打造成一位毫无爭议的完美千古一帝呢?” 如果真能做到,很有可能將后代许多歷史遗憾改变。 这,是一个歷史大势的节点,自己必然要做出有利於华夏文明的抉择。 “还有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於当时的歷史时代用意是好的,也巩固了数千年封建王朝统治。” “但儒家思想在后世被代代腐儒曲解腐化,沦为了完全压迫底层的统治学说“” o 也正因为思想上的禁錮,导致了后代华夏的科技一直被牢牢锁死。 如果我协助陈歷改良百家学说,著称一派,並让汉武帝尊崇。 那整个华夏文明的文化基因可能会变得更加开放、包容和具有创造力,而不是走向封闭和保守。 这份功绩,很有可能与先祖陈麒媲美,抱著这样的想法,陈普意识连接上了陈歷。 第152章 后代必出圣贤 第152章 后代必出圣贤 “小小年纪,就藏不住的锐利之气啊————” 陈歷看出来,现在的刘彻天资聪颖,但眉宇间却藏著挥之不去的骄纵气,若不先磨去这稜角,让他懂得尊师重道,日后怕是难以驯服,更遑论传道授业。 他自顾自走到屋角,將肩头的锄头靠墙放稳,又俯身拍打净粗布短褐上的泥土,动作从容,仿佛没听到刘彻讲话。 “他————他竟无视我?” 刘彻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他乃是大汉皇子,自出生以来,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可转念一想,是自己主动上门求师,而非对方相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再次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了几分:“小子田彻,真心仰慕山人学识,恳请山人收录门下,指点迷津!” 陈歷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不多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一群下过地归来的弟子鱼贯而入。 他们褪去脚上的鞋袜,赤足踏入屋內,动作轻缓,神色肃穆,纷纷找好位置盘膝而坐,静候陈歷讲学。 刘彻被接连无视,心中委屈又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瞥见角落还有空位,便悄悄走过去坐下,打算先旁听一番。 可一旦听进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陈歷所讲,融贯百家,取其精粹,既有儒家的仁政爱民,又有法家的经世致用———— 字字珠璣,句句箴言,让他如痴如醉,对这等包罗万象的学识愈发嚮往。 可两次求师被拒的窘迫仍在心头。 刘彻暗自思忖,事不过三,若是再主动求见仍被拒绝,不仅拜师无望,自己这皇子的脸面也无处搁放。 最终,他只能带著满心失落走出了茅舍。 田盼在屋外等候多时,见刘彻出来,询问情况如何。 刘彻面露颓色,將自己两次求师被无视、只能在角落旁听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田蚡笑道,“这你个娃娃家就不懂了,舅舅帮你出面搞定。”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既然刘彻能在屋里旁听,就说明山人有意收其为弟子。 自己与刘彻的身份,怕是早被陈歷看穿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坦坦荡荡,不再隱匿。 於是,他带著刘彻在屋外等候,直到夕阳西下,弟子们尽数散去,才再次上前求见。 这一次门外弟子没有阻拦,將他们带了进去。 刘彻依著田盼事先交代的,双手捧著古籍,恭恭敬敬递到陈歷面前。 这是古之拜师礼,或以书为敬,或以肉米为供,皆是诚心的象徵。 “小子真心实意想要拜入山人门下,恳请恩师收录,弟子定当勤勉好学,不负师恩!” 陈歷接过书籍抬眸看向刘彻,淡淡开口:“既是诚心求教,为何要隱去真名? ” 刘彻闻言,心头一喜,知道拜师有望,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刘彻拜见恩师!” 公元前151年,陈歷倡兴百家之学,力去门户之见,以“济世安民”为治学宗旨。 讲学不设门槛,不问出身贵贱,无论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学子,只要“心怀济世之志”皆可听讲。 讲学內容摒弃门户之见,既讲儒法礼法,也授道墨实用之术,慕名者络绎不绝,一时之间“济上学风”震动长安。 弟子渐至三百,刘彻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碍於皇子身份,刘彻无法常伴师门左右,一年之中,竟难得来上两次。 每次前来,他都如饥似渴地求学,离去时总不免意犹未尽,慨嘆学习的时光太过短暂。 陈歷见状,每每含笑:“无妨,日后你自有充足的时间潜心向学。” 公元前150年,“济上”学风影响朝堂。 刘启心中颇有不满,以为儒家空谈之学,於治国无补,反而容易蛊惑人心。 但碍於陈氏一族的赫赫功勋与天下学子的尊崇,他並未直接发难,而是下詔在长安城外设立“论学府”。 供官员、学子、民眾齐聚听学论辩,既允许朝廷官员登台讲学,也邀济上山人陈歷前来论学。 很快,“黄老之学大成者、前御史大夫申屠嘉,將与济上山人陈歷登台辩学”的消息传遍天下,引得四方人士纷至沓来。 辩学当日,论道场內外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当今天子与竇太后亲临,诸位皇子、宗室亲王列坐两侧。 当朝三公九卿、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肃坐旁听。 天下名士、四方学子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连场外的山坡上、大道旁,都站满了前来观礼的民眾。 旌旗蔽日,雅乐先鸣,一派庄严肃穆却又热闹非凡的景象。 学坛之上,左侧申屠嘉先言:“治国当以黄老为本,无为而治方使天下安,昔高帝、穆帝文帝循此道,方有今日承平。若兴百家杂说,必致思想纷乱,朝堂无主,百家爭鸣乃战国乱象之源,你欲重蹈覆辙?” 此言一出,不少老臣纷纷頷首。 汉初黄老之学盛行,萧规曹隨也正是靠著“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国策,才从战乱凋敝中缓过劲来,申屠嘉的主张,恰是朝堂主流共识。 陈歷回应:“非也,我所言兴百家,非放任纷爭,乃除其烦重,以一圣真。”儒家之礼可定尊卑、明秩序,法家之律可正吏治、止奸邪,黄老之道可顺天时、张弛有度。融百家之长,方得济世之学,何来纷乱之说?” 陈歷目光扫过百官,继续道:“昔穆、文二帝之时,无为而治却也未废儒法。黄老道言“治大国如烹小鲜”百家之学,便是烹鲜菜餚。” 申屠嘉辩道:“学说繁杂,如何统一施策?官吏百姓无所適从,反生祸乱。” 陈歷道:“凡利於民生、有助於国强者,皆可采之,凡空谈虚论,不合时宜者皆可弃之。学说本无高下,能解民困、安社稷者,便是良学。” 这等论断跳出了“一家之言”与“百家纷爭”的二元对立,以“济世安民”为繁杂的学说划定了清晰的取捨边界。 瞬间占据了道义与理据制高点,將对手詰问化解於无形。 刘彻在场中听的心潮澎湃,“恩师之言,拨云见日!” 三百弟子心中各个是引以为傲,这便是济学“兼容並蓄、经世致用”的核心锋芒,不逞口舌之利,只重实效根本。 皆知此辩之后,济学將大放光彩。 百官神色各异,却都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投向殿上的汉景帝刘启,静待天子定论。 此刻的沉默,早已说明了舆论的倾斜。 陈歷这番话,既给足了黄老学派顏面,又点明了治国的务实方向,谁优谁劣,已然分明。 刘启端坐沉吟良久,最终頷首:“两位大才所言,皆合治国之道。今日论学,不分高下,无关胜负。” 明眼人一眼便看穿这是天子的圆场之词,黄老之学支撑汉室休养生息数十年,早已是朝堂国策根基。 刘启断不可能仅凭一场论学便全盘否定,寒了老臣之心。 陈歷的济学之说,儼然已经贏了。 而且陈歷身后是陈氏,陈相近年的施政虽秉持“无劳於民”的宗旨,但每逢农桑歉收、水利失修之困,皆是取用墨家、农家的技艺之法解民忧,成效有目共睹。 如今陈歷將这套济学,恰是对陈相施政理念的传承。 朝庭施政与官员选拔,怕是要从“黄老无为”向“济学务实”倾斜,官员选拔的標准,也未必再局限於黄老、儒家子弟。 这大汉的朝堂,要多了很多济学门生了———— 论学落幕,天子特准陈歷於论学府开坛讲学三日,文武百官、宗室子弟、四方学子皆可旁听。 此一举动,更是坐实了诸多权贵的猜想,天子这是要重用这位“济上山人”啊! 一时间,殿外等候的权贵子弟心思活络起来。 若是此刻听讲,成为陈歷门下弟子,日后济学大行其道之时,岂不是能顺势躋身朝堂新贵之列? 这等攀附良机,谁愿错过? 消息传开,长安瞬间轰动。当日便有数千人涌入论学府,廊下阶前、墙角檐下,儘是席地而坐的求学之人。 其中既有身著锦袍的世家大族子弟,也有粗布短褐的农家民眾、寒门书生,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陈歷一视同仁,不分贵贱亲疏,皆许其旁听,讲学之时,言语通俗易懂,引经据典却不晦涩,听得人心神嚮往。 时有“没想到我当初让他为陈氏立家学,这小子天赋竟高到这般地步,直接跳出宗族局限,整出了一套泽被苍生的公学。” “不愧是老陈家和老刘家二代最优秀的基因啊————” 陈普看著这场面,也是很欣慰。 济学以陈歷自身所学百家之长为主,加上陈普剔除掉的一些糟粕,算是最符合此时时代的学说了。 他没有加现代什么人人平等法律至上这些理念,这在两千年前都是扯淡。 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思想的演进终究要顺应时代的脚步。 “太超前的话不现实,真实歷史上明朝那时的生產力才堪堪达到变革的临界点,此刻的大汉才刚经改造,远没达到那种地步。” “陈氏不可能一蹴而就改变天下,而是將思想萌芽种下,时代发展,思想必然是要走在最前面的,至於后续的完善与革新,自然有后人接任。” 就像儒家思想,从孔孟初创,到荀子融合法道,再到后世董仲舒改造,不也是一代代先贤不断改进完善,才成为封建王朝的正统思想? 虽说到了宋朝,朱熹將儒学改造得有些僵化桎梏,束缚了后世的思想活力,但后来王阳明龙场悟道,心学横空出世,不也打破僵局,成就了一代圣贤之名? 只要济学能在大汉推行开来,陈普便有十足把握,陈氏后代必能走出如王阳明一般,圣贤之人! : 第153章 师徒各娶母女 第153章 师徒各娶母女 陈歷在长安学府讲学,刘彻也终於有机会再次拜访恩师。 只有两人的屋內,师徒对坐。 刘彻开门见山,“恩师,父皇废太子已有一年,却迟迟不立新储,此乃何意?” 陈歷笑,刘彻小小年纪但已有爭储之意,这是好事。 后面多半,也有其舅舅田盼掇的原因。 陈歷道:“自然是因为陛下要权衡利弊,考量周全。” 刘彻眉头微蹙,不解道:“父皇乃万民之主,自己家事难道还需顾忌旁人,考虑如此之多?” “正因是万民之主,一言一行皆系天下安稳,反倒更不能恣意而为。” 陈歷耐心解析,“陛下迟迟不立储,缘由有二。其一,太后偏爱梁王,多年来一直有意让梁王继统,陛下需顾及太后心意,平衡宗室与朝堂势力,不可贸然行事。” “其二,前太子生母栗姬骄纵跋扈,险些酿成宫变,此事让陛下心有余悸,怕再立太子之母德行有亏,日后再扰后宫、乱朝纲,重蹈覆辙。” 刘彻昕得豁然开朗,沉默片刻后,起身对著陈歷深深=辑,语气无比恳切; “恩师,彻儿想做那安定天下、光耀大汉的帝王!恳请恩师指点迷津,教彻儿如何行事,方能得父皇看重,登临储位!” 陈歷望著他眼中的锋芒与赤诚,並未直接应答,反倒转了个话题,温声问道:“你素日喜爱读书,对不对?” 刘彻一愣,不明白恩师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却还是老实点头:“是,弟子觉书中自有天地,能习得治国安邦之理。” “书中自有黄金屋,但若想治国,光凭书卷不够,为师现在就教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陈歷让刘彻附耳过来,一段话密语听得刘彻脸颊緋红。 刘彻羞赧道:“恩师,这么说,真的行吗?” 不是自己不信恩师,而是陈歷说的实在有点羞耻的行为了,好歹自己有著超越同龄人的智慧好不好。 陈歷笑道:“回去找机会照做吧,你要做不是表现智慧,而是让人们喜欢你。” “徒儿记住了。” 刘彻虽然有疑,但见陈歷如此篤定,便点头离去了。 “想要扶持刘彻上位,除了让他本人得宠外,还有一点就是除掉储位上最大的威胁。” 陈歷起身,前往右相府。 刘彻刚从陈还处归来,甫一踏入宫门,便见后宫之內人声鼎沸,显然是有贵客驾临。 “这不就是恩师说的时机么————只是扮傻子————算了,豁出去了!” 他一溜烟跑到母亲王身边,拽著她的裙摆,仰著小脸,哭闹道:“娘,我要娶妻。”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鬨笑声。 —— 妃嬪们窃窃私语,几位皇子也面露戏謔之色。 王先是一愣,隨即心头一紧,暗骂这平日里聪慧机敏的儿子今日是怎么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太后最疼爱的长女、当今皇帝的亲姐姐馆陶公主正端坐於上座,含笑不语。 坏了! 馆陶公主权势滔天,若让她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传入老太太耳中,那彻儿岂非要被贴上“胸无大志”的標籤,彻底无缘储位? 王心中焦急,正要厉声训斥,却被馆陶公主打断:“无妨,彻儿过来姑姑这里。” 馆陶公主被刘彻这番童言稚语逗得花枝乱颤,满面春风地招手,让刘彻坐到自己膝头。 她伸出纤纤细指,轻轻捏了捏刘彻天真无邪的脸蛋,故意逗弄道:“你喜欢哪个宫女,姑姑就將她送你做媳妇,好不好?” 刘彻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嗯?都不喜欢?” 馆陶公主接连指了几个容貌出眾的宫女,他依旧摇头。 馆陶公主故作好奇,追问道:“那你想要谁做你的媳妇呢?” 刘彻的目光在殿內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孩身上,夹著可爱声音答道:“我要阿娇。” 殿內又是一阵鬨笑。阿娇乃是馆陶公主的掌上明珠,连长乐宫那位素来严厉的老太太,对她的宠爱程度都远超几位皇孙。 刘彻这小子,就算真喜欢阿娇,也得掂量人馆陶公主看不看得上这个女婿。 馆陶公主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倒是会说话!夸自己女儿漂亮,哪个做母亲的听了会不高兴? 她故作慍怒,打趣道:“要娶阿娇做媳妇,可是要討我和她开心的,你拿什么东西来送她?” 刘彻闻言想到老师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遂不假思索地答道:“若得阿娇,当作金屋贮之!” 馆陶公主与身旁的陈阿娇母女二人闻言,喜上眉梢。 阿娇看著刘彻看著呆子言语但是嘴里抹了蜜,心中欢喜地不行,一把拉住刘彻的手,要带他去花园里玩。 馆陶公主则笑著对王道:“妹妹,我今日有些乏了,不如到你宫中歇息片刻?” 王一喜,她自然听出了姐姐话里的深意。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一同移步王宫中。 后宫眾人见状,无不艷羡不已。 馆陶公主回到宫中后,开口:“妹妹,你觉得我们家阿娇如何?” 王妺听出了其中意思,话都挑的这么明白了,此时如果自己再装含蓄,倒显得失了体统了。 笑道:“若是能娶到阿娇那是我们彻儿的福气,妹妹还有彻儿一定会报答公主。” 馆陶公主笑道:“那么,我们就接下娃娃亲吧。” 王妺喜,连忙同意。 这就意味著,馆陶公主为了自己的女儿阿娇能成为皇后,一定会助刘彻成为储君。 王宫中,馆陶公主正与王妺閒聊,言语间儘是拉拢之意,二人关係愈发亲近。恰在此时,刘彻牵著阿娇的手,嬉笑著从外头回来。 馆陶公主见了刘彻,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招手让他近前。她偏爱这孩子,不单是因为刘彻聪慧机灵、嘴甜討喜。 更因她早已知晓,刘彻乃是济上山人陈歷座下三百弟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陈歷能入自己的眼中,已经不是寻常男子,拿能入陈歷眼的,亦绝非寻常孩童。 “彻儿,若你能设法把我带进济上书院,姑姑便成全你与阿娇的好事,为你们定下婚约。” “姑姑,你————” 刘彻闻言大惊,眼睛瞪得溜圆。 他去书院求学向来是偷偷摸摸,生怕被宫中知晓,姑姑怎会洞悉此事? 馆陶公主將手指轻抵红唇,冲刘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自然早就在关注陈歷了,出身大汉第一世家陈氏,身为列侯之首临海侯的长子,身负“当世大才”“百家通儒”等诸多美誉,偏偏还是个未曾娶妻的独身男子。 这般人物,纵使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为女子,也难免心生倾慕。 刘彻心中飞速盘算:一边是风韵绝伦、权势滔天的姑姑,一边是尚未婚配的恩师,二人若能有所牵扯,岂不是天作之合? 更重要的是,有了姑姑的支持,他便能借著去公主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宫求学,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老师,为了徒儿的大业,只能委屈您牺牲一下了————”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仅犹豫了一秒钟,便用力点了点头,应下了馆陶公主的要求。 夜色渐浓,一辆装饰奢华却刻意低调的乌篷马车,悄无声息地行驶到霸上的田垄之间。 有刘彻事先通报,马车顺利抵达茅舍外,陈歷的弟子也未多问,直接引著车上的贵客进了內屋。 此时,陈歷正秉烛夜书,伏案撰写自己的传世之作。 “彻儿,你怎么————” 听闻弟子通传刘彻深夜来访,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望去,却愣住了。 进屋的並非刘彻,而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 她身著华服,眉眼间自带久居上位的雍容华贵,此刻一双含情眼,正带著探究与惊艷,细细打量著他。 “年近三十,有此容貌与气度————这般风姿,当今大汉,怕是只有长公主刘嫖一人了。” 陈歷心念电转,瞬间便猜出了来者身份。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行礼:“草民陈歷,见过长公主殿下。” 馆陶公主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与讚赏:“那日学坛论辩,先生力压黄老诸贤,言辞犀利,风度卓然,直叫长安城里多少贵族千金、金枝玉叶为之倾倒。” 心里却想著:“凑近了看果然是俊朗不凡,又带著满身书生气,倒是合本公主的心意————” 说著,她主动上前一步,裙摆轻扫地面,吐气如兰,带著淡淡的体香凑近陈歷。 陈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本公主先前差人多次传唤你入府,为何你迟迟不肯前来?” 馆陶公主挑眉问道,语气带嗔怪,这与她方才高傲的身段倒显得有些反差。 “草民门下弟子眾多,皆需悉心教导,实在分身乏术,不敢擅离书院。” 陈歷沉声应答,不卑不亢。 “哦?” 馆陶公主挑眉,“这么说,本公主还比不上你的三百弟子?” “公主身份尊贵,万金之躯,自然非弟子们可比。” 陈歷不慌不忙地回应,“只是授课之事关乎学子前程,草民不敢轻怠。” 馆陶公主摆了摆手:“罢了,本公主今日不是来问罪的。往后,你每周来一次长公主府。我会把彻儿接出来,你教导两个时辰。” 陈歷皱了皱眉:“传道授业,一个时辰便已足够,无需如此长时间。” 馆陶公主笑得愈发娇媚:“教导彻儿只需两个时辰,剩下的一个时辰,自然是要先生私下教导本公主了。” “孤男寡女?” “本公主愿意,有何不可?” 长公主凑近,呵气如兰反问:“先生不行吗?” 如此虎狼之词,丝毫不遮掩,不愧是长公主啊。 陈歷只觉一股气血直衝头顶,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把他当成面首了? 他毕生所求,是开宗立派、传扬济世之学,若是此事传出去,他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反倒生出一个念头:“与其被长公主压制,倒不如直接求娶长公主为正妻,虽说是个寡妇————” 但平心而论,长公主保养得极好,身段婀娜窈窕,脸庞也依旧娇嫩如少女。 史书上记载,馆陶公主向来爱慕才士,且用情专一。 御姐外表下,实则是纯纯恋爱脑。 “而且长公主正当如狼似虎的年纪,我若求娶,倒也不算吃亏————” “也算进一步优化基因了,而且有这重外戚身份加持,自己可以说是更加尊上加尊了。” 需知馆陶公主的娇宠与权势,几乎是歷代长公主的模板天花板。 竇太后的疼爱、亲弟弟汉景帝的宠溺、侄儿刘彻的纵容,老登中登小登都宠著。 老刘家是出了名的政治基因,但偏偏对自己家人,尤其是姐姐,都是极好的。 陈普如此想著,给陈歷灌输了意识。 未央宫,天子刘启很是头疼。 因为申屠嘉辩学落下风,这意味著朝堂之上会有更多的声音支持济学。 哪怕自己是天子,但是也不得不考虑百官的意见。 “济学有利天下苍生,朕倒是可以考虑推广施政。” 刘启听完陈歷所辩,自然也是有意变革的。 但自己还有一个老母,竇太后是忠实的黄老学说拥护者。 按理说自己执政这么多年,不听母亲的意见也是可以的。 —— 问题就出在,黄老治国从高帝开始已经歷经三朝。 一旦太后拿出“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么一句话来,自己就铁定败下阵来。 刘启正想著如何平衡之时,內侍宣传皇太后驾到。 “母后,您怎么来了————” 刘启心里想著,母亲肯定是来找自己痛骂济上山人陈歷了。 出乎他意料的,竇漪房竟然开口称讚,“前几日学坛辩法,倒是精彩。陈歷有大才,不愧是刘家与陈氏血脉交融生出的麒麟子。” 刘启內心一喜,“母亲觉得施政可行?” “推行自然可行。” 竇漪房话锋一转,语气重归严肃,“可我忧心的是,若你施行新政百年之后,继承人不堪大用,岂不是白费心血?所以我还是觉得,你该把储君之位给你弟弟刘武。” 刘启脸色骤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朕的九个儿子,就没有一个能堪当大任的吗?” 竇房神色淡然,全然不顾儿子的怒火,“他们或许各有可取之处,却都不及武儿沉稳歷练,更不及武儿对我、对大汉的忠心。何况,我已传旨召梁王入京,往后他便留在长安,多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刘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母亲这是把弟弟带到身边,做好隨时接替自己的打算啊。 母子二人这一番谈话,终是不欢而散。 刘启当即传召陈勤入宫。 屏退左右,他才疲惫地开口:“陈相,朕知你素来秉持公心,不喜插手皇室储位之爭。但今日,朕並非以帝王之尊问你,而是以晚辈的身份,求你指点。面对母后此举,朕该如何应对?” 陈勤笑道:“那就让梁王入京吧,陛下还记得竇婴吗?” 刘启一愣:“您是说,再让竇婴出面劝諫?可上次他因反对立梁王为储,险些被母后下旨处死————” 他担心的不是竇婴会被弄死,而是怕竇婴要是嚇跑了怎么办。 “老臣只是以竇婴之行举例。” 陈勤语气平静,“这一次,让袁盎上便是。” 第154章 收拾东西走人 第154章 收拾东西走人 公元前150年,梁王刘武入京。 不仅如此,刘武还恳请朝廷拨款修缮一条从长安直抵梁国都城睢阳的驰道,让车马得以昼夜疾驰,方便自己日后往来两地,就近侍奉竇太后,美其名曰“以尽孝道”。 此策一出,刘启怒了。 他素来疼宠这个弟弟,甚至都允许其出行用天子仪仗的地步。 可这份纵容,绝不代表刘武能得寸进尺,凯覦皇权、耗费国帑为自己铺路! 刘启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摆。 阶下的御史大夫袁盎早已心领神会,当即率领一眾文官上前,言辞犀利地展开抨击:“梁王此举,纯属劳民伤財!” “驰道修缮需徵调数万民夫,耗费无数粮草,於国无补,於政无益。” “不过是挥霍民脂民膏的私念作祟,恳请陛下驳回!” 此起彼伏的諫言声淹没了朝堂。” 刘武被喷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殿中手足无措。 他虽性情憨直,却也瞬间看清了局势。 在这长安朝堂上,满朝文武,连一个为自己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他转向竇婴,却发现对方假装没看到自己別过头去。 而朝堂之上陈勤身影煢煢独立立於百官之前,站的离自己太远了,不是自己此刻能触碰到的。 憋屈之下,朝会之后,刘武转身便直奔长乐宫,想向母亲竇漪房诉苦。 一进殿,却见姐姐馆陶公主也在,当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拉著二人便开始倒苦水。 他瞥见馆陶公主面色红润、眉眼含春,隨口便道:“姐姐近来气色这般好,莫不是在外头寻了什么相好的?” 竇漪房也早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此刻被刘武点破,只得轻斥一句:“膘儿,行事收敛些,莫要失了皇家体面。” “我找相好,轮得到你来管?” 馆陶公主本就因刘武的憨直话心生不悦,又被母亲数落,顿时来了火气,只因陈歷恪守师生辈分,与自己绝无有私通之事。 只不过自己与其相处久了,更多几分光彩倒是真的。 她隨手抄起案上的玉如意,照著刘武的脑袋便要拍下,“你还没当上皇帝,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竇漪房厉声制止,“够了,都是一家人,闹什么闹。” 姐弟俩这才悻悻住手。 竇漪房先转向馆陶公主,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若是真有合意之人,想再嫁便嫁,娘支持你。皇家体面固然重要,但不及你欢心。” 她又看向委屈巴巴的刘武,温言安慰:“武儿,你这份孝心,母后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修驰道之事劳民伤財就莫再提了,储位之爭,娘都会帮你立好,你且安心。” 太后的手段马上展露。 她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魏其侯竇婴。 这外甥虽有才干,更是外戚集团核心,可性子太过执拗,只认礼法不认人,偏偏还是个儒生,与自己尊崇的黄老之学格格不入。 平日里让他在朝堂上撑撑外戚的场面尚可,如今刘武入京,这根搅局的钉子,必须拔掉。 竇漪房只一道旨意,召魏其侯入宫议事。 竇婴何等精明,瞬间便猜到了自己姑姑的用意,生怕入宫再闯祸,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称病请辞,连朝都不敢上了。 由此,外戚集团自然就站在了梁王这边。 太后又下詔传袁盎,却碰了钉子。 袁盎性子刚直,直接懟回了传旨的內侍:“臣乃天子之臣,非太后私臣,只奉陛下之命,恕难从命!” 內侍將这话带回长乐宫,竇漪房反倒沉住了气,並未动怒。 因为朝堂中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陈勤没开口。 对於陈氏这样根基深厚的顶级大族,竇漪房深知,仅凭一道旨意传召入宫,未免显得轻视,失了诚意。 她转头对刘武说道:“拓骏公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便。武儿,你亲自登门拜访一趟。” “拓骏公”这个称呼,还是当年丈夫汉文帝册封陈勤时所用。 一晃十五年过去,物是人非,唯有皇室对陈氏的倚重始终未变。 竇漪房望著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不禁感慨: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啊———— 刘武领命,亲自登门求见陈勤。 这已是他第二次拜访陈氏,第一次也是为了储位之事,他在武烈侯面前行大礼,恳请对方出手相助。 陈还当时承诺了,可惜这位恩人却在七国之乱后不久便瀆然长逝。 不过武烈侯不仅是救了他和梁国的大恩人,更是大汉王朝的柱石之臣,刘武自问对他只有感激,从未有过半分埋怨。 只是有些感慨,“武烈侯若在,定会支持我为天子————” 再一想到当年太傅府,被陈还那股无形的气场震慑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情景,刘武就心有余悸。 那种被彻底压制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好在陈勤待人接物极为温和,態度也十分委婉,只表明自己绝不参与储位之爭,让刘武自行决断。 “儒雅隨和,这才是老臣该有的风范啊!” 刘武心中暗自讚嘆,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满意地离去。 在他看来,只要陈勤保持中立,就等於间接站在了自己这边。 第二日朝堂上,照旧是立储之爭进行了討论。 刘启以退为进道:“朕有意立梁王为储,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不可!” —— 袁盎为首的文臣以於情不合、於理不通、於法不符三点理由,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反对立梁王为储君。 刘启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官,心中暗喜:“好!这正是朕想要的结果!”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此事已无爭议,往后传位於弟之事,休要再提。” 一直端坐帘后旁听的竇漪房却怒了。 她对今日朝会的结果极为不满,珠帘猛地一掀,沉声道:“哀家不同意!此事需重新议过!” 刘启心中暗鬆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听了陈相之言,让袁盎顶在前面,这怒火便让他先承受吧。” “哀家想立梁王为储,这是我刘氏家事,难道还有外人敢插手?” 竇漪房以天子之母的威严,霸气外露,连演都懒得演了。 此时的她不怒自威,群臣都被震慑住了,原本排练好的奏论都忘了,怔怔不敢言。 刘启悄悄比了个出手的手势。 可他再定睛一看,袁盎和那些同仇敌愾的臣子们,已经不知何时竟缩著脑袋退回了队列,全然不敢抬头。 袁盎心中叫苦不:“陛下————老臣的命也是命啊————跟梁王叫板尚且凶险,当著百官之面顶撞太后,这是大不敬之罪!她老人家要杀我,您拦得住吗? ” “既然无人异议,便即刻下詔立储!” 竇漪房挥了挥衣袖,起身便要离去。 “慢!”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响彻大殿。 眾人譁然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右相陈勤,竟在此刻开口了! 刘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暗道:“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陈相力挽狂澜!” 满朝文武,论资歷、论身份、论权势,唯有陈氏这位掌舵老臣,真正有与太后叫板的底气。 竇漪房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陈勤会在此刻发难。 但她毕竟歷经风浪很快稳住心神:“拓骏公有何高见?” “太后,” 陈勤缓缓出列,躬身行礼,语气不紧不慢,“臣敢问,梁王百年之后,大统当归於何人?” 竇漪房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传回给如今天子的血脉皇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陈勤抬眸,目光深邃,“春秋之时,宋宣公曾言: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之通义也。”遂传位於弟宋穆公。穆公临终,却违制传位於宣公子,遣己子於郑为侯。其子怨曰:父死子继,天经地义。”遂弒宣公子,宋国自此五代之內,血雨腥风,內乱不止。” “昔年穆帝禪让是为江山稳固,但如今太后欲立梁王,只是重蹈宋国之覆辙” 。 竇漪房听完,良久不语。 是啊,自己丈夫接了文帝一脉也没將皇位再还回去,自己在这又开什么海口言之凿凿自己小儿子能做到。 陈勤的话触及到了她心底最薄弱的地方,她是偏爱儿女胜过孙辈的人,但她也是文帝的妻子,曾经的皇后,如今大汉的太后。 大汉的基业与对小儿子的爱,敦轻敦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自己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一意孤行做出千夫所指的事情来。 竇漪房语气柔和了下来,“拓骏公所言甚是,那哀家该如何是好?” 满殿屏息,群臣都没想到方才还暴走的太后,如今竟然变得如此平静! 也是,在这位先帝都依仗的老臣面前,太后又如何愤怒的起来呢。 心中皆是庆幸,今日还好陈勤挺身而出。 陈勤道:“君臣有別,让梁王回国吧。” 此言出,刘启都不得不感嘆,“这句话在朕心里憋了很久,也只有陈相敢这么和母后说出口了。” 竇漪房没有再多言,下令赏赐陈勤黄金百斤,袁盎登仗义直言的官员各有钱財嘉奖。 之后带著刘武退出了大殿。 回到长乐宫后,就直接让小几子收拾收拾东西离开长安。 刘武懵了,不是说好我以后当皇帝的吗? 怎么哥哥骗我,陈太傅骗我,陈相骗我,连母亲都放弃了? 他求了几次情,不过看著母亲一脸坚决,也不敢不从。 刘武一路难受,痛哭离开长安,回到了梁国。 在王宫之中,难受了整整三天三夜。 手下一堆臣子就来问:“大王,您何故如此悲痛?” 刘武哭道:“本王当不了皇帝了呀。” 把在长安呆的这几天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臣子们听。 手下司马相如、公孙诡、羊胜商议过后,进言道:“大王,是朝臣们阻止您成为储君,成为天子最大的阻碍便是陈氏。” 刘武闻言,大惊失色道:“休要提陈氏,你们是想寡人亡国吗!” 虽说平时读书少,但也听过陈氏祖上忠武王有多猛。 再加上自己可是知道昔年七王在陈还父子手下死得有多惨。 “陈太傅虽然死了,但他儿子陈凛那可不是一般人————” 刘武沉吟了片刻,“不过你们有一点所言不错,朝臣阻我,其中那个袁盎最为可恶!” “寡人要入长安,宰了这廝!” > 第155章 四世三公野望 第155章 四世三公野望 长公主府,书房內。 陈歷正为刘彻与陈阿娇授课。 这对歷史上为所欲为、恣意放肆的帝后,此刻正端坐在案前,承受著陈歷近乎严苛的教导。 陈歷师承荀子,信奉“人之初,性本恶”的理念,坚信人天生便带著追求感官享乐、贪图安逸、好逸恶劳的本性。 再加上陈普后世思想的影响,知道二人纵有再好的基因潜力,但后天的教化与环境,才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 陈歷暗暗决定,非要把这两魔童身上的恶劣品行彻底纠正过来不可。 教导下来,刘彻倒还算省心。 其深知尊师重道的道理,上课时很听话,陈歷讲的內容总能认真倾听,提出的问题也颇有见地。 不过陈歷总隱隱觉得,这小子的乖巧,有几分刻意演出来的成分。 “如果和他爷爷文帝一样,能装或者说克制一辈子本性,倒是真正的千古一帝了。” 自己倒也不急著点破,先观察一阵子。 真正让陈歷头疼的,是陈阿娇。 这小姑娘虽然外貌可爱,一副小美人坯子,从小被长公主与太后溺爱,刁蛮任性。 进了书房就没安生过,要么故意打翻砚台,把竹简染得一塌糊涂。 要么揪著刘彻的头髮打闹,搅得课堂鸡飞狗跳。 起初陈歷想著,“阿娇这般刁蛮,多半是自幼缺少父爱,才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 想到她以后也是自己的女儿,哪个做父亲的不疼女儿? “当然是要用爱感化她。” “还是棍棒底下出孝女。” 只撑了短短一周,陈歷算是彻底看清了,阿娇这小姑娘根本不是缺爱那么简单,而是被宠得没了规矩,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甚至还会画陈歷的小人诅咒,,陈歷无语了,感情你这巫蛊是从小练起是吧。 这事情可太严重了,阿娇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成为废后。 为了不让未来女儿走上不归路,陈歷只好忍痛祭出了终极手段,戒尺。 “啪!” 戒尺落在手心,阿娇小脸涨得通红,又疼又气,放声哭喊:“陈歷!你死定了!我要找娘亲告状!” 她满心委屈地跑去找馆陶公主,篤定娘亲会为自己做主,把这个凶巴巴的先生赶出去。 毕竟在她眼里,娘亲是这世上最疼她的人,从来捨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馆陶公主瞧见她哭红的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哄,反倒转头看向隨后赶来的陈歷,语气柔和得像春水:“先生辛苦了,阿娇这孩子顽劣,劳烦你多费心。” 说话间,她的眼睛就没从陈歷脸上挪开过,那眼神里的温柔与欣赏,是阿娇从未在娘亲看自己时见过的。 小小的阿娇愣在原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娘亲有喜欢的人了?” 她很快明白了,娘亲喜欢陈歷,所以连带著也纵容他对自己严厉。 她从小跟著馆陶公主长大,最是懂得“爱屋及乌”的道理。 既然娘亲喜欢陈歷,那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免得惹娘亲不高兴。 这么一想,阿娇上课收敛了许多,对於陈歷,渐渐也生出一些依赖。 轮到给长公主授课的时辰,陈歷摆烂都无所谓。 长公主根本不在乎自己讲什么经义,哪怕他捧著本《春秋》,从头至尾干念一个时辰,对方那双含情的眸子,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很专注。 还好陈普的意识影响下,陈歷不至於太过保守。 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一种两人特有的提升好感度约会环节。 他也看得出,长公主是真的动了心,不然以对方久居上位的身份,怎么会浪费时间只为明目张胆地看他一个人? 但即便看透了长公主的心思,陈歷也始终守著底线。 在明媒正娶之前,他绝不会与长公主有任何逾矩之举。 一来是名声,不管是对公主,还是对自己而言,私相授受都是致命的污点。 二来,时机未到,刘彻登上储君之位的最大阻碍,梁王刘武,还没除掉。 “不过照眼下的情形看,倒未必非要取刘武的性命————” 陈歷念及长公主这层情意,还是决定给刘武留条生路,就看这小子能不能把握了。 思绪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躬身道:“公主,有急事稟报!” 长公主眉峰微蹙道:“此处无外人,有话直说。” “梁王殿下————未经太后与天子詔命,私自入京了!如今车马带著侍卫已气势汹汹闯入长安城!” “什么?” 长公主一怔,刘武前些日子才被母后强令逐出长安,如今竟敢私自带卫队入京,这是要闯大祸。 她转头对陈歷敛衽一礼,“先生在此等候片刻。” “长公主稍安勿躁。” 陈歷抬手拦住她,“梁王非三岁孩童,既敢私闯京城,必然知晓此举的后果。若他尚有几分理智,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定然会先来找你求助,你此刻去找他,长安城如此广阔,无异於海底捞针,何不在府中静候?” 长公主闻言,冷静了几分,“先生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 陈歷淡声道:“有些渴了,想喝杯茶。” 长公主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浅笑:“是我失態了,正好巴蜀刚进贡了新茶,我去为先生取来。”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 陈歷望著丰腴窈窕、步態雍容的背影,心中不禁轻嘆:“娶妻当娶长公主。” 自己数十年钻研学业,从未思索过男女之事。 可是遇到这般动人追求的女子,终忍不住心嚮往之。 温情闪过,陈歷心中沉吟,“刚才却是骗了她,刘武此刻身在何处,我已经一清二楚———— 御史大夫,袁府,袁盎此时心神未定,只因方才他端坐书房批阅文书时,一道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篤”的一声钉在了面前的书桌上。 他惊魂未定,起初以为是刺客射偏,可定睛一看,箭羽下方竟繫著一张摺叠的绢帛。 展开一看,“梁王遣我来取先生性命,然先生风骨令某敬佩,故弃杀念,特来提醒,梁王已入京,速寻生路!” 袁夫人嚇得惊慌失措,“快,我们得去报官。” “不用去。” 袁盎喝住了妻子,“要杀我的是天子的亲弟弟!我本人就是三公,我去跟谁告?跟他们告当今梁王吗?他们敢管吗!” 袁夫人哭道:“那————那去跟天子告!陛下总不能不管吧!” 袁盎缓缓摇头,眼神黯淡:“就凭这么一张没头没尾的绢帛,陛下如何治罪梁王?再者,我能入宫躲一时,你们母子、整个袁府上下,能躲到哪里去?” 袁夫人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大哭:“都怪你!平时非要做什么清流,非要跟梁王还有太后对著干!现在好了,他要杀你灭口,我们全家都要跟著遭殃!” 袁盎面色愴然,却无力反驳。 他静下心来细想,梁王能带著卫队大摇大摆入京,必然是守城军放他进来的。 守城將领皆是天子亲自任命,若无陛下默许甚至授意,谁敢私放藩王带甲入城? 越想,袁盘越是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天子这是明摆著放任梁王来寻我报仇,好借我之死做文章啊!” 他不由得想起七国之乱时,自己曾劝諫陛下,可斩贾谊以平息吴王怒火。 当时陛下沉吟片刻,竟险些应充,若非后来陈氏迅速剿灭吴王的消息传回,贾谊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如今自己的地位,远不及当年的贾谊,被皇帝拋弃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从我劝陛下拋弃他人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被拋弃的那个臣子。” 袁盎苦笑一声,满心悲凉。 他想明白了,若是做不到陈氏那样代代根基深厚的顶级世家,在皇权面前,贵族大员终究只是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 他不禁畅想,“陈氏能出二世一王三公,何等风光?纵使袁氏无法企及这般高度,若能做到四世、五世三公,也足以保全家族了————” 思绪飘远之际,灵光闪过。 “对啊!陈氏!” 袁盘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生机。 他一把將哭哭啼啼的妻子搂进怀里,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天子弃我,可陈氏能救我!只要搭上陈氏,纵使是梁王,也绝不敢动我袁家分毫!” 那日朝堂之上,陈相一言,连竇太后都要退让三分,梁王更是像个受了训的稚子,半句不敢多言。 只要请陈氏家中做客,梁王何惧之有? 袁昂立刻让自己儿子去往相府请陈相,自己则令家僕锁好大门。 安排妥当后,他强作镇定地坐在大堂之上,心中急切地盼著儿子带陈相的消息归来。 可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呵斥声传来,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袁盎老贼!缩在府里做什么?速速开门见本王!” 门外,刘武身著甲冑,身后跟著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梁国卫队,气势汹汹,袁盎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阵仗,心中一沉,“如此多的甲士,这梁王是疯了要灭我袁氏一族吗?” 袁府虽有三百护卫,可面对装备精良的甲士,无异於以卵击石,唯有被屠戮的份。 身为家主,他只能硬著头皮沉声道:“梁王殿下,臣乃天子任命的御史大夫,当今三公,你带甲围堵臣府,可知此举是大罪?” 刘武冲身旁的谋士公孙诡使了个眼色。 公孙诡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喝道:“袁盎!前几日太后传旨召你入宫议事,你不仅抗旨不遵,还出言不逊,辱及太后!今日梁王殿下是替母前来问罪!” “一派胡言!” 袁盎怒不可遏,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武这是铁了心要杀他灭口! 可愤怒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力。 他清楚,无论自己是否反抗,结局都已註定。 若是让护卫拼死抵抗,贏了,太后必然会清算袁家。 输了,自己与全家都难逃一死。 与其如此,不如用自己一条命,换取家人的生路,也让刘武的谋逆罪名彻底坐实! “开门!” 袁盎闭上眼,沉声下令。 不顾家人撕心裂肺的阻拦,他只带了寥寥几名心腹门客与死士,毅然走出府门。 身后,府门“哐当”一声再次紧闭,隔绝了家人的哭喊。 袁盎昂首而立,神色坦然地看向刘武:“梁王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动手吧。” “你不抵抗一下?” 刘武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后悔了。 感觉到自己事情闹大了,他原本是有杀意,派了杀手去刺杀,后面想想过火了,又想把杀手喊回来。 自己此行风风火火又冲向长安,本来是想守军会拦著自己,皇兄会召自己入宫,好言安慰,母后也会对自己態度缓和。 可他万万没想到,守城军竟直接放他入城,皇兄更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既然皇兄不管,那我便再闹大些,让满朝百官都知道我刘武不好惹!让袁盎给我求饶!” 抱著这样的念头,他才带兵围了袁盎府。 可没料到,袁盎竟会如此乾脆地开门受死,这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大王,莫要迟疑!动手斩了这廝,以绝后患!” 公孙诡在一旁急声催促,话音落,几名梁国甲士已然上前。 梁国甲士的长刀即將劈落之际,一道利箭穿来,甲士轰然倒地。 袁盎的长子袁遂骑著一匹大马,气喘吁吁地奔来,老远便嘶声呼喊:“爹! 孩儿————孩儿没请到陈相!” 袁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坠冰窟。 陈相不来,陈氏无人出面,他今日必死无疑! 袁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儿子,神色反倒平静下来,缓缓摇头:“无妨。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能以我一人之命换全家平安,值了。” “不————不是的爹!” 袁遂翻身下马,踉蹌著扑到近前,话都说不连贯,“我请来了————我请来了陈將军!” 第156章 过线即死(求月票) 第156章 过线即死(求月票) “忠武王嫡孙武烈侯长子、大汉卫尉陈凛在此!谁敢放肆?!” 一道雄浑如钟的喝声,伴隨著乌騅马的嘶鸣,响彻整条官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银甲大汉,骑乘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騅马,手持丈长大戟,疾驰而来。 马蹄踏处,尘土飞扬,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衝到御史大夫府前,勒马驻足。 银甲映著日光,寒光凛冽,仅一人一马,便透出不可为敌的压迫感。 陈凛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最终定格在刘武身上,沉声喝问:“梁王殿下,率甲士围堵御史大夫府,刀剑相向,意欲何为?” 这煞神怎么来了———— 刘武看到陈凛的瞬间,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当年七国之乱中,陈凛一桿大戟杀得吴军尸恆长江,诸侯闻风丧胆,连自己都曾被他从叛军围城之中救下。 如今见他亲自前来,刘武顿时慌了神,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想著找个藉口赶紧溜掉:“本王————本王只是前来向袁大夫问罪,並无他意。” 一旁的公孙诡见刘武神色慌乱,当即挺身而出,高声喝问:“陈卫尉!你理应在宫门执守,为何擅离岗位到此地多管閒事?” 陈凛闻言,嘴角勾笑,声如洪雷:“本將军今日轮休,並非以卫尉之职在此行事。” 他顿了顿,手中大戟往地上一拄,“哐”的一声,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今日,我是以路见不平的游侠之身而来,诸位若想逞凶,大可和我交手。” 公孙诡护主心切,但又色厉內荏,往后悄然退了半步喊道:“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 陈凛眼神一厉,“我管的就是宽!这长安城里,有人作乱,我就管得!” 话音落,他催动乌騅马,缓缓走到袁盎身前的台阶下,大戟贴著地面轻轻一拖,划出一道清晰的白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做完这一切,他勒定马匹,横戟立马,沉声道:“过此线者,无论王孙贵胄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吾杀之!” 一人一马,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静静立在那里。 梁国甲士们被他身上的杀气震慑,握著刀的手都在发抖,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公孙诡也嚇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只能转头看向刘武,声音发颤地问:“大————大王,要上吗?我们五十人,未必不能伤到他———— 刘武气得浑身发抖,在心里把公孙诡骂了千百遍:“你个蠢货!陈凛是什么人?当年一人一戟能杀吴国二百甲士,取吴王项上人头的狠角色。” “还让他受伤?受伤之下只怕越战越勇,我们这五十人够陈凛杀的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敢多言,只恨自己当初听了这几个狗头军师的话,把事情闹到了这步田地。 “撤!我们走!” 刘武咬著牙,正准备下令撤退。 “慢。” 可陈凛却突然催马上前一步。 刘武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陈卫尉!你这是作甚?我们已经要走了,並未越过你的线!” 陈凛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冷:“影子。” 刘武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日头移转阳光斜照,公孙诡方才因上前质问,站得稍稍靠前。 他的影子,已然越过了陈凛用大戟划出的那条线。 “不————这不算!”公孙诡嚇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哭喊著求饶,“我是梁国大夫!你不能杀我!梁王,救我啊!” 刘武也急了:“陈卫尉!他只是影子过线,並非越矩————” “规矩,过线即死。” 陈凛全然不理会二人的呼喊,手中大戟探出,刺穿了公孙诡的胸膛。 “呃————”公孙诡眼睛瞪得溜圆,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掛在大戟上。 “此人蛊惑梁王杀朝臣,已被我诛杀。” 陈凛手腕一甩,將他的尸体如扔死狗一般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死寂,无一人敢出声。 “走!” 刘武根本来不及愤怒和羞愧,神色慌乱,马上到正午,影子又会拉长,而且再过一会难保这个陈凛会不会杀疯了。 毫不犹豫,坐上王车带甲士撤走。 “梁王,就这么走了?” 袁盎片刻后反应过来,当即拉著还在喘息的儿子袁遂,对著陈凛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陈將军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袁家没齿难忘!” 陈凛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御史大人不必多礼,要谢就谢吾兄吧。” “竟是济上山人?!” 是了,我与陈氏素无交集。山人帮我美言过,陈氏才会出手救我———— 袁盎闻言,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身为正统儒生,往日在朝堂之上,因学派之爭,对陈歷所倡的济学多有排挤,甚至联合同僚上书非议过济学“驳杂不纯”。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生死攸关之际,出手相救的,竟是这位被自己处处针对的济上山人。 “如此不计前嫌、胸怀坦荡,倒是我袁某人狭隘了,以门户之见度君子之腹,实在汗顏。” 袁盎心中万般感慨,先前对陈歷的偏见,此刻尽数化为愧疚与敬佩。 他还想再跟陈凛多说几句感谢与致歉的话,陈凛却已翻身上马,手按在戟柄上,神色沉凝。 袁盎见状连忙问道:“陈將军,这是要往何处去?” “梁王无詔私入京,又欲朝廷重臣,已是形同谋逆的重罪。” 陈凛的声音带著凛冽的杀意,目光望向刘武逃窜的方向,“我自然不能放任他在长安城內肆意妄为,需即刻追击,將其驱逐。” “这————” 袁盎闻言,惊得浑身一僵。 他虽恨刘武,可事到如今也只想息事寧人。 但听陈凛这语气,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一旦陈氏真的对梁王动手,事情必然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届时牵连甚广,必会引动竇太后的怒火,反噬到自己和袁家头上。 情急之下,袁盎快步上前急声道:“陈將军,稍安勿躁!梁王毕竟是天子亲弟、太后爱子,倒也不必赶尽杀绝,免得局面难以收场! “我自有分寸。” 陈凛座下乌騅马发出一声嘶鸣,捲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只留下袁盎父子二人站在原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久久未能回神。 袁遂问:“爹,您说陈將军————真的有分寸吗?” 袁盎则是欲哭无泪,陈凛是救了自己不错,但是印象中此人根本就是个没分寸的煞神! 当年连太子的母妃,他都敢说杀就杀,半点情面不留。 他心头的焦虑重新翻涌上来,“若他杀红了眼,没轻没重,梁王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袁盎越想越怕,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陈氏根基深厚,扶保龙庭五代皇帝,功勋卓著,就算真伤了梁王,皇家碍於陈氏的势力,也未必会动他们。 可袁家不过是寻常官宦之家,一旦事情闹大,竇太后震怒,天子要平息怒火,袁家必然会被当成替罪羊,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想到这里,袁盘刚刚放下的心再次纠结起来。 可就在这满心焦灼之际,袁盎敏锐的直觉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猛地转头看向长子,沉声问道:“遂儿,你方才去相府请人,为何最终来的是陈將军?” 袁遂愣了愣,如实回道:“孩儿刚骑马出府没多久,还没到相府呢,就见陈將军身著鎧甲迎面赶来。” “原来如此————” 袁盎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欣喜。 陈凛绝非偶然出现! 以他一个武夫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提前预判到袁府会遭此横祸,更不可能精准地在半路等候。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指示! “能驱使当朝九卿之一的卫尉,这般精准布局,放眼整个长安,有此能力的人寥寥无几。” 袁盎捻著鬍鬚,沉声分析,“可要说能让陈氏子弟如此倾力行事、不计代价的,除了陈氏本家,再无他人!” 联想到方才陈凛所言,袁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济上山人陈歷! ” 那么,陈凛此去也是在山人计划之中了———— 山人应该知晓梁王不可死,那么其弟必然有分寸。 再一想,此人在幕后运筹帷幄,將全局操纵於股掌之间,不在朝堂为官却能操纵朝局,这份心智与手段,当真可怕! 袁盎心中暗自警醒,我往日在朝堂之上,素来刚直,因学派之爭与陈歷多有齟齬。 如今看来,这般行事风格,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之中,早已是取死之道。 想要保全家族,日后必须转变姿態,適当向陈氏靠拢。 袁盎拉住袁遂的手,叮嘱道:“遂儿,你要记好,从今日起,我袁氏子孙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与忠武王一脉陈氏为敌。这是为父定下的规矩,也是保全我袁氏家族的根本,你务必代代传承下去,不可有违!” 袁遂见父亲神色凝重,当即沉声应道:“孩儿记下了!日后必定將此言传给子孙后代,绝不敢忘!” 第157章 一骑赴梁国 第157章 一骑赴梁国 长安城外,马蹄急促,尘土飞扬。 “陈凛这个煞神,都已经把本王追出长安城了,竟然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武伏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身后不远处,陈凛单骑紧隨,死死咬在后面。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刘武的后背阵阵发凉。 其麾下尚有五十名精锐骑卫,按理说,五十对一,未必没有胜算。 可他一想到陈凛的战神威名,心底的那点底气便瞬间消散无踪。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下令回身迎战,陈凛必然能在乱军之中,如探囊取物般取走自己的首级。 刘武心中又羞又怒,“回睢阳!” 纵使再没面子,也比丟了性命强。 骑卫们领命,纷纷催动马匹,速度再提几分,朝著梁国方向狂奔而去。 陈凛勒住马韁,眉头微蹙,沉吟道:“叔父说过,兄长乃我陈家第一智囊,他交代的事,必然有深意,我只需无条件照做便是。” “而且就算是梁国,也有著不少我陈氏旧部————” 一念及此,陈凛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乌騅马再次疾驰而出,朝著刘武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城楼上,守城都尉李敢看得一清二楚。 “陈卫尉这是————要追去梁国?” 一人一骑,竟然敢孤身闯诸侯国? 这等胆识与勇猛,简直闻所未闻! 李敢震惊过后,当即转身对身旁的亲兵厉声喝道:“快!立刻入宫稟报!” 未央宫。 “陛下,不妙了!梁王殿下带著卫队,怒气冲冲闯进京了!” “知道了,传朕旨意,让北军放行,不必阻拦,继续打探动静。” “陛下,不好了!梁王殿下带著甲士,直奔御史大夫袁盎府邸而去了!” “无需理会,让他们去,继续盯著,有任何动静即刻稟报。” 刘启语气不慌不忙,一切尽在自己掌控。 只要袁盘一死,那么弟弟刘武的罪名可就大了。 到时候就算母亲出面力保,也必须让这个弟弟蜕层皮,彻底断了爭夺储位的念想。 “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以后不敢覬覦皇位————” “倒是袁盎,对朕忠心耿耿,就这样牺牲了,未免有些可惜。” 刘启轻轻嘆了口气,隨即又眼神坚定,“罢了,日后再从朝中拔擢一位大儒顶替他便是。” 朝堂各派需得平衡,袁盎是正统儒生,顶替他的,也必须是位学识深厚的儒生才行。 他正思忖著合適的人选,內侍进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出大事了!” 刘启很淡定:“莫非是袁盎出事了?” “不!” 內侍嚇得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袁盎请来了陈卫尉在府门前拦著梁王!” “陈凛?!” 刘启脸色骤变,先前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氏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偏偏还是最莽夫的陈凛! 刘启的心臟骤然紧缩,一股寒意直窜头顶:“坏了!朕的弟弟岂不是危险了? ” 他从未想过要刘武的性命,只是想让这个弟弟吃点苦头,收敛野心而已。可陈凛一旦出手,哪里知晓轻重? 刘启声音颤道:“陈————陈凛做了什么?他把朕弟怎么样了?” 內侍稟报:“陈凛斩杀了梁国大夫公孙诡,如今出城气势汹汹追杀梁王。” 刘启脸色惨白,“陈凛这是要做什么?” 他猛地反应过来,此事绝不能让母亲知晓! 若是让竇漪房知道刘武出事,以她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必定会恨死自己。 而且母亲年纪已大,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此事不可传入长乐宫,朕会解决。” 可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唱喏声:“皇太后驾到一— —” 刘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怕是来找我问罪来了————” “启儿,武儿的事我听说了,这不肖子做出这等大逆之事固然可恶。” 竇房在长公主的搀扶下,走进殿中“但他终究是你亲弟弟,务必想办法保下他。” 她也知道陈还虎子的事跡,害怕陈凛衝动將自己小儿子给杀了。 刘启面色郑重,心中盘算:“刘武不能出事,否则母亲悲痛、家里鸡飞狗跳,陈凛也动不得,陈氏根基深厚,会引得朝廷动盪————”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母子二人赶紧商议,达成共识。 派一个情商高、会说话、能灵活调节局面的人去梁国,既要稳住陈凛,又要拿捏分寸,將刘武带回长安大事化小。 但问题是,谁去呢? 排除了很多朝臣,还是没有合適人选。 馆陶公主开口:“大中大夫田蚡可担大任。” “田蚡?” 这个名字一出,刘启愣了下,想起来了这个傢伙,田盼心思活络,嘴甜,擅长察言观色。 更关键的是,他在朝堂上没有派系,不依附任何势力,不会引发猜忌。 刘启点头:“没错,此人合適!” 当即传旨,召田蚡使梁查清今日衝突真相。 大夫府,庭院。 “臣田蚡领旨谢恩!必不辱使命!” 去梁国查案,办好就能升官加职! 听完宣读,田盼大喜。 他拉住传旨內侍,塞了袋钱幣打听,得知是馆陶公主举荐,瞬间领悟:“定是长公主看在我妹妹王妺的份上,拉我一把!” 他准备好华美的服饰准备出门,却见一个年轻的门客身著丧服拦在门前。 田盼问他这是做什么? 门客答道:“大夫此行归天,我感念您的恩德,特来为主送行。” 田盼指著门客骂道:“我平日供你衣食,如今我將得官升迁,你竟敢出言诅咒於我?!” 门客神色无惧,从容剖析:“君赴梁国,梁王岂会束手就擒?恐怕取君性命以泄愤。” “假使君能侥倖押梁王返京,太后必迁怒於君,届时陛下必会捨弃您!此乃眾人皆知此事凶险,故推君往赴,贸然前去,必死之局也。” 竟是如此凶险————我方才大意了! 田蚡狂喜褪去,只剩恐慌。 他瘫坐在椅上,慟哭道:“呜呼!莫非吾死期至矣!” 哭著哭著,田盼突然止住,脑中闪过一念:“不对!长公主已与舍妹结盟,怎会害我?我若身死,扶立刘彻之力便少一分,於长公主无益啊!” 他擦了擦眼泪,趋步至门客面前,躬身致歉:“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方才鲁莽失言。敢请先生指点迷津,我当如何是好?” 门客沉吟片刻,缓缓道:“与其在此无端揣测,不若亲往长公主府一问究竟。她既举荐大夫,想必別有用心。 “ “对啊!我怎会忘却此节!” 田盼眼前一亮,连忙夸讚道:“东方先生,此番我如果能平安归来,必委你重任,加以重用!” 第158章 莽夫克星? 第158章 莽夫克星? 长公主府。 田盼求见,不多时下人便引著他穿过几重雅致庭院,来到一间极为阔绰的书房。 书房中央立著一面雕花云母屏风,將內间与外间隔开,隱约能瞧见內间身影摇曳。 田盼不敢逾越半分,在屏风外规规矩矩躬身叩拜,额头几乎贴地,语气恭敬:“下官田蚡,拜见长公主殿下。” 话音落下,书房內沉默片刻,隨即一道温润儒雅的男子嗓音传来:“起来吧,田大夫。” “嗯?怎么会是男人的声音?” 田蚡身子猛地一僵,心头骤然惊跳,长公主的书房,竟有陌生男子逗留? 