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系神豪:我的优雅永不过时》 第1章 狼吃肉狗吃屎,爷不伺候了 *?((???))?* 【暴富签到处】 …… 十月,澜州市。 晚上八点,cbd的写字楼依旧亮得让人心慌。 周行盯著电脑屏幕上第n+1版的策划案,心臟在蹦迪,还是死亡重金属那种。 微信群里,老板的语音方阵还在持续轰炸。 “都几点了!方案还没出来!你们的狼性呢?你们的拼劲呢?” “我一再说,我们公司不养閒人!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做大事!” “看看人家对家公司!凌晨四点还在开会!你们呢!” 周行面无表情地划著名聊天记录,每一条都是標准的六十秒,带著满满的爹味pua气息。 狼性? 自己一个研究华国传统美学与艺术哲学的硕士,毕业后找不著对口工作,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进了这家国风品牌公司当內容策划。 本以为能沾点边,结果发现所谓的国风,就是把网上抄来的古诗词印在包装上。 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对著ppt,把甲方的“五彩斑斕的黑”变成现实。 初心?理想?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周行自嘲地想著,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幕把摩天大楼的轮廓吞噬,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个个加班狗的亡魂。 一阵强烈的虚无感猛地袭来。 一种“下一秒可能就噶了”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对年终奖的最后一丝期待。 龟孙! 再这么下去,美学硕士就要变成“猝死学”硕士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周行脑海中响起,毫无预兆。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与对低品质生活的厌恶……】 【生活系神豪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恭喜宿主周行,绑定本系统!】 周行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加班出现的幻听。 网文照进现实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现金100亿。】 【资金来源:合法继承自海外远房亲戚的信託基金,手续齐全,已分散存入您的多张银行卡,请注意查收。】 嗡。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简讯弹了出来。 【尊敬的周行先生,您尾號5210的储蓄卡帐户10月25日20:03入帐1,000,000,000.00元,帐户当前余额1,000,000,135.24元。】 周行盯著那一长串零,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亿? 这还只是一张卡? 周行没有狂喜,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的后遗症,就是情绪反应都变得迟钝。 他异常平静地在脑海里问:“系统?” 【在呢。】系统用一种没什么感情的语调回应,带著点儿高冷的味道。 “不是幻觉?” 【本系统採用量子纠缠与神经元直连技术,杜绝一切幻觉可能。】 【简单来说,你,周行,发財了。】 “……行吧。” 周行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比起相信资本家画的大饼,还是相信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更靠谱点。 隨即拿起手机,在那个依旧在狂飆语音的老板工作群里,慢条斯理地打下一行字。 然后,点击发送。 “狼吃肉,狗吃屎,这饼太硬我不吃了。” 一秒。 两秒。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接著,炸了。 老板的头像在@他,后面跟著一连串的问號。 平时一起摸鱼的同事发来私聊:【行哥牛逼!但是你號被盗了?】 周行没再理会。 只见他当著办公室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同事的面,选中了那个改了十几遍,名叫“最终最终最终版.ppt”的文件。 delete。 清空回收站。 然后,点开了电脑的设置。 格式化c盘。 格式化d盘。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告別过去的仪式感。 “周行!你疯了?” 邻座的设计小妹捂著嘴,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周行冲对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疏离。 “下班,回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老板邵总挺著啤酒肚,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周行的鼻子上。 “周行!你什么意思!不想干了是不是?” “你以为公司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邵总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准备当眾杀鸡儆猴。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眼前的周行,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那张清瘦帅气的脸,带著一副无框眼镜,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以前的周行,总是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压抑,背脊微微弯著,是典型的社畜模样。 但现在,周行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但身姿挺拔,神態鬆弛,宛若一座沉静的玉山。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一种完全没把周遭压力放在心上的鬆弛感。 【特殊被动:贵气天成lv1已生效。】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周行没理它,只是平静地看著气急败坏的邵总,慢悠悠地开口。 “邵总,劳动合同我看过了,隨时可以离职。” “电脑里的东西都是属於我的个人著作权,我不要了,直接格式化了,免得您担心信息泄露。” 话微一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细细擦拭。 “另外,提醒您一句,保重身体。” 周行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双眼清澈透亮。 “icu里,不分狼和狗。” 说罢,他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在整个部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邵总张著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走出恒隆大厦,晚风带著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清新,衝散了写字楼里令人窒息的班味儿。 周行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感堵在胸口的浊气都消散了。 自由。 这该死又迷人的感觉。 【新手任务发布:一次取悦自己的消费。】 【任务说明:请宿主进行一次能为身心带来愉悦感的高品质消费,消费无金额上限,但需符合“提升生活品质”的核心原则。】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友情提示:本系统旨在培养“生活家”,而非“暴发户”。】 【消费结束后將根据品质进行评级,评级越高,获取的奖励越丰厚,“格调值”越多。】 “格调值?”周行挑眉。 【格调值可用於自行兑换商城內的特殊商品,如“失传技艺”、“全球珍品”、“顶级私人服务团队”等。】 【系统商城是除了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获得丰厚奖励外唯一可以兑换物品的渠道。】 【拒绝低俗打脸,拒绝无脑挥霍,请宿主做一个有格调的神豪。】 听到这话,周行大概懂了。 这系统,有点意思,还挺有追求。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路过一家星巴克,里面坐满了和他刚才一样疲惫的年轻人。 隨即摇了摇头。 以前没得选,现在他只想喝一杯真正的好咖啡。 用虹吸壶煮的,或者由经验丰富的咖啡师亲手冲泡的,而不是这种千篇一律的快餐式咖啡因。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萤光绿色保时捷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哗啦!” 路边的积水被车轮带起,混著泥浆,不偏不倚地溅了周行一身。 他身上那套当初为了面试买的,穿了一年多的廉价西装,裤腿上顿时一片污秽。 保时捷一个急剎,停在前方不远处。 车窗降下,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年轻男人探出头,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走路不长眼啊!碰坏了我的车你赔得起吗!” 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裤腿,又看了看那辆扎眼的跑车。 没生气,反而笑了。 “正好。” 他轻声对自己说。 “该换身皮了。” 第2章 裤腿脏了,人也该换了 周行没理那个嘴里不乾不净的富二代,也没去追究什么赔偿,只是站在路边,打了个车。 司机是个大叔,看周行一身西装革履,还以为他要去什么高档场所。 结果周行报了个地名,淮康路。 司机愣了一下,那地方可不是什么cbd写字楼,而是老城区里一条不起眼的老街。 周行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他没去什么4s店,也没想过买什么大金炼子。 那些所谓的“打脸”,现在看来,都太没意思了。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品质提升,是从內到外的,那种不张扬却能让人一眼看出的“贵”。 车子停在淮康路一处僻静的街角。 周行下了车,这条街上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带著岁月痕跡的老建筑。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桂花香,和著老店特有的木头味,让人心神寧静。 他走进一家店。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光线柔和,几束射灯精准地打在陈列的布料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 一个年轻的店员走过来,穿著熨帖的马甲,头髮一丝不苟。 店员礼貌地问:“您好,欢迎光临w.chan。请问有预约吗?” 周行摇了摇头,自己確实没预约。 店员闻言,脸上闪过些微不易察觉的疏离,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微笑著说:“很抱歉,先生。本店定製服务需要提前预约。” 周行没在意,他以前虽然没钱,但专业在那儿。 於是自顾自地走动起来,手指轻抚过各种面料。 最终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放著一块不起眼的布料。 “scabal的“巔峰”系列。”周行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块布料,“150支羊毛混纺,我要这块。” 店员一愣,她来这里工作好几年了,这块布料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价格高昂不说,还需要极懂行的人才能欣赏它的价值。 平时,大部分客人都是衝著品牌和名气来的,很少有人能一眼认出这块布料的门道。 “先生,您……”店员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老裁缝,也是这家店的店长,扶了扶老花镜,走到周行身边,拿起那块布料,仔细看了看。 隨即脸上露出惊讶之意,紧接著便是欣赏。 “这位先生,您好眼力。”老裁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很有力量。 周行笑了笑,接话道:“这块布料的羊毛纤维细度达到16.5微米,手感柔滑,光泽內敛。” “它比一般的150支面料更具弹性,不易起皱,却又透气性极佳。很適合做一套常服。” 听到这话,老裁缝的眼神瞬间变了,看著周行,就像看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知音。 因为这块布料是他从英国亲自挑选回来的,懂它的人少之又少。 “您对布料的理解,非常人能及。”老裁缝的语气变得恭敬,“请坐,我亲自为您量体。” 周行微微頷首,隨即站直身子,撑开双臂。 老裁缝拿起软尺,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测量著周行的肩宽、胸围、腰围、臂长。 软尺划过身体,带著一丝冰凉。 粉笔在布料上留下淡淡的痕跡,每一个尺寸都被仔细记录。 “袖口露出衬衫几厘米,才能显得挺拔?”周行突然问了一句。 老裁缝抬头,满意地看著周行,回答道:“三厘米。这是最经典的比例,既能展现衬衫的质感,又不会显得拖沓。” 周行点了点头,他喜欢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 这种被专业服务的感觉,比单纯砸钱要爽得多。 量体完毕后,周行定製了十套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商务正装,休閒西服,衬衫,长裤,皮鞋,甚至还有几件羊绒大衣。 最后还挑了几件成衣,准备立刻换上。 “麻烦把我的旧衣服处理掉。”周行指了指脱下来的廉价西装外套。 店员接过衣服,动作轻柔,没有一丁点儿的嫌弃。 周行走进试衣间,换上了店里的一套成衣。 一套深灰色的羊毛西装,內搭白色真丝衬衫。 他站在镜子前,【贵气天成lv1】的被动效果正在无声地发挥作用。 原本疲惫的社畜,瞬间变成了贵公子。 不是那种张扬的富二代,而是那种內敛、沉静、自带光环的贵气。 他的身姿挺拔,气质鬆弛,连眼神都变得清澈深邃。 周行走出试衣间,老裁缝和店员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无数的客人,但周行穿上西装后,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气质,让两人感到惊艷。 周行坐在沙发上,等待算帐。 服务员恭敬地送上一杯手磨咖啡,咖啡香气扑鼻,口感醇厚。 他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发了一条动態。 同学炫耀地晒出新买的宝马车钥匙,配文:“人生第一辆宝马,努力奋斗的成果!” 周行看著那条朋友圈,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但只回了一句:“挺好,適合你。” 是的,挺好。 曾经他也觉得,奋斗的目標就是一辆车,一套房。 现在看来,格局小了。 第3章 消费八百万,系统奖励我当个绅士? 店员拿著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夹走了过来,脚步轻盈无声。 “先生,您的帐单。成衣和定製费用合计八百八十万元。” 店员的声音很平稳,但周行还是从她微微绷紧的站姿里,察觉到了紧张的意味。 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换作昨天,周行听到这个数字,大概会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死。 但现在,只是平静地想,哦,八百八十万啊。 还不到他一张卡里零头的零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 周行抽出那张尾號5210的储蓄卡,递了过去。 “刷卡。” 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自然得好像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 店员恭敬地接过,转身走向柜檯。 输入密码后,很快,pos机清脆的“滴”声响起。 交易成功。 周行的手机甚至都没震一下,八百多万的消费,连一条简讯提醒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钞能力吗,爱了爱了。 【叮!检测到一次高品质消费,正在进行评级……】 【消费评级:s级!】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双倍格调值:2000点。】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听得出来甚是满意。 【额外奖励:被动技能“顶级绅士礼仪lv1”已发放。】 周行愣了愣。 “顶级绅士礼仪?这又是什么?” 【技能说明:您的举手投足將自动符合最严苛的古典礼仪標准,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对您的观感。】 【简单来说,您就算是在路边啃煎饼果子,別人也会觉得您在品鑑米其林三星。】 周行:…… 好傢伙,这技能,主打一个氛围感拉满。 店员已经打包好了那几件成衣,用带有w.chan暗纹的防尘袋仔细装好。 “先生,您定製的衣物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完成,届时会为您送到府上。请问方便留下您的地址吗?” 地址? 周行想了想自己那个只有40平米,堆满了专业书籍和泡麵盒的出租屋。 让人家把价值几百万的西装送到那? 画面太美,不敢想。 “地址晚点发给你,”周行拿出手机,“留个电话就行。” 他现在住的地方,配不上这些衣服。 房子,也该换了。 店员微笑著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只记下了周行的姓名和电话。 这种恰到好处的服务,让人非常舒服。 老裁缝亲自將周行送到门口,脸上满是欣赏。 “周先生,期待下次光临。” 周行微微頷首致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譁。 “喂!说你呢!不长眼啊?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 一个囂张的声音响起,周行觉得有点耳熟。 他一抬眼,乐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萤光绿保时捷车主吗? 世界还真是小。 跑车男身边还跟著一个画著精致妆容,但气质略显廉价的网红脸女孩,女孩正拿著手机,似乎在直播。 店里另一个年轻店员站在门口,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脸上掛著周行刚才见识过的那种职业但疏离的微笑。 “抱歉,两位。本店实行预约制,而且,恕我直言,二位的穿著……” 说著,店员的视线在跑车男那件印著巨大骷髏头的潮牌t恤和网红脚上的恨天高上扫过。 “……不太符合本店的著装要求。” “我靠!你瞧不起谁呢?”跑车男当场就炸了,“老子有的是钱!把你们店长叫出来!” 网红也对著直播镜头添油加醋:“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家店狗眼看人低,我们今天就要看看,有钱是不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老裁缝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周行摇了摇头,提著购物袋,准备离开。 他没兴趣看这种闹剧。 可他想走,麻烦却自己找上门。 跑车男一眼就看到了从店里出来的周行,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这张脸。 “是你!” 对方指著周行,又看了看周行手上提著的几个硕大的购物袋,袋子上的logo他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 再看看周行身边亲自陪同的老裁缝。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刚才那个被自己溅了一身泥水,看著穷酸的倒霉蛋,竟然是这家店的贵客? 跑车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正准备发作。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看到周行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那一下,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轻蔑和不屑。 就是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好像自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粒碍眼的灰尘。 这种被完全忽略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让他难受。 而老裁缝只是对周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完全没把跑车男放在心上。 跑车男的气焰,瞬间就灭了。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爹教过他,真正有底气的人,从不咋咋呼呼。 眼前的周行,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只是安静地站著,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贵气天成lv1】叠加【顶级绅士礼仪lv1】。 效果拔群。 周行自始至终没跟跑车男说一个字,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向老裁缝道別,转身走下台阶。 最高级的打脸,就是无视。 你还在第一层叫囂,我连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周行提著几包衣服,沿著淮康路慢慢走著。 这条老街很安静,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法式梧桐,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缓缓飘落。 他没急著打车,只想享受一下这久违的閒適。 走了没几步,周行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女孩正坐在一个小小的马扎上,面前支著一块画板,正在写生。 女生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毛衣,牛仔裤的膝盖处有些磨白,脚边放著一个顏料染得五顏六色的帆布包。 她画得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周行本来只是隨意一瞥,但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时,却再也移不开了。 作为华国传统美学与艺术哲学的硕士,他对色彩和构图有著近乎偏执的敏感。 女孩画的是街景,但用的不是普通的油画或水彩。 那顏色,沉静古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 硃砂的红,石青的蓝,赭石的褐…… “国画顏料?” 周行心里一动。 对方竟然用传统的矿物顏料来画西式风格的街景写生。 这种东西方的碰撞,非但没有违和感,反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画里的光影被处理得非常独特,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让整条街道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行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站在女孩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他看入了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写生了,这是创作者与这个空间,与光影,与时间的对话。 这个女孩对色彩的理解,对美学的感悟,远超常人。 有趣。 第4章 神豪的雨天:连邂逅都这么卷吗 周行看画看得入了迷,专业病犯了,嘴里就不自觉地开始轻声念叨。 “用传统的矿物顏料画西洋街景,想法很大胆。” “这硃砂用得绝了,不是为了那一抹红,而是用它的『重』,去压石青的『浮』,让整个画面的冷色调沉下来……” “构图上倒是中规中矩,但光影处理得有意思,不是印象派那种瞬间的捕捉,反而有种玉石的温润感,这是把光画『厚』了。” 周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学世界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顏色没有飘和浮,”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只有对不对。” 女孩依旧没回头,手里的画笔也没停,只是隨口回了一句。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嘿,遇到同道中人了,还是个嘴硬的。 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这块赭石的顏色,我觉得稍微深了一点点。” “秋天的梧桐叶,没这么沉鬱,应该再亮半个度,带一点金石气。” “那是你看错了,”女孩的画笔在顏料碟里蘸了蘸,头也不抬, “我画的不是叶子,是叶子落在墙上,被一下午的阳光晒过之后,留下的影子。” 周行:“……”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是在下输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美学硕士的面子,天色却毫无徵兆地又变了。 一阵凉风卷著落叶吹过,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潮湿的水汽。 又要下雨了。 女孩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迅速將画笔扔进笔洗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还没干透的画板收进一个特製的画夹里。 直到这时,她才站起身,转了过来。 周行也终於看清了对方的脸。 女孩没化妆,一张素净的脸,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五官精致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好看是真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惊艷的衝击力,而是像博物馆里隔著玻璃展柜的宋代瓷器。 你知道它很珍贵,美得很有距离感。 周行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女孩指了指旁边靠在梧桐树上的一把黑色长柄伞。 “能帮个忙吗?”她开口,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调子。 “当然。”周行绅士风度拉满,心想这还用问,下雨天给女士撑伞不是基本操作吗? 他走过去拿起伞,正准备撑开,为这位清冷佳人遮挡即將到来的风雨。 “麻烦帮我给那个帆布包撑一下。”女孩指著自己脚边的那个,被顏料染得五顏六色的帆布包说道。 周行撑伞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给人撑伞,不给画撑伞,给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撑伞?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 周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號,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依言撑开了伞,默默地移到了那个帆布包的上方,为它遮风挡雨。 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確保雨水不会溅到包上。 我可真是个大冤种……啊不,大善人。 女孩则蹲下身,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顏料、画架这些零碎东西。 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周行举著伞,尽职尽责地守护著那个帆布包,任由雨水打湿自己刚换上的,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帆布包,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了一角。 就是这一眼,让他瞬间明白了。 包里不是什么寻常物品,而是一本线装的古书,书页泛黄,纸张的质感和纹理,隔著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周行瞳孔微微一缩。 “宋版书?”他脱口而出。 女孩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终於抬起头,正眼看了周行一下,清冷的眼睛里闪过明显的讶异之意。 周行恍然大悟,苦笑著摇了摇头: “怪不得要先给包打伞。这要是澄心堂的纸,被雨淋了,那损失可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了。” 一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女孩的点上。 她看周行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路人,而是多了一些审视和……认同。 “你懂这个?”她问。 “略懂一点,”周行谦虚道,“硕士论文写的是传统艺术哲学,看过一些资料。” 雨越下越大,两人迅速转移到路边一处老洋房的屋檐下避雨。 【叮!检测到高格调社交对象,格调值+5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行一点也不意外。 跟这种谈吐不凡的女孩聊天,要是还不加格调值,那他第一个就投诉系统没品位。 两人並肩站在屋檐下,看著外面的雨幕,一时都没有说话。 气氛却一点也不尷尬。 周行完全可以提议,带她去不远处的w.chan店里避雨,那里有舒適的沙发,有热茶,甚至有顶级的威士忌。 但他没有。 因为,周行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这种从社畜生活中偷来的,混合著雨水和泥土气息的閒適。 “雨打在梧桐叶上,声音是闷的,”女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打在青石板上,是脆的。刚才应该录下来。” “你的画要是干透了,顏色会再沉下去三分,”周行接话道,“到时候这街上的光,就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石头里,从墙缝里,自己透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聊的不是豪车名表,不是金融股票,而是纸张的纹理,是雨声的节奏,是色彩的生命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周行觉得,这比赚一个亿还让他感到愉悦。 雨势渐渐小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在两人不远处。 车牌號很普通,但那份沉稳厚重的气场,远非街上那些妖艷的跑车可比。 司机撑著一把大黑伞快步走来,恭敬地对女孩说:“温小姐,雨大,该回去了。” 女孩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周行。 “擦擦吧,你的衣服应该很贵。” 说完,便转身走向那辆迈巴赫,钻进了车里。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问过对方的姓名,也没有交换联繫方式。 周行捏著那张柔软的纸巾,站在原地,看著宾利平稳地匯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 萍水相逢,却胜过无数刻意的交谈。 他觉得,这才是成年人之间,最舒服的社交方式。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具美感的社交,正在进行评级……】 【评级:s+!】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物品:手工黑漆长柄伞。】 周行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的介绍就弹了出来。 【物品说明:伞柄为百年紫檀木,伞骨採用毛熊国退役潜艇外壳特种合金,伞面为大西洋深海鯊鱼皮纳米涂层复合布料。】 【功能:防雨,防晒,防弹(7.62mm口径以下),以及在下雨天提升格调。】 周行捏著那张纸巾,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最后把注意力放回了系统奖励的那把伞上。 好傢伙。 系统,你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漏风的那种。 下次下雨,自己也能给自己的“宝贝”——那堆价值880万的衣服——撑伞了。 这波,这波叫极致的对称。 第5章 穷逼事儿多?你看我像穷逼吗? 叫的网约车很快就到了。 周行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他这身行头和打网约车的行为有点割裂。 周行懒得解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从社畜到神豪,从被老板pua到跟开宾利的妹子谈笑风生。 这一天下来,信息量有点超载。 他需要缓缓。 回到自己租住的那个老破小,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只是这味道不太好闻就是了。 周行站在门口,看著那发黑的墙角和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陷入了沉思。 这里,配不上他刚买的衣服。 更配不上刚到手的那把能防弹的伞。 搬家,必须,立刻,马上。 把那几个w.chan的购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一张还算乾净的桌子上,周行掏出手机,连澡都懒得洗,直接瘫倒在床上。 床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著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高端房產中介”。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 周行选了那个看起来最金碧辉煌,名字最土的——“金尊之家”。 嗯,就它了。 明天就去会会他们。 …… 第二天一早,周行是被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给闹醒的。 他顶著一头乱毛坐起来,听著墙那边传来的“你爱过我吗”和“我为了你付出了一切”,只觉得脑仁疼。 