他满心疑惑,却不敢抬头细究,依旧保持著叩拜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一道高高在上的女声响起:“田盼,听不懂先生的话?” 是长公主! 田蚡诚惶诚恐地直起身,垂首敛目,恭声道:“谢长公主殿下。” 他借著垂首的动作,余光偷偷瞥向屏风,隱约瞧见內间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丰腴的身影,正是长公主,看影子是端著一盏热茶,缓缓递向另一道顾长的身影,动作轻柔。 便听温软的声音响起:“先生,这茶刚沏好,莫要烫到。” 田蚡暗自咋舌。 这语气、这姿態,哪里还有半分长公主金枝玉叶的矜贵与傲气? 分明是小女儿家对情郎的柔顺模样。 他心中暗忖,不知是哪家小子这般好运气,竟能攀上长公主这根高枝,做了她的面首,还能让她如此迁就討好。 “你先去偏厅等候吧,我与田大夫有几句话要谈。” 那道男声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与掌控力。 “好。”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屏风后的绝代美人缓缓起身,绕过屏风边缘时,露出一角华贵的云锦裙摆。 田盼错愕,长公主如此听男人的话? 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有,全然没了往日在朝堂內外的强势。 “我错了,这不是什么小白脸————” 田盼心中暗嘆,能让长公主如此言听计从,甚至放低身段悉心侍奉的男子,必然是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可放眼大汉天下,除了当今天子,谁还有这般能耐? 田盼心头刚冒起这个念头,又猛地摇头否决。 不对!就算是天子也不行!长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无比,向来只有陛下让著她的份,何曾见过她对谁这般温顺服帖? 就在他心神激盪、思绪翻涌之际,那面厚重的云母屏风被两名侍女缓缓撤向两侧。 內间景象豁然开朗,一道顾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田大夫,来此所为何事?” 陈歷身著儒衫,衣袂轻扬,步履从容,手中隨意拈著一卷竹简,仿佛不是身处权贵府邸,而是漫步在山野书斋。 看清来人容貌的瞬间,田蚡反应极快,连忙躬身叩拜,“田蚡拜见济上山人!方才眼拙,未能认出先生,多有失礼,还望先生恕罪!” 陈歷缓缓抬手,声音依旧温和,“田大夫不必多礼,你是朝廷命官,我乃山野布衣如何使得这般大礼。” 田蚡此刻才算彻底想明白,“长公主对这陈歷分明已是言听计从。” 自己能得到前往梁国督办大案的重任,定然是眼前这位济上山人的刻意安排! 陈氏五代扶龙,根基深厚,如今连最受太后与陛下宠信的长公主都倾心依附,这等影响力,当真是深不可测,可怕至极! 田盼看著眼前这位神色隨和的儒生,清楚自己的性命、前程,此刻全捏在陈歷手中。 恳求道:“此番去往梁国,凶险万分,还请先生指点,小人该如何行事?” 陈歷对田不禁刮目相看,暗嘆:“不愧是未来能扳倒竇婴、把持朝堂的初代外戚权臣,能屈能伸。” 自己之所以安排田盼前往梁国,本就有扶他一把的心思。 毕竟这傢伙確实为刘彻登基立下了不少功劳,算是扶持刘彻上位的重要助力,只不过武帝登基后田膨胀了。 汉武帝甚至问出:“舅舅你封完官了吗?留两个给朕封封唄。” 这种程度,堪称外戚专政之祖,吕家那些废物外戚在田盼面前都不够看的。 陈歷目光平静地看向田蚡:“敢问大夫,陛下旨意原话是什么?” 田盼连忙躬身回道:“陛下旨意是,出使梁国,查清此案真相,將梁王带回长安问罪。” 陈歷闻言,笑道:“这件事,还需要特意去查吗?” “对啊,此事分明一目了然!” 这一反问让田盼猛地一愣,心头飞速思索。 梁王无詔入京,带甲围杀朝廷重臣,性质恶劣至极,已然是死罪。 可若是这般简单,陛下直接派军队去捉拿便是,何必特意派自己这个文官前往? 他当即躬身行礼:“还请先生明示。” “陛下要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太后一个台阶,至於承担死罪的,一定要是梁王吗?” 陈歷几乎是明示了。 田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又皱紧眉头:“先生点拨,豁然开朗,可若是此去梁国,梁王要杀我泄愤怎么办? 1 “放心。” 陈歷笑意不变,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吾弟陈凛,已然在梁国等候大夫了。” “连陈卫尉追去梁国,也都是山人布局的?” 田盼呆住,不敢相信有人能算的这么深远。 这是把梁王从逐出长安的那一刻开始,就算计到这一步了吗———— 可看著陈歷那双平静无波、胸有成竹的眼睛,他又瞬间明白,对方没必要骗自己。 毕竟自己是刘彻的亲舅舅,而陈歷是刘彻的老师,两人立场本就一致。 想到这里,田盼看著眼前儒雅含笑的陈歷,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跟这般恐怖之人为敌。 “其只是谋划就能如此深远,再加上其背后势力————惹到此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歷宣退田蚡,“我累了,大夫请吧。” 田盼告退出府,等候在外的东方朔立刻上前询问。 田盼將书房內的对话告知,末了感慨道:“幸好听了你的话来此一趟,否则此去梁国,有去无回。” 隨后,田盼不再耽搁,挑选了十几名侍从,轻车简从地朝著梁国出发。 梁国,睢阳。 刘武一路仓皇逃窜,刚入睢阳便直接躲进了王宫深处,严令侍卫紧闭宫门,布下重重守卫,严禁任何人放陈凛入宫。 他此刻对陈凛已是怕到了骨子里,只要一想到那个单骑追了自己一路的煞神,就浑身发颤。 “报——大王,陈凛已入城!” 侍卫的稟报声传来。 刘武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嗔怒:“欺人太甚!他陈凛就算是陈氏子弟,真当本王不敢与他抗衡吗?” 他已是打算豁出去了,就算陈凛背景再硬,他也是堂堂梁王,岂能任人如此拿捏? “殿下,陈凛並未靠近王宫,刚入城便被相国韩安国接走了!” “呼”” 刘武长舒一口气,庆幸道:“还好有韩安国!真是帮本王解了燃眉之急!” 韩安国可不是寻常文臣,而是一代儒將。 当年七国之乱,叛军猛攻梁国都城睢阳,正是韩安国率军死守,硬生生守住了睢阳防线,而后又率军主动出击,协助朝廷平定叛乱。 凭藉赫赫军功,被刘武破格拜为相国,武力超群,智勇双全。 刘武心中安定了不少,有韩相国在,陈凛这个莽夫算是遇到克星了! 第159章 凤求凰 第159章 凤求凰 梁国,相府。 “陈將军,別来无恙!” “无恙。” 韩安国將陈凛请入府中,自己能有今日成就,离不开七国之乱一战。 而自己战功,多仰仗陈还父子。 是以看到陈凛,自然要客客气气招待,將他好生安置在相府之中,每日佳肴美酒美人伺候得极为周到。 “兄长让我再次静候,没让我不准享受,那我便承了韩安国的恩。” 陈凛也不客气,乾脆利落地在相府住了下来,每日该吃吃该喝喝睡睡,閒时便在府中练戟,丈八大戟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嚇得相府下人不敢靠近。 韩安国心里確实越来越慌,梁王私闯长安、围杀朝臣乃是滔天大罪,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派人前来问罪。 陈凛如今虽然被安抚在府中,看似悠閒,实则指不定哪天就会提戟闯宫找梁王算帐。 可偏偏这煞神不仅是当朝九卿,还是陈氏子弟,背景深厚得嚇人,整个梁国上下,谁也不敢动他分毫。 韩安国嘆气,“只好如此耗著了————” 三日后,田蚡率领侍从入境梁国。 他入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听陈歷的话直接去找救命符。 “下官田蚡,参见陈卫尉!” 田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济上山人言卫尉会在此处相助下官,共解梁国之局。” 陈凛正坐在厅中饮酒,闻言抬眸淡淡頷首:“起身吧,既是吾兄有命,你只管放心行事,我保你在梁国平安。” “谢陈卫尉。” 有了陈凛这尊在世百人敌坐镇身旁,田盼瞬间底气倍增。 他没有急著去找梁王,而是再次求见韩安国,一见面便开门见山,语气凝重:“韩相国,如今梁王犯下这等大罪,朝廷震怒,稍有不慎,梁国便有被除国之危,你这般贤相,怕是也要被牵连其中,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啊!” 韩安国长嘆一声,“此事乃大王一时糊涂,只恨我当时不在国都,未能及时阻止,才酿成今日大祸。” “韩相国不必过於自责。”田盼话锋一转,语气放缓,“此事可大可小,关键在於如何处置。” 韩安国何等精明,瞬间听出他话中有话,起身拱手:“还请田大夫不吝指教。” 田盼凑近几分,低声道:“梁王贵为直系宗室,陛下与太后念及亲情,未必真要治他重罪。” “依本官之见,梁王此番行事,定然是听信了身边奸臣的谗言,被矇骗才犯下过错。 只要梁王能主动交出这些掇他的臣子,让他们承担罪责,给朝廷一个交代,此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善。” 韩安国当即起身赶往王宫,力劝刘武交出身边的几位臣子以自保。 刘武听闻此言沉吟片刻,便咬牙报出了三个名字:“公孙诡、公羊胜、司马相如,皆是他们攛掇本王,才让本王犯下大错。” 韩安国闻言,果断道:“殿下明鑑!公孙诡已被陈氏斩杀,剩下几人绝不能留!臣这就去將他们处置妥当,为殿下平息祸端!” “交由相国了。” 刘武点头应允,韩安国领命立刻带人直奔几人家中,公羊胜来不及反应,便被当场斩杀。 司马相如得知消息后,嚇得魂飞魄散,连家当都来不及收拾,便趁著夜色仓皇出逃。 逃出生天的他一路狂奔,心中满是惶恐,天下之大,莫非汉土,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愁苦之际,他想到了当今长公主,传闻中这位公主绝美又爱才。 自己容貌俊秀,又有绝世才学,精通韵律。 若是能侥倖被长公主收为门客,或许能借她的权势保全性命。 念及此,司马相如不再犹豫,调转方向朝著长安的方向逃去。 韩安国带人赶到司马相如府上时,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满屋狼藉。 无奈之下,只能带著公羊胜的尸身返回,向田盼覆命。 田盼见状,点了点头:“既已处置了首恶,接下来便好办了。让梁王隨我一同入长安,亲自向陛下请罪,此事定能安稳解决。” 刘武別无选择,只能点头称善,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可一路上,刘武越想越不安,司马相如那小子知晓自己诸多隱秘,如今他逃脱在外,若是被朝廷抓住,將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就算有母亲竇漪房庇护。 自己能不能保全性命,还真不好说! “姐姐受母后皇兄宠爱,必不会弃我不顾,只能去求她了————” 当晚,刘武趁著眾人熟睡之际,悄然逃向长安。 长安,长公主府。 陈歷正坐,笔耕不輟。 长公主则静静端坐於侧,为他磨砚。 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柔,生怕打扰了身旁的郎君。 这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日子,已然持续了一个月。 两人间的情愫早已超越寻常宾主,升温至无需言说的境地。 长公主目光落在陈歷清雋的侧脸上,等了许久,终是轻声开口,语气一丝难得羞涩:“先生学识渊博,品行端方,不知————何时有成家的打算?” 这话已然是赤裸裸的暗示。 陈歷闻言,抬眸看向她,能清晰嗅到长公主发间淡淡的体香,让人心神微动,自己自 然是明白对方心意。 长公主的身段主动问及男子婚事,已是放下了所有矜贵。 这段时间自己也托长公主办了不少事,对方都是倾力相助。 若是再刻意迴避,未免太过凉薄,显得是个渣男了。 他也知长公主吃软不吃硬,更懂她所求不过是一句真心,於是放下竹简,语气认真:“在下心中早有倾慕之人,只是在下如今仍是白身,怕配不上佳人,也不知佳人是否愿將心意託付於我。” 长公主脸颊微红,心跳骤然加快,眼底泛起明亮的光彩,她抬眸望进陈歷深邃的眼眸,声音轻柔如絮:“先生觉得————我如何?”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寂静,长公主已是吻了上来。 有陈普的掇,加上本能的作祟。 陈歷也不再故作矜持,搂住了丰腴娇躯。 暖昧的氛围几乎要將两人包裹。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声,“公主殿下,府外有一琴师求见,说愿投效府中做门客。” 长公主正沉浸在方才的情愫中,被打断后难免有些不悦,轻蹙眉头,嗔道:“不过是个琴师,赏些银钱打发走便是,不必来扰我与先生。” 下人却有些迟疑,“回殿下,那人自称司马相如,说自己精通琴律,有绝世琴艺,愿献上一曲,以表投效之心。” 长公主转头看向陈歷,语气恢復了柔和:“郎君觉得如何?要不要听听看?” 琴瑟和鸣,配上此情景,倒也风雅。 陈歷笑道:“既称有绝世琴艺,不妨让他奏来听听。 很快,下人便引著司马相如来到庭院中。 庭院中央架起一面屏风,將司马相如与书房內的两人隔开。 司马相如深知分寸,进门后便躬身行礼,始终低著头,语气恭敬:“在下司马相如,久闻长公主殿下风采绝代,心生仰慕,今日特来献丑,奉上一曲自作曲子望殿下与先生不弃。” 屏风后,陈歷与长公主相对而坐,目光交匯间,仍带著未散的暖昧。 “请吧。” 长公主的脸颊早已染上緋红,眼中的欲望与缝綣毫不掩饰。 陈歷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喉结滚动,缓缓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长公主心中情愫翻涌,浑身一软,水光瀲楼住陈歷。 陈歷轻轻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长公主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肩头。 庭院中,司马相如指尖轻挑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便如流水般漫开,歌声婉转缠绵,饱含深情:“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將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將。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屏风后,呼吸微促,两人裹挟著缠绵的情意,身影激烈交叠。 窗外琴声未歇,屋內温情脉脉,烛火摇曳间,儘是两情相悦的遣綣。 “长公主————竟然————” 一曲唱罢,司马相如方才注意到一些不对劲。 不过一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哪敢多言,只能一曲又一曲的弹唱。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两人结束了战斗。 內室之中,长公主亲自为陈歷整理著衣袍,脸颊上泛著心满意足的红晕。 方才那曲缠绵的琴声仍在耳畔縈绕,她想起了屏风外的琴师,问道:“方才那首曲子意境绝佳,曲名是何?” 屏风外的司马相如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姿態愈发诚惶诚恐:“回公主殿下,此曲尚未定名。它原本是————” 话到嘴边,司马相如心头叫苦不迭。这首是他逃亡路上绞尽脑汁所作,字字句句都藏著对长公主的倾慕,本想借琴音传递心意,盼著能被她看中收为门客。 可如今见长公主与那男子情意缝綣,他哪里还敢直言实情,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只能改口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妨赏赐一个曲名,也好让此曲有个归宿。” 陈歷笑道:“你確实颇有才华,这首曲子,便叫《凤求凰》吧。” 长公主闻言,转头望向陈歷,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暖昧的娇嗔:“司马相如,这首《凤求凰》我买下了。你日后尽可传唱,只是这曲中的凤”与凰”指代何人,你可清楚?” 司马相如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长公主若是有了面首也就罢了,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要將这份私情公之於眾,还让自己传唱! 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大祸。 他嚇得双腿发软,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就算给小人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妄议此事!” “没什么不敢的。” 陈歷缓步走上前,亲手推开了那面雕花屏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司马相如,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我,忠武王长孙陈歷,今日便要昭告长安,不日將迎娶长公主刘嫖为妻!” 长公主顺势依偎在陈歷身侧,仰头望著他,眉眼弯弯,满是娇羞与欢喜:“郎君所言,便是我的心意。” 司马相如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忠武王长孙?济上山人陈歷?” 竟是那位名动天下、改良儒学创立济学的传奇人物! 他又羞又愧,当即伏在地上,恭敬叩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济上山人在此,方才多有唐突,还望山人恕罪!” 陈歷淡淡頷首,已看穿了司马相如的来歷。 身为梁王的幕僚,如今仓皇逃来长安,定然是因为梁王要拿他当替罪羊。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確是大才子,在文坛颇有声望,於我而言虽无直接用处,但”” 他想到的並非司马相如本人,而是他的妻子卓文君,更准確地说,是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蜀地富可敌国的大盐商。 “日后征战四方,粮草军餉耗费巨大,这笔钱从何处来?总不能加重百姓赋税,那便违背了我陈氏济世安民的初衷。 既然如此,自然要从这些官绅富豪身上筹措。如此一来,司马相如这条命,便得保下来。” 思索间,陈歷开口道:“方才买下你的曲子,还未给你报酬。” 司马相如此刻心灰意冷,哪里想要什么钱,摇头道:“钱財与我何相干?” 陈歷笑道:“既不求钱財,那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司马相如猛地抬头:“求山人救命!小人愿为山人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陈歷示意他起身,“你先在府中暂住,你的事,我会一併解决。” 司马相如愣住了,满心疑惑:“一併解决?难道还有其他人的性命,需要山人出手相救?” 他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应下,退到后院等候。 没过多久,梁王刘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看到长公主亲昵地依偎在陈歷身侧,两人毫无遮掩的亲密模样时,顿时怒火中烧:“姐姐何等尊贵身份,怎能与这山野布衣如此廝混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自己此次前来是为了求命,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快步走到长公主面前,急切地恳求:“姐姐,请救救我!!” 长公主神色平静:“武儿,这要我郎君先同意。” 刘武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歷,“你?!” 陈歷淡淡问道:“你该叫我什么?” 刘武脑子飞速运转,前有田盼施压,后有陈凛威慑,如今唯一能救自己的,便是眼前这位与姐姐定情的济上山人。 他终究是服了软,艰难地低下头,语气带著几分屈辱:“姐夫————救我。 7 第160章 歷史长河中的陈勤 第160章 歷史长河中的陈勤 陈歷心中暗忖,算这小子识相,单冲这一声“姐夫”,便可保他性命无虞。 不过,最后的敲打还是少不了的。 陈歷道:“我可保你於梁国安稳,但若是再覬覦帝位,神仙难救你。” 刘武连连摇头,神色惶恐:“弟弟日后定安分守己,绝不敢再贪念九五之位!” 陈歷微微頷首,示意刘武凑近。 他附在刘武耳边,低声授以脱身之策。 刘武听完只觉得羞愤,最终为保命还是咬牙点头应充。 安排好刘武,最重要的还得安抚苦主。 陈歷让人去请袁盎,直接开门见山,“在下欲平息这场风波,袁公意下如何?” 袁盎长嘆一声,神色复杂:“既然是山人出面调停,袁某又怎好拒绝。 心陈氏权势之大,又是自己的恩人,他不得不退让一步。 但自己身为朝廷御史,被一个诸侯王当眾围杀,险些丧命,这口恶气终究难以下咽。 陈歷一眼便看穿了袁盎的心思,淡淡开口:“如若袁公不弃在下才疏学浅,可令公子拜入我门下,修习济学。” 袁盎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虽是大儒,却也看得明白,如今陈歷改良的济学势头正盛,日益深入人心。 日后朝堂之上,必然会有大批济学门生入朝为官。 让儿子拜入陈歷门下,不仅是为儿子铺就了一条青云之路,更能让袁氏与陈氏攀上关係,稳固家族地位。 “多谢山人厚爱!袁某代犬子谢过先生!” 袁盎当即起身躬身行礼,先前的鬱结之气一扫而空,心满意足地离去。 次日朝会,百官齐聚大殿,商议如何重惩梁王。 刘武脱去上衣,身背刑具,一步一叩首地跪行入殿。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百官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刘武早已畏罪潜逃,没想到他竟会以这般姿態现身,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眾臣心中暗自讚嘆,梁王以诸侯王的尊贵身份如此低声下气,倒是超出了眾人的预料。 刘启看著殿中亲弟弟落寞狼狈的身影,心中唏嘘长嘆,感慨不已:“吾弟一时衝动,犯下过错,但罪不致死啊————” 他转头看向袁盎,问道:“袁御史,你乃此次事件苦主,你觉得该当如何处置梁王?” 所有自光瞬间聚焦在袁盎身上。 各个大臣都纷纷进言,主张重惩梁王。 毕竟诸侯王竟敢私闯长安围杀三公,此举已然触及了整个官僚集团的底线。 袁盎出列躬身,沉声道:“臣以为,梁王此次行事,乃是被身边奸佞之徒蒙蔽,並非本意。如今他已然悔过自新,负荆请罪,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这番话一出,大殿內顿时安静,原本主张严惩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连苦主都选择了宽恕,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坚持重罚。 田盼上前稟报查案结果:“启稟陛下,梁王身边掇他犯错的公孙诡已被斩杀,公羊胜也已伏法,相关人等皆已处置妥当。” 他刻意隱去了司马相如的名字,这是回长安后,他向陈歷復命时,对方特意叮嘱的。 刘启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梁王是被人蒙蔽,且有悔过之意,便免去其死罪。但为警示后人,即日起,梁王刘武终生不得再踏出梁国一步!” 这般惩处,看似从轻,实则將刘武彻底软禁在了梁国,断了他所有染指朝堂的可能。 於刘启而言,已是仁至义尽。 公元前148年,轰动朝野的“立弟为储”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同年,陈歷迎娶长公主刘嫖。 《凤求凰》传遍天下,长安城內更是万人空巷,爭相传唱,一时两人之间故事成为佳话。 婚礼当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盛况空前。 之后,长公主多次在竇漪房与刘启面前进言,盛讚王妺母子德行端正、聪慧贤良。 刘启心中也想明白了,如今陈氏已是自己的亲家,其世代辅佐帝王,功绩卓著,有陈氏相助,立刘彻为储,方能稳固朝局。 於是,刘启下詔,册封王妺为皇后,立刘彻为皇太子,开设东宫,任命陈歷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刘彻学业。 在陈歷的悉心教导下,刘彻博览群书,见识日广,胸怀壮志公元前147年,大汉丞相陈勤病逝,消息传遍长安,继而席捲天下。 景帝刘启闻讯,当即輟朝三日,悲痛不已。 感念陈勤自入仕以来,数十年如一日为大汉鞠躬尽瘁,泽被万民,是辅佐两代帝王缔造盛世的肱骨之臣。 为慰逝者、优抚陈氏,刘启下旨拔擢陈勤长子陈谈为太僕,执掌舆马之事,延续陈氏在朝堂的荣光。 民间多地百姓更是悲痛万分,昔日陈勤曾亲赴多地督导治水,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平息水患灌溉了千万亩贫瘠农田,让无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五穀丰登。 多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发为陈勤立起生祠,四时供奉,香火不断。 祈求这位为民操劳的好官在天有灵,继续庇佑一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治丧之事结束后,陈歷带著妻女离开了相府,心中为叔父的离去哀痛不已。 他清楚,陈勤的逝世,意味著陈氏一族在朝堂之中最强大的宗族依仗就此消失。 陈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陈谈虽未太僕,但才能远不及其父,其余陈氏子弟,更是资质平平,难堪大用。 这些,都在陈歷的意料之中,毕竟一个家族,能代代都出英杰的概率太过渺茫。 忠武王当年的功绩,已然足够福荫子孙三代享受顶级的荣华富贵。 而两位叔父又为陈氏世家的功绩延续了至少百年。 接下来,这份重担,便该由他来扛起了。 “济学如今虽已发扬光大,但还差一个正统的认可。景帝与竇太后虽允许济学门生入朝为官,却绝不会让济学成为朝堂主流。” 陈歷心中暗忖,“此事,指望刘彻来完成了。如今我能做的,便是为陈氏开枝散叶,稳固根基。” 此后,陈歷除了每日教导刘彻与阿娇学业,便是於府中和长公主造人。 长公主丰腴风韵,久居深宫,看遍风月,那些闺阁之中的旖旎手段,竟是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陈歷素来心如止水,此番算是见识到了万般风情,心头的波澜,竟是久久难以平息。 不久后,长公主诞下一子,取名为陈镇。 “我的助力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在武帝登基后改变一些大事件————” 陈普心中波涛汹涌,他隱隱感觉如果自己完成了那件事,很可能將接下来两千年的华夏歷史彻底改写。 不过,为了刘彻登基后自己能连接到陈歷人生结束,陈普暂时断开了连接,准备回到现世解决下生理需求。 现实里,时间也在流动。 陈普发现自己连接前还在老家晒太阳,但现在已经是在县城家里的沙发上。 “两边的时间流逝不一样,但都在慢慢加快了————” 陈普发现了这一规律,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赶紧返回过去,抓紧给现代的自己创造美好生活了。 刚要起身,便被电视里的纪录片特有的大气声音给吸引了:“这是一片神奇广袤的土地,雄伟壮阔的山河绵延万里,承载著千年不息的文明火种。几千年前,华夏先民们在这片热土上刀耕火种、繁衍生息,黄河奔腾不息的浪涛里,淘洗著华夏民族的坚韧与荣光。 陈普一看,电视播放著节目《华夏通史》,专栏名字“农业起源与发展”。 老爸坐著看著津津有味,老妈还在烧著红烧鱼。 陈普知道吃饭还有一会功夫,索性也瘫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华夏通史》简介:以丰富的视听手段再现自中华文明起源到现代的浩瀚歷史图景:“烽烟散尽,尘埃落定。 汉高祖刘邦挥剑起义,忠武王陈麒以经天纬地之才辅佐左右,终结了秦末乱世的纷爭。 君臣携手,披荆斩棘,创立了新兴的大汉王朝。 山河初定,百废待兴,这两位传奇君臣还来不及亲眼见证帝国的鼎盛辉煌,便带著未竟的夙愿溘然长逝。 幸而传奇从未落幕,他们的后代子孙,承袭先辈之志,以铁血丹心护国安邦,以经世之略富民兴邦,终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富强鼎盛、威震四方的大汉帝国。” “这里是广西兴安县的一座古镇,两千多年前,西汉的一位丞相曾在这里督造修建了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灵渠,它连通湘江与灕江,让中原与岭南的血脉就此贯通。 时至今日,灵渠依旧静静流淌,江水汤汤,诉说著千年未绝的智慧与传奇。” “河南,洛阳城外的函谷关镇,一处古朴的马场隱匿其间。这里的马儿身形高大,奔跑速度如风。 但很少有人知道,两千多年前的西汉,中原大地本无这般良驹。 直到一位耗费四十年光阴潜心育马的赤子出现,他怀揣著毕生心血,向汉文帝献上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更呈上凝聚了一生智慧的《汉厩经》。 如今,这部奇书早已失传於岁月长河,但我们依旧能从《史记·文帝本纪》的寥寥数语中窥见当年的盛景——帝得马与书,大悦,赞曰:“大汉之宝,利在千秋。”” 字里行间,是一代传奇帝王的欣喜与讚嘆。” “陕西,关中平原腹地,这片被誉为中原粮仓的沃土之上,如今的稻田里,现代化机器往来穿梭,播种、收割一气呵成,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一位农民的脸上。 中国人早已端稳了饭碗,吃饱了肚子。可回望两千多年前的西汉,谁能想到,正是在我们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汉文帝、汉景帝曾亲自扶犁耕作,以身作则劝课农桑,缔造了流芳百世的文景之治”。 跨越两千多公里的山川阻隔,跨越两千多年的时间长河,撑起这太平盛世的人,大汉丞相,拓骏公陈勤。 他是躬身田间的实干者,是心系苍生的为政者,是用一生践行“富农兴邦”的先行者。 以一粒种子、一把农具撑起了大汉盛世的根基。” 第161章 少年天子 山河万里 第161章 少年天子 山河万里 “我有意让陈勤治水兴农,却没想到后世地位这么高————” 陈普呆住了,他用手机查了下,发现有不少地方是將陈勤作为农神来祭祀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勤的气运结算该有多高? 吃完饭,洗漱之后,陈普躺回了床上,准备再次连接陈歷。 【陈勤,两朝丞相,辅文景二帝缔造盛世。居庙堂之高而不矜,处朝野之重而不骄。 治水疏渠,泽被千里沃野;兴农革具,福泽万户苍生。治在当代,名扬千秋。 气运值奖励:400】 【陈隨,列侯之首,承先祖基业,掌宗族权柄。拓封地阡陌,兴水利以润良田;肃宵小护民生。严束族眾,循礼守规恭谨持家。 无震世之功业,无惊世之谋略,务实之行,成一家之主定鼎乾坤之责。 气运值奖励:200】 隨著陈氏子弟功绩结算完毕。 陈普看了眼目前的气运值:1250。 “目前积累了两代的气运值,不知道能不能给陈氏后代爆个ssr出来。” 气运越高气运子嗣出属性高的机率越大,歷史修正影响越小。 陈普很清楚,接下来也只有武帝时期將会有许多影响千古格局的大事件。 也是自己家族积蓄实力的最好时期,如果四代能爆出个基因好的子嗣,那就赶上黄金时代了。 他看了眼族谱: 灰色的人名,代表已逝。 其余记载倒是很详实,陈阿娇因为正式做了过继,所以也算进了族谱。 但是远在草原的飞跋一脉,自己却连接不上了。 “因为飞跋的后代根本不认同自己是汉人,更不知晓陈氏血脉渊源。没有这份认同感,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家族观念————” 想明白其中原因后,陈普確实有些惋惜。 毕竟汉武帝时期是对外扩张版图最盛的时代,要是自己能观察飞跋后代,就相当多了个地图掛。 战爭,最重要的不仅是资源,还有情报。 “看来还是得拉出帝国双壁来横扫草原了。” 如此想著,陈普意识缓缓接入了陈歷的感知之中。 公元前141年,长安未央宫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四十七岁的汉景帝刘启病势沉疴,这一次,他再也没能像之前那般於垂死之际惊坐而起,而是带著对大汉江山的安稳期许,了无遗憾地闔然长逝。 十六岁的太子刘彻,身著玄色冕服,缓步走上祭天高台。 他从祭祀官员手中接过那柄传世的赤霄剑,此剑乃高祖刘邦当年斩白蛇、定天下的开国利器,传承著大汉的肇基荣光。 自穆帝以来,每代帝王登基,必会承袭此剑,为其鐫上新的宝石花纹,以此昭告天命传承,江山永固。 刘彻手握赤霄剑,剑身微凉,却似有千钧之力注入四肢百骸。 —— 他抬眸望向台下俯首叩拜的百官,眼中满是凌云壮志,胸中激盪著吞吐山河的豪情:“有恩师辅佐,朕必能让这大汉疆域万里,威加四海!” 登基大典循礼而行,祭天地、拜宗庙,庄严肃穆的仪式过后,少年天子正式君临天下,改年號为建元。 这是华夏歷史上首个帝王年號,一字一句,皆彰显著这位少年天子的宏图大略与万丈雄心。 帝位初定,刘彻深知稳固皇权乃当务之急。他首尊祖母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生母王为皇太后,以宗法礼制確立自身皇权正统。 而后,他马不停蹄,连下两道詔令。 其一,下詔颂德,彰先辈之功。 他亲笔撰文,盛讚孝穆皇帝、孝文皇帝、孝景皇帝三代先帝励精图治、奠定盛世之基,更感念陈氏数代忠良辅佐大汉、鞠躬尽瘁的赫赫功勋。 詔书言明:“如今国家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四境晏然,此皆是三帝承前启后、 勤政爱民之功,亦赖陈氏几代人披肝沥胆、辅弼社稷之劳。” 寥寥数语,既显孝道,又拢旧臣心,更將陈氏与刘氏江山牢牢绑定。 其二,立后封赏,固朝堂之势。 刘彻立陈阿娇为皇后,以固陈氏外戚之盟。 隨后,他欲拜恩师陈歷为太傅,帝王之师参政,总领朝纲。 陈歷却婉言相拒,“陛下请收回成命。” 心中自有考量:“济学门生早已遍布朝堂,长女又入主后宫,自己已经在幕后权势滔天。若明面再身居太傅之位,总揽朝政,岂不是要受不少人的嫉恨?” 届时,难免有人会私下议论,这大汉的天子,究竟是姓刘,还是姓陈? 即便刘彻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此刻对自己敬重有加,可日久天长,难免会受人挑拨离间,君臣之间生出嫌隙。 为避嫌忌,陈歷再三推辞,言辞恳切。 刘彻见恩师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按陈歷的意思,封其为博士,掌管典籍,教授入仕学子、参与议政。 继而下詔,册封自己的姑姑,馆陶长公主刘嫖为陈太主。 此封號前所未有,既是酬谢她当年拥立自己为太子的定策之功,更是为了彰显其尊崇地位,远超大汉所有公主。封號冠以夫姓“陈”字,便是向天下昭示陈氏的无上荣光。 又晋封舅舅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就连那位曾预言自己当为天子的外祖母臧儿,也被封为平原君,享尽荣华富贵。 此举用意深远,刘彻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我刘彻的帝位,上承三代先帝之德,內有陈氏扶龙之功,外有母族田氏鼎力支持。 这大汉江山,是他刘彻的江山,更是万眾归心、固若金汤的江山! 听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刘彻胸腔里热血沸腾。 自己才十六岁,便已手握万里江山,登临九五之尊。 从今往后,这大汉的乾坤,便由他亲手擘画,他定要开创一番前无古人的煌煌盛世! 朝会一散,刘彻便迫不及待地將陈歷请入后殿,屏退了左右。 少年天子脸上还带著未褪的兴奋,眼眸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期待:“恩师,您觉得朕今日的表现如何?” 陈歷看著眼前这少年天子,分明还带著几分孩童般求夸奖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比起当年刘盈、刘恭初次临朝时的侷促怯懦,刘彻今日临危不乱,举手投足间自带帝王威仪,已是无可挑剔。” “刘恆爷孙三人,当真是天生职业適合做皇帝————” 陈歷还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陛下,您今日还是太过冒进了。为何不按我们先前商议的那般,將竇氏外戚也一併纳入封赏之列?” 刘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少年人独有的狡黠笑意:“竇氏一族若是势大,皇祖母的权柄不就更重了?” 陈歷无奈摇头,他虽早已將制衡之术倾囊相授,可少年天子终究是少年心性,一朝登临权力之巔,满眼儘是山河万里、群臣俯首的盛景,竟忘乎所以。 陈歷眸光沉了沉,一字一句提点道:“陛下,您弄错了。不是太皇太后需要借竇氏外戚来壮大声势,恰恰相反,是太皇太后已然势大,您才更要主动加封竇氏外戚。” 刘彻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追问:“我今日之举,会有什么影响?” 陈歷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政令难行。” > 第162章 天人三策 第162章 天人三策 刘彻蹙眉追问:“如此,当如何应对?” 陈歷抬眸,只一字:“熬。” “莫非再无他法?” 刘彻面色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甘,“朕已是九五之尊,岂能久受祖母掣肘?” 陈歷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如磐:“陛下年方十六,当敛锋藏锐,静待弱冠,再图后计。” 刘彻沉默良久,眉宇间鬱结难散,仍有不甘:“有恩师陈氏一族相佐,復有母族王氏为援,朕竟还要受祖母辖制不成?” 陈歷眸光微动,直戳要害:“陛下不妨细想,是要此刻便与太皇太后撕破脸,让朝堂血流成河、天下动盪。还是安稳隱忍数年,待时机成熟再掌全权?” 自己的话已经点的很透了,刘彻没必要硬刚太皇太后,安安生生哄得老太太欢心便是,竇漪房已是迟暮之年,又能熬得过多少春秋? 歷史上刘彻初登帝位便大刀阔斧,破格擢用新进之士倡导儒家学说,推行新政。 这般操切之举,终是触怒竇漪房,引得这位太皇太后雷霆出手整顿朝堂。 最终,刘彻母族王氏外戚大半被罢黜,更有诸多附和新政的臣子身首异处,轰轰烈烈的新政尚未铺开便胎死腹中。 陈歷在心中早已衡量过,“陈氏门生虽遍布朝野,可若与竇漪房公然为敌,我陈氏又能得什么好处?” 將竇漪房扳倒简单,但又如何?这弒杀长辈、忤逆太后的骂名,谁来背负? 要是沾上这种罪名,陈氏便是天下公敌,下场绝对会被覆灭。 即便不伤及竇漪房性命,仅架空其权力,也难免引发流血衝突。 竇漪房歷经文、景、武三代,早已是黄老学说的旗帜性人物,其不仅掌控竇氏外戚,朝堂之上信奉黄老、依附於她的臣子不在少数。 若要动她,便是与整个黄老学派为敌,难道要將这群人尽数诛杀不成? 王莽篡汉那般惊天之举,尚且要尊王政君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將其高高供起以掩天下悠悠眾口。 古往今来,也唯有东汉末年董卓入京,敢行废立弒杀之事,最终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 “朕,明白了。” 刘彻也想明白了,这已经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法理上自己的正统必须要得到太皇太后承认,就算自己有陈氏辅佐,但对抗皇祖母在天下人心中就落了不好名声。 那些宗室诸侯王,会不会趁机有想法呢? 思虑愈发深远,刘彻又问道:“那依恩师之见,可有法子断绝后世太后干政之患?” 陈歷摇头,“以当下之势,无解。” 內心嘆道:“办法是有,从开国皇帝起便架构权力,也就是改朝换代。 宗法制以血缘为根基,两汉太后干政本具备法理依据,几乎是代代难以规避。 可以说,太后干政消失之时,也是两汉退出歷史舞台之时。 吕雉以皇太后之名临朝称制,给后世做了个模板,告诉后代的女人,只要你当了皇帝老妈,就可以为所欲为。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大汉以孝治天下,这种伦理纲常之下,只有刘邦跳出,后代都被框住了。 每代帝王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想要稳固皇位,便必须压制宗室诸侯王的势力与朝堂勛贵的权柄。如此一来,便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皇帝一边受母族外戚的制衡,一边又不得不倚仗母族的力量来稳固自身。 也正因如此,到了东汉,自和帝起,诸多皇帝为挣脱外戚钳制,转而扶持宦官作为心腹势力,虽然一开始有成效,但很快就玩脱了。 因为外戚与功勋权贵,皆有家族传承的顾虑,行事尚有底线,会顾及朝局安稳与天下太平,为子孙后代留有余地。 可宦官群体无根无萍,无家无后,不过是依附皇权而生的蜉蝣,只图生前享尽荣华富贵,哪管身后洪水滔天、社稷倾覆? 由此东汉末年朝堂腐朽混乱,最终分崩离析,群雄並起。 “善。” 听完陈歷点拨,刘彻对恩师的深谋远虑感激不已,当即採纳建议。 下旨拔擢竇婴为丞相,其余竇氏外戚亦按品级各有封赏,以此向太皇太后示好。 刘彻还一改此前的疏离,时常亲自前往长乐宫向竇漪房请安问暖。 这番主动示好,化解了此前剑拔弩张的祖孙关係,朝堂之上的紧张氛围也隨之烟消云散,政局渐趋安稳。 政局稳固之际,陈歷也加快了推进文化变革的步伐。 “任何思想要成为王朝正统、传世久远,绝非一蹴而就。”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提出之前,便已有无数儒生为儒学的传播与完善奔走深耕。” 这,也是陈歷一直奋笔疾书在创作的原因。 他此前开坛讲学,以经世致用改造儒学,依託百家之学的基础融会贯通、答疑解惑,如今要思想传承,则必须要有经典作为支撑。 要变革,光靠自己一人不够,必须要有人才。 好在师门之中,早已聚起一批惊才绝艷之辈,皆是可堪大用的栋樑。 董仲舒便是其一,他与陈歷年岁相近,却心怀谦冲,篤信“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毅然执弟子礼,拜入门下。 陈歷將自己与淮南王辩学的“天人感应”之雏形倾囊相授,嘱其深耕细研,日后发扬光大。 另有东方朔在长公主府投入自己门下,天资颖悟,博闻强识,更兼通权达变,陈歷常令其伴读左右,参详百家典籍的取捨之道,打磨其经世致用之才。 建元三年,灞上书院,陈歷著书遇困,陷入瓶颈。 他一连休息三日,再度提笔,却觉腕间沉重无比。 望著案头那支陪伴自己多年的竹笔,猛地將其掷於地上,朗声道:“不明世事,何谈济世!” 次日天明,陈歷率三百弟子踏上了游学之路。 三年间,遍歷大汉名山大川、郡国市井,观民生疾苦,察吏治得失,访先贤遗蹟,纳百家之智。 此举只为“尽天下大观以助吾气”,將山河气运、人间烟火融入治学之中,为修典蓄力。 游学归来,陈歷与门生胸中意气已成,笔底风雷自生。 並未重回灞上茅舍,而是择了陈氏宗族的忠武王旧府作为修典之地。 闭门谢客,潜心修注,以儒为纲、融百为用,勘定济学五经。 公元前135年,《百家粹要》横空出世,开篇一句“存古今之学,集百家之长,除其烦重,以一圣真”,字字千钧,道尽济学兼容並蓄、去芜存菁要义。 书中明言:“儒者,纲也,无纲则天下乱。百家者,目也,无目则纲难行。济学之道,以儒纲统百目,以百目济儒纲,终以济世安民为宗。” 刘彻捧读《百家粹要》,彻夜未眠,第二日朝会在百官面前讚嘆不已:“昔仲尼刪五经,今恩师修五经,融百家实用。济学之兴,真乃朕之幸,万民之幸也!” 皇帝此言传遍天下,学坛震动。 彼时,淮南王刘安聚三千门客编撰的《淮南子》正风行四海,尽显黄老之学的广博。 《百家粹要》横空出世,硬生生压过《淮南子》的风头,成为天下士子爭相研读的圭臬。 此时竇漪房逝世,刘彻终於得以放开手脚,欲以济学为纲领,革新朝政,开创盛世。 他即刻召来陈歷,问以施政之策。 陈歷从容淡定,娓娓而谈,提出三策,其一,“君权天授,仁者为王。” 天子受命於天,天下受命於天子。 只有仁德仁政,天子才会得到上天庇佑。 其二,“济学一同,经世济民。” 济学为纲统摄百家实用之学,以教为本,以政为用。 其三,“设太学、兴教化。” 此前自己曾与黄老学派大成学者申屠嘉展开一场惊天辩学。 彼时搭建的学坛,至今仍有四方学子慕名云集。 久而久之,这片土地竟成了大汉百家爭鸣、思想碰撞的核心圣地。 儒、法、道、墨诸家学者在此切磋论道,各抒己见,学术之风蔚然盛行。 陈歷便以此为根基,提议设立正式学宫,定名“太学”。 所谓太学,便是大汉的国家最高学府,设济学五经:《百家粹要》、《礼记》、《春秋》、《荀子·王制篇》、《论语》,为核心教材,兼容百家典籍。 传授济学经义,培育栋樑之才。 朝廷將从天下选拔俊秀之士入学深造,唯才是举。 学成之后,经考核合格,便直接为朝堂输送经世致用之臣。 刘彻听罢,龙顏大悦,讚嘆:“恩师所言,深合朕意!就依此三策,推行济学,兴教化,整吏治,朕必当开创一番伟业!” 《汉太学祀济学宗师陈公历文》 维元狩六年秋九月吉日,天子遣太学祭酒,率诸生百员,具太牢之礼,致祭於济学宗师陈氏歷公之灵前,曰: 大汉鼎祚绵延,四海昇平,四夷宾服,黎民乐业。 此非兵戈之功,实乃教化之力:非帝王独断,实乃歷公之泽。 诸生今日立祠致祭,非徒慕公之名,实欲传公之学。愿公之灵,昭鉴后世: 守济学之旨,行安民之政,使大汉之天,永悬朗朗之日;使公之道,长昭茫茫之世。 《全球通史.蒸汽革命》:“没有人预料到,两千年前的中国土地上上,济子提出天人三策,这颗思想的种子在两千年后发芽,激起了世界的变革。” 第163章 整顿官场 第163章 整顿官场 刘彻下令修建太学府,陈歷当任太常掌故领太学祭酒,总领太学一应事务。 此詔一出,朝野上下无半分异议,甚至暗自欢喜。 大家心里都在盘算,高官勛贵谁家里没有几个不学无术的子嗣后代? 把这些紈絝子弟送进太学“深造”,至於能学多少真才实学並不重要,只要能混个太学出身的身份,日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棒祖辈官职、延续家族荣光。 是以太学府还在动工的时候,就有一群审时度势的官员跑到长公主府求见陈歷,希望儿子孙子能够得名师点拨。 “求学是假,镀金出来以后好继续接棒祖辈官职是真吧。” 陈歷一眼便看穿了这帮人的心思,却並未戳破,反而对所有求见者通通来者不拒,爽快应下:“诸位子弟若愿求学,太学之门隨时为他们敞开。” 官员们见状,个个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离去。可等到太学建成、正式收纳学子之时,他们兴冲冲地带著自家子嗣前往报到,却被拦在了门外。 太学入学需经严格考核,並非来者不拒。 不懂济学无妨,考核涵盖百家之学,兵家考战略推演,法家考刑名治术,阴阳家考历法推演,墨家考工匠巧思,诸如此类,各有侧重。 但有一条铁律:不学无术、胸无点墨者,一概不收。 一眾官员彻底慌了神。 家中那些紈絝子弟,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哪里懂什么百家之学? 眾人告求陈歷,却只得门人弟子拒之门外,“祭酒大人先前应下让诸位子弟入太学,已然做到了,只是大入学需凭真才实学通过考核,並无例外可循。若未能通过考核,还请回吧。” 太学收门生,不论出身,只看才学。 陈歷再遣济学博士分赴郡县教学,博士之下弟子再赴乡野,设乡塾將济学五经遍授万民,以教化淳风俗。 並且在提出自己改良后的察举制。 令天下郡国每年各举荐贤才三人,入太学深造,学成后量才授官。 为防地方郡守私受贿赂,施行举主连坐,举荐人需对举荐对象的品行、才能负责,若举荐不实,削秩夺爵,严惩不贷。 在提案这个制度前,陈歷也有过考量。 “后世的九品中正制、科举制,在制度设计上远比察举制先进。但济学和太学根基未稳,朝堂旧势力盘根错节。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先以察举制为为底层士子打开一道门缝,后续方能循序渐进,逐步完善。” 陈歷於朝堂上提出此諫,朝堂彻底譁然。 官员们再也维持不住端庄仪態,交头接耳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大汉官员选拔,不外乎三种。 军功制,有功者可以依据功劳大小拔擢为官员。 任子制,凡是郡太守以上官员和列侯世家,可以保举家族子弟一人入朝为官。 貲选制,凡是交纳一定钱財,便可以做为官员候选。 再加上三公可开府自辟僚属,九卿能自行提拔手下辅佐,无论是哪种,基本上利益都是和勛贵官员绑定的,確保受益者永远是这么一批人。 但现在陈歷提的这个察举制,就是要打破如今的稳固局面。 你陈歷对世家功勋官员子弟设门槛也就算了,现在弄太学和察举制。 这不就相当於以后官员任命,久而久之都是你陈氏说了算么? 议论声中,竇婴与卫綰並肩走出队列,二人皆是朝堂重臣,一开口便压下了不少嘈杂声。 竇婴沉声道:“现行选官之制自春秋战国便已通行,秦统六国后沿用,我大汉承袭此制已近百年,根基稳固,民生安定。祖宗之法不可变,陈祭酒此策断不可行。” 卫缩亦頷首附和:“正是!制度沿用百年必有其道理,贸然变革,恐引发朝野动盪,得不偿失。” 面对两位重臣的发难,陈歷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两位既言秦制沿用,可知秦朝国祚几何?” 卫綰下意识脱口而出:“十有五年!” “原来卫大人知晓。” 陈歷声音陡然拔高,“秦因固守旧制,不察民心,不纳贤才,十五年而亡!如今大汉若仍抱残守缺,不思革新,只知让勛贵世代垄断官场,堵塞贤路,他日下场,未必强於秦!” 此言一出,朝堂彻底沸腾。 “大逆不道。” “竟敢诅咒我大汉国运。” 斥责低语彼伏,不少官员气得浑身发抖,不过慑於陈氏家族之威,还是不敢明面上斥责。 刘彻终於开口:“肃静!”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刘彻目光扫过阶下诸臣,最终落在陈歷身上,讚许道:“陈公所言,顺时而变。朕意已决,即刻推行察举制。” “陛下不可!” 卫綰越眾而出,鬚髮皆颤:“察举之制动摇国本,老臣再劝陛下三思。 群臣心头一紧,卫馆可是歷经文、景、武三朝的元老,不少人悄悄抬眼,想看看刘彻如何应对。 谁知刘彻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没给卫綰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淡淡开口:“卫大人年事已高,近来操劳过度,想来已是力不从心。朕念你劳苦功高,特赐良田准你归乡养老,安享天年。”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养老?这哪里是养老,分明是一言不合就罢官。 他们终於反应过来,那个曾经需要看竇太皇太后脸色、对老臣多加迁就的天子,已经彻底变了。 更准確地说,竇太皇太后的离世,早已让朝堂格局天翻地覆! 陈歷是济学创建者,天子是他的门生,二人政见同源。 朝堂之上,还有哪个势力、哪个党派能挡得住他们? 卫綰就是前车之鑑,敢忤逆这对君臣的意志,也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 先前还心存侥倖、想跟著卫綰一起劝諫的官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形势已经再明朗不过:济学盛行,察举推行,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也! 第164章 平阳侯府卫青 第164章 平阳侯府卫青 陈歷短短六年,开宗立学,肃清文风,整顿官场。 他尚不足五十岁,鬚髮却已全然斑白,仿佛被岁月提前透支了半生精力。 “这些事,耗费的心神与心血太多了。” 陈歷下了早朝回到府中,难得卸下一身疲惫,靠在长公主刘嫖柔软的怀抱里歇息。 连日来的紧绷神经,在此刻终於得以鬆弛。 府外传来一阵喧闹,伴著仪仗行进的礼乐声由远及近。 长公主侧耳一听,笑著轻嘆:“是阿娇这孩子回来了。归寧这般大事,竟也不提前遣人说一声。” “那我们该去迎女儿了————” 陈歷尚未起身,便见陈阿娇掀帘而入。 她身著华贵的皇后朝服,却全然没了朝堂上的端庄仪態,一进门就扑到陈歷与长公主面前,拉著两人的衣袖便开始撒娇,语气带著浓浓的委屈:“阿父,娘————” 长公主连忙將她扶起,见她眼眶泛红、鼻尖通红,心疼不已:“我们的小皇后受了什么委屈?慢慢说,有什么事,你阿父定能为你做主。” 被母亲一问,陈阿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滚落,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这件事————这件事阿父恐怕也帮不了我————” 她抽噎著,断断续续道出了原委:自己入宫为后多年,始终未能怀上龙嗣。 虽说刘彻平日里依旧宠爱她,可帝王的宠爱终究难无嗣压力,如今宫中已有其他女子怀上了身孕,眼看著自己的地位发发可危。 “阿父,娘————” 陈阿娇攥紧衣袖,声音哽咽,“再这样下去,阿娇恐怕很快就做不了皇后了———— 话落,哭声更甚,满是无助与惶恐。 陈歷眉头微蹙,问道:“怀了孕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叫卫子夫,” 阿娇吸了吸鼻子,低声回道,“是平阳公主府里进献来的宫女。” “卫子夫————终究还是入宫了么————” 陈歷心中暗嘆。 他原本以为,阿娇与刘彻多年无嗣,是两人年少夫妻、相处渐淡,行房次数稀少所致。如今看来,恐怕是自己女儿的体质本就不易受孕。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阿娇诞下皇子,立为太子,日后陈氏一族辅佐太子继位,延续家族与大汉的紧密绑定,稳固陈氏的地位,继续兴盛大汉。 可眼下看来,歷史的轨跡似乎並未全然偏离,卫子夫终究还是出现了,还怀上了刘彻的孩子。 若是依照原本的歷史,阿娇很快就会因无嗣与妒意被废。 可如今不同,阿娇是他亲自教导长大的,嫻淑端庄,唯有在父母面前才会流露这般娇蛮,。 对於自己的女儿,陈歷自然要全力袒护,他在迎娶长公主的时候,也早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定了定神,问道:“得知卫子夫怀孕后,你可有对她做过什么不妥之事?” 陈阿娇连忙摇头,急切道:“她怀的是龙种,这是关乎大汉社稷的大事,女儿怎敢胡来?我赐了八个侍女好生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还特意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惊扰她安胎。” 陈歷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带著讚许:“你做得很对。身为皇后,本就该以社稷为重,宽和待人,这才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他又追问:“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阿娇道:“我见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准备让人去平阳公主府,请她的家人入宫陪伴她,让她在宫里一个人不至於孤单。” 说到这里,兴许是想起卫子夫的出生,阿娇眼中也闪过一丝同情。 陈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愧是他从小教到大的女儿,本性善良,处事也有分寸。 他微微一笑,温声道:“你做得很好。回宫里去吧,往后多抽空去陪陪卫子夫,与她好好相处。” “至於平阳公主府,就由阿父去一趟吧。” 平阳侯府。 卫青躺在马厩中翻看兵书,他虽然对外是府中的骑奴,但是实际上如今的平阳侯曹寿和其妻子平阳公主对卫家都极为关照,不仅当年收留了母亲和年幼的兄妹。 还给了上好的院落供他们居住,只是对外宣称是奴籍。 卫青曾不止一次问过母亲,为何堂堂开国勛贵、万户侯世家的平阳侯,会对他们这无依无靠没有户籍的平民如此厚待。 卫媼也说不出个究竟,只依稀猜测是自己的外祖父曾对开国功臣曹参有过施恩,曹家才会在平阳郡內庇护卫氏一脉。 “外祖父绝非凡俗之辈,否则怎能写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兵法————” 卫青合上书卷,躺在鬆软的草垛上,眼神望向马厩外的天空,满是思索。 他手中这卷无名兵书,是曾外祖父传下之物,通篇未署著者姓名,麻纸早已陈旧不堪。 书中所载的演兵布阵之法、攻防调度之策,精妙绝伦、远超时人认知,甚至还记载了当年白登之围忠武王斩杀二十万匈奴的排兵布阵之法。 这卷书,他已翻来覆去读了十余年,书中內容早已烂熟於心,每一次品读,仍能有新的感悟。 “如今的我,倒与昔年还是小兵的淮阴侯韩信有几分相似,胸有韜略,却无用武之地。只差一位如忠武王那般识才的伯乐推举,得天子赏识,便能挣脱桎梏,化鯤鹏冲天而起!” 卫青握紧拳头,心中的壮志豪情难以按捺,眼底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此时,庄重威严的仪仗礼乐穿透马厩的喧囂,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礼乐声恢弘大气,绝非寻常官员所能享用,显然是有极为尊贵的客人到访。 马厩外很快传来僕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是陈太主和她的夫君当今祭酒陈大人来了!” “嘖嘖,真羡慕祭酒大人,竟能得长公主倾心下嫁,这等际遇,真是天下男子之幸!” “休要妄议,济上山人出身世家陈氏,如今更是太学祭酒,天下官员学子半数出自他的门下,既是帝王之师,又是当朝柱石,这等声望岂是我等骑奴能仰望的————” 卫青心中一动,凑到马厩门口的隱蔽处向外张望。 只见府中大道上,仪仗连绵数丈,侍卫、僕从簇拥著一对衣著华贵的男女缓步走来,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鬚髮皆白,眉宇间儘是大儒风范,女子则美艷端庄,正是长公主刘嫖。 看著那万眾簇拥、威仪自生的身影。 ““ 卫青心中的豪情愈发炽烈,暗自立下誓言:“他日,我卫青也要做这等大丈夫!凭赫赫功勋,让天子侧目,得公主下嫁,光耀门楣,名留青史!” 第165章 巫蛊之祸 第165章 巫蛊之祸 长公主是平阳公主的姑母,此番同行,姑侄二人便顺势移步私房敘话。 陈歷与平阳侯曹寿相对而坐,没有绕弯,直接表明来意:“平阳侯,我此次登门,是想接卫子夫的家人前往长安。” 曹寿闻言,並未立刻应允,只是语气平和道:“此事需祭酒亲自问本人,方能定夺。 “” 这话一出,倒让陈歷微微诧异。 史载卫氏一族乃是奴籍。 虽说汉代早已废除秦朝严苛的奴律,但依旧有许多犯了罪的被充当为奴。 封建王朝里,奴籍之人近乎毫无人权,主人的意志便是他们的天命。 可曹寿竟能如此尊重卫氏族人的意愿,实在罕见。 陈歷隱隱想到了某种可能,当年忠武王在穹陨谷让淮阴侯韩信诈死避祸。 韩信明言其要前往平阳隱姓埋名,莫非这卫氏,就是韩信血脉? 联想到卫子夫的宗族,歷史上是没有一丁点记载的。 在见到卫青的时候,这个推断可以確定了。 陈歷暗自感慨,“长得还真是跟当年项梁帐下初见韩信时一模一样————”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的神色、面部的轮廓,与记忆中的韩信有著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卫青更为年轻,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淮阴侯早年不曾有的沉稳坚毅。 压下心中波澜,陈歷直接对卫青说明接其家人入长安的来意。 卫青闻言,先是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涌上狂喜与感激。 他强压著激动的心情,先向平阳侯曹寿深深一揖,感念多年来的庇护之恩。 再转身对著陈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恳切:“多谢祭酒提携!卫青愿隨您前往长安!” 陈歷便不再耽搁,当即安排车马,带著卫青一家启程返回长安。 三日后,车马抵达长安。 陈歷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將卫氏族人安置在公主府中,赐予宽敞屋舍,还配了专人照料起居。 这般周到的安排,卫青感恩戴德,专程致谢,“祭酒对卫氏恩重如山,卫青无以为报!” 陈歷见状,温和一笑:“无需如此郑重,犬子陈镇,年岁尚幼,正需人教导骑马与武艺。你不妨多来府中指点一二。” 卫青闻言,欣然应允,隨即自语笑道:“说来也巧,我有个外甥年岁与公子相近,性子活泼只是可惜身子————” 卫青外甥?那自然是未来的冠军侯霍去病了! 陈歷道:“你既然有牵掛,就將他也接来府中,一起教导吧。” 卫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神色略显窘迫,“祭酒有所不知,这孩子是我姐姐卫少儿与一位官员的私生子————身份卑微,若是接入府中,怕是有辱祭酒和陈太主门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隱情,陈歷心中早已瞭然。 这可是华夏歷史上最传奇的“私生子”,年纪轻轻便封狼居胥,创下不世功勋。 辱没自己门庭? 不,光耀门楣! 他当即摆了摆手,“身份出身何足掛齿?有才者自当受教。你无需顾虑,將外甥接来便是。” 吩咐下达后,没过几日,霍去病便被卫青接来了公主府。 初见时,这孩子还有些怯生生的拘谨,站在府中庭院里,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不敢隨意抬头张望。 身子骨看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的衣衫虽浆洗得乾乾净净,却明显有些陈旧短小,能看出是家中尽力拼凑出的最体面的衣物,却依旧难掩清贫。 陈歷见状,唤来长子陈镇叮嘱道:“镇儿,往后你便以亲弟弟一般待去病,切不可因他的出身轻慢於他。” 陈镇虽有些不解,不明白父亲为何对一个外乡来的孩子如此看重,但素来听话的他还是乖乖点头应下:“孩儿知道了。” 安顿好两个孩子,陈歷又对长公主道:“你当年在与我成亲之前,对阿娇有多宠溺,往后便这般待去病便是。” 长公主闻言,不由得诧异挑眉,“当年那般宠溺阿娇,可不是把她养成了娇蛮性子? 若不是你后来严加教导,循循善诱,阿娇现在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你如今倒让我惯著这孩子?” 陈歷心道:自然是两人命运不同。 霍去病虽然出身低微,但因为卫子夫的原因,年幼就享受富贵,其性格张扬锐利,少年意气,自带傲气。 才能让他在行军打仗时不拘泥於兵书战法,另闢蹊径,自成一派,创下古今难有匹敌的赫赫战功。 陈歷笑道:“无需担忧,对这孩子而言,宠溺並非坏事。只要他不伤人害命、不触犯律法,不欺凌弱小,便任由他性子生长便是。” 时光倏忽,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陈歷正在太学府中处置学务,忽见天子身边近侍神色匆匆来报:“祭酒大人!皇后陛下涉巫蛊之术,被指迫害卫子夫与腹中皇嗣,已被太后传召问责,情势危急!陛下请您赶紧入宫!” “巫蛊?迫害卫子夫?” 陈歷手中的硃笔骤然一顿,墨汁在策论上晕开一小片黑斑。 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史书上的剧情么? 歷史上武帝时期共发生了两次巫蛊之祸,一次导致陈阿娇被废,第二次则另卫子夫和太子刘据造反失败自杀。 但,陈歷不相信自己教的阿娇会做出这等阴毒之事。 “备车,入宫!” 太学府外早已便备妥车马,载著陈歷直奔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內。 內侍官手持一方锦盒,躬身站在殿中:“太后、陛下,这便是从椒房殿中搜出的巫毒人偶,人偶心口扎著银针,背面刻著卫子夫名与腹中皇嗣的生辰八字。” “阿娇,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王端坐於上首,面色沉如水,眼底满是失望,“卫子夫怀的是哀家的孙儿,你竟因一己妒意,行此阴毒巫蛊之术,妄图加害皇嗣,你可知罪?” “————“ 刘彻立於阶下,眉头紧蹙,神色复杂难辨。 陈阿娇髮髻散乱,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著倔强:“母后明鑑!陛下明鑑!臣妾没有!臣妾从未做过什么巫毒人偶,更不会加害子夫妹妹与皇嗣啊!” 一旁的卫子夫也跪倒在地,小腹已微微隆起,她语气却带著恳切:“太后,陛下,皇后陛下素来宽和,往日里待臣妾亦多有照拂,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加害臣妾与皇嗣之事。” 刘彻闻言,开口:“此事或许另有隱情,不如交由廷尉府彻查,再作定论不迟。” “另有隱情?” 王面色不悦,“哀家在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阿娇无非是因为自己多年无嗣,见子夫怀了龙种,怕丟了皇后之位,才出此下策!嫉妒之心,最是能扭曲人心,哀家岂能看错?” 刘彻俯身凑到王耳边,压低声音道:“母后,阿娇终究是朕的皇后,是陈氏的长女。当著这么多宫人內侍的面让她跪著受审,传出去於皇家顏面、於陈氏体面都不好看。 不如先让她起身,私下再查。” 说罢,他便直起身,伸手欲扶阿娇。 阿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握住刘彻递来的手。 就在此时,立於王身后的田蚡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不可!昔年孝景皇帝为太子时,稍有过错尚且要受先帝训诫躬身自省,何况皇后犯下这等意图谋害皇嗣的重罪,岂能轻饶?” 田盼如今身居九卿之列,执掌皇家宗正事务,说话自有分量。 刘彻面色微沉:“这是后宫之事,与前朝储君训诫的规矩不同,何况此事尚未定论,阿娇也並未伤及人命。” 田盼寸步不让,“若论后宫法度,高帝之时,戚夫人暗通诸侯王,最终被斩,近者,栗姬辱慢先帝亦被赐死。如今皇后意图杀害皇子皇嗣,又行巫蛊这等秽乱宫闈、触怒上天之事,其罪较之二人,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刘彻望著跪在地上苦苦辩解的阿娇,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女子,心中竟生出几分动摇。 她真的会为了皇后之位,做出这等事吗? 刘彻沉声问道:“阿娇,你当真————” “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阿娇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却依旧固执地否认。 王见刘彻犹豫不决,当即招手道:“不必再问了,哀家做主,即刻將陈阿娇从椒房殿迁出,禁足於长门宫,田盼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彻查,务必查出有什么牵连,不得有任何徇私。” “查,自然要查,而且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95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歷缓步走入殿中,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未向王刘彻行礼,而是径直走到阿娇面前。 陈歷扶起跪在地上的阿娇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髮髻,“告诉阿父,有没有人欺负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阿娇见到陈歷,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所有的委屈与倔强瞬间崩塌,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阿父!他们都冤枉我!我没有做巫蛊,我没有害任何人————” “阿父知道,阿父信你。” 陈歷轻轻点头“有阿父在,谁也不能平白无故委屈了你。” 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陈歷此举,分明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老师————” 而刘彻则是神色愧疚。 安抚好阿娇,陈歷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殿上的王与刘彻,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太后,陛下,臣以为,此案关乎皇后、关乎陈氏一族清誉,涉皇家血脉安危,仅让田盼一人全权查案,未免有失偏颇。臣恳请再举荐三人,与田盼共审巫蛊案,以昭公允。” 刘彻闻言立刻接话,“陈祭酒所言极是,不知你可有合適人选?” 陈歷頷首,从容道来:“其一当今丞相竇婴,其素来公正不阿,且曾任廷尉之职执掌天下刑罚,由他主审再合適不过。” “其二卫子夫之弟卫青,此子颇有才能,绝对会为了姐姐安稳而查明真相。” 刘彻微微頷首,“不知最后一位是谁?” 陈歷眼神一沉,“最后一人,便是臣的族弟陈凛。” 话音刚落,殿中眾人皆惊。 只因想起这个煞神,大家本能地会恐惧一下。 杀起宗室和后宫妃子,这位將军可是丝毫没有留情之意。 当年连竇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梁王,都差点被陈凛斩杀。 可以说此人被拉出来,可见陈氏是真的动真格了。 陈歷缓缓道:“若巫蛊真乃臣女所为,无需他人动手,便由吾弟陈凛亲手清理门户,以正纲纪。” 旋即,话音一转变得极为凌厉。 “若是有人构陷栽赃,妄图搅动后宫、离间君臣。” “那无论是谁,陈氏亦会不留情面,將其斩除。 “ 第166章 杀人可是出名的 第166章 杀人可是出名的 歷史上的宫斗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多勾心斗角和弯弯绕绕,甚至很少会发生。 尤其是两汉,皇后的位置尊崇无比,有属官有卫队。 最出名的就是卫子夫甚至开武库把自己的卫队拨给太子造反这种程度,再加上阿娇是陈氏长女,长公主亲女儿,朝堂內外手眼通天。 妃子们拿什么敢在皇后面前放肆? 陈歷都想不通,“到底谁想不开要来招惹陈氏?” 是某股势力早有预谋,还是说蠢人灵机一动?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靠暴力解决。” 陈歷嘆了口气,他也懒得再瞎琢磨,反正篤定不是自己女儿乾的,只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砍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自己是儒生,动刀动枪的事不沾边,但自己的弟弟陈凛。 杀权贵可是出名的。 由丞相竇婴、卫尉陈凛、宗正田盼,还有新晋郎中卫青组成的调查团,很快入驻后宫外一处偏殿。 几人分工,竇婴主抓审讯,田盼负责梳理后宫人员名单,卫青去卫婕妤(妃子等级,皇后以下最高位)宫里排查异样,陈凛则守死皇宫各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彻底封死消息外泄和嫌疑人逃脱的可能。 竇婴的调查方向很清晰,巫蛊人偶既然出在椒房殿,就从能自由出入殿中的人查起。 首先排除帝后,天子犯不著吃饱了撑的搞这齣,还特意让臣子来查。 至於阿娇,在竇婴看来更不可能。 皇后身份何等尊贵,怎么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再说有陈氏撑著,她的皇后之位稳如泰山,犯不著冒这个险。 再琢磨琢磨,人偶藏得隱蔽,能有机会放进去的,也就只有皇后的贴身宫女。 前前后后算下来,总共三十个人。 竇婴把这三十个宫女挨个提来问话,可几轮排查下来,竟然没一个有可疑之处,案子一下就陷入了僵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卫青从卫子夫宫里回来了,还带了个关键消息:“下官在卫婕妤宫中排查时,发现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反应很不对劲,下官已经把人带来了。” 一审问才知道,这宫女叫椿儿,是阿娇特意派去照顾卫子夫的,平时除了照料卫子夫的起居,还经常回椒房殿向阿娇稟报婕妤身体情况。 这么一来,她既有机会接触卫子夫,又能自由出入椒房殿,完全具备作案条件。 没审多久,椿儿就哭哭啼啼地招了,说是卫婕妤让她做的。 “岂有此理!?” 这话一出,卫青当场就火了。 他是被卫子夫拉扯著长大的,姐姐是什么人他最清楚,性子温良贤淑,从来不会加害於人。 可他毕竟是调查团里官职最小的,没资格当场发作,只能按捺住火气。 心里盘算著,“真要是有人栽赃姐姐,大不了回头找陈祭酒伸冤。” 田蚡立刻嚷嚷起来:“快,把卫婕妤带过来对质!” “不可!”竇婴当场打断他,“就凭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敢动身怀龙种的卫婕妤?真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田盼脸上有点掛不住,强辩道:“下官这是急著还皇后清白,让太后、天子还有陈公安心吗?” 竇婴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本相倒是听说,田宗正前几日在长乐宫,连皇上的面子都敢驳啊。” 田蚡悻悻地闭了嘴,不再吭声。 竇婴转头看向卫青,沉声问道:“卫郎中,你在婕妤宫中发现这椿儿的时候,她具体是什么反应?” 卫青如实答道:“下官刚进殿就看见她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眼神一个劲往我这边瞟,可我一回头看她,她又赶紧躲开,不敢跟我对视。” 竇婴捻著鬍鬚,眉头紧锁,“不对劲。” 他早年当过廷尉,审讯断案的本事还是有的,一下就察觉到了问题。 他当即喝令椿儿:“把你的出生籍贯、家里人姓名,还有入宫的时间、途径,一一报来!” 椿儿当即一一作答。 竇婴吩咐人去核查这些信息的同时,又让人把记载后宫所有妃子身份、入宫时间的名册档案全都取了过来。 田蚡凑过来,满脸疑惑地问:“竇丞相,有何问题?” 竇婴沉声道:“能把巫蛊人偶藏进椒房殿,还不被人发现,必定是个胆大心细、沉得住气的人。可按卫郎中的描述,这椿儿胆小又蠢笨没有这个能耐。本相推测要么是这宫女装的,要么就是事情还有猫腻。” 手下很快將后宫名册取了进来,竇婴接过阅览之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卫婕妤入宫不过半年,可这椿儿入宫已有两年。” 竇婴將名册往案几上一拍,语气篤定,“一个入宫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新入宫的妃嬪,冒著灭族的风险卖命诬灭皇后?” 田盼辩解:“或许————或许她们入宫前就认识,有旧交情呢?” 竇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名册递到卫青面前:“卫郎中,你觉得呢?” 卫青接过名册,顺著竇婴指的方向仔细查看,片刻后抬起头,认同地点点头:“宗正大人说的完全在理,只不过,有交集的未必是卫婕妤,反倒可能是田妃。” 田妃? 田盼心里咯噔一下。 卫青指著名册上的记载念道:“田妃,乃是宗正大人的兄长、周阳侯田胜之女,出生地为槐里县。而这椿儿的籍贯同样是槐里县,且两人是一前一后入宫。” 田盼脸色骤变,强装镇定地呵斥:“一派胡言!田妃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孙女,身份尊贵,又深得陛下喜爱,如今也怀了龙种,根本没必要做这种构陷皇后的蠢事!” “本相也认同田妃未必有动机,但凡事需查个水落石出。” 竇婴点头道“不如请田妃前来问话,当面釐清疑点,也好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竇婴!你敢!” 田盼猛地站起身,指著他怒喝,“田妃身怀龙嗣,金贵无比,你凭一个宫女的胡言乱语就敢传召她问话?你安的什么心?” “本相安的是查清真相、还皇后与陈公安心,也让太后和天子放心的忠心。” 竇婴寸步不让,冷冷回敬,“方才宗正大人不也说急於还皇后清白?怎么到了田妃这里,就区別对待起来了?” 田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算是看明白了,竇婴这是拿他之前的话堵他的嘴!这老东西,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而且,万一自己侄女真的瞒著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这事情就闹大了———— 他死死盯著竇婴,坚决拒绝:“不行,绝不能传唤田妃!” 竇婴拍案道:“必须传唤。”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殿內的其他人,包括卫青在內都大气不敢出。 竇婴和田可是手握重权的外戚领袖,但两人分属不同的外戚集团,素来积怨已久。 早年武帝未登基,田盼刚入官场时,还想巴结竇婴,借著竇氏的势力稳固地位。 他多次带著厚礼登门求见,可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被竇婴晾在一边。 有一次竇婴府中举办宴席,朝中显贵几乎悉数到场,唯独把田盼刻意落下。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侮辱,就是告诉所有人,他竇婴看不起田盼这个靠太后上位的暴发户。 “以前太皇太后还在世时,我有顾忌只能忍著,对你竇婴客客气气。” 可如今竇漪房逝去,竇氏集团日渐衰落,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田盼了 。 你还敢小瞧於我,忍无可忍! 田蚡阴阳道:“竇丞相在这后宫里摆架子?眼里可还有太后?” 这句话,直接就把自己姐姐搬出来。 告诉你竇婴,今时不同往日! “我竇婴是天子之臣,为何要听太后之令?像某人去长乐宫摇尾乞怜?” 竇婴本就厌恶田盼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见他如此蛮横,也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开骂。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乾脆撕破了脸,互相指著鼻子谩骂,甚至擼起袖子,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架势。 “无耻田盼!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老夫打心底里看不起你!”竇婴气得吹鬍子瞪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田蚡也红了眼,“我田氏辅佐天子上位,如今有皇太后撑腰权倾朝野!你竇氏这个丞相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没了竇漪房这个靠山,竇婴的丞相之位確实发发可危,根本没资本再跟他抗衡。 “胡说!老夫的丞相之位,是凭真才实学得来的,不是靠太皇太后施捨的!”竇婴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田蚡说不出话来。 “真才实学?”田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只要我愿意,这丞相之位,隨时都能换成我田氏的!” “田蚡,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瞬间压过了殿內的喧囂,满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凛身著黑色甲冑,大步走进殿中,眼神锐利扫过殿內眾人,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参见陈卫尉。” 殿內所有人都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田,更是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翕动著,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凛何许人也? 执掌大汉宫廷守卫,手握禁军兵权,与陈歷一武一文,可是陈氏当代的核心人物。 且此人一言不合就开杀,根本不是任何官员能招惹得起的。 陈凛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让陈卫尉见笑了。” 竇婴亦是连忙收敛怒容,頷首施礼,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虽为丞相位高权重,可当年若非武烈侯陈还举荐,他又岂能再被起用? 陈氏对他的提拔之恩,远比姑母竇漪房的照拂更为厚重。 纵使他性格刚直,此刻也不得不对陈凛客客气气。 陈凛径直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案子查得如何了?” 田盼见状,连忙挤出諂媚的笑容,正要开口匯报,却被陈凛抬手打断。 他瞥都没瞥田蚡一眼,目光落在卫青身上:“由你来说。” 卫青从容上前,將方才的案情进展、椿儿的供词、名册上的疑点,以及竇婴与田盼的爭执,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陈凛听完仰头大笑,“闹了半天,两位竟是为了传召一位妃子爭执不休,耽误案情? “” 他话锋一转,看向竇婴,“竇丞相,田妃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妃子,如今更是身怀龙嗣,金贵得很。你张口就要传召她来问话,未免考虑不周了吧?” 田盼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陈凛这般杀伐果断的武夫,竟然会当这个和事佬。 他连忙拱手,正要开口感激。 “吾等身为臣子,岂能让身怀龙嗣的妃子屈尊前来?自然是要亲自去覲见田妃,当面问个清楚!” 却见陈凛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柄有些锈跡的古朴剑,“哐当”一声拍在案几上,剑刃嗡鸣震颤,满殿皆是森寒之气。 话音落,陈凛已然转身朝外走去,身后十余名精锐甲士,紧隨其后。 田盼彻底傻眼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快!快派人去长乐宫,就说陈卫尉要闯田妃寢宫!” “这是去通风报信了?” 卫青看著田盼亲信离去的背影,心头亦是剧震。 “这要是去把太后请来,就有失查案公允了。” 不行,我必须告知陈祭酒———— 他虽被天子封官查案,可终究不过是个新晋郎中,位卑人轻身边连个能传信的人都没有。 望著陈凛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 “要不要去告知陈將军?” 可转念一想,陈凛乃是当年镇杀七国之乱的猛將,是当今大汉公认的战神,性子狂傲不羈,岂会听自己一个小小郎中的说辞? 但一想到此事关乎恩人陈氏的清誉,关平姐姐卫子夫的清白,卫青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拔腿追了上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追上陈凛后。 这位將军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颇为隨和,全无方才的凛冽之气。 甚至听完后,让亲隨去长公主府和太学府传信了。 陈凛转头看向卫青,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倒是很有胆识,方才在殿中能在我的问询下面不改色从容回话,以前上过战场?” 卫青老实摇头:“下官未曾上过战场,只是平阳侯府的一个马奴出身,侥倖得陈祭酒提拔,才有今日。” 嘴上谦逊,卫青的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能得到大汉战神的亲口夸奖,这是多少少年郎梦寐以求的荣耀! “哦?马奴出身?” 陈凛闻言,又细细打量了卫青片刻,“既然是兄长看重的人,这案子了结之后,便入我帐下当亲隨吧,若是可用之才,我便会好生提拔你。” 卫青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谢过將军提携!” 两人閒聊之间,脚步未停,转眼便已到了田妃的寢宫门外。 宫门紧闭,门口守著十余名侍卫,见陈凛一行人杀气腾腾而来,纷纷拔刀出鞘横刀拦在门前,厉声喝道:“此乃田妃寢宫,擅闯者死!” “我等朝廷重臣,被天子委命查案,一个妃子敢教我死?” 陈凛眼神冰冷,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甲士们见此信號,手中长刀寒光暴涨,毫不留情地劈砍而下! 刀光闪过,血花四溅。 不过片刻功夫,拦路的侍卫便倒在血泊之中。 陈凛抬脚,踏著尸体,一步一步踏入寢宫,踩下的脚印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透著令人胆寒的霸道。 身后的竇婴还有田盼已经面色惨白,这位陈氏的战神,又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 第167章 你田氏有什么面子? 第167章 你田氏有什么面子? 陈凛带著一眾臣子甲士入宫,“尔等擅闯妃子寢宫,是要造反吗?” 殿內的田姝见状,嚇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嘴上却还是出言喝止。 紧隨陈凛其后的田蚡见状,心头一紧抢上一步,凑到田姝身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姝儿,別慌!诸位大人是来查案子的,你照实说就行,没做过的事,没人能冤枉你。” 他嘴上安抚著,眼神却一个劲地给田姝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竇婴走上前,神色严肃地向田姝询问了几句关於椿儿与巫蛊之事。 田姝的回答含糊其辞,要么答非所问。 陈凛本就没什么耐心,瞥见身后田盼在使眼色,顿时眉头一皱。 “闭嘴,田宗正。” 探手一抓揪住田盼的后领,手臂轻甩將他扔出了寢宫门外。 这一手看似粗暴,却留了几分力道,不至於让田盼受伤,却让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田盼爬起来,非但没生气,反而满心焦灼。 他刚才听田姝的回答,就已经断定,这件事必然是自己的侄女乾的! “这丫头怎么敢做下如此蠢事?按理说她胆子极小,绝不敢触碰巫蛊这等杀身罪名————” 田盼急得团团转,脑子里飞速盘算。 “兄长性子老实,又远离长安,绝不可能是他。” “姐姐在长乐宫的表现全然不知情,而且虎毒不食子,她也不可能狠到诅咒自己的皇孙。”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幕后推手,田只能把心思放在眼下,“无论如何,不能让田姝被问罪。” 否则,惹上陈氏自己一族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就要衝进寢宫阻止,却被守在门口的甲士横刀拦住。 田蚡勃然大怒,“让开!我要见田妃!” 甲士们面无表情,手中长刀寒光闪闪,大有他再往前一步就直接劈砍下来的架势。 “嘶————陈凛这煞神带出来的兵,还真可能斩了我————” 田盼看著那森冷的刀光,瞬间噤声,老实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寢宫內,竇婴让人把宫女椿儿带了上来,语气客气地让她与田姝对质:“田妃,这位便是你同乡入宫的椿儿,她指认此事与你有关,还请你————” “我不认识她!” 不等竇婴说完,田姝便尖声打断,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竇丞相,您不仅擅闯妃子寢宫,如今凭一个宫女的胡言乱语就冤枉我?传出去,天下人要如何议论皇家,议论朝廷?” “老臣————” 竇婴闻言,有些哑然。 “竇丞相,让我来问话吧。” 陈凛看出竇婴窘迫,空有手段但是太过迂腐。 如今这种时候,就该果决行事才对! 他对著宫女沉声道:“我来问你,巫毒玩偶是谁指示你放进椒房殿的?” 椿儿被陈凛的气势嚇得浑身发抖,仍是一口咬定,是卫子夫主使。 “很好。” 陈凛点点头,语气平静,“哪只手放的人偶?” 椿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迟疑著道:“右————右手?” 寒光一闪。 陈凛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椿儿的右手应声落地,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啊——!” 椿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捂著流血的伤口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殿內眾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懵了,一个个呆立当场,大气都不敢喘。 要知道后宫即便有人犯了过错,也该交由掖庭令审理,再由太后或天子定夺惩处,哪有像陈凛这样直接在寢宫內行此私刑的道理? 竇婴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劝阻:“陈卫尉,此举是否太过了?后宫刑罚自有规制,而且您这般身份杀一个女子————” 女子? 陈凛冷笑一声,自己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 况且这只是一个犯了大罪的宫女,杀之难道真有人敢定自己的罪? 陈凛再次开口:“谁让你做的?”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椿儿,她看著陈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夫人————救救我————”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田姝,眼神里满是哀求,希望田姝能救她一命。 田姝见状,心头一慌,尖声喝道:“陈凛!你敢!这里是我的寢宫,岂容你放肆!” “回答错误。” 陈凛手中的佩剑举起,剑刃上的血跡顺著剑身滑落,作势要斩下。 “是田妃!” 椿儿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是田妃让我放的巫毒人偶!她还说若是事情败露,就把一切都嫁祸给卫婕妤!是她逼我的!我不敢不做啊————” 听到这话,田姝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陈凛点点头,收回长剑,对身旁的甲士吩咐道:“带她下去,找太医救治,好生看管,別让她死了。” “贱人!你敢出卖我!” 田姝状若疯癲,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剑,红著眼就朝被架住的椿儿扑去。 陈凛抬脚一勾,田姝脚下便一个跟蹌,重心失衡,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陈凛已上前一步,揪著头髮提起。 田姝被扼得喘不过气,脸色涨成猪肝色,又怒又惧地嘶吼:“你不能动我!我是天子宠妃,是太后的亲侄女!我还怀有龙嗣!” 陈凛冷声道:“想谋害当今皇后,我陈氏长女,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敢!”田姝嚎叫著。 “我不敢?” 陈凛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田姝扇得嘴角溢血,髮髻散乱。 啪、啪啪! 又是清脆的几声巴掌声响彻寢宫。 眾人无不震惊,闯进后宫杀人,雷霆手段问审,如今更是当眾殴打皇帝宠妃,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田妃可是怀有身孕的,陈凛竟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手下留情,反而巴掌抽的哐哐响。 但即便在场官员觉得很过分,也无人开口阻止。 毕竟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田妃就是造成巫蛊之乱的真凶,巫蛊这种东西,所有正派一点的人都是不会碰的,同时也会很厌恶,但是身为臣子是不可能以下犯上,甚至这件事情还可能会被封口。 是以眾人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田妃被陈氏教训,內心是矛盾的,可以说是既震惊又暗爽。 “带这贱人去未央宫,面见陛下!” 陈凛像拖拽死狗一般,揪著田姝的头髮大步而出。 寢宫门外,田盼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卫尉,如何————” 眼见陈凛出来,先是摆上一副諂媚笑容问情况,但看清陈凛的手上拽著的东西时,笑容一下就凝固住了。 只见昔日华贵端庄的侄女,此刻衣衫凌乱,嘴角掛著血跡,头髮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脖颈处还留著清晰的指印,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宠妃的模样。 “陈卫尉!快放下田妃!” 田蚡急忙衝上前,厉声喝道,“她是怀有龙嗣的妃嬪,你这般拖拽,成何体统!” 陈凛置若罔闻,脚步未停。 田盼见状,心一横,直接衝到路中间拦住去路,苦著脸哀求:“陈卫尉,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看在我田氏辅佐陛下登基的功劳上,你先鬆手有话好好说,何必事情闹真么大?” “田氏有什么面子?” 陈凛嗤笑一声,他抬腿一脚,直接將田盼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滚开,再挡道连你一起杀。” 陈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鑾驾声由远及近,王带著一眾宫人侍卫匆匆赶来。 她早就听闻竇婴等人查案闹得后宫鸡犬不寧,心中本就不满,刚到此处,便亲眼看见陈凛一脚踹飞了自己的兄长,手上还拖拽著一条犬影。 再近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女! “陈氏!简直是没把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竇婴等人厉声喝道:“竇婴!陈凛!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后宫行凶,劫持妃嬪,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臣等不敢!” 竇婴、卫青等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可当他们瞥见陈凛时,尽皆心头骇然。 只见陈凛依旧站得笔直,一手揪著田姝既不跪拜也不鬆手,神色坦然,仿佛没看见王妺一般。 被陈凛揪著的田姝,见到王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喊道:“姑母!救我!这人要杀我————” 王快步走上前,见陈凛不仅不跪拜,手上的力道还丝毫未松,田姝慟哭更重,她心中的怒火更盛,厉声喝道:“陈氏眼中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还不速速鬆手!你这是要谋逆吗?” 陈凛缓缓抬眸,迎上王妺的怒视,“太后息怒,谋逆者並非下官,而是田姝。” “她指使宫女在椒房殿放置巫毒人偶,意图谋害皇后与卫婕妤腹中皇嗣,下官自然有分寸如何处置。” 在场的老臣一听,都是內心暗自感慨。 “分寸?你陈凛但凡有一丝分寸,就不会有煞神这个瘟称!” 田蚡此刻已挣扎著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王妺身边,凑到她耳边,將方才寢宫內审讯的经过,从宫女指认田姝,到陈凛动刑、椿儿招供的全过程,飞快地小声稟报了一遍。 王越听,脸色越是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怒,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稍缓了几分,对陈凛道:“此事或许尚有误会,仅凭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定田姝的罪。” “陈將军,先放开田妃吧,待哀家与陛下商议后再重新彻查。” 陈凛闻言嗤笑一声,“太后对待我侄女阿娇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容情啊。” 王反应过来。陈凛这是在报復她先前將阿娇押来问责之事。 “此事已经过去————” 她脸色一沉,正要抬出太后的威严强行压制,却见陈凛根本不看她,揪著田姝,头也不回地朝前而去。 被攥著后领的田姝双脚离地,只能徒劳地蹬著腿,哭喊哀求声一路不绝,狼狈到了极点。 “拦住他!” 王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对身旁的侍卫下令,“陈凛,你敢抗旨不遵?你要带她去往何处?” 陈凛脚步未停,“本官奉天子之命查案,如今案情已明,自然是带罪妃前往未央宫,向天子復命。” 话音落,他左手依旧揪著田姝,右手猛地抽出腰间剑,寒光凛冽的剑刃斜指地面,剑脊嗡鸣作响。 “宫道之上,谁敢近我三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其周身带著杀伐决断的狠厉气势,瞬间让上前的侍卫们僵在原地。 王妺气得眼前发黑,“反了!真是反了!来人————” “不可!” 一旁的田盼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拉住还想下令强攻的王妺。 陈凛执掌宫廷禁军,军中威望极高,摩下將士对他唯命是从。 若是在这里动了手,哪怕杀了陈凛,他麾下的禁军必然会譁变,到时候整个皇城都得乱套,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陈氏一族根基深厚,陈歷更是陛下的恩师、当朝柱石。 杀了陈凛,以陈歷的谋算布局,到时候別说田姝保不住,就连他们田氏,恐怕都要被牵连。 就算是外甥刘彻,在陈氏与田氏之间权衡利弊,最终也大概率会为了稳住朝局,捨弃他们田氏! 田蚡越想越怕,低语道:“不可!万万不能在此刻衝动!陈氏子弟绝不能杀!” “陛下孝顺,此事就算闹到他跟前,您身为母亲求情,姝儿又怀有龙种,难道还保不下来吗?” 王反应过来点点头,让侍卫退下。 陈凛大踏步,走向未央宫。 未央宫,宣室殿。 这是皇帝日常理政,召见重臣商议机密要是之地。 刘彻与陈歷对坐,问道:“老师,我们就这么等著吗?” 对於阿娇被污之事,他一直心里有愧。 刚刚陈凛派来的亲信通传了调查的进度,在听到又牵扯到自己的又一位怀有身孕的宠妃时。 刘彻的头都快要炸了,只恨不得赶紧去到后宫把事情弄清楚。 陈歷看出刘彻的急躁,安慰道:“稍安勿躁,陛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已经是十万火急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了!? 刘彻愣住,“什么?” —— 陈歷道:“陛下登基时问过我,是否有断绝太后干政之法,如今时机至矣。” 第168章 大汉,大一统 第168章 大汉,大一统 ”恩?吾师竟能解朕心中一直以来的鬱结。” 刘彻內心一喜,眼中瞬间进发出光亮。 相比於巫蛊之祸,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如何彻底摆脱太后的干政束缚。 前者不过是后宫一时的纷爭,处置妥当便能平息,后者却关乎大汉传承。 刘彻暗自攥紧了拳头,“削弱母后的权力,势在必行啊————” 自己如今虽然是天子,却处处能感受到太后势力的掣肘。 这种影响甚至带到了朝堂之上,自己不得不將一部分权力分给田氏,这本来是新帝登基换取平衡的一种手段,母族外戚的支持能帮他更快站稳脚跟,推行新政时也能少些阻力。 可问题出在田氏的底蕴太浅,在歷经四代沉淀、有忠武王陈麒这等先祖福荫、又有陈歷这样的家族掌舵者陈氏面前,简直就是不入流的暴发户。 除了两个舅舅外,其余田氏子弟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 哪怕如此,自己还是给一部分田氏封侯赐田,就是希望他们安分守己。 但舅舅田盼显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借著太后的威势扶持田氏党羽入朝,势力日渐膨胀,已然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势。 刘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碍於王妺的面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听闻陈歷有办法,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急切地向前欠了欠身,躬身道:“还请恩师教朕!” 陈歷未直接作答,反问道:“陛下心中,太后王氏体度如何?” 刘彻不假思索,肃然道:“母后贤淑仁厚,抚育朕成长,今掌后宫,井井有条。” “陛下所言甚是。” 陈歷頷首,话锋一转,“恕臣直言,除此外太后是否有令陛下为难之处?” 刘彻闻言一滯,下意识摇头。 太后偏私母族、任人唯亲,甚至借身份干预前朝,这是君臣二人心知肚明之事。 然为人子者,岂能当眾数落母过? 传之於世,必落不孝之名,更动摇朝堂根基。 刘彻心下纠结,遂避而不谈,“恩师,乞直言解太后干政之策!” 陈歷摇头,“陛下若不直面其弊,不肯吐露真心,臣即便献策,陛下亦未必有决心推行。” 刘彻蹙眉,固执道:“朕乃天子,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岂能妄言母过?” 陈歷反问:“天子不可言母之过,臣又岂能为废太后之权、离间母子亲情之恶事?” 隨陈歷研习多年,刘彻深知自己这位恩师脾性。 从不直授道理,经常以反问启蒙学生顿悟。 沉吟片刻,刘彻豁然开朗,“恩师这是让我先下定削后的决心啊!” 他抬眸对陈歷,凝重道:“母后偏私母族,任人唯亲,致田氏子弟恃宠而骄,侵扰朝堂法度,此乃朕之隱忧也。” 言毕,刘彻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些话压在自己心里太久了,如今向恩师倾诉出来,竟然感觉无比畅快。 陈歷见状,眸露欣慰之色,缓声道:“陛下可愿信臣?” 自己想要的,就是让刘彻直面问题,釐清立场。 如果他优柔寡断,自己就不会去过多干涉太后之权。 反正暗中已经收罗了不少田氏罪证,隨时可以用,无非就是再等一个时机。 好在刘彻確实是个很果断的人。 刘彻頷首,语气坚定:“自然是无条件信恩师。” 陈歷笑道:“那就交由臣吧,陛下只需要全程旁观便可。” 刘彻问:“旁观?观什么?” “吾弟凛,必携田妃至陛下与臣面前,便是陛下全程缄默之时。” 陈歷看向宣室殿门,此前陈凛已差人通报案情进展,如无意外罪魁祸首便是田妃。 陈凛行事,他素来放心。 自己弟弟虽然狂傲暴戾,行事专横果决,却唯独对自己言听计从,且以家族为重。 在外人眼中,陈凛是桀驁不驯的煞神,挡路者必杀之。 但这恰恰是自己想要让他在眾人面前树立的形象,世人皆以为莽夫行事隨心所欲,毫无章法。 诸多事自己不便亲为,诸多理非强权不能推行,此时便需这位弟弟出手。 就譬如,与后宫女眷纠缠这等腌臢事。 话音刚落,宣室殿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夹杂著甲冑碰撞之声,愈渐清晰。 片刻后,陈凛一身玄黑甲冑,手提田妃后领,如拎死狗般大步走来。 沿途天子侍卫见是他,皆噤若寒蝉,无人敢拦。 將至殿门,陈凛手臂一甩,“噗通”一声,將田妃狠狠掷於地上。 此时的田妃,衣衫带血浑身颤抖不止。 见了殿上刘彻,她匍匐著哭喊:“陛下!救救臣妾!陈氏要杀臣妾啊!” 刘彻大为吃惊,“这是做什么!?” 下意识便要起身,但是想起陈歷说的自己要冷静旁观,还是强压下衝动,端坐原位神色沉凝。 不多时,王携竇婴、田盼、卫青等人亦匆匆赶来。 见殿內此景,王脸色骤变,厉声问道:“陈凛!你行诸多大逆不道之举,如今在天子面前还有何话要说?” 陈凛全然无视,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將案情一一稟明。 言毕,又令甲士押上证人椿儿与相关宫人。 这贱人!竟敢谋害皇后、子夫,及朕之皇嗣! 刘彻听罢,龙顏大怒。 纵使往日对田妃有几分宠爱,此刻听闻其恶行,亦是杀意顿生。巫蛊乃宫中大忌,更遑论她还妄图嫁祸中宫与有孕的卫婕妤,此等心肠,歹毒至极! 刘彻没有开口问罪,心中很清楚,恩师必能为自己妥善处置此事。 更知晓,母后定然会为田妃求情。 刘彻暗忖,目光落在陈歷身上,“一切,全凭陈氏决断。” 王连忙上前,急声道:“此事还需要再查!” 陈歷缓缓开口,“此事已经四位大臣查的水落石出,田妃乃太后亲眷,太后当避嫌,此事已非太后所当於预。” 王脸色铁青,厉声质问道:“陈祭酒!你此言何意?哀家乃大汉太后,后宫之事,哀家岂能不管?” 陈歷淡淡道,“强自干预,恐失公允,请太后回长乐宫静养,自有陛下与臣处置。” 话音落,陈凛上前一步,玄甲寒芒闪烁,沉声道:“太后,请吧。” 王妺怒极反笑:“哀家不走,陈氏敢强逼哀家不成?” 陈凛转头,目光望向陈歷,眼中凶光隱现。 只需兄长一声令下,纵使是太后,他亦敢强行抗出殿去。 陈歷缓缓开口:“太后不愿移步,便在此静候裁决便是。” 言罢,转向刘彻,问道:“陛下,田妃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当如何处置?” 刘彻谨记旁观之嘱,頷首道:“此事交由恩师全权决断。” 陈歷肃然起身,自光扫过殿中眾人,声如金石:“昔年,吾大父忠武王,斩戚夫人於后宫。其后吾叔父拓骏公,令吾弟斩栗姬於掖庭。” “此二妃,皆因犯下不赦之罪,祸乱宫闈,危及社稷。陈氏三代,镇守大汉,肃清奸邪,从未有怠!” “今田妃行巫蛊、谋害皇嗣、嫁祸中宫,其罪较之戚、栗二妃,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將军,將田妃拉至后宫当眾处斩,以做效尤,永绝宫闈之患!” “诺!” 陈凛沉声应下,上前一步,如拎小鸡般托起瘫软在地的田姝,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彻儿!你不能杀她!她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啊!” 王见状,急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陈凛拦下,只能对著刘彻哭喊哀求。 刘彻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母后!田妃做出这等悖逆天伦、祸乱后宫之事,朕————朕恨啊!”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双目紧闭,竟直挺挺地向后方椅子倒去,佯装晕死过去。 陈歷瞥了一眼倒在椅子上的刘彻,心中暗笑:“不愧是刘启的种,祖传的假死技能,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陛下!” “陛下晕过去了!” 宣室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內侍们惊慌失措地扑上前搀扶,大臣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殿外的侍卫闻声涌入,四处奔走传召太医,脚步声、呼喊声、交织乱作一团。 王先是被刘彻的模样嚇得魂不附体,又惦记著即將被处斩的侄女,一时间左右为难,神色焦灼。 唯有陈歷,神色淡然地从混乱的人群中缓步走出。 身后陈凛拖拽著挣扎哭喊的田姝,沿途宫人侍卫见状,皆嚇得瑟瑟发抖。 后宫深处,那处昔年处决栗姬的刑场之上,寒光闪过,惨叫声悽厉地响彻宫闈,转瞬便归於沉寂。 田姝伏诛,巫蛊一案,尘埃落定。 处置完此事,陈歷並未返回宣室殿,而是径直走向椒房殿。 他要亲自將这个消息告知妻女,让她们安心。 椒房殿內,长公主刘嫖正陪著阿娇坐立难安,两人皆是神色凝重,时不时望向殿外,满心担忧。 听闻陈歷到来,阿娇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急切与忐忑:“阿父,事情————事情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解决了。” 陈歷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安抚道,“田姝构陷中宫、行巫蛊之罪已伏诛,往后再无人敢害你。” 听闻此言,阿娇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恐惧尽数涌上心头,她扑进陈歷怀中,“阿父————太好了————我就知道阿父会护著我的————” 长公主见状,也鬆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走上前轻轻拍著阿娇的后背。 陈歷温声安慰:“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大汉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人,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凌驾於你之上。” 阿娇渐渐止住哭声,迟疑地问道:“那太后呢?” “不会了。” 陈歷语气篤定,“经此一事,太后往后只会安安分分待在长乐宫颐养天年,若是她不想体面,那为父便帮她体面。” 阿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即又神色黯淡下来:“可是阿父,我入宫多年,始终未能为陛下诞下子嗣————” 陈歷知晓阿娇顾虑,直接道:“人不一定要自己生儿子,怕的只是不精心爱护养育而已。” “从后宫之中,选一皇子过继为你的孩子便可以。” 东汉初年的明德马皇后,便是从后宫其他妃嬪的子嗣中择一贤能者过继,立为太子。 虽然阿娇不及人家千古一后,但从小跟著自己学习济学,明事理、懂法度,性情温婉又不失端庄,只要用心教养过继的孩子视如己出。 凭藉陈氏的势力推举,成为一代母仪天下的贤后,並非难事。 其子也可以顺利继承皇位,在陈氏教辅下成为一代贤君。 如此,自己继续將大汉打造成盛世的目標,便可持续,陈氏亦可代代绵延。 阿娇闻言,眼中诧异:“这样————这样真的可行吗?” “为何不可?” 陈歷笑道,“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护你一世安稳,也会护这大汉江山和家族安稳。” 听闻父亲的话,阿娇再无顾虑,抓住陈歷臂膀,声音软糯:“阿父,有你在,阿娇什么都不怕了。” 怪不得说女儿是小棉袄。 几句撒娇听得陈歷心里暖暖的。 “陈氏!你们这般专横独断,是要把控我刘氏江山吗?!” 椒房殿外,王悽厉声音传来。 陈歷正和家人温馨,听的此言不禁摇头一嘆:“既然你不知进退,就莫怪我做事太绝了。” 他缓步而出,朗声道:“太后此言,恕臣不敢苟同。 97 “太后於江山前冠“我”字,莫非以大汉刘氏天下,为一己私產乎?” “你————”王语塞,旋即强自镇定,厉声道:“哀家之子乃大汉天子,江山与哀家休戚与共,此言何错之有?” 陈歷目露寒芒:“如此说来,太后欲效高后垂帘听政、独揽大权耶?” “放肆!” 王色变,厉声辩驳:“哀家绝无此意!汝休得血口喷人,污衊哀家!” 吕雉临朝称制独断朝局之名,是她万万不敢承受的。 陈歷语气愈厉:“高后在世,尚知敬重忠良,倚我陈氏为治世之臣,太后却纵容外戚,祸乱宫闈,视大汉法度如无物!” “你————”王妺唇齿翕动,竟无一言可驳。 陈歷步步紧逼,“汝纵田氏子弟巧取豪夺、结党营私,乱朝堂之法,纵侄女田姝行巫蛊之术,祸后宫、谋害皇后皇嗣,更欺辱中宫,轻慢我陈氏开国忠良!” “敢问太后,此举意欲何为?” 其言每出,便前进一步,无形威压如潮涌至。 王连连后退,神色由怒转慌,终至哑口无言,通体战慄。 一旁跪著的田盼,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万念俱灰。 他瘫坐在地上,心中哀嚎不已:老姐啊老姐,你跟谁斗嘴不好,偏偏要跟陈歷斗! 此人当年辩道胜过淮南王刘安,辩学胜过前丞相申屠嘉,言辞如刀,能杀人於无形,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更让他绝望的是,看如今这情形,老姐彻底惹恼了陈氏,田氏怕是要万劫不復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陈凛一把按住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凛冷声喝问,“谁准你动了?” 田盼一颤,不敢稍动,伏跪於地,连抬头之胆都无。 陈歷下令:“陈凛,送太后回长乐宫。非陛下旨意,不得令其擅出半步。” “诺!” 陈凛应下,目视左右,二侍卫上前,不由王分说,架起便走。 “你们————” 王妺满怀屈辱不甘,被强携而去。 处置完王,外戚田氏自然也不能放过。 陈歷目光落于田盼,“田宗正,你近年来利用职权,贪污良田千余顷,纵容田氏子弟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更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安插亲信。” 田盼浑身一颤,这些年,他確实借著太后与皇帝的威势,收敛了不少良田財物,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后来见陈氏与竇婴似乎並未在意,便愈发肆无忌惮。 没想到陈歷早已暗查得一清二楚,今日当眾揭露,显是要一併发难! “陈氏————欲灭我田氏耶!” 田盼心下绝望,太后失势难护,自身如鱼肉任人宰割。 他连连叩头哭嚎:“饶命!下官一时糊涂铸错,望看在陛下薄面,饶臣一命!” 陈歷居高临下,“念汝从龙微功,即刻辞官归乡,永不得返长安。” 田蚡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再叩首谢恩,踉蹌奔逃而去,生怕陈歷反悔。 “歷史上,田蚡是一个极其隱忍,野心极大的人。” “而且报復政治对手的手腕,几乎是清洗灭族。” 竇婴与其爭夺相位失败,直接族灭,可谓是手段狠辣。 陈歷望其背影,田盼姿態摆得越低,自己除其之心就越重。 这样能蛰伏的政敌,自己自然不会放过。 只不过朝堂上田氏与依附太后党羽眾多,若是硬来將是血流成河之势。 但是控制住王,再让田盼主动放弃官职。 清洗起来,就简单了。 公元前134年,田盼辞官返乡,路途遭遇盗匪被杀。 皇太后王妺闻之,悲慟过度逝世。 天子刘彻连失二位至亲,悲痛不已,发丧三日。 之后兴起一波惩治污吏清风,罢官百余人。 田氏一族及党羽,尽皆肃清。 朝野震惊,完全意料不到昔日还风头正盛的田氏,竟然近乎短短一月內覆灭。 —— 而且太后头七都还没过,天子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操刀。 这背后,若说没有陈氏推波助澜,百官是不信的。 就在百官还在议论著这场风波之时,陈歷已经开始决定趁胜追击,再將中央权力扩大。 让大汉彻底实行,大一统。 太学府,祭酒殿。 “昔年大父为助高帝治理天下,不得已施行郡国並行制。” 陈歷看著舆图,大汉五十四郡,其中三十九郡在诸侯王手中。 “马上要进行全面扩张时代,是时候把这些地盘拿回来了————” 《济子传》 两千多年前,齐都临淄,稷下学宫冠盖云集。 数百位鸿儒巨子在此辩经论道,儒、道、法、墨、名、兵———— 百家爭鸣,奏响了华夏文明史上最恢弘的思想乐章。 然,战火燎原,秦扫六合,昔日盛极一时的诸子百家,或隱於山野,或沦为秦吏,文脉几近断绝。 大汉初定,黄老之学盛行朝野,无为而治的浪潮席捲天下,诸子学说更似风中残烛,濒临湮灭。 就在此时,一位身负千年文脉的不世之人,自江东之滨踏浪而来。 他出身大汉的顶级世家陈氏,本可入朝为官。 却於长安城外,闢地建灞上书院,不求帝王赏赐,不慕权贵虚名,唯以一己之力,广纳天下寒门学子,復百家之学,续华夏之脉。 他便是济子陈歷。 其创之济学,以儒家仁礼为骨,融黄老之无为、法家之治术、墨家之兼爱、兵家之韜略、农家之耕桑———— 百家精华,尽纳其中。 它非简单的思想糅合,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学术革命,为沉寂的大汉思想界,为后世王朝爆发的思想启蒙劈开了一道全新的天光。 后世朝代的文人曾言:“济子之巔,世人皆以为是学术之峰。” 现代的学者也以为,他是太学府中白衣胜雪、温文尔雅的风度翩翩学者,是醉心典籍、不问政事的学坛圣人。 谁曾想,那洛阳郊外汉太后墓中出土的竹简之上,寥寥数语,字字惊雷。 济子陈歷,以纵横之术搅动风云,硬生生扭转乾坤,重塑了大汉国运! 第169章 千古第一阳谋 第169章 千古第一阳谋 陈歷眸中掠过万千风云,感慨道:“属於诸侯王的时代,將要过去了————” 大汉立国,行郡国並行之制。 中枢设郡县以固根本,地方封诸侯以抚天下。 这並非歷史逆行,而是时代必然。 当年高帝刘邦定鼎天下,大一统之念尚未深植人心,百姓心中仍觉得自己是秦人、魏人、赵人、韩人————谁管自己叫汉人? 纵使有忠武王陈麒这般擎天玉柱辅佐,亦难逆天而行。 为顺天下民心,安各方豪杰野望,遂分封异姓诸侯王,以换社稷初定。 时移世易,传至刘彻一代,昔日用以镇抚四方的诸侯王,已然蜕变为盘踞地方的超级財阀与独立王国。 国有铜山,可以自己铸钱,有盐池,可以自己卖盐,掌握了国家的金融印钞权和核心能源,不用向中央纳税,甚至自己有军队,有法律。 私蓄甲兵,自定律法,儼然一方小天子。 陈歷也很清楚,一旦削藩便是动天下诸侯之共同利益。 这些刘姓宗亲,必当抱团死抗。 “不过也得益於文景二帝的一点点割肉,更有我叔父与凛弟,七国之乱一战定乾坤,踏破诸侯联营,肢解故国封地,再无足以抗衡大汉中枢之强藩。” “如今,只差给这些残喘诸侯最后一击了。” 昔年贾谊献《治安策》、晁错推《削藩策》,皆是惊世之才的远见卓识。 如无这二位先行者,也无今日削藩之策。 此时的皇帝与陈氏一条心,朝堂也已肃清党爭。 中央军队也远强於诸侯国,陈歷也终於可以上奏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那一刻,朝堂上的空气是凝固的。 紧接著瞬间一片譁然,隨即便是满堂附和。 “陈公此策,绝妙!” “这推恩令,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雷霆手段,纵横家以“合纵连横”之术,分化瓦解强敌,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推恩令亦是如此。” “表面上是恩及诸侯子弟,实则將大诸侯国肢解为无数小侯国,使其自相削弱,无需动刀兵,便能彻底根除诸侯之患。 “不费一兵一卒,便將强敌化於无形,此等谋略,较之纵横家的捭闔之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绝大多数臣子皆明此策之精妙,纷纷躬身附议。 心中暗嘆,不愧是吾等恩师,百家大成者策略。 但有些保守派的大臣们面面相覷,不甚赞同。 保守派也分为两党,一是传统儒生,他们习惯了儒家的亲亲尊尊,习惯了讲理法。 这这种让儿子造老子反的计策,听起来太缺德,太阴损了。 儒生们心中暗骂陈歷,改良儒学,整出个什么百家济学已经是违背老祖宗的决定,大逆不道了。 如今这种枉顾纲常的毒策,简直就是把孔夫子的棺材板都要气开了! 不过儒生们也只敢心里骂,毕竟朝堂上半边头都是济学门生新吏,这些人战斗力强,凝聚力强。 儒生们可不想惹这么个团体,但是还是发出了怒吼抗议:“这不合乎礼啊!” 保守派另外一党,几位秉持黄老之道的老臣面露忧色,出列劝諫:“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如今四海昇平,君臣相安,咱们只要维持现状,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您还是皇帝,他们还是王,无为而治岂不美哉?” “美哉,確实美哉。” 但刘彻听完陈歷的奏策,眼睛里闪过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嗜血的光芒。 面对保守派的反驳,陈歷都不用开口,已经从刘彻充满野心的眼神中读出来了。 而且保守派的言论刚落不久,便被朝堂之上的济学门生群起而驳。 他们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將推恩令之深远意义阐发得淋漓尽致,瞬间便將反对的声浪压得销声匿跡。 陈歷立於一旁,默然静观,心中不由感慨:“陈氏一族两代三公,素来以清誉立身,从不结党营私。未曾想到我这里竟然打破了————” 他本无意结党,可身处太学祭酒、皇帝老师的身份,官职不高却手握朝堂话语权,自然有人闻风而来,附浪而聚。 更何况,他身为济学创始人,在那些以济学入仕的学子心中,便是精神支柱,是引路明灯。 这般桃李满天下,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早已形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非他刻意为之,实乃时势使然。 陈歷只得感慨,“是以后世很多党爭是必然的,孤舟不附浪,但浪会隨孤舟啊————” 朝堂的辩论很快一边倒,保守党鸦雀无声。 刘彻这才起身走到陈歷面前,肃然躬身,“恩师此策甚妙!堪称神来之笔!” 他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陈歷不仅治学精深,为一代儒宗,治国理政更是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刘彻又问了一个问题,“恩师,朕尚有一问,若是诸侯王不甘就范,悍然造反,当如何处置?” 陈歷道:“诸侯王若要造反,有且仅有现在一次机会。推恩令乃陛下仁政,若有人敢逆势而为,起兵作乱,便是背主忘恩、祸乱天下,朝廷便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举全国之力收回其封国,以做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不敢作乱,那便再好不过。诸侯国的权力与疆土一代代稀释、拆分,而这流失的一切权力,最终都会尽数流向陛下的龙椅,匯聚於未央宫,成就大汉万世基业!” 陈歷话音刚落,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卫尉陈凛大步出列,甲冑鏗鏘作响,身形挺拔如松。 “若有诸侯敢反,臣请命领兵出征!当年七国之乱,臣尚能隨先父踏平叛逆,今日若再有人作乱,臣必亲率铁骑,再次踏平叛乱诸藩,让天下皆知,大汉天威,不可侵犯!” 此霸道之言一出,殿內气氛陡然一凝。 刘彻再无迟疑,“恳请恩师替朕擬詔,即刻推行!” 淮南国,寿春。 刘安手中捧著从长安快马送来的皇帝詔书,詔书之上,笔墨工整,大概意思就是:“诸侯王们啊,朕的宗亲们啊,你们为大汉操劳实在太伟大了,你们的儿子都是刘家的骨肉,怎么能只疼大儿子不疼小儿子呢?” “朕这做皇帝的看不下去了,朕要推恩,朕要把恩惠推广到你们每一个孩子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死后土地不仅要给嫡长子,还要分给其他的庶子,其他的庶子拿了地,你的血脉就可以开枝散叶更好传承下去了。” 刘安两眼一黑,胸中气血翻涌,险些栽倒在地。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刘彻!好一个陈氏!这是推哪门子的恩,分明是挑拨我骨肉亲情,借我儿之手,分我疆土,灭我封国!这是噩梦,是赤裸裸的抢劫!” 身为当代黄老学派的领军人物,学识渊博远超常人的大学者,如何看不出这温情脉脉背后的雷霆手段? 长子刘迁立於一旁,面色铁青道:“父亲!这刘彻和陈氏欺人太甚!明摆著是要瓦解我们诸侯!不如我们即刻联络其他诸侯王,起兵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坐以待毙强!” 刘安缓缓抬起头,长嘆一声:“我儿啊,大势已去————反不了了。 2 “为何反不了?”刘迁急声追问。 “反?以何为反?” 刘安声音悲凉,“若是这道詔令颁布之前,我们举全淮南之力,联合其他诸侯同心抗上,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这推恩令一出,便是儿子抢老子的封地,弟弟抢哥哥的疆土。” “我敢不分吗?你身为嫡长子,敢阻拦弟弟们分地吗?我们不敢,也不能,我的亲生儿子们,你的那些弟弟们,绝不会答应!” “他们会天天盼著我死,盼著你死,好早日分得土地爵位。我们一旦拒绝,今夜我的药碗里,可能就会被人下毒!” “还有昔年吴王坐拥甲士十万,都被陈凛灭杀,如今这尊战神还在,我等谁能与之抗衡?” 刘迁闻言,坐地悲声大哭,“呜呼,国不存,家不復矣!” 中山国,国都卢奴。 靖王刘胜拿著詔书,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殿中。 他不同於刘安的睿智大才,却也清楚地知道,这道詔令意味著什么。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满屋子的子嗣,刘胜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跟蹌著走到殿外,望著庭院中嬉闹五十多个幼子,眼中满是愁苦与无助。 仰天长嘆一声,带著无尽的悲愴:“刘彻啊刘彻!你这一道詔令,是要断我子孙的活路啊!” 夜幕降临,王宫之中一片欢腾。 那些平日里备受冷落、毫无继承希望的庶子们,得知推恩令的消息后,一个个喜不自胜,奔走相告,整夜都沉浸在即將获得封地爵位的狂喜之中。 而刘胜,这位坐拥一百二十个儿子的生孩子高手,却独自一人躲在后堂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到自己家族未来的命运。 中山国疆域本就不算辽阔,这般代代分封下去,分至自己的曾孙、曾孙的曾孙之时,怕是连一寸完整的田地都剩不下了! 到那时,他们要以何为生? 种地都无田可种,难道要沿街乞討不成? 想到子孙后代的淒凉境遇,刘胜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嚎陶大哭。 “子孙难有出头日也!” 7 第170章 杀鸡儆猴 第170章 杀鸡儆猴 几乎是同一时间,类似寿春、卢奴的场景,在济南、淄川、赵、代等所有诸侯国同步上演。 诸侯王们手握詔书,无不是咬牙切齿,暗地里將刘彻与献策的陈歷咒骂了千百遍,可明面上面对朝廷使者却连半分怨懟都不敢显露。 有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鑑,当年声势浩大、联军数十万的诸侯联盟,最终尚且落得个兵败身死、 族灭国除的下场,如今经过数轮削弱,早已不復当年实力的当代诸侯王,又凭什么反抗? 陈凛仍在朝中坐镇,其正值壮年势不可当,谁人敢去触这位战神的逆鳞? 几代贤君接力,陈氏三代辅国之下,朝廷的兵马、粮草、军械,较之当年更是强盛数倍。 再者推恩令已詔告天下,上至官吏下至百姓,人尽皆知这是陛下惠及宗亲的仁政。 但凡有诸侯王敢生出异心,怕是不用等中央军兵临城下,第一天举旗造反,第二天就会被盼著分地封侯的庶子们捆成粽子,亲自押送往长安请功。 诸侯王们只能受詔,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吞。 对於这种结果,陈歷也早有预料。 他还是未放鬆警惕,反而再次上奏刘彻,请旨调遣边军一部驻扎滎阳,关中精锐分驻函谷关、 武关等要隘,各地郡兵也加强戒备,隱隱形成对诸侯封地的震慑之势。 刘彻听闻陈歷调兵的请求,不由得面露疑惑,“恩师,如今诸侯王回折中儘是感恩戴德之词各国也无半分异动,你这般调兵遣將,未免多此一举了吧?如若引起误会,恐徒生刀兵啊。” 陈歷语气沉稳而有力,“陛下,臣所虑者,非当下之异动,乃长治之根基。如今陛下虽以推恩令瓦解诸侯之疆土,这江山却仍有隱忧啊。” 刘彻惊疑,“忧患在何处?” 陈歷道:“陛下可知,如今我大汉疆域之內,流通的货幣竟多达数十种?上林三官铸的半两钱、各郡国自製的地方钱、关东诸侯私铸的劣幣,甚至豪强世家偷铸的铅铁小钱,民间隨处可见。” “这些钱幣形制各异、轻重不一,成色不同。兑换比例又天差地別,商贾往来贸易,百姓日常用度苦不堪言。” “且铸幣利润丰厚,诸侯王、世家、富商、豪强、地方游侠皆要分一杯羹,如此盘剥下去,轻贱的是谁?” 刘彻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缓缓吐出一字:“农。” 陈歷点头,“正是,统一铸幣,废诸国劣钱,行五銖之法,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自己所言並非夸大,歷史上的五铁钱形制规整、成色稳定、价值公允,不仅成为大汉的通用货幣。 更贯穿两汉,沿用至隋末唐初,流通时间长达700余年,成为中国古代货幣史上的长寿钱。 对於如今的大汉来说,想要发展,光是军事和农业的强大,是远远不够的。 “陈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陈歷想到自己的叔父,陈勤。 治水兴农,疏通河道、推广良法,让百姓仓廩充实,让大汉彻底告別了常年饥荒的困境。 这在封建时代,已然是足以称道的太平盛世。 而自己要做的,是在太平世稳定基础上,为大汉立下適配当世、福泽千秋的制度。 就像此刻推动的统一货幣,便是关键一步。 让中央政府牢牢掌控铸幣权与金融命脉,让规范的五铁钱在天下顺畅流通,激活初步的商品贸易,盘活地方经济。 唯有如此,日后朝廷北征匈奴、西通西域,才有源源不断的財力支撑,不至於重蹈歷史上武帝穷兵武、民不聊生的覆辙。 “恩师。” 