这地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隨即从那堆新衣服里挑了一套最低调的休閒西装换上,依旧打车去了星湖区的“金尊之家”。 中介公司的门店开在cbd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面西装革履的男女看起来人均精英。 周行推门进去,一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看房吗?我叫王浩,您叫我小王就行。” 小王很热情,但那双眼睛却飞快地把周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衣服没牌子,手錶没戴,浑身上下唯一的亮点就是那张脸。 嗯,一个想靠脸混进上流圈子的小白脸? 小王心里迅速下了判断,但脸上的笑容依旧职业。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水就行,谢谢。”周行拉开椅子坐下。 “好的先生,”小王给他倒了杯水,“不知道您想看什么类型的房子?我们这边从江景大平层到独栋別墅,房源非常齐全。” 周行想了想:“现房,能马上入住的,安静点。” 一听“现房”两个字,小王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大单的信號! 立马把周行划归到了“家里有钱但自己没啥本事的富二代”那一类。 这种客户最好搞定了,只要够奢华,够气派,他们就愿意掏钱。 “没问题!我们这正好有几个新开盘的大平层,精装修,拎包入住,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小王立刻在平板上调出几个楼盘的资料,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 “先生您看这个“星湾壹號”,一线江景,三百六十平,开发商请的义大利名设计师,全屋智能家居,连马桶盖都是镀金的!” 周行划拉著照片,看著那满屏的土豪金和俗气的水晶吊灯,暗嘆自己的审美受到了精神攻击。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ktv豪华包厢。 “下一个。” 小王愣了一下,但还是立马切换到下一个。 “这个“云顶天宫”,顶层复式带无边泳池!客厅的背景墙是一整块从巴西运回来的天然玉石,寓意江山如画!够不够气派?” 周行看著那块绿得发腻的玉石背景墙,旁边还配了两个红木雕的龙凤呈祥。 好傢伙,土洋结合,赛博朋克见了都得喊一声祖师爷。 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有钱是吧? “太吵了。”周行放下平板。 “啊?”小王没明白,“这几个盘都是我们澜州最顶级的豪宅了,安保和隔音都是顶级的,怎么会吵?” 周行淡淡地开口:“我说的是设计,太吵了。” “顏色太多,元素太杂,堆砌在一起,没有呼吸感。” “住在这种地方,会让人心浮气躁。” 小王:“……” 我干了五年中介,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房子设计太“吵”的。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这哥们是来找茬的吧? 心里给周行又贴上了一个新標籤:事儿逼。 “那……那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 周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我要一个有沉淀感的房子。” “有歷史,有故事,能让人静下来的地方。” 小…鸡…事儿多。 小王在心里把那句“穷逼事儿多”的经典吐槽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一个连表都不戴的傢伙,在这跟他谈“沉淀感”? 你配吗? 隨即决定了,得给这位“大师”上点强度,让他知难而退。 小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不过这次笑意不达眼底。 “先生,您这个要求可就高了。” “有沉淀感的老房子,我们这倒確实有一套,也是独家房源。” 一边说,一边调出一套新的房產资料,推到周行面前。 照片上是一栋掩映在梧桐树里的三层老洋房,红砖墙,黑铁艺的窗框,带著浓浓的民国风情。 只看照片,周行就觉得自己的dna动了。 对味了! “不过嘛……”小王故意拉长了声音,“这房子有点特殊,掛在我们这快一年了,一直卖不出去。” “哦?”周行来了兴趣。 小王开始了他的表演:“这栋洋房是民国时期一位银行家留下来的,地段没得说,就在星湖区星海路那边。” “但是呢,房子太老了,里面水电线路都得重铺,维护起来特別麻烦。” “最关键的是,业主是个怪老头。” 小王压低了声音,装作很神秘的样子。 “老头说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他想给这栋老宅找个真正懂它、爱护它的新主人。” “来看房的人,他都要亲自面试,问一些关於民国建筑保护和修復的问题。” “答不上来的,给多少钱他都不卖。” 说著,小王摊了摊手,一脸“你看吧这多麻烦”的表情。 “之前好几个大老板都想买,结果全被老头给懟回去了。所以啊,我们现在都不怎么跟客户推荐这套了,纯属浪费时间。” 说罢,好整以暇地看著周行,等著对方打退堂鼓。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穷讲究的“偽文青”,一听到这么麻烦的条件,肯定就溜了。 然而,周行不但没溜,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周行伸出手指,在平板上那栋老洋房的照片上轻轻一点,一锤定音。 “就看这套。” 第6章 两亿六全款拿下!煤老板:有钱不赚神经病 小王闻言脸上的职业假笑,很明显地卡顿了一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宛如听见了自己业绩冲天然后一头栽进马里亚纳海沟的声音。 哥,我给你推荐ktv包厢你不乐意,给你介绍赛博龙凤呈祥你嫌吵。 现在给你个烫手山芋,你跟我说就看这个? 你玩我呢? 小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维持著自己金牌中介的专业素养。 “先生,我再跟您確认一遍,这套房子……业主的要求非常……嗯,个性化。看房体验可能不太好。”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周行抬起头,很认真地看著他:“我就喜欢个性化的。” 小王:“……” 行,你牛嗶。 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好的先生,车就在楼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王站起身,动作麻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待会儿怎么在车上旁敲侧击,让这位“偽文青”彻底死心,然后乖乖滚回去看他的土豪金大平层。 星湖区星海路399號。 当小王把那辆平平无奇的別克gl8停在院子里时,周行就知道,地方来对了。 房子周围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颯是好看。 空气中有著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香,隔绝了外面cbd的喧囂。 小王下车后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还在碎碎念: “院子是挺大,不过开进来的路窄得要死,匯车都很困难,多不方便。” 周行没理他,目光已经眼前的老洋房吸引了。 红砖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只露出几扇黑色的铁艺窗框。 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跡,非但不显破败,反而沉淀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骨相极佳。 周行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就像一个卸了妆的绝代佳人,虽然略带沧桑,但那份风骨,是任何网红脸都模仿不来的。 还没等他们走近,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叫嚷。 “我说老头儿,你別给脸不要脸啊!整个澜州,除了我老张,谁还愿意接你这破房子?” 一个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能拴狗的大金炼子的中年男人,正叉著腰,唾沫横飞地对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叫囂。 “我再加一千万!两亿七千万!这房子我买下来,直接推平了盖个欧式的!” “整个罗马柱,弄个大喷泉,不比你这破砖烂瓦强一百倍?” 煤老板,鑑定完毕。 周行內心吐槽,这气质,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除了钱一无所有。 站在煤老板面前的,是一位身形清瘦,穿著中山装的老者。 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煤老板,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张图纸上,画的应该就是煤老板口中的“欧式大別野”。 周行甚至能想像出那副金碧辉煌、不伦不类的鬼样子。 小王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完了,撞枪口上了。 赶紧凑到周行身边,轻声说道:“周先生,这就是业主,陈教授。” “那个是……另一位客户。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周行这个瘟神送走。 然而,周行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煤老板看到又有人来,斜著眼上下打量了周行一番,哼了一声: “又来一个?老头,我跟你说,价钱方面,没人比得过我!” 陈教授看都没看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宅,满是痛心。 周行没有理会任何一方,只是走到院门口,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门口一根饱经风霜的石柱。 石柱的雕刻线条简洁而有力,带著一种工业时代的几何美感。 “典型的海派art deco风格立柱,融合了西方的装饰艺术和东方的回纹元素。” 周行淡淡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用料是鷺岛產的二阶花岗岩,这种石材现在已经很难开採到了。” “推平了,確实可惜。” 听到这话,煤老板愣住了,他听不懂什么“海派”什么“回纹”,但听懂了最后一句。 “你谁啊你?懂个屁!有钱才能说了算!” 而原本气得快要昏厥的陈教授,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爆出一团精光,死死地盯住了周行。 “你……你懂这个?” 周行收回手,转向老教授,微微頷首:“大学时选修过一些建筑美学。” “如果我接手,我会去请修缮故宫级別的团队来做结构加固和风貌復原,儘量保留它本来的样子。” 这话一出,煤老板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修故宫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吹牛逼不打草稿!” “老子出2.7亿,你出得起吗你,小白脸!” 小王在一旁已经想死了。 哥,我求你了,別装了行吗?咱们的实力不允许啊! 可陈教授却完全无视了煤老板的叫囂,几步走到周行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周行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 “好!好啊!”陈教授连说两个好字,拉著周行就往里走,把煤老板和小王晾在了一边。 煤老板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我钱都加到这份上了,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三言两语就把老头给忽悠瘸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教授拉著周行,指著房子的每一处细节,从窗欞的样式到墙砖的砌法,如数家珍。 周行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头。 “小伙子,既然你懂,那我就考考你。”陈教授忽然停下脚步,神情严肃起来,“这种民国时期的砖木混合结构建筑,在做防水修復时,最应该注意什么?” 来了。 小王心里哀嚎一声,面试环节到了。 周行脑子里也空白了一瞬,美学是他的专业,但具体的施工工艺,他哪懂啊?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格调社交,知识改变命运,系统为您倾情助力。】 【《华国近代建筑修復工艺详解(精编版)》已发送至您的大脑,请尽情发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周行顿了顿,从容开口:“不能用现代的sbs卷材或者聚氨酯涂料,那会破坏砖墙的呼吸性,导致內部返潮。” “最好的办法,是遵循古法,用桐油、石灰和麻刀混合的材料,分层批刮,既能防水,又能保证墙体透气。” 话落,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特別是屋檐下的这圈瓦当,是典型的“滴水”设计。” “但您看,第三块和第四块之间的接口有细微的错位,这可能是后期修补不当造成的,会影响整体的排水,需要重新校准。” 陈教授彻底震惊了。 瞪大了眼睛,顺著周行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细节,连自己这个老房主都没注意到! 这小子,是真懂行啊! 对方不是在装逼,而是真的牛逼! 陈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周行,对目瞪口呆的小王和煤老板宣布: “这房子,我卖给他了!” “两亿六千万!一分钱都不能少!但是,就卖给他!” 煤老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头你疯了吧?我出2.7亿!2.7亿!你跟钱有仇啊?” 陈教授冷哼一声:“我的房子,是嫁女儿,不是卖猪肉!我得给它找个好人家!你,不配!” 杀人诛心。 煤老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教授“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现场终於安静了。 此时,小王的人生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自己干了五年中介,第一次见到有钱不赚,还倒贴的卖家。 恍恍惚惚地拿出合同:“那……周先生,您是准备贷款,还是……” 毕竟,在他看来,能拿出两亿八千万全款的,怎么也得是个中年大佬,周行这年纪,八成是家里凑首付。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普通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全款。麻烦儘快办过户。” 小王看著那张平平无奇的储蓄卡,手都开始抖了。 全……全款? 两亿八千万……用一张储蓄卡? 哥,你出门不带保鏢的吗?! 小王的认知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叮!恭喜宿主完成sss级消费“守护歷史文脉”!】 【本次消费金额:2.6亿元。】 【系统评价:金钱有价,传承无价。您不仅是买下了一栋建筑,更是守护了一段城市的记忆。格局,打开了!】 【奖励发放:顶级私人管家团队(含首席管家、安保、园艺、法务、健康顾问等12人),团队將在24小时內与您联繫。】 周行没理会脑子里的系统音,正忙著跟陈教授签合同。 签完字,陈教授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周行。 “对了,修缮的事情,我推荐你找个人。” “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专门做文物修復和古建諮询的,比我这个老头子专业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就是故宫博物院的编外合作修復专家。” 周行接过名片。 素雅的卡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温景。 周行默念了一遍。 这名字,真好听。 第7章 招个保洁,你给我凑个復仇者联盟? 周行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就砸到了脸上。 我今晚睡哪? 总不能真在这刚入手的,水电都有问题的老洋房里,跟蚊子开派对吧? 告別了心满意足的陈教授,周行果断行动。 回出租屋! 那个他住了一年多,曾经觉得还算凑合,现在看来简直是贫民窟体验卡的老破小。 东西不多,周行光速收拾。 刚买的新衣服,打包。 电脑,打包。 毕业证学位证,打包。 手工黑漆长柄伞,打包。 至於那些穿了会起球的t恤,洗得发硬的毛巾,还有那个用了两个月就开始漏水的热水壶…… 周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掏出手机给房东拨了个电话。 “喂,房东阿姨,我不住了,要退房。”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精明嗓音:“不住了?小周啊,这还没到期呢,押金可不退啊。” “不退就不退了,”周行语气轻鬆,“里面的东西我也不要了,您看著处理吧,麻烦您了。” 房东那边沉默了三秒,估计是在计算自己白捡了多少便宜。 “哎哟!小周你真是个好孩子!太客气了!阿姨帮你处理,你放心!” 掛了电话,周行拉著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承载了他社畜生涯的筒子楼。 再见,再也不见。 站在路边,周行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离星海路三百九十九號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澜州瑞廷。 没办法,谁让它看起来最有格调呢。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前台小姐姐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行把身份证递过去,淡淡道:“开一间总统套房。”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而不是一个昨天还在为房租发愁的穷光蛋。 內心疯狂给自己打气:稳住,別慌,你可是有系统的人,你生来就该住套房! 办好入住,刷卡进入房间,周行把行李箱隨手一扔,整个人陷进鬆软的沙发里。 舒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就在他准备享受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时,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人:傅渊。 附加消息:周先生您好,我是您的首席管家,傅渊。 周行挑了挑眉,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来一个进群邀请。 下一秒,周行就被拉进了一个名为“周公馆·至臻服务群(13)”的微信群里。 紧接著,群里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一条条消息开始刷屏。 【傅渊:欢迎周先生。】 【叶影:周先生好,我是您的安保负责人,叶影。】 【白羽:主厨,白羽。】 【庄晓芸:周先生晚上好呀,我是园艺师庄晓芸~^_^】 【张哲西:家庭法务,张哲西。】 【顾愈:健康顾问,顾愈,隨时可以为您服务。】 …… 十二条消息,整整齐齐,从首席管家到安防工程师,再到车队主管和资產助理,一个不落。 周行看著这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个“同志们好”还是“爱卿平身”。 这感觉,不像是找了个管家团队,而是空降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还没等周行组织好语言,首席管家傅渊又发来一个文件。 【傅渊:“文件”周公馆服务团队成员履歷.pdf】 【傅渊:周先生,这是团队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周行怀著一种开盲盒的心情,点开了那个pdf。 然后,他的世界观,就跟刚刚被他拋弃的那个漏水热水壶一样,彻底崩了。 首席管家,傅渊,四十五岁。 毕业於荷兰国际管家学院,前比利时某伯爵家族首席管家,精通六国语言,持有国际认证的品酒师、雪茄鑑赏师执照。 周行:天菩萨!我以为管家就是安排一下保洁阿姨,你这履歷是准备去联合国当秘书长吗? 保鏢队长,叶影,三十岁。 前国家某特种部队成员,曾於海外执行高危安保任务七次,精通格斗、渗透、战术驾驶,持有国际a级保鏢执照。 周行:……不是,我就是个普通市民,需要这种级別的安保吗?怕我出门买菜的时候被狙击手盯上? 私人主厨,白羽,二十八岁。 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大文凭毕业,曾任职於巴黎米其林三星餐厅“银塔”副主厨,擅长法日融合菜及分子料理。 周行:完了,我以后是不是再也吃不上西红柿炒鸡蛋了? 他会不会把我的鸡蛋做成分子泡沫? 家庭法务,张哲西,三十二岁。 华清大学法学博士,澜州第一律所前高级合伙人,主攻经济法与智慧財產权法,从业至今无一败诉。 周行:哥们,我最大的法律纠纷就是跟並夕夕客服扯皮,您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园艺师庄晓芸,二十六岁,澜州农业大学植物学硕士,英国皇家园艺学会有证会员,曾负责过皇家植物园的稀有兰花培育项目…… 健康顾问顾愈,四十岁,协和医学院博士,国宝级中医传人亲传弟子,擅长中西医结合调理…… 周行一目十行地往下翻,越翻心越凉。 这他妈哪里是管家团队? 这分明是打包送来的一整套顶配人生外掛! 每一个人的履歷单独拎出来,都是能上財经杂誌或者军事频道的水平。 现在,这十二个大神,全成了给他一个人打工的? 周行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cpu发烫,风扇狂转。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体验高品质服务带来的震撼,格调值+100。】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藏不住的嘚瑟。 【那是自然。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周行无力吐槽:“意外之喜……不,是惊嚇。” 【友情提示,他们的薪水將从您的百亿额度中自动划扣,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消费。】 周行:“……” 谢谢你啊,还特意提醒我这不是免费的。 就在他对著那份金光闪闪的履歷发呆时,手机又“叮”的一声。 是群里傅渊发来的新消息。 【傅渊:周先生,为了更好地为您安排行程,请问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 周行愣住了。 他能有什么计划? 一个刚刚实现財富自由,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搞定的前社畜,唯一的计划可能就是……睡到自然醒? 第8章 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周行敛息深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运筹帷幄的上位者,而不是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懵了的幸运儿。 然后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慢条斯理地敲下几个字。 【周行:先见一面吧。】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重新瘫进沙发里,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等待著审判的降临。 这感觉,比当年等考研成绩还刺激。 半小时后,酒店套房的门铃被准时按响。 周行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走过去打开门。 然后,就被门口的阵仗给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好傢伙。 乌泱泱一片,男男女女,个个西装革履,气质斐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的代表团来访,或者是哪个剧组在拍《小时代8:金融风暴》。 为首的正是傅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平静,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种“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精英气场。 他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姿笔挺,犀利的眼神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感觉不像是保鏢,倒像是人形的安防扫描仪。 再往后,有穿著白色厨师服,一脸“別惹我我很高贵”的高冷帅哥。 有抱著一个平板,镜片厚得能防弹的法律精英。 还有一位穿著素雅旗袍,气质温婉得能让枯木逢春的园艺师小姐姐…… 十二个人,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把酒店宽敞的走廊都衬得有些拥挤。 周行的大脑cpu再次发出了过热警告。 这哪里是服务团队,这分明是復仇者联盟澜州分部吧! “周先生。”傅渊微微欠身,声音醇厚,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请进。”周行努力维持著自己“贵气天成”的被动技能,侧身让开一条路。 十二个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在会客区的沙发对面站成两排。 整个套房的气压瞬间都变了。 周行清了清嗓子,坐到主位沙发上,强迫自己直视这群人中龙凤。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被顶级团队的气场压制,格调值-10。】 周行:? 不是,这也能扣? 【友情提示:作为他们的僱主,您才是气场的核心。请宿主儘快適应身份,不要露怯。】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本系统出品的团队,经过多维度性格测试与背景审查,对宿主绝对忠诚。】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实现您的一切想法。】 绝对忠诚? 周行心里一动。 这四个字,比什么履歷都管用。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原来不是来审判我的,是来给我打工的。 行吧。 心態一变,周行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 身体后靠,双腿交叠,原本还有些僵硬的姿態瞬间变得慵懒而从容。 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 “都坐吧,不用这么拘束。” 傅渊点头致意,但十二个人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一个坐下。 “在您下达指令前,我们习惯站著。”傅渊解释道。 周行:“……” 行,你们专业,你们说了算。 他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想必你们已经看过我的资料了。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人,突然有了一点小钱。” 话微一顿,看著眾人毫无波动的脸,继续说道:“很多事情,我没有经验。所以,需要你们的专业能力。” 傅渊扶了一下眼镜:“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周先生。” “好。”周行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目前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刚买了一栋老洋房,星海路399號。后续的交接、过户手续,我不懂,你们去办。” 说著,看向那个戴著厚眼镜的法律精英。 家庭法务张哲西立刻上前一步,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明白。” “產权转移、税务核算、歷史遗留问题排查,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处理完毕,並將完整报告和產权证明送到您手上。” 周行满意地点头。专业。 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之前租的房子,退了。里面有些杂物,我不要了。” “后续如果有什么手尾,比如房东找麻烦之类的,也交给你们。” 首席管家傅渊应道:“已记录。我们会派专人处理,確保不会有任何后续事宜打扰到您。” 周行內心吐槽:可別,房东阿姨占了便宜,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找麻烦。 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买车。” 话音刚落,那个叫秦驰的车队主管,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团队需要几辆商务车,方便你们出行。另外,给我个人准备一辆代步车。” 周行特意加重了“代步车”三个字。 “我个人的车,暂时只是过渡。不要太张扬,舒適低调就行。至於以后……” 周行看了秦驰一眼,“等老洋房修好了,我会亲自去挑几件藏品。” 听到这番话,秦驰眼里的光芒更盛了,用力点头,但碍於纪律,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明白。”傅渊將一切记下,“关於车辆的品牌、型號、配置,我们会擬定三套方案供您挑选。” “可以。” 周行说完这三件事,把这辈子的领导力都用完了。 隨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放到茶几上,推到傅渊面前。 “这里面是十亿,作为启动资金。密码六个八。” “日常开销、你们的薪水、包括买车,都从这里出。不够了再跟我说。” 十亿。 周行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十块钱。 然而,即便他说得再轻鬆,这石破天惊的数字还是让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儘管这群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一开口就是十亿级別的启动资金,僱主的財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初步预估。 只有傅渊,依旧保持著完美的镇定。 上前,双手拿起那张卡,郑重地收好,再次微微欠身。 “资金已收到。所有支出都將生成详细帐目,每周匯总给您。” 周行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相信你的专业。” 信任,是最好的管理。这是他从某本地摊文学上看来的。 “好了,事情都交代完了。你们去忙吧。”周行下了逐客令。 “是,周先生。” 傅渊带领眾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套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行整个人都泄了气,再次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老板也太累了!比写一百份ppt还累!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空自己时,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老洋房。 团队可以搞定硬体和手续,但灵魂——修缮方案,还需要更专业的人。 他想起了陈教授最后塞给他的那张名片。 周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质感古朴的名片,上面用雋秀的瘦金体写著两个字:温景。 以及一串电话號码。 老教授的得意门生,专攻文物和老建筑修復。 周行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您好,哪位?” 一个女声传来,清清冷冷的,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听过。 周行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好,是温景小姐吗?我是周行。陈冠英教授介绍的。” “周行?”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也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是的,”周行解释道,“我买下了星海路399號那栋老宅,陈教授说您是古建修復领域的专家,我想请您帮忙出一套修缮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温景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清冷,“明天有时间吗?约个地方见面谈吧。” “可以。”周行立刻答应,“地点您定。” “那就……中山四路的“尺素”咖啡馆吧,上午十点。”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掛了电话,周行捏著手机,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声音。 真的好熟。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他皱著眉思索著,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却始终抓不住那根线头。 算了,不想了,脑细胞都要过劳死了。 反正明天就见面了,到时候是人是鬼,是恐龙还是美少女,一看便知。 第9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折腾了一天,从看房到买房,再到组建这个堪比神盾局的顶级团队,周行累得不行。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叫的抗议。 也是,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周行划开手机,在酒店服务里找到餐厅预订,直接选了位於顶楼的“云境”法餐厅。 理由很简单,名字听起来最有格调。 至於价格……他现在是需要看价格的人吗? 笑话。 现在只需要关心一件事就行,那就是吃饱。 五分钟后,周行换了一身休閒衬衫和长裤,施施然地走进了餐厅。 餐厅的设计极简又奢华,落地窗外是澜州市的碧云蓝天,脚下是星湖区最繁华的cbd,各种玻璃幕墙熠熠生光,恰若踩在云端。 服务生领著他到预留的靠窗位置,递上一份看起来比牛津词典还厚的菜单。 周行翻开第一页,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法文,陷入了沉思。 虽然系统灌输了八国语言,但他本人还没习惯这个设定。 大脑下意识地喊著:救命!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而周行的嘴,在“顶级绅士礼仪”被动技能的加持下,已经优雅地吐出了一个词。 “tasting menu.” 