刘彻抬眸看向陈歷,“统一铸幣就等於断诸侯的財路,他们————会反吗?” “变法,是会流血的。” 陈歷脑中过了一遍如今还剩下的诸侯王刺头,心中沉吟,“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之流,大概率会起兵反抗。” 但这些人早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大浪。 更何况,借他们的人头杀鸡做猴,正是彻底震慑宗室、巩固中央权威的绝佳机会。 公元前133年,朝廷下詔令。 废除天下所有流通货幣,即日起,全国统一使用朝廷铸造的五铁钱,私铸劣钱者,以谋逆论处这道詔令来得猝不及防。 诸侯王们还未从推恩令拆分封地的剧痛中缓过神,便又被这记重拳砸得晕头转向。 寿春,淮南王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安猛地將手中的詔书拍在案上,脸色铁青如铁,“天子与陈氏,这是铁了心要把我等诸侯王往绝路上逼啊!” 这位钻研了一辈子黄老之学、同时暗中筹备了半辈子造反事宜的诸侯王,终於彻底坐不住了。 他坐拥东南境內最大的铜矿,正是靠著铸幣权积累了海量財富,才有余力招揽门客、囤积粮草。 若是连这铜矿都被朝廷收回,淮南国將会无立身之本,后世子孙也要沦为一穷二白的庶人! 而且谁知道陈氏接下来还会拋出多少手段,一步步將他们这些宗室剥削殆尽? 刘安当机立断,秘密联络衡山王刘赐,约定同时举兵。 他亲自挥毫写下檄文,詔告天下:“陈氏把持朝政,权倾朝野,挟持天子,蒙蔽圣听,屠戮宗室,祸乱天下!我等刘氏宗亲,今举义兵,清君侧,诛佞臣,以安宗庙!” 檄文发出一天后,刘安身著戎装,立於王宫城头,满心期待各地诸侯响应的消息。 可左等右等,天下诸侯竟无一人起兵附和,就连事先约定共同举兵的衡山王刘赐,也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刘安惊疑不定、焦躁万分之际,一道噩耗如晴天霹雳般传来。 “大王!大事不好了!诸位公子————已献城降汉!寿春城门,已被汉军打开!陈凛亲率铁骑,已然杀入城来了!” “什么?!” 刘安大惊失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推恩令之下,庶子们本就盼著分走封地。 与其跟著老爹造反失败、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不如直接卖了老爹,向朝廷邀功请赏,既能保全性命,还能稳稳拿到封地爵位。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太划算不过了! “天命已去,天命已去啊!” 刘安惨笑数声,知道大势已不可逆转,急忙抱起自己的丹炉,带著少数亲信,仓皇而逃。 八公山巔,汉军铁骑四面合围,陈凛手持大戟,寒光闪过,淮南王魂断八公山。 叛乱平定后,朝廷下旨,將淮南国直接拆分为九江、庐江、衡山三郡,原属淮南国的所有铜矿,尽数收归大汉中央直属。 消息传遍天下,诸侯王们无不震怖。 淮南王刘安刚一起兵,便被瞬间扑杀,而致其败亡的,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推恩令这招,当真是釜底抽薪,狠毒到了极致! “陈氏————还是如此恐怖啊————” 诸侯王们私下里不寒而慄。 时隔多年,他们熬死了陈还、陈勤两位大汉柱石,本以为陈氏会逐渐衰落,却没想到陈氏第三代,竟出了陈歷、陈凛这样一文一武、珠联璧合的狠角色。 陈歷文定天下,陈凛杀伐四海。 更有当今天子刘彻,完全信赖陈氏,君臣无猜难以间隙。 诸侯王自知不可敌,不敢有抗拒之心,纷纷主动上表,將境內所有矿场尽数交出。 交出矿场,便意味著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派遣官吏、驻军进驻诸侯封地。 至此,中央对各地诸侯的掌控,已是牢不可破,深入骨髓。 解决了诸侯王这一心腹大患,剩下的便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 长安城內,贵胄功勋皆心存侥倖。 陈歷出身会稽陈氏,其宗族掌控五县之地,坐拥两座铜矿,势力庞大无比。 陈氏再狠,总不至於先对世家动手吧? 就算陈歷自己愿意將这些祖业交出去,他一个人又岂能让整个陈氏宗族都俯首听命,乖乖交出世代经营的基业? 第171章 陈歷困境 第171章 陈歷困境 陈歷昔年求学问道,志在开宗立学,早有想过自己可能子然一身,是以主动向景帝呈表,让爵於自己胞弟陈鑫。 时陈还在世,周转安排之下,临海侯爵位继承到了陈隨嫡三子陈鑫身上。 “大父祖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吾弟应该不会忘。” 陈歷直接修书一封给陈鑫,让其顺应朝廷新政,上交矿山。 他甚至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託梦,以祖宗身份去指引陈鑫。 在此之前,先开启了【观测】。 会稽,临海侯府。 陈鑫手持长安寄来的竹简,缓缓展开。 阅罢,他並未立刻表態,而是將竹简递予身旁的几个儿子,这些陈氏第四代子弟,皆已长成青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看重家族基业之时。 他將竹简传阅,“这是你们叔父的来信,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陈氏一族治理会稽已有七十余年,从陈隨开始开採矿山、铸造钱幣。 正是靠著这份基业,陈氏才积累了海量財富,有钱財用於各种家族事务、水利建设和民生投入。 几个年长的儿子看完竹简,顿时炸开了锅。 “阿父,叔父这是何意?” 长子陈瑞不解,“上交矿山,岂不是断了我陈氏的財源根基?这万万不可!” “大哥说得对。” 次子陈启附和道,“叔父身居高位,不思庇护宗族,反倒帮著朝廷来削夺自家利益,这是要让我陈氏沦为小族啊。” 陈鑫始终沉默,暗嘆:“你们还是不懂何为家,何为国。” 他对两个几子说的话不甚满意,自光掠过眾人,最终落在了年纪最小的儿子陈润身上:“羲之,你来说说。” 陈润虽年少,却比兄长们沉稳许多。 他略一沉吟道:“陈氏祖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叔父在朝为官,推行新政,並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安定天下、强盛大汉。我们身为陈氏子弟,理应顺应大势,支持叔父,而非固守眼前的一己之利。” 陈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缓缓頷首:“羲之所言,甚合我意。” 他看向一眾儿子,语气郑重起来:“我陈氏能三代立於顶级世家之列,何也?是因为代代皆有族人在朝为官,身居要职,上承天恩,下庇宗族。” “若是连朝中的自家族人我们都不支持,他日朝廷之上谁还能庇护我会稽陈氏?声望於人脉,才是我陈氏一脉绵延不绝的根基啊!” 言罢,陈鑫当即下令,整理矿场相关帐目,上表朝廷顺应政令。 並派嫡五子陈润前往长安求学如仕。 有了列侯之首陈氏的带头响应,天下列侯世家瞬间看清了形势。 连根基深厚的陈氏都交出几代经营的矿山,他们这些势力稍逊的家族,若再顽抗便是自寻死路。 纷纷打消侥倖遵从政令,將矿场尽数上交朝廷。 至此新政推行的阻碍已大半扫清,放眼天下,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顽固群体,盘踞各地的地方豪强。 这些豪强成分复杂,大多是当地累世聚居的宗族族长、坐拥千顷良田的富户、退役的军中小校,或是靠著走私、垄断生意发家的地头蛇。 论硬实力,他们远不及诸侯王与世家大族,根本没胆量与朝廷正面对抗,可恰恰是这群人,最是难缠棘手。 他们盘踞一方根系错综复杂,常年与地方郡守、县令相互勾结,借著官府的庇护贪腐徇私、欺上瞒下,面对朝廷收缴矿山的政令,更是频频谎报矿场规模、隱匿未登记的私矿,妄图矇混过关继续攥著铸市的財源牟取暴利。 长安,陈太主府。 “官商勾结,贪腐徇私,这是歷朝歷代都挥之不去的顽疾,近乎无解啊————” 陈歷立於书房廊下,望著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心中感慨。 大汉设立郡守的初衷除了执掌地方民政、军政,还有一个核心职责便是监视诸侯动向,维繫中央对地方的掌控。 而郡守在上任后便会慢慢被地方势力腐化,这是大部分人之本性,权力面前只有少部分人能守住本心。 歷史上所有王朝都发现了这一点,干部经不起考验。 是以又会增设官员来监察这些郡守干部,但这又滋生了新的弊端。 巡查的官员和地方郡守勾结怎么办? 又得有人监管,便再继续添官加职,层层叠加。 这般无休止套娃非但没能根治贪腐勾结,反而让制度愈发繁琐臃肿,到了东汉后期,更是出现官员冗余、机构重叠的乱象。 权力交叉纠缠,遇事相互推诱扯皮,不仅行政效率低下,更让百姓背负了沉重的赋税徭役,成了拖累大汉的肿瘤。 思索之下,陈歷决定推行一种行之有效,但又不徒耗国力的监察机制。 “如今大汉境內,算上封侯的封地与直属朝廷的郡国,足足有百余个行政单位。” “若是在每个地方都设立常驻的监察官员,不仅耗费的人力財力难以估量,更极易让监察官与地方官员长期共处后相互勾结,彻底丧失监察的本意。” 思索良久,陈歷前往太学府,召集精通法家、纵横家的门徒论法,反覆推演监察机制的利,最终敲定了完善的方案。 隨后与门徒闭门谢客,潜心修撰策论,將所有构想落笔,著成《按查策论》 策论载明: 將大汉疆域依照山川河流的自然走向,兼顾各地地域文化、风土人情与行政脉络,划分为十三州部作为专属监察区,每州设一名按察史,专司巡访监察之职。 权责只监察、不问政,同时订立六条问事作为监察纲领: 一条:监察豪强地主田宅逾制、横行乡里、以强凌弱; 二条:监察郡守不奉詔书、违背典制、贪污受贿; 三条:监察郡守刑狱不公、苛暴百姓、草营人命; 四条:监察郡守选官不公、任人唯亲、培植私党; 五条:监察郡守子弟恃势横行、欺压百姓、扰乱地方; 六条:监察郡守与豪强勾结、结党营私、危害一方。 为杜绝与地方官员结党营私,按察史皆留驻长安,仅在秋后农閒之时,前往各自负责的州部巡行郡国。 巡行结束后,必须按时返回长安,直接向御史大夫匯报监察情况。 按察史直属御史大夫管辖,考核与升迁亦由御史大夫全权负责。 称职者可直接擢升为郡守、九卿等高官,不称职者则即刻罢黜,永不录官。 关於刺史的隶属御史大夫安排,陈歷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如果將按察使直接直属天子,表面上能强化监察权威,但是之后便会生出巨大端。 皇权直接掌控监察体系,极易打破朝堂平衡,久而久之,很可能催生出类似后世大明锦衣卫东厂那般的皇权极端產物。 成为皇帝掌控朝臣、镇压异己的工具,届时朝堂將永无寧日。 “皇帝的权力不能过大,需有制衡,方能让朝政清明。” 这是陈歷执掌朝政这些年的深切感悟。 现阶段刘彻对他言听计从,君臣同心推行新政,这种状態是最为理想、也最能成事的。 但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在闭关的这些时日里,自己也思考了许多。 陈歷放下笔,望著案头厚重的策论,“我这样做,好像拿了霍光和张居正的剧本啊————” 他隱隱有些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皇帝刘彻都得听从的存在。 在成就上,他推行的新政远比霍光辅政更为深远,足以惠及千秋万代,在权柄上,他比霍光、张居正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的皇帝老师,自幼教辅,同样地掌控了朝政———— 想到这里,陈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汉江山稳固,为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可这些事情,虽强化中央,但没有一件是纯粹迎合皇帝私慾。” 皇帝,会如何看我? > 第172章 悬於皇帝头上的利剑 第172章 悬於皇帝头上的利剑 “刘彻虽然是我从小教导大的孩子,但他是皇帝啊,权力会腐蚀人,龙椅又何尝不会改变人的心智?” “他不是阿斗,我也不是诸葛孔明。刘彻是冷酷暴戾平等剥削所有阶层的千古一帝,怎么可能久居人下。” 人类从歷史中得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训。 原本这句话是现代用来调侃歷史事件的重复规律,自己都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那么多帝皇將相,难道都做不到以史为鑑吗? 直到自己意识身处其中,才知道当局者迷。 “我做得確实太多、太急了————” 陈歷闭眼冥思,细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感慨。 每一件,都是足以轰动歷史的大事件,但也都是淌著鲜血、得罪无数人的险事。 开宗立学,打破儒家一家独大的桎梏,让文坛重现百家齐放的盛景,此举得罪了天下儒生。 以济学破开黄老之学根深蒂固的朝局,直接与保守党官员为敌。 杀后宫宠妃,剷除田蚡等外戚势力,剥夺太后手中的权柄,肃清后宫与外戚干政的隱患,得罪了无数宗室勛贵。 推行推恩令,拆分诸侯封地,瓦解诸侯势力,让中央集权空前强化,此举更是让所有诸侯王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推行统一铸幣,收归矿山之权,斩断地方势力的財源,再加上即將推行的按查制度,几乎是將天下所有既得利益者都得罪了个遍。 还有天子,陈氏已经威胁到把皇帝了———— 刘彻之所以能被称为千古一帝,骨子里藏著极致的骄傲与掌控欲,就不是个能一直任由自己凌驾的主。 表面上敬自己为师,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內心深处,又在想些什么? 会不会早已对自己的权柄感到忌惮,只是碍於眼下时机未到,才暂时隱忍? 陈歷思绪翻涌,歷史上的霍光权倾朝野,甚至废黜了登临皇位的昌邑王刘贺,给其安上“荒淫无度、失帝王礼宜、乱汉制度”的罪名。 可后世海昏侯墓的出土,却证明了刘贺並非史书中那般不堪,反而颇有才学、心怀社稷。那么,霍光当年废帝,真的是因为刘贺昏庸无道吗? 还是因为刘贺触动了他的权力,或是试图摆脱他的掌控,他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后来拥立的汉宣帝刘病已在他面前,是谨小慎微、言听计从。 可霍光一死,霍家便被冠以谋逆罪名,满门抄斩,累及宗族,千百年间,霍家再也没能出过一名人。 再有大明首辅张居正,鞠躬尽瘁教导万历皇帝,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吏治,富国强兵,將大明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他对万历言传身教视如己出,可即便如此,在他尸骨未寒之际,万历皇帝便翻脸无情,下令抄家削爵剥夺諡號,甚至想將他拖出棺材鞭尸,以泄多年被压制的怨气。 霍光是如此,张居正是如此,那自己呢? 如今的所作所为,比霍、张二人更盛。 皆是权倾朝野,一手主导撼动天下的变革。 皆是得罪了无数宗室勛贵、世家豪强,也皆是让皇帝不得不倚重,却又暗自忌惮的存在。 自己一心为汉,鞠躬尽瘁,可一旦自己与陈凛离世,陈氏没了顶樑柱。 刘彻,这个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学生,这个被自己一手推向盛世轨道的帝王,又会在自己身后如何对待自己,如何对待陈氏? 会不会也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越想,陈歷心中越是沉重。 就算刘彻此刻仁德大义,感念师徒情谊,可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龙椅的权力足以腐蚀人心,纵观歷史,多少英主到了晚年都会变得昏庸多疑、猜忌嗜杀。 自己如果那时候不能及时降临,又怎能保证陈氏后代能稳住老龙? 陈歷不敢赌,也赌不起。 陈氏三代经营,才有今日之盛,他不能让先祖心血付诸东流,更不能让宗族子弟因自己的权柄而遭致灭顶之灾。 “如今的皇权对於陈氏而言,就是一柄悬於头顶的利剑,锋利且危险。在刘彻看来,陈氏应当亦是如利剑当头。” 陈歷沉吟,隨著生產力的发展,封建制与皇权终將退出歷史舞台,这是不可逆转的潮流。 可眼下大汉刚刚步入盛世,皇权仍是维繫天下统一、稳定社会秩序的核心力量,强行撼动甚至覆灭皇权,只会平添动乱,让天下人再次陷入流离失所的苦难。 “现在是公元前132年,纵观世界,罗马应当还在地中海沿岸野蛮拓张,尚未成为被后世称为最强盛帝国的存在。” “其他大陆上的国家,很多处於茹毛饮血的阶段,东方土地上也仅有少部分国家处於部落联盟或早期王国的阶段。大汉的强盛和制度已是当世之巔,此时內乱无异於自毁长城。” “想让大汉一直走在世界前列,早期皇权撑起了大一统国家,还有刘彻这样的雄图大略君主,我更不可能现在將其替换————” 斟酌了许久,陈歷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將明代的內阁制度提前,在恰当的时机实施。 构建一个由贤臣组成的內阁机构,赋予其票擬权,与皇权形成制衡。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刘彻年老昏庸沦为孽龙,也能通过內阁制度將其权力约束在框架之內,保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也能为陈氏宗族,为天下百姓,留下一道稳固的屏障。 陈歷唤来弟子东方朔,將《按察论》的策论交予,“將此策呈於陛下,切记,无需提及我的名字。” 老师?这是要有退居之意? 东方朔略微思索察觉到老师用意,躬身应诺。 未央宫,刘彻览罢《按察论》,眼中精光爆射,讚不绝口。 他抬眸看向躬身侍立的东方朔,语气和煦:“东方朔,你做的好啊,朕当重赏!” 东方谦逊应答:“陛下谬讚,臣与同门不过是循济学精义、参酌古今得失,得此拙策不敢居功。” 刘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太学府乃陈歷一手创办,府中学子皆奉陈歷为师,这般关乎国本的监察奇策,若无陈歷在幕后擘画,仅凭一群年轻学子,岂能想得如此周全? 但刘彻並未点破,次日召开朝会,直接颁布按察詔。 按察使奉詔巡行郡国,不干预地方政务,只专司监察,所到之处,地方豪强望风披靡,郡守县令噤若寒蝉。 往日里官商勾结、贪腐徇私的齷齪事,在铁腕巡查下一一揪出。 短短半年,数十名贪赃枉法的郡守、县令被罢黜问罪,上百名横行乡里的豪强被绳之以法。 地方吏治为之一清,百姓拍手称快,大汉的行政效率与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也隨之空前提升。 新政成效斐然,朝廷府库充盈。 朝堂上下皆以为陈歷这位治世大才將会推出更多新政之时,陈歷却突然上书,以积劳成疾为由,恳请辞官归隱。 刘彻几番挽留,陈歷却心意已决,最终刘彻只得准奏。 对於陈歷的离开,刘彻心里是真犹如一颗大石落下。 但又害怕陈歷只是试探自己,是以经常派人前往太主府嘘寒问暖,以表天恩。 得到的亲信回復,一直都是陈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刘彻心中才变得寧静,“这大汉,终於由朕开始执掌了。” 第173章 屠龙之力与工业革命 第173章 屠龙之力与工业革命 陈歷终日居於府中,闭门谢客,对朝堂政事绝口不问。 长公主见陈歷数月临窗静坐,面色比往日愈发憔悴,心疼无比,“我原本以为,你卸下朝堂重担,不再为政事劳心费神,身子总能渐渐好起来。” “可如今瞧你反倒比从前更加憔悴了,既然你心里终究放不下大汉,天子又时常派人来请你辅政,为何不答应重回朝堂呢?” 陈歷语气平静:“皇帝不是来请我治国的,是来看我死没死的。” 长公主美目一颤,“为何要这么说?你为天子师,又是其姑丈,彻几待你素来如父敬重,那些使臣言语间也儘是恳切————” 陈歷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功高震主,是歷来权臣难逃的宿命。 自他將统一铸幣、按察制度等新政的后续落地事宜,尽数交予刘彻掌控。 彻底抽身而退的那一刻起,他与刘彻之间的君臣默契,便已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刘彻的频频慰问,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甘心放权,试探陈氏是否还有顛覆朝局的野心。 陈歷也很配合学生的关心,做出颓然姿態一次又一次安抚刘彻。 不过他也能感受到这些年自己心血耗费太多,身体確实一天不如一天了。 “內阁制度能限制皇权,但皇帝是不可能把权力分给任何人的。” 刘彻是条真龙,如今正是其冲天而起,志在有一番作为之时。 自己压不住,也没必要去压一条想要缔造出盛世的龙。 但真龙也会垂暮,也会昏聵,而届时给皇权带上枷锁的,必是陈氏。 “我本无意屠龙,却必须手握屠龙之力。” 为了这个时机,现在自己必须做好布局,积蓄实力以防不备。 “不用理朝堂政务也好,我能沉下心来,將所有精力转向陈氏宗族內部。” 陈歷思考过,陈氏要壮大,要在歷史长河中薪火相传。 最重要的是家族子嗣的培养,自己已经把济学公天下,让天下读书人有了入士通道。 现在要做的,便是创立家学代代传承。 不同於太学府中的济学五经,自己是在修注的基础上再撰写独家註疏,竹帛经义传承,供后世陈氏子弟学习。 知识就是力量,同样也是財富。这样做是为了陈氏以后哪怕当朝没有三公这等举足轻重的人物,也能有子弟通过学识代代入朝为官。 歷史上,真正能绵延数代、长盛不衰的世家,无不是以家学为根脉立身。 弘农杨氏靠《尚书》传家,累世出三公;孔氏以儒学为宗,成天下文脉標杆; 兰陵萧氏凭经史传家,六朝皆有宰辅; 便是大唐崛起的五姓七望,亦是以独家註疏的经义、世代相传的治学门径,牢牢占据著朝堂与文坛的高地,方能代代显贵,根基不摇。 编纂家学绝非易事,需耗心血、聚人才,是桩浩大工程。 好在陈歷创办的济学之中,本就吸纳了不少陈氏宗族子弟,这些人既通经史,又承济学治学之法,正是编纂家学的最佳人选。 念及此,陈歷不再迟疑,当即挥毫修书一封,加急送往会稽。 召长安、会稽两地的陈氏子弟齐聚长安,共赴韩王旧府,以忠武王鐫刻青石家训为己任,开馆编纂陈氏家学。 陈歷为家学体系划分三阶:小学启蒙,大学穷理,仕前歷练。 子弟能否进阶,全凭自身的才能与学力,无关出身,不问嫡庶。 但凡学而优者,皆可任经师,掌教族中学风,薪火相传。 之后便是以私学传承家风,杜绝陈氏日后墮落为腐败蛀虫。 忠武王留下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祖训,被陈歷郑重写入《陈氏家训》,又特意添上“格物致知”一条。 他要的是陈氏族人能先於天下人,种下唯物之根,这份祖训会潜移默化影响家族成员。 將来若要变革社会,这股力量便从陈氏內部悄然萌发。 家训既立,家法隨之。 凡违反家法或是品行不端者,轻者取消私学资格,不得参与家族议政。 重者逐出家门,剥夺陈氏子弟身份,永世不得归宗。 而这执掌家法之权,由陈歷这一脉嫡系牢牢掌控,不容旁落。 之所以如此,是担忧日后子孙因为家族掌权而引起內斗,早早制定族规避免风险。 诸事安排妥当,陈歷於书房之中,唤来了陈润。 此子乃胞弟陈鑫的嫡五子,也是陈歷【观察】许久的后辈。 在一眾陈氏子弟中,陈润聪慧有见地,远胜其余兄弟。 编摹家学期间,其过独到的见解,更是让陈歷眼前一亮。 尤其是看过他的五维面板后,陈歷心中便有了定计。 【武力50,统帅49,智力66,魅力55,政治65】 “智、政双达六十五,已是相对不错的开局,更难得的是,此子心性沉稳,后天可塑空间极大。” 陈歷確认,这个侄子,有成为陈氏未来柱石的潜力。 “如今卫青在陈凛麾下效力,镇儿与霍去病一同师从卫青,习练兵法。” “阿娇又过继了卫子夫之子刘据为养子,刘据已被立为太子。” 卫氏与陈氏的荣辱紧紧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依歷史轨跡推算,卫青寿至五十,於公元前106年离世。 这便意味著,即便他与陈凛百年之后,卫青仍能凭藉其军中威望与朝堂权势,庇护陈氏近三十年。 但自己不会把所有的希冀交到他人手上,哪怕卫青是德行极其高尚的大將军,但面对老年刘彻,若是被算计了呢? 是以他才早早安排长子陈镇追隨卫青、霍去病歷练,便是要让他日后能接续陈凛的衣钵,牢牢握住兵权,哪怕不用成为战神,但至少能为陈氏和撑起一道武力屏障不至於被清算。 陈歷曾经有过感嘆,“镇儿的统帅与武力虽已及格,跟著卫青、霍去病打磨,日后必有长进。 可他的智略与政务能力终究偏弱,將来仅凭军功,在波譎云诡的朝堂之上,怕是难以站稳脚跟,更遑论撑起陈氏门户。” 但如今陈润的出现,让他看到了陈氏的希望。 是以他要將一件关乎陈氏百年气运的大事,託付於他,既是磨炼,也是考验。 陈润身著布衫,恭敬地步入书房,躬身行礼:“叔父,您唤侄儿前来,有何吩咐?” 陈歷抬眸,语气郑重道:“羲之,此番任事,关乎陈氏乃至天下百年气运,你可敢接下?” 他將自己接下来的谋划缓缓道来,没有说的太深,只是讲了其中关键一步。 陈润初时震惊,隨即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他猛地躬身,声音鏗鏘,带著少年人的锐气与决心:“侄儿必不负叔父,不负陈氏!” 叔侄二人在书房中密谈了一个时辰,陈歷將此行的重中之重、风险隱患,乃至后路安排,尽皆告知。 接著,唤来了司马相如。 自己当初保住了其性命,並將其奉为上宾在府中,就是为有朝一日用到此人。 这份知遇之恩,司马相如铭记於心,早有报答之意。 司马相如躬身行礼,“恩公若有差遣,相如必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陈歷亲手將他扶起,温声道:“长卿不必多礼,我今日寻你,想请你与文君夫人与我侄陈羲之同往蜀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缓缓道:“向你的岳丈卓王孙引荐我侄,谈成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司马相如疑惑,陈氏並不缺钱,自己的岳丈卓王孙虽然是蜀地巨贾號称富可敌国。 但实际上权力根本不可能比得过陈氏一根手指头,为何陈公会想著和一个商人做交易? 陈歷答道:“茶叶。” 自己要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做茶叶生意。 自刘邦受封汉王,以蜀地为根基夺取天下建立大汉后,蜀地便被称为龙兴之地,逐步休养生息,愈发富庶。 这些年不管是陈勤还是陈还,都有意识地运用政令,对都江堰进行修缮与改进,使得岷江之水得以更精准地滋养成都平原,日积月累,蜀地沃野千里,仓廩充实,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 而这天府之国中,恰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珍品一蜀茶。 此时的茶叶还属於高端玩意,仅在蜀郡一带有小规模种植。 民间饮用之风也未普及,只流行於巴蜀地区的贵族、隱士,以及长安城中少数南方籍官员之间。 直到四百百年后的唐代,隨著种植技术的传播与商贸的繁荣,茶叶才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自此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之说。 “大汉还没有人意识到茶叶的过人之处,但茶叶確实是一种重要物资,战略意义不下於盐铁。” “只靠深耕农桑,大汉的发展终究慢了些。” 陈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茶叶这桩生意,若能运作得当足以撬动时代格局,甚至改写歷史走向0 一个强盛的国家,离不开活跃的经济流通,唯有货殖往来、商旅不绝,才能让国力真正盘活,进发出持久的活力。 现代有许多人只知道瓦特改良了蒸汽机,开启了蒸汽时代工业革命,但却忽视了其前提条件: 英国在十三世纪诞生了著名的《大宪章》,確立了王在法下的原则。 1689年《权利法案》颁布,君主立宪制落地,国王的“一言堂”被议会制衡取代。 此后,专利法案保障创新、財產私有制稳固根基,一系列制度相继出台,才为工业革命的爆发铺就了肥沃的土壤。 而要完成以上先决路线,就必须开启思想启蒙运动。 要完成启蒙运动,则需要经济繁荣作为支撑,需要物质富足后百姓对精神世界、对社会秩序的更深层次追求。 那么,在两千年前的西汉,自己已经重现百家爭鸣、学术齐放的盛况,为思想启蒙埋下了火种。 那么接下来,这一片小小的茶叶,便是点燃现代文明萌芽的火种引信。 以茶叶贸易激活经济流通,经济繁荣滋养文化兴盛,文化兴盛推动思想革新,最终让文明的曙光,提前照亮这个时代。 第174章 丝绸之路 第174章 丝绸之路 陈歷暗自笑道:“有趣的是,我要完成这盘大棋,就不得不藉助卓王孙这位封建社会蜀中巨富的力量。” 卓氏世代在蜀地经营,冶铁、商贸无所不精,在巴蜀乃至西南各地都有著盘根错节的人脉与商路。 藉助卓氏渠道,將蜀地的茶种与种植技术还有茶农引进江南,从陈氏的封地会稽开始推广种植。 会稽一带气候温润,雨水充沛,土壤肥沃,多山地,不宜种田,但却是天生適宜茶叶生长的沃土。 待江南茶叶形成规模,便可掌控整条茶叶產业链,从种植、採摘、製作到运输、销售,一手包办。 届时通过茶叶贸易,陈氏宗族能积累海量財富,大汉国库也能因商税充盈,百姓因商贸获利,盛世稳固文明进发。 “茶叶生意?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司马相如闻言思虑良久,忍不住皱眉:“陈公,这生意怕是难做。如今蜀茶仅为少数顶级权贵所享,寻常人家都不知茶为何物,您若大规模种植,茶叶卖给谁去?” 他话音稍顿,又恳切补充:“若卖不出去,损耗的便是人力物力財力,百姓见无利可图,更不会愿意跟风种植。 1 “若是陈公您急需钱財周转,我愿亲自回去说服岳丈,让他进献一笔財富助您周转,断不可做这风险难测的买卖。” 司马相如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岳丈是欺软怕硬的主,报出陈氏的名字腿软就会出钱消灾了。 陈歷闻言轻笑,司马相如这傢伙,是把我陈氏当强盗了? 摆手道:“长卿,我既谋划此事自然有周全考量,更不会平白拿卓王孙的钱財。” 他心中清楚,司马相如此番諫言,全是出於真心为自己著想,这份情谊可感。 司马相如的顾虑,也確实切中了当下的要害。 如今大汉境內,饮茶之人的確只有寥寥一小撮权贵,普及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歷史上茶叶直到唐朝才真正盛行,並非是因为种植技术的桎梏,有一点原因在於经济,茶贵民穷。 无论是採摘、製作还是运输,成本都极高,彼时中原大地混战不止,贵族土地兼併严重,寻常百姓没地种,饭都吃不起,根本喝不起茶,就连中层官吏也难以常享。 第二点原因是文化,饮茶之风尚未形成,世人对茶的认知极为有限,直到八王之乱后,社会格局动盪变迁,文化风气隨之转变,饮茶才逐渐在民间流行开来。 从如今的大汉到八王之乱,中间隔著近三百年的光阴。 即便有带著后世认知的意识连接,也不可能一下子跨越这三百年的时光鸿沟,消除文化认知上的巨大壁垒,让大汉百姓骤然接受並爱上饮茶。 “还好茶叶作为古代重要物资,在专业课上专门被拿出来讲了两节课。” 陈普此时庆幸自己上大学听课很认真,不用断连回现代查资料。 那样连接上相差多少年都不知道,可能直接玩崩盘了。 压下思绪,陈歷看向仍有忧色的司马相如,语气篤定:“长卿只管放心,只要种好茶叶,自然不愁销路。” 自己所言並非虚的,买的人不一定是大汉百姓,可以是草原上的男女老少们。 歷史上五胡进入中原大地,他们发现了茶叶,开始喝起了茶叶。 对於以耕种为生的汉人而言,茶是陶冶情操、提升生活幸福感的雅物。 喝不喝都可以,买不买都行。 可对於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来说,茶就是命,买茶就是买长命。 古代游牧民族的饮食结构以肉类、奶製品为主,长期食用易积滯肠胃,引发消化不良等诸多病症,又没有现代的医学药物治疗,从而寿命不长。 而茶叶中富含的茶碱、茶多酚等物质,恰好能帮助他们分解脂肪、促进消化,补充日常饮食中缺乏的维生素,长期服用茶叶,不仅身体舒服了,寿命也长了。 可以说,茶叶是他们调节身体机能的必需品,一日不可或缺。 古人不懂这些科学知识,但是他们不傻啊。 后世的宋代,看著匈奴人喝茶喝的各个面色红润,慢慢就发现了原因来自於茶。 於是开放茶马互市,以中原的茶叶换取草原的良马,硬生生撑起了商贸半壁江山。 如今一旦让匈奴人尝到茶叶的好处,必然会心生依赖。 毫不夸张的说,比那玩意还难戒。 可匈奴人不会种地,就算他们征服了周边的小农业国,逼著属民种植,草原与西域的土地贫瘠、气候酷寒,也根本不適合茶叶生长。 而且匈奴的老本行,抢也没地方抢。 北边草原本就无茶,除非他们能打进中原腹地,一路破关斩將,越过长江天险,直抵江南茶区。 但要做到这一步,除非卫青、霍去病转生到单于帐下,带著匈奴铁骑神出鬼没越过太行秦岭等一眾天险山脉。 且刘姓天子与陈氏一族尽数灭绝,否则绝无可能! 如此一来,匈奴必然是疯了一样想要获取茶叶,只能任由大汉拿捏贸易主动权。 蜀地那点茶叶產量,届时必然供不应求。如此一来,会稽封地出產的茶叶,將会成为天下炙手可热的稀缺珍品。 茶叶这东西现在並无管控,也不用交茶税。 哪怕列侯的封地里遍地种植,朝廷也不会管,更管不了。 各封地本就是自负盈亏,每年按数上缴赋税即可,谁会去管封地里种的是粮还是茶? “是。” 司马相如虽满心诧异,但还是躬身领命,转身退下收拾行装,带著妻子卓文君与陈润,一同踏上了前往蜀郡的路途。 送別一行人后,陈歷开始著手第三件事。 “茶种已寻,销路已定,如今就差最后一环,商路!” 陈歷自然不可能亲自跑到北边,与匈奴交易。 边境的小商贩这么做,朝廷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陈氏身为大汉顶级世家,若是踏足此道,便是通敌的铁证,自己和刘彻再无转圜余地。 更何况,那种小偷小摸的零散交易,也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 陈歷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遥远的河西走廊。 他要將茶叶,通过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卖给匈奴、西域诸国,做的是垄断天下的大宗生意! 而要打通这条商路,必须依靠一位传奇人物,张騫。 此人奉武帝之命出使西域,旨在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其足跡將遍布西域诸国,对那片土地的山川地理、邦国分布了如指掌。 当年张騫使团尚未出长安时,陈歷为避免他重蹈歷史覆辙被匈奴俘虏,曾特意提点过他绕路的隱秘路径。 可如今五年光阴已逝,算算时间,陈歷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张騫————应该还是被俘虏了。” 歷史上张騫被匈奴扣押长达十余年,歷经千辛万苦才得以逃脱,继续西行完成使命,待他返回长安时,已是十三年后的光景。 可现在,陈歷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力正在日渐衰退,大限已不远矣。 “必须儘快打通商路———— > 第175章 陈歷陨 秘不发丧 第175章 陈歷陨 秘不发丧 陈歷著眼的便是那条后世闻名的丝绸之路。 自长安出发,经陇西郡出塞,穿越河西走廊,便可抵达西域诸国,再往远延伸,更能连接中亚乃至更远的地域。 只是这整条路线,北段与西域接壤处,常年受匈奴势力侵扰还未贯通。 打通商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打。 匈奴此时连汉朝的使节团都能绑架,寻常商队更不可能平安通过丝绸之路。 不打服匈奴,他们就不会平等和大汉交易。 不过,主动开仗无需由他来提。 陈歷算了下时间,距离汉匈爆发衝突也不远了。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撑住身子熬到那个时候。 心意既定,陈歷便彻底谢绝了所有访客,自此深居简出,专心静养,对朝堂世事一概不问。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心力憔悴病倒了。 刘彻闻听此事,下令太医去诊治,得到的回覆是已经病入膏盲。 天子於朝堂之上悲慟无比,下令各郡寻找名医良方务必將国之重臣救起。 群臣闻之,皆赞师徒情深。 公元前132年,陈润不负所托,带著蜀郡成熟的茶叶种植、炒制技艺,从蜀地赶回了会稽。 临海侯陈鑫当即下令,在会稽封地內全面推广茶叶种植。 茶叶本就適宜在会稽这种气候温润、雨水充沛的丘陵山地生长,与农桑所需的良田毫不衝突,眼下唯一缺的,便是熟练的种茶人手。 为打消农户顾虑、招揽人手,陈氏主动牵头,推出了一系列优厚举措。 开设免费的茶叶种植培训,请来陈润带回的蜀地茶师亲自授课,从茶苗培育到採摘炒制,全程悉心指导。 农户种茶初期,由侯府发放粮食补贴,保障基本生计,开垦的茶田更是免交租税。 且承诺茶叶收成后由府中统一收购,定价远高於寻常作物,绝不让农户吃亏。 有陈氏这等顶级世家的信誉作保,再加上实打实的利益诱惑,会稽封地內的农户们纷纷响应。 不出数月,原本閒置的丘陵山地便种满了茶苗,一股种茶之风在会稽蔚然兴起,家家户户都盼著茶苗长成、收穫获利。 会稽郡守得知陈氏封地內的情形后,心中大惊当即提笔上奏朝廷:“临海侯令封地百姓广种茶叶,此等草木既不能果腹又无关民生,种出之后不知销往何处。让百姓弃农耕之要务,转而栽种此等无用之物,已是不务正业。” “更以粮食补贴、减免赋税、免交地租等手段笼络农户,长久以往,百姓必生惰性,只知依赖侯府恩惠,不思耕作之本,恐动摇郡国根基!” “此风不可长,恳请朝廷出面干预,约束临海侯之举,令百姓回归农桑正途,以固国本。” 未央宫。 刘彻览罢奏摺,低头沉吟片刻,“陈氏放著安稳的农桑基业不顾,逼著百姓种这无用的茶叶。” 这是嫌自己根基太稳,自毁长城啊? “恩师啊恩师,您教导天下学子济学公心,教导朕如何做一个开创盛世的帝王,到头来却没想到,自己的陈氏家族,竟会走上这般昏聵之路吧。” “您让我隱忍,让我藏锋,学生这些年,也做得很好吧。如今,终於等到了您的衰老,等到了陈氏的衰败之兆————” 陈氏的存在,诚然帮他坐稳了江山,助他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助他统一铸幣充盈国库,助他澄清吏治。 可隨著陈氏的壮大,自己开始寢食难安。 陈歷开创的济学,已然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圭臬,陈氏的声望,甚至隱隱盖过了皇家! 天下学子,皆以进入太学府为荣,以成为陈氏门生为傲,长此以往,大汉的文脉,岂非要被陈氏掌控? 还有其斩自己爱妃,罢黜自己舅舅,气死自己母亲,虽说当时自己是默许的。 但如今想来,恩师除掉自己的亲族,是为了我刘彻,还是为了给陈氏扫清政敌? 大汉的天下,究竟是刘姓的,还是陈氏的?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有陈氏在一日,他这个皇帝,就永远无法真正乾纲独断。 这种被人掣肘的感觉,早已让他这位雄心勃勃的帝王,感到了极致的威胁与屈辱。 好在如今陈歷已经退出朝堂,陈氏家族子弟尽皆昏聵。 “看来,朕先前还担忧陈氏权势过重,需费心削弱,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陈歷已然是將死之躯,陈凛也是行將就木。 只需再等些时日,等这两位陈氏的顶樑柱死去之后,没了这二人掌舵,”陈氏群龙无首,再加上这般治民举措掏空宗族根基,衰退之势已然开始。” “恩师,您走后朕该如何对待陈氏————” 刘彻靠在龙椅上,周身儘是卸下重负的愜意,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陛下,上谷郡告急!匈奴军臣单于亲率五万铁骑入侵,劫掠边民,焚毁亭障,边军已节节败退!” 就在他享受这难得的寧静之时,內侍手持边疆急报,跌跌撞撞地闯入殿中,声音急促。 “放肆!” 刘彻猛地拍案而起,龙顏大怒,“一群化外之民,也敢在朕的疆域撒野!” 此刻的他,上无太后制衡,朝堂无外戚权臣掣肘,借推恩令削平诸侯,凭统一铸幣收拢財权,靠按查制度稳固地方,比之先帝,甚至高帝的权力更盛,正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之时。 皇权顶峰,盛世初显,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仗任何人鼻息的少年天子。 如今区区手下败將的匈奴,竟然来试自己锋芒? “既然自寻死路,那便彻底灭了这心腹大患,让匈奴知晓大汉天威!” 怒归怒,刘彻也清楚,军臣单于雄才大略,麾下铁骑驍勇善战,绝非易与。 放眼朝堂,能领兵抗衡匈奴的,终究绕不开陈凛这位大汉战神。 可他又忌惮陈凛手握重兵、威望过高,遂决意不设大將军一职,而是將兵权拆分。 他特意安插了两位东宫旧臣,公孙敖、公孙贺,此二人皆是將门之后,驍勇善战且在潜邸东宫之时便效命自己,忠心耿耿。 又启用老將李广,借其军中声望拉拢旧部,隱隱有制衡陈氏军势、取而代之之意。 第二日朝堂之上,刘彻下詔,令陈凛、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各领一万骑兵,兵分四路出击匈奴。 群臣赞同,无人有异议。 发兵当天,太主府內。 “兄长,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陈凛身著甲冑,腰悬佩剑,出发前特意赶来探望陈歷。 当他看见曾经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兄长,如今竟身形佝僂、鬚髮尽白,连呼吸都都很孱弱。 “叫太医来!叫陈谈来!” 这位一辈子桀驁的战神眼眶瞬间泛红,他此刻甚至有些恼火。 为何族弟陈谈,在陈歷病了之后从不探望。 这傢伙,为何如此冷血?!还是我陈氏族人吗?! 还是说当了太僕之后,彻彻底底成了天子亲信,想要与陈氏断绝关係? “不要去怪谈弟,他也有苦衷————” 陈歷缓缓摆手,声音微弱:“此战凶险,吾弟切不可贪功冒进。卫青虽资歷尚浅,却有將帅之才,汝可倚之为韩信,切记多听其建言————” 他顿了顿,嘱託道:“日后你便是陈氏仅剩的支柱,凡事务必谨慎,不可意气用事。” “陈镇与霍去病皆是可造之才,你要多加打磨,让他们早日能独当一面。” “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兵了————” “兄长放心,修养好身体,待弟弟凯旋。” 陈凛重重頷首,將嘱託刻在心底,再看了一眼陈歷,”嫂子,请照顾好兄长。” 再与长公主微微頷首以表自己的敬意,毅然转身离去。 甲冑碰撞之声渐远。 陈歷的身体已虚弱到了极致,病痛折磨地他开始痉挛。 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陈普再也无法维繫这脆弱的意识连接,只能无奈断开,转为旁观者的视角,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片刻后,陈歷对守在一旁的长公主低声道:“我有点冷。” 长公主泪如雨下,伸手抚上陈歷的脸颊,一片冰凉。 此刻明明是盛夏,殿外骄阳似火,陈歷的身体却冷得像块寒冰。 她心中已然明了,夫君怕是要不行了。 她连忙上前,將陈歷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我抱著你,一会就不冷了。” 陈歷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气息愈发微弱,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能再保护你和阿娇了。但镇儿和去病长大后,会替我————保护好你们————” 长公主闻言,泪水更是汹涌,起身便要去唤长子与养子。 陈歷却轻轻摇头,拉住她的衣袖:“不用叫他们————我死后,不要发丧,务必等凛弟回来,再议后事。”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大將在外,自己若此时离世,刘彻难保不会趁机清算长安陈氏。 而且皇帝是不需要自己出手的,自己树了太多的政敌,很多人都在等著自己的死去———— 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要考虑周全。 “我將陈氏未来十年的规划,写在了书房西侧书架的暗格之中,藏在《尚书》註疏的竹帛里。羲之回长安后,便交给他————切记,不要轻易寄信联络,谨防泄露。” 长公主含泪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有我在,家里就不会出事。” 陈歷嘆道:“我能有今日之功,都是仰仗先祖的庇护,但是我做的太冒进了————我把天丑想的太简单了,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我只能做到这些了,还有很多遗憾,很多未竟之事,只能交给子孙们了————” 陈歷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眼底翻涌著浓重的愧疚。 他忽然想,自己当初在太学府开宗立派、奠定文脉后,若是就此退隱,守著宗族安稳度日,陈氏何至於陷入今日这般功高震主、举毫皆敌的困境?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推行了太多超越这三时代的新政,肠碰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也让陈氏成了皇权眼亚最扎眼的存在。 “大父、阿爹,几位叔父————孩儿不孝,让陈氏陷入如此险境,怕是要辜负列祖列宗的期许了————” 他喃喃低语,气息愈仂產弱。 陈发看著陈歷这副自责的模样,很是心酸。 “陈歷啊,你做得很好了,真的不需要责乏自己———— 毕竟,陈歷如今觉得引火烧身的诸多举措,是自己的现代认知,推著他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可此刻他仅能以观察者的身份存在,这番话语根本无法传递到陈歷耳亚。 “不能让他带著愧疚走————还有一三办法,可以让陈歷走的安详————” 陈发想到了【託梦】,虽然会消耗气运,影响自己购买传奇道具。 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给了陈歷一个美梦。 “好温暖————” 陈歷感觉身体痛苦消失,周身啦柔软与暖意包立,睁开眼后自己正躺在祖母的膝头。 抬眼望艺,那位从未亲身拜见、只存在於宗族记载中的祖父— 那位至今仍在民间多地啦誉为將神的忠武王,身著常服不再是史书上那副征战沙场的威严模样,竟缓缓向他走来,伸出布满厚茧却无比温暖的並,轻轻抚摸著他的头。 “歷儿,做得好。” 忠武王的声音沉稳而宠溺,“你守住了陈氏,所有人都以你为荣。” “祖父————” 陈歷眼眶一热,心亚的愧疚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长公主的怀中,陈歷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像孩童般笑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渗入衣襟。 下一刻,他的並无力地垂下,气息彻底断绝,再也没有起伏。 长公主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感受著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通红,强忍著喉间的哽咽。 她轻轻为他擦拭乾净脸颊,细致地整理好他的衣衫,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隨后,她按照陈歷的嘱託,召来心腹家僕,將他的遗体悄悄送往府亚冰窖適善安置,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代宗师,一生为汉鞠躬尽瘁,搅动了一三时代的风云之人,却在盛夏的寒凉中悄然陨落。 没有爵位,没有官职,没有葬礼没有弔唁,与冰块长眠。 当天,长安上空忽现异象。 原本晴空里的天空,骤然飘过一片血色晚霞,晚霞之亚,竟隱隱有龙鸣之声迴荡,片刻后又归於平静,只余下漫天霞光映红了半边天。 龙椅上的刘彻听闻此事,大惊失色,当即召来太常询问缘由。 太常沉吟片刻,俯身叩拜道:“陛下,此乃出兵吉兆!血色霞光为天命之象,预示我大汉此次出征,必能旗开得胜,扫平匈奴!” 刘彻听罢思绪千,当即起身走出宫殿,望向天边残留的霞光,高声感慨道:“恩师啊恩师,你看见了吗?连上天都要助我荡平匈奴,开创毫基业啊! 第17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17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上谷郡,沮阳塞。 “卫青,你对明日战事有何看法?” 军帐之內,陈凛与卫青议策。 四路大军约定明日拂晓同时从上谷、代郡、云中、雁门四郡出兵,目標直指匈奴漠南边缘的龙城。 龙城乃是匈奴歷代单于的祭祀圣地,一旦攻克既能捣毁其祭天根基,更能以雷霆反击震慑漠北诸部。 卫青语气凝重:此战不容乐观。” 陈凛追问,“何以见得?” 卫青分析道:“我们如今所知的龙城方位源自长期边境斥候的情报积累、匈奴降俘的供词,以及归附汉廷的游牧部族提供的线索,但从未有汉家將士真正踏足那片区域。 “出了边塞之后,便再无固定行军路线,只能靠著大致方向摸索前进,极易迷失方向,陷入险境。” 他指著舆图上的出兵路线道:“朝廷分兵四路本意是为了分散匈奴兵力,形成合围之势,军中虽配有烽火传信之法,但草原之上骑兵奔袭速度极快,军情瞬息万变,烽火传递根本来不及。” “四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战,一旦某一路陷入重围,其余三路根本无法及时驰援。” 此子,大將之才也! 听到此处,陈凛心中已暗嘆不已。 卫青对战场形势的洞悉、对利的权衡,以及对骑兵战术的理解,已然远超寻常將领。 他不禁想起兄长陈歷对卫青的评价,韩信之姿。 如今看来,兄长所言非虚,这般练兵统兵的才能,这般洞悉全局的眼光,简直如兵仙在世。 要知道,这还是卫青的首战啊。 陈凛压下心中感慨,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知癥结,如何破局?” 卫青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缓出兵,明日拂晓,让代郡、云中、雁门三路大军按时出发,我们这一路,推迟两个时辰再拔营。” “三路大军一出塞,必然会被匈奴的探马察觉。届时匈奴主力定会將注意力集中在这三路兵马之上,全力截击。我们则可借著这个空隙,率领轻骑悄然出塞,避开匈奴主力,直插龙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凛眼中一亮,毫不犹豫地拍板:“好,就依你之计。” 卫青躬身领命,转身出帐去安排军务。 帐中仅剩陈凛一人,他望著舆图上遥远的龙城,又想起兄长临行前的嘱託。 隨即前往上谷郡守程不识的营帐。 程不识乃是陈还一手提拔带出的旧部,深諳防守之道。 任职上谷郡守数年,数次挡住匈奴的大规模入侵,牢牢守住了上谷防线。 也正因他行事过於保守,只善防守不善进攻,才始终未能得到刘彻的重用。 见到陈凛亲至,程不识连忙起身相迎:“將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陈凛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明日四路大军齐出,攻打匈奴龙城,匈奴主力必然会被牵制在漠南战场,无暇顾及东部边境。我想请程郡守率一部兵马,出兵余吾水上游的稽落山一带。” 程不识闻言一愣,满脸疑惑:“稽落山?那地方荒无人烟,既无匈奴重兵驻守,也无战略要地,贸然出兵前往,何故?” “並非为了作战。” 陈凛摇头,语气郑重,“数年前,陛下派遣出使西域的张騫使团,在途经此地时被匈奴扣押。如今正是绝佳时机,还请程郡守务必相助。” 程不识闻言,心中瞭然。 他与陈氏渊源深厚,自然答应下来。 十五日后,龙城。 朔风卷著枯草,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呼啸而过。 匈奴人的祭祀圣地正坐落於这片天地相接的苍茫之间。 数座穹庐环绕著中央一座高大的白石祭坛,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酥油的味道,混合著草原特有的凛冽,透著一股原始而狂热的气息。 身著兽皮祭袍的草原大祭司,正手持青铜权杖,闭目吟唱。 他身上流著匈奴王庭的血脉,是整个部族最受尊崇的精神领袖。此刻正为即將到来的胜利举行祭天仪式。 “汉人派出大军,妄图踏足我们神圣的草原?真是好笑的事情!” 大祭司对著下方跪拜的匈奴贵族与战士们高声宣导,“自天生出了第一个勇士以来,—— 中原人便只能龟缩在他们的城池里,根本无法踏足这片神圣的草原。” “哪怕是飞神將陈麒,也是在汉土上斩杀了我们的先王,从未敢深入我族腹地!汉人军队?他们连草原的风沙都抵挡不住!” 话音刚落,一名匈奴骑士策马狂奔而来,“大祭司!我们的勇士已经攻破了汉人的两路大军,还俘虏了他们的將军李广!正在押送的路上!” “好!好!” 周围的匈奴人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这意味著,汉人此次出征的四路大军,已然折损过半,剩下的两路也很快便会被草原的勇士彻底消灭! 穹庐內外,匈奴人当即杀羊宰牛,架起篝火,准备以最盛大的仪式祭天庆祝,迎接即將到来的胜利。 就在此刻,大地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远方席捲而来,打破了龙城的寧静。 不等匈奴人反应过来,一道玄甲铁骑组成的洪流,已然衝破了龙城的外围防线,如同神兵天降,直扑祭坛! “杀!” 陈凛一马当先,手中大戟寒光凛冽,直取大祭司首级,其余挡路的匈奴卫兵也纷纷倒地。 卫青紧隨其后,指挥著骑兵分作数路,如同尖刀般插入匈奴人的阵营,肆意收割著生命。 铁骑踏过之处,血光四溅,哭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神圣的祭祀圣地,瞬间变成了炼狱。 匈奴人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汉军,只能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却被铁骑行云流水般的攻势死死围困。 不多时,龙城之內的匈奴主力便被彻底肃清。 陈凛勒住马韁,目光扫过狼藉的祭坛,沉声道:“带走所有祭祀礼器,俘虏女人和贵族,焚毁穹庐!” 他陡然拔高声调,气冲云霄:“以往匈奴铁蹄踏我疆土、掠我子民,今日起攻守易形!“ “攻守异形!” 汉军將士齐声应和,声震寰宇,眼中儘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狂喜。 他们將那些象徵著匈奴精神信仰的青铜礼器、兽皮图腾尽数打包。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草原。 將士们望著眼前的景象,一股豪迈之气从眾人胸膛中喷涌而出。 以往,只有匈奴人劫掠汉人的城池,只有匈奴人的铁蹄践踏大汉的土地。 匈奴人的弯刀屠戮大汉的子民,汉家儿女只能龟缩城郭,被动防御。 何曾有中原铁骑深入漠南,踏破其祭祀圣地? 但从今天起,天变了! 正如陈將军所言,汉威所至,皆为汉土,汉刃所指,无不臣服! “我等,这是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啊!” 此开天闢地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公元前132年,四路討匈大军回朝。 李广全军覆没,侥倖独自逃回。 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公孙贺无功而返。 陈凛与卫青直捣匈奴圣地龙城,斩首七百级,俘虏近百人,大战告捷。 程不识也顺利完成了陈凛託付,救回被匈奴扣押多年的出使西域使团。 张騫衣衫槛褸,形容枯槁,终於踏上了阔別数年的长安土地。 虽歷经磨难,却带回了西域诸国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兵力分布等详尽情报,为大汉开拓西域打开了全新的视野。 刘彻览罢张騫的奏报,又听闻龙城大捷的喜讯,龙顏大悦,当即下旨论功行赏: 封卫青为车骑將军,赐爵关內侯。 张騫为博望侯,赏千金,以表彰其出使西域的卓越功绩。 而对於陈凛,刘彻的心境却极为复杂。 他既深深忌惮陈氏一族的权势,想要將其缓缓除之,不敢轻易授予更高权柄,却又不得不承认,如今汉匈战事正酣,想要彻底荡平漠北、根除边患,终究离不开陈凛的悍勇与威望。 这份倚重与忌惮交织,让他迟迟未能对陈凛的封赏下定决断。 恰在此时,陈歷离世的消息震动天下。 无数济学门生麻衣素服,自发聚於京城之外,哭声百里不绝。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皆上表请諡。 太学府更是罢课旬日,诸生执弟子礼,於辟雍前哭祭,哀声彻天。 “我刘氏流著高帝的血,是天下最尊贵的血统,他陈氏流著忠武王的血,是最有能力的血统。” “朕如今终究还是动他不得啊————” 刘彻立於宣室殿中,望著那雪片般的奏疏,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得不以殊礼彰显对陈氏的倚重,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安抚朝野人心和军心。 思索再三,刘彻从尘封的旧制典籍中,翻出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尊崇官职,大司马。 翌日,朝会之上,刘彻拜陈凛为大司马,位同三公,总领天下兵事,攻伐匈奴。 追授陈歷官职太傅,諡號“文侯”。 《华夏將星.大汉篇》 他,是大汉疆场上耀眼的將星,更是后世公认的帝国第一战神。 武力冠绝当世,千军万马在前,亦敢横刀立马,一戟无前。 七国之乱的烽火中他初露锋芒,千人之师横断大江,野火燎江,硬生生挡住诸侯十万精锐。 单戟面对吴国二百甲士如斩草芥,更曾百里追杀梁王,令诸侯闻风丧胆。 后宫妖妃乱政,他手提利刃,於太后与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悍然动手,清君侧、肃宫闈,一身铁血煞气,震慑朝野。 漠南草原上,他更是创下不世之功。 与卫青联袂踏破匈奴圣地龙城,焚其穹庐、缴其礼器,终结了中原王朝对匈奴被动防御的千年困局。 后世影视剧中那句汉武帝振聋发聵的“寇可往,我亦可往!” 其精神內核,便源自他当年站在龙城废墟上的惊天宣言:“以往匈奴铁蹄踏我疆土、掠我子民,今日起攻守易形!” 他,以武立世,用一生的悍勇与铁血,书写了一段属於大汉战神的传奇。 他便是陈凛,一柄划破黑暗的帝国利刃,一座矗立在汉匈边境的不朽丰碑。 t 第177章 卫氏崛起,陈家四代出 第177章 卫氏崛起,陈家四代出 公元前131年,匈奴为报龙城圣地被毁之仇,集结五万铁骑悍然入侵上谷、渔阳二郡0 刘彻下詔令大司马陈凛、车骑將军卫青率三万精锐,兵分两路西进,直扑匈奴白羊王、楼烦王部盘踞的河南地。 两军於黄河北岸猝然相遇,陈凛身先士卒,汉军將士紧隨主帅奋勇拼杀,与匈奴铁骑展开殊死鏖战。 此战,陈凛麾下铁骑斩杀匈奴勇士五千余级,更於乱军之中精准梟首匈奴右贤王,生擒其嫡子挛鞮吉。 卫青则率军迁回包抄截断匈奴退路,斩获匈奴部眾万余人,缴获牛羊百头,极大削弱了匈奴白羊王、楼烦王部落的实力。 河南大捷,大汉成功收復河南地百里疆土,將帝国疆域一举拓展至阴山南麓。 刘彻隨即下詔,在河南地设置朔方郡、五原郡,迁徙十万民眾前往实边屯垦,修筑城郭堡垒,这片夹在黄河与阴山之间的肥沃土地,原本是匈奴南下袭扰大汉的重要跳板。 如今他要將此变成大汉攻向匈奴的踏板。 经此一役,刘彻此时也已经发现了,陈凛如同一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虽让他忌惮万分,但只要將这锋芒对准外敌,便是守护大汉疆土的无双利器。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陈歷的谋划与制衡,陈凛虽依旧悍勇,却少了那份运筹帷幄:牵动朝野的根基,刘彻对陈氏的忌惮也悄然减轻了几分。 论功行赏之时,刘彻破格册封陈凛为冠军侯。 “冠军”二字,意为“功冠诸军”,此封號为大汉首创,彰显其战功无双、冠绝当世。 不仅如此,刘彻更赐予陈凛食邑八千户,其在军中声望本就顶点,自己此举也是顺水推舟博取將士好感。 卫青也因赫赫战功被封为长平侯,食邑五千八百户,威望仅次於陈凛,已然成为大汉军方的二號人物。 刘彻有意拔擢新晋家族以制衡旧勛贵,便顺势扶持卫氏。 卫青的兄弟姐妹或入仕为官,或联姻贵族,卫氏家族自此强势崛起,为了让这位年轻的大將跟皇权走的更近,刘彻將丧夫的姐姐平阳公主嫁给卫青,在宫中更加宠溺卫子夫。 由此卫氏成为了大汉帝国最为炙手可热的家族。 草原上,龙城、河南两战后,陈凛与卫青的威名也已响彻。 匈奴部族中,再次浮现出百年前被汉家飞神將陈麒斩杀二十万匈奴儿郎,提到就畏惧的恐怖阴影,言及二人之名,连草原上的孩童都不敢夜啼。 在匈奴人的认知里,这两位汉將如同索命的战神,所到之处如同瘟疫蔓延,人畜不存。 大汉朝堂亦是为之振奋,天下百姓欢欣鼓舞。 就在眾人皆以为大汉双璧会继续攻伐匈奴,带来更多胜利的时候。 公元前128年,常年征战沙场的陈凛,终究没能扛过一身伤病,轰然倒下。 弥留之际,陈凛的病榻前仅有少数几位陈氏子嗣,以及长平侯卫青相伴。 一代战神,猝不及防地与世长辞,留给天下无尽的惋惜。 他对卫青说了什么,只有二人知晓。 “若无文侯当年伯乐之恩將我自骑奴之身拔出,我卫青至今可能难以出头。” 卫青听完后身躯微颤,眸中热泪难抑,对著病榻上的陈凛肃然躬身,深深一揖,“若无大司马待我如手足,引我入军,何来今日的长平侯?” “將军所託,卫青此生必当铭记於心。竭尽所能护陈氏周全,不负祭酒知遇之恩,不负大司马兄弟之情!” 陈凛之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草原上的匈奴诸部蠢蠢欲动。 失去了河南肥美的草场,又不能再任意劫掠,匈奴人的生计日渐清苦,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 匈奴人不是变老实了,而是被陈凛卫青打怕了,如今大汉失却一璧,仅剩卫青一人再厉害,也独木难支。 很快草原诸部摒弃前嫌,联合一处,集结重兵,兵分三路大举进犯汉朝边境。 他们坚信,卫青纵使再强,也分身乏术,总有一路能突破汉军方阵,夺回河南之地,重现昔日荣光。 边郡告急的文书,时隔多年后再次如雪片般涌入长安,北境烽烟再起。 卫青卸下丧服,换上玄色戎装。 临危受命,接替陈凛出任大汉第二位大司马,总领天下兵事,执掌北伐军务。 未央宫,”卫青,朕等你很久了。” 刘彻负手立於殿中,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卫青身上,原本因边境急报而焦躁的心,竟瞬间安定下来。 相较於桀驁悍勇、让自己心生忌惮的陈凛,卫青作为后起之秀,更懂得隱忍谦逊,从不居功自傲,这般品性,深得他的信任与喜爱。 是以在军事任命上,刘彻几乎將天下兵事尽数交予卫青,不加丝毫掣肘。 刘彻望著身披戎装的卫青,沉声问道:“卫青啊,如今匈奴三路来犯,军情紧急,你打算如何抵御?” 卫青躬身拱手,语气沉稳而坚定,报出两个名字:“陛下,臣举荐两人臣的外甥霍去病,以及文侯与长公主嫡长子陈镇。” “臣愿与二人分兵三路,各领一军,分头抵御匈奴!必能保大汉无虞,重创来犯之敌!” 话音落,殿外两道少年身影应声而入,拜倒在地,动作利落,气度儼然。 “参见陛下。” 刘彻抬手,沉声道:“抬起头来。” 二人依言抬头,一张脸庞稜角分明,眉眼间儘是桀驁张扬,仿佛浑身都带著未加掩饰的锋芒。 另一张则面容沉静,眸光深邃,少年之身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持重。 这二人,刘彻早已见过且颇为熟悉。 毕竟一个是他姑姑长公主的嫡子,一个是他宠妃卫子夫的外甥,论起亲疏,都是皇室亲眷。 陈镇的血缘更为亲近,可刘彻心中,却素来更偏爱霍去病。 只因陈镇看著很內敛,加之出身陈氏嫡长,一言一行都带著其父亲的影子一那位自己又崇拜又畏惧的恩师。 人总是这样,会因立场与喜恶,不自觉地生出偏见。 而霍去病与陈镇截然不同,这少年张扬恣肆,锐气逼人,行事隨心所欲,全无半分拘束,那份蓬勃的生命力,竟让刘彻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他的性格,真像朕年轻时啊————” 刘彻心中暗嘆。 他本也该是这般肆意张扬,只可惜当年被皇祖母竇太后牢牢掣肘,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 想到这里,他又忆起昔日追隨陈歷学习的那些美好回忆,恩师的教导如春风化雨,让他在压抑中寻得一丝光明。 再抬眼看向陈镇时,刘彻心中的那点偏颇竟悄然消散,突然觉得这孩子沉稳之下,亦是藏著不输他人的坚韧与担当,倒也不是那么討厌了。 “既是大司空担保,想必你二人必有过人之处。” 刘彻大手一挥,“去为朕征战吧!” “臣,遵旨!” 卫青转身,带著两位少年转身出殿。 “兄长,此番我们要不要比一比,看谁斩下的匈奴头颅多!” 霍去病昂首挺胸,步伐矫健,每一步都带著睥睨傲气。 陈镇闻言只是淡淡頷首,笑道:“依你。” “兄长这般轻视,怕是冠军侯要被我夺走了。” 霍去病挑眉,轻笑一声,眼中难藏热烈,大丈夫生於世,便是要战功无双、冠绝当世。 要做就做大司马和舅舅那般的大英雄,但若论美名嘛———— 唯有冠军二字,绝伦天下,能与自己相配。 > 第178章 帝国新星 第178章 帝国新星 卫青拔擢陈镇、霍去病二人为驃骑校尉,各领一支骑兵於左右翼突击匈奴。 消息传出,大帐譁然,反对声浪铺天盖地。 只因二人太过年轻,又皆是初次出征,一个是陈氏嫡长子,一个是卫青的亲外甥,任谁看都像是靠著裙带关係上位、来军中镀金的紈绣二代。 面对汹汹非议,卫青只掷下一句话:“二人性情虽殊,却皆是可塑之才。愿以大司马之职担保。” 此言一出,诸將再无异议。 出发之前,卫青召来陈镇与霍去病。 二人虽是自己与陈凛多年悉心教导的后辈,根基扎实,可毕竟是初次独领一军,卫青望著二人,郑重叮嘱道:“此战关乎刚收復的河南之地安危,你们切记,首重一个稳字。” 他的用兵之道,在於调度大兵团协同作战,步骑配合,攻防一体。 只要自己正面这一路能顶住匈奴主力,將其牢牢牵制,待破敌之后便能立刻分兵驰援你们两翼。 届时三路合围,此战必胜。 “镇儿沉稳,我不担心————” 卫青的目光落在陈镇身上,眸中带著几分篤定。 陈镇虽出身顶级世家,却毫无紈绣之气,行事沉稳持重,与他一般步步为营,令人放心。 反倒是亲外甥霍去病,性子桀驁张扬,锐气太盛,最易犯冒进之错。 是以卫青转向霍去病,叮嘱的话语更添几分严厉:“去病,沙场之上,切不可被一时胜负冲昏头脑,不可贪功冒进。” “知道了,舅舅。” 霍去病朗声应下,看似恭谨,待转身时,却悄悄凑到陈镇耳边,眉梢眼角儘是少年意气:“兄长,別忘了我们在未央宫外的约定!” 陈镇一笑,道:“依你,为兄都隨你。” 大军浩荡出塞,行至定襄北,与匈奴主力狭路相逢。 一场恶战,就此爆发。 卫青亲率中军正面迎敌,步骑协同,阵型严整,硬生生扛住匈奴铁骑的轮番衝击,战至酣处,更是亲自擂鼓助威,汉军士气如虹,一举击溃匈奴中路主力。 侧翼战场,捷报亦接踵而至。 陈镇稳扎稳打,以守代攻,先挫匈奴锐气,再寻机反击,斩杀匈奴千余人。 霍去病则锐不可当,率轻骑直衝敌阵,所过之处,匈奴部眾望风披靡,斩获颇丰。 军帐之內,卫青接过捷报,朗声大笑:“好!不愧是將门虎子!不愧是我卫青的外甥!” 他正欲下令鸣金收兵,整顿左右两路骑兵再行调度。 两名传令兵冲入帐中稟报:“將军!不好了!” “何事惊慌?” 卫青心头一沉。 “霍校尉率八百轻骑,孤军深入漠北,追著匈奴溃兵去了!” 卫青脸色骤变,厉声追问:“那陈镇呢??” 传令兵道:“陈————陈校尉率麾下千骑,追著霍校尉的方向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卫青惊立起身,帐下诸多身经百战的老將亦是譁然失色。 刚刚才立下大捷,这两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如此贪功冒进! 漠北腹地,匈奴主力尚存,且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近两千轻骑,若是折损在漠北,损失的何止是將士,更是大汉刚刚振奋起来的军心士气啊! 大將军帐內,一条长案,数个马扎,眾將面色凝重。 “大司马,此事危矣!” 韩安国担忧道:“若是陈镇、霍去病二人被俘,匈奴必会从他们口中套取我军排兵布阵、粮草转运等核心情报!届时我军危矣!当务之急,是立刻撤军回城,重新布防边境各郡县,严防匈奴来袭。” “言之有理。” 帐下诸多將领纷纷附和,皆是一脸忧色。 在他们看来,这两位年轻將领的贪功冒进,已然將大军置於险境。 卫青心头翻涌,又急又怒。 陈镇、霍去病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二人於他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下属,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身陷险境而不管? 思虑之侯,卫青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调集三千精锐骑兵,我亲自去將他们二人追回!” “不可!”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齐齐惊呼,纷纷上前阻拦。 汉匈对战绝非一朝一夕一战能定胜负,大汉可以损失两名年轻將领,损失两千精锐骑兵。 但不可以失去大司马卫青啊! 大司马如今是接替陈凛的大汉战神,执掌天下兵事,安危关乎汉匈之战的胜负,更绑定著大汉国运! 岂能为两个冒进的晚辈,亲身涉险? 劝諫之声不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老迈却浑厚的声音陡然响起,穿透了帐內的嘈杂:“大司马,您不可亲往!此事,交由末將便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將李广站起。 他虽已两鬢斑白,身形却依旧高大,眼中透著歷经沙场的坚毅。 “末將愿率一千轻骑,前往大漠追寻二位校尉。” 卫青摇头:“不可!飞將军劳苦功高,怎能再让你深入大漠受这份奔波之苦?” 李广的职位虽在卫青之下,但论军中资歷却深厚无比。 他年轻时便征战匈奴,一身武艺高强,曾多次率少量兵力击退匈奴袭扰,“飞將军”的绰號,早在数十年前便响彻边地,连匈奴人都闻之忌惮。 李广抬手按住腰间佩剑,语气坚定:“於公,末將不能坐视大汉失去两位將星,於私,昔年我曾受武烈侯陈还公大恩,今日见陈氏子孙身陷险境,我若袖手旁观,便是忘恩负义!” 说著,他取下背上那柄伴隨自己数十年的大弓,“此弓乃是武烈侯所赐,隨我征战半生,还能再为大汉射退强敌!” “飞將军,退下罢————” 卫青並非不信李广的能力,只是李广年事已高,此前又征战受挫差点死在匈奴人手中。 自己也不想一代名將,陨落大漠。 李广见卫青不放,眼中闪过一丝悲壮,朗声道:“大丈夫生於世,当马革裹尸还!今朝纵使殞命大漠,亦无憾矣!” 见李广態度如此坚决,卫青知道再劝无益,只得应允:“好!飞將军多加保重!” 李广躬身谢过,转身便带著一千轻骑,疾驰出营,朝著大漠深处追去。 李广率轻骑刚追出十数里,便见道旁散落著成堆的酒肉乾粮,还有数匹不堪负重的駑马被弃於原地,马背上的水囊、帐篷残骸散落一路。 “这是————” 李广心头骤然一沉,脸色大变。 大汉精锐骑兵出征,向来有固定配额。 每名骑兵配两匹战马轮换,携三日精製乾粮、一皮囊烈酒、若干箭矢药品,皆是精打细算的军需,能支撑长途奔袭而不溃。 —— 可眼前这些丟弃的物资,分明是霍去病与陈镇骑兵的补给! “疯了!简直是疯了!” 李广喃喃自语,满心震撼,“为了赶路,竟把活命的补给尽数丟弃?甚至不让士卒吃饱了出发?” 他素来治军宽缓,以恩信笼络士卒,对士兵从不苛求军纪,行军时没有严格的作息制度,得到赏赐,全部分给部下。 士兵们没吃饱,他绝不先食,士兵们缺水,他绝不先饮。 因此自己在军中威望极高,士兵们都愿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如今看到霍去病这种为了追求速度,甚至不愿意让手下士卒吃饱了出发的行为,自然是嗤之以鼻。 “这两个年轻人,是完全不留后路,要拿命去搏啊!” 李广不敢耽搁,催马疾追,不过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大漠尽头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彻四野。 一支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少年身披染血战袍,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正是霍去病i 紧隨其后的,是陈镇率领的千骑,两队人马皆是队列严整,身后还押著长长的俘虏队伍,牛羊马匹满载著缴获的物资,分明是大胜而归! 李广勒住马韁,望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与他们身后那得胜之后斗志昂扬的士卒。 此刻忽然若有所悟,霍去病的手下这群士兵,只能打胜仗,也只衝著打胜仗去的! 此战,霍去病率八百轻骑深入大漠,孤军奔袭数百里,斩首两千零二十八级,俘获匈奴单于叔父、相国、当户等贵族数十人,战果辉煌。 陈镇则率千骑紧隨其后,专斩逃窜的匈奴余孽,斩获千余人,俘虏牲畜数百头。 两支队伍凯旋而归的消息传回军营,满帐將士尽皆譁然,震撼得无以復加。 卫青亦是又惊又喜,看著帐下站著的两个少年,问道:“你们丟弃补给,深入大漠腹地,无粮无水,是如何支撑下来,还能立下如此奇功?” 陈镇直言道:“我只是跟在去病身后,为他稳住后路罢了。” 心中感慨陈歷一直以来的教导,“父亲是早看出了去病的军事天赋,才让我日后追隨其用兵么————” 霍去病大大咧咧手拍在陈镇肩上,咧嘴笑道:“丟了补给,战马才能跑得更快!一路奔袭,遇匈奴便杀,夺他们的牛羊为食、抢他们的水囊解渴,再抓几个活口问路,岂不比带著輜重慢吞吞赶路痛快?” “再不行,兄长不是在我后面么,据我所知兄长的部队可是没把乾粮丟乾净啊。” 卫青闻言,不由得放声长嘆:“好一个快狠绝!这小子打仗,全无章法套路可循,偏偏是自成一派,雷霆之势对著匈奴当头一击,当真是天生的沙场骄子!” 他看著帐下眉眼桀驁的霍去病,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个外甥,绝非池中之物,而是一颗再再升起的天生將星。 再看向一旁沉静立著的陈镇,卫青又不禁暗自思忖,“陈镇虽说是跟在霍去病身后行事,可换作旁人,谁敢这般果断追隨,將后背全然託付?” 这份对绝对信任,这份审时度势的大局观,又岂是寻常少年能及? 卫青望著眼前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新的大汉双璧,已然崛起。 第179章 大汉活阎王 第179章 大汉活阎王 捷报传回长安,三路大军班师回朝。 刘彻又喜又忧。 喜的是,汉军再次大破匈奴,不仅击退了三路来犯之敌,更有霍去病、陈镇深入大漠的奇功,经此一战,大汉对匈奴的威慑力更胜往昔。 此举彻底振奋了朝野士气,天下百姓虽然日子苦,但看到了胜利希望,尽皆以身为大汉子民为荣。 又有霍去病、陈镇这两位后起之秀的横空出世,让刘彻看到了结束汉匈战事的希望。 二人的雷霆斩首战法,恰好能克制匈奴骑兵的机动性,若是能將这种战法发扬光大,必能彻底荡平漠北。 不过,摆在刘彻和朝堂三公九卿眼前的问题来了。 “要彻底解决匈奴,必须將整个大汉的人力、物力、財力,尽数转运到前线,任由这三人驱使。” 连年对匈征战,耗费巨大,每日投入前线的钱財数以万计,粮草、军械、军餉、战马的开销如同无底洞。 就连高傲的他都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前几代皇帝的积蓄,还有陈氏一代代贤臣的辅佐,就无今日的几次大捷。 为了支撑战事,这几年下来。 刘彻可谓是每天都在焦虑,一醒来什么都不干,前线就是一大笔钱財粮草战马消耗。 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亲爱的恩师的济学门生,自己的师兄弟里可是有不少精通经世致用商道的大才。 火速拔擢了几位济学官员,桑弘羊、孔仅、东郭咸阳一起琢磨搞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君臣几人很快就研究颁布了很多法案。 其一,颁布算婚、告婚之法,向商人、手工业者征算婚钱,每2000钱抽1算即120 钱,车船也抽税,隱瞒不报或虚报者,鼓励民眾告发,查实后財產没收,一半奖给告发者。 大量富商破產,国库没收无数財物、田地与奴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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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商队们依旧趋之若騖,毕竟贸易的利润远超税负,有钱可赚便值得冒险。 为了进一步畅通商路、提升运输效率,赚取更多的財富。 刘彻更是下旨修建漕渠,连通关中与江东水系,再在江东多地大修直道,减少陆路脚程。 一切,都是让会稽的茶叶、蜀地的丝绸能更快捷地运往长安,再转输河西。 且刘彻和大臣们算过成本,修建这些工程用的是自带乾粮的徭役和全国各地的刑徒,还有犯法的豪强家族。 四捨五入下来,便是不怎么花钱。 而省下来的时间,多抽些商人的税,直接就回本了。 自己只需要在未央宫收钱就行了。 可就在丝茶之路日渐繁荣之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匈奴人虽在正面战场被卫青、霍去病、陈镇打得节节败退,但商贸消息走漏,匈奴人加强了对河西周边区域的掌控,频频袭扰劫掠往来商队,不少商队惨遭覆灭,货物被抢、人员伤亡惨重。 这条关乎大汉財政的商路,已然发发可危。 公元前127年,春。 刘彻下令霍去病、陈镇各率万骑出陇西,之所以不用卫青,是因为大兵团作战太耗费钱財了。 同时他也想试试,这两位年轻的將星,是否真的能撑起大汉国运。 > 六道雨轩 第180章 祖宗在上 第180章 祖宗在上 元狩二年春,陇西大地尚余残雪。 马蹄声碎,烟尘蔽日。 霍去病、陈镇各率万骑精锐出陇西,如两道不可阻挡的惊雷,划破河西草原的苍穹。 二人皆是以雷霆闪电战风格,弃捨辐重以战养战,摩下铁骑昼夜奔袭,转战匈奴五国,沿途部落望风披靡,无人敢缨其锋。 六日,逾焉支山千里。 斩首三万二百级,俘获匈奴单桓王、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下贵族百余人,缴获了匈奴祭天的金人、牛羊马匹成千上万头。 焉支山巔,朔风猎猎。 匈奴人崇尚自然崇拜,焉支山山势雄伟草木繁盛,被匈奴人视为神山,各部落会定期在此举行祭祀天地、祖先的仪式,祈求部族兴旺、战事顺遂。 而如今,深山被两位大汉將领登临顶峰。 “將军!” 亲卫高举著祭天金人,金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映得满山遍野的汉军甲冑都镀上了一层煌煌金芒。 “好!” 霍去病勒住马韁,翻身落地。 “兄长,我们將匈奴人彻底踩在了脚下。” 少年將军的眉眼锐利望向山下连绵的草原,眼底儘是豪情壮志。 这里曾是曾是匈奴人的腹地,如今已是汉军的猎场。 “架设祭坛!” 陈镇负手而立一声令下,声震山岗。 汉军將士动作利落,以山石为基,以军旗为幔,不消片刻,一座简易却肃穆的祭坛便立在山巔。 霍去病上前,接过亲卫递来的祭天金人,陈镇伸手,稳稳托住金人的另一侧,两人合力,將这尊匈奴圣物置於祭坛中央。 金人是匈奴人世代奉祀的圣物,据说关乎草原部族的气运。 此刻却被两位大汉將领稳稳捧起,在汉家军旗之下,接受山风的洗礼。 霍去病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划破掌心。 陈镇亦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殷红的鲜血自掌心滴落。 两道热血,同时渗进,在日光下绽出刺目的红。 “苍天在上!” 二人病並肩而立,声如洪钟:“后土在下!” 山风卷著两人的声音,飘向山下草原。 “我大汉驃骑將军霍去病、陈镇,率万骑远征,逾焉支,斩二王,拓土千里!” 霍去病抬手,直指苍穹,玄甲錚錚作响。 陈镇按剑而立:“今日,以匈奴祭天金人,告慰大汉英灵!自此,焉支山乃汉家疆土!”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断喝,声震云霄:“犯我大汉疆域者,虽远必诛!” 最后一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山巔的汉军將士齐齐举刀,吼声如雷:“虽远必诛!” 声浪直衝云霄,惊得山鹰四散飞逃。 山下匈奴残部远远望著山巔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军大旗,望著祭坛上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肝胆俱裂。 元狩二年夏,烈日灼烤著河西大地。 霍去病、陈镇自北地郡出发,直插匈奴人的命脉,祁连山麓。 这里是匈奴右部的核心牧场,水草丰美,牛羊遍野,更是浑邪王、休屠王的部族根基。 汉军铁骑昼伏夜出,避过匈奴斥候的探查,在祁连山南麓的密林间悄然集结。 晨光还未刺破云层时,霍去病的铁骑如猛虎下山,扑向匈奴人的营帐。 武器劈落,马蹄踏碎,睡梦中的匈奴人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已成为刀下亡魂。 其余部落战士反应过来支援时,迎接他们的是陈镇早已等待的埋伏。 此战斩首三万余级,俘获匈奴贵族百余人。 浑邪王惧大单于问罪,更慑於大汉兵威,率四万部眾举国归汉。 这是有史以来,匈奴部族第一次大规模投降中原人,震动天下。 刘彻下詔妥善安置浑邪王部眾,將其迁徙至边郡水草丰美之地,设属国都尉统辖,既安抚了降眾,又充实了边疆兵力。 与此同时,大汉正式在河西之地设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列置亭障,移民实边,彻底將河西走廊纳入版图。 往来商队再无匈奴袭扰之虞,中原的茶叶、丝绸顺著畅通的商路源源不断运往西域,东西方的交流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盛。 朝廷设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彻底控制河西走廊。 匈奴人的悲凉歌谣传遍了大漠和西域:“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顏色。” 河西大捷,让刘彻彻底看到了荡平匈奴的曙光。 他望著崭露头角的霍去病与陈镇,心中已然篤定新的大汉双璧,已然崛起! 是时候,与匈奴进行决战了! 元狩四年,刘彻倾尽国力,徵发民夫数十万转运粮草,调度后勤,誓要毕其功於一役。 卫青率领十万步骑混合大兵团坐镇中路,陈镇、霍去病各领五万精锐骑兵,分东西两路深入漠北,直捣匈奴王庭,寻歼匈奴主力。 大战骤起,漠北黄沙染血。 卫青率与匈奴单于主力狭路相逢,他指挥若定,以武钢车结阵,骑兵迂迴包抄,一战破敌,斩首一万九千级,单于率残部狼狈遁逃。 霍去病奔袭如电大破左贤王部,斩首七万余级,一路追至狼居胥山,勒石祭天,又禪姑衍山,登临瀚海,创下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 陈镇率军直扑匈奴王庭,於乱军之中斩杀匈奴伊稚斜单于,自此漠南无王庭。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损失殆尽,残部远遁漠北苦寒之地,数十年內再无力对大汉构成威胁。 论功行赏,刘彻晋卫青为大司马加封大將军,增封食邑。 霍去病功勋冠绝三军,晋驃骑將军品阶仅次於大將军,封冠军侯,威震天下。 陈镇斩杀匈奴单于,晋车骑將军位列三公之下、九卿之上,与驃骑將军同属顶级武官,特赐封號宣武侯,取宣扬大汉武德、威慑四夷之意,大战落幕,天下百姓欢欣鼓舞,皆以为太平將至,天子定会减轻赋税,让苍生休养生息。 可谁也未曾料到,刘彻的战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炽烈,他不仅要荡平漠北残敌,更要將西域诸国尽数纳入大汉版图,成就千古一帝的伟业。 当刘彻在朝堂之上吐露这一想法时,满朝文武尽皆震怖,百官惊恐失色。 接连多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府库之中连铜钱都难见几枚。 皇帝重用酷吏,推行算婚告婚之法,贪官污吏、富商豪强的家產被尽数充公,早已无利可图。 诸侯王的封地被削,世家大族的財力被掏空,黎民百姓更是被赋税摇役压得喘不过气,民间竟出现了卖儿鬻女以求活命的惨状。 这般光景再要征战漠北、拓土西域,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让大汉从上到下彻底崩盘? “陛下,將士在边疆杀一个匈奴,我大汉就要饿死一人啊!” 有耿直老臣冒死諫言,痛陈连年征战之弊,恳请天子罢兵休民。 刘彻闻言,龙顏大怒,丝毫不顾百官求情,直接下令將諫言臣子交予酷吏查办,不久后便將其投入大狱,严刑拷打。 此时的刘彻,早已权倾天下,威加四海,朝堂之上无人敢逆其锋芒。 他一言可定百官生死,一语能决天下兴衰,但凡忤逆其意者,皆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看著皇帝这般穷兵武,一些年轻时歷经文景之治的臣子,不由得开始怀念起陈氏一族在朝的太平盛世。 陈氏代代诸公,皆以稳重治国,內安百姓,外御强敌,何曾让大汉陷入这般民穷財尽的境地? 而且若不是临海侯的茶叶,只怕国库会更加艰难。 还有文侯推恩令削弱了诸侯王的实力,只怕这些王早已经开始造反了———— 朝臣们无论派系出身,都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文质彬彬但是手段雷霆的太学祭酒。 “文侯若是在世,作为老师也许能劝动陛下。” 不过这种话,自然是无人敢说的。 朝堂之上,唯有御史大夫汲黯,顶著天子盛怒,出列朗声道:“臣以为,再这般征战下去,大司马卫青恐將封无可封!臣,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大司马再受封赏了!” 满朝文武尽皆抽了一口冷气,这汲黯,当真是敢说啊! 谁听不出来,这话看似指向卫青,其实在抨击无休止的征战,直指刘彻的穷兵武。 卫青何等通透,顾全大局且深諳朝堂制衡之道,自然不会当眾辩驳,反而躬身谦逊道:“臣,亦有此意。” “罢了,征战之事日后再议。” 刘彻见卫青这般表態,脸色稍缓,怒火敛去几分。 可退朝之后,他却即刻召来太僕陈谈,责令其筹备战马,为再度北伐漠北做准备。 陈谈领命,当即呈上一份详尽的马政方案,言明於河套、朔方两地开闢官办马场,五年之內便可蓄养战马十万匹,足敷大军之用。 “陈谈啊,朕是真的有赐你刘姓的想法。” 刘彻龙顏大悦,望著眼前这位陈氏子弟,满心讚许。 陈谈性子谨细沉稳,向来寡言少语,帝王问一句便答一句,从无半句逾矩之言。 从为自己执鞭驾车到总领天下马政,桩桩件件皆办得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无怪乎大父当年那般信赖拓骏公,这分支一脉当真是代代忠谨,帝王心腹啊!” 就在刘彻磨刀霍霍,调兵遣將,誓要荡平漠北之际。 元狩六年,一道噩耗传来。 驃骑將军、冠军侯霍去病,突染恶疾,溘然长逝! 这颗冉冉升起的將星猝然陨落,彻底打乱了刘彻的征伐大计。 雪上加霜的是,大司马大將军卫青常年征战落下一身伤病,加之满朝文武的劝諫,心中早已有了休兵养民的念头。 可他太清楚刘彻的性子了,这位帝王的意志如磐石般坚定,普天之下,无人能撼动分毫。 是以,卫青乾脆称病不朝,闭门谢客。 刘彻见状没有收敛战意,下旨拔擢陈镇为大司马驃骑將军,与卫青二分大司马之权。 其用意很明显,纵使卫青称病,纵使霍去病陨落,也绝无人能阻止他继续开疆拓土的脚步! 宣武侯府。 陈镇难得褪去战甲,一身素色锦袍,立於廊下,望著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槐,等候著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多时,管家引著一人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雋,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正是陈镇多年未见的族兄,陈润。 “润兄!” 陈镇快步迎上,拱手笑道,“一別数载,兄长风采更胜往昔。” 陈润亦拱手还礼,自光落在陈镇身上,眼中满是欣慰:“镇弟如今已是大司马驃骑將军,手握重兵,威震漠北,当真为我陈氏爭光,愚兄特来道贺。” 陈镇呷了一口茶,关切问道:“叔父临海侯身体康健否?会稽故土一切安好?” 陈润笑道:“父亲身子骨硬朗得很,会稽亦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寒暄片刻,陈润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他抬眼扫过四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镇弟,我此番前来,並非只为道贺,我陈氏,恐有大祸將至!” “大祸?” 陈镇惊讶问道,“兄长何出此言?” 父亲陈歷与叔父陈凛在世时,便屡屡叮嘱於他,族兄陈润智计卓绝,胸有丘壑,乃是陈氏后辈中不可多得的栋樑之才。 这些年,陈润坐镇会稽,將陈氏的茶叶產业拓展至西域,又一手培养出数支纵横商路的商队。 当大汉天下因连年征战而民不聊生之际,唯有会稽一地,百姓丰衣足食,府库充盈,皆是陈润的功劳。 是以对陈润的话,陈镇是深信不疑。 陈润沉声道:“天子的野心,早已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漠南无王庭,匈奴远遁,可他的征战之心,半分未减。你若继续为其征战一错再错,大汉社稷危矣,我陈氏亦危矣!” 陈镇悵然落座,长嘆一声:“可我身为大司马,食君之禄,为大汉征战沙场,乃是分內之事,何错之有?” “错!大错特错!” 陈润声音陡然拔高,旋即又压低,“你征战,不是为大汉,是在害大汉,害自己,更会连累我陈氏满门! 陈镇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兄长此话,还请明示。” 陈润分析道:“其一,大汉子民早已不堪重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再打下去,天下必將动盪。” “其二,你如今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他会驱使你征战至死,永无寧日。” “其三,你是这场战爭的执行者,天下人的怨恨,都会尽数倾泻在你身上!你一直贏,尚可震慑朝野,安稳天下。” “可一旦你战败,或是战事僵持,天下怒火爆发,天子会毫不犹豫地將你,將陈氏,推出去做替罪羊!这,正是他的帝王心术,正中他下怀啊!”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 一番话,陈镇只觉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匪夷所思,若直言相告,你或许会心存疑虑。” 陈润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郑重其事地递到陈镇面前:“这是叔父生前交由我的遗书,你自己看罢。” 陈镇接过竹简,眼眶微热,泛起一抹苦笑:“兄长所言,我岂会不信?何须用父亲遗书佐证。” 话虽如此,他还是颤抖著双手,缓缓展开竹简。 当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跡时,陈镇僵住了。 竹简上是陈歷的手书字跡,上面写了很多会陈氏规划,目前已经一一被陈润和自己实现了,竹简结尾:“漠南无王庭之日,汉匈罢兵之时。 吾子镇当敛锋芒,率陈氏子弟低调行事,静待祖宗之灵显圣,切不可徒生刀兵劳民伤財。” 父亲去世多年,竟然预料到了如今的事情? 这是如何做到的!? 陈镇怔怔地看著竹简,良久才回过神来,声音乾涩地问道:“祖宗之灵————这,究竟是什么?” 陈润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不过我曾听长公主提及叔父遗言,他能有今日成就,皆是仰仗陈氏列祖列宗的庇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依我揣测,这话有两重深意。其一,自先祖忠武王文定武,陈氏几代人积攒下赫赫功勋与万贯家业,才让叔父得以开宗立学,执政天下。” “其二,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陈氏歷代英才辈出,创下诸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看来真有祖宗保佑————” 陈镇顿时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忠武王在天之灵?” 第181章 意外之喜 第181章 意外之喜 陈润缓缓摇头:“我也只是揣测,这些年我在编纂陈氏族谱梳理歷代先祖事跡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他面色郑重,压低声音分析道:“自先祖忠武王开基以来,每一代陈氏子弟中,总会有人在某个特殊的节点脱胎换骨,或是骤然变得智计卓绝洞悉全局,或是武力陡增,悍勇无匹,仿佛冥冥之中有天助一般。” “就说我们二叔祖武烈侯,我翻遍史载,早年他不过是个谨小慎微的郎中,循规蹈矩毫无出彩之处。 可偏偏在吕后驾崩那一晚,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举重若轻地掌控了长安局势,先后利落诛杀审食其、刘章、吕產,率军平定三十多万齐吕叛军,一举稳住大汉江山。” 这份魄力与手段,与此前判若两人。” “还有三叔祖拓骏公,四十年在祖宅养马始终毫无进展,可也是一夜之间猛然开窍,短短数年便为大汉培育出数十万精锐战马,这等蜕变,岂能用顿悟二字简单解释?” 陈镇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开口道:“史载曾祖忠武王四十岁之前,终日斗鸡赌狗,流连市井。可自高帝起兵之后,他却宛如神將降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硬生生助高祖从一介亭长夺得天下。” “难道,曾祖当年也是得了祖宗庇护?” “非也。” 陈润轻笑摇头,“曾祖那是藏拙,而非受庇。” “翻滕公、萧相国、曹相国等人的传记便知,里面皆有提及忠武王白日游侠儿,夜夜挑灯人。” “况且我陈氏自曾祖起才发家兴业,在此之前並无显赫先祖,若真有庇护,又该是哪位先祖相助?” 陈镇细细思索,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曾祖是厚积薄发,而非凭空蜕变。” 陈润语气篤定了几分,“你父亲的遗言字字恳切,我才愈发觉得,我族定然真有先祖在暗中护佑。而陈氏歷代先祖中,唯有曾祖忠武王文武双全,功勋盖世,有这般能力。” 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疑惑:“只是这庇佑的规律颇为古怪,受庇佑之人出现的年龄不固定,所属的陈氏分支也不固定,並非只有嫡长一脉才会有此奇遇。” “还有这庇佑是何种形式,是梦中指引?还是灵光一闪?” 陈镇与陈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二人就著这桩秘辛探討许久,最终达成共识: 此事关乎陈氏命脉,必须严密封锁,暂时不告知其他两大支脉的族人。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风声,反而给陈氏招来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叔父、当今太僕陈谈,如今身居高位,深得天子信任,可他究竟是心向陈氏,还是早已沦为天子的鹰犬,二人心中尚无定论,自然不敢贸然將秘密告知。 陈镇沉声道:“此事暂且按下,日后若族中再有子弟得到先祖指引,显露非凡之能你我二人確认后,当毫不犹豫地追隨於他,共同守护陈氏。” 陈润郑重頷首:“此言正合我意。” 漫长的黑暗中,陈普意识甦醒。 “这一次的连接,几乎是半生啊————” 经歷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陈普可是同步了陈歷的人生经歷。 其开宗立学,执政朝堂,权谋算计,谋定大汉和皇权的未来,还有给陈氏留后路———— 桩桩件件,陈普可以说也付出了很多心血。 如今自然有一种歷经人生起伏的沧桑之感。 陈普睁开眼,这一次他身处在一个江南的大院中。 这里还放著很多文物,依照陈普的知识,一眼便看出都是些开门的古董。 “我这是在参观博物馆吗?” 陈普这么想著,经过前几次,他已经有些適应自己在过去做出的改变,会微妙影响到现实。 所以自己每次甦醒,可能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记忆也需要短暂时间才会恢復。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好!咱们现在参观的是一座私人博物馆,也是一座有著两千多年歷史的古宅。” 一位导游举著扩音麦,带队走进屋里,“特別提醒一下,这座宅子始建於汉朝,歷朝歷代虽有修缮,但保留了大量汉代原始遗存,请大家务必爱护,不要触碰、损坏屋內任何陈设、墙体和构件,让这份歷史传承能完好延续下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游客发出一声惊嘆,指著院內古朴的匾额脱口而出:“这———— 这难道是陈氏的祖宅吗?!” 导游笑著点头:“这位游客眼光很准!没错,这里正是会稽陈氏的祖宅。早在浙江还被称作会稽郡的汉代,陈氏一族就已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建功立业了。 相传,最早打通中原到西域的丝绸之路商队,就有陈氏家族的鼎力出资扶持。” 说著,导游引著眾人走到一处展柜前,柜中静静陈列著一卷泛黄的竹简,“大家请看,这是此馆的镇馆之宝—《茶经》残卷,由陈氏先祖陈羲之所著。 这位陈羲之,便是后世尊奉的茶圣,是他最早系统梳理了茶叶的种植、製作、品鑑之道,將茶从民间饮品升华为一种文化,更借著丝绸之路,让茶香飘向了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 导游讲解完展柜里的《茶经》,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陈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语气难掩激动:“各位游客,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你们今天太幸运了!这位,就是会稽陈氏的当代传人,也是咱们这座私人博物馆的主人,陈普先生!” 馆长? 叫我? 陈普猛地回神,还没来得及消化“馆长”这个陌生的称呼,脑海中就像是有一道闸门被骤然打开,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爭先恐后地填补著空白的过往。 他很快清楚了,自己这次改变的事情太大,足矣影响到歷史,所以现实也隨之改变。 “但为什么前几次的意识连接,没有多大影响?” 陈普疑惑,与游客们简单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驱车回家,这时候自己家是一座乡间小別墅。 推门而入,满眼皆是刺眼的欧式装修,墙纸灯具地砖沙发茶几的款式浮夸俗气,全然不见半分世家底蕴。 陈普忍不住嘆了口气,“典型的暴发户风格————看来我们老陈家,中间还是没落了啊。” 不然凭藉著陈歷那学坛宗师身份在那,老陈家后代该是文化人才对。 在看到父母后,陈普鬆了口气。 “还好,熟悉的爹,爱我的妈。” 陈普稍微思索过后,便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 自己意识从现代穿越到过去,这是一切开始。 而今意识回归现代,恰是完成了一场时空的闭环。 而这场闭环的核心,便是自己的存在。 无论大汉的那段经歷如何波澜壮阔,无论他在过去搅动了多少风云,一条轨跡必然註定。 陈建设与王柔,註定会相遇、结合,然后生下陈普。 这是无法更改的因果,是支撑整个时空闭环的基石。 “家族气运值越高,对后代子嗣的基因改良越大,使得歷史的修正也就越小。” 思考到这里,陈普也想通了,为何这次对现实的影响会这么大。 確认了这些后,陈普再次躺回床上。 首先打开了族谱,【目前气运值:2000】 “陈歷和陈凛去世结算的气运值到帐了,所以才这么多么————” 陈普没有急於购买传奇道具,毕竟这东西在关键时候买,现在存著气运值改变歷史,给家族爆ssr重要。 “毕竟接下来,陈氏马上要面对武帝晚年副本了,还有我的屠龙计划该进行了————” 陈普还发现自己多了个技能: 【驱使】:消耗100点气运值,让陈氏子嗣无条件遵守你的命令。 陈普思考了一下,“这个技能消耗虽然比【託梦】多,但是却更直接好用。” 之后,他又看著族谱准备挑选连接对象。 发现原本灰色的草原陈氏一脉,变成了黑色。 也就意味著,他们回归汉族了? “这怎么可能?” 抱著这种疑惑,陈普详细看去。 才发现挛鞮昆邪还有个称呼,浑邪王。 於河西一战中归降大汉。 “也就是说陈镇把草原上的陈氏血统打投降了,他们现在算是汉人,某种意义上认祖归宗了?” 陈普没有骤然决定连接哪一位祖宗,决定先开启观察,“不知道这一次歷史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第182章 刘彻,你该死了 第182章 刘彻,你该死了 公元前91年,汉征和二年,夏。 长安,骄阳似火,连空气都带著灼人的热浪。 未央宫,椒房殿。 陈阿娇斜倚在铺著冰簟的软榻上,身旁的矮几上放著几片的甜瓜,卫子夫坐在身旁,手中捻著一柄团扇,轻轻扇动。 她向来喜欢来椒房殿,虽说阿娇贵为皇后,身份尊崇待人却向来亲厚温和,全无半分嫡后的架子,二人早已是情同姐妹。 当年自己將儿子刘据过继给皇后,阿娇视如己出,还让卫子夫可隨时前来探望。 卫子夫心中始终感念这份情谊。 当年卫氏尚未崛起之时,正是靠著阿娇的皇后之尊与母族陈氏的背景,刘据才得以顺利被册封为太子。 连卫青早年能脱离奴籍、踏入仕途,也是阿娇父亲文侯倾力提拔。 这份知遇与扶持之恩,她从未敢忘。 起初,两人聊得颇为尽兴。 从西域进贡的奇珍异宝,说到新入宫的西域舞姬身段,再谈及园里新开的异种花卉,言语间满是轻鬆愜意。 可聊著聊著,话题渐渐飘到了北方的匈奴,飘到了那些曾为大汉横扫漠北、扬眉吐气的將士们,若是没他们打通了西域,如今也没这么多的新鲜事物。 说著说著,陈阿娇的眼眶骤然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锦缎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卫子夫见状,连忙放下团扇,轻轻拂去阿娇脸颊的泪水,柔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故人?” 陈阿娇哽咽著点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我是难过————为我们撑腰的那些男人们,都不在了啊。” “姐姐————” 卫子夫闻言,不禁愣住。 阿娇口中的男人们,是陈氏的战神陈凛、陈镇,也是卫氏的栋樑卫青、霍去病。 那些曾叱吒风云、为大汉撑起一片天的身影,如今都已化作尘土。 听著阿娇的哭诉,饶是向来坚强隱忍的卫子夫,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头涌上阵阵酸楚。 是啊,若是陈氏或卫氏的任何一位战神还在世,朝堂和后宫之中何至於如今这般光景? 她们的孩子刘据,又怎会被人欺负到这般地步? 自从鉤弋夫人入宫获封婕好,一切都变了。 鉤弋夫人怀胎十四个月才生子刘弗陵。 刘彻老来得子本就欣喜,又听闻上古帝尧的母亲亦是怀胎十四月而生尧,当即认定这是上天赐予自己的圣君子嗣,对刘弗陵愈发钟爱。 不仅特意在鉤弋宫外修建了尧母门,彰显对这位皇子的重视,还常对左右感嘆:“此子类我!” 有了帝王的宠爱,鉤弋夫人在后宫行事愈发跋扈张扬,言语间常带著对陈、卫二人的轻蔑。 阿娇与卫子夫皆是选择隱忍不发。 她们歷经后宫沉浮,早已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从不愿主动招惹是非。 可风波还是不断,朝堂上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党羽,他们立场不同,想要拥护的储君不同,但是目標相同,就是扳倒现在的太子。 他们开始频频针对太子刘据,或在刘彻面前进谗言,詆毁刘据的品性。 或设计构陷东宫官员,削弱太子的势力。 其意图昭然若揭,便是要扳倒刘据。 如今的阿娇与卫子夫,在朝堂之上早已没了外援。 陈氏、卫氏的战神们相继离世,长安城內的家族势力日渐凋零,只能依靠东宫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辅佐刘据。 可刘据生性温和仁善,行事素来温良恭谨,缺乏杀伐决断的魄力,面对咄咄逼人的倒太子党,根本无力抗衡,甚至连一个小黄门,都敢做出指著鼻子讥讽太子这种闻所未闻之事。 加之刘彻的有意偏袒,太子在一次次交锋中落入下风,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 “母后,母亲,出大事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据一身常服,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太子唤母后和母亲,阿娇特意允许的私下称谓。 “孩儿危在旦夕————” 刘据气息不稳,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额头上还沾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阿娇从未见过向来温吞的儿子如此惊慌,连忙起身扶住他,柔声安抚:“据儿別急,先坐下喘口气,吃块甜瓜定定神,慢慢说。” 刘据摇头道:“来不及了母后!父皇在赵地巡狩时,找了个巫师望气,那巫师说———— 说未央宫东南方向有污秽之气,是巫蛊之毒作祟,会衝撞龙体!” 提到江充,刘据恨的牙痒痒,“如今,父皇已经下旨,启用江充为绣衣使者,调了两千羽林卫,全权负责彻查宫中和京城的巫蛊之事!” 自己以太子身份监国时,因江充身为酷吏执法严苛、多有冤案错狱。 是以多次上书弹劾,將其罢官流放。 如今此人被父皇重新启用,手握重兵查巫蛊,必然会借题发挥,把矛头对准自己! 更让他心寒的是,父皇明明知晓他与江充的旧怨,为何还要將这般关键的差事交给江充? 阿娇眉头紧锁,拍了拍刘据的手背:“据儿,你先稳住,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之事不必畏惧。” “姐姐!” 卫子夫闻言,连忙伸手拉了拉阿娇的手腕,“你莫非忘了昔年椒房殿的巫蛊旧案?而且东南方向,指的不就是我们椒房殿,还有东宫吗?!” 这话如同一记警钟,猛地敲醒了阿娇。 她脸色骤然一变,“你是说,有人会藉机生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卫子夫眼底满是忧虑,“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陛下了。” 如今的刘彻年事已高,性情愈发专横独断,做了个噩梦,醒来就处死了近侍护卫,还非说有人要行刺自己,变得疑神疑鬼。 阿娇缓缓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如今的刘彻,早已不是她年少时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子,更不是那个会听她撒娇的夫君。 而她身后,也没了父亲陈歷那座大山的庇护。 她当机立断,沉声吩咐:“据儿,你立刻回东宫,带人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但凡有任何可疑之物,不管是什么,通通销毁! “我这就让人排查椒房殿,妹妹,你也赶紧回自己宫忠,务必仔细清查,绝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三人刚议定对策,正要分头行事。 殿外突然衝进来一名东宫內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子殿下!不好了!江充、江充带著大批人马,气势汹汹衝要衝进太子府搜查!” 椒房殿內瞬间沉寂。 阿娇强压下心头的惊惶,上前一步按住刘据的肩膀,眼神坚定安抚道:“据儿,你立刻回东宫!儘量避免和江充正面起衝突,莫要落人口实。但你是大汉太子,没人能凭空污衊你!” 卫子夫也上前,轻轻拍了拍刘据的手臂,语气凝重却温和:“去吧,凡事冷静。” 刘据眼中的慌乱稍减,望著两位母亲坚定的眼神,重重一点头,转身快步衝出椒房殿,朝著东宫疾驰而去。 此时的东宫之內,早已乱作一团。 江充身著绣衣,手持天子赐节,身后跟著黄门苏文,此人身为小黄门侍奉天子近旁,向来深得刘彻信任,此番正是奉詔协助江充彻查巫蛊。 二人带著大批羽林卫,如狼似虎般闯入院中,全然不顾东宫属官的阻拦。 “奉陛下旨意,彻查巫蛊,閒杂人等一律退避!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江充厉声喝道,语气囂张至极,身后的羽林卫隨即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甚至不惜拆毁樑柱、掘开地砖,將东宫搅得鸡犬不寧。 一眾太子家眷,东宫属官虽然恼怒,但是甲士在旁持刀而立,太子又不在,皆是敢怒不敢言。 刘据赶回时,正看到这一幕,心头火气翻涌,却强压著怒意沉声道:“江充,寡人行得正坐得端,既然是奉旨彻查,便隨你查。” “但若是查不出分毫,寡人必要严惩你!” 江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依太子殿下处置。” 不多时,一名羽林卫便从东宫偏殿的地砖下挖出一个桐木人偶,模样诡异,身上还缠绕著浸过硃砂的红线,胸口赫然刻著当今天子的名讳! 江充拎著人偶,走到刘据面前,“铁证如山,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话说?” 刘据看著那人偶,整个人都懵了,他是善良,但绝非蠢笨之辈,这种赤裸裸的构陷自然能看出来。 刘据怒火上头,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荒谬!简直是荒谬!你掘地三尺才找出这等玩意,若不是你贼喊抓贼,提前派人埋进去的,怎么可能如此精准找到!” “是不是,可不是你我说了算。” 江充面色一沉,挥手道,“来人,將太子拿下!东宫所有官员,一律羈押,隨我面圣,由陛下裁决!” “江充!你敢!” 刘据怒喝,“寡人乃大汉太子,你不过是奉旨查案,岂能隨意羈押於我!今日之事,寡人定会在父皇面前辩明清白,定要让你这奸佞付出代价!” “哼,到了陛下跟前,看你还如何狡辩。” 江充全然不惧,示意手下上前。 “没想到啊,这一次的连接,竟然时隔了四十年————” 陈普此刻正附著在太子洗马陈成的视角上,將东宫这场风波看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巫蛊之祸的开端,戾太子刘据的悲剧,就此甩开序幕。 编书润刘据“戾”,可在陈普看来,眼前的刘据性情温良,即便遭此诬陷,怒火中烧之亏也只是厉声辩驳。 暴戾,实在与太子搭不上边。 而且看眼下的光景,刘据虽愤怒却无反抗之意,竟似要禿手就擒一般。 该出手了,不然刘据的亏场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这孩子一倒台,陈氏卫氏满门皆亡。 “没想到陈镇会这么早逝————” 陈普有些感慨,他知道霍去病这等影响歷编的大人物上按时举线死去。 但没想到陈氏四代翘楚,也上早陨。 两千多年前的草原对於汉人来说,有著太多容传染的疫病了,而且陈镇和霍去病这种公炊战打法孤军深入,就是拿命换胜利———— 陈普一声感嘆,不再產豫,意识连接陈成。 禁军如狼似改,將越来越多的太子家眷与东宫官员拖拽而出,锁链碰撞声与哭喊声交织。 江充负手立於廊亏,沉凝道:“太子,事已至此,委屈你受缚隨我面圣吧。” “放肆!” 一道清亮的年轻声音骤然响起。 会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青睁官袍的少年,面容清俊却眼神有光,自东宫书房方向快步而出,正是太子洗马陈成。 “陈氏子弟?” 江充一愣,谁都知晓陈氏一族虽然昔年权倾天亏,但在大司马陈镇逝世后,天子晚年的刻意打压亏早已梢微,朝中再无实权大员,陈成不过是个掛著虚职的太子属官。 这等时候,他竟敢站出来,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江充轻蔑道:“区区一个太子洗马,也敢在此叫囂?你想干什么?” 陈成走到刘据身侧,拱手而立,声音朗朗:“太子洗马,职在辅佐太子、规諫得失。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我自然要为太子諫言,辩明冤屈!” 江充脸睁一沉,挥手喝道,“事到如今,尔等已是铁证如山的罪臣,有什么冤屈可辩!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併拿亏!” 两侧禁军应声上前,手按刀柄,就要动手。 刘据紧紧抓住陈成的手,“成弟,事到如今,只能寄託求情於父皇了————” 陈成心中轻嘆,“只怕你的父皇不上见你,也不会信你————” 刘据的想法,他自然明白,无非是想委屈求全,寄希望於父子相见后能澄清冤屈。 可面对刘彻这样前半生雄才大略、晚年却多疑嗜杀的帝王,所谓的父子情早已在权力的侵蚀亏荡然无存。 刘彻从不上与人平等对话,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如果你比皇帝强,他上隱忍到你死,或者实力变强的时刻。 竇漪房、匈奴单于便是例子。 当年陈歷原以为自己能自小將刘彻教化,成为千古一帝,但是没想到刘彻是个天生的帝皇,不上屈居人亏,不甘被禿缚,还是走向了穷兵武之路,把井代皇帝井代陈氏和诸多能臣的家底都给挥霍空了。 如今的刘彻已是掌控了大汉帝丞五十年,集权到无比强大的汉武帝,是以,如今再度降临的自己,也不上再想著什么温和手段解决了。 刘彻,你既然崇尚武力,那我便以武力压力。 “事到如今,你也该死了。” 陈成在心中沉吟之后,隨即眼神一凛,对刘据沉声道,“殿亏,交给我。” 说罢,他转身面向江充,朗声道:“我家太子乃是大汉储君,需保留皇家体面。请绣衣使者上前一步,太子有井句密语要我单独传话告知你。 “哦?” 江充心中一喜,暗道:“果然是个软骨头!这就服软了?” 这样一来,倒省去了他强行羈押太子的麻烦。 他挥退左右,只丫著两名心腹甲士上前,“太子有何旨意?” 陈成开口,“附耳过来。” 江充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俯身。 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过是些求饶的废话罢了。 陈成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 “你敢!” 江充脸色骤变,勃然大怒,“拿下他!” 拿亏?谁拿谁? 陈普等待的,便是这样一个近身时机。 忠武王在天之灵虽猛,但也不可能突破层层防线。 如今贼首就在眼前,杀之如探囊取物耳! “后世子孙,请航武王在天之灵庇护!” 陈成內心嘶吼,眼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气势,宛如丫著沙场血气! 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內,他猛地抬手,从一名禁军腰举抽出佩刀,动作快如公炊。 那股凛冽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是个文弱书生能有的气势和身手吗?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悍將啊! 两名甲士反应过来,怒吼著挥刀砍向陈成。 他们刚逼近,陈成便已主动迎上。 身形一晃,避开刀锋,手中佩刀精准地刺入一名甲士的咽喉甲缝,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名甲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反手一刀斩了手腕,惨叫著倒地。 陈成毫不產豫,补刀击杀。 瞬息之举,两名甲士殞命! 江充惊得魂飞魄散,踉蹌后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傢伙!他竟然一直在藏拙!他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是跟著他父伙陈镇一直练武,藏在太子身边的一把暗剑!” “禁军何在!杀了他!杀了这个反贼!” 江充歇斯底里地嘶吼。 陈成举起下血的配刀,高声喝道:“江充矫传圣旨,意图谋害太子、犯上作乱!东宫卫率、郎官何在?隨我诛杀反贼,护太子周全!” 话音落,原本因为师出无名只能忍耐的卫率终於得到振奋,数百名甲士从东宫深处衝出,齐声应和:“诛杀反贼!护太子周全!” 陈成一马当先,如一道赤睁公炊般冲向江充,手中佩刀丫著破空之声。 江充嚇得面无人睁,转身就跑,嘴里还在嘶吼:“拦住他!快拦住他!” 可没人能挡得住此刻的陈成。 他刀锋所过之处,禁军纷纷倒地,不过数息之举,便已追到江充身后。 江充近乎哀嚎,“你敢杀我?就是造反!” 造反? 我就是要造这老皇帝的反! 陈成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江充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东宫之內,瞬举死寂,只剩亏陈成粗重的呼吸声,与他手中佩刀滴落鲜血的滴答声。 他伸手,將瘫倒在地的刘据扶起。 “殿下,该清君侧了。” 第183章 剁成臊子 第183章 剁成臊子 “清君侧?” 三字如惊雷炸响,刘据整个人都震住了,怔怔望著眼前的陈成。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能从自己这位素来文弱的表弟口中说出? 更让他惊骇的是,方才陈成三两下便斩杀数名带甲羽林,反手就斩下了江充的人头,动作利落得宛如身经百战的悍將。 这————这还是那个与自己一同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弟吗? “难道,成弟一直在隱忍、在暗中磨礪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我出头!?” “这一切,都是舅舅的安排么———— 陈氏一族,竟为我做到这等地步! 刘据想到这里,一股热泪盈眶。 陈成的声音適时响起,“殿下,先平息叛乱吧。” 刘据猛地回神,刚才的异变让自己一时心绪纷飞,但他毕竟监国这么多年,身上太子威仪未失。 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江充矫詔作乱已伏诛!尔等皆是大汉將士,並非反贼爪牙,即刻放下刀兵归於寡人统率,既往不咎!若敢顽抗,休怪东宫卫率无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御林军將士见领头的江充已然身首异处,如今群龙无首。 太子又亲口许诺赦免,哪里还敢抵抗? 纷纷丟掉手中兵刃,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愿降”。 东宫郎中上前接管了这批降兵,有序押往校场看管。 待场面彻底安定,刘据再也按捺不住,问道:“成弟,你方才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成语气平淡,“清除陛下身边的奸佞之臣,拨乱反正,还朝堂清明。 “这、这如何使得!” 刘据惊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父皇尚在长安城外的甘泉宫,这是逼宫,是谋逆啊!” “既然殿下觉得不可,那便请殿下將我拿下,把我这个斩杀天子使者的罪人交出去,再將巫蛊之事全推到我头上。” 陈成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 这个温良的太子,到了此刻竟还对自己的老父亲抱有一丝幻想。 必须彻底击碎这份侥倖,他才能看清眼前的绝境。 陈成语气沉凝继续道:“如此一来,殿下或可撇清干係,保全自身。” “成弟!你在胡说什么!” 刘据呵斥,眼中满是痛心,“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我怎可能將你推出去顶罪?” 这是自己的真心话,无论是生母卫子夫背后的卫氏,还是养母陈阿娇背后的陈氏,都与他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暂且不说自己与陈成自幼情谊深厚,即便只是为了稳住陈、卫二族,他也绝不可能让陈成顶罪,更何况,两位母亲那里,他也决然交代不过去。 刘据嘆道:“可眼下该如何是好————” 杀了天子亲派的使者江充,已然是无法挽回的大祸,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收场? “比起他老子,刘据確实是个实在人。” 陈成见太子立场坚定,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太子並非无情无义之辈,值得扶持,不至於日后上位便翻脸背刺。 他声音压低,“殿下,您已多久未曾亲见天子?陛下在甘泉宫一呆就是数月,只凭江充和黄门几人传讯,您就不曾想过,陛下是否还安然在世?” 刘据被问的哑口无言,“这————” “当年公子扶苏,不就是被赵高矫詔赐死,至死未能见始皇帝一面吗?” 陈成的声音愈发凝重,“今日江充步步紧逼,此獠若非有恃无恐,怎敢如此行事? 嘶———— 刘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这些人,竟然如此费尽心思,要置我於死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可顺著陈成的思路细细一琢磨,所有的疑点竟都串联起来,合情合理。 江充不过是个酷吏,即便有父皇宠信,也绝不敢如此明自张胆地构陷储君。 他敢这般行事,要么是当真不怕天子追查,要么是知道天子已经不能再追查。 而天子不能追查的情况,无非两种。 其一,父皇已然病重垂危,被身边奸佞把控,音讯隔绝,形同傀儡。 其二,便是父皇早已驾崩,甘泉宫的一切消息都是奸佞偽造,江充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彻底清除他这个储君,扶持他人上位。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的路都已经彻底绝了! 只要皇帝被他人把持,自己只会被奸佞隨意安上谋逆罪名,会除自己而后快。 刘据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成弟,我当如何做?” 陈成未发一言,只是抬手接过身旁东宫率卫递来的一张硬弓,反手抽出一支鵰翎箭。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弓如满月,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院门口的一道身影。 小黄门苏文,正趁著混乱,猫著腰想爬狗洞溜出东宫逃命。 “哪里逃!?” 箭矢破空,精准无误射中苏文。 “啊” 苏文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门槛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陈成抽出佩刀,上前一步递到刘据手中,刀柄朝向他,刀尖则指向跪地哀嚎的苏文,沉声道:“杀了他。” 这苏文本就不是善类,乃是刘彻身边最得宠的小黄门之一,向来与朝中倒太子党羽沆瀣一气,多次暗中构陷刘据。 昔日刘据进宫探望皇后,在后宫稍作逗留,苏文便在刘彻面前进谗言,说太子与宫女嬉戏无度。 后来刘据为百姓请命,劝諫刘彻减少征战、与民休息,苏文又添油加醋,说太子笼络民心、意图不轨,害得刘据多次被刘彻猜忌斥责。 陈成让刘据亲自动手,心中自由考量,“杀了刘彻最宠信的近侍,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一来是让太子报昔日构陷之仇,彻底激发胸中积压的血气。 二来更是要断了他与刘彻之间最后一丝温情念。 刘据紧握著刀柄,缓缓走上前。 苏文见刘据逼近,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嚎哀求:“太子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在甘泉宫龙体安康啊,奴婢这就隨您去甘泉宫,向皇上辩明一切,帮您洗刷冤屈!求您饶奴婢一条狗命吧!” 陈成冷笑道:“这等阉人鬼话,太子也信?今日他若逃回,届时东宫上下、陈卫二族,皆会被连累灭族!” 自己所言倒是不虚,原先歷史上就是苏文逃回甘泉宫,在刘彻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刘据坏话,导致衝突升级。 刘据眼中一丝迟疑转瞬即逝,咬牙怒喝,“吾弟所言极是!此等搬弄是非的畜生,该杀!” 他回想起这些年受的痛苦,苏文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的谗言,江充掘出人偶时那副胜券在握的囂张嘴脸,自己多年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侍奉,却依旧动輒得咎、饱受父皇猜忌和辱骂的委屈所有的隱忍与退让,在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是我一再忍让退步,让你们这群小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刘据双手紧握刀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朝著苏文狠狠砍下! 可他一直养尊处优,从未沾过血腥,力道与准度终究不足。 这一刀没能正中要害,只狠狠劈在了苏文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隨著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据一身。 “嗷——!” 苏文疼得浑身抽搐,悽厉的惨叫穿透东宫,拼命扭动著身体想要躲开。 “畅快!” 温热的鲜血溅在刘据脸上,点燃了其心中积压多年的引线。 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丟掉了所有的温良与顾虑。 双手高高举起佩刀,再次朝著苏文狂猛砍下! 一刀、两刀、三刀———— 刀锋落下的声响与苏文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刘据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挥砍著,平日里温文尔雅、谦谦太子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与宣泄。 “都说子不类父!说我优柔寡断,没半点血性!” 一边砍,一边朝著甘泉宫的方向嘶吼,“父皇!你再看看孩儿!你看看你的孩儿啊! 这血性,你看到了吗!” 周围的东宫属官、郎中们见状,皆是浑身一震,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他们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素来温和的太子此刻疯了般宣泄怒火,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满是振奋与激昂! “我们的太子,终於硬气了!终於不再忍气吞声了!” 所有东宫之人,只觉一股鬱气尽数消散,畅快得险些放声高呼! 这些年,太子被奸人构陷、被陛下猜忌,他们这些东宫属官也跟著受尽冷眼,被其他派系的人欺压、排挤,连头都抬不起来。 如今陈成当机立断斩了江充,太子又亲手怒斩苏文这个阉宦,这几刀,不仅斩碎了奸佞的囂张,更斩出了东宫的骨气。 替东宫所有人出了这口了多年的恶气! 畅快,当真畅快啊! “做的很好。” 陈成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看著苏文最终被砍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臊子,才缓缓点头。 太过温柔,便是软弱。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如今彻底释放出血性刘据,敢於挥刀相向不公,才配得上大汉太子的身份。 才配拥有与命运抗爭的资格。 “接下来,调兵集结长安,准备对掏汉武!” > 第184章 磨一剑 屠龙 第184章 磨一剑 屠龙 刘据红著眼,握著染血的佩刀喘著粗气,地上的小黄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陈成按住了刘据抬刀的手,沉声道:“殿下,请去沐浴更衣。” “沐浴?”刘据猛地回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东宫事变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各方动盪。” 他急切地抓住陈成的手臂:“没时间耽搁了,必须立刻集结城內所有能调度的兵马,拉拢所有可用之人,才有一线生机!” 陈成坚定道:“殿下乃大汉储君,接下来要登高一呼,號令眾人。如今满身血污、形容狼狈,如何能让人心服?” 刘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满身的血渍,瞬间明白了陈成的用意。 如果自己这样走出东宫,恐怕会被人认为是疯子。 没有人会信服一个满身污垢的太子说的话。 “好,寡人这就去。” 说罢便在侍从的搀扶下,快步向后殿走去,刚踏出几步,刘据又似乎想到什么,回身快步走到陈成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成弟,吾可倚你为忠武王乎?” 此言一出,周围但凡读过一点书的人尽皆譁然。 忠武王以盖世之才辅佐高帝定天下安社稷,君臣同心共创大汉基业。 三代帝王皆仰仗其能,太庙祭祀和香火不断。 太子此刻说出这话其意再明確不过,这是认可了陈成的能力。 他愿將自身性命、东宫安危乃至太子的权柄,尽数託付给他,无条件信任於他,盼他能如忠武王一般力挽狂澜,助自己夺取最终的江山! 陈成躬身回礼,“臣必竭尽所能,辅吾兄登临帝位,成一代圣君!” 东宫之中,皆是太子臣属而非天子之臣,而且事到如今陈成也不惧怕什么言论传出去。 有一句话叫做,別人怀疑你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造反。 