服务生微笑著点头:“好的,先生。请问您需要搭配佐餐酒吗?” 周行刚想说来瓶拉菲,反正就认得这个。 脑子里系统却突然“叮”了一声。 【作为一名合格的生活家,怎能用“拉菲”这种暴发户入门款来彰显品位?】 【自动为您匹配最契合今晚菜品的酒款:罗曼尼康帝,1990年份。】 周行:“……” 行,你牛。 轻咳两声,对著一旁待命的侍酒师,云淡风轻地报出了这串名字。 侍酒师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审视专家的姿態重新打量起周行。 “先生,您確定吗?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是那一年的传奇之作,目前我们餐厅仅存一瓶,价格……” “就它吧。”周行摆了摆手,一副“別跟我谈钱,伤感情”的架势。 开玩笑,一共十张卡,每张卡里躺著十个亿的零花钱,还喝不起一瓶酒? 很快,开胃小菜被端了上来。 法国吉拉多生蚝,配著柠檬汁和海盐泡沫。 周行用小叉子撬起蚝肉,送入口中。 咸鲜的海水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蚝肉肥美爽滑,带著若有若无的坚果香气。 他以前吃过的生蚝,那叫烤蒜蓉生蚝,十块钱四个,吃完满嘴蒜味。 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qq秀和高定礼服的区別。 接著是第二道,低温慢煮三文鱼配鱼子酱。 粉嫩的三文鱼肉质细腻,入口即化,顶上的一小勺鱼子酱在舌尖上爆开,释放出浓郁的鲜味。 周行一边吃,一边內心疯狂吐槽。 这不就是……生的三文鱼嘛!还说得那么高大上。 不过別说,还真挺好吃。 主菜是澳洲m12和牛,五分熟。 粉红色的牛肉上烙著漂亮的网格纹,切开一小块,肉汁丰腴。 周行叉起牛肉,放进嘴里。 得劲儿! 这口感,这油香! 牛肉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嫩滑得几乎不需要咀嚼,油脂的甘美与牛肉的本味完美融合。 他终於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花几千块吃一块牛排了。 这玩意儿,它值! 一顿饭吃下来,周行直接升华了灵魂。 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从摆盘到味道,都无可挑剔。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次s级格调餐饮体验,格调值+500。】 【您的味蕾已被激活,解锁被动技能“美食家之舌lv1”。】 【美食家之舌lv1】:您能精准分辨出菜品中超过95%的食材与调味料,並对其品质做出准確判断。简单来说,地沟油炒的菜,您闻一下就想吐。 周行:……这个技能,好像有点危险? 漂亮饭虽然高级,但路边摊它好吃啊! 吃饱喝足,周行晃晃悠悠地回到套房。 那瓶罗曼尼康帝后劲不小,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往沙发上一躺,连澡都懒得洗,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等他再醒来时,是被手机一连串的震动给吵醒的。 周行揉著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一看。 “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消息已经99+了。 点开一看,最新的几条是首席管家傅渊发的。 【傅渊:周先生,下午好。根据您的指示,关於车辆採购事宜,我们擬定了三套方案,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您审阅。】 下面附了一个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加密文件。 周行打了个哈欠,点开文件。 好傢伙,整整三十页的ppt。 从品牌歷史、车型性能、安全评级、內饰选配到后期保养费用,分析得明明白白。 方案a:沉稳商务。 主车:宾利慕尚。气场强大,后排舒適度拉满,符合您出席正式场合的需求。 团队用车:三台奔驰v260l,空间宽敞,配置豪华,用於团队出行及接待。 方案b:低调奢华。 主车:劳斯莱斯幻影。顶级奢华的代名词,但选择了相对低调的黑色,属於“懂的都懂”系列。 团队用车:三台雷克萨斯lm。號称“陆地头等舱”,舒適性无可挑剔,適合长途奔波。 方案c:个性运动。 主车:法拉利sf90 stradale。顶级混动超跑,性能怪兽,彰显年轻与活力。 团队用车:三台保时捷卡宴。兼顾了性能与实用性,风格更动感。 周行看著这三套方案,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宾利好,劳斯莱斯也好,法拉利也……挺好。 都想要怎么办? 他把手机一扔,在床上滚来滚去。 烦死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 连买个车都要做选择题! 滚了半天,周行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选? 我一个身家百亿的男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小孩子才做的选择题? 想到这儿,周行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群聊,找到傅渊的头像。 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敲下了三个字。 【周行:都买了。】 发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爽! 这就是钞能力的感觉吗? 爱了爱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安静如鸡的“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瞬间炸了。 儘管他们都受过最专业的训练,无论多离谱的要求都能面不改色地执行。 但周行这句“都买了”,还是让这群人中龙凤集体破防了。 【秦驰(车队主管):收到!周先生威武!我马上去联繫品牌方!】 这位热血的车队主管,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憋不住的兴奋,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出去跑圈。 【张哲西(家庭法务):已开始起草购车合同,將对所有条款进行审核,確保您的权益。】 【他子异(资產配置助理):收到,正在核算资金,预计总价约……咳,资金充足,隨时可以支付。】 这位哥们估计是算总价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最后,还是首席管家傅渊出来镇场子。 【傅渊:好的,周先生。所有车辆將在一周內完成交付及上牌。车辆的停放与日常养护,將由车队主管秦驰全权负责。】 周行看著群里整齐划一的“收到”,嘴角比ak还难压。 第10章 钞能力提车,法拉利都得排队!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kpi,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价值不菲的阳光。 周行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我放假了”的舒爽。 爽。 太爽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朴实无华且让人墮落。 洗漱完毕,套房门铃被轻轻按响。 傅渊推著一辆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上面摆著中西合璧的早餐,从水晶虾饺的褶皱到太阳蛋的流心程度,都完美得像艺术品。 “周先生,早上好。”傅渊微微躬身,將早餐一一布置在餐桌上,“您的早餐,以及今日的鲜榨橙汁。” 周行趿拉著拖鞋走过去,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 嗯,好吃。 【美食家之舌】自动开始分析:猪前腿肉,手工剁馅,加入了蟹粉和高汤冻,麵皮是高筋粉加鸡蛋清…… 周行赶紧打断了系统的报菜名。 求求了,让我安安静静当个饭桶吧。 喝了口橙汁,隨口问道:“车的事情,一周內能搞定就行,不著急。” 傅渊闻言,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先生,关於车辆,有三台已经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了。” “噗——咳咳咳!” 周行闻言一口橙汁直接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 自己昨天下午才说“都买了”,今天早上车就到了? 这效率,华强北看了都得递根烟喊声哥。 “不是说一周吗?”周行一脸懵逼。 “一周,是指所有车辆全部完成交付、上牌及个性化定製的时间。” 傅渊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您选定的宾利慕尚与劳斯莱斯幻影,以及一台奔驰v260l,恰好在澜州有现车。” “车队主管秦驰与品牌方大区经理有些私交,所以昨夜便完成了提车手续。” 周行:“……” 好一个“有些私交”。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这个团队的人脉关係网,是不是能直接覆盖亚欧大陆。 傅渊拿起平板,为周行展示今日的行程:“根据您的安排,与温小姐的会面定在上午十点。” “考虑到路况,我们九点半从酒店出发,预计九点五十抵达。” “叶影先生將陪同您前往,確保您的出行安全。” 周行点点头,没意见。 “在我离开期间,”周行想了想,补充道,“套房里……” “请您放心。”傅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安防工程师卓瞳先生会在您离开后,对套房进行全面的安保系统升级,包括虹膜识別门禁和反窃听扫描。” “不会有任何人能在未经您允许的情况下进入。” 周行彻底没话说了。 专业。 太专业了。 自己这哪里是在住酒店,根本是住神盾局的秘密基地。 吃完早饭,管家助理寧蜜敲门进来,手里捧著几套搭配好的衣物。 “周先生,考虑到您今天的会面是在一家有格调的咖啡馆,我为您准备了三套方案。” “a方案是意式休閒西装,比较隨性。b方案是国风改良款的亚麻外套,更显底蕴。c方案……” 周行看著这个阵仗,一个头两个大,果断选择了最符合自己审美的。 “就b吧。” 再选下去,他怕自己选择困难症又要犯了。 九点半,周行准时走出套房。 一身月白色暗纹亚麻外套,配上同色系的长裤,衬得他愈发清雋挺拔。 被动技能“顶级绅士礼仪”和“贵气天成”双重buff加持,整个人透著一股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气。 保鏢队长叶影已经等候在门外,一身黑色西装,身形笔挺,面无表情,活像电影里的顶级特工。 两人一言不发,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周行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衝击了一下。 专属的停车区域里,一左一右,静静地停著两台庞然大物。 一台是沉稳大气的宾利慕尚,经典的双圆灯设计,散发著英伦贵族的古典气息。 另一台则是气场全开的劳斯莱斯幻影,標誌性的帕特农神庙格柵,庄严得像一座移动的宫殿。 两台车都擦得鋥光瓦亮,一辆是沉默的黑曜石,吸饱了光,沉甸甸的。 另一辆则像收敛了火焰的钢,绷著一身流畅而蓄势待发的亮。 它们静立著,却仿如有体温似的。 周行內心:舒坦! 昨天还在网约车后座盘算著怎么搬家,今天就在劳斯莱斯和宾利之间做选择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周行几乎没怎么犹豫,抬脚走向了那台宾利慕尚。 无他,幻影的气场太强,开出去不像是去喝咖啡,倒像是去收购咖啡馆的。 叶影无声地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周行坐进后排,瞬间被柔软的小牛皮座椅包裹。 车內空间宽敞得不像话,空气中都有一股皮革与实木的淡淡香气。 “去中山四路,尺素咖啡馆。” “是。”叶影简短地应了一声,车辆无声无息地滑出车位。 一路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周行甚至感觉不到丝毫顛簸。 九点五十,分秒不差。 宾利慕尚稳稳停在“尺素”咖啡馆古色古香的门前。 “你在车里等我。”周行对叶影吩咐道。 “是。” 周行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 黑底金字,隶书写就的“尺素”二字,透著一股文人墨客的雅致。 他很满意。 根据温景微信发来的位置信息,周行穿过掛著水墨画的走廊,来到一间名为“观云”的包厢前。 门是虚掩的。 周行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里,一个穿著素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窗边,低头看著一本线装古籍。 十月的阳光透过木格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恬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动静,女孩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行的脚步顿住了。 女孩手里的书也忘了翻页。 是你? 那个在淮康路街角,用矿物顏料画画的女孩? 那个在屋檐下,和自己一起听雨的女孩? 那个让自己第一次体验到高格调社交,还奖励了一把伞的女孩?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浓浓的错愕。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带著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你?” “是你?” 第11章 好傢伙,古建大神竟是白月光 周行此时的cpu有点过载,正在疯狂重启。 啥情况? 兜兜转转,陈教授口中那个专攻古建和文物修復的得意门生,故宫博物院编外合作大神……就是她?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还是说澜州市其实是个新手村,高级npc就这么几个来回刷? 对面的温景显然也处於同款震惊中,手里那本线装古籍的书页被无意识地捏出了一点褶皱。 还是温景先一步从宕机状態中恢復过来。 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但很快就被强大的专业素养压了下去。 她將书本轻轻合上,放在一边,对著周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先生,请坐。” 这一声“周先生”总算把周行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著“顶级绅士礼仪”带来的从容,缓步走到对面坐下。 服务生適时出现,周行隨口点了一杯手冲耶加雪菲。 等服务生离开,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温景已经打开了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纤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开门见山: “陈老师已经把您的情况和我说过了。关於星海路399號,您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得,这就算是进入工作模式了。 周行暗自吐槽,这画风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他也迅速调整状態,將脑子里那些“这是什么神仙缘分”的粉色泡泡暂时戳破,切换到了甲方爸爸的频道。 “我的核心要求只有一个,”周行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保留它原本的时间感。” “时间感?”温景的指尖顿了顿,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带著些微探寻的意味。 “对。”周行点头,“我不希望它被修得焕然一新,那会失去老建筑的灵魂。” “比如外墙的红砖,有些风化的斑驳,石阶上被岁月磨出的轻微凹陷,甚至是某些房间里木地板上留下的划痕……” “这些都是故事,我希望它们能被保留下来,而不是被所谓崭新的材料覆盖。” 周行一边说著,脑子里系统灌输的《华国近代建筑修復工艺详解》自动开始浮现各种专业术语和案例。 “修缮的原则是修旧如旧,但不是做旧。” “我需要的是在不破坏原有风貌的前提下,进行结构加固、水电线路重置,以及功能性的现代化改造。” “比如,我们可以把现代化的智能家居系统,完美地隱藏在那些民国风情的护墙板和装饰线条后面。” 温景听得越来越认真,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甲方需求沟通会。 在她接触过的富豪里,十个有九个都恨不得把老宅子推平了盖个金碧辉煌的ktv,剩下一个也最多是叶公好龙,嘴上说著喜欢歷史感,实际装修起来恨不得满墙贴金。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古建修復的精髓上。 他不是在附庸风雅。 他是真的懂。 温景原本悬著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將周行的每一句话都详细记录下来,甚至在旁边加上了自己的標註和思考。 “关於材料,您有什么偏好吗?” “儘量使用同时代的工艺和材料去修復。如果找不到,再考虑用现代工艺仿製,但质感一定要对。” “钱不是问题,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块塑料或者复合板材出现在那栋房子里。”周行斩钉截铁。 温景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著周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然像是有光在闪烁。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与其说是甲乙方的需求沟通,不如说是一场美学同好的深度交流。 从artdeco的线条运用,聊到榫卯结构的修復工艺,再到如何利用自然光线营造空间的“呼吸感”。 两人越聊越投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 周行发现,跟温景聊天,比系统直接灌输知识要有趣一万倍。 她总能从女性独有的细腻视角,提出一些自己未曾想到的细节。 而温景也彻底推翻了对周行年轻富豪的刻板印象。 这傢伙,简直就是个披著甲方外衣的同行! 两个小时后,温景合上电脑,长舒了一口气。 “周先生,您的想法非常清晰,初步的构想已经有了。” “详细的修缮方案、效果图和预算,我会在一周內完成,到时候发给您。” “好。”周行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温景的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很真诚的笑意。 事情谈完,周行很自然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温景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用了,谢谢。有人来接我。”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哦,对,迈巴赫。 他想起来了,上次在屋檐下,接走对方的就是一台迈巴赫。 看来这位仙女不光有才,家底也相当不简单。 “好。”周行没有强求,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尽显绅士风度。 两人並肩走出包厢。 咖啡馆大厅里,几个穿著定製西装的所谓“精英男”正在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他们嘴里蹦出的“天使轮”、“a轮”、“对赌协议”等词汇。 当温景从包厢走出来时,那几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立刻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脸上掛著自以为瀟洒的笑容,朝著温景走过来。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 周行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个精英男即將靠近温景一米范围內的瞬间,一直静立在门口的叶影动了。 他只是无声无息地向前踏了一步,身形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精英男和温景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叶影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 那道视线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靠近餐桌的苍蝇。 精英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下像是被钉了钉子,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周身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男人身后的同伴也全都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过程,周行仿若毫无察觉,依旧和温景聊著天,一路將她送到咖啡馆门口。 大佬出街,閒人自退。 周行內心:我勒个豆!帅炸了!叶影,我的神! 这波操作起码值半个月工资!回头就让傅渊给你发奖金! 门口,一台黑色的迈巴赫s680正静静地候著。 司机见到温景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你,周先生。”温景回身,对著周行微微頷首致意,“方案好了我联繫你。” “好。” 温景转身上了车,车辆启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行站在原地,看著迈巴赫离开的方向,一时有些出神。 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两下。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完犊子。 好像有点心动了。 第12章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周行以前读硕士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师妹,但那时候脑子里除了美学理论就是毕业论文,看谁都跟看一堆会走路的符號差不多。 现在倒好,被系统用钱一砸,封印解除了? 他抬手捂住胸口,感觉那颗不爭气的心臟隨时要蹦出来。 “周先生。” 叶影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他从粉色泡泡里拽了出来。 周行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强行维持著贵公子的人设:“回酒店。” “是。” 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周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一边是温景那张清冷又带著光的脸,一边是系统面板上闪闪发光的格调值。 搞事业还是搞对象?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 接下来的几天,周行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生活系神豪”的顶级配置。 这已经不是奢靡了,这是把格调两个字刻进了dna里。 早上八点,不用闹钟,生物钟会准时唤醒他。 首席管家傅渊会亲自推著餐车进入套房,而私人主厨白羽,那个孤傲得跟艺术品一样的男人,每天都在用生命给周行做早餐。 第一天,是法式松露炒蛋配低温慢煮芦笋。 周行的【美食家之舌】自动开启: 【澳洲空运新鲜黑松露,纯手工搅打的农场走地鸡蛋,火候完美,但芦笋的汁水流失了0.3%……】 周行:“闭嘴吧你!”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吃个早饭。 第二天,是广式艇仔粥配金箔虾饺。 周行內心:哥,我就是想喝碗粥,不至於连虾饺都穿上黄金甲吧? 第三天,白羽直接端上来一份怀石料理做早餐。 周行看著那一堆精致得跟手办似的小碟子,终於没忍住: “傅渊,能跟白主厨商量一下吗?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傅渊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当然,周先生。我会让白主厨准备好最顶级的非转基因黄豆,並亲自为您炸制油条。” 周行:……我谢谢你啊。 吃完早饭,就是健康顾问顾愈的“问诊”时间。 这位四十岁,看起来跟老中医一样温和博学的男人,会给周行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数据监测,然后给出堪比皇帝待遇的养生方案。 “周先生,根据数据分析,您昨晚的深度睡眠时间比前一晚增加了7%,这说明罗曼尼康帝的助眠效果优於拉菲。” “但从肝臟代谢数据来看,建议您下次品鑑后,饮用一杯我为您准备的葛根枳椇子茶,有助於解酒护肝。” 周行面无表情地听著。 好傢伙,我就是喝了顿酒,你这分析报告写得跟上市公司財报似的。 下午的时间则完全自由。 周行有时候会窝在沙发里,让管家助理寧蜜找来一些绝版的艺术画册翻看。 有时候,他会听从资產配置助理他子异的“匯报”。 这个顶著金融精英头衔,实际上比德云社还贫的傢伙,每次匯报都跟说单口相声一样。 “周先生,报告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他子异故作严肃。 “讲。” “好消息是,上周我们利用您帐户里的十亿启动资金,在国际黄金市场做了一次精准的短线操作,盈利三千二百万。” 周行点点头,內心毫无波澜。 “坏消息是,”他子异话锋一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劳什子机构,判定该行为属於“利用信息差进行低格调投机”,不仅没收了全部非法所得,还…发出了严重警告。” 听到这话,周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勒个去!这是系统乾的? 这系统还带反作弊插件的? 周行赶紧打开系统面板,果然看到一条冷冰冰的提示: 【警告:宿主资金应用於提升生活品质、推动艺术发展、享受生命过程。】 【严禁利用系统优势进行垄断性、投机性金融活动。请专注生活,勿碰资本。】 周行悟了。 合著系统给的这百亿,甚至无限额度,真就只是零花钱。 不是让他去当世界首富的,是让他去当世界首席生活家的。 格局,格局小了。 他子异看著周行变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周先生,后续的资產增值计划……” “停了吧。”周行摆摆手,“钱够用就行。以后你们就负责帮我花钱,怎么花得有格调怎么来。”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的道理,他算是懂了。 管家团队眾人:……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除了这些,周行最期待的,还是偶尔会收到的温景的消息。 她的沟通方式很直接,也很“文科生”。 有时是发来一张老宅局部照片,配上一句:“这处雕花的修復,我想用苏作工艺,您觉得如何?” 有时是发来一段音频,是潺潺的流水声:“我在为后院的水系寻找灵感,这是我在云川区一条小溪录下的声音。” 每一次交流,周行都感觉不是在聊工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灵魂深处的对话。 他发现自己跟温景聊天时,整个人都会变得异常放鬆,脑子里的骚话都变少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欣赏和共鸣。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六天。 一大早,w.chan高定店的老裁缝亲自带著团队,將十套定製好的衣物送到了酒店。 本来一个月的交付时间,在老裁缝叫上圈內大神帮忙,加上连日连夜的赶工下,硬生生缩短到了十天內。 当寧蜜和杨燕妮两个女孩子打开那一个个精致的防尘袋,看到从西装、大衣到休閒夹克一字排开时,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周先生,您的衣服到了,需要现在试穿一下吗?”傅渊问道。 “嗯。” 周行选了套炭灰色的双排扣西装。 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套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剪裁完美的西装包裹著他挺拔的身躯,scabal“巔峰”面料在灯光下泛著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贵气天成】和【顶级绅士礼仪】两个被动技能火力全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周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也有点恍惚。 我趣,这还是那个天天被老板pua的社畜吗? 从社畜到贵公子,原来只差一身顶配行头和一百个亿。 这八百八十万,花得值! 就在这时,周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温景。 附件名:《关於星海路399號修缮工程的最终方案与预算.pdf》。 来了! 周行心臟猛地一跳,也顾不上欣赏新衣服了,立刻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点开附件,一份设计得堪比艺术品的方案展现在眼前。 从建筑外立面的“修旧如旧”,到內部水电、智能家居的“藏新於旧”,再到园林景观的“四季皆景”,每一页都详细到了极致,还配上了手绘风格的效果图。 周行看得连连点头。 温景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周到。 周行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总预算。 一串长长的数字。 总计:三亿一千七百万。 周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接將邮件转发给傅渊,只打了几个字。 “按这个来,钱不是问题,开工。” 傅渊几乎是秒回:“收到,周先生。相关款项和法务合同,张律师会立刻跟进处理。” 搞定! 周行长舒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心情一片大好。 就在这时,傅渊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周先生,温小姐在方案里特別註明,有一处关於主梁榫卯结构加固的关键工艺,她希望能与您当面確认一些细节。” “时间建议在本周六下午,您看方便吗?” 周六下午? 又可以见面了! 周行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要飞上天了。 正准备回復“方便”,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又弹出一个新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號码。 【周行,是我,胡菲菲。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辞职了?】 周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胡菲菲,他前公司的同事,那个最喜欢打小报告,抢功劳的卷王。 真是阴魂不散。 第13章 对付捞女?我反手就是一个天使轮 这三个字就像一勺猪油掉进了清汤里,瞬间毁了所有好心情。 周行甚至还有点纳闷,自己天降系统后换了新手机新號码,微信里的诸多好友也刪了,连以前那些八百年不联繫的大学同学都断了,这姐们儿是怎么精准定位到自己的?装了gps还是请了私家侦探? 而且,她想干嘛? 嘘寒问暖?辞职关怀?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周行没回信息。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自己擼起袖子撕烂人的社畜了。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周行直接唤来傅渊,面无表情地將手机屏幕转向他,手指在胡菲菲的名字上点了点。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言简意賅。 傅渊只看了一眼,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立刻明白了周行的意思。 “我明白了,周先生。” 傅渊微微躬身,退后两步,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飞速操作。 周行看见,那个名为“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的微信群,瞬间被激活了。 【傅渊:@全体成员 紧急任务。目標人物:胡菲菲,女,年龄未知,前司同事。】 【任务內容:一、查明其如何获取周先生私人联繫方式。二、分析其联繫动机。三、评估潜在风险。十五分钟內,我需要完整报告。】 周行靠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傢伙。 查个前同事,搞得跟中情局抓间谍似的。 这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怎么说呢,一个字,爽。 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卓瞳(安防工程师):收到!正在从通讯侧写和社交网络渗透。】 【他子异(资產配置助理):收到!正在调取目標人物近期消费记录及社会关係网络。】 【张哲西(家庭法务):收到。將根据调查结果,评估是否构成骚扰或侵犯隱私权,並准备相关法律预案。】 周行眼皮跳了跳。 用不著这么大阵仗吧哥…… 也就十二分钟后,傅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完,再次走到周行面前,语速平稳地匯报:“周先生,查清楚了。” “说。” “胡菲菲小姐於三日前在酒店大堂办理入住时,曾与您擦肩而过。当时您正由叶影护送,从宾利慕尚上下来。” 傅渊话微一顿,补充道:“她看到了您的穿著,以及您入住的是本酒店的总统套房。” 周行懂了。 合著以前在公司,自己穿个优衣库就是真屌丝,现在换了身行头,坐了趟豪车,就成了体验生活的顶级富二代了? 这姐们儿的眼睛是自带资產评估系统吗? “她怎么搞到我號码的?”周行问。 “对方通过贿赂酒店前台的一名实习生,以『重要客户遗失物品需紧急联繫』为由,骗取了您的登记信息。” 傅渊的敘述毫无感情,“目前,我们已经向酒店交涉,要求酒店辞退该名实习生,並列入全行业黑名单。” “具体事宜后续法务部的张哲西律师会全程跟进,確保酒店方给出正式的书面道歉和赔偿方案。” 周行:“……” 这效率,不去给fbi当外包真是屈才了。 “动机呢?” “他子异先生的分析报告指出,胡菲菲小姐名下有七张信用卡,总负债超过三十万,多用於购买奢侈品。” “其近三个月的社交媒体內容,频繁出入高端消费场所並发布相关动態,有强烈的“嫁入豪门”倾向。” 傅渊总结道:“综上所述,她將您锁定为新的目標,意图不言而喻。” 周行听完,差点笑出声。 他想起来了。 在公司的时候,这胡菲菲就是个卷王中的战斗机。 老板画个饼,她能当场吞下去表演个铁锅燉自己。 同事做个ppt,她转头就能熬夜肝出个带三维动画的版本交上去。 最绝的是,胡菲菲还特喜欢在茶水间唉声嘆气,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全靠自己拼命,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个爱马仕。 现在,终於不装了,图穷匕见了? 把自己当成下一张长期饭票了? 周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之前被搅乱的好心情,此刻竟然诡异地平復了,甚至还生出几分恶作剧的趣味。 以前是没钱没时间,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现在嘛…… 周行忽然邪魅一笑。 对,就是那种网文里反派准备搞事前的標准笑容。 既然你这么努力,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机? 行,陪你玩玩。 傅渊见状,以为周行要搞事,適时建议道: “周先生,需要我让团队准备应对方案和法务预案吗?” 傅渊的思路清晰且高效,已经准备启动一套足以应对商业间谍的流程。 周行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加玩味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这种人,用不著那么复杂。 隨即拿起手机,当著傅渊的面,慢悠悠地开始打字。 傅渊在一旁看著,只见周行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那神態不像是处理一个骚扰信息,倒像是在进行什么艺术创作。 几秒后,周行按下了发送键。 傅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发送出去的內容。 【周行:哟,菲菲啊,最近在哪里整活儿呢。】 【周行:不瞒你说,哥们儿想通了,打工没前途,准备包装一下自己去傍富婆。】 【这不刚辞职,启动资金有点紧张,花在五星级酒店和租豪车的钱把几张信用卡都刷爆了。】 【周行:看你朋友圈混得风生水起的,路子应该挺野,有没有兴趣投个天使轮?】 【先借我个三五十万周转一下,等我成功上岸,给你算分红!】 信息发送成功。 整个套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渊,这位前比利时伯爵家族的首席管家,精通六国语言,持有三大顶级执照,此刻,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僵住了,整个人一愣一愣地看著周行。 傍……富婆? 天使轮? 分红? 这些词拆开来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从自己僱主的嘴里说出来,再发给一个意图不明的女人,这操作……他完全无法理解。 周先生的脑迴路,果然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 周行好整以暇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好笑地看著傅渊那一脸世界观崩塌的模样。 等了一分钟,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亮起过。 胡菲菲,直接不回信息了。 估计对方看到信息,手机都得嚇掉。 本来想来钓凯子,结果发现对方是个同行,还是个欠了一屁股债准备眾筹启动资金的“潜力股”,不跑路才怪。 用魔法打败魔法,永远是最高效的。 “搞定。”周行拍了拍手,心情瞬间舒畅了,“傅渊,还是说正事吧。” 他指了指傅渊手机上关於温景的邀约。 “回復温小姐,周六下午我隨时有空,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定,我全力配合。” “……是,周先生。” 傅渊花了两秒钟,才把自己的思绪从“傍富婆天使轮”的衝击中拉回来,重新恢復了专业状態,低头开始回覆信息。 內心默默给自己的职业手册上加了一条: 永远不要试图预判周先生的行为模式。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掏出支票,还是掏出个更离谱的剧本。 第14章 龙王归来?不,我没那么无聊 周六下午,澜州市江湾区。 傅渊为两人会面挑选的地点,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酒窖。 藏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入口只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黑色小门,连个招牌都没有。 推门而入,是另一方天地。 恆温的冷气裹挟著橡木桶与陈年酒液发酵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 长长的廊道两侧,是嵌入墙壁的无数个酒格,每一瓶都静静沉睡。 廊道尽头,一处小小的会客区里,温景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 正低头翻看著手里的平板,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通透得发光。 听到脚步声,温景抬起头,看到周行,放下平板,站了起来。 “周先生。” “温小姐,久等了。”周行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傅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隨后便像个优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不远处的阴影里,既能隨时响应,又不打扰谈话。 没有多余的寒暄,温景直接切入主题,將平板转向周行。 屏幕上是老洋房主梁的3d结构图,被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模块。 “这是主梁的榫卯结构。我查阅了民国时期的营造法式资料,这栋房子用的是非常典型的“穿斗式”和“抬梁式”混合结构,主梁的这处“燕尾榫”,是承重的关键。” 温景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將那个结构放大: “但因为年代久远,木材內部有了一些细微的空洞和纤维老化,如果只是表面加固,用不了几年还是会出问题。” 周行看著那复杂的结构图,脑子里【华国近代建筑修復工艺详解精通】的知识自动浮现。 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不能用现代的钢钉或者化学粘合剂强行加固,会破坏卯眼的內部结构,热胀冷缩还会给老木材带来二次损伤。” 温景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能说得这么专业。 “对,”她继续道,“我的想法是,採用古法续榫。” “先把已经腐朽的部分小心剔除,然后用同材质、同年代的老料,按照原来的榫头形状重新雕刻一个,再用暗销的方式把它严丝合缝地接回去。” “最后用鱼鰾胶进行黏合,这种胶水干透后强度很高,而且本身就是有机物,和木材的契合度最好。” 周行点点头,补充了一句:“黏合之后,最好再用木楔从侧面敲入加固,增加咬合力。” “整个过程不能用任何电动工具,得靠老师傅的手艺一点点凿,不然震动会影响整体结构。” 这番话说完,温景彻底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周行。 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甲方爸爸,倒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同行。 周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之前对这方面有点兴趣,隨便看了几本书。” 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了个技能u盘吧。 温景突然莞尔,那清冷的气质瞬间融化,像是冰雪初融的溪流。 “周先生,你这个隨便,可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厉害了。”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因身份差异带来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了云散。 接下来的討论变得无比顺畅。 从主梁加固聊到墙体防潮,从花窗修復聊到地板打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总能完美地对上。 一个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另一个总能找到落地的工艺。 一个担忧细节的美感,另一个总能兼顾实用与安全。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周行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谈工作,而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结构和硬装基本就这些,剩下的就是软装了。” 温景把平板翻到新的一页,“关於家具,你有什么想法?” “还是那个原则,修旧如旧。”周行说道:“我希望家具的风格能和建筑本身统一,最好也是民国时期的海派风格,材质要好,工艺要精,能传代的那种。” 话音刚落,周行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对生活品质的极致追求,触发隱藏任务——“大匠传世”。】 【任务內容:请宿主亲自参与,与设计师共同完成一套足以匹配星海路399號歷史底蕴与艺术价值的传世家具设计。】 【要求:全套家具採用榫卯工艺,材质选用顶级珍稀木料。】 【任务分为两个阶段,图纸设计和成品验收。】 【任务第一阶段图纸设计完成后的奖励:一、海南黄花梨野生林採伐权(50吨配额,官方认证,市价约20亿)。】 【二、顶级奇楠沉香(20斤,越南芽庄產区,市价约20亿)。】 【第二阶段的奖励暂时保密,敬请期待。】 周行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倒吸一口凉皮。 我尼玛! 四十个小目標?就这么砸下来了? 五十吨海南黄花梨,还是野生的? 二十斤奇楠沉香? 这两种东西,早就被列为濒危物种,市面上克价都炒到天上去了,而且是有价无市。 系统这是直接给他搬来两座金山啊! 不,这比金山值钱多了! 金山有价,这玩意儿无价! 周行还在神游天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微信。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列表里的头像跳了出来,还附带一条长长的语音信息。 王静伊。 他的那位,嗯,前女友。 周行皱了下眉,点开了语音,外放。 他倒想听听,这位大小姐又有什么么蛾子。 一道尖细又带著明显优越感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酒窖里格外刺耳。 “周行?听说你从公司辞职了?还是裸辞?” “嘖嘖,你也太衝动了吧。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工作不好找吧?也对,你那专业,除了写点酸不拉几的文案还能干嘛呀。” “要不这样吧,我未婚夫的公司正好缺个保安,看在咱们好过一场的份上,我跟他说说,给你留个位置?” 语音播放完毕。 空气安静得可怕。 周行甚至能听到傅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牙酸似的抽气声。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温景那双清澈又带著几分探寻的眼。 周行反而坦然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解释: “前女友,忘了刪了。估计是听说了我辞职的事,特地来表达一下关怀。” 温景闻言,脸上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 “所以,接下来是经典小说里,男主角扮猪吃虎,然后狠狠打脸前女友的环节了?” “需要我暂时迴避一下,给你留出足够的表演空间吗?” “噗。” 周行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是真挺喜欢跟温景聊天的,这姑娘脑迴路太清奇了,总能精准地接到他的梗。 “那也太无聊了。”周行撇了撇嘴,拿起手机,“对付这种人,用不著那么复杂的剧本。” 然后当著温景的面,慢悠悠地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周行:不用了,我现在挺忙的。】 点击,发送。 然后,长按对方头像,点击“加入黑名单”,確认。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周行把手机重新扔回桌上,冲温景摊了摊手。 “搞定。” 这种极致的无视,远比任何激烈的回骂都更具杀伤力。 可以想像,电话那头的王静伊,在看到这条平淡无奇的回覆后,发现自己被拉黑时,那张脸会有多精彩。 温景看著他,安静了几秒,转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分手了,会弄得跟仇人一样?不能做朋友吗?” “正常分手当然可以。”周行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题是,我这不算正常分手。” “从头到尾,我可能只是她用来应付家里、顺便打发时间的工具人。” 语声稍停,继续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严格来说,连情侣都算不上。” “只不过对外说前女友,听起来比较好听罢了。” 那段短暂的关係,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毕竟,周行以为的“两情相悦”,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方便省事的“角色扮演”。 温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周行,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多了些什么周行一时看不懂的东西。 第15章 求你了,让我免费打工 温景那一下轻笑,让周行心里咯噔一声。 那笑意里头的东西太复杂,有点探究,有点释然,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丟丟……欣赏? 周行觉得自己哲学硕士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不是,大姐,你这什么表情? 我刚处理完一个极品前任,你这看“稀有物种”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就在这微妙的安静中,傅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微微躬身。 “周先生,温小姐,晚餐已经备好了。” 这一声,完美打破了僵局。 周行鬆了口气,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小姐,边吃边聊?” “好。”温景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跟上。 两人被引到酒窖更深处的一个小餐厅。 这里不像外面那么清冷,布置得温暖而雅致。 一张小小的圆桌,铺著深色桌布,餐具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菜是白羽做的,傅渊提前派人取来,又在这里的厨房做了最后的处理。 第一道菜是文火煨花胶扣辽参。 周行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美食家之舌】瞬间激活。 软糯的花胶搭配浓稠的鲍汁,入口即化,胶质感在舌尖层层漾开。 辽参燉得恰到好处,弹韧不烂,吸饱了高汤的鲜醇,每一口都透著食材本味的醇厚,咽下后喉间还留著一丝火腿吊出的咸香余韵。 绝了! 白羽这小子,手艺又进步了。这已经不是做菜了,这是在搞艺术创作。 “这道菜很不错。”温景也品尝了一口,由衷地讚嘆。 “我的私人厨师做的。”周行隨口答道,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何止不错,这小子为了卷死我,差点把米其林后厨搬我家里来。 “看来周先生对生活的要求,和我对建筑的要求一样,都有些偏执。”温景放下叉子,看著周行。 “没办法,系统……咳,习惯了。”周行差点说漏嘴,赶紧喝了口水掩饰。 接下来的几道菜,从香煎澳带到m9和牛,每一道都让周行在心里为白羽鼓掌。 这顿饭,吃得极其舒服。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从民国文人的八卦聊到现代艺术的流派,从澜州哪家小店的云吞麵最地道聊到某部冷门电影的哲学思辨。 周行发现,和温景聊天是一种享受。 你拋出去的梗,她总能稳稳接住,甚至还能给你拋回来一个更绝的。 你以为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女,结果她吐槽起某些“现代丑陋建筑”时,犀利得让周行都想拍手叫好。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酒过三巡,话题又回到了那栋老洋房。 “对了,关於家具,”周行放下酒杯,表情认真起来,“我也有个想法。” 他把系统那个离谱的任务,用一种比较正常的方式包装了一下。 “我希望这套家具,能成为这栋房子真正的灵魂。” “所以,我想亲自参与设计,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艺,打造一套能传代的东西。” 温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家具设计並不是我的专长,我主要负责建筑的硬装和结构。” “那……”周行有点迟疑。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温景说著,拿起了手机,“我的一个朋友,他或许是你正在找的人。” 周行精神一振:“哦?什么样的人?” “一个真正的天才,也是个真正的疯子。”温景一边在手机上操作,一边介绍道: “国內顶尖的设计学院科班出身,毕业后拒绝了所有大厂的offer,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叫“木衍斋”。” “他只做传统榫卯结构的家具,对木料和工艺的痴迷程度,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为了找一块合適的老料,他可以半年不开张。” 周行听得不甚欢喜。 好傢伙,这不就是系统要我找的“大匠”吗! 专业对口,还带点艺术家脾气,完美! “他叫白嘉琛。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温景把手机屏幕朝向周行。 周行立刻扫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周行:白先生您好,我是温景的朋友周行。】 几乎是秒通过。 对方的头像是一块木头的截面,纹理清晰,透著一股子安静又固执的劲儿。 周行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周行:你好,我有一栋民国老洋房需要定製全套家具,温景负责硬装。我希望能和你合作,共同设计。】 【木衍-白嘉琛:可以,请问您对风格、材质、预算有什么要求?】 来了。 周行做了个心里建设,毕竟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被对方当成神经病。 他决定先扔个小的。 【周行:材质方面,我准备了大概二十斤的越南芽庄產区奇楠沉香,想做几件摆件和香器。】 屏幕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行甚至怀疑是不是信號不好,信息没发出去。 【木衍-白嘉琛:……】 【木衍-白嘉琛:周先生,您確定您说的,是奇楠沉香?不是普通沉香?】 【周行:確定。】 【木衍-白嘉琛:二十斤?】 【周行:对。】 又是一阵死寂。 周行都能想像到,手机那头的人,现在估计正在掐自己人中。 温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打字,好奇地问:“怎么了?他不接?” “接是接了,就是好像被我嚇到了。”周行苦笑。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木衍-白嘉琛:……好。那,那主要家具的木料呢?】 周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上王炸了。 然后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 【周行:主要家具,我准备了五十吨,海南黄花梨,野生的。】 发送。 这一次,对方连省略號都发不出来了。 彻底失联了。 周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摊了摊手:“完了,好像把天聊死了。” 温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喃喃道: “五十吨……野生海黄?” 此时,温景看向周行的表情,比刚才听他说前女友八卦时还要精彩。 那是一种混杂了“你是不是疯了”和“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极致震惊。 周行耸耸肩,一脸无辜。 怪我咯?系统给的,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很无奈啊。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坐著。 大概过了三分钟,周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是微信电话。 白嘉琛直接打过来了。 周行看了一眼温景,按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一个因极度激动而略带颤抖的年轻男声就吼了出来。 “周先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开玩笑吧?五十吨!野生的!海南黄花梨?” 一连串的灵魂三问,震得周行耳朵嗡嗡响。 “是真的,不开玩笑。”周行淡定地回答。 “我……艹!”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口,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好像是椅子被撞翻了,“你等等,我缓缓……我需要缓缓……” 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又过了半分钟,白嘉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先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设计费我一分钱不要!我免费给你设计!不!我求著给你设计!” “这批料子,你必须交给我!这是我们这行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钱算个屁!能在有生之年亲手处理这么一批神级的材料,死而无憾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周行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一个技术宅男正抱著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差给他跪下了。 “可以。”周行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太好了!”白嘉琛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的意味, “周先生,您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您!我们马上谈!立刻!马上!” 周行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景。 暗嘆一句,今晚的约会,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第16章 我们这是专业上的灵魂共鸣 好在,傅渊挑选的这个私人酒窖足够偏僻。 白嘉琛就算给自己安上火箭推进器,从他在云川区的工作室赶到星湖区,没一个小时也下不来。 掛了电话,周行对著温景摊了摊手,一脸“你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的无奈。 “他……平时都这么容易激动吗?”周行试探著问。 温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杯中残余的红色液体,唇边噙著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不,他平时是个锯嘴葫芦,闷得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语言障碍。” “能让他失態成这样的,你是第一个。”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呢? “主要是那批木料太嚇人了。”周行赶紧解释,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换我我也激动。” 温景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用那种饶有兴致的视线看著他。 周行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赶紧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品尝傅渊新开的一瓶小眾顶级红酒。 【美食家之舌】自动上线,一连串关於產区、年份、葡萄品种、橡木桶陈化时间的数据在脑子里闪过。 但此刻,周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还是觉得我是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 系统,你给的这玩意儿,后坐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喝著酒,气氛反而比刚才更微妙了。 大概四十分钟后,傅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看了一眼,隨即走到周行身边,俯身低语:“周先生,白嘉琛先生已经到楼下了。” 周行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这傢伙是开战斗机来的吗? 温景也有些意外,看了看时间,喃喃道:“他……超速了吧。” “请他上来吧。”周行稳了稳心神,对傅渊说。 很快,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被侍者引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亚麻衬衫和一条工装裤,脚上一双沾了些许木屑的马丁靴。 理著乾净利落的寸头,五官清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如果不是他此刻双颊泛红,呼吸急促,额上还带著一层薄汗,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润內敛的学霸型帅哥。 可现在,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燃料快耗尽了也要衝到终点”的狂热。 “周先生!”白嘉琛的视线在餐厅里一扫,精准地锁定了周行,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温景和傅渊。 伸出手,又好像觉得不妥,猛地缩了回去,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再次郑重地伸向周行。 “您好!我是白嘉琛!” 周行站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心里全是汗,还带著轻微的颤抖。 “你好,白先生,请坐。” “不坐不坐!”白嘉琛连连摆手,视线火热地在周行和温景之间来回扫射, “图呢?温景,效果图在你电脑里吧?快给我看看!” 温景无奈地笑了笑,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他面前。 白嘉琛一屁股坐下,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滑动著触控板,一张张翻看老洋房的3d效果图。 “artdeco……保留了原始的风貌……这个回纹立柱处理得好……光线设计……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白嘉琛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行和温景相视而笑。 足足过了十分钟,白嘉琛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周行。 那股子初见时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面对作品时的专注与审慎。 “周先生,您的想法,我大概明白了。” “说说看。”周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要的不是一套放在样板间里供人参观的漂亮家具。” 白嘉琛的语速慢了下来,条理清晰,“您要的是能和这栋房子一起呼吸,一起沉淀岁月的东西。” 周行点了点头。 “它必须有歷史的厚度,能和建筑本身的民国风情对话,而不是割裂开。” “必须是能传代的,无论是工艺还是设计,都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本身必须是艺术品,哪怕单独拿出来,也具备独立的收藏价值。” “最核心的,必须是纯正的榫卯工艺,这是华国传统家具的灵魂。” “最后,才是那批顶级的木材。它们是载体,是筋骨,但设计的灵魂,要先於材料存在。” 一番话说完,白嘉琛定定地看著周行,等待评判。 周行心里简直想为他起立鼓掌。 知己啊! 这哥们儿简直是从自己脑子里爬出来的,把自己那些零散又偏执的想法,完美地总结、提炼、升华了。 “完全正確。”周行言简意賅。 得到肯定的答覆,白嘉琛明显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了眉。 “但是,五十吨海南黄花梨……”他苦笑了一下,“周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如果全部由我的工作室来纯手工製作,就算把我和我的团队累死,没个五年十年,根本不可能完工。” “我知道。”周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全包。” “我的想法是,我们两个,共同完成设计图纸。”周行看著他,接著说道: “你对传统工艺和木料的理解,加上我对这栋房子整体格调的构想。” 闻言,白嘉琛的呼吸一滯,显然没想到周行会提出共同设计。 “至於製作,”周行接著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些小件的、精巧的,比如香器、摆件、茶几、圈椅,由你和你的工作室亲手完成。我相信你的手艺。” “至於那些大件的,比如衣柜、床、书架,我们可以找你信得过的、工艺最好的工厂合作。” “由你来全程监工,確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我们的图纸要求。” 这个提议,既尊重了白嘉琛作为手艺人的追求,又解决了工期的现实问题。 白嘉琛沉默了。 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圈。 周行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著。 许久,白嘉琛抬起头,摘下眼镜,认真地擦了擦,重新戴上,郑重其事地回復道: “周先生,设计费,我一分不收。” “这批料子,能经我的手变成传世的作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谈钱,是对它的侮辱,也是对我的侮辱。” 周行笑了。 “白先生,艺术归艺术,生意归生意。”他端起酒杯,“我尊重你的艺术,也请你尊重我的规矩。” “我会让我的管家,按照市场最高標准擬定设计合同和监工费用。一码归一码。”周行態度温和,却不容置喙。 白嘉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周行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看著周行,忽然明白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 “那,我们明天开始?”白嘉琛已经迫不及待了,“去我的工作室,木衍斋。那里资料和工具都全。” “可以。”周行爽快答应。 事情谈妥,气氛瞬间轻鬆下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景,这时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你俩……”她拖长了调子,视线在周行和白嘉琛之间来迴转了一圈,“还挺有默契的嘛。” 周行心里“咯噔”一声。 完犊子了。 这妮子这话里有话啊! 猛地一扭头,看向温景,发现对方正用一种促狭又带著点“我懂了”的表情看著自己。 周行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不是吧大姐!你这什么表情!什么叫“挺有默契”? 我们这是纯洁的、高尚的、为了艺术而奋斗的革命友谊! 你那闪烁著八卦之光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腐眼看人基是吧! 周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轻咳两声,试图挽尊。 “咳咳……白先生是专业人士,我们这是……嗯,专业上的灵魂共鸣!” 白嘉琛还沉浸在即將处理神级木料的兴奋中,闻言立刻点头附和: “对!共鸣!周先生简直是我的伯乐,我的知音!” 说完,激动地一把握住周行的手,用力晃了晃。 “周先生!合作愉快!” 周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温景投过来的视线,温度瞬间又升高了好几度,那里面看好戏的成分,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周行:“……” 救命。 我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7章 20斤奇楠沉香砸脸:兄弟,你见过神跡吗? 周行现在只想原地表演一个裂开。 强行抽出自己被白嘉琛握得发汗的手,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那个,白先生,时间不早了,你看这菜……”他指了指桌上专门给白嘉琛新上的精致菜餚,暗示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比如吃饭。 然而,白嘉琛的脑迴路显然已经焊死在了木料上。 “不吃了不吃了!” 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活脱脱一只找到了巨大松果的亢奋土拨鼠, “周先生,我等不了明天了!我现在就想回去画图!灵感!全是灵感!” 说著,一把抓起温景的笔记本电脑,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著亲儿子还亲。 “温景,电脑我先拿走!明天还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餐厅,留下一个瀟洒且莽撞的背影。 周行和温景面面相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渊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真的是个锯嘴葫芦?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周行乾巴巴地问。 温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我可没骗你,小白他平时锯木头比说话利索。今天这是……找到了灵魂伴侣,比较激动。” 听到这话,周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心肺停止。 