陈成在做的,便是这件事。 刘据闻言,胸中豪气顿生,转身面对一眾东宫属官,朗声道:“即刻起陈成为东宫太傅,凡东宫所属无论官职大小、品阶高低,皆听陈太傅调遣,一应事务无需经寡人请示。” “太傅之令,即太子之令!” “诺!”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彻东宫。 经过方才斩杀江充、助太子怒诛苏文一事,东宫眾人早已看清陈成的胆魄、智谋与雷霆手段,再加上太子此刻的绝对放权,所有人都明白,陈成已是东宫真正的主事人。 无人不服,尽皆躬身领命。 陈成沉吟片刻,“刘彻现在长安一百八十里外的甘泉宫,我全力封锁消息应该能拖住一天,必须立刻集结所有能调度的兵力。” 他当即发令,调动东宫精锐,接管未央宫通往甘泉宫的渭桥、驰道驛站、横门、便门焚毁至甘泉宫的驛传文书,扣留所有往来使者、驛卒,除自己和太子詔令外,严禁任何人出入未央宫。 持皇帝符节,擅创皇宫者,杀! 部署完封锁事宜,陈成又转向一旁的太子詹事石德道:“石少傅,速草擬江充、苏文在长安城內的党羽名单,包括朝中官员、宫中內侍及相关宗亲,稍后交由我与太子过目。 “ 石德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诺。” 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名单过目之后————该如何处置?” 陈成平静道:“照著名单,杀过去。” 此言一出,石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往日里,陈成是他麾下的太子洗马,文质彬彬,谦逊有礼,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和的书生和下属,竟有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言语间动輒便是杀生之令,可怖至极。 石德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往日里对这位陈氏子弟多有关照,从未有过半分开罪。 他躬身告退,快步去草擬名单了。 趁著太子沐浴这段空隙,陈成翻身上马,纵马朝著太主府疾驰而去。 长安城风雨將至,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他必须先妥善安排好族人家眷,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放手一搏。 太主府,陈成利落换上陈镇遗留的鎧甲,隨后抄起那杆自己传承给后代的大戟。 “装备是齐了,只可惜没有乌騅宝马,无玄兵卫隨行。” 陈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憾色,“若是这二者在此,纵使面对千军万马,吾亦能一往无前!” 话音落,不再耽搁,手持大戟,风风火火地转身出府。 长廊下,长公主听闻下人来报陈成举止怪异,便急匆匆赶来查看。 她远远望见那身著鎧甲、手持大戟的挺拔身影,目光还是柔和了下来。 “镇、镇儿?” 恍惚间竟以为是已逝的儿子陈镇归来。 “大母。” 陈成停下脚步,“事出紧急,您即刻安排府中所有家眷,前往未央宫寻姑母暂避。” 他没有过多解释局势,长公主歷经三朝风雨,聪慧通透,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光景,她必然能洞悉分毫,无需赘言。 长公主闻言,眼中的恍惚散去,她先是一点头,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唤道:“成儿,你等等!” 说罢,不顾仪態,快步转身朝著內堂走去。 再度返回,她手中多了一柄用锦缎包裹的长剑。 陈成伸手接过,解开锦缎,这柄剑外形並不张扬,剑身古朴无华,却被保养得极好。 握在手中温润厚重,一股莫名的威压悄然弥散,“斩蛇剑!?” 陈成心中讶然,当年刘邦在芒碭山斩白蛇起义,事后將此剑赠与自己。 大汉开国后,这柄剑便一直作为陈氏镇族之宝,供奉在会稽封地的宗祠之中。 之后歷朝歷代皇帝以为的斩蛇赤霄剑,其实正品在陈氏手中。 但斩蛇剑怎么会出现在长安的太主府里? 而且斩蛇剑作为陈氏家主信物,可號令陈氏死士,那一千玄兵卫,难道也在长安? 长公主开口解疑,“你五叔父陈润,此刻便在长安城中————” 长安,东市。 日头正盛,市集里人声鼎沸。 市掾小吏坐在登记台前,逐一核对新来商队的信息。 大汉律,所有商队成员姓名、籍贯、货物必须登记在案。 “姓名?” “钟离破。” “复姓钟离?” 市掾愣了一下,“这倒是个稀有的姓氏。” “最近来长安的南方商队真是越来越多了,你们做的茶叶生意,当真是暴利,无怪陛下要对你们抽重税。” 说著,远处传来罢市鼓声,宣告著今日的市集结束。 —— 市掾放下手中的毛笔,摆了摆手:“罢市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汉子沉声道:“市掾大人,今日必须登记在册,还请通融。” 市掾语气不耐,“滚。” 一道温和声音传来:“你先回吧,剩下的登记事宜,我来为这几位处理。” 市掾闻声一愣,只见一名身著青色绸缎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陈市丞!您怎么来了!” 市掾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態度诚惶诚恐。 眼前这位虽只是市丞,算不上高位,但出身却极为显赫,乃是陈氏子弟。 且这位陈市丞办事能力极为出眾,上任以来理顺了东市的诸多乱象,每年为朝廷国库增收了十数万钱,连大司农都曾专门下文书褒奖过他。 陈润微微頷首,从袖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五铁钱,递到市掾面前:“这些钱你拿去,买点肉菜回家,最近几天不用来当值了,好好在家歇息。” 市掾接过钱,入手的重量让他喜出望外,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陈市丞!多谢陈市丞!” 说著便如蒙大赦般,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去了。 待市掾走远,钟离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五爷,一千玄兵卫,已全部入城。” 陈润点了点头,“做得好,分批將人带入武烈侯府后院,沿途务必小心,不可暴露行跡。” “是!” 钟离破躬身,去安排事宜。 陈润独自站在原地,望著市集渐渐散去的人群,轻轻嘆了口气,“希望用不到这群死士————”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一边帮著父亲打理长安的家族產业,將陈氏的茶叶生意拓展到西域,为家族积累了雄厚的財力。 一边又谨遵叔父陈歷的遗书,悉心教化陈氏子弟,希望能为家族培养出更多可用之才。 他这般殫精竭虑,除开为家族延续与荣光,也藏著一丝私心。 临海侯的爵位终究是大哥的,他身为第五子,只能寄望於辅佐太子刘据登基。 凭藉自己的才能成为朝中重臣,他始终坚信,自己的智谋与能力绝不逊於他人,甚至有朝一日,能像两位叔父陈歷、陈凛那样,一文一武,共同支撑起大汉的江山。 可这一切的规划,都隨著陈镇的猝然病逝而被打乱。 朝堂局势骤变,倒太子党迅速兴起,势力日渐庞大。 皇帝对东宫的猜疑日深,对陈氏一族的打压也愈发明显。 再加上鉤弋夫人受宠生子,刘弗陵的出生让太子刘据的地位岌发可危,陈润更是担心,一旦陈氏嫡长女阿娇被废后位,太子必然会被废。 到那时与太子牢牢绑定的陈氏一族必將万劫不復。 尤其是今年,天下频频传出天子身体抱恙、日渐衰弱的消息,陈润敏锐地嗅到了危险和机遇的气息。 皇权交替之际,最是波譎云诡,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深思熟虑之后,他找到长公主商议,又得到了父亲临海侯的支持。 陈润决意將家族培养多年的死士,每百人混入大商队,蚂蚁搬家式悄悄调往长安。 若是权力能顺利交接给太子刘据,那自然万事大吉。 可若是中途出现意外,这支训练有素的死士,便会成为守护太子、支撑陈氏的最后力量。 当然,陈润心中也留了一丝底线,如果太子刘据是个扶不起的懦夫,只会退缩避让,那么他也绝不会让陈氏一族白白捲入皇位之爭,届时,他会果断带著族人抽身,保全陈氏的根基。 武烈侯府。 “羲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我们整个陈氏都会万劫不復!” 陈何坐立难安,终於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陈润。 陈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问他:“兄长,你且想,若是太子倒台,天子和新君会如何对待我们陈氏?” 一句话,让陈何瞬间语塞。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重重嘆了口气,“我真是疯了————一开始就不该上了你这条贼船1 “” 回想最初,他只是收容家族往来的商队,可隨著涌入府中的商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群人看似平民,但是各个精壮孔武,分明就是平时大鱼大肉练武之辈。 在百姓都吃不饱饭的现今,大汉哪里有这么多民间武人? 分明是死士啊! 等他察觉到异常,想要抽身为时已晚。 这武烈侯府,早已成了藏兵之地。 陈何暗自嘆息,自己的叔父临海侯,还有这位族弟陈润,野心竟如此之大,恐怕是早有屠龙之心啊。 他只能彻底捲入这场权力漩涡,事若有变便只能举大旗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人正低声商议著下一步的部署,下人在书房外通报:“武宣侯公子陈成,前来拜访!” 陈何与陈润皆是一愣,这个时候,侄儿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陈成身著玄色鎧甲,手持大戟,背负大弓,周身带著一股凛冽气场,步態沉稳推门而入。 不等二人开口,陈成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东宫事变,请二位叔父助我,清君侧扶太子登临帝位!” “造反?!” 陈何惊得猛地站起身,把门关上。 这才转向陈成,语气带著斥责:“成儿!你疯了不成?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胡话!” 与陈何的惊慌失措不同,陈润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一直盯著陈成。 眼前的陈成,与往日那个文质彬彬的太子洗马判若两人,周身的气场、杀伐决断的魄力,无一不彰显著非凡之处。 几乎在一瞬间,陈润便认定了,陈成,就是这一代受到祖宗在天之灵庇护,能够力挽狂澜的陈氏子弟! “反!为何不反!” 陈润压下心中的激盪,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陈氏全族上下,皆依你之令!” 第185章 到百姓之中去 第185章 到百姓之中去 看著陈润那副胸有成竹,儼然老谋深算野心家的模样,陈成不禁暗嘆,“敢情这位叔父,早就有扶持太子、伺机而动的反心了?” 不过稍加思索,便释然了。 无论是忠武王留下的祖训,还是后来祖父陈歷亲撰的家法,都只提过苍生与黎民,从未有过忠君教条。 是以陈润的思想即便激进,野心即便庞大,其內核终究是为了守护陈氏一族光。 也好,这样一来,倒省去了我消耗气运值强行【操纵】。 陈成心中暗道,“而且此刻事发突然,若是再从会稽调遣玄兵卫必然来不及,有陈润早已布下的后手,胜算又多了几分。” 沉吟既定,陈成立刻转向陈何,“叔父,你即刻前往东宫,让太子手书一封檄文,烦请您亲自前往茂陵。” “那里豪强云集、游侠眾多,您可持檄文招募他们,许诺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免罪,立大功者裂土封侯不在话下!” 茂陵,这里面的住著的可是对刘彻很之入骨的人,去找这些豪强游侠,这是要乱上加乱啊! 事已至此,陈何不再犹豫,“好!我这就准备动身!” 派走陈荷,陈成又蒋目光投向陈润,置截了当问道:“寂父,陈氏经营商业多年,茹今能动用的钱財有多少?” 陈润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陈成见状,眉头瞬间皱起:“没钱?” 自己原本以为陈润执掌家族商业这么多年,定然积攒了海量財富,如今看来,怕是被汉武帝这个老登剥削得差不多了———— 毕竟刘彻晚年穷兵武,对任何阶级的屠刀都是狠辣至极。 “侄儿误会了。” 陈润忽然笑了起来,“不是没钱,是钱太多,多到连叔父我这自恃算术大才的人,都得花上几日才能彻底清算明白!” “你想想,皇帝是你大父三百弟子之一,但我可是其关门弟子。” “皇帝收的那点重税,和陈氏这么多年赚取的钱,哪个会更多呢?” 陈成一愣,有陈润这样的人在,会稽无怪能发展迅速,藏富於民。 若是其能进朝堂治理,或將是能臣。 只不过,要盯著不让其贪污了。 陈成道:“那就请叔父即刻清点钱財,一个时辰后,在闹市宣平坊聚集。” 陈润问道:“需要准备多少?” 陈成道:“叔父觉得,为了造反大业成功值得拿出多少,便拿出多少。 “我全拿出来!” 陈润想也不想便应下,此战关乎陈氏全族的命运,区区钱財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一旦太子登基,大汉换新天,陈氏作为从龙之功第一的家族,届时自己所获的权势与荣耀,根本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他隨即又面露难色:“只是————钱財数额太过庞大,库房分散,恐怕很难搬运啊。” 陈成心中也是一惊。 陈润这傢伙,当真是经商的天才! 到底为陈氏赚了多少財富,竟然还愁难以转运? 他心中愈发好奇,拍案道:“用马车拉!一匹马拉不动,就用十匹。一辆马车装不下,就调十辆、二十辆!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全长安的人都看到!” 陈润沉吟,揣摩其意。 歷来都是財不露白,陈成这是要做什么? 如今大汉重税猛於虎,连长安的平民都快吃不起饭了,这个时候大肆炫富,岂不是妥妥招引天下人嫉恨? 可他抬眼看向陈成,见对方周身杀伐气场凛然,眼神坚定,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陈润压下所有疑虑,“我马上去办,定不耽误时辰。” 部署完毕,陈成转身出了侯府。 早已集结待命的一千布衣玄兵卫,紧隨其后。 东宫门口,刘据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端正的太子朝服。 难掩眉宇间的焦虑,正来回渡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见陈成归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快步迎了上来:“成弟,事情如何?” “一切妥当!” 陈成抬手,让东宫侍从递过一匹骏马韁绳,“殿下,速速上马,隨我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椒房殿。 “母后,母亲,事情就是儿臣说的这样————” 刘据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再度回忆起依旧是心惊肉跳。 他见阿娇与卫子夫皆是神情凝重地看向陈成,心中顿时一紧。 以为两位母亲是要训斥陈成行事太过鲁莽,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陈成身前,急声道:“这件事怪不得成弟!是江充步步紧逼,蓄意构陷,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话音未落,椒房殿內却响起了两声宽慰的轻笑。 刘据愣住了,只见阿娇眼中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讚赏,抬手拍了拍陈成的肩膀。 “好!好一个有胆有识的成儿!” “你不愧是忠武王的血脉,做事果决,敢作敢为,半点不拖泥带水!” 阿娇骄傲道:“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自豪,姑姑我,也为你欣慰!” 她又转身牵起刘据的手,再將陈成的手搭上去,三人的手紧紧相握,柔声对刘据道:“据儿,你也做得很好,这些年你在皇帝面前如履薄冰,受了太多委屈,忍了太多不公,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你能挺直腰杆反抗,才是真正储君该有的气魄!” 卫子夫轻轻牵起刘据的另一只手,安慰道:“事已至此,无论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们。” 刘据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他原本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而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准备承受母亲们的责备,甚至是劝阻。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不仅没有丝毫责备,反而给予了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他暗暗发誓:“我定要拼尽全力保护好两位母亲,保护好身边的亲人!” 而这一切,必须从自己不知是死是活,薄情寡义的父皇手里,夺取江山! 情绪激动之下,刘据声音有些哽咽,实在难以再条理清晰地说明后续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成,哑声道:“成弟,接下来的事,你跟母亲们说吧。” 陈成頷首,“姑母,卫姨,如今事態紧急,请將皇后印璽,以及皇后禁卫交由我调度。” “好!” 阿娇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 卫子夫也不含糊,转身快步走向內殿,片刻后便捧著一方雕刻精美的玉印走出,郑重地递到陈成手中。 阿娇问道:“你们还需要什么?”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陈成沉稳的模样,心中就无比踏实,仿佛无论多大的风浪都能被这个少年稳稳接住。 陈成道:“恳请姑母以皇后身份擬詔,下令打开长安武库!” 玄兵卫是乔装成商队入京的,皆是白身。 皇后卫队的装备也需增补。 武库中藏有大汉最精良的鎧甲与武器,只有將眾人武装起来,才能拥有与朝廷大军抗衡的实力。 阿娇当即召来內侍,亲笔写下詔书,盖上印璽。 陈成接过詔书,即刻带著印璽与詔书赶往未央宫武库。 望著二人踏出殿外的背影,卫子夫满眼欣慰道:“姐姐,为我们撑腰的男人,是不是回来了?” 阿娇笑了,她总觉得自己这个侄儿,今天的气场如泰山坐镇。 让人莫名的心安,就像父亲和兄长在时那般———— 玄兵卫与皇后卫队全部武装完毕。 清点库存时,陈成发现还剩余两千套完整的盔甲与配套刀兵。 这些年汉武帝穷兵黷武,四处征战,国库空虚,甲冑兵器的库存早已日渐减少。 如今能剩下这么多,已然超出了陈成的预期。 他当即下令,將这两千套盔甲与刀兵全部装车拉走。 一旁的刘据见状,忍不住问道:“成弟,接下来去哪?” 陈成目光望向远方,“我们的脚下,长安城的百姓之中。” 第186章 敌在甘泉宫 第186章 敌在甘泉宫 陈成下令钟离破领一百玄兵卫与四百侍卫封锁安陵邑、杜陵邑,这两处是列侯高官与宗室贵胄聚居之地,围堵起来,以防这些人去甘泉宫通风报信。 部署妥当后,陈成方才带著刘据赶往平民区。 长安,宣平坊。 祭祀秋收的高台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十几辆马车並排而立,车帘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在日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刺得人睁不开眼。 “钱,好多的钱!” 人群一片嗡嗡的轰鸣,间或夹杂著几声吞咽口水的声响。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宣平坊,一传十、十传百,连周边几坊的百姓都闻声赶来。 如果不是台下四周站著百名佩刀带甲的卫士,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衝上去哄抢。 陈润站在高台边缘,心中暗自嘀咕:“成儿让我带纸笔和金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饶是他经商多年心性沉稳,纵使这些金银都是来路正当赚取,此刻被无数双飢饿又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也难免浑身不自在。 “最多半个时辰,若是陈成还不来,这些被生计逼到绝境的民眾必然会失去理智,届时別说百来个卫士,便是再多一倍,也拦不住汹涌的人潮。” 就在陈润焦灼万分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玄甲精骑纵马开道,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中拓出一条通路。 一身玄甲、手持大戟的陈成骏马疾驰而至,在高台之下稳稳停住,刘据紧隨其后,二人翻身下马,快步登上高台。 “成弟,这是要————” 刘据站在高台上,低头看向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心中升起一丝慌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是大汉储君,自幼研读律法、济学、百家典籍,学的是治国安邦之道,却从未有过如此近距离面对数万黎民的经歷。 陈成未直接回答,抬手指向台下,问道:“殿下,如今大汉百姓的眼里,还有什么?” 刘据依言望去,百姓的眼神直白而赤裸,没有丝毫敬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蹙额沉声道:“贪婪、饥渴,不敬与怨愤————此处险象环生,我等且退吧,若有暴徒滋事恐生祸端。” 陈成按住了刘据的手,“殿下,民之贪婪,人之本性也。金银当前,长安黔首终其一生之积,不及眼前之十万一,焉能不动心?” “民之饥渴,盖因苛政猛於虎。终岁耕作,汗滴禾下却不得一饱,此乃生计所迫也。 “” “民之怨愤,罪在我等上位者!未能为其开生路,未能使安居乐业,民有怨,何足怪哉?” 他转头看向刘据,眼神坚定:“殿下如今大汉之主,他日临御天下,需民心以固社稷。今日举义,更需黔首披甲执锐,为我前驱!” “自古唯有暴君惧其子,今殿下欲成圣君,便在此刻正视民心!” ” “,刘据望著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却藏著怒火的百姓,再想起陈成的话,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肃静!” 陈成二字出口,声如洪钟,瞬间压过全场嘈杂。 全场骤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个身著玄甲的少年身上。 谁都能看清,他身旁站著的,是身著朝服的太子。 那是大汉储君,除了天子出巡时远远跪拜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般崇高的人物。 只是今日,无人跪拜。 不是不敬,而是大汉常年征伐带来的苦难磨平了其敬畏之心,眾人情绪已经到临界点了。 刘据整衣肃容,朗声道:“诸位子民!今甘泉宫有奸佞作乱,意图谋害本太子、倾覆大汉社稷!恳请诸位与本太子共举义旗,清君侧,保家国!” 话音落,台下死寂依旧。 百姓面面相覷,眼神漠然,全然一副事不关己之態。 刘据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家国將倾,这些百姓却如此麻木? 未几,人群中忽起一声嗤笑,继而笑声渐起蔓延全场。 陈成早有料到这般景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个屁的责。 兴亡之责,在士大夫,在既得之权贵,在乎天子,与食不果腹的匹夫何干? 长安乃百家学坛之中心,济学民风教化非独崇儒家君君臣臣之论,更重实际利害。 皇帝老儿征伐,官员贵族受赏,凭什么令我们黔首卖命?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汉换个人来做皇帝,和百姓有关係吗? 陈成对刘据低声道:“殿下,黔首不问谁主天下,只问谁能使其存活,您將如何治国,现在就告诉他们!” 言罢,復横戟大喝:“肃静!太子有旨,细听!”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刘据攥紧拳头,“诸位!本太子登基,即刻推行轻摇薄赋,改行十二税一!尽废苛政,罢黜酷吏,还天下清明!” 台下,眾人麻木的眼中终於泛起了光。 “不错,刘据的话语还是很有煽动性的,不愧是堂堂大汉太子。” 陈成知道,时机已到。 先给百姓一个盼头,再实实在在的给到钱財,在如今饿著肚子的年代,谁不愿捨命追隨太子,为家人博一线生机与荣华? 陈成手中大戟发力,朝著一辆马车的车辕砍去! 满车白花花的银锭滚落下来,散落在台上,阳光照射下,光芒刺眼。 “钱,是钱————” 台下百姓瞬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银锭,喉结剧烈滚动。 “太子有令!” 陈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战鼓轰鸣,“凡是隨太子诛贼之成年男丁,即刻发放一两金,赐甲冑,参战者家中徭役免除三年,立功者行赏,裂土封侯不在话下!” “某愿往!” 一声应和划破寂静,继而此起彼伏,响彻全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近万名男丁瞬间沸腾,如汹涌潮水般涌向高台。 钱財散尽,民心沸腾。 陈成当机立断,命人將武库剩余甲械尽数分发,凡愿从军者,皆可领甲持刃。 “有甲冑的受训之人,可杀无甲十人————” 考虑到不引起暴乱,陈成需要將这些民兵收拢一队。 陈成扬声高呼,“季诺。” 玄兵卫中,一道精悍身影应声而出。 正是代代为陈氏侯臣的季布后代,一身武艺精湛,更兼通晓兵事。 季诺单膝跪地,“末將在!” 陈成抬手一指那两千披甲百姓,沉声道:“命你统帅此两千民兵,严守长安各坊街巷,凡遇可疑之兵,格杀勿论!若遇趁乱劫掠者,亦杀无赦!护长安城內安稳!” “末將领命!” 季诺领命起身,转身便去整束队伍。 大汉对外征战四十年,凡满十六岁无身残男子必须服兵役。 长安城內百姓早已是全民皆兵,加之两千民兵因手中甲械、心中盼头,已然生出几分兵锋之气。 陈成看著这支队伍,很是满意。 “虽然逊色正规部队,但是万一打起巷战,熟悉地形的民兵將会是一柄利刃!” 安顿好民兵,陈成又厉声下令:“传我將令,即刻將长安詔狱、郡狱之刑徒尽数押来!” 不多时,数千刑徒被尽数带至宣平坊外。 他们衣衫槛褸,枷锁缠身,眼中满是麻木与绝望,多是因酷吏之法,或轻罪重罚、或蒙冤下狱之辈。 陈成提戟上前,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扫过眾刑徒,声如洪钟,字字鏗鏘:“吾乃当今太子太傅,尔等听著!尔等之中十之八九皆因严刑酷法所累,或遭构陷、或因薄罪身陷囹圄,不见天日!” 刑徒们纷纷抬头,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陈成话锋一转,声浪更烈:“今日,太子举义,清君侧,诛奸佞!尔等若愿效忠於太子,隨我共击甘泉宫叛军,待太子登基之日,便赦尔等无罪,恢復民籍!” “不仅如此,凡斩敌立功者,同受封赏,与在籍將士同例!” “生死荣辱皆在己手!既能以罪身赴死,何不以勇力求活、以战功博功名?” 此言一出,刑徒们瞬间炸开了锅。 “赦罪?恢復民籍?” “若能立功,还能受赏?” 绝望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无数双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本是待死之囚,如今竟有一条生路,甚至能搏一个前程! “愿隨太子!诛灭奸佞!”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隨即,数千刑徒的怒吼匯聚成山呼海啸,震彻长安。 “昔年咸阳告急,章邯发驪山刑徒破之,今日我亦效此策,释尔等於囹圄,授尔等以兵刃!” 陈成頷首,命人卸去刑徒枷锁,分发兵刃。 心中沉吟,这数千刑徒,皆是豁出性命求活之人,悍不畏死,正好充作敢死队,衝锋在前破敌坚阵。 季诺所率民兵,熟悉长安街巷,正可作为巷战主力,固守城池,牵制敌军。 玄兵卫是精心眷养的王牌死士,精锐中的精锐,用於摧锋陷阵,定鼎乾坤,不能轻易遭到减员。 是以,还需要一支常规军撑起战局。 “太子,请隨我往北军大营!” 《史记.忠武王世家》 征和二年,巫祸起东宫。 陈公成,振臂一呼。 市井布衣弃锄执刃,宫卫甲士整戈待命,詔狱刑徒解枷赴难。 无论氓隶、士卒,抑或囚徒,皆群情激愤,长安之內不闻风声,只呼声贯日:“敌在甘泉宫!诛佞清君!” > 第187章 七步杀之 第187章 七步杀之 北军,乃是大汉帝国戍守长安周边的最强禁军。 其下设八大校尉,掌八大部精锐。 其中长水、胡曲、虎賁、屯骑四部因公或因练兵在外,如今近郊北军,亦有足两万人马,皆是精锐善战甲士。 陈成如今身负忠武王在天之灵,可是清楚有著当年齐吕之乱宫变的记忆,“南军如今大部併入北军,若得北军此战胜券在握!” 不过,他又沉吟思索起来。 如今的北军统领,乃是护军使者任安。 歷史上有两种说法,一是其接受了太子符节后却率兵不出,第二种则是其直接关闭北军大营,直接给刘据吃了闭门羹。 虽然两者都导致了太子兵败,但是对於如今陈成的布局来说,影响极大。 “若是大营都进不得,根本无从谈起夺北军八营兵力。” 陈成沉吟之后,让刘据稍作等待,唤来陈润,“叔父,还有钱否?” 陈润惊讶道,“还要钱?!” 刚才看著白花花的银子散给百姓,虽然知道这是为了从龙功成,但心里还是肉疼无比。 这些可是这些年自己在长安积攒的所有钱財,用於日后家族活动。 如今听到陈成还要钱財,脸色已经是骤然变了。 “很好,既然问这种话,那就代表还有钱。” 陈成笑,“请叔父准备白银五车,足矣。” 见陈润还有疑虑,凑上前秘语道:“日后功成,大司农之职,非叔父不可。” 大司农,掌帝国农、商、茶、马、盐铁等一切財政,九卿中的上三卿! 陈润闻言两眼放光,整理衣冠对著刘据拱手道:“殿下,臣,立刻去办妥!” 半个时辰后,陈润带人拉著白银回来。 陈成检验完毕,白银成色没问题。 他没问来路,只害怕陈润掺假了。 毕竟陈润的五维,政治足足高达90,足矣证明是真的搞钱天才。 而且从其行事上可以看出,多少是带点奸商之色的。 陈成只带五十骑玄兵卫,拉著马车便出发了。 路上,刘据道:“成弟,北军护军使任安,是个分得清大是大非之人,而且可以算为数不多站在我这一边的军中大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为任安是舅舅大司马陈镇提拔起来的旧部,更是得长平侯卫青赏识重用才有今日。 这种人不站在自己这边,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成缄默不语,眸光沉沉。 他清楚任安的底细,此人久掌北军,老谋深算首鼠两端,自己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彻底掌控北军。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北军大营。 营门紧闭,吊桥高悬,墙头上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果然啊,这任安嗅到危险,已经开始保持中立了。 陈成眉头一蹙,朗声道:“太子殿下亲临,任安速来拜见!” 声浪穿透营门,军营內顿时一阵骚动。 片刻后,营墙之上探出数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北军统领任安。 他身著鎧甲,面色沉凝,身旁簇拥著几位心腹校尉,居高临下问道:“太子殿下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如今甘泉宫有奸佞作乱————” 刘据正要开口道明来意,却被陈成抢先一步打断。 “圣上在甘泉宫听闻北军戍守辛苦,特遣太子殿下前来犒劳三军!” 陈成声音洪亮。 刘据闻言,脸上掠过一丝震惊,隨即瞭然,暗暗忖道:“吾弟这般说辞,必然有深意,我且静观其变。” 任安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陛下与太子素来嫌隙渐生,怎会特意遣太子犒劳北军?其中定有蹊蹺。” 他面色愈发凝重,只作揖却不下令开营,不置可否。 陈成见状,抬手一挥。 身后玄兵卫立刻上前,掀开隨行马车的帘幕。 车厢內满满当当皆是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北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墙头上的甲士们纷纷伸长脖子,目光死死停留在银锭上,满是兴奋与渴望。 这么多银子,怎么也得分到兄弟们手上了吧———— 任安瞥见麾下將士交头接耳、蠢蠢欲动的模样,脸色微变。 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拒不纳赏,这些被钱財勾动了心思的士兵,怕是在军中要生出异心。 思忖片刻,他沉声下令:“开营门!” 帅殿之前,护卫亲兵却拦下眾人,拱手道:“帅殿乃军中重地,閒杂人等不可入內,还请殿下只身入殿。” “你!” 刘据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先是闭门羹,如今又不许从人隨行,这分明是没將自己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刘据当即站定,怒喝道:“任安!此乃太子太傅陈成,武宣侯之子,亦是奉旨隨行之人,你连他也要拦吗?” 任安的声音从门內传来,不卑不亢:“殿下恕罪,军中立有铁规,非北军將士,不得著甲佩刀入帅殿。” “欺人太甚!” 这话一出,刘据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就是明摆著要让陈成当眾卸甲解剑,折辱於自己等人吗? 更何况陈氏世代忠良,乃是任安旧主,此人竟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成弟!这任安分明是藐视东宫,我们走!” 刘据拂袖便要转身。 陈成却伸手按住他,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而一派从容淡定。 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手解下身上鎧甲,又將佩剑递给身旁玄兵卫。 “殿下,既来之,则安之。” 陈成拍了拍刘据的肩膀,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只是试试,便有人要逝世了。 二人踏入帅殿,只见任安高坐主位,两侧各立一名手持利刃的心腹校尉,杀气腾腾。 任安见二人进来,既不起身相迎,也不让座,只是淡淡开口:“太子殿下,军中尚有要务在身,还请將赏银留下,殿下便请回吧。” 刘据强压怒火,从怀中取出一枚符节,高举过顶,厉声道:“任安听令!如今圣上在甘泉宫生死不明,丞相刘屈等一眾奸佞窃弄权柄,发兵欲倾覆大汉江山!寡人以监国太子之名,持此符节,令你即刻点齐北军,隨我诛佞清君!” 殿內校尉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任安慢悠悠道:“太子殿下,恕末將难以从命,没有陛下亲赐的虎符,北军半步不得离营。” 丝毫不给情面,直接將刘据的命令顶了回去。 刘据攥紧拳头,还想再做游说,“任安!你难道连寡人也不信吗?奸佞当道,社稷倾覆只在旦夕,你当真要坐视不理,眼睁睁看著大汉江山毁於一旦?” 任安长嘆一声,起身拱手,语气却依旧滴水不漏:“末將执掌北军,只奉天子詔令与虎符调遣,虎符一日不至,北军一日难动啊。” 陈成缓步上前,双手捧出一方通体莹白的玉印,“那这枚皇后印璽,將军认是不认?” 任安眸光一凝,確认是真品无疑,但他依旧摇头沉声道:“只认天子虎符。” “既然如此,那我且问將军一个问题。” 陈成抬眼看向任安,一字一句,“你的头,硬不硬?” 任安一愣,眉头紧锁:“嗯?” 他思忖片刻,挺直脊背,语气鏗鏘:“任安一生忠君爱国,无愧天地,自然是一身铁骨錚錚!” 你这老畜牲,受我陈氏和卫氏提拔才有今日,如今见二族势弱,背弃旧主,还敢谈铁骨!? “很好。” 陈成轻笑一声,杀机起。 任安心中莫名一突,“好什么?” 话音未落,陈成已然动了! 他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而出。 任安猝不及防,刚要抬手格挡,手腕已被陈成死死攥住。 陈成借力旋身,膝盖狠狠顶向任安小腹,趁其吃痛弯腰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卸去他头上的铁盔,隨即反手攥紧印璽。 皇后玉印经百炼而成,边角锐利如锋! “砰!” 一声闷响,玉印重重砸在任安额角。 “啊——!” 任安惨叫出声,鲜血瞬间顺著脸颊淌下,他想反抗,却发现身上之人力气大得嚇人。 根本不像其面相那般文质彬彬,人畜无害。 “铁骨錚錚?” 陈成声音冷冽,“我倒要看看你这贱骨头,能挨得了我几下!” 他丝毫不停,单手死死摁住任安的头颅,將其脸面狠狠磕在冰冷的案几上,手中玉印如铁锤般落下。 再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击精准狠戾,伴隨著头骨碎裂的闷响,与任安撕心裂肺的哀嚎交织。 “为————为什么————” 任安喉咙里涌出汩汩鲜血,眼神涣散,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明哲保身,不捲入皇帝与太子的爭斗,何错之有? 他便瞪大眼睛,彻底没了气息,软塌塌地倒在血泊之中,头颅已是血肉模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不仅是刘据惊得僵在原地,殿两侧的两名校尉也才堪堪反应过来,猛地抽刀出鞘,厉声嘶吼:“有刺客!护————护驾!” 陈成缓缓起身,隨手抽出任安腰间的佩剑,剑锋滴血,映著他冷峻的眉眼。 他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如同蛰伏的猛虎骤然甦醒,凛冽的杀气席捲整座帅殿。 “世人常言,带甲之人可杀无甲十人。” 陈成缓缓抬剑,剑尖直指那两名校尉,但吾有大汉韩王太傅柱国公飞神將,陈麒在天之灵庇护! “无甲之身,亦可斩將夺营。” 復行七步,杀带甲二人。 第188章 太子请登基 第188章 太子请登基 刘据怔在原地,“成弟,你————你竟真的杀了他?” 他虽痛恨任安首鼠两端、坐观成败,却从未想过陈成会如此雷厉风行地痛下杀手。 一人直面三员甲士,转瞬便斩杀之,这是何等神勇胆识? 比此前斩杀江充时展现的武力,更胜数筹! 这里是北军大营,不是东宫地盘,当著北军將士的面斩杀他们的统帅,外面那些悍卒如何肯善罢甘休? 刘据心头一紧,上前拉住陈成的手,就要去夺他手中染血的佩剑:“把剑给我!人是我杀的,我乃大汉储君,他们不敢动我!”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密密麻麻的北军甲士涌入帅殿,手持利刃將二人团团围拢,刀锋寒光毕露。 陈成却纹丝不动,轻轻抽回手,目光沉静地看向刘据:“殿下,可信我?” 刘据一怔,隨即重重点头。 这短短几个时辰,陈成所展现的智谋、胆魄与武力,早已远超他的认知,宛若天神下凡。 这般人物,他如何不信? 陈成侧身,將太子护在身后。 隨即左手举太子符节,右手捧皇后玉印,两步踏出,立於殿中高地:“北军將士们听著!圣上於甘泉宫猝然驾崩,宫中奸佞作乱,欲偽造遗詔倾覆大汉江山!我奉太子殿下与皇后之詔,前来徵召北军护驾,清君侧,诛奸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的甲士,落在地上任安的尸体上,语气愈发凛冽:“任安勾结奸佞,拒不奉詔,形同叛逆,已被我就地斩杀!” “皇————皇帝驾崩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甲士中炸开。 他们方才衝进殿,本是为了给统帅报仇,骤然听闻天子驾崩的消息,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皇帝死了? 那太子不就该即位登基,成为新君了吗? 眼前之人手持太子符节与皇后玉印,奉的是储君与中宫之命,师出有名啊! 若是此时反抗,岂不是成了叛逆,要被株连全族? 一时间,帅殿內鸦雀无声。 原本杀气腾腾的北军甲士,手中的刀枪不自觉地垂了下去,面面相覷,眼中有些迟疑与动摇。 任安摩下四名亲兵小將见状,厉声喝止:“休要听这反贼妖言惑眾!我等当诛杀此獠,为將军报仇!” “放肆!” 陈成眼神一凛,手持染血长剑,“我乃忠武王嫡脉,临海侯陈隨曾孙,冠军侯陈凛侄孙,武宣侯陈镇之子!陈氏世代为汉將,扶龙庭定天下守疆土,功標青史!” 缓步上前,周身杀气凛然:“尔等卑微小卒,也敢妄称我为反贼?!” 一连串的头衔砸下,震得眾人心头髮麻。 在场北军將士无不瞠目结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忠武王、临海侯、冠军侯、武宣侯,这每一个名號,都是大汉百年基业中最耀眼的荣光,隨便拉出一个,都是他们祖上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功绩! 身为汉家將士,谁不是自幼听著忠武王传奇长大? 这些名字,早已是大汉至高无上的信仰。 “竟然是陈氏————他在保护著太子————” 人群中,不少良家子出身的兵士更是心神巨震。 他们出身清白、非商贾赘婿、非刑徒之家的子弟,与那些为了生计参军的百姓不同,是为了光耀门楣,让家族摆脱平庸! 是以更想要军功,更想要往上爬! 此时有陈氏担保,太子又在此处。 此刻心中已蠢蠢欲动,只是碍於亲兵將领的威慑,才强压著不敢妄动。 “今甘泉宫奸佞作乱,谋害圣上、欲倾汉祚!” 陈成声音愈发鏗鏘有力,“我等今日诛杀反贼,拥护太子登基,乃是顺天应人!尔等若此刻弃暗投明,便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裂土封侯,就在今日!” “这般封赏,任安能给你们吗?!” 话音落,陈成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截,寒光一闪,顺势挑断自己左臂的衣袖。 布料飘落间,他袒露出坚实的臂膀,以示坦诚无欺:“吾心昭昭,可昭日月!今日殿中,凡愿隨我与太子起事者,事后论功行赏,人人升官加爵,绝不食言!” “愿隨者,左袒之!” 最后六个字,如同战鼓轰鸣。 何等慷慨!何等热血! 既是为国,又是关乎自己前程。 人一辈子,有几次从龙机会? 又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这群底层!? 一眾军士听著,只觉心潮澎湃。 “左袒!” “从龙!” “隨太子!” 哗啦啦的布条扯碎声音,良家子士兵纷纷响应,扯下甲冑下的袖子、左袒、出列,动作乾脆利落。 他们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上战场九死一生,也不过是拼一个渺茫的军功。 而眼前的从龙之功,却能让全家老小直接一步登天,尽享荣华富贵。 这般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转眼间,原本围拢的北军甲士,大半都已左袒出列,站到了陈成与刘据身后,自光灼灼地盯著剩下的亲兵將领,杀气腾腾。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四名亲兵將领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我等受任將军厚恩,岂能背叛他!” “拿下这些叛徒!” 话音落,他们突然察觉后背一阵发凉。 回头只见,往日里与自己同寢同食、並肩作战的部下,此刻看向他们的眼神,竟如同豺狼般凶狠,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你们要干什么?!” 回答四人的,是一阵杂乱的刀兵出鞘声,地上多出四滩烂泥。 “为將者,若不知部下所求,离死不远矣————” 陈成平静地望著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加之忠武王五维中的魅力,可是极其高的,代表著其號召力强大,军中尚武慕强,大义在我,封赏之权在我,任安既死,四个小將,螳臂当车尔。 陈成著甲,佩剑,让刘据坐在高位,自己站立旁侧。 从左袒的北军士卒中,点名率先的良家子,问其姓名。 “秉太子,回太傅,小人赵充国,为步兵校尉手下伍长。” “很好,擢升你为步兵校尉,殿內这些將士充入你营中,等会去接管吧。” “诺!” 陈成又安排好一些北军调配事宜,接著唤来两部校尉,射声校尉李敢、虎賁校尉赵破奴。 在这条时间线中,李广由於亲眼见识到陈镇和霍去病的统兵和打法,行军方略有所改变,在漠北决战中没有饮恨自刎,而是正常封侯活了下来。 其子李敢受封关內侯任职北军,其孙李陵隨征匈奴,在李广利帐下。 至於赵破奴,则是追隨陈镇多次远征匈奴的旧部。 二人进殿,饶是见过尸山血海也不由得一愣。 打仗也没见过把人剁成肉泥的啊! 陈成直接说明来意,而后问,“天子驾崩,任安已死,太子在此,你们二人怎么选?” ” ,李敢和赵破奴互视一眼对方,抬头再看陈成威严凛然,周遭北军甲士持刀杀气腾腾,明显已经是投了太子。 怎么选? 肉泥和任安尸体还在面前,我们还有的选吗?! 二將拜服,“我等左袒!愿隨太子调遣!” “很好。” 陈成頷首,如此一来北军高层死的死降的降,已经完全归於自己统帅。 接下来,还需要一场仪式,將北军所有將士和自己牢牢绑定。 他下令几名在军营开坛,军官去准备的功夫间隙,刘据执起陈成左袒之手道,“成弟,我能得你相助,如高帝得忠武王!” 此言发自肺腑,这一天下来多次生死危机,都是陈成硬生生力挽狂澜,將绝境化为大顺局势。 他终於理解了,为什么高帝会给忠武王如此的信任和权势,甚至將其供入太庙,享受香火。 赶个赶直救你命,能为你兜底的兄弟,换成自己此刻,伶想把陈成供起来了! 陈成頷首,自己其实从刘据身上,看到更多的是刘邦的儿子,刘盈的影子。 同样是个仁慈孝亿的好孩子,我的好徒弟啊———— 受到忠武丑之灵影响,陈成看向刘据的眼神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再一想到刘彻对刘据的评价,“子不类父”。 与刘邦曾经说的和其类似! 陈成眼中意盛,“刘邦说这话我不会动他,但你刘彻不肖子孙如此昏聵,那我可丕真斩你了————” 刘据没注意到陈成脸色,自顾问道:“为何你丕和他们说父皇驾崩了?” 在煽动百兰时,陈成还是说著清君侧,怎么到北军说辞就变了? 而且自己在沐浴冷静姑来后,伶想了很多,甘泉宫的那位,恐怕还在。 因为霍光和金日是隨侍的,这伙位皆是正直谨慎的臣子。 断不可能让鉤戈夫一或是刘屈行亡秦误国旧事。 陈成欣慰,刘据能想到这赶层,说明其才智还是有的。 他从容回道:“殿姑,天子活不活著,已经不重丕了。” 刘据讶然,问道:“那什么重丕?” “天姑人以为他死了,这很重丕。” 刘据还想再问,殿外已经传来擂鼓声。 陈成道:“去校场吧,您很快知道原因了。 “,由李敢、赵破奴在前开路,陈成和刘据率玄兵卫很快站上高台。 台姑,北军將瓷一头攒动,按方阵变集成军。 各个一高马,装备精良,赶股精锐之军的气势散发开来。 “不愧是能够左右伍汉政治蓄局的军事力量。” 陈成不由得称讚,比起以前楚汉爭霸时动輒几十万僕夫后勤混杂的伍军,此刻这两万一,战斗力丝毫不逊色前者。 这点,倒是確实得夸夸刘彻治下汉军武德充沛。 刘邦建国,儿孙几代治国富国,到汉武这代才真正变为强国。 但代价,便是把汉所有子民的血包抽乾。 “稟太子,稟太傅,北军大营將士已经集结完毕!” 任安之加上其两位心腹校尉的死,如今北军可谓是群龙无首,陈成丕做的,便是防止有中高层將领倒戈。 还把北军全营,牢牢绑在太子这条船上。 “吾乃武宣侯之子陈成,当今太子太傅。” 陈成將玉印举过头顶,“此乃皇后印璽!” 北军將姿高声齐呼,“参见皇后!” 对三台姑將姿反应,陈成很满意。 汉朝是两宫制,虽然如今的皇后没有了吕雉那样的权势。 但仍是地位尊崇无上,执掌后宫。 再加之一尽皆知,陈皇后背后的家族,陈世,在伍汉子民心中是何等存在! 暂且不论朝中权势,就说军中地位。 不仅征討匈奴和边境军官,大半出自陈世旧部。 就连盛极赶时的卫霍集团,伶都是战神陈凛亲自提拔上来的。 如今北军之中,不少陈世旧部工將工兵,可都是皇后的支持者,自然能带来极高的军中声望。 刘据高举太子符节,“寡一,乃伍汉太子!” “参见太子!” 台姑將姿,又是赶阵高声唱和。 陈成之所以要做这些,是因为流程,很重要。 两万的北军將姿,不是每个一都见过天子的。 但现在,他们每个一都看到了太子,还有自己。 宣告身份,是代並正统。 將低头,则是认了我这个上位者。 至三跟不跟,自己自然有办法。 陈成高声道:“诸位將姿,当今天子,已————” 他做出赶副痛心疾首模样,“已三甘泉宫龙驭宾天!” 此言赶出,宛若惊雷劈落校场。 北军將士顿时譁然,他们久居军营消息闭塞,只知陛下龙体抱恙,在长安城外甘泉宫静养,却绝未料到,陛姑竟会崩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等眾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陈成又高声道:“陛姑驾崩,甘泉宫奸佞当道,竟妄图效仿当年赵高矫詔、胡吼害扶苏之举!构陷太子殿姑,倾覆我伍汉百年江山!” 在他喊出皇帝宾天的赶刻,刘彻是生是死,已然不再重丕。 太子起兵,自此师出有名,占尽伍义! 就算他日刘彻真的从甘泉宫走出来,自称皇帝又如何? 从龙气氛都薯托到这里了,所有一身家命都在太子身上了。 眾將只会呼赶声,哪里来的替身说自己是皇帝? 怕是根本不用陈成动手,北军上姑便会蜂拥而上,將其剁成肉泥! “社稷垂危,日月倒悬!拨乱反正,肃清奸佞!从龙立功,便在今日!” 听著陈成激昂渲染,將姿激昂情绪很快传染。 校场之上,將士以良家子居多,皆是读过公、识过字的血业男儿。 陈成乃忠武丑嫡脉,所言字字掷地有声,再加上太子刘据立三身侧,頷首佐证,桩桩件件有史可循,绝非空穴来风! 咨兵与百姓不同。 他们吃的是伍汉的俸禄,穿的是伍汉的甲冑,守的是伍汉的疆土,丕是败了,便是身死。 自然比谁都担心社稷倾覆、江山农主! 陈成这番激昂陈词,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將盗们心中的热血。 时机至矣! 陈成朗声道:“昔日齐吕之乱贤相吴勉吾祖烈侯率北军定齐吕之乱,如今太子亲至,我陈成在此。” 话音未落,他猛地高举早已袒露的左臂。 高台之上,赶眾早已习队的將校尉官,亦是齐刷刷扬起左臂,声如洪钟:“为我伍汉江山,左袒!” 此言赶出,何其振聋发聵!何其豪迈磅礴! 扯断左袖,以明心志,其心可昭日月! 更何况,北军將歷来便有从龙的壮举! 当年追隨陈世平定齐吕的先辈,哪个不是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先辈能发家,百年后的我辈岂不能!? 大汉新君与万千子民,正在考井我辈將姿! 校场之姑,北军瓷卒只觉热血翻涌,战意冲霄,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建功立业! 各个方阵的兵姿,皆將目光死死锁定在本队將校身上,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渴望。 那些尚未左袒的將校,在这般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里,又被高台上的激昂之气深深感染,再伶按捺不住。他们纷纷拔剑挑断左袖,袒露臂膀,振臂高呼:“为我伍汉江山,” “左袒!左袒!” 一瞬之间,校场之上山呼海啸,声浪直衝云霄,震得整座北军营都在颤抖。 群情激昂之际,陈成转身执起刘据的手,朗声道:“北军將瓷听令!即刻接管长安九门从防,若有来敌,之!” “诺!” 震天的应诺声中,锅万北军將士整队出发,甲叶碰撞之声鏗鏘作响,旌旗猎猎,声势浩地朝著长安从防奔赴而去。 为避免误伤,陈成又传姑军令。 玄兵卫、民兵、刑徒、东宫卫率———— 凡追隨太子起兵的武装,尽皆左袒为记! 赶时之间,整座长安从都响彻著同赶道口號:“为我大汉江山,左袒!” 长安从头,朔风烈烈。 刘据凭栏而立,遥望甘泉宫方向,眉头紧锁,“成弟,这场仗————我们能贏吗?” 眼姑麾姑已有近弓万一马,守住长安这座战爭丕塞,自然绝无问题。 可父皇他,伍概率还活著啊———— 天子赶怒,伏尸百万。 其振臂赶呼,天姑兵马便会源源不断涌入关中。 甚至戍边与对外征伐的伍將军李广利都会班师回朝———— 纵然麾下大部分將姿,早已將身家命绑在自己身上,可那些朝堂百官呢?那些长安从外的天姑一呢? 赶座孤从长安,如何抵挡得住天姑之兵? 陈成负手立三身侧,“殿下,您不是依仗我为忠武丑,还有何忧?” —— 刘据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若是————若是父皇尚在呢?” 陈成闻言,轻轻摇头,“殿姑,没有什么父皇了,从明日起,您便是伍汉天子了。” 刘据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说什么?” “明日,我会亲自率军,击溃来犯之敌。” 陈成抬手,指向远方天际,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届时,殿下便会登基,昭告天姑!” “以天子之名,姑詔討伐甘泉宫叛军!” > 第189章 朕成替身了? 第189章 朕成替身了? 甘泉宫,温凉殿。 薰香裊裊,冰块化开的清凉之气阵阵。 刘彻躺在软榻上,身形较之壮年已佝僂不少,鬢髮全白,鬆弛的眼瞼垂著,透著一股迟暮的疲惫。 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偶尔睁开时,仍能瞥见一丝属於帝王的锐利与多疑。 鉤弋夫人赵婕妤跪坐在榻边,她眉眼含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陛下,这是刚从西域贡来的葡萄,冰镇过了,解乏得很。” “准备丹药,晚上朕要御驾亲征。” 刘彻微微张口,含住葡萄,目光半眯著落在鉤弋夫人身上,神色带著一丝欲望。 晚年的他,愈发依赖这种年轻女人的肉体慰藉,也愈发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位最受宠的妃子。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整的脚步声。 霍光与金日二人並肩而入,皆是一身朝服,神色凝重。 二人行事谨慎细致,在自己身边做事三十多年,从未有过一丝差池,是刘彻为数不多信任的近臣。 这次在甘泉宫静养,特意留在身边隨侍。 “陛下。” 霍、金二臣齐齐躬身行礼。 刘彻睁开眼,瞥见二人的神色,挥了挥手让鉤弋夫人退到一旁,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霍光双手高举一份密报,“陛下,长安密探冒死送出急报,江充和苏文於东宫被太子斩杀,如今皇宫已经被封锁!” “什么?!” 看完密保,刘彻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脸色铁青。 “这个逆子!他竟敢擅杀朕的使者,封锁皇宫?!” 但他毕竟是执掌大汉四十载的帝王,何等场面没见过。 怒极之下,他反而冷静了几分,眉头紧锁,自语道:“不对————太子性子仁柔,怎会有如此胆子,敢做出这等形同谋反的事?” 他抬眼看向霍光,“你据实说,太子当真反了?还是其中有什么隱情?” 霍光心中一凛,连忙伏低身子恭敬道:“臣只是如实稟报长安传回的消息,至於太子的真实用意,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图谋,臣不敢妄言揣测,恐污了陛下圣听,也冤枉了太子殿下。” 刘彻的怒火稍稍平復,厉声喝问:“刘屈呢?朕让他出任丞相坐镇长安,就是要他稳住京畿局势!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丞相在干什么?!” “回陛下。” 霍光再次递上一份奏摺,“丞相於长安变乱之初,便遭东宫卫率围困於府邸,险些丧命,幸得心腹死士拼死护卫方才突围。如今已退守长安城外的鄂县,正调集京畿周边诸县兵马,整军备战,欲反攻长安,平定叛乱。” “废物!” 刘彻怒骂一声,一掌拍在榻边的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嗡嗡作响。 “他要是能平定叛乱,消息就不会传到朕这里了!” 自己执掌大汉数十载,何曾容忍过京畿之地如此动盪,更遑论使者被杀,皇宫被封,丞相被围、太子叛乱这等逆事。 怒极之下,刘彻反而强行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眸底只剩冰冷的狠戾:“传朕旨意,即刻调三万关中驻军,星夜驰援刘屈氂!” 沉吟片刻,又怕调动不妥,遂补充道:“再传密旨,令马通、莽通兄弟,即刻调动长水、宣曲两部胡骑,驰援长安,助刘屈氂平叛!胡骑驍勇,必能速破乱局!” “退下吧。” 二人应声退去,殿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刘彻脸色苍白如纸,方才的暴怒耗尽了他本就虚弱的心神。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仍跪伏在地、身躯微微颤抖的鉤弋夫人身上,“你过来。” 鉤弋夫人心中惊悸,却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膝行上前,刚要抬眼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头髮却被刘彻一把死死揪住。 剧痛让她瞬间惊呼出声:“陛下,您弄疼臣妾了————” “贱人!” 刘彻眼神阴鷙如寒潭,一字一句质问道:“是你唆使江充,去逼迫太子的?!” 鉤弋夫人眼中瞬间涌出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模样我见犹怜:“陛下明鑑!臣妾怎敢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陛下当真不信臣妾,便请赐臣妾一死。” 她顿了顿,“只求陛下看在弗陵年幼,尚未断乳的份上,容臣妾尽完最后一段哺乳之责,再赴死也甘心情愿。” 刘彻盯著她的泪眼,冷笑一声。 他这一生见惯了宫廷內外的偽装与算计,鉤弋夫人的柔弱,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种博取同情的手段。 但此刻心绪烦乱,亦无心细究,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滚出去!” 鉤弋夫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温凉殿內,恢復了寂静。 刘彻半躺在软榻上,双眸微闭。 “太子软弱纵使被江充逼急了杀人,也情有可原————” 他低声自语,“可短短几个时辰,封锁长安九门、困锁消息、围杀当朝丞相————这等狠绝果决、步步为营的手段,绝非他与东宫那群腐儒属官能办到的。” “必然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让他感到极为愤怒。 “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自己是执掌大汉数十载的帝王,是扫平匈奴的千古帝王刘彻! 即便年迈,也绝不允许这天下出现任何脱离自己掌控的人与事。 若是太子自己觉醒念头,敢反抗他这个父皇,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杀了江充,说明刘据这根软骨头,终於有了几分他的血性。 他甚至早已在心中思考好后续,等太子闹够了,带著卫子夫和阿娇来甘泉宫跪著请罪,他便顺势借坡下驴,免了太子的罪责,再封一块封地,让他安度余生,既保全了父子情分,也稳固了朝局。 可偏偏,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 一个能將太子推到他对立面,还能布下如此周密棋局的人,绝不能留! 刘彻睁开眼,原本苍白的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猛地喷出。 “到底是谁————在教坏朕的儿子!” 怒吼震得殿內樑柱仿佛都在颤,这是皇权被挑衅的震怒,是掌控欲被打破的狂躁。 就在这龙焰滔天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跟蹌的脚步声。 一向沉稳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霍光,此刻竟面色惨白进入殿內。 “陛下!” 霍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太子————太子杀了任安,已掌控北军四营!在长安城中鼓动百姓,释放詔狱囚徒,尽数武装备战!如今全长安都在喊著同一句口號————” “什么?!” 刘彻难以置信,北军!那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训练的禁军精锐,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京畿屏障,军规森严,无虎符绝不可调动半步。 刘据一个被他压製得唯唯诺诺的太子,凭什么能拿下北军?! 又怎么可能杀的死歷经沙场的老將任安!? 他死死盯著霍光,“他们喊的什么口號?” 霍光浑身一颤,额头贴紧地面,声音细若蚊蚋:“臣————臣不敢言。” “说!” 刘彻猛地抄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砸向霍光。 酒樽擦著他的肩头飞过,哐当一声撞在殿柱上,碎裂的瓷片溅了霍光一身,血液顺著其脸颊滑落。 霍光顾不上去擦脸上的血污,五体投地:“臣罪该万死!长安城中喊的是————是陛下在甘泉宫驾崩,为大汉江山左袒”。 “” “朕,驾崩?” “为大汉江山左袒?!” 逆子!逆子啊! 这是要行杀父逆人伦之事吗!! 噗— 刘彻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口来,他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急促得如同濒临窒息。 霍光见状大惊,“太医!快传太医!” 可就在太医匆匆赶来之际,刘彻却深吸一口气,扶著案几缓缓站了起来。 苍白的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深陷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份垂垂老矣的疲惫荡然无存,闪现出一丝凌厉与霸烈! 霍光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开口:“陛下,您————” 刘彻抬手打断他,沉稳道:“北军四营,是如何落入太子手中的?一五一十,据实稟报!” 霍光不敢耽搁,连忙將密探传回的详情一一稟明。 “陈氏!” 刘彻低声嘶吼,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案上的鲜果、玉盘尽数被震落在地,鲜红的果肉与碎裂的瓷片混在一起,如同满地血污。 他的眼中翻涌著滔天怒火,“恩师啊恩师————” “你的好孙子啊!你都死了几十年,还想束缚朕吗?当年是你把朕推上皇位,如今你的子孙,就要举兵推翻朕吗?!” “朕当年念及师生情谊,念及陈氏世代忠良,没有对你们斩草除根,终究是错了!错得离谱!” 帝王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这一生,从不允许任何威胁皇权的存在,无论是权臣、外戚,还是骨肉至亲。 凡是危及他统治的,皆该被彻底清除,不留一丝余地! 片刻的暴怒过后,刘彻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看向霍光,沉声道:“即刻擬詔,昭告天下—太子占据长安谋反!令各地藩王、郡守,即刻调兵入京勤王,诛杀叛逆!” “陛下,不可啊!” 霍光道:“如今天下百姓早已因连年征战、苛捐杂税苦不堪言,民心本就不稳!您这道勤王詔令一旦下发,必然会让战火席捲天下,届时不仅民怨沸腾,恐会引发各地民变,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大乱啊!” 他深知刘彻的性格,这番话已是冒著杀头的风险说出,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自己今日再也走不出这温凉殿了。 刘彻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缓缓开口:“霍光,你跟隨朕多少年了?” 霍光一愣,连忙回答:“回陛下,臣於元狩二年,由冠军侯带入未央宫侍奉陛下,至今已有二十又三年。” 刘彻缓缓点头,“你入宫之时,朕已然將陈氏打压下去,所以你不知晓其存在有多可怕。” 他丝毫不怀疑陈氏会给太子继续谋划,恐怕下一步,就是太子登基,而一旦长安詔令比自己先下,那么自己,就真要驾崩了。 第190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190章 谁赞成谁反对 长安,未央宫。 