灵魂伴侣? 大姐你不要乱用词啊!我们这是纯洁的艺术交流! 周行看著温景那双清亮通透的杏眼,里面明晃晃地写著“你就装吧”,瞬间放弃了解释。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 第二天,周行在傅渊的陪同下,准时抵达了位於云川区的“木衍斋”。 工作室坐落在一片由老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巨大的落地窗,挑高的loft结构,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木头清香和咖啡的醇香。 整个空间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个木艺博物馆。 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榫卯结构模型,从最简单的楔钉榫到复杂的粽角榫,一应俱全。 角落里隨意摆放著几件半成品家具,线条流畅,质感温润。 白嘉琛显然是熬了个通宵,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身边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三十岁出头,穿著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浑身散发著精明干练的气息,正是白嘉琛的经纪人祝宥维。 另一个则年轻些,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乾净的白t恤和工装裤,气质沉静,是白嘉琛的助理綦苏。 看到周行进来,祝宥维和綦苏的反应,比白嘉琛还夸张。 祝宥维一个箭步衝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而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招呼道: “周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嘉琛的经纪人祝宥维,您叫我小祝就行!” 周行被他这股热情搞得一愣,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祝先生。” “哎呀,什么祝先生,太见外了!”祝宥维笑得愈发灿烂, “您是嘉琛的伯乐,那就是我们整个工作室的恩人!以后您有什么事,隨时吩咐!” 一旁的綦苏则没那么多话,只是对著周行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让周行以为自己是什么微服私访的古代帝王。 “周先生好。” 周行:“……” 兄弟们,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我就是来做套家具,怎么感觉像是来登基的? “开始吧。”白嘉琛可没工夫寒暄,指著他的专属工坊里的工作檯,上面已经铺满了画纸和各种型號的画笔。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行体验到了什么叫“专业上的灵魂共鸣”。 他脑子里那些关於民国海派美学的零散构想,那些对“风骨”和“神韵”的偏执要求,只要一说出口,白嘉琛立刻就能心领神会。 “我希望客厅的沙发,既有西式沙发的舒適,又能看出明式罗汉床的影子,要有一种围合感,但不能太沉重。” 半小时后,白嘉琛就在纸上勾勒出了一款沙发的设计草图。 低矮的靠背和扶手,化用了罗汉床的围子结构,但线条更柔和,坐垫宽大厚实,配上几个丝绒抱枕,兼具了东方的端庄和西方的慵懒。 “书房的博古架,我不想做得太满,要留白,有呼吸感。最好能结合一点artdeco的几何线条。” 白嘉琛点点头,直接在3d软体里建了个模。 传统的博古架被解构,错落的格子里穿插著简洁的黄铜线条,既能陈设古玩,本身又是一件充满现代感的装置艺术。 周行彻底服了。 这哥们儿简直是他脑子里的蛔虫,还是带设计师技能的那种。 而祝宥维和綦苏,则全程扮演著气氛组和后勤保障大队的角色。 周行刚说一句“有点渴”,祝宥维立刻端上三种不同產地的手冲咖啡供他选择。 周行只是多看了一眼墙上的榫卯模型,綦苏就能把这套模型的歷史渊源、工艺难点、以及祖师爷是谁都给你科普得明明白白。 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这堪比顶级vip的服务,让周行浑身不自在。 他不止一次地在內心哀嚎:我只是个甲方! 你们不要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著我啊! 一周后,当最后一张大床的设计图纸敲定,所有家具的设计工作宣告完成。 白嘉琛拿著厚厚一沓图纸,满心欢喜,低声嘀咕,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完美……太完美了……” 恰好,温景也应邀来到了工作室,对最终的图纸进行审核。 她一张张翻看著,清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艷之色。 “小白,你的设计又上了一个台阶。” 温景由衷地讚嘆,隨即又看向周行,“当然,主要是周先生的审美太毒了。” 周行刚想谦虚两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大匠传世”第一阶段:图纸设计。】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已发放!】 【海南黄花梨野生林採伐权(50吨配额)已转入您的资產,木料现存放於澜州市郊三號仓库,请凭证提取。】 【顶级奇楠沉香(20斤)已配送至您的座驾“劳斯莱斯幻影”后备箱,请注意查收。】 【註:第二阶段奖励將在成品验收合格后触发,敬请期待吧!】 周行面不改色,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滴个乖乖! 系统你这快递业务可以啊! 跨国加急,还直接送货上车! 生怕我不够高调是吧! 周行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在管家团队的群里发了条语音。 周行:“@傅渊 傅管家,麻烦把我幻影后备箱里的一个箱子拿上来。” 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傅渊:“收到,先生。预计三分钟后给您送过来。” 白嘉琛见状,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那二十斤,足以让整个木作界和香道界都为之疯狂的传说,就要现世了。 温景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好奇地看著周行,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三分钟后,傅渊提著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色合金手提箱,出现在了工作室门口。 他將箱子稳稳地放在中央的工作檯上,对著周行微微躬身,隨即退到一旁,深藏功与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箱子上。 白嘉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他的经纪人祝宥维和助理綦苏,都屏住了呼吸。 “打开看看吧,白先生。”周行做了个请的手势,“香器和摆件,就靠它了。” 白嘉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裤子上反覆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箱子的卡扣。 “啪嗒”两声轻响。 箱盖缓缓开启。 没有万丈金光,也没有仙气繚绕。 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香,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那香味霸道又温柔,初闻清凉,隨即转为醇厚的甜,尾调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只是闻一下,就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精神为之一振。 箱子里,几块黑褐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木头,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表面布满了油脂凝结而成的纹路,泛著幽暗深邃的光泽,恰似凝聚了千百年的时光。 这就是,越南芽庄,顶级奇楠沉香。 二十斤。 白嘉琛的身体晃了一下,要不是祝宥维眼疾手快地扶住,可能已经跪下了。 他见过奇楠,见过小拇指大小的样品,也见过拍卖会上克价百万的传说。 但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二十斤奇楠堆在一起,像几块不要钱的柴火。 这衝击力,不亚於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整座未被盗掘的帝王陵。 “神……神跡……”白嘉琛嘴唇哆嗦著,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手指在离沉香一寸远的地方剧烈颤抖。 “周先生……这……这……”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放心,损耗我会控制到最低。”良久,白嘉琛终於找回了一点专业素养,声音沙哑地保证, “所有的边角料,我都会帮您收集起来,研磨成最顶级的香粉。一丁点都不会浪费。” 废话!这玩意儿比黄金贵几百倍!浪费一克都是对祖师爷的褻瀆! 温景也彻底呆住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见过的珍玩不算少,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自己家收藏的最好的一块沉香,不过手串大小,已经是传家宝级別。 而周行,隨手就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二十斤。 二十斤…… 这已经不是有钱了,这是把神话搬进了现实。 温景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周行,那张一向清冷的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和匪夷所思。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8章 对不起,我的钞能力让你心態崩了 温景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周行。 周行被看得浑身发毛,心里疯狂刷过弹幕。 姐,你再看我,我就要收费了。 看一眼十块,包月打八折。 这也不能怪温景。 毕竟,任谁看到有人从后备箱里隨便掏出价值四十亿,还是有价无市的玩意儿,都会怀疑人生。 周行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气氛。 然而,打破气氛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人。 “神跡……这是神跡啊!”白嘉琛终於从跪拜的边缘挣扎了回来,嘴里还在念叨著“神跡”,然后一把合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活脱脱是护食的野狼。 转头对著助理綦苏,郑重其事地命令道:“小苏!立刻!马上!把它放进工作室最里面的保险柜!” “密码你知道!用你对待你初恋的態度去对待它!不对,比那个还要虔诚!” 綦苏也是一脸错愕,听到吩咐才一个激灵回过神,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白嘉琛怀里接过那个黑色的合金箱。 “放心吧老师!我跟它锁一块儿!” 周行:“……” 兄弟,倒也不必。 眼看助理抱著箱子跑去锁好,白嘉琛这才长舒一口气,但整个人依旧处於一种亢奋的嗡鸣状態。 他对周行深深一鞠躬,態度虔诚得让周行想给他回个礼。 “周先生,大恩不言谢!此生能经手此等神物,我白嘉琛死而无憾!” 周行嘴角抽了抽,赶紧扶住他:“白先生言重了,咱们还有五十吨的大傢伙等著呢。” 一句话,成功把白嘉琛从对沉香的痴迷里拽了出来,瞬间切换到了对黄花梨的狂热。 “对对对!黄花梨!走!现在就走!”白嘉琛抓著周行的胳膊,急不可耐, “去工厂!我必须马上跟我的老伙计们交代清楚!这活儿,不是普通的活儿,这是要刻进歷史的!” 温景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看著周行,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带著一抹无奈和哭笑不得。 暗嘆自己这一天经歷的魔幻事件,比过去十年都多。 “走吧,周先生。”温景轻声说了一句,称呼不自觉地又带上了几分客气和疏离。 周行內心嘆气。 完了,距离感又回来了。 这该死的金钱,总是破坏我纯洁的友谊。 一行人走出工作室。 楼下,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叶影下车拉开车门。 傅渊则带著张哲西和他子异,站在另一辆奔驰v260l旁,对著周行微微躬身。 “先生,我们跟在后面。” 白嘉琛已经猴急地钻进了幻影后座,温景稍作犹豫,也跟著坐了进去。 周行安顿好一切,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车內,白嘉琛抱著他的笔记本电脑,嘴里嘀咕著全是关於榫卯结构和雕刻细节的疯话。 温景则偏头看著窗外的街景,似乎在消化著什么。 周行觉得,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哦不,是时候让专业团队出马了。 於是给傅渊发了条信息。 周行:“待会儿到了工厂,关於家具製作的合同、工期、费用、以及木料运输和安保问题,由你和张律师,他助理全权负责。” 傅渊:“明白,先生。法务和资產助理已经准备好了初步的合作框架协议。” 周行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才叫神豪的自我修养。 我只负责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剩下的,交给时薪比我还贵的团队。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青岩区的一片工业园。 这里和白嘉琛工作室所在的文创园不同,少了几分文艺,多了几分朴实厚重。 幻影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厂房门口,厂房掛著一块古朴的牌匾——“鲁班坊”。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头髮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者,正带著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在门口等著。 白嘉琛第一个跳下车:“鲁叔!” 被称作鲁叔的老者叫鲁承德,是这家工厂的主理人,也是国家级的非遗木作技艺传承人,一手鲁班锁的功夫出神入化。 “你小子,火急火燎的,又有什么新花样?”鲁承德笑呵呵地说,但当他看到从幻影里下来的周行和温景,以及后面那辆车里走出的傅渊一行人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几分审视。 这阵仗,不像是一般的单子。 “鲁叔,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周先生,我接下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白嘉琛郑重地介绍。 “周先生好。”鲁承德点点头,不卑不亢。 “鲁大师,久仰。”周行也礼貌回应。 一行人被请进了工厂的会客室,这里更像是一个木艺展厅,摆满了各种精巧的木工作品。 白嘉琛没工夫寒暄,直接打开电脑,把设计图投到大屏幕上。 “鲁叔,您和几位师傅先看看图。” 鲁承德和几个老师傅凑了过去,起初还带著审视,但越看,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最后转为惊嘆。 “好傢伙……这博古架,解构得妙啊……” “这罗汉床的影子,藏得深,但韵味十足……” “这设计,既有筋骨,又有新意。嘉琛,你这回是碰到神仙甲方了?”鲁承德看完,由衷讚嘆。 白嘉琛展顏一笑,拋出了真正的炸弹。 “图纸只是其次。鲁叔,这次的料……是五十吨,野生的,海南黄花梨。”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鲁承德脸上的讚嘆凝固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多……多少?” “五十吨。”白嘉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咣当!”一个老师傅手里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鲁承德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椅子,盯著白嘉琛,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周行,嘴唇哆嗦著: “嘉琛……你別跟鲁叔开这种玩笑,我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个惊嚇。” 周行適时开口:“鲁大师,木料千真万確,存放在澜州市郊的三號仓库。具体合作的事宜,我的管家和律师会跟您详谈。” 傅渊闻言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姿態专业:“鲁大师您好,我是周先生的首席管家傅渊。” “关於此次家具定製的工费、损耗、安保以及运输,我们会拿出一个最详尽的方案,保证让您的团队没有后顾之忧。” “费用方面,我们会按照市场最高標准上浮百分之三十来计算。” 天文数字的工费,顶级材料的诱惑,还有对方专业到可怕的团队。 鲁承德的心臟在狂跳,他这辈子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能写进木工歷史的丰碑!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干了!周先生您放心!我把这把老骨头拼了,也给您把这套家具做得漂漂亮亮!” “我马上摇人!去仓库拉木头!” 就在这时,工厂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孙少,您这边请,我们厂里最好的料都在这儿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业务经理,正諂媚地领著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男的一身名牌,梳著油头,正是王静伊的未婚夫孙浩,正搂著王静伊,满脸得意。 “宝贝儿你看见没,鲁班坊,这可是澜州最顶级的木工作坊,一般人连门都进不来。” “这里的鲁大师,那可是非遗传承人。我爸跟他们合作好几年了,今天带你来开开眼。” 王静伊一脸崇拜:“浩哥你真厉害。” 周行恰好转头,瞥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哦豁,世界真小。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跟看到的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差不多,隨即对温景和白嘉琛说: “我们走吧,剩下的交给傅管家他们。” 说著,径直走出会客室,走向门口的幻影。 孙浩正吹得起劲,一眼就看到了被鲁承德和几个大师傅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周行一行人。 他愣了一下,尤其当他看到鲁承德,那个连他爸都得提前预约才能见上一面的行业泰斗,此刻正对著一个年轻人的背影点头哈腰,脸上是混杂著激动和恭敬的神情。 “那……那是谁啊?”孙浩捅了捅旁边的业务经理。 业务经理也懵了,他哪知道。 孙浩不死心,几步上前,挤出一个討好的笑:“鲁大师,您这儿有贵客啊?刚才那位是……” 鲁承德刚送走周行,正处於极度的亢奋中,听到问话,回头看了孙浩一眼,眼神里带著些微被凡人打扰神圣事业的不耐,但还是压著嗓子,用一种无比敬畏的口吻说道: “一位真正的收藏家,一位我们整个行业都得仰望的贵公子。” 孙浩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壮著胆子问:“有那么厉害?” 鲁承德屏息凝神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 “那是拥有五十吨顶级野生海黄的男人。” 听到这话,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而他身后的王静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她刚刚还跟未婚夫炫耀说“混得不行,只能去当保安”的前男友,坐上了一辆自己只在杂誌上见过的劳斯莱斯幻影。 周行身边,还坐著一个气质和容貌都让自己自惭形秽的绝美女人。 王静伊看著那辆黑色豪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又听到鲁承德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五十吨……顶级野生海黄…… 王静伊顿感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心態彻底崩了。 第19章 神豪的尽头是考编,系统逼我上补习班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得没有丝毫顛簸,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青岩区的工业园。 周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还能看到那家名为“鲁班坊”的工厂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孙浩和那个尖嘴猴腮的业务经理呆立当场,活像两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而王静伊,自己那位前女友,似乎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周行收回了视线,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搞个装修,怎么就变成了前女友震撼大会的现场直播了? 车內,白嘉琛还处於亢奋状態,抱著宝贝笔记本,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全是“卯眼”、“斗拱”、“束腰”之类的专业术语,疯魔得很。 温景则安静地靠在另一边,偏头看著窗外,清冷的侧脸在流光掠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估计还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周行觉得,自己和温景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一点距离,又被这五十吨黄花梨和二十斤奇楠沉香给砸回了原点。 这该死的金钱,总是在破坏他纯洁的革命友谊。 ……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老洋房的硬装和软装进入了漫长的施工周期。 白嘉琛彻底玩起了失踪,把自己和那二十斤奇楠沉香一起锁进了工作室他的专属工坊里,美其名曰“闭关寻找灵感”,谢绝一切访客。 周行严重怀疑他是在里面对著沉香流口水。 鲁承德大师傅那边,集结了国內木作圈子里一帮国宝级的老师傅,在傅渊安排的军队级別安保下,包下了一整个仓库,对著那五十吨海黄摩拳擦掌。 据说开工前还搞了个焚香沐浴的祭拜仪式,比开宗立派还庄重。 所有人都很忙,忙得热火朝天。 只有周行,百亿神豪本人,閒了下来。 彻底成了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 私人主厨白羽,那位高冷的米其林大厨,最近把周行当成了他艺术创作的唯一鑑赏家。 今天端上来一套復原的宫廷菜“攒心盒子”,九个小碟,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周行尝了一口,像在吃一部厚重的歷史教科书。 明天又是一套繁复的法餐,光是餐具就摆了半张桌子。 周行吃得浑身僵硬,总觉得用错一把叉子都是对这顿饭的褻瀆。 后天,白羽又开始玩起了分子料理,把一块冬瓜做成了生蚝的口感,还配著乾冰烟雾。 周行看著那云雾繚绕的盘子,內心吐槽: “哥,咱就是说,我只是想吃个饭,不是来参观科技馆的。” 周行甚至开始怀念大学食堂里六块钱一份的西红柿炒鸡蛋。 无聊之下,周行给温景发了条微信:“在忙?” 过了半小时,温景回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陶片,背景是温景的工作室里的修復室。 配文:“拼图中,勿扰。” 周行:“……” 行吧,人家的拼图是国家一级文物,自己的无聊简直是一种罪过。 他又试著联繫父母,电话接通,老妈照例开始嘘寒问暖。 “儿子,最近工作怎么样啊?钱够不够花?別太累了。” 周行靠在沙发上,看著套房客厅里庄晓芸正在精心修剪一束玫瑰花,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 说自己裸辞了,然后不小心继承了花不完的钱? 说自己买了套几亿的房子,还顺手搞了点能进博物馆的木头? 老妈怕不是以为他进了什么新型传销组织,第二天就得杀到澜州来解救自己。 “还行,挺好的妈,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在当顾问。”周行含糊其辞。 “那就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掛了电话,周行嘆了口气。 看来摊牌这事,还是得等老洋房彻底弄好,把二老接过来亲眼看看才行。 这天下午,周行实在是閒得发慌,拉著首席管家团队里最沉稳內敛的酒水与窖藏管理师沈畅,在书房里下西洋棋。 沈畅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步步为营。 周行下得昏昏欲睡,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博弈,而是在进行一种缓慢的催眠仪式。 就在他准备隨便弃子投降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个视频电话请求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邵总。 周行愣了一下。 我这通讯录刪除工作做得这么不到位吗?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本想直接掛断,但一种看乐子的心態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接通。 屏幕那头,前老板邵总那张布满油光的脸猛地出现,背景音嘈杂无比,似乎是在一间会议室里。 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周行!你可算接电话了!救命啊!”邵总的嗓门大得快要震破听筒。 “那个给天悦集团做的方案!那个ppt!密码是多少?客户人就在这儿等著呢!急著要啊!” 周行慢悠悠地挪动了一下手里的“皇后”,吃了沈畅一个“兵”,然后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邵总见他不说话,更急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討好的意味: “周行啊,之前是我不对,是我说话太冲了!只要你把密码告诉我,不不不,只要你现在回来!我给你涨薪!一个月涨五百块!怎么样!” 五百块。 周行差点笑出声。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间酒店套房里的书房,墙上掛著的是傅渊弄来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欧洲油画,手边的茶是顾愈医生特配的养生茶,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木质香气。 而电话那头,是为了区区五百块钱就差点跪下的前老板。 世界的参差,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行对著话筒,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密码是gotohell,g-o-t-o-h-e-l-l,首字母大写。”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周行能想像到邵总和一屋子客户听到这个密码时精彩的脸色。 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一种平淡无波的口吻补充道:“还有,邵总,別再打来了。” “我现在挺忙的。” “我的时薪,你付不起。” 说完,直接掛断了视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將这个號码拖进了黑名单,然后选择了彻底刪除。 世界清净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系统检测到宿主咸鱼行为已超过72小时閾值。】 周行一愣。 【警告:过度无所事事有害身心健康,与“生活家”格调严重不符。】 【为督促宿主全面发展,拒绝成为一个只会花钱的庸俗富豪,主线任务:“生活家修行:全能素养提升”,现已提前激活。】 一个科技感满满的虚擬光幕,瞬间在周行眼前展开。 上面罗列著一排金光闪闪的选项。 【请宿主从以下项目中选择一项进行深度学习,以开启您的格调进阶之路:】 【选项一:茶道精通(从识茶到点茶,成为新时代的茶圣陆羽)】 【选项二:古典马术(精通盛装舞步,体验人马合一的贵族运动)】 【选项三:国粹书画(笔走龙蛇,墨染丹青,於方寸间见天地)】 【选项四:国手棋艺(纵横十九道,执子定乾坤,从入门到九段)】 周行看著光幕上的选项,整个人都傻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脑子里瞬间掀起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吐槽。 不是吧阿sir? 神豪系统不都是“叮”的一声,技能直接塞进脑子里,当场融会贯通的吗? 怎么到我这儿,还要亲自报名上补习班啊! 我这是绑定了生活系神豪系统,还是绑定了海淀黄庄精英教育系统? 第20章 统子哥,我只是想当条咸鱼啊 周行试探著,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能不能不选?” 【可以。】 系统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俩字比“不行”还嚇人。 他太了解这狗系统的尿性了,突出一个傲娇和腹黑。 它说“可以”,潜台词就是“你试试看”、“后果自负”、“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周行几乎能脑补出自己拒绝后可能发生的惨状:系统信用分清零,格调值暴跌,甚至直接把他打回原形,让他滚回去当社畜……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算了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跟系统对著干,没有好下场。 周行收回思绪,看著对面棋盘前正襟危坐的沈畅,这位沉稳內敛的酒水管理师还以为他在长考,连呼吸都放轻了。 於是隨手拿起一枚“主教”,直接送到了对方“皇后”的嘴边。 “沈管家,我输了。”他乾脆利落地说。 再下下去,周行怕自己会因为走神而英年早逝。 沈畅微微一顿,隨即起身,礼貌地欠了欠身: “周先生承让了。您的棋风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让我受益匪浅。” 周行扯了扯嘴角。 天马行空?那叫胡搞瞎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骑马、画画、下围棋的恐怖场景,哪还有心思博弈。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周行摆了摆手,只想赶紧一个人静静。 沈畅不多言,收拾好棋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周行一个人回到臥室,趴鬆软的大床上,再次调出那块让他血压飆升的虚擬光幕。 既然必须得选一个,那就选个最不费劲的。 【茶道精通】:光是看那些繁琐的茶具和礼仪,周行就觉得头皮发麻。 pass。 【古典马术】:听起来高大上,但一想到要在马背上顛簸,万一摔个狗吃屎……自己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pass。 【国粹书画】:可饶了他吧,自己一个搞美学理论的,让动笔桿子写论文还行,动毛笔? 那画出来的玩意儿估计能把齐白石气活过来。 pass。 【国手棋艺】:更要命,跟沈畅下了半小时他就快睡著了,真让他去学,怕不是直接坐地飞升。 排除了一圈,周行绝望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学海无涯苦作舟”吗? 自己都財务自由了,为什么还要被逼著上进啊! 就在这时,周行眼角余光瞥见四个大选项下面,还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选项。 【选项五:奢侈品鑑赏(从入门到装逼)】 周行:“?”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 这画风,跟上面那四个阳春白雪的选项完全不一样啊! 尤其是括號里那四个字,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简单,粗暴,实用! 这才是神豪该学的东西嘛! “就这个了!”周行毫不犹豫,一指头戳了上去。 【叮!】 一声脆响。 【选项已確认。】 【检测到宿主近期高频接触/思考领域:古董家具、民国建筑、珍稀木料、顶级藏品……】 【匹配宿主潜在需求,技能“奢侈品鑑赏”正在进行自適应优化……】 周行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优化完成!恭喜宿主,技能已升级为——“全领域鑑赏精通”!】 周行整个人僵在床上。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巨大的感嘆號。 “我勒个豆豆豆!!” 他对著虚空咆哮:“统子你算计我!说好的奢侈品,怎么连古董建筑都算进去了?” “这是掛羊头卖狗肉!这是消费欺诈!我要去315告你!” 系统用它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回应。 【本系统旨在为宿主提供最贴合需求的成长路径。】 【经综合评估,单一的奢侈品鑑赏已无法满足宿主当前及未来的格调需求。】 【此为免费升级,不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请宿主珍惜机会,勿要不识好歹。】 周行被这几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一个“免费升级”! 好一个“不识好歹”!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狗系统就是想让自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战士,彻底杜绝成为咸鱼的任何可能性。 “我谢谢你啊,我谢谢你全家!”周行咬牙切齿。 【“全领域鑑赏精通”入门教学即將开始,倒计时:10,9,8……】 突如其来的倒计时让周行瞬间慌了神。 “等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我澡还没洗呢!” 【3,2,1……】 【教学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融化。 价值不菲的真皮床头,触感温润的丝绸被褥,墙上掛著的现代艺术画作…… 所有现实中的景象都变成了一滩流动的顏料,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后,周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四面八方都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白得让人心慌。 无数散发著淡淡光晕的物品,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一件件物品从他身边掠过。 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鼎,旁边浮动著一行小字:【商·后母戊鼎(复製品)】。 一幅水墨淋漓的山水画:【元·黄公望·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高仿)】。 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缅甸·玻璃种帝王绿翡翠原石(3.5kg)】。 一个造型优雅的女士手袋:【爱马仕·喜马拉雅尼罗鱷鱼皮30尺寸白金镶钻柏金包】。 周行彻底看傻了。 他甚至看到了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模型,標籤是【星际联邦·tf-300型探索舰(概念模型)】。 “我趣……”周行喃喃自语,“这是把罗浮宫,大英博物馆和科幻片场打包搬过来了?” 一个宏大而没有感情的旁白,在整个空间中迴荡起来。 【欢迎来到“真理迴廊”。】 【在这里,你將接触到人类文明史上所有关於“美”与“价值”的结晶。】 【第一课:感官同步。】 周行一愣:“感官同步是什么意……” 【请宿主准备接受信息洪流。】 他的话还没问完,整个“真理迴廊”中所有悬浮的物品,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数据流,宛如决堤的星河,裹挟著歷史的尘埃,工艺的细节,材质的触感,审美的逻辑……疯狂地衝进了周行的大脑! 第21章 我,周行,文物毁灭者(系统认证版) 周行有种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豆花的感觉。 不,豆花都比现在的脑子有型。 他现在就是一锅浆糊,被一根无形的棍子以每分钟三万转的速度疯狂搅动。 商朝的青铜纹理,元代的山水皴法,缅甸翡翠的棉絮分布,爱马仕的马鞍针法,甚至还有那艘星际飞船的曲率引擎理论基础…… 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头盖骨里。 “呕……” 周行趴在纯白的地面上,生理性地乾呕了一下。 【第一课:感官同步,已完成。】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旁白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带著一种“我已经搞定,你死活与我无关”的高冷。 “完成你个锤子……”周行有气无力地吐槽,“我要求售后,我脑子要炸了!” 【宿主大脑皮层活跃度提升3.7%,神经元连结强度增加5.2%。此为正常现象,俗称“开窍”。】 我信你个鬼!你管这叫开窍?我看是开颅! 周行晃了晃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 环顾四周,那些悬浮的物品已经恢復了原本淡淡的光晕,静謐地飘著,似乎刚才那场精神风暴跟它们毫无关係。 【第二课:真偽鑑別。】 系统的教学节奏快得令人髮指,完全不给周行喘息的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周行心里一紧,来了来了,理论课上完了,要上实践了。 【教学核心准则:想要学会鑑別真偽,必先亲手毁灭真偽。】 周行:“?” 他缓缓地在脑子里打出一个问號。 什么玩意儿?我听错了? 这满嘴顺口溜的,你要考研啊? 没等周行反应过来,面前的纯白空间里光芒一闪,凭空出现了一张古朴的条案。 条案上,並排摆著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碗。 那碗通体天青色,釉面温润如玉,带著细密的开片纹路,美得让人心颤。 周行的脑子还没从浆糊状態完全恢復,但那些被强行灌输的知识已经开始自动运行。 【宋代·汝窑天青釉笔洗。】 几乎是瞬间,这个名字就跳了出来。 然后,更详细的信息开始浮现。 一真一仿。 其中一只,是流传有序,价值早已过亿的绝世珍品。 另一只,则是当代仿古大师呕心沥血的杰作,无限接近真品。 周行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伴隨著“哐当”一声轻响,一把黄铜锤子掉在了他脚边。 锤柄光滑,锤头鋥亮,散发著一股朴实无华的……凶残气息。 【请宿主拿起锤子。】 周行没动。 【请宿主砸开它们,通过观察断面胎土、釉层结构、气泡分布,来理解真偽的本质区別。】 周行还是没动。 他的身体僵住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砸? 砸开它们? 这里面可有一个是真的啊!一个能换澜州市中心一栋楼的真傢伙啊! “系统,统子,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用眼睛看就行?”周行试图跟这个疯批系统商量一下。 【视觉信息具有欺骗性。唯有毁灭带来的结构性崩坏,才能揭示最底层的真实。】 周行崩溃了:“这是什么魔鬼教学法!哪个老师教学生是靠砸古董的?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啊!” 【代价越高昂,真理越深刻。】 我深刻你个大头鬼! 周行看著那两只静静安放的笔洗,现在它们不是瓷器,是两个价值连城的炸弹。 而自己手里的,就是引爆器。 他颤抖著弯腰,捡起了那把冰凉的黄铜锤子。 锤子入手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发酸,更压得心里发慌。 周行闭上眼,再睁开。 刚刚被填鸭式塞进脑子里的无数知识,此刻清晰无比。 他能“感觉”到,左边那只笔洗的气韵更加古朴沉静,釉面下的开片纹路仿佛在呼吸。 而右边那只,虽然形制,釉色都模仿到了极致,却终究少了一分穿越千年的沉淀。 左边是真品。 这个认知让他手里的锤子重了千斤。 “我……我下不去手啊……”周行对著空气哀嚎。 这可是汝窑啊! 全世界存世不足百件的汝窑啊! 砸了它,跟亲手撕掉一幅伦勃朗有什么区別? 【宿主再拖延三十秒,將触发惩罚机制:电击疗法,帮助宿主克服选择困难症。】 “(/_\)!” 周行被逼得没办法,心一横,眼一闭,抡起锤子就朝著左边那只笔洗砸了下去! 去你的吧!反正也是系统模擬出来的! “啪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在纯白的空间里迴荡开来。 那声音,比周行这辈子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动听,也都要刺耳。 他猛地睁开眼。 时间宛若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周行清晰地看到,黄铜锤头接触到笔洗的瞬间,天青色的釉面先是出现了一点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裂痕迅速蔓延,整只笔洗在一瞬间崩解! 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折射出梦幻般的光。 没有金钱燃烧的幻象,但周行似乎听到了无数张百元大钞在耳边化为灰烬的悲鸣。 一个亿,就这么听了个响。 不,连响都没听全,因为下一秒,比之前更加精纯细致的知识流,顺著那破碎的画面,再一次涌入他的大脑! 【汝窑胎土:香灰胎,色泽灰中带黄,断面可见少量气孔。】 【釉层结构:多次施釉,釉层肥厚,断面呈“乳浊”状,內含“寥若晨星”的微小气泡。】 【开片特徵:“蟹爪纹”,纹路自然交错,深浅不一。】 这一次,知识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与他亲手砸碎的汝窑残片一一对应。 周行甚至能“看”到每一颗气泡在窑火中生成破裂的过程。 这种学习方式,野蛮,粗暴,但有效得可怕。 周行现在对汝窑的理解,已经超越了书本和图片,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层次。 他呆呆地看著一地碎片,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完好无损的高仿品,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我擦。” 这感觉,太特么奇妙了。 就在周行愣神的时候,地上的碎片和那只高仿品瞬间消失,条案上又出现了两件新的东西。 一只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五彩罐。 一尊唐代的白陶仕女俑。 一块清代帝王御用的田黄石印章。 …… 周行已经麻了。 举起锤子,面无表情地开始了他的“鉴宝”之旅。 “下一个!” “啪嚓!” “下一个!” “啪嚓!” 周行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古董粉碎机。 每一次挥锤,都伴隨著海量知识的精准灌输。 渐渐地,周行甚至在那些器物碎裂的瞬间,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幻影。 他看到宣德青花罐被画师一笔一笔勾勒出麒麟纹样。 看到白陶仕女俑被放入窑中,在烈火中等待新生。 看到那块田黄石印章,被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握著,在奏摺上印下朱红的痕跡…… 这些古董流转千年的歷史片段,在毁灭的剎那,向他展露了一角。 原来,“全领域鑑赏精通”,鉴的不仅仅是“物”,更是物所承载的“气韵”与“光阴”。 不知道砸了多少件宝贝,周行的麒麟臂都快练出来了。 他现在看到任何一件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思考从哪个角度下锤最能暴露其结构弱点。 正当他砸得起劲,甚至有了一丝莫名的快感时,整个空间里所有的物品忽然全部消失。 【热身结束。】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行一愣,手里的锤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热身?” 已经砸了至少一个博物馆的藏品,结果你告诉我这只是热身? 【接下来,进入“书画篇”教学。】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比刚才砸汝窑时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瓷器是砸,那书画……要怎么“毁灭”?撕吗? 【请宿主准备好打火机。】 一个精致的,闪著银光的都彭打火机,凭空出现在周行面前,慢慢飘落。 周行:“?” 打火机?要干嘛?难道是…… 下一秒,他的猜想被系统证实了。 一幅恢弘壮丽的青绿山水长卷,在面前徐徐展开。 层峦叠嶂,江河浩渺,那抹石青与石绿,艷丽而不俗,穿越千年依旧震撼人心。 【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真跡·系统生成版)】 【请宿主点燃它,以观察不同矿物顏料在高温下的燃烧反应、以及宋代宫廷绢的纤维灰烬形態。】 周行见状,整个人裂开了。 看著面前价值无法估量的国宝,又看了看飘在眼前的打火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你个死疯批系统!我要烧了你啊啊啊啊!” 第22章 鉴宝的尽头是流水线? 周行的哀嚎在纯白空间里形成了立体环绕声,可惜唯一的听眾是个没有感情的电子罐头。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肾上腺素飆升。判定为:无能狂怒。】 “我怒你二大爷!”周行抓著头髮,差点就要原地飞升了。 【惩罚机制倒计时:十,九,八……】 “我烧!我烧还不行吗!”周行一把抢过那个飘在空中的都彭打火机,动作决绝得好像不是要去烧画,而是要去点煤气罐同归於尽。 “啪嗒”一声,火苗躥起。 周行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手颤抖著,將那小小的火苗凑近了画卷的一角。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千年古绢瞬间捲曲变黑,那惊艷了时光的石青石绿化为一缕青烟的模样。 这哪里是鉴宝,这分明是大型文明毁灭现场! 他周行,就是那个按下核弹按钮的千古罪人! 然而,预想中火烧纸张的“呼啦”声没有出现。 当火苗接触到画卷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一点火焰,仿佛不是在燃烧,而是在“点亮”。 被点燃的那一角,没有变黑,没有化为灰烬,而是猛地绽放出一片璀璨的蓝光! 那蓝色纯净得不属於人间,是深海与星空的凝结。 紧接著,旁边的绿色部分也亮了,散发出祖母绿宝石一般温润又夺目的光华。 两种光芒相互缠绕在一起,整幅《千里江山图》不再是一幅画,而是变成了一片流淌的,由光组成的江河山脉! 周行傻了。 手里的打火机都忘了松,呆呆地看著这堪比神跡的一幕。 与此同时,比之前砸汝窑时庞大百倍的知识流,顺著那绚烂的光,轰然灌入他的大脑! 【石青(蓝铜矿),高温反应:释放明亮蓝色光谱,伴有微量铜元素气味,灰烬呈蓝黑色粉末状。】 【石绿(孔雀石),高温反应:释放翠绿色光谱,灰烬呈绿黑色粉末状。】 【宋代宫廷绢,经纬密度38x32,高温下纤维碳化,残留灰烬结构紧密,呈细微网格状。】 …… 这一次,他不仅“知道”了,他还“看”到了,“闻”到了。 周行的视觉被那极致的光谱填满,他的嗅觉精准地捕捉到了矿物顏料在高温下散发出的,那丝独一无二的带著金属与岩石气息的味道。 原来,毁灭的真相,不是化为虚无,而是以另一种形態,揭示它最底层的构造。 周行彻底失神了。 还没等他从这认知顛覆中回过神来,燃烧殆尽的光之画卷消失了。 紧接著,第二幅画在他面前展开。 唐代,吴道子,《八十七神仙卷》。 周行面无表情地拿起打火机。 “来吧,下一个。” “点亮”。 知识灌输。 明代,唐伯虎,《秋风紈扇图》。 “下一个。” “点亮”。 清代,郎世寧,《百骏图》。 周行已经彻底麻木了。 从一个古董粉碎机,光荣进阶为一名纵火犯。 在烧了不知道多少幅足以填满故宫书画馆的国宝后,现在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一本行走的《华国古代书画顏料燃烧光谱大全》。 【书画篇,教学完成。】 系统冰冷的声音將他从“玩火”的快感中拉回现实。 纯白空间里所有的画卷瞬间消失。 周-纵火犯-行,心里鬆了口气,刚想瘫倒在地,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 【接下来,进入“奢侈品篇”教学。】 周行一个激灵,瞬间站直了。 奢侈品?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百达翡丽的表,爱马仕的包,还有各种亮瞎眼的珠宝。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次是准备让他砸表,还是剪包? 【教学模式切换:时光回溯。】 周行一愣。 啥玩意?不砸了?不烧了?改路线了? 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纯白空间忽然扭曲旋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行直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吸了进去! …… 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浓郁的皮革与木胶水混合的气味冲入鼻腔。 周围是嘈杂的法语交谈声和“叮叮噹噹”的敲击声。 周行低头,发现自己穿著一身粗布工装,手上满是老茧,正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 面前的木桌上,摆著一个尚未完工的木头箱子。 他的手边,放著一把小锤子和一盒黄铜铆钉。 周-一脸懵逼-行:“?” 我谁?我哪?我在干嘛? 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路易,十九世纪末,巴黎,lv工坊的一名年轻制箱师。 周行:“……” 天菩萨!玩得这么花吗?直接角色扮演了? 【请宿主拿起锤子,为这只旅行箱敲上最后一排铆钉。】 【任务要求:每一颗铆钉的间距必须为2.5厘米,敲击深度必须让铆钉帽与木质边条齐平,误差不得超过0.1毫米。】 周行还没从我是谁的哲学问题里出来,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熟练得令人心疼。 拿起一颗铆钉,精准地按在预先画好的点上。 拿起锤子。 “当!” 清脆的一声。 周行的身体猛地一震。 在锤子落下的一瞬间,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锤头传来的力道,铆钉刺入木头的阻力,甚至能“听”到木质纤维被挤压时发出的微弱悲鸣。 他的大脑自动计算出敲击力度、角度、以及最终的深度。 【敲击力度过大,深度超出0.2毫米。失败。】 周行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倒带。 他又回到了拿起锤子的前一秒。 “当!” 【间距偏移0.5毫米。失败。】 倒带。 “当!” 【铆钉倾斜0.3度。失败。】 倒带。 “当!” …… 周行疯了。 他成了一台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打钉机器。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也许是几百次,也许是几千次。 当他终於完美地敲下最后一颗铆钉时,那只不属於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一行闪著黄铜光泽的铆钉。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那是属於工匠的,最质朴的骄傲。 就在这一刻,关於lv硬箱的所有工艺细节,从木材的烘乾年份,到帆布的涂层配方,再到每一颗铆钉的合金比例,全部化为他的本能。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要用手一摸,就能知道这只箱子的真偽。 因为,他“亲手”造过。 ……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间灯光明亮,恆温恆湿的巨大仓库。 空气中有一股奇特的,混杂著野性与奢华的皮革气味。 周行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位戴著白手套,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工作檯,上面铺著一张完整的鱷鱼皮。 【场景:爱马仕皮革甄选中心。】 【任务:从一万张尼罗鱷皮、一万张湾鱷皮中,挑选出唯一一张符合“birkin faubourg”製作標准的“多孔状”(porosus)顶级腹皮。】 周行的脑子里瞬间被塞满了关於鱷鱼皮的知识。 鳞片的对称性,张力的均匀度,有无伤痕,以及最关键的——每一片方形鳞甲中心,那个细微的气孔。 那是顶级湾鱷的身份证。 於是,周行开始了他的选皮之旅。 摸向第一张皮革。 【触感反馈:皮革右侧腹部存在0.01毫米的厚度差,鞣製不均。淘汰。】 又拿起第二张,凑近了闻。 【嗅觉反馈:鞣製剂中铬鞣比例偏高0.3%,影响后期染色光泽。淘汰。】 然后对著灯光,检查第三张。 【视觉反馈:第三排左数第七片鳞甲下,存在一个直径0.05毫米的针孔状伤痕。淘汰。】 周行麻了。 这已经不是鑑定了,这是在用扫描电镜玩“大家来找茬”。 他的五感被系统强行调校到了一个非人的级別。 现实中或许只过去了一瞬间。 但在周行的感知里,他已经在巴黎的工坊里敲了几十年的钉子,又在爱马仕的仓库里挑了几辈子的皮。 当他终於从两万张皮料中,挑出那张完美无瑕的“天选之皮”时,累得几乎要虚脱。 这比让他砸一个博物馆还累! 【奢侈品篇,教学完成。】 周行长舒一口气,终於从996的血汗工厂里被释放了。 等回到了熟悉的纯白空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乾净,指节分明。 可只要闭上眼,就能回想起手指划过鱷鱼皮鳞甲时那微妙的触感,能分辨出沉香產地只隔了一座山的香韵差別。 他的身体,已经被系统魔改成了一台顶级精密仪器。 正当他以为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下一课程即將开始。】 【香料篇。】 【茶叶篇。】 【珠宝篇。】 …… 一连串的课程名报了出来。 周行听著,脸都绿了。 他有预感,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3章 毕业大考,专治系统低血压 周行听著那一长串课程名,脸当场就绿了。 不是,大哥,你搁这报菜名呢?还让不让人活了? 自己怕不是在接受技能培训,而是在参加铁人三项,不,是铁人三百项全能大赛。 然而系统根本不给他吐槽的机会。 【香料篇,教学开始。】 周行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一片云雾繚绕的深山老林里。 面前摆著两盏一模一样的香炉,青烟裊裊。 【任务:分辨出左侧“奇楠”与右侧“土沉香”在前调、中调、后调中的三十七处细微差別。】 周行面无表情地凑过去闻了闻。 一秒后,海量关於沉香的分子结构、產地气候、结香年份的知识衝进脑子。 他现在不仅能分清,甚至能闻出这块奇楠三百年前所寄生的那棵沉香树,旁边是不是长了一株兰花。 【茶叶篇,教学开始。】 场景再换,周行坐在了一间古朴的茶室里。 面前一杯清澈的茶汤。 【任务:品尝此杯“母树大红袍”,並说出採摘时辰、炒制火工、以及冲泡水温与零点一度的误差。】 周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麻木地报出一连串数据,准確到炒茶师傅昨天晚饭吃了两瓣蒜。 【珠宝篇……】 周行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黯然神伤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出来,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加了知识浓缩液,反覆搅洗脱水,最后再用非人的標准熨烫平整。 不知道在真理迴廊里被系统盘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百年。 当周行感觉自己快要升华成一个无机质的知识集合体时,那个冰冷的电子罐头音终於带来了天籟。 【全领域鑑赏精通,教学课程全部完成。】 周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系统磕一个。 可算是……结束了。 他现在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一部活的《大英百科全书》,还是带三维立体感官同步的版本。 【现开启最终考核。】 周行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它来了,毕业答辩它来了! 【考核场景:万宝迷宫。】 【考核內容:在十分钟內,从迷宫內一千件藏品中,找出全部十件贗品。】 【考核失败惩罚:审美降级。宿主所见的一切物品,將永久呈现为马赛克形態。】 周行:“……” (*′i`*) 这个惩罚也太毒了! 让他一个刚刚被强行拉满审美閾值的人去看一辈子马赛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行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我爱学习,学习爱我”的正道之光。 眼前的纯白空间迅速扭曲重组,化为一条幽暗深邃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瓷器、玉器、青铜、书画、名表、珠宝……宝光四溢,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这就是万宝迷宫。 周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时间,开始倒数。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第一排架子。 毕竟,在经歷了系统惨无人道的填鸭式教学后,他的双眼,几乎已经能穿透事物的表象,直达其內在的构造与“气韵”。 一件唐三彩骆驼。 周行脚步不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开片细碎均匀,胎土是河南巩县窑的没错,但釉面光泽过於亮丽,带著一股贼光。火烧的痕跡太新,是现代仿品。” 他甚至懒得动手。 一个念头闪过,那只唐三彩骆驼凭空炸裂,化为一地碎片。 【贗品,一。】 继续往前走。 一只百达翡丽的星空腕錶。 “机芯的日內瓦纹打磨深度浅了零点零三毫米,蓝宝石表镜的镀膜有轻微色散。高仿。” “啪!” 錶盘碎裂。 【贗品,二。】 周行就像一个冷酷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眼神所到之处,便是最终的审判。 他走到一个青花瓷瓶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只清代中期的粉彩缠枝莲纹瓶,画工精美,釉色温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周行却只是盯著它看了一秒,便轻轻摇头。 “火气未退,化学釉,假。” 隨手一挥,那只在外面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到七位数的瓶子,轰然倒地,摔得粉碎。 【贗品,三。】 整个迷宫里,只剩下周行从容的脚步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器物碎裂声。 他不再需要用手去摸,用鼻子去闻,甚至不需要用脑子去分析。 那些知识,已经化为了他的本能。 一眼,定真假。 一眼,判生死。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系统怕是都没想到,它亲手打造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十分钟的时间还没过半。 “啪!” 隨著最后一件贗品,一幅偽造的张大千泼彩山水画化为齏粉,整个迷宫安静了下来。 【贗品,十。】 【最终考核通过。用时:四分三十七秒。】 【恭喜宿主完成“全领域鑑赏精通”全部课程。】 【现发放技能升级奖励。】 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周行。 【获得被动技能:“格调之眼lv1”。】 【技能说明:您的双眼將能看到物品的“格调值”具象化光晕。光晕的顏色与亮度,代表了物品在工艺、歷史、审美等维度的综合价值。】 周行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个新技能,眼前的万宝迷宫便轰然崩塌,化为无数光点。 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急速下坠。 …… 周行猛地睁开双眼。 熟悉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天花板映入眼帘。 空气中还残留著高级香薰的味道。 他回来了。 周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心俱疲。就像是刚打完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仗,浑身都透著一股虚脱感。 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 白皙,乾净,指节分明。 可那种亲手打磨木箱、甄选皮革、切割钻石的触感,却清晰得宛如就发生在上一秒。 他的身体,没变。 但感知,已经彻底换了人间。 周行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间之前觉得奢华精致、无可挑剔的总统套房,此刻在他的眼里,却突然变得……漏洞百出。 看向脚下的手工羊毛地毯。 【格调之眼】自动开启。 一圈稀薄的白色光晕浮现在地毯上。 【物品:土耳其机制羊毛地毯。格调值:35(工业流水线產物,图案呆板,染色不均,聊胜於无)。】 周行:“……” 再看向墙边的那个欧式古典沙发。 一圈更暗淡的白光。 【物品:高仿奇彭代尔风格沙发。格调值:22(框架为胶合板,非桃花心木。卯榫连接处使用枪钉加固,破坏结构美感。面料为涤纶混纺,非真丝。总结:样子货)。】 周行嘴角抽了抽。 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这玩意儿有格调的? 这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所见之处,一片惨澹的白光。 格调值最属实的东西,居然是床头柜上那瓶免费的依云矿泉水,足足有5点! 周行的眼睛快要被这些“廉价”的破绽给闪瞎了,痛苦地捂住了脸。 由奢入俭难,由极高的审美閾值回归到普通人的世界,更难! 这以后还怎么好好生活了! 第24章 审美太高也是病!系统紧急打补丁 周行痛苦地捂住了脸。 现在就像一个刚从icu里抢救回来的顶尖美食家,结果被摁著头去吃了一顿注水猪肉、化学香精、地沟油烹飪的“盛宴”。 每一件物品都在用它惨不忍睹的格调值,疯狂攻击视觉神经。 这日子没法过了! 【检测到宿主出现“审美超敏反应综合徵”。】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调调。 周行一愣,隨即炸毛:“你管这叫综合徵?你这是把我从珠穆朗玛峰上一脚踹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我要求售后!退货!差评!” 【经判定,此为技能掌握后的正常应激反应,不属於產品质量问题。】 “我信你个鬼!”周行气得想捶床,但一想到这床的格调值可能还不如那瓶矿泉水,又嫌弃地收回了手。 【考虑到宿主適应能力较差,现提供付费拓展內容包——“格调的真諦v1.0”。】 周行警惕起来:“付费?” 他可太了解这狗系统的尿性了,免费的都差点要半条命,付费的还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 【本次课程旨在修正宿主单一的“昂贵=格调”的错误认知。】 【格调並非只存在於殿堂之上,亦藏於街头巷尾,人间烟火。】 【是否支付1点格调值,开启课程?】 周行狐疑地看著这个提示。 就1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但眼下,多在这个房间待一秒,眼睛要被那些惨澹的白光闪瞎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开启。”周行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支付成功。】 【“格调的真諦”教学课程,现在开始。】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这次,周行没有被拉入那个令人窒息的纯白空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安静温暖的旧式里弄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下,空气中飘散著著青草、泥土和淡淡饭菜的香气。 不远处,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整个空间都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怀旧气息。 周行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跟之前那个冰冷无情的“真理迴廊”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木製的小方桌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放著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围巾。 【格调之眼】自动开启。 一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浮现在围巾上。 【物品:腈纶手工编织围巾。格调值:2(虽为手工但工艺粗糙,材料低廉,设计过时,几无价值)。】 周行撇了撇嘴,心想就这? 【请宿主开启“情感共鸣”模式,重新评估。】 下一秒,周行的意识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 他“看”到了一个狭小的房间,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正坐在灯下,笨拙地用织针编织著这条围巾。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地方还织错了,但脸上,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在想,天气冷了,在外地读书的儿子,可別冻著了。 一股暖流从周行心底涌起。 再次看向那条围巾。 【物品:母亲的手织围巾。格调值:78(暖金色光晕)。】 【评语:材料虽廉,工艺虽拙,但其中蕴含的母爱与思念,是任何顶级奢侈品都无法比擬的“至高格调”。】 【它温暖的,从不是脖颈,而是游子的心。】 周行沉默了。 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条围巾,粗糙的触感下,似乎还残留著那位母亲指尖的温度。 场景变换。 这次他面前摆著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是密密麻麻的针脚,鞋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物品:手工千层底布鞋。格调值:5(废品回收水平)。】 【开启“情感共鸣”模式。】 周行的意识再次沉浸。 他“看”到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纳著鞋底。 锥子扎破了手指,她只是吮了吮,又继续低头忙碌。 她念叨著,孙子的脚又长大了,得做双合脚的鞋,穿著才舒服。 周行再次看向那双布鞋。 【物品:奶奶的千层底。格调值:85(暖金色光晕)。】 【评语:一针一线,皆是牵掛。】 【它承载的,是隔辈的疼爱与岁月的温情。行走於世,脚踏实地,步步心安。】 场景再次切换。 周行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嘈杂的夜市。 面前是一个油腻腻的烧烤摊,老板赤著膊,满头大汗地翻动著烤串,大声招揽著客人。 几张矮桌,几个塑料凳,坐满了三三两两的食客。 划拳的,聊天的,笑骂的,混杂著孜然和炭火的香气,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场景:路边烧烤摊。综合格调值:9(卫生堪忧,环境脏乱,建议远离)。】 周行差点没笑出声。 系统,你也有今天。 【开启“人间烟火”模式。】 这一次,周行没有被拉入任何人的记忆。 只是站在那里,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感受著。 他看到那个烧烤摊老板,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他看到邻桌那对小情侣,女孩娇嗔地抢过男孩手里的最后一串烤翅,男孩宠溺地看著她。 他看到不远处那桌中年男人,一杯啤酒,几串烤腰子,就能把一天的疲惫和烦恼都吐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鲜活的、未经修饰的鬆弛感。 这就是……烟火气。 周行再次看向这个烧烤摊。 【场景:人生的加油站。综合格调值:???(光晕驳杂,却温暖明亮)。】 【评语:格调,不止於阳春白雪的精致,亦在於下里巴人的真实。】 【这里没有顶级工艺,没有珍稀材料,却有最质朴的人情味和抚慰人心的力量。】 【能让你卸下所有防备,回归本我的地方,本身就拥有无可替代的格调。】 周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口的那股“审美洁癖”彻底消散了。 他明白了。 真正的格调,不是用金钱和工艺堆砌出来的冰冷符號。 它是一种综合的价值体现。 它可以是歷史的厚重,可以是艺术的灵光,可以是匠心的坚守,更可以是……情感的温度和生活的本真。 【“格调的真諦v1.0”拓展包安装完毕。】 【恭喜宿主,您的被动技能“格调之眼lv1”已升级为“格调之眼lv2”。】 【技能说明:您的双眼將能看到物品的“格调值”与“情感值”双重光晕。您已初步掌握格调的二元性,气质內涵得到微量提升。】 周行还没来得及细看,意识便被猛地抽离。 ……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个总统套房。 周行坐起身,环顾四周。 再次看向那个高仿的奇彭代尔风格沙发。 一圈惨澹的白光依旧浮在上面。 【物品:高仿奇彭代尔风格沙发。格调值:22。】 但这一次,周行没有感到任何不適。