天刚蒙蒙亮,百官已按秩级列队肃立,身著皂色朝服,腰束革带,头戴进贤冠入朝参会。 大司农兼领少府桑弘羊立於前列。 他自幼入宫,歷经三朝,如今为大司农掌天下財政,被皇帝倚重,位高权重。 这条通往未央前殿的直道,足足走了三十年,闭著眼走都不会摔倒。 可今日眼眸却隱隱跳动著不安,仿佛有大事將要砸下。 “大司农。” 身旁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宗正刘安国轻声问道,“昨日市井间的动静,你听闻了吗?有人在宣平坊一带大肆撒钱,引得百姓哄抢,乱成一团。” 桑弘羊眉头微蹙,“市井琐事,我如何得知?” “你可是管著天下財赋的大司农啊。” 刘安国轻笑一声,“賑济百姓、稳定民生乃是职分,这等撒钱於民的事,你竟毫不知情?” “把钱直接拋给百姓,这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桑弘羊道,“財赋当用在军需、河工、边郡建设之上,方能强国固本。”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龙体违和此前一直在甘泉宫静养,许久未曾临朝。为何今日突然回了长安,还要召开朝会?这般仓促未免反常。” 刘安国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凑到桑弘羊耳边,“依我看————恐怕是要废太子了。” “什么?” 桑弘羊讶然,虽说皇帝父子二人素来有嫌隙,但废太子?这等动摇国本的大事突然被提起,未免有些猝不及防? 刘安国道:“昨日午后禁军封锁了未央宫,连官员聚居的尚冠里、棘门里都被圈禁。” “陛下今日急召朝会,怕是要当眾颁下废太子的旨意啊。” 謁者官手持符节,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群臣闻声,即刻整理衣袍。 三公九卿躬身頷首,其余百官则齐齐跪伏在地,高声参拜,声浪整齐划一:“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謁者官再唱:“平身—— —” 群臣依言起身,抬眼望向殿內龙椅,却齐齐僵在原地。 龙椅空置! 眾人面面相覷,“不是说陛下已从甘泉宫回宫,特意召集群臣朝会吗?天子人呢?” 窃窃私语声响起,殿內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后缓缓走出,身后跟著数名宫女宦官,径直走到龙椅旁的珠帘之后坐下。 珠帘轻晃,隱约可见那人身著皇后朝服,凤冠霞帔,正是皇后陈阿娇。 “皇后?” “为何是她?陛下人呢?” 百官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纷纷交头接耳。 阿娇端坐帘后,声音清冷,透过珠帘传出来,“眾卿既已入列,便可议事。” f “放肆!” 侍中僕射莽何罗出列,怒目而视,“皇后!我等今日前来,是奉天子之召参加朝会,跪拜的是大汉天子!您此举是何用意?难道要僭越皇权不成?” “僭越?” 阿娇道:“天子不在,皇后便不能临朝议事?本宫代天子理政,眾卿唤本宫陛下,临朝有何不妥?” 说罢,她抬眼看向队列中的刘安国,“宗正,本宫所言,合乎大汉礼法吗?” 刘安国连忙出列躬身:“回皇后陛下,天子缺位或有急难,皇后可临朝摄政確有依据,只是————需有紧急要务方可为之。 “紧急要务?” 阿娇的声音骤然拔高,“天子於甘泉宫龙驭宾天,这个消息算不算紧急要务?” 轰! 百官瞬间炸了,都惊得浑身一颤,不少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陛下前几日还曾下旨,令各地上计吏、按察使速赴长安,怎会突然驾崩?” “是啊!若陛下真的驾崩,为何是皇后先得知消息?霍光、金日两位九卿隨侍甘泉宫,为何未曾回朝传旨?” 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百官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往日的肃穆。 “看来,我今日的眉眼確实是在跳灾啊————” 一片混乱之中,桑弘羊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串联起来。 昨日江充与太子因巫蛊之事起了衝突,可消息转瞬便被封锁,紧接著禁军调动,封锁东宫与官员聚居地,再加上市井间乱象,城內甲士往来频繁———— 陛下若死,甘泉宫不可能没消息———— 难道!?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推论升起。 “不是陛下要废太子,而是太子要发动政变!皇后此刻突然临朝,是要裹挟百官!?” 想通此节桑弘羊浑身冰凉,瞬间缄口不言,悄悄退回队列之中,垂下眼眸,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方能保全自身。 倒太子党成员,侍中僕射莽何罗、御史章赣、按道侯韩说,三人眼神交匯,飞快地互使一个眼色,心照不宣地齐齐出列,挡在百官身前。 莽何罗昂首沉声道:“皇后此言差矣!天子圣体虽偶有违和,却绝无驾崩之理!若真有大故,甘泉宫怎会半分消息都未曾传出?此说断不可信!” 章赣道:“太子封驰道驛站,图谋为何?” 珠帘后,“自然是甘泉宫有奸佞把控消息,欲矫詔祸乱朝纲!如今社稷危殆,本宫当立太子即刻登基,稳定天下,再挥师甘泉宫平復叛逆!” “不可!万万不可!” 百官譁然,“此事关乎国本,岂能如此仓促?不如先遣心腹重臣赶赴甘泉宫確认消息,待查明真相再议不迟!” 阿娇道:“本宫与太子早已数度派遣使者前往甘泉宫,可使者皆被奸佞拦截斩杀,无一生还!如今消息断绝,唯有拥立太子登基,方能凝聚人心,共诛国贼!” 这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沸水,群臣彻底被震住了。 使者被斩?这意味著甘泉宫真的出了大乱子? 可到底是奸佞作乱,还是太子一派在混淆视听? 眾人心中惊疑不定,一时竟无人再敢轻易开口,殿內陷入沉寂,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莽何罗高声道:“诸位大人明鑑!此事必有蹊蹺!昨日绣衣使者奉天子之命,在太子府中挖出巫蛊厌胜之物,太子分明是因罪行败露,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勾结皇后编造谎言,妄图谋逆篡位!” “放肆!” 珠帘剧烈晃动,“你是在怀疑本宫?怀疑当朝太子?!” “是又如何!” 莽何罗上前一步,怒目圆睁,“我等便是怀疑!皇后与太子编造天子驾崩的谎言,裹挟百官是要谋权篡位,倾覆大汉江山!” 韩说则转头看向身后的群臣,高声呼吁:“诸位同僚!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即派遣精锐前往甘泉宫迎接圣驾!” “只要天子还在,一切乱象自会平息!” 话音落下,一眾倒太子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官员却依旧迟疑不前,神色纠结地站在原地。 毕竟甘泉宫那边的真实动静无人知晓,此刻贸然站队,一旦站错,等待自己的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谁也不敢拿全族性命赌。 莽何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多言,率领著出列的官员径直走向殿外,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转身指向甘泉宫的方向,高声道:“诸位请细听!”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沉闷的廝杀声顺著风飘了进来,紧接著是金戈交击的脆响。 “这————这是攻城的声音?!” 百官大惊失色,不少人踉蹌著衝到殿门口颤声问道:“莽侍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莽何罗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朗声道:“诸位放心!丞相刘屈大人早已奉天子密令,与御史大夫攻打长安城叛军,不出多时,便能凯旋归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珠帘后的阿娇,语气狠戾:“届时,这妖后陈阿娇,还有暴戾太子刘据及其党羽,尽数要被擒斩,以正国法。” 按道侯韩说隨即转头,自光锁定殿內尚未表態的九卿,沉声道:“尔等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此刻难道不该挺身而出,共诛叛逆吗?” 廷尉刘敢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官身为廷尉,执掌刑狱,自然站在天子与国法这边!愿隨诸位共清君侧!” 宗正刘安国心中焦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桑弘羊,却见这执掌帝国財政的老傢伙竟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好像沉沉睡去。 这是————在装死?! 刘安国又惊又气,都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桑弘羊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可转念一想,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谁也说不清甘泉宫那边到底是真是假,莽何罗所言又有几分可信。 与其贸然站队,不如静观其变。 想通此节,刘安国心一横,也学著桑弘羊的模样,垂眸闭目,如磐石般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彻底作壁上观。 “尸位素餐之辈!待天子回朝,必然將尔等尽数罢黜。” 莽何罗扫过那些闭目缄口的九卿,心中冷笑。 殿中已有半数官员站在自己这边,长安城外还有丞相大军压境,城內更有义士里应外合,破城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但是考虑到还有皇后卫队,这妖后要是疯了以军士压我等大臣,这不得不防。 “来人!关门!” 他猛地转身厉喝,“任何人不得擅出殿门,静待丞相平叛凯旋!” 党羽们应声上前,合力將沉重的殿门死死抵住落锁。 令莽何罗诧异的是,珠帘后的皇后竟毫无反抗之举,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妖后没了陈氏母族庇护,竟是这般软弱,想来今日临朝之举已经是其狗急跳墙所为————” “莽侍郎。” 珠帘后,阿娇的声音清冷响起,“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莽何罗昂首挺胸,“我所作所为,皆是忠於天子,匡扶大汉社稷!何来造反一说?” 阿娇沉默片刻,问道:“还有人,要站在莽侍郎这边吗?” 话音未落,殿中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名立场摇摆的官员,终究还是挪到了莽何罗身后。 珠帘內,阿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身旁的卫子夫连忙握紧她的手,她同样身子发颤,却还是压低声音安慰:“姐姐,没事的,据儿和成儿,一定会贏的————” 阿娇缓缓点头,转头看向殿中,“天子驾崩,你们便要这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莽何罗嗤笑一声,“妖后祸乱朝纲,太子谋逆篡位,你们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莽侍郎。” 一直闭目养神的桑弘羊睁眼,声音不高,“此处乃大汉朝堂,丹陛之上坐的是大汉皇后,言语之间,还请自重。” 莽何罗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殿內的气氛很压抑。 除了倒太子党的官员面露得意,其余人皆是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殿外的喊杀声骤然清晰起来! 金戈交击的脆响声声入耳,且越来越近。 “是城门破了!丞相的军队杀进城了!” 倒太子党的官员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狂喜。 隨著喊杀声逼近,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丹陛一侧,站到了倒太子党这边。 能上朝的皆是两千石以上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都清楚眼前局势,皇帝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的军队会贏,谁打到未央宫,谁说的就是真的! 是以隨著战局向丞相倾斜,为了不被清算,很多官员选择是站了莽何罗这边。 半个时辰后,盔甲碰撞声传入未央宫,震得青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连莽何罗掌心都沁出冷汗。 胜券在握又如何? 这种事情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差错,便是全族覆灭的下场。 “大汉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至一” 殿外传来一声唱喏,倒太子党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丞相来了!我们贏了!” “下官一直觉得天子活著,天子如吾父,父死儿如何能无感应!” “我等喜迎天子回城!” “皇后和太子谋逆,必须严惩————” ” “” “开门,迎丞相!” 沉重的朱红殿门被轰然拉开。 所有人目光聚集大门,天光如潮水,汹涌而入,刺得眾人眯起眼。 莽何罗翘首以盼,盼著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身披亮甲,威风凛凛现身。 二人確实出现了,却不是预想中的模样。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滚进殿內。 眼珠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正是刘屈与暴胜之的首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倒太子党官员双腿一软,噗通噗通瘫倒一片。 陈成一袭玄甲,满身浴血,手持斩蛇剑,缓步踏入殿中。 身后,数百军士紧隨,儘是浴血之躯,如从修罗场走出。 凛冽杀气,如寒冬朔风,席捲整座大殿。 压得百官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成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最前方的莽何罗身上,“刚才,是你喊开门?” 莽何罗浑身一颤,“下官错了,下官没料倒太子会贏啊————” “你不是错了,你只是怕了。” 陈成没再多问,手腕一翻,剑光闪过。 噗嗤,莽何罗的头颅落地,滚了两圈,与刘屈二人的首级並排。 鲜血喷涌,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陈成收剑,在两侧跪伏官员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丹陛之下。 他扫过殿中呆若木鸡的百官,最后落在珠帘之后。 “皇后,太子正在沐浴更衣,准备祭天拜宗庙,等候您的旨意。” 帘后,是欣喜的声音,“奸佞仍在甘泉宫,如今无暇为先帝发丧了,速请登基。” “诺!” 陈成抬手,剑指苍穹:“反贼刘屈氂、暴胜之、莽何罗之流,已尽数被我斩杀!” 声如惊雷,震彻未央宫。 “大汉皇后旨意,太子今日登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谁有不从?” > 第191章 从龙尾也是从 第191章 从龙尾也是从 “谁有不从?!” 殿內殿外五百甲士齐齐挺戈,长戈顿地,震得地面发颤。 “谁有不从?!” 声浪绕樑柱迴荡,震彻整个未央宫。 百官被这股杀气逼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尽数俯首躬身,眼角余光都不敢扫向那个满身浴血的战將。 陈成负手而立,心中沉吟道:“杀肯定是要杀一批的,不过也要有名头————” 也不能杀太多,毕竟新皇登基仪式很复杂,涉及到诸多官员。 哪怕简办,祭天、告祖、受百官朝拜三者缺一不可,还是要靠百官配合。 这群人惧自己,却未必真心服自己。 想让他们接下来俯首帖耳办事,光靠威慑不够。 必须杀鸡做猴,恩威並施。 生米煮成熟饭,让刘彻驾崩成为朝堂公认的既定事实,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后就算甘泉宫出了个刘彻,已经拥护太子登基的百官又能作何? 自然是为我新皇辩经! 陈成缓步踏上丹陛,居高临下发號施令,“太子少傅石成何在?” “下官在!” 百官队列末尾,石成右手握笔,左手捧著黄麻小册应声走出。 “与刘屈氂同谋的叛党名单,擬好了吗?” “回太傅,已然擬妥,请太傅过目。” 石成快步上前,將手中名册高高举起,递到陈成面前。 陈成抬手接过,却並未急於翻阅,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百官。 可怕!太可怕了! 百官心头齐齐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人人自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本薄薄的名册,在他们眼中,如同索命簿!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上面,哪怕是平日里不偏不倚、未曾参与党爭的官员,也难免惶恐。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往日里没有无意中得罪过东宫,或是让太子不快过? 而且如今朝堂上这尊大神,一身杀伐之气,带著数百甲士。 三公都说斩便斩,那之下的九卿,九卿之下的百官生死全凭其一念之间! 我等在其眼中与螻蚁何异? “还好,我一直明哲保身,从未参与任何党爭————” 几名与东宫交好却不参与党爭的官员暗自庆幸,刚想抹掉冷汗,就听见石成开口,“太傅,下官刚刚还將百官在殿內的言行举止一一记录在册了。” “???“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百官魂飞魄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呆滯地看向石成。 刚才眾人在朝堂之上爭得急头白脸之时,东宫一直没出头,敢情这石成在暗地里记录他们的言行! 嘶———— 不少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著额角滚落,浸湿了朝服领口。 原本以为躲过了叛党名册,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等著! 眾人只能暗暗祈祷,自己刚才的言行没有被石成挑出半点错处。 陈成將名册隨手丟在丹陛的案几上,声音淡漠:“念。” “是!” 石成昂首挺胸,展开手中的黄麻小册,高声念道:“侍中僕射莽何罗、御史章赣、按道侯韩说三人,对皇后不敬,公然辱骂皇后为妖后,詆毁皇后乱政————” 陈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杀了。” 两个字落下,四名甲士应声而出,如狼似虎地衝进百官队列,一把揪住还在瑟瑟发抖的章赣与韩说,拖著便往外走。 “放肆!我等乃天子近臣,奉的是天子之命!你们区区东宫私兵,如何能擅自杀我?!” 章赣厉声嘶吼,挣扎不休。 韩说也色厉內荏地喊道:“陛下尚在甘泉宫!你们这是谋逆!你怎敢妄杀朝臣!!” “忠武王血脉,世代王侯,家父乃武宣侯陈镇,吾乃如今天子之师。” 陈成迈步走下丹陛,抽出斩蛇剑,“凭这些,杀你们,够不够格?” 剑光一闪,噗嗤!噗嗤!两道血柱喷涌而出。 甲士上前,提起两具无头尸身,如扔死狗一般,径直掷出殿外。 殿內,死寂无声。 百官嚇得浑身颤抖,不少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陈成神色未变,只淡淡二字:“继续。” 石成躬身应诺,展开册页继续高声宣读:“廷尉刘敢,直言愿站在莽何罗一侧,惩治皇后和太子————” “御史张丹,趁殿內混乱,挪至莽何罗队列————” “太僕丞王忠,赞同叛党说辞,称天子乃其父君,詆毁太子谋逆————” “太常令曹归在陈太傅进殿的时候,偷偷小跑回了臣身后。” “” 石成每报出一个名字,殿內便响起一声绝望的懊悔哭喊。 紧隨其后的,是甲士沉重的脚步声,將被点名之人死死按在地面上,等候发落。 顷刻间,庄严的朝堂沦为哭嚎之地。 “我等冤枉啊!是被莽何罗蛊惑的!” “太傅明鑑!臣一时糊涂,绝非真心附逆!” 有官员不甘心,挣扎著试图喊冤。 陈成神色淡漠:“自然不会委屈诸位同僚。”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落在殿角一处。 史官正端坐案前,仿佛置身事外,手中狼毫不停,记录著殿內发生的一切。 “太史令司马迁。” 陈成问道:“石成所报,与你方才记录的百官言行,是否一致?” 司马迁放下狼毫,起身躬身,声音沉稳无波:“回陈太子太傅,石少傅所言,与臣现场记录的言行不差,只是叛党一词还需考究。” 闻听此言,所有喊冤之人瞬间噤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司马家世代著史,公正无二,其意思很明確了,话说过,做也做过,但谁是叛党他司马迁现在也不知道。 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 殿內大半官员已瘫软跪倒。 刘屈、暴胜之和莽何罗三人的前车之鑑歷歷在目,谁敢再存半分侥倖? 眾人只能连连磕头,哭求饶命。 “还好,我刚才学桑弘羊闭目缄口,明哲保身————” 宗正刘安国暗自鬆了口气,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宗正。” 陈成点名。 刘安国浑身一僵,连忙躬身:“本————下官在。” 他本想自称本官,可转念一想,太子登基已是定局,陈成身为天子师,不日便是位列三公之上的太傅,此等身份,他自称下官毫无不妥。 更何况朝堂百官大半已跪倒乞命,自己此刻巴结一下,不,都不算巴结,这是下官对陈氏安扶龙庭的敬意! 这很丟脸吗? 想通此节,刘安国变得坦然了不少。 陈成居高临下问道:“依你之见,这些附逆之人,该如何处置?” 这、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 刘安国余光瞥见一眾被按在地上的同僚,正用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眼巴巴望盯著自己。 刘安国心头一沉,只觉压力如山。 可转念一想,他说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太傅想让他说什么。 “太傅若想杀这些朝臣,早在点名时便该动手了,如今只斩了莽何罗等几个党羽首领,显然另有考量————” 新君登基,亟需稳定朝政,这些官员虽有附逆之举,却也是朝堂运转的基石。 陈太傅此举,分明是想让他出面求情,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想通此节,刘安国连忙躬身道:“回太傅,下官以为,这些同僚多半是被叛党蛊惑,並非真心附逆。新君仁德,想必也不愿见朝堂血流成河,还望太傅开恩,从轻发落。” 陈成皱眉道:“这让我有些难办了。” 难办?!但也不不是不能办! 百官瞬间领会,太傅这是要给我等机会!看我等表態啊! 以廷尉刘敢为首的一眾骑墙派,立刻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高声哀求:“太傅开恩! 请太傅开恩!” “给你们两个选择。” 陈成环视一周,声音转厉:“要么即刻起身,各司其职,全力操办太子登基大典。” “要么我照著名册斩尽附逆之人,再另择人手筹备登基。” 他顿了顿,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一字一句:“选吧。” 话音落下,殿內瞬间沸腾。 刘敢第一个爬起来,高声喊道:“天子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拥护太子登基,乃是臣等本分!老臣愿即刻前往太庙筹备祭告事宜!” “臣愿往!” “臣请命筹备登基礼仪!”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方才的哭嚎哀求荡然无存,殿內瞬间恢復了和谐景象。 一眾原本倒太子党官员,如同赛跑般奔出殿外去忙碌,生怕自己跑得慢了活被人抢了。 中立党一看,这还得了,从龙尾之功也是功,要是都被这些人抢了还得了。 一番功夫后,刘据在万眾簇拥下,於未央宫朝殿外祭坛登基。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未央宫。 > 第192章 父慈子孝 罪父詔 第192章 父慈子孝 罪父詔 公元前九十二年,夏。 刘据祭告太庙,於长安未央宫登基称帝,改元仁和。 取仁政治国,以和止戈之意,昭告天下,將一扫苛政,与民休息。 登基大典之上,刘据依陈成所议,追諡刘彻为“孝武皇帝”,表彰其毕生征战、开疆拓土之功。 尊陈阿娇为皇太后,登基礼毕,大赦天下,召开朝会,封陈成为太傅兼大司马,节制天下所有兵马,不过如今陈成掌握的也只有长安士卒。 刘据接著烧毁党羽名单,以示既往不咎。 在陈成的建议下,又颁布有史以来第一道帝王罪己詔,传令天下。 甘泉宫。 “丞相刘屈氂率领五万京畿大军,在城內义士接应下攻入长安,却遭叛军伏击,全军 溃败,丞相与御史大夫皆被斩杀!” 战报传回,殿內一片寂静。 “废物!刘屈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刘彻抓起案上的虎符,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刚刚因迴光返照生出的几分精神,此刻尽数被暴怒吞噬0 “五万大军!还有內应!竟败给了刘据那个逆子?!” 刘彻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奏摺散落一地,“朕养的都是一群饭桶!”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一旁的金日,厉声喝问:“金日!胡骑为何没有如约抵达战场?!朕派他们驰援刘屈,不是让他们去收尸的!” 金日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陛下息怒!並非胡骑延误,而是————而是丞相大人並未等候胡骑匯合,便擅自率军攻城了!” “胡骑星夜赶至长安城外时,丞相已经被斩杀,只得撤回城外驻扎,如今两万铁骑已在甘泉宫外围待命,隨时听候陛下调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彻的怒火稍稍滯涩,“叛军將领?哪个將领?” 心中诧异无比,自己给刘据配备的东宫属官,皆是文臣,连个能领兵打仗的都没有。 刘屈再不济,也是在边疆廝杀出来的,怎会输给没有將帅的叛军?? 他眼神骤然凌厉:“李敢?还是赵破奴?这两个逆贼,竟敢给太子当狗?!” 金日连忙摇头,“陛下,据探报叛军领兵之人,是武宣侯陈镇之子,陈成。” 陈成? 刘彻双目微微眯起,在回忆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猛地想起什么,“东宫洗马陈成?” 姑母馆陶长公主的大孙,自己的侄孙! 刘彻踱步到殿中,“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今年方才十七吧?一个小小的东宫洗马,竟能领兵击败五万大军,斩杀丞相与御史大夫?” 霍光上躬身頷首:“正是,陈成元封六年入东宫任职,官拜洗马。” 刘彻盯著霍光,沉默片刻,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成!忠武王的后代,果然流淌著不平凡的血脉!” 皇帝突兀的大笑,让金日更加不解,他抬头看向霍光,想要求教。 霍光会意,凑到金日耳边,压低声音:“你可记得將你从匈奴王庭带回长安,让你从王子沦为马奴的那位战神,武宣侯陈镇。” “怎敢忘!” 金日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脑海中间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一夜,陈镇率领大汉铁骑如天神下凡,踏破匈奴王庭,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他的父亲,匈奴贤王,便是死在陈镇的大戟之下。 那等如同修罗般的战力,那等横扫一切的气势,他如何能忘! 霍光脸上亦是敬畏,“陈氏一族,像武宣侯这样的战神,已经连出三代————” “大汉宫廷中的史书记载,百年前的武烈侯陈还,十八岁肃清诸吕之乱,平定三十万乱军。 初代冠军侯陈凛,二十二岁火烧长江,以千人之师横江阻挡吴王十三万大军,单人斩杀二百甲士,取吴王首级,荡平七国之乱。 他都没提那位活在大汉官方记载、民间传说与匈奴噩梦之中的飞神將—忠武王陈麒金日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陈氏一族竟如此恐怖,代代皆是惊世骇俗的战神! 如今再出一个十七岁便能领兵击败五万大军的陈成,这家族,难道天生就流淌著神將与能臣的血脉? “不过是一场战斗的失利罢了,朕这边依旧占据上风。” 刘彻的笑声停止,眼神变得凌厉。 他胸有成竹,“届时,朕不仅要灭了长安的陈氏血脉,临海侯那边的陈氏余孽,也该彻底拔除了!” 在他看来,陈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掀不起什么大浪。 只要勤王大军集结,內外夹击,再配合长安城內忠於自己的大臣里应外合,长安叛军便如瓮中之鱉。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內侍脸色惨白哭喊:“陛、陛下!不好了!太、太子————太子在长安登基称帝了!” “什么?!” 刘彻脸上的狠戾被极致的震惊彻底取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他上前死死揪住內侍的衣领,“刘据那个逆子,朕还活著,他敢登基称帝?!” 內侍嚇得魂飞魄散,“是、是真的!太子刘据已祭告太庙,正式登基称帝,改元仁和,还、还追諡陛下您为孝武皇帝”!” “逆子!真是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卫子夫,你生的好儿子啊!陈阿娇,你教的好啊!” 刘彻猛地將內侍甩在地上,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想到此刻,后宫这两个女人一定在嘲笑自己,更是愤怒无比。 “定是陈氏在背后唆使!陈成!这一切都是你们陈氏的阴谋!” 他浑身发抖,右手死死捂住心口,才勉强压下那股直衝喉咙的腥甜,没让老血当场喷出。 “陈成!朕必诛你陈氏全族!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老皇帝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与杀意。 “臣该死!” 地上的內侍挣扎著爬起来,眼神畏惧地看了刘彻一眼,隨即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向一旁的霍光,之后便五体投地,再不敢抬头。 霍光心头一沉,上前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身旁的金日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惶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二人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紧地面,高声喊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刘彻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还想瞒著朕什么?把竹简拿来,念!” 霍光与金日皆是一僵,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开口。 刘彻见二人迟疑,怒火更盛,亲自上前一把夺过竹简。 “罪己詔?” 看清开篇那三个字,他愣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 这逆子刚刚僭越登基,转头就下罪己詔? 是意识到自己大逆不道,想求朕宽恕? 还是玩什么阴谋? 他强压怒火,耐著性子往下看。 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阴沉。 詔书的字里行间,根本不是是罪己! 而是借罪己之名,行罪父之实! “好!好一个刘据!好一个罪己詔!” 刘彻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一口暗红的老血直直喷在竹简上,染红了上面的字跡。 “陛下!” 霍光与金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刘彻虚弱地靠在霍光身上,“快————再擬詔书!传给朕的几个儿子,让他们火速领兵进长安勤王!”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再传给贰师將军李广利,让他率领边境酒泉、张掖、敦煌三郡兵马,即刻班师回朝,速回长安平叛!” “朕要那逆子死!要他碎尸万段!” “还有陈氏!朕要將陈氏一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新皇登基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各诸侯王与郡县官吏,皆是满脸茫然,手中攥著两份截然不同的詔令。 一份是先收到的甘泉宫发出的天子昭令,字字严厉,命各地即刻调兵入关,勤王平叛。 另一份,则是未央宫传来的登基詔书,明明白白写著孝武皇帝龙驭宾天,太子刘据祭告太庙,登基为新皇,改元仁和。 不少郡国原本已经擂响战鼓,兵马集结完毕,刀枪出鞘,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长安。 可这第二道詔书的到来,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 大汉怎么有两位皇帝?! 未央宫与甘泉宫,各执一词,到底该信谁? 发兵勤王,若新皇是真,那便是站错队,落得个谋逆的下场。 止戈待命,若甘泉宫那位尚在,又会被扣上拥兵观望、忤逆君上的罪名! 一时间,诸侯心惊,郡守意乱,整个大汉朝堂的权力天平,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愁眉不展之际,刘据的罪己詔,如同雪片般飞抵各地。 古往今来,王侯罪己已是罕见,更遑论是刚登基的天子! 诸侯与郡守们怀著震骇之心,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皆是惊得瞠目结舌。 詔书中言:“孝武皇帝乃千古一帝,开疆拓土,震慑四夷,功在千秋。 然晚年穷兵武,滥用民力,重用酷吏,致使天下疲敝,民不聊生。 此非先帝之过,实乃朕为太子时,未能尽监国之责,未能规劝先帝,才令朝局至此。 朕当以自身为戒,推行仁政,弥补先帝之过,安抚天下百姓。” “此非罪己!实乃罪父啊!” 各地的王宫与郡衙中,都响起了近乎同样的惊呼。 明面上新皇將一切归咎於自己这个做儿子的。 可字里行间,哪一句不是在说先帝治国失当,把天下打得民穷財尽? 最后又喊出推行仁政的口號,明晃晃地告诉天下人,他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满朝文武,天下官吏,谁也不是傻子。 新皇这一手,分明是在安抚天下民心! 虽然眼下只是嘴上说说,但这份姿態,已经比甘泉宫那位常年征战、连一句安抚百姓的话都吝嗇的先帝,强了何止百倍! 再细细思量,甘泉宫那位生死未知,勤王令的真假尚且存疑,且詔令一下,又是徵发军士,又是搜刮民財,再这么打下去,治下的百姓怕是要揭竿而起了! 反观未央宫的新君,有皇后垂帘监证,有满朝百官朝拜,登基大典合乎礼法,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他许下了仁政的承诺,这才是天下人翘首以盼的活路啊! 权衡利弊之下,几乎大半诸侯郡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毕竟,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唯有那几位,一直在储君之位上爭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皇子,在接到两份绍令后,眼中燃起了截然不同的火焰。 这乱局,於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昌邑,王都。 “好你个刘据!先下手为强了!?” “禽兽,你眼里还有父皇吗!” 昌邑王刘膊看完詔书,失声痛骂。 他连忙下令,集结军队准备火速勤王。 作为刘彻第五子,又是极为受宠的李夫人所生,天子赐予的土地很丰厚,又是初封的一代诸侯王,未经推恩令削弱,王国的实力在诸 侯国中算的上鼎盛。 麾下谋士劝道:“大王,现在局势不明朗,何不作壁上观?” 刘膊骂道:“蠢货,我养你是为了让你献策,不是让你送我入棺。” “寡人岳父被打为奸佞,父皇生死不知,刘据这皇位一旦坐稳,他能容我!?” “此时不入京,便再无机会矣!” 刘膊发兵,入京勤王。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王刘旦自幽州起兵,进髮长安。 广陵王刘胥,自东南起兵,沿茶商之道长驱直入关中。 沿途郡县诸侯国,尽皆无阻。 第193章 刘彻最后一波叛军 第193章 刘彻最后一波叛军 长安城,大司马军帐。 “报—大司马!” “燕王、广陵王、昌邑王三路兵马集结,预计十万大军,不日將入关直奔长安!” 十万?! 斥候话音落下,帐中诸將无不变色,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长安刚歷经一场血战,城中守军折损过半,剩余兵力不过万余,以万余疲惫之师,对抗十万虎狼之师,如何能挡?! 更让人忧心的是,这三位诸侯王乃是刘彻之子,不是简单之辈。 燕王刘旦久镇北疆,麾下边军常年与匈奴廝杀,战力剽悍,昌邑王刘膊心思縝密,多谋善断,广陵王刘胥搏虎拼熊,力能抗鼎驍勇善战。 诸將议事。 李敢眉头紧锁,沉声道:“三兄弟素来嫌隙颇深,若能將他们逐个击破,倒也並非难事,可就怕————” “就怕三王联兵一处!” 陈润接话,帐中除了陈成,只有自己知晓甘泉宫的刘彻尚在人世,三王入关后,必然会先赶赴甘泉宫確认老皇帝死活。 届时刘彻只需一道詔令,便能將三王兵马收归摩下,由他亲自调遣。 是以说话的时候脸色一直阴沉。 此言一出,帐內氛围更显压抑。 诸將皆清楚,一旦形成这般局面长安面对的便是铁板一块的十万大军和三名主师,难有胜算。 陈润深吸一口气,“诸位將军,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除了三王大军,甘泉宫外围还有两万长水、宣曲胡骑虎视眈眈,隨时可能驰援而来。” 赵破奴道:“北门此前被刘屈大军攻破,虽已连夜抢修,但终究是临时搭建的工事防御脆弱,一旦敌军主攻北门,怕是撑不了多久。” 诸將皆是愁眉不展。 “大司马,我等该如何应对?” 將领们將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陈成。 陈成神色平静,缓缓开口:“李敢,你率三千將士镇守西门。赵破奴你带两千人驻守南门,赵充国领两千人驰援北门加固城防,务必守住这处薄弱之地。 季诺,你即刻统领城中民兵,负责粮草转运与城防修缮————” 一道道指令下达,条理分明,眾人齐声领命,“末將遵令!” 不需要任何鼓舞,便稳住了诸將的心绪,这,便是陈氏的口碑。 待诸將领命欲退,陈润迟疑道:“这般部署皆是死守之策,可长安孤立无援,长期坚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啊!” 新皇登基詔令盖的还是皇后印璽,传国玉璽仍在甘泉宫中。 这就导致天下出现两个朝廷並存的局面,各地郡县不会轻易出兵。 陈成反问道:“谁说我们孤立无援?” 言罢,大步走出军帐,翻身上马。 “这是,乌騅?!” 陈润惊异,乌雅马培育方法虽然还在,但陈氏已经几十年没有培育出。 陈成座下又是哪里来的神驹? 他疑惑跟了上去。 “从茂陵到长安,不过一天脚程,算时间该到了————” 陈成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再加上他此前已用【观测】確认,陈何率领的人马已然逼近。 不多时,果见东方地平线处,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浩荡奔来。 守城將士见状大惊,以为是叛军先锋来袭,当即就要点燃烽火示警。 陈成抬手示意,“自己人。” 片刻后,队伍抵达城下。 为首之人正是陈何,他身旁跟著两人。 一人身形瘦小面容冷峻,眼神桀驁不驯,正是大汉游侠之首郭解,另一人身著锦袍,面容富態,乃是关中豪强之首朱安世。 陈成当即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整整三千人马,正是此前被刘彻强行迁往茂陵修陵的关中豪强与游侠之士。 这群人皆是自带兵刃,常年习武,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来的路上,队伍便已经知晓新君登基,陈成被封大司马的消息。 郭解和朱安世拱手道:“不知大司马此番召我等前来,有何差遣?” 陈成认得这二人,郭解作为大汉第一黑道扛把子,司马迁还专门將其写入游侠列传。 郭解久居市井,小弟无数,权贵也乐意与其往来。 当年刘彻想要將其迁到茂陵,时任大司马卫青都出面力保,说郭解只是个普通游侠尔。 但刘彻是何等聪明,一听就反问,既然是市井游侠,怎么惊动你卫大司马出面? 於是迁移郭解全家,罚去修陵墓至今。 至於这朱安世,则是鲁地世代传承了几百年的豪强家族出身,昔年季布被刘邦通缉,朱家敢冒天下之大不收留,靠的就是一个义,一个强字。 “这些人,都是对刘彻很之入骨之人,只要许诺好处必能为己用。” 与这种社会人打交道,也不需要弯弯绕绕,直接各取所需。 陈成开门见山:“如今叛军將之长安危急,我需尔等率游侠义士守城,只要此战获胜,我便奏请新皇赦免尔等罪行,放诸位回乡。” “多谢大司马!我二人必率手下死守长安,与城池共存亡!” 郭解和眼中骤然闪过精光。 有陈氏这等世家担保,此事必然可信。 陈成頷首,心中瞭然。 豪强打手与游侠虽不擅长平地大兵团作战,但论街巷攻防、守门死战,却是一把好手。 有郭解与朱安世牵头,让他们镇守岌岌可危的北门,算是上了一层保险。 陈成立即下令將这三千人马分拨到位,补充城防。 旋即转头道:“叔父,劳烦你一趟,到太学府帮我喊些人来。” “这是作甚?” 陈润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 虽说自己身为陈歷晚年亲传弟子,在太学府是一呼百应,但学府里的济学门生与百家门人皆手无缚鸡之力。 大战当前,找这些人来何用?总不能指望他们扛著笔桿子守城门吧? “我需要他们帮我守城。” 陈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城破人亡,毫无意义!” 陈润惊声道,下意识地反驳。 陈成却未多做解释,上前一步,附耳在陈润耳边低声授以机要。 寥寥数语落下,陈润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光亮,他重重頷首:“好!我这就去!” 说罢,快步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急切了几分。 做完这些,陈成双目微闔,“【消耗100点家族气运值】” 开启【驱使】能力,对休屠王一脉如今归汉后的家主苏,下达了一道隱秘指令。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接下来,便是死守长安,静待决战。 “刘彻叛军,有且仅有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陈成轻声自语,大汉歷经四十年征战,从上至下早已厌恶刀兵,此前不过是惧怕皇帝的威望,不敢反抗。 如今新君登基,许诺仁政,天下归心,唯有那几个凯覦皇位的儿子,会为了爭夺储君之位替刘彻卖命。 “杀了三王,便可直指甘泉宫,再斩刘彻,永绝后患!” 他眼神陡然凌厉,周身杀气凛然。 陈成再次登上东门城头,极目远眺甘泉宫方向。 天边,尘烟如巨浪般翻滚,遮天蔽日,三王大军奔袭而来。 第194章 引发民愤了 第194章 引发民愤了 “甘泉宫叛军杀来了!” “烽火!点燃烽火!” 城头上的斥候高声嘶吼,守將厉声下令。 数道狼烟冲天而起,在长安城上空交织成网,向城內各处传递著敌军来袭的警报。 城上守军瞬间进入战备状態,弓拉满,刀出鞘,严阵以待,神色凝重地盯著远方逼近的敌军。 陈成看著遮天蔽日的阴影,也不禁微微皱眉。 “现在的军队人数,谎报地少了,没有我们以前打仗时隨口喊个百八十万了————” 倒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已经好久,没这般拼杀了———— 就在此时,十几名身著青色短打、背负各式器械的人赶到了城头。 为首几人腰间佩著短刃,手中提著精巧的弩机,眼神沉稳,不似寻常文人那般怯懦。 陈润按照陈成命令,找到了太学府中的墨家学子,这些墨家子弟听闻陈氏请求出手,遂往市井找了墨家工匠与墨侠。 一位举家老者上前一步,对著陈成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大司马!我等墨者,素来以非攻为念,然我等在学坛钻研多年,认为实现非攻之前提,是以戈止戈,以战止战! 此乃不义之战,我等奉当代巨子之命,愿以墨家器械,助大司马守护长安,守护新君仁政,还天下太平!” 陈成抱拳而谢,墨家一直低调藏於民间市井,不过太学府的学坛还是吸引到了不少其门人,前来学习交流。 在陈歷的济学影响下,墨家学派近年来在学坛中不断丰富自身学说,不再是单纯的非攻。 期间,墨家工匠更是偷偷改良、发明了不少弓弩器械,威力远超军中常用的制式装备。 只不过没有大规模生產,墨家的非攻理念,让他们也不愿將这些技术献给酷爱征伐的帝王。 说话间,墨家弟子已將带来的器械一一在城头排布开来。 唯有一件器械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盖著,立在城头中央,看不清全貌。 陈成走到城头边缘,抬手按住腰间的斩蛇剑,目光扫过城上城下严阵以待的將士,声音沉稳而有力,如惊雷响彻整个城头:“今日之战,关乎长安存亡,关乎大汉存亡!叛军虽眾,却师出不义,我等虽寡,却为守护家园、守护仁政而战! “城在人在,长安破我等亡!今日,我与诸位共存亡!” “城在人在!与长安共存亡!” 將士们齐声嘶吼,声浪滔天,压过了远方敌军奔袭的马蹄声。 片刻后,诸侯王主力抵达城下,十万大军如潮水般铺开,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陈成在城头,已经举起大弓,示意玄兵卫与自己一同发箭。 “嘖————没有主將出来喊话么?” 他有些失落,原本是准备先秒掉一个刘彻儿子的,如今看来失算了。 终究是广武对战,那波偷袭项羽做的太狠,导致百年后大汉仍没有主將对喊么———— 三王军阵中响起震天的鼓点。 军阵中有浑厚的声音震吼道:“今日,攻下长安,击败叛军,迎回真正的大汉天子!” 鼓声震天,数十架云梯被推向城墙,诸侯王士兵像蚂蚁一样顺著云梯向上攀爬,口中发出狰狞的吶喊。 城头上,陈成厉声下令:“放箭!”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少士兵惨叫著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城下的乱石堆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三王大军人数太多,一波倒下,另一波又紧接著补上,云梯上依旧爬满了人。 “墨家连弩,放!” 陈成再次下令。 墨家弟子立刻操作连弩,数矢连发,精准地射向云梯上的叛军。 连弩威力巨大,一箭便能穿透两名士兵的身体,云梯上的叛军瞬间倒下一片,鲜血顺著云梯流淌而下,將云梯染成了红色。 叛军见状,立刻调整战术,派出数队士兵推著衝车,直奔城门而去,同时用投石机向城头投掷石块。 石块呼啸著砸在城墙上,墙体震动,砖石飞溅,不少守城士兵被石块砸中,当场脑浆迸裂,鲜血、脑浆溅了身旁同伴一身。 “巨弩准备,瞄准衝车!” 陈成眼神锐利,死死盯著逼近的衝车。 墨家弟子立刻转动巨弩的绞盘,將粗壮的弩箭装入弩槽。 “放!” 隨著一声令下,巨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衝车的木质结构,將衝车直接击穿,衝车瞬间散架,里面的叛军士兵被木屑与弩箭贯穿,惨叫著死去。 城下,三王军的投石机依旧在疯狂投掷,城头的士兵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堆积在城头,鲜血顺著城墙的缝隙流淌而下,在城下匯成一片血洼。 “为了皇帝!” “为了大汉!” “杀了这群叛军!” 无论哪一边,都没有一人退缩,所有人都红著眼睛,认为对方是叛军,挥舞著兵刃殊死搏斗。 陈成手持大戟,在城头来回穿梭,血光喷涌间,每一挥都能带走数名敌军的性命。 他的玄甲上早已沾满鲜血,有敌人的,也有友军的他眼神始终冰冷,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沉浸在廝杀之中。 “大司马!北门告急!城防即將告破,叛军马上就要攻入城了!郭大侠让我来报信!” 一名游侠浑身浴血,连滚带爬跑到城头。 陈成眉头一拧,目光瞬间扫向身旁的陈润,眼神交匯间,已传递完指令。 轰隆一声巨响,临时抢修的北城门,被叛军衝车硬生生撞得粉碎。 烟尘如巨浪般瀰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率先闯了进来,身后跟著一队衣甲鲜明的精锐燕军,个个眼神凶戾气势汹汹。 “谁能挡我?!” —— 广陵王刘胥,身披玄铁重鎧战力凶悍无匹,招式刚猛霸道,手持一桿丈八长枪过处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功夫,已有数十名守城的游侠与豪强倒在他的枪下,尸身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剩余的守军被他杀得肝胆俱裂,一个个嚇得连连后退,握著武器的手不停发抖,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只能眼睁睁看著刘胥带著燕军如入无人之境。 燕军顺势向两侧铺开,阵型逐渐展开,就要彻底占据北门,沿著街道向城內纵深推进。 可就在此时,数千名长安百姓,自发地聚集过来。 他们手中握著锄头、铁锹、木棍等简陋武器,把家中的木门、木柜、桌椅拼拼凑凑筑起一道临时柵栏挡在了燕军面前。 “找死!” 刘胥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抬手就要下令,让手下士兵直接衝上去,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百姓碾成肉泥。 “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昌邑王刘膊纵马从城外入城,身后跟著一队亲卫。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刘胥身旁,拦住了他的动作,语气带著几分沉稳:“二哥,不可鲁莽,这些都是我大汉子民,想必是被刘据要挟,才被迫来守城的。” 说罢,刘膊上前几步,对著柵栏后的百姓们高声喊道:“诸位百姓,莫要被叛军蒙蔽!当今天子,如今还好端端地在甘泉宫之中!我等兄弟奉陛下詔令,领兵入关平叛,是来解救尔等的王师!” 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话音刚落,百姓们眼神也隨之变化。 他心中暗喜道:父皇刘彻治理天下近五十年,文治武功,威慑四海。 天下百姓,祖孙几代人都在他的统治之下,或多或少都对其存有敬畏之情。 如今听闻父皇还活著,他们必然会认清形势,喜迎王师! “怎么会这样————” 百姓们的情绪瞬间失控。 他们之所以鼓起勇气挡在这里,起初確实带著恐惧。 叛军入城,烧杀抢掠是常事,他们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家园。 在他们看来,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们安稳过日子,怎么都该比常年征战、 苛捐杂税不断的老皇帝强! 可现在,听闻刘彻还活著?! 长安百姓谁不知道老皇帝的手段? 多疑、狠戾,动輒株连一族,最近的巫蛊之祸不仅是官员,市井百姓也是血流成河。 他要是回来了,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杀掉所有反抗过他、拥戴过新皇的人! 如今的长安城中,谁没去街头庆祝过新皇登基? 谁没领过朝廷发的賑灾钱、安抚粮? 一瞬间,百姓们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绝望与疯魔。 “不能让他们进来!” 一名壮汉高举著锄头,嘶吼道,“老皇帝回来了,我们都得死!”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此起彼伏。 第195章 玉璽,拿来 第195章 玉璽,拿来 “不知死活的草芥!给本王屠了!” 刘胥被百姓態度彻底激怒,厉声號令摩下燕军。 燕军即將衝锋剎那,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一支冷箭带著破空之声直取刘胥面门! 鐺! 冷箭正中刘胥胸前精铁重鎧,火星四溅,箭头被硬生生弹飞,未能伤他分毫。 “谁敢暗箭伤本王?!” 刘胥怒目圆睁,循著箭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街口尽头,一队玄色盔甲的士兵正疾驰而来。 军士身形挺拔如松,裹挟著肃杀之气,气势竟比他麾下的精锐燕军还要强悍几分,显然是歷经百战的百炼之师。 队列最前方,一名少年將军端坐於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騅马之上,手中正把玩著一张大弓,弓弦尚未完全收回。 一袭玄甲加身,面容冷峻眼神凛冽,虽年少,却自有一股睥睨战场的杀气。 “陈成!” 刘胥与刘膊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廝往日里跟著我等出猎,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文弱书生,这几日竟摇身一变成了领兵打仗的大司马!” “看这射箭的准头与力道,分明是早有隱忍,之前不会骑射全是装的!” 隱藏够深啊!这是陈氏隱忍多年的暗箭吗? 刘还在震惊於陈成的偽装。 刘胥已然怒火焚心,长枪一挺,指著陈成怒喝:“竖子!安敢暗箭伤本王!今日必取你狗命!” 他提著长枪如离弦之箭般杀向陈成。 “皮真厚。” 陈成看著毫髮无伤的刘胥,感慨了一句。 他手腕一翻,又是一箭射出,箭势比先前更疾、更猛。 “你敢!!” 刘胥眼神一凝,手中长枪猛地横扫,竟精准地將箭杆挑飞,箭羽纷飞。 陈成眼神微凛,“这等反应速度,堪称恐怖。” 虽然看不到刘胥的五维属性,但仅凭这一手,便知此人的武力绝不亚於自己。 再想到史记中记载,刘胥力能扛鼎,民间称其小霸王,武力必然冠绝大汉。 他不再试探,抬手之间。 玄兵卫动作迅捷如电,瞬间排开紧密的鱼鳞阵,盾牌相接,长矛林立,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挡在陈成身前。 刘胥见状,脸上毫无惧色,“燕军儿郎,隨我杀!” “杀!” 燕军士兵齐声嘶吼,跟隨著刘胥,如潮水般冲向玄兵卫的阵型。 “大司马,此人乃千人敌,不可力敌!” 郭解浑身浴血地衝到陈成附近,他手下游侠已死伤过半,只剩寥寥数人仍在顽强抵抗,“您先避其锋芒,整军再战不迟!这里由我来拖住他!” 即便伤亡惨重,郭解依旧没有退缩。 避他锋芒? 陈成闻言,抬手羽箭一指,“刘胥,今日我必杀你!” 声音清亮,传遍战场。 “狂妄!” 刘胥大笑出声,“你的马不错,杀了你,这匹好马就归本王了!” 沿途之上,陈成不断拉弓射箭射向刘胥。 玄兵卫也纷纷放箭,箭雨密集。 刘胥摩下的燕军甲士举起盾牌组成盾墙,叮叮噹噹的声响不绝於耳,绝大多数箭矢都被盾牌挡下。 少数箭羽射入內圈,也伤不到被甲胃头盔保护的刘胥。 沿途试图阻拦的游侠与义军,在刘胥的枪下如同草芥,纷纷被斩杀。 “陈成这傢伙,何来如此恐怖气势————” 一路势如破竹,刘胥却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隨著距离越近,他能感受到陈成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气,那是斩杀了无数人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气息。 纵使他自詡天下无敌,面对这股气息,也不自觉地生出了几分忌惮之心。 忌惮归忌惮,与之一较高低的杀心更盛。 距离已不足十五步! 这个距离,以自己的速度与枪法,必然能一击必杀! 当即果断下令,让身前的燕军大盾手散开,自己则如猛虎出笼般,脱离盾阵,直取陈成! “只要杀了陈成,將他的头颅悬首示眾,长安城內的抵抗意志必然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未央宫的刘据和陈阿娇,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刘胥踏空跃起,身形如鹰隼扑食,“取你狗头,祭我军亡魂!” 陈成抬手,城墙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墨家弟子立刻扣动扳机,三支连弩箭破空而出,射向半空中的刘胥。 “想用这等小玩意儿杀我?可笑!” 刘胥反应极快,长枪横扫,將数支连弩箭尽数打飞。 途经之处,两名试图阻拦的游侠也被他一枪贯穿胸膛,惨死当场。 转瞬之间,他已逼近陈成马前,长枪突出要取其性命! “死!” 论单打独斗,刘胥自认绝不可能输任何一人。 哪怕是陈氏当年一人杀百甲的冠军侯在,他都有自信一较高下! 更遑论如此年轻的陈成了。 刘胥眼中闪过一抹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成血溅当场的景象。 陈成挥戟挡下一击,神色不变,“放!” 霸王项羽,千古一出的万人敌。 哪怕遇见只有三分像故人的存在,也足以让陈成谨慎应对。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刘胥近身搏杀分胜负。 暗箭杀不死,那就上墨家连弩。 连弩杀不死,直接祭出对霸王宝具!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挑衅,刘胥如今单枪匹马在前,果然中计! 城头上,为首的墨家老者猛地扯下白布,露出一具通体由精铁打造的霸王弩,昔年忠武王打造了霸王弩袭杀霸王,后被搁置。 直到陈歷建太学府,出於屠龙考虑委託墨家学生改良此物,如今射程和准度上更有提升。 数名墨家弟子同时鬆开手中的绞盘,粗壮的铁弩箭带著霸道威势,如流星赶月般猛然射出,直指刘胥。 又是暗箭?! 刘胥听到风声,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举枪格挡,试图复製刚才挑飞箭矢的壮举。 可霸王弩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 噗嗤一声,直接穿透了他手中的丈八长枪,紧接著又洞穿了他胸前的重鎧,从前胸射入,后背穿出,带出一大团血雾! “呃————” 刘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弩箭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向后飞去,最后“轰隆”一声,被死死钉在地面上。 铁弩箭深入青石数寸,將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小子,你和项羽终究是差远了。” 看著刘胥失去生机,陈成想到故人,项羽可是吃了霸王弩还能有反杀能力,如天人般肉体硬生生活到了垓下———— “终究是时代变了,只有我这个老傢伙还在欺负晚辈————” 陈成长嘆一声,自己与兄长一同定下了大汉江山,然而自己一次次甦醒,似乎一直是在屠戮著其后代。 不过转念一想,刘家出了逆子,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清理门户,也合情合理———— 陈成踢脚纵马,探手抽出腰间长戟,戟锋划过一道森寒弧线,噗嗤一声便將钉在地上的刘胥头颅斩下。 长戟挑起头颅,陈成高声怒喝,声震四野:“广陵王刘胥叛逆伏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刘胥的头颅在戟尖滴落鲜血,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 燕军见状,士气瞬间崩坍,惊呼与混乱声此起彼伏。 刘膊站在阵中,彻底懵了。 刘胥虽无谋,可勇力却是天下少有的顶尖水准,竟就这么死了?! “隨我杀退叛军,取下敌將首级者,封关內侯!” 他呆立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嘶吼著试图稳住军心。 陈成不给敌人重振军心的机会,抬手一戟指向燕军阵中,冷喝:“玄兵卫,隨我杀!” 玄兵卫如一道黑色洪流,紧隨陈成纵马杀入敌阵。 陈成一马当先,长戟横扫,所过之处,燕军士兵纷纷被拦腰斩断,血雾瀰漫,无人能挡其锋芒。 没了刘胥悍將压阵,燕军本就士气大跌,面对玄兵卫的碾压式进攻,瞬间溃不成军。 城內的燕军士兵爭相向北门逃窜,想要衝出城去。 城外不知情的三王联军还在奉命往城內冲,两股人马在狭窄的城门处撞在一起,顿时陷入混乱,互相推搡践踏,死伤无数。 刘膊被混乱的人群裹挟著,根本无法掌控局势,只能拼尽全力向城內逃去,妄图寻找生机。 可刚跑没几步,就被一群怒目圆睁的长安百姓围堵。 他们蜂拥而上,一把將刘膊从马背上扯了下来,棍棒、锄头、菜刀齐齐落下,瞬间便將他打成了肉泥。 不过身为老长安人,大家还是清楚刘头颅的份量,提前割下准备换取封赏。 城外,燕王刘旦正立马阵前,听著城內传来的阵阵喊杀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北门即將被攻破,当即厉声下令:“再调五千人!用命堆也要把长安攻下!!” 命令刚下,他就发现不对劲。 北门方向,原本向前衝锋的士兵,竟然开始向后撤退! 那可是他一手调教的燕地精锐,常年与匈奴廝杀,悍不畏死,到底在怕什么?! 刘旦正要再次下令强攻,一道洪流突然从北门衝杀而出! 北军將士、游侠义士、刑徒悍卒、城中民兵,甚至还有不少挥舞著农具的百姓,他们虽武器混杂,却个个悍勇无比,眼神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如猛虎下山般直扑三王联军阵中。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三王联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刘旦大惊失色,抬头望向城头,只见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高悬於城门之上。 正是他的两位兄弟,刘胥与刘膊! “尔等將士!皆被贼人蒙蔽,沦为叛逆之徒!如今贼首已诛,尔等若放下刀兵,束手就擒,本大司马可以既往不咎!若敢顽抗,休怪我手下无情!” 陈成一身浴血,立於城头之上,玄甲染血,却更显威严。 声音透过风传向联军阵中,本就因两位藩王身死而动摇的军心,彻底崩溃。 士兵们纷纷丟掉武器,跪地投降,混乱蔓延开来。 刘旦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两位兄弟战死,大军溃败,他已是穷途末路! 一名亲兵疾驰而来,高声喊道:“大王!甘泉宫的长水、宣曲二部胡骑前来驰援!” 刘旦瞬间喜出望外,这两支胡骑,是由匈奴归附部落与西域归附部族组成,效仿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大秦锐骑与霸王项羽楼烦铁骑组建而成,机动性极强,攻城虽弱,但平地野战堪称当世最强之师! 刘旦狂笑起来,“让胡骑立刻衝杀!替我开路,扫平这些叛军!” 下一刻,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那两支胡骑抵达阵前,非但没有向长安守军发起进攻,反而调转马头,衝杀进了三王联军的队伍之中! “长水校尉苏!你为何倒戈相向?!” 刘旦目眥欲裂,高声质问。 胡骑阵中,传来一阵雄浑的草原语呼喊:“勇士们!