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就是一件工业流水线上为了模仿某种风格而生產出来的商品,它的价值仅限於此。 不值得为它多费半点心神。 他现在能欣赏价值过亿的汝窑笔洗,也能接受这件价值几千块的仿品沙发。 前者是艺术,后者是商品。 欣赏艺术,使用商品。 念头通达,周行整个人都通透了。 毕竟,灵魂都被洗涤过一遍,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温润。 第25章 屠新手村?不,这是老干部退休茶话会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將周行从这种玄妙的状態中拉回现实。 划开屏幕,是温景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陈教授在澜岳山顶的私人宅邸有个小范围的古美术品鑑会,都是圈子里的前辈,你要来吗?】 隔了几秒,似乎是怕他觉得无聊,又补充了一条。 【现场有荣宝斋老师傅做的宫廷点心,很好吃。】 周行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 用美食来引诱,看来温景是真的怕自己感觉枯燥。 隨即回復道:【荣幸之至。正好去向前辈们学习一下。】 温景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学习? 周行放下手机,心里乐了。 开玩笑,自己刚从“真理迴廊”那个魔鬼训练营里杀出来,现在去这种品鑑会,那不叫学习。 那叫满级大佬空降新手村,开著无双割草。 …… 第二天一早。 周行洗漱完毕,在餐厅用过白羽精心准备的早餐后,走进了衣帽间。 原本空旷的巨大衣帽间,此刻早已经被傅渊安排得满满当当。 左侧是他在w.chan定製的那十套手工西服,右侧则是从全球各大高奢品牌採买回来的当季新款和经典款成衣,分门別类,一丝不苟。 中间的玻璃饰品柜里,腕錶、袖扣、领带夹、胸针……琳琅满目,闪烁著金钱的光辉。 周行拉开腕錶那一格抽屉,里面静静躺著十几块表,从百达翡丽到江诗丹顿,从理察米勒到爱彼,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顶级品牌。 隨便一块拿出去,都够在二线城市换一套房。 但在周行眼里,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的【格调之眼lv2】自动开启。 一块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时计腕錶上,浮现出一圈耀眼的白光。 【物品:百达翡丽ref.6002g。格调值:88。】 【评语:当代腕錶工艺的巔峰之作,融合了多项复杂功能与精湛雕刻,是工业美学的极致体现。】 【但作为量產商品,它缺少了独一无二的灵魂与歷史沉淀。】 旁边一块浮夸的理察米勒,格调值更是只有可怜的75。 周行撇了撇嘴。 果然,被系统拔高了审美閾值后,这些凡品已经很难让他动容了。 不否认,它们是顶级的商品,是昂贵的奢侈品,但距离真正的“艺术品”,还隔著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行想起系统商城里那些標註著【已绝版】、【孤品】的兑换选项,什么末代皇帝溥仪在紫禁城里戴过的最后一块怀表,什么爱因斯坦推演相对论时看过的星空表…… 那些才是真正承载了时光与故事的极品。 可惜,兑换它们需要的格调值是个天文数字。 自己现在这点捉襟见肘的格调值,也就够换个錶带。 唉,贫穷。 周行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从一堆“矮子”里,挑了个“將军”,选了那块相对顺眼的百达翡丽戴在手腕上。 算了,先凑合著戴吧。 然后搭配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服,没系领带,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显得从容又带点隨性的雅痞感。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气质温润,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被动技能加持下的顶级贵气。 周行自己看著都忍不住感慨,系统虽然狗,但在改造宿主这件事上,业务能力是真的强。 收拾妥当,走出酒店。 叶影已经开著那辆宾利慕尚在酒店门口等候,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下车,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去澜岳山顶,清风馆。” “是,先生。” 车辆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品鑑会的地点在澜岳山山顶的一间私人古宅,名叫“清风馆”,光听名字就透著一股子超然物外的味道。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一路向上,城市的喧囂被远远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鬱鬱葱葱的林海。 四十分钟后,宾利缓缓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前。 周行推门下车,抬头一看,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宅子是纯粹的中式建筑,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已经有了风化的痕跡,一看就不是现代仿品。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停在宅院门口露天停车场里的那些车。 没有想像中的法拉利、兰博基尼,甚至连一台张扬的劳斯莱斯都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几辆黑色的红旗l5,以及数台保养得光可鑑人的老款宾利和雅致。 每一辆车都低调沉稳,却又散发著一种比顶级跑车更具压迫感的气场。 虽然其中有一辆加长悍马与其他车格格不入。 好傢伙。 周行心里乐了。 这停车场里的“含赵量”有点高啊。 能把红旗当日常座驾,还能凑一堆老宾利开茶话会的,这已经不是普通富豪的圈子了。 这是真正的,权与钱结合,沉淀了几十年的老钱和权贵们的內部局。 温景这丫头,还担心我无聊? 这乐子可比去蹦迪大多了。 周行整了整衣袖,迈步向著清风馆的大门走去。 今天这场“新手村”,看来比想像中要好玩一点。 第26章 一位「资深」的收藏家 清风馆內部別有洞天,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个精致的苏式园林庭院。 假山流水,曲径通明,空气里有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宾客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庭院各处,低声交谈,氛围清雅。 周行一眼就看到了温景。 她站在一丛翠竹旁,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新中式长裙,气质清冷,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只是此刻,她的处境似乎不太妙。 一个穿著亮面唐装,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堵在她面前,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手里还捧著一个色彩沉静、器型硕大的青花瓶子。 男人脸上带著自信满满的笑,眼神却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温景身上瞟。 温景的表情礼貌又疏离,身体微微后仰,保持著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但那股子被纠缠的不耐烦,隔著老远周行都能感觉到。 好傢伙,这是碰上“半瓶水响叮噹”的所谓藏家了? 周行心里一乐,正准备找个角落先观摩一下,温景却眼尖地发现了他。 那一瞬间,温景宛若遇到了救星,像是沙漠里看见了绿洲,沼泽里抓住了藤条。 “周行!” 温景的声音带著惊喜之意,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当著那唐装男的面,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行的胳膊。 动作亲昵,姿態熟稔。 周行一愣,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隨即秒懂。 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 “给你介绍一下,”温景侧过头,对著周行小声解释,声音里带著一丝求救的意味, “这位是康原礼,康先生,一位……资深的收藏家。” 她在“资深”两个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周行瞬间get到了全部信息。 康原礼?没听过。 停车场那辆恨不得在车顶装个霓虹灯牌的加长悍马,八成就是这位“资深收藏家”的座驾了。 人傻钱多,硬要往文化圈里挤,偏偏这次手里,好像还真拿了件有点唬人的东西。 “康先生,这是我朋友,周行。”温景拉著周行,转身面向那个唐装男,笑容得体。 被称为康原礼的男人,目光在周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当他看到周行那一身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完美的高定西服,以及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时,眼里的轻视收敛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比较。 “哦?温小姐的朋友啊,幸会幸会。”康原礼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周行礼貌地与对方握了握,一触即分。 “周先生也是玩收藏的?”康原礼问道,同时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青花大罐小心地託了托,姿態颇为郑重。 那是一个青花云龙纹大罐,器型雄浑,白釉温润,青花发色深沉,蓝中带紫,铁锈斑自然沉入胎骨,龙纹描绘得气势磅礴。 乍一看,確有几分元代气象。 “我这件元青花云龙纹大罐,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位欧洲老贵族后代手里求来的!” “你们看这釉面,宝光內蕴。这青花发色,典型的苏麻离青,晕散自然,铁锈斑深入胎骨。” “还有这龙纹的画法,笔触有力,时代特徵明显。” “我请了好几位老师傅看过,都说是大开门的物件!” 康原礼一脸篤定地介绍著,言辞间引经据典,显得颇为专业。 温景微微蹙眉,她虽非专精瓷器,但也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太对”了,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只能用徵询的目光看向周行。 周行心中瞭然。 他的【格调之眼lv2】悄然运转。 视野中,那个大罐子被一层近乎以假乱真的柔和光晕包裹,但在系统洞彻之下,光晕深处却隱隱透出一丝不协调的,过於“完美”的匠气。 光晕之上,一行小字清晰浮现。 【物品:高水准仿元青花云龙纹大罐(当代顶尖高手復刻)。】 【格调值:-5。】 【情感值:-15。】 【评语:一件不惜工本、力求逼真的现代仿古瓷。】 【採用古法配製的青料,模仿苏麻离青效果几可乱真。】 【胎土经过精心陈腐与配製,质感接近。】 【画工由业內高手摹古而成,形神兼备。】 【足以让不少专家打眼,但终究缺少真品歷经岁月沉淀的那份浑厚气韵与自然磨损的生命痕跡,其“完美”本身,便是破绽。】 【情感评语:製造者怀揣对古人的敬意与挑战之心,但成品沦为炫耀的工具。拥有者享受的並非艺术,而是他人惊嘆的目光。】 原来如此。 周行心中暗嘆,这仿造水平確实高超,难怪康原礼如此自信,恐怕真有一些一知半解的专家给过“肯定”的意见。 这已非街头巷尾的粗劣假货,而是专门针对高端市场,甚至某些拍卖会的“高级陷阱”。 康原礼看周行沉默端详,以为他被这精湛的仿品震撼住了,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得意,那种文化暴发户混合著炫耀的心態展露无遗。 他见温景始终亲昵地挽著周行,那股酸意与不服又冒了上来。 “怎么样,周先生?”康原礼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这东西,够分量吧?” “玩收藏,光看衣著光鲜可不行,还得靠眼力和底蕴。” 说罢,特意转向温景,用一种“前辈提点后辈”的口吻说: “温小姐,今天这场合,来的都是真有研究的朋友。” “你带位年轻人来见识见识是好事,但有些门道,可不是看看牌子、摸摸样子就能懂的。” “就比如这苏麻离青的韵味,没上手过真东西,怕是难以领会其万一啊。” 几句话,既抬高了自家“藏品”,又暗贬周行只是个徒有其表的门外汉。 周围几位宾客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目光在周行和那大罐之间逡巡,显然等著看这年轻人如何应对。 周行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善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康原礼。 “康先生说得是,”他语气温和,就像是全然没听出对方的挤兑,“眼力確实需要积累。不过……” 说到这儿,周行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大罐上,笑容意味深长。 “有时候,东西太『对』了,反而值得多琢磨琢磨。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温景挽著周行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自然是听出了周行话里的机锋。 康原礼脸色则微微一沉,周行那温和笑容下的从容,让他忽然有些不確定起来。 第27章 你的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周行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康原礼吹起来的牛皮气球上。 不疼,但漏气。 周围原本还想凑趣附和的几位宾客,瞬间都闭上了嘴,一个个竖起耳朵,雷达全开,准备吃瓜。 温景挽著周行胳膊的手,那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料子传过来,带著紧张和……隱秘的兴奋。 她就知道,周行不会让她失望。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当口,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温,周小友,你们也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他身边还跟著几位同样上了年纪,气质儒雅的先生。 “陈教授!”温景看到来人,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 周行也笑著点头致意:“陈老,您好。” 来人正是温景的导师,也是周行那栋老洋房的前主人,陈冠英。 康原礼一见陈冠英,那点不快立刻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甚至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陈老!您可算来了,快,快帮我瞧瞧我这宝贝!” 说著献宝似的把那大罐子又往前递了递,“我跟您说,这可是元青...…” “我看到了。”陈冠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教授走到那青花大罐前,没有立刻上手,只是隔著一步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慢慢蹙起,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困惑和迟疑。 这东西……太对劲了。 器型,画工,青料发色,几乎所有教科书上的要点都对得上。 可就是这份“对劲”,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像是照著標准答案抄出来的满分作文,工整是工整,却少了点灵气。 康原礼见陈冠英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想借著这位权威的口,给自己的藏品盖个章。 “陈老,您是咱们澜州收藏协会的会长,也是文物鑑定界的泰山北斗,您给句准话,也让这些小辈们开开眼!” 他这话,明著是捧陈冠英,暗地里却是在將军。 毕竟,康原礼可是协会里出了名的大金主,每年赞助的经费不是个小数目。 这种“冤大头”,谁都不好当面得罪。 陈冠英活了七十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心里嘆了口气,面子上只能打著哈哈:“嗯……器型雄浑,画工老道,確有几分元代的气象……” 陈冠英用了“气象”这个词,含糊其辞,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自动被翻译成了“陈老都说好”。 “哎呀,能得陈老一句『有气象』,那这东西就稳了!” “康总好眼力,这回是捡到大漏了!” 一时间,周围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康原礼听得是红光满面,得意地瞥了周行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小子,看到了吗?这才是圈子里的规矩! 温景的秀眉拧得更紧了,连老师都这么说,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於是求助地看向周行。 周行却笑了。 他自然是看懂了陈冠英的窘境。 老先生这是被架在火上烤,既要顾及专业操守,又不能不讲人情世故。 行吧,既然是自家未来女朋友的老师,这个场子,得帮忙找回来。 周行缓步上前,在离那大罐半米远的地方站定。 没像陈冠英那样仔细端详,反而像是逛潘家园似的,眼神从上到下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开始四处看风景。 那姿態,似乎眼前这个被眾人吹上天的“国宝”,还不如旁边假山上的一棵苔蘚有吸引力。 这下,康原礼彻底绷不住了。 自己这是被无视了,被羞辱了! 那是一种暴发户最怕的,来自更高阶层无声的蔑视。 “喂!那个姓周的!”康原礼的称呼都变了,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你那是什么態度?看不懂就滚远点,別在这儿碍眼!”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温景紧张地拽了拽周行的袖子,低声道:“算了,我们別理他。” 周行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递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康原礼。 “康先生,您別误会。”他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似乎刚才那句粗口不是衝著他来的, “我不是看不懂,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不通,想请教您一下。” “请教我?”康原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即又挺起胸膛, “行啊!你问!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周行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第一个问题。您说这罐子是从欧洲老贵族后裔手里收来的,那想必传承有序,应该有相关的收藏记录、家族徽章,或者哪怕是一张老照片也行。” “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传承记录是它身份的第一重保障。您有吗?” 康原礼闻言脸色一变。 自己哪有有这些东西,但碍於面子,只得梗著脖子嘴硬道: “我……我当然有!不过那些资料都在我日內瓦的银行保险柜里!谁会隨身带著!” “哦,这样啊。”周行一脸“我懂”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没关係,我们看东西本身。第二个问题,您看这龙,画得是真威风。” “但元代画龙,爪子多为三爪、四爪,五爪龙是明代以后才成为皇家御用规制的。” “元青花里虽然也偶有五爪龙的孤例,但都是凤毛麟角,而且画法上,那第五爪通常是向內收的,显得比较含蓄。” 周行伸出手指,虚虚一点:“您看您这只龙,五爪张扬,根根如刀,这股子霸气,是不是……更像是清代康雍乾盛世的风格?” 康原礼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只知道元青花龙纹牛逼,哪研究过爪子是几个,怎么拐弯的? 隨即开始胡搅蛮缠。 “这……这是特例!孤品!你懂什么!” 周围的宾客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也大多是半瓶水,但周行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一听就是內行。 “好,就算是孤品。”周行笑意更深,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康先生,您最得意的,就是这苏麻离青的晕散和铁锈斑,对吧?” “那是自然!”康原礼抓住救命稻草,大声道, “这可是苏麻离青最重要的特徵!深入胎骨,自然晕散!假货根本仿不出来!” “说得对。”周行点头赞同,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真正的苏麻离青,是因为青料里含铁量高,在高温下形成的自然析出。” “这种析出是隨机的,不可控的,所以铁锈斑应该是无序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这叫天成的瑕疵。” 说著,周行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大罐子。 “可您再看您这个。这几处铁锈斑,大小、间距、深浅,是不是太工整了?” “就像是……拿尺子量好,用笔精准点上去的。” “这份完美的秩序感,恰恰违背了苏麻离青隨机的物理特性。” “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周行每问一句,康原礼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已经汗流浹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行这剥茧抽丝般的三连问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康原礼恼羞成怒,气血上涌,指著周行大吼:“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凭空猜测!你拿出证据来!” 他急了,他彻底急了。 “证据?”周行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本来只是学术探討,既然康先生非要较真……” 周行转头对清风馆的服务生礼貌地说道:“你好,能麻烦借一支强光手电筒吗?鑑定珠宝用的那种就行。” 服务生很快取来一支笔式强光手电。 周行接过手电,却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去触碰瓷器。 反而后退一步,对康原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康先生,麻烦您,把您的宝贝罐子,稍微倾斜一下,瓶口对著我。” 康原礼骑虎难下,只能咬著牙,双手颤抖地照做。 周行打开手电,一道凝聚如剑的冷白光束射向瓶口內壁。 他没有让光直射,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让光线贴著內壁擦过。 “各位请看。” “元代制胎用的是瓷石加高岭土的二元配方,但受限於当时的工艺,淘洗不可能绝对纯净,胎土里会富含微量矿物杂质和细小的空隙。” “所以,用强光侧打,真品的內壁会呈现出一种漫反射效果,光感是温润朦朧的,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周行手中的光束慢慢移动,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光照之下,那罐子內壁光洁如镜,光线穿透得乾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和散射。 “而这个,”周行淡淡道,“胎土过於纯净,光线通透,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现代高纯度原料和真空练泥技术才能达到的效果。”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个信息,周行又將光束移动到罐身外壁的青花纹饰上。 “我们再看气泡。古法烧窑,温度和气氛不稳定,釉层里的气泡会大小不一,分布稀疏错落,甚至有破裂的死气泡。” “这叫呼吸感。” 周行將光束聚焦在一片蓝色的龙鳞上,让眾人凑近了看。 “大家看,这里面的气泡,细密、均匀、大小几乎一致。” “这是因为现代电窑或气窑恆温控制精准,釉料用球磨机研磨得极细,化学反应稳定,才能烧出这么完美的气泡层。” 说罢,周行关掉手电,还给服务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那个罐子。 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康原礼,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或许是这件国宝太过完美,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陈冠英看著周行,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刚才也看出了不对,但绝没到周行这般,能从物理光学和材料学的角度,把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温景更是看得异彩连连,挽著周行的胳膊,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此刻无比高大。 而康原礼,站在原地,抱著那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元青花”,老脸通红。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记一记,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响亮,又无声。 第28章 打脸到拜把子,只需要一个会哄人的周行 康原礼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这都是猜的!空口白牙!除非你拿出铁证!” 周行看著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都乐了。 行吧,满足你。 反正今天也是来找乐子的,不介意把乐子找全套。 周行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机,不急不慢地解锁,点开邮箱,调出一封邮件,然后递到康原礼面前。 “康先生,我这人不喜欢猜。”周行一脸无辜, “我只是有个朋友,恰好认识卖您东西那位『欧洲老贵族后裔』的管家。” 康原礼眼皮一跳,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那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收件人,正是他交易时见过的那个外国佬。 邮件內容很简单,附带著几张照片,正是康原礼怀里这个大罐子。 正文写著:“……这件来自东方的现代高仿艺术品已经找到买家,对方非常满意,出价远超我们的预期。请儘快处理后续……” 现代高仿艺术品…… 这几个单词,康原礼还是认识的。 它们此刻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眼球上。 康原礼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己真的被骗了。 彻彻底底,从头到尾,被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给耍了。 康原礼顿感感自己像个小丑,一个揣著全部身家去打赏网络女主播,结果发现对面是个抠脚大汉的顶级冤大头。 “啊——!” 康原礼突然爆喝一声,双手一松。 那被他视若珍宝的大罐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朝著地上的青石板摔了下去。 “小心!” 温景和陈冠英同时惊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啪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巨响。 刚刚还被吹上天的“国宝”,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一地鸡毛。 阳光下,那些碎瓷片白得刺眼,上面精致的龙纹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上去滑稽又可悲。 全场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康原礼呆呆地看著一地碎片,两秒后,一屁股瘫坐在地。 “我……我的钱……”他喃喃自语,隨即悲愤交加,捶著地面嚎啕大哭, “fuck!那帮该死的洋鬼子!骗子!全都是骗子!” 哭声之悽惨,闻者伤心,见者……想笑。 周行看著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的“资深收藏家”,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人吧,本质不坏,就是虚荣心太强,钱又太多,属於人傻钱多的典型代表。 陈冠英看著自己的“大金主”这副模样,脸上也满是尷尬和不忍,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行嘆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康原礼的肩膀。 “康总,別哭了。” “你別管我!让我哭!”康原礼一把打开他的手,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我丟人丟到家了!” “丟什么人?”周行换了个思路,语气轻鬆地说道,“康总,你换个角度想。这东西,能把陈老都给唬住半天,说明什么?” 康原礼抽噎著,没反应过来。 “说明它牛逼啊!”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假货,这是假货里的战斗机,贗品界的爱马仕!” “你买的不是瓷器,你买的是当代最高制瓷工艺的代表作!” “啊?”康原礼的哭音效卡住了。 “你想想,一般的假货,我一眼就秒了。这玩意儿,我还得又是手电又是理论的,分析半天。这说明你眼光毒啊!” 周行继续忽悠,“你没看走眼,你只是走得太超前了,直接跳过了古董,奔著未来的『古董』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宾客都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温景也是忍俊不禁,悄悄掐了一下周行的胳膊。 这人,怎么这么能扯。 偏偏康原礼还真就吃这一套,愣愣地看著周行,眼泪都忘了流:“真……真的?” “当然。”周行点头,“而且,你想想,陈老他们协会,每年都盼著您赞助经费,弘扬传统文化呢。” “您要是被这点小挫折打倒,以后不玩了,那可是咱们澜州收藏界的一大损失啊!” 一顶高帽稳稳噹噹扣了上去。 康原礼瞬间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红著眼睛,一把抓住周行的手。 “兄弟!周老弟!你……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他激动地摇晃著周行的手,“我悟了!我这是交了学费!不亏!” 周行內心:……行吧,你高兴就好。 “周老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康原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来当我的私人顾问!我给你开……开年薪八位数!” 周行连忙把手抽回来,礼貌地笑道:“康总言重了,大家都是朋友,互相交流而已。” 开玩笑,给你当顾问,我那百亿额度还花不花了? 见证了全程的陈冠英,此刻看著周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年轻人,不仅眼力超神,这份为人处世的通透和圆滑,更是远超同龄人。 隨即走上前来,郑重地对周行说: “周小友,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走,別管这堆碎片了,我那还有几件东西,想请你再给瞧瞧。” “陈老客气了。”周行笑著应下。 於是,品鑑会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周行、温景、陈冠英三人走在最前面,谈笑风生。 康原礼像个忠实的跟班,寸步不离地跟在周行身后,手里还拿著个小本本,隨时准备记录“周大师”的语录。 再往后,是一眾屏气凝神、竖著耳朵的宾客和专家,整个队伍拉得老长。 接下来的鑑赏就和谐多了。 大部分藏品都是真品,周行只是偶尔点头微笑,简单说一句“不错”。 遇到几件以假乱真的高仿,他也不再公开处刑,只是在陈冠英问起时,轻描淡写地点一句。 “这件笔洗的釉色,烧得太过均匀,少了几分天成的拙趣。” “这幅画的印泥,化学成分似乎有些过於稳定了。” 话不必说透,陈冠英这种老江湖自然一点就通,看向周行的眼神也愈发欣赏。 品鑑会结束,宾客散去,陈冠英却神秘兮兮地拉住了周行和温景。 “周小友,小温,你们等等。”老教授脸上带著兴奋和期待, “既然小友眼力如此了得,我这里,倒真有一件看不准的『怪东西』,想请你最后给掌掌眼。” 说著,他领著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一间清净的內室书房。 陈冠英从书柜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放到了桌上。 “这东西,是我早年从海外一个拍卖会收回来的,当时就觉得它气韵不凡。” 陈冠英一边开锁一边介绍道:“可拿回来请教了圈內不少朋友,都说这是现代人臆造的工艺品,不属於任何一个朝代。” 盒子“咔噠”一声打开。 周行和温景凑上前一看,都愣住了。 盒子里的红丝绒上,静静躺著的,竟然是一块残缺的……青铜面具? 面具只有小半张,布满了斑驳的绿锈,造型极其夸张诡异,一双眼睛向外凸出,形成一个纵目的形態。 上面的纹饰古老繁复,带著一种原始野性的力量感,与中原地区任何时期的青铜器风格都大相逕庭,倒是和传说中的三星堆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古老。 “他们都说是假的,可我总觉得,它是有魂的。”陈冠英嘆了口气,满是希冀地看著周行。 周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在那冰冷粗糙的青铜残片上。 【嗡——!】 一瞬间,周行的脑海里就像是有惊雷炸响。 系统没有弹出鑑定面板,而是直接將一段段破碎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高耸入云的青铜神树,戴著狰狞面具的祭司,围绕著篝火的狂野舞步,古老晦涩的吟唱…… 那是一场盛大而原始的祭祀,属於一个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古蜀国失落分支。 周行猛地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 “周行?你怎么了?”温景关切地问道。 周行没有回答,再次看向那块残片,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件死物。 