我们奉的是长安大可汗的命令! 这些人皆是叛逆,不用理会他们的话语,杀!” 胡骑士兵们听令,挥舞著弯刀,在三王联军阵中肆意衝杀,联军本就军心涣散,再遭背后突袭,瞬间彻底崩溃。 后方被抄,前路被堵,刘旦彻底崩溃。 再也没有半分抵抗之心,慌忙下令驱车逃离。 苏率领一队精锐胡骑追了上去,苏纵马追上战车,身形一跨跳上车上,“苏,你为什么————” 不等刘旦多言,弯刀一闪,將其头颅割下。 “大司马,为您献上叛王头颅。” 苏来到城下,单膝下跪献给陈成。 此举,直接令守城將领目瞪口呆,谁人不知长水二部胡骑乃是帝国精锐,胡人校尉更是只认虎符,或者说只认先帝。 大司马,是如何让胡骑首领如此甘愿效忠的? 难道,陈氏的號召力,连归汉胡人都被影响———— 群龙无首的三王联军剩余三万余人,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简单做好战后调派,陈成令亲信去未央宫给天子报平安,自己则带著玄兵卫,与苏的两万长水胡骑。 声势浩大,开往甘泉宫。 还让使者將三王首级装盒,快马先送去甘泉宫。 目的是为了给刘彻体面,但如果老皇帝不想体面。 那自己很乐意帮其体面。 陈成心里已经为刘彻想好了一百种体面的方法,包括但不限於篝火大会、背中八刀自杀,绝食而亡———— “说到火————” 陈成想起来,玉璽还在老皇帝手里。 传国玉璽由秦始皇命李斯鐫刻,印文为“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寓意皇权是上天授予,王朝永世长存。 自秦以后,它被视为正统王朝的標配。 既然刘彻將死,刘据在陈氏扶持下便是大汉唯一正统。 那么一场大火之下,玉璽丟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这东西,太平盛世中锦上添花。 但乱世中,便是天命所归。 我陈氏志在立族千年,安可不居安思危乎? 陈成体內的陈麒,也不是迂腐之人。 刘彻对陈氏的背刺,也让其看清楚了。 皇权並不稳靠,必须加以束缚甚至必要时取而代之。 那么,我陈氏就代为保管这天命了。 > 第196章 帝之尸骸焚於火中 第196章 帝之尸骸焚於火中 甘泉宫,廊下。 霍光与金日磾神色凝重,焦灼等待著长安方向的战况。 按常理,三王统领十万大军,再辅以两万精锐的长水胡骑,征討长安叛军胜券在握。 可这场战事关乎帝国正统之爭,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二人的心不由得悬了颗巨石。 “这是————” 远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並非二人期盼的前线信使,而是一名身著玄甲、陌生將士。 使者快步上前,双手捧著三个精致的木盒,躬身递上:“奉大司马之命,特將叛逆藩王首级送至甘泉宫。” 三王————三王都死了?! 霍光与金日確认了木盒首级,心如坠冰窟,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 怎会如此?! 十万大军,再加上两万胡骑,竟落得个三王尽死的下场?! 霍光收敛了思绪,眼神变得颓然:“罢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所在的天子阵营,已然一败涂地,再无翻盘的可能。 天下已经无人会再为败方出兵,作为大汉臣子,霍光也不想再徒增刀戈。 金日脸色惨白,“事已至此,不如让陛下逃吧?往南方去————” “逃?” 霍光眼神复杂,“你觉得大汉天子,能忍受这种屈辱么?” 金日沉默。 二人最是清楚刘彻的性格,雄才大略,刚愎自用,一生要强,从未受过半点屈辱。 如今让他捨弃九五之尊,仓皇逃窜,绝无可能。 且此时的天子早已油尽灯枯,虚弱地躺在病榻之上,连起身都困难。 若是让他看到这三个儿子的头颅,怕是会当场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良久,金日开口:“那如何是好?” 霍光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陈成既然会把三王身死的消息提前送来,而非直接领兵攻城,便是在给我们时间,让我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为陛下保全名节的准备。” “此言何意?” 金日满脸茫然。 “长安的新皇,早已追諡陛下为孝武皇帝。在世人心中,陛下已然驾崩。至此之后,我们所作所为,若是能逆转战局,尚可向天下昭告一切乃是太子篡逆。” “可如今我们已然败了,再做任何抵抗,都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霍光转头看向金日,“我问你,你觉得是陛下在孝武皇帝的諡號里死去,还是想让他因为在甘泉宫发兵继续承受世人骂名?” 金日连忙摇头,刘彻是他的恩主,更是大汉的天子,他绝不能让陛下死后蒙羞。 霍光又问,“那你想让自己承担帝崩之后,奸佞假传詔书挑起战乱的骂名吗?你想被司马家的史官写入史书,遗臭万年吗?” 金日再次用力摇头,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是匈奴王子,归汉后得以身居高位,若是落得奸佞这般骂名,不仅自己万劫不復,连家族后代都会被人唾弃。 “我也不想。” 霍光沉声道,“是以我们必须为自己,也为陛下保全名节。”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你且想想,是谁唆使刘屈,又唆使三王行这等叛逆之事? “” 金日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道:“我明白了!是婕妤!她在陛下驾崩后蒙蔽我等,架传旨意才酿成今日之祸!” 霍光点点头:“正是如此,去跟太僕商议吧,如今我们也只有指望他了————” 寢宫,龙涎香裊裊。 鉤弋夫人侍立在床榻边,縴手绞著绢帕,神色惴惴。 榻上的刘彻,早已没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威仪。 他面色潮红,呼吸粗重,明明浑身烫得惊人,却死死攥著锦被一角,仿佛只有裹著这床厚重的被褥,才能留住最后一丝力气。 刘彻哑著嗓子开口,“朕的儿子————贏了吗?” 陈谈躬身,“贏了,陛下。臣这就送您回未央宫。” 站在一侧的霍光,眼神骤然一凝。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刚正不阿的太僕陈谈,竟会心甘情愿为他们打这个掩护。 心头微动,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刘彻浑浊的眸子动了动,似是不信,又似是不甘:“为何————为何没有依仗来迎接朕?” 陈谈垂首,“长安百姓,早已夹道欢迎。他们等不及要迎陛下归朝,共贺新功了。” 刘彻愣了愣,隨即笑了起来,“你们————都出去,陈谈留下。 眾人躬身退下。 殿门合拢,隔绝了內外。 霍光与金日踏出寢宫,神色瞬间凝重。 鉤弋夫人追了出来,“二位,既然打贏了,那太子和皇后的首级呢?” 霍光与金日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朝著身旁的甲士微微頷首。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大手捂住鉤弋夫人的嘴。 她猝不及防,眸子里瞬间涌满恐惧,侍卫们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將人拖入偏殿。 鉤弋夫人终於挣脱片刻,尖叫著质问,“为————为什么?!” 霍光与金日持剑步入偏殿,剑光一闪,”为了陛下的名声。” 霍光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必须死。” 利刃入肉的闷响过后,偏殿彻底归於寂静。 二人收剑,转身率甘泉宫侍卫,將兵戈尽数丟弃在宫门前,而后肃立等候。 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滚过旷野。 大军至。 当先而来的,是长水胡骑。 霍光与金日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等他们想明白,骑兵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一骑玄甲战马缓缓行来。 陈成一袭玄甲,眉眼间却很清澈,忠武王在天之灵已经归位。 如今是陈普和陈成的意识。 长水校尉苏紧隨其后,恭谨如同僚属。 霍光与金日对视一眼,心头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湮灭。 只剩下错愕,陈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能策反帝国的精锐———— 陈成勒住马韁,目光扫过二人,“吾,武宣侯陈镇之子,当今大汉太傅,领大司马衔,奉旨前来,剿灭甘泉宫奸佞!” 霍光与金日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行礼,“臣等拜见太傅大司马!” 二人齐声稟道:“启稟太傅,鉤弋夫人隱瞒先帝归天消息,勾结刘屈及诸侯王谋逆作乱。臣等察觉后,已將其就地诛杀,以做效尤!” 好一个霍光! 陈成心中暗赞,果然是治世能臣,更是识时务的俊杰。 来的路上,他已打定主意,如果霍光与金日死忠刘彻,他便直接挥军斩杀二人,再將谋逆的黑锅尽数扣在他们头上。 但眼下,霍光显然比他预想的更聪明。 想想也是,士大夫渴求的,是青史留名,是千古流芳。 而此刻对刘彻愚忠,不仅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会在史书上留下附逆乱臣的骂名,遗臭万年。 霍光显然算清了这笔帐。 陈成微微頷首,“都在这里守著。” 旋即策马扬鞭,一人一骑,直奔寢宫而去。 厚重的木门被战马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陈成勒住马韁,立於殿中,目光直直看向床榻之上的刘彻。 床榻上的刘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浑浊的眸子瞬间睁大,残存的力气仿佛被瞬间唤醒,他嘶哑地吼道:“护驾!护驾!” 他嘶吼著,目光在殿內慌乱扫视,却发现殿中空无一人,那些平日里隨侍左右的护卫不见踪影,霍光金日也没有前来。 连自己一向倚重、此刻本该在殿內的太僕陈谈,也正转身朝著殿外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路过陈成身旁时,陈谈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径直走出殿外,將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內外的声响。 陈成没有怪陈谈的意思,实际上陈谈这一脉与陈氏其余两脉的疏远,是陈歷在世时与他商议后的刻意安排。 当年陈歷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更担忧刘彻生性多疑,陈氏恐有灭族之灾,便让陈谈这一脉彻底独立於宗族事务之外。 如今陈成降临,甚至藉助【观测】能力,实时获取陈谈在甘泉宫的见闻情报,无疑是意外之喜。 刘彻指著陈谈离去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你骗朕!陈谈,你骗朕!你不是说————说朕的儿子贏了吗?!” 陈成缓缓下马,走到床榻边,“陛下,確实是您的儿子贏了,只不过,是那个最不像您的儿子。” 刘彻猛地僵住,脸上的怒容凝固,“最不像朕的儿子————刘据————他贏了————” “你是来杀朕的吗?” 陈成頷首,神色平静:“是。” 刘彻反倒释然了,他喘了口气,又问道:“那份罪己詔————是你写的,对吗?” 陈成再次点头。 “你在上面说朕的那些话——————朕真的是千古一帝吗?” 此刻的刘彻,全然没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他蜷缩在厚重的被褥中,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神只剩下一丝茫然与渴求,像个在迫切渴望得到他人认可的孩童。 陈成直言,“当之无愧,开疆拓土,震慑四夷,奠定大汉疆域之基,此等功绩,千古罕有。” 刘彻笑了起来,笑得眼角含泪,却猛地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缓了许久,他才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朕后面————真的做错了吗?” 他像是在问陈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飘向殿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是啊————我错了————我应该听恩师的话,接受他的辅导,不该穷兵武,不该重用酷吏————” 说著,他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冷————好冷————” 陈成沉默片刻,將滑落的锦被拉好,盖住他冰凉的手脚。 自己是来杀老皇帝的,但眼前的人已然油尽灯枯,帝王该有帝王的体面死法。 刘彻却突然哭了起来,泪水顺著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恩师————恩师他死后和冰块待了那么久,他一定很冷吧————” 陈成心中微动,轻声安抚道:“刘彘,他不冷,人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刘彘————” 刘彻浑身一震,哭声骤然停止,浑浊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他的乳名,只有早已过世的母亲王妺和舅舅田盼知道,连身边最亲近的近臣都未曾知晓! 陈成怎么会知道?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还有那位悉心教导他学业的恩师。 当年恩师辅导他时,偶尔也会在无人之时,这般亲昵地喊他彘儿。 他怔怔地看著陈成,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但片刻后,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恩师早已过世,眼前的少年,不过是陈氏的后人罢了。 帝王的骄傲与不甘,终究抵不过生命的流逝。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喃喃著“恩师”“彘儿错了”,声音越来越小。 陈成静静地站在床榻边,看著这位统治大汉近五十年的帝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低声鸣咽。 陈成抬手,轻轻合上刘彻圆睁的双眼,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帝王刘彻,崩。 陈成收起玉璽,一把火点燃甘泉宫。 宫外霍光等人望著冲天而起的火光,怔怔不知所措。 《史记.今上本纪》(节选) 征和二年,帝崩於甘泉宫。 先是,鉤弋夫人与江充潜谋,矫詔构陷太子据,使人於东宫掘得巫蛊,欲执太子诣甘泉宫诛之。 时东宫洗马陈公成,知其奸,乃率东宫卫士斩江充及黄门苏文。 遂引兵入北军,诛护军任安,以“左袒为號”,髮长安市人、刑徒、茂陵游侠,合北军之眾,誓诛奸佞。 丞相刘屈奉偽詔,將兵五万討之,公成逆击,破其军於长安东。 三王復率十万眾来攻,公成勒兵转战,復大破之。 遂引军至甘泉宫。时霍光、金日已知鉤弋夫人、江充之谋,勒兵诛鉤弋夫人。 俄而甘泉宫突起大火,延烧宫室。帝之尸骸,焚於火中,竟无所得。 传国玉璽,亦隨火失踪,莫知所往。 > 第197章 史无前例 第197章 史无前例 陈成率部班师回朝,长安城外,百姓早已自髮夹道相迎。 道路两侧,香案林立,欢呼声此起彼伏,绵延数十里,无不对这位拯救长安於危难的少年將军的拥戴与感恩。 未央宫前,新皇刘据身著龙袍,率满朝文武肃立等候。 见陈成一身玄甲,稳步走来,刘据走下台阶亲自执起他的手,语气满是关切:“太傅辛苦!此番平定叛乱,安定社稷,皆赖太傅之力,朕与天下百姓,皆感太傅之恩!” 百官紧隨其后,齐声行礼:“恭迎太傅大司马凯旋!” 声浪滔天,尽皆是对陈成的尊崇。 入宫议事,刘据赐座,直言道:“如今甘泉宫奸佞尽除,先帝已安享后事,朝堂渐稳。但贰师將军李广利率十万大军正在回朝途中。” “朕与群臣商议,欲发一道詔书劝其回去戍边,晓以利害令其归降,太傅以为如何?” 陈成思忖,“李广利这傢伙,倒不是什么奸臣,只是纯菜————” 歷史上,李广利本是被汉武帝灭了全家,逼至绝路才无奈投靠匈奴,论其本心,对大汉也算仁至义尽。 但若论统兵能力,却实在平庸。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绝不能再让他执掌兵权。 陈成道:“陛下此策可行,臣以为詔书中可再加一句,令李广利单独回朝復命,大军暂由其麾下副將统领归回边境四郡。” 刘据闻言,微微蹙眉:“朕为太子时,李广利便与朕生有嫌隙,素来不睦。这般詔令,岂不是逼他麾下大军心生疑虑,甚至鋌而走险造反?” 陈成缓缓道,“此詔逼的是李广利一人,与他麾下十万將士何干?將士们皆是大汉子民,何苦为了李广利一人,背负叛逆之名?” “善。” 刘据眼中豁然开朗,立刻下令內侍传旨擬詔。 三日后,正率军星夜赶往长安的贰师將军李广利,在军营中接到了朝廷的詔令。 阅览完毕,亲信道:“大將军,新皇此举分明是忌惮您!恐难有善终啊!” “不如索性率军直入长安,扶持一位宗室子弟登基,您便可藉机执掌大权!” 李广利神色凝重摇头:“干万大军的吃穿用度是巨大消耗,军中无粮,军士不反?如今新君坐拥大义,我等能逆天能行吗?” 他长嘆一声,大势已去。 而且长安城中还家人尚在,其外甥昌邑王刘膊已然战死,自己无人可扶持。 加上师出无名,麾下將士也不是傻子,无缘无故跟著主將造反。 权衡再三,李广利最终只带数名轻骑入长安请罪。 出乎所有人意料,刘据並未严惩他,只是將其降职改任光禄大夫一职,剥夺了兵权却保全了他的性命与家族。 见此情景,陈成不禁感嘆,“刘据还真是不像他老爹啊————” 刘彻面对站错队的臣子,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將其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而刘据不仅宽恕了李广利,就连此前依附倒太子党的官员,也只是严惩了首恶,其余人等皆既往不咎。 霍光、金日这两位刘彻的近臣,刘据也依旧让他们官復原职,委以重任丝毫没有猜忌。 对於三位战死的诸侯王弟弟,刘据也一併厚葬,未曾削除其封国,更未祸及他们的家人,而是依照推恩令,將他们的封地继续分封给各自的子嗣。 陈成嘆道:“刘据若在乱世之,绝对会因为太过仁慈而无法成大事。” 但,如今是太平天下,正需要这样仁厚君主在位安抚民心稳固社稷,也能让自己放开手脚,缔造大汉盛世。 “如今有气运值加持,一定程度上对抗了歷史修正的力量。” 不必再担心刘据会像刘盈那般英年早逝,留下幼子继位那般的遗憾。 陈成对於刘据,很是放心。 同样的,刘据对於陈成也是完全信任。 一个十七岁,便展露了文治武功都堪称一流的臣子,哪位帝皇不欣赏,不喜爱呢? 而且陈成既是从小跟著自己的从弟,又是自己的扶龙功臣,又是母子救命恩人。 无论是亲缘、交情、能力与恩情上,都是无可挑剔的亲中至亲之臣! 刘据甚至爱屋及乌,对於陈氏也是无比信任。 三日后,诸多甘泉宫叛乱事宜终於稳定下来。 各郡国发来奏摺,皆为天子登基恭贺。 这也代表著,刘据这个位置正统性,无可撼动。 他迫不及待,想要让外强中於的大汉帝国重新振作起来。 但在此之前,一场稳固统治,安抚功臣的封赏必不可少。 未央宫,朝会之上。 刘据正式对两场长安保卫战中的功臣进行封赏。 参与守城的游侠与豪强,刑徒们被免去所有刑罚,皆获赐金帛准允返乡。 民兵、百姓以及北军的將校士兵,也皆依照功劳大小,或晋升官职,或赏赐財物,一应安置妥当,皆大欢喜。 所有功臣封赏完毕,最后便轮到了此次平叛从龙的最大功臣,陈氏一族。 刘据目光转向陈成,语气郑重:“太傅大司马陈成,安定龙庭,护长安百姓於水火,功勋卓著,无可比擬。朕今日封你为武烈侯,食邑万户!”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 须知自文景二帝以来,为防中央大权旁落,朝廷对封侯之事极为严苛,不仅极少封侯,即便破例册封,也多是虚衔领授俸禄,並无实际封地。 到了先帝时期,封侯更是严格到了极致,不仅不赐封地,对食邑户数也有著严格限制,且大多不能世袭。 即便是冠军侯陈凛、长平侯卫青这般立下旷世军功的名將,最初的食邑也不过五千户。 后来的冠军侯霍去病与武宣侯陈镇,也只是三千户食邑。 如今刘据竟直接打破了这百年来的惯例,破格封陈成为万户侯,这份恩宠与信任,简直前所未闻!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对陈氏子弟的封赏。 “陈润调度有方,功勋卓著,擢升为太中大夫,辅佐大司农桑弘羊处理全国財政事宜。” “撤北军护军使一职,改设北军都尉,由陈何统领,执掌北军兵权。” “陈谈之子陈步,承袭其父才干,继任太僕一职,执掌宫廷车马与天下畜牧。” 封赏詔令一出,殿內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陈成身为最大功臣,获封万户侯倒也情理之中,可天子竟一口气又提拔陈氏三人为高官,分別执掌军、农、商三大政务。 相当於把半个帝国命脉交给一个家族,简直是史无前例! 第198章 刘陈一家 第198章 刘陈一家 百官震惊的原因,在於天子给到陈氏的权势,实在是大到夸张了———— 新君登基,封赏从龙功臣无可厚非。 但是母族外戚、功臣一派、勛贵老臣与宗室各方势力全都要顾及到,做好平衡以防一家独大才是。 可如今的局面,简直是將权柄尽数向陈氏倾斜。 太后外戚便是陈氏,此次平叛的从龙功臣更是以陈氏为首,其余功臣皆以陈成马首是瞻。 论勛贵世家,放眼大汉,谁能比得过五十年屹立不倒、稳居列侯之首的临海侯陈氏? 论老臣,即便是九卿中的桑弘羊、刘安国,或是霍光、金日这等先帝近臣,也不敢在陈成面前倚老卖老,反倒对他尊崇有加,不敢有半分逾越。 陈氏这般一家独大,日后朝堂话语权,岂不是要被其彻底垄断大汉江山,会不会沦为陈氏的囊中之物? 可担忧归担忧,没人敢將这顾虑说出口。 陈成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前几日朝堂之上,他连斩三公、再诛重臣,一身杀伐之气、言出令行、群臣无敢不从的身影,至今想来仍让人头皮发麻。 如今正是他风头最盛之时,又是天子最信任之时,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眾人只能將不满与担忧压在心底,暗自腹誹,看著封赏詔令落地。 朝会结束,刘据亲自拉著陈成的手,参与天子家宴。 长乐宫內,太后陈阿娇、卫子夫,还有刘据几位已被封为长公主的姐姐皆已在此等候。 陈成刚踏入殿內,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陈阿娇与卫子夫的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讚许。 可几位长公主的目光频频在他身上流连,带著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入席用餐时,这般目光更是毫无遮掩。 陈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埋头用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席间,刘据放下酒杯,凑到陈成耳边,“成弟,你看朕的几位姐姐如何?” ” “7 陈成闻言,脸颊涨得通红。 他这窘迫的模样,直接让在场的几位长公主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战场上雷霆杀伐的大司马,再谈及男女之事时会红脸。 想来也是,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 不过这般反差,倒是惹得几人更是喜爱。 几位长公主久居深宫,保养得宜,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眉眼间儘是成熟女子的风韵。 听闻刘据的话,虽面带羞怯,却並未迴避,反而含著笑,眼神愈发大胆地看向陈成,尽显风情。 陈阿娇见状,笑著开口:“成儿,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正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你父亲不在了,姑姑便替你做主,若是喜欢哪位公主,姑姑亲自为你撮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子夫也含笑附和:“成儿如今身份尊贵,身边確实该有位贤內助打理家事。” “此事暂缓————” 陈成推辞,倒不是他不想成家,也不是几位长公主不够漂亮。 皇家公主,锦衣玉食,常年保养,风姿绰约,各有韵味。 可问题出在年纪上,几位长公主皆已三十多岁,甚至有两位早已丧夫,虽是风韵犹存,但陈成毕竟是个十七岁的热血男儿。 心中对婚配的期许,还是偏向適龄的少女,而非寡妇。 对此,陈普並未干涉陈成的意识,婚嫁意愿一向是由祖宗本人意愿决定。 他只是给祖宗灌输要传宗接代的念头,洞房之事皆是祖宗亲自上马,自己非礼勿视的。 陈阿娇微微蹙眉,劝道:“你莫要学冠军侯霍去病,少年成名却无后而终,至今仍是大汉的一大遗憾。” 陈成无奈,只能妥协表態,“姑姑放心,我会儘快考虑成家之事。” “朕来说说他。” 刘据却看出了陈成的顾虑,替他打了掩护。 拉著陈成坐下,压低声音直言道:“成弟,你该清楚,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娶寻常女子为妻。” “朕也不想让你与其他大臣家族联姻。” 他可以完全信任陈成,信任陈氏。 因为如今陈氏这艘大船的掌舵者是陈成,这几日陈成展现出的智谋、魄力与忠诚,早已让刘据彻底折服。 冠军侯陈凛、武宣侯陈镇,皆是在年轻时崭露头角,立下不世之功。 想来这种惊世天赋已然传承到了陈成身上。 再加上有母后陈阿娇这层亲属关係,陈氏与自己早已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不需要在治国之外,耗费心力去制衡朝局,陈成便是皇权最可靠的代行者。 可若是陈成的妻子出身其他勛贵世家,有了其他家族利益牵扯,那情况便不同了。 陈、刘之间亲密无间的信任便会出现裂痕。 陈成自然听懂了刘据的言外之意。 与皇家联姻,確实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於是应道,“臣,愿听陛下安排。” “成弟放心,为兄一定帮你好好物色,必寻一位宗室,配得上你武烈侯的身份。” 刘据在心中盘点起来,自己的直系亲戚中,有哪些適龄的女子?二姐的女儿?不行不行,相貌平平,成弟这般人物,怕是看不上———— 三姐的女儿?性子太过彪悍,恐难与成弟和睦相处———— 就在刘据暗自筛选人选时,太子刘进端著酒杯走了过来,先是向父皇行礼问安,而后又转向陈成,恭敬行礼:“见过太傅、大司马。” 隨后,刘据的几位女儿也纷纷上前,依次向陈成行礼问安,举止端庄。 刘据的目光扫过眾子女,当落在最小的女儿刘妍身上时,眼前一亮。 刘妍年方十七,正好与陈成同岁,容貌秀丽,性情温婉。 更重要的是,两人早年在东宫时便已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彼此熟悉。 他当即指著刘妍,对陈成笑道:“成弟,朕將小女刘妍许配给你为妻,你意下如何?” 陈成闻言,抬眼看向站在一旁、脸颊微红的刘妍,当即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刘据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该唤我什么?” 陈成迟疑了片刻,低声唤道:“岳父。” “好女婿!” 刘据笑得更加开怀,眼中满是欣慰与得意。 陈成看著刘据这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忖:这小子,多少有点腹黑啊———— 太傅大司马迎娶昭阳公主的消息,传遍长安,乃至天下。 短短几日,满朝文武的神经都快被震惊麻了,谁也没料到,新皇对陈氏的倚重,竟到了这般地步。 陈成本就三公之上,百官之首,毫无疑问的帝国二把手。 如今再迎娶公主,成为天子女婿,这便是实打实的亲上加亲! 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往后的朝堂格局,怕是要彻底定型了。 昔日武帝时期,是帝王一人独断专行。 现如今分明是刘、陈两家绑定在一起,共掌大权! 更让百官篤定这一判断的是,新皇登基多日,迟迟不立丞相。 结合眼下的局面来看,怕是从一开始,天子就没打算另择他人,而是想让陈成以太傅之职代掌相权,总揽朝政。 就在朝堂內外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陈成却主动推举了两位丞相人选,霍光与桑弘羊。 对於这两人,陈成有过考量。 歷史上霍光作为权臣而广为人知,但其能力却被低估了。 其被武帝託孤后、恢復大汉经济、巩固中央集权、推动昭宣中兴之治。 人品也没得说,汉武帝这种谨慎猜疑的帝王都能託孤的臣子,足以见得对其人品的信任。 后来废黜昌邑王刘贺,霍光也未痛下杀手,反而允许他將当皇帝时搜刮的所有財宝带回封地,说明其信守承诺。 哪怕是被霍光妻子毒死皇后的汉宣帝,在日后清算霍家全族时,依旧將霍光排在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死后仍受帝王敬重,四帝严选,这便是霍光的含金量。 至於桑弘羊,更不用说了。 大汉与匈奴征战数十年,大小战事不计其数,帝国百姓虽然苦不堪言,却始终未曾崩盘。 除了依託前三朝留下的丰厚家底、陈歷改革推行的诸多利国政策外,最关键的便是桑弘羊的统筹调度。 而且让桑弘羊任相,把陈润提到大司农位置,也算人尽其用了。 刘据当即准允,拜霍光为右相,桑弘羊为左相。 核心决策集团確定,接下来便是治政了。 > 第199章 改革 第199章 改革 “所有变法的本质,都是用一部分人利益,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利益。 歷代变法者的结局多是惨烈收场,商鞅变法强秦,被五马分尸,宗族尽灭。 吴起强楚,遭旧贵族围攻,伏尸於楚王墓前,哪怕是帝师陈歷,变法之后为求保住家族,也不得不激流勇退———— 陈成不会重蹈覆辙,是以推行新政拉拢一派打击一派,以小火烹鲜治国。 他只需站在幕后,提出改革的核心理论与方向,规划全局。 至於具体的执行落地、政策草擬与细节打磨,则交由霍光和桑弘羊。 两位丞相再將各项政策细化拆解,层层下达给九卿及各级百官,传达到各郡国。 歷经长年征战与巫蛊之祸的动盪,如今大汉最急需稳固的便是民心。 在封建时期想要民心,便是让老百姓有田种,吃饱饭。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歷朝歷代做起来却很难。 原因是土地兼併,寻常朝代歷经几任皇帝,往往会出现严重的土地兼併问题,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不过此时的大汉,情况却截然相反。 刘彻在位推行的是近乎平等剥削各个阶层的政策,他重用酷吏,又以十三部按察使巡视天下,对土地兼併零容忍。 其甚至巴不得有官员、勛贵胆敢侵吞民田,一旦查实,便直接將其发配至茂陵修陵,抄家夺產充军。 再加上长达四十年对匈奴的征战,期间还远攻大宛,常年的战爭消耗让大汉人口锐减,家家户户都得拉人头去打仗。 百姓不是没田种吃不饱饭,而是各种重税摇役兵役砸在头上,活不下去被逼成了流民。 是以陈成新政的第一步,便是罢战减赋。 朝廷正式下詔,停止对外征战,废除武帝时期为支撑战爭而推行的算緡、告緡等苛捐杂税,彻底免除百姓的財產税负担。 將全国田租恢復至穆文景之治时期的三十税一,由官方统一採购种子,分发郡县百姓,並令各郡县马场也养牛,出借给百姓农桑之用,大幅降低农民的耕种开支。 同时对遭受战乱、灾害的郡县,免徵徭役与赋税三年。 第二步,划分土地,安置流民。 此时的大汉人口较文帝时暴跌近半,各地留下了大量荒芜的无主之地。 陈成提出將无主荒地重新丈量划分,优先分配给流离失所的流民,由朝廷提供耕牛、种子等生產资料,帮助他们安家落户,恢復耕种。 流民成农民,农民吃饱饭,就不会搞事造反。 新政的第三步,轻刑宽政。 朝廷下令废除武帝时期的连坐法、族诛等酷法,平反巫蛊之祸等一系列冤假错案,释放狱中无辜囚犯。 但宽政是对民,对於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的豪强劣绅,朝廷的態度只有两个字:重罚。 一旦查实,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这三项举措,皆是最直接、最能快速贏得民心的良策。 政令昭告天下之日,大汉子民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稳住民心后,陈成將自光投向了帝国的另一大沉疴,边军。 汉武帝在位期间,常年对外征战,军费开支堪称天文数字。 在把匈奴赶出漠南后,又对漠北进行了几次大规模远征,每次都要耗费粮草数百万石、钱財数千万緡,徵用民夫数十万。 而驻守北疆、河西、西域各地的边军,更是常年维持著数十万的规模,其粮餉、军械、衣物等供给,全靠中央朝廷千里转运,每年耗费的钱財几乎占据了国库收入的半数以上,长期拖累帝国財政。 但大汉边军將校官员眾多,陈成不可能一次性全开刀。 是以,挑了个软柿子先捏,下令从河西四郡开始试行新政。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四郡边军多是李广利旧部,如今贰师將军已经被废,拿其小弟们开刀,朝中出头的人会有,但不会像其他地方那么多。 他计划將边军中年老体弱、战力衰减的士兵分批遣返家乡,由郡县划拨土地妥善安置0 同时保留精锐边军,推行戍守加耕种並行模式,让士兵在非战时开垦边疆荒地,种植粮食与蔬菜,逐步实现粮草自给自足。 朝廷会给予军屯士兵相应的赋税减免与奖励,鼓励他们携家眷定居边疆。 同时从內地迁徙一批流民前往河西,由官府统一提供种子、耕牛、农具,全力鼓励拓荒垦殖。 政令尚在草擬阶段,消息便走漏,朝野譁然一片。 反对的声音集中在两点,大汉这些年四处动武,树敌无数,这些国家与部落对大汉恨之入骨。 以往大汉国力强盛,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陈成要精简边军,兵力削弱之下,这些宿敌来犯如何? 其二,河西四郡地处戈壁边缘,气候乾旱,粮產本就低下,平日里连驻军的粮草都需中央接济,如今再迁徙大批流民前去,如何养活这么多人? 可即便爭议巨大,敢当眾站出来驳斥陈成的人却寥寥无几。 如今的陈成兼太傅大司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扶龙庭定叛乱,还是推新政安民心,都立下不世之功,威望已达到顶峰。 此时的气势与风头,盛得让百官望而生畏,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而这次要在河西四郡推行大规模开垦种植,就是陈成失策之时。 大汉將河西走廊纳入版图已有三十年,都曾尝试过垦荒,却始终收效甚微,如今陈成就凭几句话,就能把荒漠变成粮仓? 不过是耗费民力財力,还得罪一大群武將老兵的荒唐政令。 对於朝堂上的暗流,陈成毫不在意,自己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百官认知里河西贫瘠,大汉尚未熟悉这块土地,但自己,可以提前让大汉开发出绿洲农业。 第200章 楼兰 第200章 楼兰 陈普的记忆中,这块地域在现代是绿洲农业宝地,只需找准水源、兴修水利、选对作物,稍加摸索开发,绝对能成为大汉的西北粮仓。 而且河西四郡开垦地越多,就能转移更多人口到这里。 届时,大汉对西域诸国的影响力就会越强。 刘彻之所以要打匈奴,是因为匈奴一直来来回回摸汉朝屁股。 暴脾气的汉武帝怎么可能忍,想要要彻底灭掉匈奴,永绝后患是以兵戈不断。 但是陈普从后世史观看,匈奴是灭绝不了的。 游牧部落联盟没有固定的城池、农田等战略目標,部族隨水草迁徙,以骑兵为核心战力。 战败的匈奴部落可向更远的漠北甚至中亚迁徙,依託草原、戈壁休养生息。 反观大汉农耕文明,战爭成本极高,无法长期在漠北驻军驻守,难以形成对草原的有效占领。 但如今,陈成可以把这个战爭成本,转嫁给西域诸国,乃至引到更遥远的东欧,只要新政落地。 陈成特意召来两位叔父议事,大司农陈润、太僕陈步。 一见面,陈润与陈步便直言不讳,认为侄儿此举有些冒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步继承了陈勤一脉学者的严谨与审慎,细细分析道:“河西之地歷来是匈奴牧地,气候乾旱、水源稀缺,农作物根本无法存活,千百年来只知放牧,强行垦荒怕是难有成效。” 陈润点出了朝堂隱患,河西四郡的驻军兵团,歷来是勛贵子弟的镀金之地。 如陈成要精简河西四郡边军,校官之职必然大幅减少,这就相当於断了一大批勛贵子弟的晋升之路。 现在百官敢怒不敢言,只是忌惮陈成的威望,可一旦政令推行失败,这些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陈润长嘆一声,“成儿,你忘记你大父了吗?” “当年他何等惊才绝艷,推行改革强汉,最终不也因威胁皇帝与旧党势力,只能落寞归隱以求自保?” 陈成神色平静,“叔父,这次不一样了。” 陈润追问,“哪里不一样?” “兵权在我。” 陈成一字一句。 经过当年陈歷改革滑铁卢,陈普早已痛定思痛,这次留了八百个心眼。 此前重整北军时,他便藉机將大量陈氏子弟、门生故吏安插进军中,让陈何牢牢掌控了这支长安精锐。 北方的长水胡骑,校尉苏体內流淌著陈氏血脉,隨时可以远程调遣。 再退一万步讲,当今皇帝刘据,几乎是无条件支持他这位女婿兼表弟。 刘据甚至私下对陈成说过:“此次新政,只要能成功削减边军、减轻国库负担,即便过程中有些波折,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还曾提议將此事交给霍光牵头办理,替陈成分担压力。 但陈成拒绝了。 他清楚霍光的能力绝对没问题,可把这种烫手的差事交给他,难免会让他心生嫌隙。 自己太傅大司马高位,可驱使之,但若將锅甩给霍光,只会寒了人心。 唯有自己亲自牵头,人家才会踏实愿意为你效力。 见陈成如此有把握,而且底气这么足。 陈润与陈步便不再劝阻,直接表示全力配合。 陈成让陈润牵头,设立河西农漕署,统筹负责河西四郡的农业生產规划、水利设施修缮、粮草转运调配等一应事务。 同时將自己所知的河西绿洲开发要点、耐旱作物选择等经验告知陈润,听得陈润眼前一亮,当即领命而去。 隨后又让陈步从各地官牧中,挑选一批耐旱、耐粗饲的牛羊,调拨至河西,一方面供军屯士兵与流民食用补贴,另一方面发展畜牧,与农耕互补。 仁和四年,河西四郡传来的奏报,河西农漕署统筹下,於祁连山下找到了绿洲水源地,自西域引种的耐旱粟米、糜子与首蓿等作物喜获大丰收。 昔日荒芜的戈壁边缘,如今已是阡陌纵横、麦浪翻滚。 军士屯田储粮进展极为顺利,河西四郡各边境仓廩堆得满满当当,自给自足。 —— 百官闻听,无不讶然。 荒唐的河西垦荒,竟然真的成了! 这块被大汉掌控三十年却始终粮產微薄的土地,粮食丰收了? 刘据更是龙顏大悦,下旨赏赐河西军屯將士与农漕署官员,一时间,陈氏新政的声望更盛。 不过又过一个月,一道急报便从敦煌郡传至长安,一支由西域返程的大汉商队,在途经楼兰国边境时遭遇劫杀,商队成员无一生还,所载货物被洗劫一空。 刘据当即下令,派遣使者携带国书前往西域楼兰国,彻查此事,要求楼兰国王给出解释。 然而一个月过去,出使的使团杳无音信,唯有一名身负重伤的使团护卫,拄著一根折断的节杖返回了长安。 当年张騫出使西域,被匈奴俘获数年,受尽磨难却始终坚守汉使气节,归来时手中便紧握著这根节杖。 它是大汉使者的信物,更是大汉尊严的象徵。 如今使者未归,唯有折断节杖被带回,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楼兰小国,竟然敢挑衅大汉威严。 一向温和宽厚的刘据勃然大怒,“小小楼兰,竟敢如此猖獗!劫我商队,害我使者,断我节杖,是欺我大汉无人吗?!” 百官见状,瞬间抓住了这等待已久的时机,纷纷出列上奏。 “此事皆因河西边境兵少所致!自太傅推行军屯之策,边军被大幅精简,如今西域诸国见我大汉边防空虚,才敢如此放肆!” “昔日我大汉强兵驻守,诸国谁敢有半分不敬?如今正是因为削减边军、推行屯田,才助长了西域诸国的气焰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非议四起,所有矛头都直指陈成。 面对满朝的质疑,陈成却神色淡然,仿佛未闻,待百官议论稍歇,才缓缓开口:“楼兰国毗邻匈奴,向来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此等小国的卑劣行径,早有先例,与我大汉边军多少无关。” 刘据问道:“那依太傅之见,该如何处置?” 他对百官的言论並不在意,只期望陈成能给与自己諫言。 陈成抬眸,“破楼兰,震慑西域诸国,以做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轰然一片。 此前是太傅力主削减边军、推行屯田,如今却又主张出兵,这不是自相矛盾,都不用群臣参奏,自己就开始打自己的脸了? 桑弘羊劝諫道:“太傅,如今大汉正值休养生息之际,国库虽有好转,但经不起大规模征战消耗。” “此时动刀兵,恐会动摇新政根基,得不偿失啊!” 陈成笑道:“所用非朝廷之兵也。” 第201章 朕欲封陈氏为王 第201章 朕欲封陈氏为王 “不用朝廷的兵马?” 百官皆是满脸错愕,天下兵马,尽归大司马掌控。 如今大汉是什么情况,按理说陈成是最清楚的。 不用朝廷的兵,难道要驱策诸侯王的兵马? 可转念一想,眾人又纷纷摇头。 推恩令推行多年,诸侯王势力早已今非昔比,地盘被层层拆分,兵力薄弱。 更何况此前陈成平叛,已將当世最强的燕王、广陵王、昌邑王三王兵马屠戮殆尽,剩余诸侯皆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有能被驱使的力量? 右丞相霍光躬身问道:“太傅此言,臣等愚钝,未能领会。还请太傅明示,若不用朝廷兵马,征討楼兰的大军从何而来?” 陈成抬眸,笑道:“直接斩首贼寇,何须大军?” 嗯? 霍光微微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斩首贼寇?这话的意思,竟是要直接斩杀楼兰国王? 可楼兰虽小,国內少说也有近万兵马,王宫戒备森严。 那楼兰国王岂会引颈受戮? “此事又派谁去呢?” 霍光还想再追问细节,刘据却已抬手,沉声道:“此事朕已知晓,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诸卿退下吧。 百官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圣意,只能躬身告退。 他们都看得出来,陛下是要单独向陈成问计。 殿內只剩君臣二人,刘据连忙问道:“成弟,你方才所说的斩首之策,究竟是何打算?” 陈成笑道:“陛下无需多虑,只需静候佳音便是,不出三月,臣必將楼兰国王的首级送至长安。” 见陈成不愿多言,刘据便不再追问,毕竟这位表弟在自己眼中做事无比稳妥。 他頷首道:“好!朕信你。所需物资、人手,你尽可隨意调配。” 离开未央宫,陈成径直返回太傅府,刚入府便吩咐下人:“速去將郭解请来。” 此前刘据登基,下旨赦免了有从龙之功的游侠与豪强,赐下金银允许他们返乡。 可依旧有大部分游侠选择追隨郭解留在了长安附近,游侠行事向来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战国时期不少刺客,便是游侠出身,为国为民,惩恶扬善。 地方官府原本觉得游侠聚集乱法,意欲驱逐。 陈成压了下来,並暗中资助郭解在民间市井发展势力。 算平日里把这群人当耳目,关键时刻也可以用来做些棘手之事,就算是自己眷养在民间的门客。 不多时,郭解应邀而至。 见到陈成,当即躬身行礼:“草民郭解,见过太傅。” “坐。” 陈成抬手示意,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將楼兰劫杀汉商、谋害汉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郭解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小小楼兰竟敢欺辱我大汉子民、践踏我大汉威严,此等行径,罪不容诛!” “正是如此。” 陈成点头,语气郑重道,“如今朝廷若兴师动眾征討,一来耗费巨大,二来延误农时,得不偿失。” “是以,我想派你以汉使的身份前往楼兰,伺机取楼兰国王首级,以做效尤。” “只是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陷死地。” “郭解在所不辞!愿即刻前往楼兰,取那贼王首级!” 郭解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亢奋。 陈成见状,心中暗赞,“重诺轻生,义字当头。” 当即起身,“如此,便有劳郭侠了,所需信物、盘缠,我会即刻为你备好。” 第二日,陈成摆下酒宴,宴请郭解等十七名游侠。 酒过三巡,他亲自举杯相送,自送眾人翻身上马向西而去。 望著扬尘远去的身影,陈成心中已有定数。 郭解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此行袭杀楼兰王的诸般细节,他也已一一拆解告知,成事绝无问题。 要担忧的是楼兰反覆无常,这小国地处西域东部门户,正是汉匈爭霸的战略咽喉,可偏偏国力贏弱。 匈奴铁骑压境,便俯首称臣为其刺探情报,汉军兵锋所及,又立刻倒戈归附,岁岁纳贡。 这般左右逢源的反覆,杀一个楼兰王根本治標不治本。 要彻底稳住此地,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派强兵镇守周遭,將这咽喉之地牢牢攥在手中。 可动兵出征、长期驻军的粮草耗费与人力损耗,对刚缓过一口气的帝国而言,无异於饮鴆止渴,时机尚未成熟。 不过自己早已想好一计,简易可行,且成本极低。 当日午后,陈成径直赶往未央宫,奏请刘据召集丞相九卿议事。 当他將和亲的想法和盘托出时,殿內顿时炸开了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老臣出列叩首,“我大汉自高帝起,何曾有过和亲求全的道理?这会折损我大汉天威!” 陈成缓步出列,目光扫过眾臣,沉声道:“大汉如今需要的,是让百姓安居仓廩充实,是缔造真正的盛世,而非固守这无用的天威虚名。” “若以一位宗室公主和亲,便能换来西域门户稳固、丝路畅通,换来边境无烽烟、百姓无兵役之苦,为何不行? 非要驱民为兵、耗空国库,打一场胜负未知的硬仗,才算是大汉天威?”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內顿时安静了几分。 “臣赞同太傅之言。” 此时霍光列附和,桑弘羊亦隨之頷首,他们三人是最清楚帝国如今財政情况的。 经一年休养生息,百姓虽渐趋富足,藏富於民之效已显,但低赋税加之朝廷在水利修缮、农具补贴、流民安置上的巨额支出,国库进项实则微薄。 三公尽数支持,九卿中原本犹豫的几位,见状也纷纷倒向陈成这边。 御座上的刘据微微頷首,自光转向陈成,轻声问道:“匈奴人与我大汉世仇,会同意和亲吗?” 陈成躬身答道:“並非与匈奴,而是乌孙。” “妙啊。” 霍光闻言,讚不绝口。 乌孙地处西域西北,控弦之士数万,是西域举足轻重的强国,其疆域东接匈奴,南邻龟兹、于闐,恰好卡在匈奴经略西域的关键路径上。 早年乌孙曾受匈奴压迫,双方积怨已久,只是苦於势单力薄,不敢与匈奴决裂。 当年遣使到大汉请求支援,不过彼时武帝要乌孙留质子在长安,其国王觉得受辱於是不肯。 而此时大汉主动找其联姻,便是给予乌孙足够的尊重,再许诺通商之利与同盟之约,这对他们而言,是摆脱匈奴控制的绝佳良机。 大汉所付出的是一位公主,但乌孙出的是数万甲士为大汉看住西域门户。 刘据称善,遂遣使者前往乌孙。 言明和亲联盟之意,乌孙国王果真大喜,允诺大汉公主若至,则乌孙万名铁骑便为盟友牢牢戍守西域门户。 刘据收到回信,也不含糊,没有隨便点个宗亲去和亲,而是將自己二女儿送出,以表诚意。 一月之后,西域急报传回长安,直送未央宫。 奏报写明: 郭解一行汉使入楼兰,於王宫宴上诛杀亲匈的楼兰老王与匈奴使者。 楼兰王子惊怒欲復仇之际,乌孙铁骑已兵围楼兰国都驰援,楼兰最终恭恭敬敬將郭解等人礼送出境。 汉使未损一兵一卒,竟於异国朝堂取国君首级。消息瞬间传遍西域诸国,大汉威名本就因郭解之举震慑西域,再加上乌孙国强势坐镇,诸国皆不敢再生异心,一时之间,西域商旅復通,烽烟暂息,安定局面初成。 从天子到朝堂百官,尽皆振奋不已。 先前极力反对和亲羈之策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心服口服,纷纷改口称此策为安定西域的妙著。 一时间,称颂太傅陈成深谋远虑的奏摺,堆满了刘据御案。 陈成未沉溺於褒讚之中,当即借著这股朝野同心的风势,进入强盛大汉的下一阶段,提升农业產量。 封建社会以农为本,农业兴则百业兴,只有粮食充足、仓廩充实,百姓吃饱有余粮了才会有时间去买卖,所谓饱暖思淫慾,经济繁荣带动社会思想变动,再攀登科技树。 陈成当即奏请刘据,令太常令、大司农、太学祭酒三方协同,抽调官署官吏与太学门生,合力编纂《农书》。 书中专设篇章,涵盖天文历法以定农时、歷代农业生產经验总结、各类农具操作技巧、抗旱防涝之法等实用內容,务求详尽易懂,以此作为指导全国农业生產的范本。 经过数月的昼夜编纂、反覆修订,这部凝聚了眾人心血的《农书》终得成书。 可新的问题隨之而来,彼时民间识字率极低,寻常农户別说读懂《农书》,就连字都认不得几个,这书即便抄写分发也形同虚设。 朝议之上,桑弘羊献策,可將《农书》分发给各郡国,令郡守牵头负责教化百姓,朝廷只需考核郡守政绩,便能推动农法普及。 陈成当即否定,若將此事全摊给郡守,地方为解读《农书》、督导生產,必然会额外增设官吏。 如此一来,朝廷又要增添一笔巨额財政开支,与自己开源节流初衷背道而驰。 好在太学府歷经数十年积淀,匯聚了大批济学儒生与百家门徒。 这些人中或有志於入朝为官,或心怀救世济民之愿,正是推行农法的最佳人选。 陈成现在直接把这些太学门生通通调配到地方。 这些门生的核心职责,便是深入乡野田间,以口传心授、现场演示的方式,將《农书》中的农法技巧教授给百姓。 其政绩由郡县官吏协同考核,考核標准直接公地方粮食增產率、农户掌握农法的程度掛鉤,优异者可直接破格授官,平亏者返回太学深羽。 制度推行后,太学门生纷纷深入民间,手世手教农户辨识农劝、使用新农具、改良耕作之法。 如此庸年,大汉农业生產彻底义元气,荒地尽辟,粮食丰收,流民尽数归田,社会秩序也彻底稳固。 昔日凋敝的帝国,终於是有了余粮。 仁和十年,陈成向刘据上书,奏请在云中、朔方等北方边境重镇设立茶马互市,不靠征战,单以茶叶为筹码牵制匈奴。 丫下互市规矩,只有安分守边、向大汉示好的匈奴部落,才能进入榷欠用良马、皮毛换取茶叶,朝廷还统一划定了茶马兑换比例,严格管控茶叶流通。 但凡有部落敢劫掠汉境、依附匈奴公大汉为敌,立刻切断其所有茶路,严禁任何私人贩茶。 同劝联合西域诸国丫下盟约,共同封堵私贩茶叶到匈奴的通道,但凡发现私贩者,汉公西域诸国一同追责代处。 匈奴起初没当回事,依旧下令部落侵扰边境。 大汉当即关闭所有边境互市,彻底断绝匈奴的茶叶供应。 不过庸个月,匈奴境內就闹起了严重茶荒,惯了茶叶的部眾因缺茶纷纷出现肠胃病症,怨声场道,各部落之间甚至为了仅剩的一点茶叶起了纷爭,根本再甩精力南下劫掠。 单于只能派厂者赶赴长安求和,承诺此后罢兵守边,只求义茶马互市。 由此大汉不战而屈人之兵,瓦解了汉匈延续年的征战僵局。 边境烽烟散尽,商旅往来不绝,流民归田安居,帝国气象,焕然一新。 刘据为表彰陈成丫国安邦之功,特下旨赐乍鉞於陈氏府前,昭告天下,称颂陈成,以文韜止干戈,以仁策安四海。 並且唤来庸公九卿,直言道:“朕,欲封陈氏为王。” 《汉书.郭解传》 仁和五年,解仂太傅大司马陈公令,率十七游侠,汉厂至楼兰。楼兰王置相款,阴引匈奴厂者同席,欲辱汉厂以媚匈。 酣,王指解侧断乍,嗤曰:“汉穷弊矣?既撤西域之军,今连乍杖亦不能易乎?” 匈厂公楼兰贵臣皆大笑。译以告解,解丹甩慍色骤。 俄而,解奋袂而起,十七游侠拔剑俱出,寒光燁燁。瞬息间,匈奴厂者尽殪,楼兰老王伏诛,殿中血溅丹墀。 解收剑而立,厉声叱曰:“犯变大汉者,虽远必诛!” 楼兰王子惊怖,亡引兵欲击解。会乌孙铁骑围王宫以救,王子慑,不敢动,乃谨礼延解等出。 不烦一兵,竟诛一国之主,汉威由是震於西域。 第202章 金刀之约 第202章 金刀之约 “封王?” 殿內一眾重臣皆是面面相覷。 平心而论,以陈成如今的文治武功。 平叛逆扶龙庭,推行新政,减赋轻刑,安置流民,兴盛农业让动盪的大汉迅速安定,国库日渐充盈。 对外,稳固边疆,更以斩首之策震慑西域扬大汉国威,又以互市桎梏匈奴。 这般不世之功,即便放在整个大汉歷史上,也足以与当年的忠武王相媲美。 皇帝信之爱之,裂土封王,自是合乎人情。 可问题在於,高帝与忠武王当年定下的白马之盟。 如今陛下要打破这传承百年的铁律,封异姓的陈成为王,这岂不是等同於他与陈成这两位开汉先祖的后人,公然违背祖训吗?! 可震撼归震撼,没有任何一位臣子敢贸然开口反驳。 天子话音里的决绝,几乎溢於言表。 而陈成如今的地位,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傅领大司马,总揽朝政军权,更与皇室联姻,是陛下最信任的表弟兼女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般人物,谁敢直面其锋芒?谁敢质疑陛下对他的恩宠? 眾臣抬眼看向刘据,这位往日对臣子向来温和宽厚的帝王,此刻面色沉凝,眼神坚定,显然已是下定了决心。 是以,无人敢先出言。 刘据见眾人沉默,眉头微蹙,加重了语气追问:“怎么?朕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 眾臣连忙躬身点头:“臣等听见了。” “听见便好。” 刘据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臣,“那你们倒是说说,是太傅的功劳不够高,配不上王爵?” “还是说,有谁觉得自己的功劳比太傅还高,也想让朕封王,不妨站出来说说?” 眾臣齐齐摇头,心中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陈成是是天子之亲,其余人要是真接了这王爵,怕是转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半晌,桑弘羊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太傅功绩卓著,天下共知,臣等绝无异议。只是封异姓王一事,有违高帝与忠武王定下的白马之盟,乃是祖训大忌,还请陛下三思。 “朕当然知道不妥。” 刘据瞥了桑弘羊一眼,“朕要是隨手就能封,何必召你们来商议?要你们来,是让你们想个法子,为太傅寻一个名正言顺的封王理由,而非让你们来劝朕打消念头。” 嘶———— 几位重臣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感情今日召大家来,根只是通知他们一声,顺便让他们帮忙圆场,找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名义! 右丞相霍光见状,心中暗忖,“事已至此,再劝反而会触怒陛下,甚至得罪太傅。” 他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问道:“臣斗胆一问,陛下为何执意要封太傅为王?” 刘据道:“昔年朕曾对太傅许诺,必会像高帝依仗忠武王那般依仗他。” “如今太傅做到了,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朕又岂能食言?” 霍光闻言赞道:“原来如此,高帝与忠武王君臣同心同德,是如周武王与姜尚公那般的千古明君圣臣” “今陛下欲破格封太傅为王,正是要重现当年的君臣佳话,让天下人知晓陛下的知人善任与宽厚胸怀,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眾臣听得霍光这番话,无不咋舌。 心嘆右相的反应速度与察言观色之能,果然非同凡响! 无怪乎他能侍奉武帝那般猜忌多疑的先帝数十年,始终屹立不倒,从未出过差错。 这右相之位,確实该他来坐。 霍光话锋一转道:“不过陛下的良苦用心,天下人未必能够立刻理解,是以臣有一諫言————” “昔年忠武王三辞而受假韩王,陛下不妨也假太傅为王,如此不违白马之盟,也堵住一些有心之人的口舌。” “不必。” 刘据直接摇头,语气果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推恩令推行多年,诸侯王的实权也远非当年可比。” “朕並非吝嗇之人,假王如何能表彰太傅於大汉之功?” 假王名还不够? 还要直接封真王? 眾臣只觉得心头巨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陈成还身兼太傅、大司马二职,总揽朝政军权,即便只是一个假王的头衔,也足以让陈成的地位凌驾於所有刘姓诸侯王之上,陛下竟然觉得,假王还不足矣表彰太傅之功? 刘据见眾臣依旧闷声不响,脸上未露慍色,反而温声催促道:“诸位位列三公九卿,皆是朕倚重的朝堂重臣。 “朕今日召你们前来,你们总不会连替朕分忧都做不到吧?” 分忧?怎么分? 殿內眾臣心中皆是叫苦不迭。 右相先前提出的假王之策,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优解。 可连这折中的办法,天子都看不上。 如今除了明著违背祖宗定下的白马盟约,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真要是把违背祖训的话摆到明面上,日后传到天下,他们这些附和的臣子,必然要背负骂名。 一时间,眾人皆是进退两难,殿內的空气凝重起来。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右相。 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位歷经先帝数十年考验、最擅理政的右相,能站出来扛大旗了。 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包括天子在內的灼灼目光,霍光只觉得肩头压力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头脑飞速运转,將白马盟约的条文、歷代先例、朝堂局势尽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霍光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终是想到了一策。 “陛下,高帝定下的白马盟约“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赐太傅次子刘姓,將其纳入宗室谱系,再封此子为王?” “如此一来,刘姓宗室封王,又满足了陛下倚重太傅的心意,既有王实又不违祖制,天下谁人能有异议?” “哦?” 刘据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隨即又微微蹙眉,提出了疑问,“此计虽妙,可如此一来,封的是太傅之子,其本人並未封王,岂不是违背了朕的初衷?” “陛下多虑了。” 霍光连忙补充道,“太傅之子尚且年幼,无法亲掌国內事务。” “陛下可下旨令太傅以假王之名统辖王国军政大权。” “如此一来,太傅既有王爵之名,又有王国之实。” “好,好一个霍光!甚得朕意!” 刘据闻言,当即抚掌大笑,脸上的愁云一扫。 笑罢,他转头看向宗正刘安国,问道:“宗正,右相此计,於礼制、於先例而言,可行吗?” ) 第203章 朝鲜王 第203章 朝鲜王 你们二位大佬都已经商量定了,现在才问我可不可行? 刘安国心中暗自腹誹,赐姓入宗室,本就是天子一句话的事。 我要是说不行,岂不是扫了陛下和右相的面子? 他出列躬身行礼:“陛下,高帝时期便有赐异姓功臣刘姓、纳入宗室的先例。” “太傅安定社稷此等不世之功,足以福荫子孙,赐子刘姓合乎先例,又彰显陛下恩宠。” “善。” 刘据当即下令丞相擬旨。 並且召来了陈成,与他说了这件事情。 “赐我儿子刘姓,封王?” 陈成踏入未央宫偏殿,听到刘据的话,先是一怔,隨即眉头微蹙,躬身推辞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臣已身受太傅大司马之职,爵封万户侯,荣宠已极,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据早已料到他会推辞,陈成可以不要,但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不能不给。 昔年高帝对待陈氏先祖忠武王,便是掏心掏肺,推心置腹。 如今自己能坐稳龙椅,能安心治理江山,全靠陈成鼎力扶持。 给他封个王爵,算得了什么? 刘据径直道:“朕知道你不慕虚名,是以詔书都已经擬好了,三公九卿也已知晓,此事已成定局。” “今日召你过来,不是让你再议,而是让你选封地的。” 话音刚落,他便吩咐內侍:“传右相,將大汉疆域图取来。” 不多时,霍光捧著一幅巨大的舆图走进殿內,缓缓展开。 刘据道:“旧诸侯国已经拆分或废除,如今不少富庶之地都空了出来。只要是你看上的地方,无论哪一块,朕都给你!哪怕是当年吴国、淮南国那般膏腴富庶之地,也尽可自取。” 陈成看著刘据真诚的眼神,心中不禁感嘆:“刘彻一生猜忌多疑,总觉得刘据太过仁厚不像自己。可偏偏是这个最不像他的儿子,反倒有高祖之风,在待人慷慨与用人不疑上,远超其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刘据已然做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陈成不再坚持,目光在舆图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东北一隅,指尖一点:“陛下,臣选这里。” “这————” 刘据与霍光看清陈成所选之地,皆是一惊。 刘据满脸诧异:“成弟,关中附近沃野,吴国旧地,哪怕是蜀地天府朕都能给你绝不吝嗇,为何偏偏要选这里?” 霍光也劝諫道:“太傅,此地偏远蛮荒,境內夷狄部族林立,互不统属,民风彪悍难治,且此地紧邻匈奴势力范围,边境常年动盪,又无长城依託,戍守极难,绝非封王的良选啊!” 陈成却坚定点头:“陛下,臣意已决,就要这里。” 刘据劝道:“成弟,昌邑国地处中原,土地肥沃人口稠密,远比那蛮荒之地好上百倍————” “陛下。” 陈成打断他,“您方才已然答应臣,让臣自行选择封地,难道这就要反悔了吗?” 刘据被问得一噎,看著陈成坚定的眼神,终是无奈嘆气:“那便依你,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朕绝无二话。” 陈成躬身行礼,“谢陛下。” 待陈成离开后,刘据脸上的无奈转为疑惑,“霍光,朕真心实意想效仿高帝对忠武王那般推心置腹,可太傅为何要如此?” “难道怕朕日后猜忌他?可朕绝非那种心胸狭隘、猜忌功臣之人啊————” 霍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倒觉得太傅此举,绝非畏忌猜忌,而是另有深意。” “昔年忠武王辅佐高帝定天下,高帝感念其功,令其任选五万户封地,忠武王却拒绝了关中、中原等富庶之地,只选了会稽郡偏远的五县。” “彼时整个朝堂都为之震惊。” 霍光缓缓道来,“可陛下您再看今日的会稽郡,经陈氏近百年治理,如今已是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有余粮,户户多识字。” 刘据恍然大悟:“成弟选那蛮荒之地,是想效仿先祖,將其开发治理成富庶之地?” “正是。” 霍光頷首,“此地毗邻燕地,北接匈奴余部,东连半岛诸夷,如今大汉虽与匈奴暂歇干戈,边境却依旧隱患暗伏。” “臣以为,太傅此举,是要教化蛮荒部族、拓土开疆,为大汉永固东北屏障啊!” 刘据听罢,眸中豁然清明,重重一拍御案,慨然嘆道:“成弟之心,竟如此深远!朕得陈氏辅佐,得成弟这般肱骨之臣,实乃我大汉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仁和十一年,春。 刘据赐太傅陈成次子陈朝刘姓,录入宗室谱牒,归宗刘氏。 满朝文武见状,皆是心照不宣,无人置喙。 陈成如今已是太傅兼大司马,武烈侯食邑万户,权倾朝野,功高震主却恩宠更甚,早已是封无可封的境地。 天子將恩赏惠及其家人,本就是情理之中。 长子定是要承袭武烈侯爵位的,次子赐个宗室身份,哪怕再封个关內侯、亭侯,都是朝堂惯例,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恩宠。 是以圣旨初下,朝堂之上风平浪静,连些许议论都未曾有过。 可不过三日,天子再下旨意,封刘朝为朝王,掌半岛全域。 拜太傅陈成为假朝王,总领朝国军政民诸事,代掌王国一切权柄! 这道圣旨一出,除了早已知晓內情的三公九卿,满朝文武尽皆譁然,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震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前番赐姓入宗室,哪里是什么寻常恩赏,是天子早就想好的封王,一环扣一环! 赐次子刘姓,录入宗室,便是绕开了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的祖训。 说白了,这朝王的爵位,明著是封给孩子的,实则全归陈成掌控! 陈成虽是假朝王,但摄王权,总领一切,这跟真王,有半分区別吗?! 没有! 半点都没有! 掌一方土地,统一方军民,集军政大权於一身,虽无真王之名,却有真王之实,甚至比那些被推恩令拆得七零八落的刘姓诸侯王,权柄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