良久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这不是臆造。” 闻言,陈冠英和温景精神一振。 周行没有掉书袋,没有分析成分和工艺,就像一个讲故事的人,把脑海中的画面娓娓道来。 “这不是给人戴的,而是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神像上,用来沟通天地……”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神树的枝干,代表著通往神界的阶梯……” 周行的描述太过生动,细节太过真实,仿佛不是在鑑定,而是在回忆。 听得陈冠英和温景两人,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最后,周行指著残片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痕跡,断言道: “您看这里,范线的位置,还有这种二次浇铸修復的痕跡,这些都是最近考古报告里还未公开的细节。” “一个现代工匠,不可能知道。” “所以,陈老,”周行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结论,“这不是臆造品,这是一件填补歷史空白的无价之宝。” 陈冠英呆住了。 死死盯著那处微小的痕跡,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涌上水光。 他等了这么多年,忍受了无数的质疑和嘲笑,终於等到了一个真正懂它的人! “知音……知音啊!”老教授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周行的手,用力地握著,“小友,谢谢!太谢谢你了!” 平復了许久,陈冠英才郑重地说道: “这块残片,我会立刻联繫上交国家。但作为我私人的感谢,我有一套礼物要送给你。” 陈冠英话语稍歇,脸上露出笑意: “是我卖给你那栋老洋房里传下来的,一直没捨得动。现在,它也该物归原主了。” …… 周行和温景並没著急走,被陈冠英留下来吃午饭。 两人並肩在石子路上散步,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 突然,温景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周行。 “周行。” “嗯?” “你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周行笑了,朝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带著几分故作的神秘和得意。 “这个嘛,算是我的天赋之一吧。” 温景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之一?” “当然。”周行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的天赋可不止如此。想要深入了解,可得把我抓牢了。” 话落,微微俯身,凑到温景耳边,轻声道: “毕竟,我这样的宝贝,可是不多见的。” 温景先是一怔,隨即,一抹动人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清冷的庭院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周行看著她的笑,一时有些失神。 第29章 钢铁直男保鏢在线催KPI 完了,芭比q了。 这谁顶得住啊。 周行承认,自己刚才那句“我这样的宝贝可不多见”,骚话成分占了九成九。 但温景这反应,直接把曖昧值拉满,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在开玩笑。 嗯,我这样的,確实是宝贝。 还是个等待有缘人开盒的盲盒。 就在周行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是该乘胜追击再来一句,还是见好就收保持高冷人设时,一个温和的招呼声解救了他。 “周小友,小温,园子里风大,快进来,饭菜都备好了。” 是陈冠英的管家,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者,正站在书房门口笑著朝他们招手。 周行如蒙大赦,赶紧借著台阶往下走。 “来了来了。” 温景也跟著应了一声,又好笑地瞥了周行一眼,那清亮的眸子里闪著几分狡黠,貌似在说:算你跑得快。 两人並肩走进清馆的餐厅,气氛总算从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曖昧,回归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说是餐厅,其实是一处临水的暖阁,三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庭院里那片碧波荡漾的池塘。 午餐极其丰盛。 不是那种大鱼大肉的堆砌,而是处处透著讲究的精致。 一道开水白菜,汤色清澈见底,几片菜心悬浮其中,看似平平无奇。 周行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整个人都精神了。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道汤的製作流程:老母鸡、老母鸭、云腿、乾贝、排骨…… 吊了至少八个小时的高汤,再用鸡肉茸和猪肉茸反覆扫汤,吸附所有杂质,才得到这么一碗清澈如水的顶汤。 这喝的不是汤,是功夫,是时间。 周行內心os:好傢伙,这白羽要是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拜师。 再看一道龙井虾仁,虾仁颗颗饱满,玉白透亮,入口弹嫩鲜甜,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幽茶香。 周行夹起一颗,“美食家之舌”立刻开始工作。 【產地:澜江下游野生河虾。特点:肉质紧实,鲜味纯粹。处理方式:纯手工剥壳,保留完整虾尾。】 【上浆:只用蛋清与少量淀粉,薄如蝉翼。火候:猛火速滑,断生即出。】 【配茶:雨前特级龙井。用法:取茶汤吊味,茶叶点缀。】 周行心里默默给这道菜打了个99分,少一分是怕厨子骄傲。 陈冠英见周行吃得投入,笑呵呵地问道:“周小友,觉得老头子我这的家常便饭如何?” “陈老您太谦虚了。”周行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评价道: “就这道龙井虾仁,虾仁只取了中段最饱满的部分,而且用的是野生河虾,这股子鲜活劲儿,养殖虾可比不了。” “这在外面,有钱都难吃到。” 他没说得太细,点到为止。 但就这一句,已经让陈冠英和一旁的管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小友真是行家!”陈冠英抚掌讚嘆,“这虾是管家托乡下亲戚,每天清晨从澜江里现捕的,一天也就那么一两斤,確实难得。” 温景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嘴角噙著笑。 她发现周行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好像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偏偏又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不动声色的渊博,比那些咋咋呼呼的所谓“专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三人在茶室里喝茶。 陈冠英屏退了下人,从里屋捧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放到了周行面前。 “周小友,之前说好的谢礼。”陈冠英打开盒子,里面並非什么金银玉器,而是几卷泛黄的图纸和一本同样上了年头的皮面日记本。 “这是……?”周行有些疑惑。 “这是你买下那栋老洋房的原始建筑图纸,还有第一任房主,也就是我太爷爷的建筑日记。” 陈冠英拿起那本日记,轻轻摩挲著封面,感慨道:“当年他为了建这栋房子,亲自跑遍了欧洲,学习人家的建筑风格,这日记里记录了他当时所有的心路歷程,和对那栋房子的构想。” “我想,这些东西,只有在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手里,才不算蒙尘。” 周行心里一动。 这礼物,简直送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什么古董珍宝,都没有这些承载著建筑灵魂的“史料”来得珍贵。 有了这些,他对老洋房的修復,就不仅仅是修復一栋建筑,更是在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陈老,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周行郑重地说道。 “不贵重,物归原主罢了。”陈冠英摆摆手,態度坚决,“你收下,我才心安。” 周行见状,也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和日记收好。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他想了想,对陈冠英笑道:“陈老,您送我如此大礼,我也不能空手。您稍等。” 说著,周行起身走出茶室。 温景和陈冠英都有些好奇。 没一会儿,周行就回来了,手里同样提著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推到陈冠英面前:“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冠英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著四锭墨。 墨身乌黑髮亮,隱有光泽,上面用金粉描绘著山水楼阁,精致非凡。 “这是……徽州胡开文的集锦墨?”陈冠英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 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锭,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馨香混著墨香传来。 “这用料,这包浆……是清中期的老墨!”陈冠英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 对於他这样的文人学者来说,一套顶级的古墨,其吸引力不亚於康原礼眼里的元青花。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是真正的文房瑰宝。 “周小友,你这……这太破费了!”陈冠英激动地说道。 “您喜欢就好。”周行笑了笑。 这套墨是他之前让傅渊准备的,一直扔在车后备箱里,想著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除了这套墨,他的每辆车里还备著好几套,什么顶级的普洱茶饼、大师手作的紫砂壶、绝版的黑胶唱片……主打一个“礼多人不怪”。 陈冠英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套古墨,看周行的样子,活像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好,好啊!”老教授连连点头,“小友,以后常来我这喝茶!” 又坐了一会儿,周行和温景便起身告辞。 陈冠英亲自將两人送到门口,依依不捨。 “周小友,常来啊!” “温丫头,也是你,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两人笑著应下,在庭院门口分了手。 “我送你?”周行提议道。 “不用,我的车也停在这边。”温景指了指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 “那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 周行坐进那辆宾利慕尚后座,叶影早已在驾驶位等候。 车辆驶出清风馆,匯入下山的车流。 周行靠在宽大舒適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回味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装逼打脸,到后来的青铜面具,再到和温景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今天这乐子,確实找得挺全套。 就在周行胡思乱想之际,前面开车的叶影,突然通过车內通话系统,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块嗓音,问了一个让周行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问题。 “先生。” “嗯?” “您打算什么时候跟温小姐表白?” 周行:“???”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著驾驶座的后脑勺。 我趣? 这还是那个话少如金,问一句答一个字的叶影吗?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难道我今天和温景的互动,已经明显到连他这个钢铁直男都看出来了? 周行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波澜不惊的僱主形象:“为什么这么问?” 叶影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像是在做任务匯报。 “观察结论。您看温小姐的时候,心率会不自觉加快15%。温小姐看您的时候,会下意识整理头髮。” “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这是双向吸引的明確信號。任务目標明確,建议直接推进。” 周行听得一愣一愣的。 (??w??)栓q! 这哥们是把谈恋爱当成军事行动来分析了吗? 还心率加快15%?你是给我装了个监控吗? 周行扶额,直接被这个不解风情的保鏢给整不会了。 哭笑不得地说道:“叶影,感情不是作战任务,不能这么计算。” “不明白。”叶影的回答乾脆利落。 “……” 周行嘆了口气,换了个说法:“表白吗?或许吧。” “但你不觉得,有些事情,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会更浪漫一些吗?” “比如,等到一个下著小雪的夜晚,在梧桐掩映的老街上,路灯的光晕刚刚好,那时候再说出口,不是比现在乾巴巴地问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要有意境得多?” 周行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行啊,周行,挺能给自己加戏啊。 然而,听筒里沉默了许久。 就在周行以为叶影已经放弃这个话题时,他那充满困惑的嗓音再次响起。 “先生,根据气象局的预测,澜州今年的降雪可能性极小。是否需要调整方案?” 听到这话,周行彻底没脾气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叶影聊感情,约等於对牛弹琴,还是弹的量子力学。 隨即摆了摆手,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行了,你不用管了,好好开车。” “是,先生。” 叶影不再追问,车厢內恢復了寧静。 周行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水到渠成么…… 听起来,確实不错。 第30章 钞能力是第一生產力 周行决定了,以后跟叶影的交流,仅限於“嗯”、“好”、“知道了”三个词。 多一个字,都可能触发他那该死的、严谨到变態的“任务匯报”模式。 “先生,前方路口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是否需要更换路线?” 叶影那毫无波动的嗓音再次从通话器里传来,似乎刚才那个探討“恋爱kpi”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行长舒一口气。 对,这才对味儿。 这才是那个月薪六位数,沉默寡言,忠诚可靠的保鏢队长。 “不用,按原路线走。”周行恢復了自己作为僱主的淡定。 “是,先生。”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周行所熟悉的那令人安心的寧静。 他闭上眼,將刚才那段离谱的对话从脑子里格式化。 跟温景…… 顺其自然吧。 毕竟,他现在忙得很。 …… 那场清风馆的品鑑会,宛如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新年的一月。 这两个月里,周行充分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朴实无华且枯燥”的神豪生活。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跟著首席管家傅渊,在澜州地图上玩“点亮地標”的游戏。 “先生,柳塘区的老城改造项目里,有一处三进的民国石库门,明安里19號,掛牌出售了。” “买。” 於是,周行名下多了一处深藏於石板巷尽头,保留了天井,花砖,又在后院接上了现代玻璃庭院的静謐居所。 推开窗,是市井的喧闹烟火。 关上门,是绝对的与世隔绝。 “先生,青岩区那边的纺三仓,就是那个旧棉纺厂改造的文创园,顶层那个最大的无柱空间正在招商。” “买。” 於是,周行拥有了一处布满粗獷混凝土桁架,一面墙是直面澜江的整面落地窗的“思想秘殿”。 傅渊还贴心地装了专梯直达,和可以自由滑动的轨道书架。 周行觉得,这地方简直是为极小圈层的艺术沙龙量身定做的。 “先生,绿浦区湿地公园內部,唯一一栋低影响建筑“泊心阁”,原主人准备移民。” “买。” 於是,周行在寸土寸金的生態保护区里,有了一间全木质玻璃结构,靠栈道连接,架空於水面之上的“自然禪房”。 这里甚至配备了天文级的观星设备,是观鸟观星,深度独处的绝佳去处。 …… 就这样,周行在傅渊的协助下,一口气拿下了五处风格迥异,格调拉满的房產。 他没去碰那些名字里带著“壹號”、“华府”的標准化豪宅,而是像集邮一样,专门挑选这种独一无二,带著故事和设计感的“孤品”。 他子异,那位兼职资產配置助理的管家团队成员,每次办完过户手续,看周行的表情都带著满满敬畏与迷茫,就差问出来: 老板,您买这么多房子,住得过来吗? 周行当然住不过来。 等老洋房修好了,那才是他的家,是梦开始的地方。 这些,不过是些有趣的“玩具”罢了。 除了买房,周行这两个月也没閒著。 那个堪称魔鬼的“生活家修行”主线任务,又被他刷通了几个。 在经歷了被系统按著头砸古董,烧古画的“全领域鑑赏精通”魔鬼训练后,周行对系统后续的课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茶道精通】课程,他被拉进虚擬空间,亲手从一颗种子开始种茶树,经歷风吹日晒,体验茶叶从採摘到萎凋、揉捻、发酵、乾燥的全部三十六道工序。 只要有一步没做好,系统就直接“回档重来”。 等周行终於能闭著眼睛都炒出一锅完美的特级龙井时,他对茶叶的理解,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甚至能从一杯茶汤里,品出那片茶山在哪天下午三点钟下了半小时的雨。 於是乎,周行获得了新技能【茶圣之心lv1】。 【国手棋艺】课程,周行被扔去和不同时代的棋圣下棋。 从黄龙士到范西屏,再到现代的ai阿尔法狗。 输一盘,就要接受一次神魂电击。 等周行终於能面无表情地贏下巔峰期的阿尔法狗半子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所有的人和事,都成了可以计算的棋子和走势。 於是乎,他获得了新技能【棋定乾坤lv1】。 最离谱的是,系统还给周行解锁了一个隱藏课程【万物通晓】。 他被迫去倾听风的声音,去理解水的流动,去感受一栋老建筑在岁月侵蚀下的“呻吟”。 等他出关时,差不多快精神分裂了。 但也因此,周行获得了第三个新能力【万物通晓lv1】。 能理解非生命体的“语言”,一棵树的枯荣,一块石头的风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三个新能力,加上之前的种种,让周行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温润中带著一丝疏离的贵公子。 那现在的他,就是温润中透著一股“神性”的……非正常人类。 傅渊他们看周行的次数越来越多,但问的话却越来越少。 因为眾人发现,周行好像什么都懂,而且是那种直达本质的懂,这让他们这些各自领域的专家,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周行对此也很无奈。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想当个普通的有钱人啊! 都怪这该死的系统! …… 今晚,周行就约了温景,在刚收拾好的明安里19號共进晚餐。 当周行抵达那条石板巷时,天色已经擦黑。 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传出了各家各户传出的饭菜香,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而巷子尽头那扇厚重的石库门,却將这一切都隔绝在外。 推门而入,是修旧如旧的天井和走廊,老式的花砖地面被擦得鋥亮,倒映著廊下的灯笼光影。 穿过前院和中庭,后院却豁然开朗。 原本的后墙被整个打掉,换成了一整面玻璃幕墙。 外面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现代庭院,水景、绿植、灯光交相辉映。 古朴与现代,在这里实现了完美的交融。 温景已经到了,正站在玻璃幕墙前,安静地看著庭院里的夜景。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长裙,外面披著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清冷又温柔,与这宅子的气质相得益彰。 “看什么呢?”周行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在想,什么样的设计师,才能想出这种设计。”温景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把老宅的韵味和现代的舒適感结合得这么好。” “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加一个被金钱逼疯了的设计师。”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温景被他逗乐了,嗔了他一眼。 晚餐就设在玻璃庭院旁的暖阁里。 白羽今天显然是憋了个大招。 第一道汤,端上来时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瓷盅。 打开盖子,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汤,汤里飘著几片薄如蝉翼的白色菌菇,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 “这是?”温景有些好奇。 “尝尝。”周行示意。 温景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下一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霸道的鲜美,就像是整个海洋的精华都被浓缩在了这一小口汤里,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这是……用海灵芝吊的汤。”周行轻声解释,“一种只生长在千米以下深海火山热泉附近的菌类,年產量不足一公斤。白羽託了关係才弄到一点。” 周行没说的是,他的【美食家之舌】告诉他,这汤里除了海灵芝,还用了七种不同年份的火腿,和十二种风乾海產,用分子料理的手法萃取了各自最精华的鲜味,再融合到一起。 这一盅汤,成本价大概能买一辆不错的家用车。 温景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那极致的鲜美。 接下来的菜品,更是让温景对“奢侈”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 用阿尔巴白松露和伊比利亚五十年陈年火腿做的炒饭。 用蓝鰭金枪鱼大腹肉最肥美的部分做的刺身,配的酱油是日本一家百年老店专门为皇室手工酿造的孤品。 主菜是一小块牛排,用的是纯血神户牛,而且是听著莫扎特、喝著啤酒、享受著按摩长大的那一批里,血统最纯正的一头。 最后,傅渊亲自开了一瓶酒。 那是一瓶1869年的拉菲,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那种,而是当年从酒庄直接运往俄国沙皇宫廷的特供批次,后来流落民间,被周行从一个欧洲老贵族手里买了过来。 酒液倒入杯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石红色。 周行端起酒杯,轻轻一晃。 【全领域鑑赏精通】瞬间启动,关於这瓶酒的一切信息涌入脑海。 葡萄採摘那年的天气,酿酒师当时的心情,橡木桶的材质,甚至这瓶酒在一百多年里辗转流离的歷史…… 周行抬起头,却看到温景正带著促狭的笑意看著他。 “周大收藏家,评价一下?” 周行失笑,学著品酒师的样子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有故事,有阳光,还有一点点……沙皇的眼泪。” 温景笑得眉眼弯弯。 她知道周行在开玩笑,但她也知道,这个男人对这瓶酒的理解,绝对远超常人。 一顿饭,吃得轻鬆又愜意。 饭后,两人坐在暖阁的沙发上喝茶。 “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你。”温景捧著茶杯,认真地说道: “要不是你的钞能力,那栋老洋房的修缮,不可能这么快,也不可能修得这么好,我也不可能见识到。” “现在主体工程都结束了,鲁班坊那边做的家具也陆续进场摆放好了,就等通风散味。” “哦?”周行来了兴致,“这么快?” “是啊。”温景感嘆道,“鲁承德老爷子和那些老师傅,简直是把那批海黄当成信仰在做。” “白嘉琛更是天天泡在工厂监工,比你这个正主还上心。” “对了,”温景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白嘉琛,他负责的那些沉香摆件和香器,到现在还神神秘秘的,谁都不让看,也不知道到底做成什么样了。” 周行闻言,心中一动。 算算时间,白嘉琛闭关也快两个月了。 以他那种疯魔的性子,用那二十斤顶级的芽庄奇楠,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隨即看向温景,开口问道:“明天有空吗?” “嗯?” “一起去他工作室瞧瞧?” 第31章 白大师耗时两月炼神装 温景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月牙。 “好啊。” …… 第二天,云川区,“木衍斋”工作室。 叶影驾驶的劳斯莱斯幻影在门口停稳,周行和温景刚下车,一道人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是白嘉琛的助理,綦苏。 小伙子脸上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神情憔悴又紧张,活脱脱一副被榨乾了的模样。 “周总,温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千万別进工坊里去!” 綦苏张开双臂,摆出一个悲壮的拦车姿势,就差躺地上了。 周行挑了挑眉。 这是干嘛?上演机场拦夫的苦情戏码? “我们老板……他……他把自己锁在工坊里了。”綦苏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要……要和作品共存亡,谁进去就跟谁拼命!” 周行:“……” 温景:“……” 好傢伙,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嘉琛在里面造原子弹呢。 周行內心疯狂吐槽,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不急,我们等等。” “啊?”綦苏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金主爸爸这么好说话。 “去会客区吧。”周行迈步朝里走去,顺便拍了拍綦苏的肩膀,“辛苦了,回头给你老板说,给你加工资。” 綦苏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谢谢周总!周总您真是活菩萨!” 周行和温景在会客区坐下。 这里依然摆放著许多榫卯模型和半成品的家具,整个空间都带上了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 綦苏很快端来了茶水,手脚麻利,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周行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 嗯,今年的明前狮峰龙井,炒制火候恰到好处,茶叶舒展的形態也堪称完美。 可惜,泡茶的水温高了两度,用的还是纯净水,少了山泉水的一丝甘冽。 【茶圣之心lv1】自动运转,无数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周行放下茶杯,没说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跟个快被逼疯的助理计较泡茶细节,多少有点不当人了。 温景显然也习惯了周行的节奏,安静地陪他坐著,偶尔翻看一本摆在茶几上的木作图册。 周行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件摆在角落的半成品圈椅吸引了。 那是一把仿明式的素圈椅,线条流畅,比例匀称,但还没上漆,木料的本色和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把椅子……”周行忽然开口。 温景和一旁侍立的綦苏都看了过来。 “靠背板的弧度,如果再收两分,对腰部的支撑会更好。”周行淡淡道,“还有,扶手和鹅脖的交接处,用的楔钉榫吧?” “楔子打得深了一丝,木头有点“憋气”,影响了整体的呼吸感。” 这就是周行的【万物通晓lv1】技能,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这把椅子每一处结构在低声呻吟。 綦苏当场就傻了。 自己跟在白嘉琛身边学艺多年,对这些门道也算略知一二。 周行说的这两点,正是他老板前两天还在念叨,准备返工修改的地方,分毫不差! 这……这位周总,难道开了天眼不成? 温景的美眸里也泛起一丝涟漪。 她知道周行懂行,但没想到懂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什么叫“木头的呼吸感”?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工艺鑑赏,进入了某种玄学的范畴。 这个男人身上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周行却浑然不觉,又看向另一件半成品的架子床,继续他的“现场点评”。 “这张床的掛檐,用的是攒斗手法拼接的万字纹,工艺不错。” “但选料有点问题,这几块木料虽然都是黄花梨,但產地不同,油性和密度有细微差別。” “现在看著不明显,三五年后,不同木料的收缩率不一样,接缝处就会出现肉眼可见的缝隙。” 这次,綦苏已经不是傻了,是彻底麻了。 张著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妖怪!这是个妖怪! 温景放下图册,双手捧著茶杯,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周行。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周行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你以为看到了底,探头一看,下面还有更深邃的星空。 这种感觉,让温景感到陌生,却又生出更多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真的是那种传承了几百年的隱世大家族,从小用非人方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吗?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到任何別的可能了。 就在会客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时,工坊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野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只见来人头髮纠结成一团,鬍子拉碴,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身上那件棉麻衬衫更是皱巴巴的,还沾著不少木屑和不知名的污渍。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不是白嘉琛又是谁? “老板!”綦苏惊呼一声,赶紧衝上去扶住他。 白嘉琛却一把推开他,脚步虚浮说道:“作品完成了,你们进来验收吧!” 周行和温景闻言跟著白嘉琛走进工坊,径直走向角落里一条绒布盖著的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白嘉琛站在绒布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点一点地,將绒布掀开。 就在绒布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霸道的奇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具层次感的香气。 初闻,是一股清冽的凉意,直衝天灵盖,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紧接著,一股醇厚甘甜的乳香瀰漫开来,温润柔和,似乎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虑。 最后,香气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悠远沉静的木质与药香,带著岁月的厚重感,让人心神寧静,仿若置身於千年古剎的禪房之中。 仅仅是这股香气,就让在场眾人的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当他们看清那绒布下的东西时,更是集体失声了。 那是一组以“山水清音”为主题的香道摆件。 主体是一座长约一米,高约半米的微缩山景。 整座山,由一整块黑褐色的奇楠沉香雕琢而成。 山体上布满了天然的油脂纹路,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白嘉琛没有进行过多的雕琢,而是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木料本身的形態与纹理,只是顺著木势,稍加引导,便勾勒出了层峦叠嶂,沟壑纵横的磅礴气势。 山间,点缀著几处用同样材料雕刻的亭台楼阁,小如米粒,却飞檐斗拱,细节俱全。 一条细细的栈道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繚绕的山巔。 山脚下,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博山炉,炉身同样由奇楠雕成,上面用阴刻的刀法雕著流云纹。 旁边还配著香箸、香铲、香盒等一套完整的香器,无一不是用顶级奇楠製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摆件了。 这是一件將自然造化与人类匠心完美融合的艺术品。 它本身,就是一座沉默的散发著无尽禪意的香山。 綦苏和经纪人祝宥维已经彻底看傻了,瞠目结舌。 温景也呆住了。 她也算是见过无数珍宝,但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將奢华材质与空灵意境结合得如此完美的杰作。 这二十斤奇楠沉香,在白嘉琛的手里,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件作品带来的巨大震撼中,只有周行,还保持著冷静。 缓步上前,仔细端详著这件作品。 【格调之眼lv2】启动。 这件作品的周身,正散发著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其中还夹杂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代表著创作者极致情感的炽热红光。 【物品:奇楠山水清音香器组】 【格调值:98(传世级)】 【情感值:99(疯魔之作)】 【评测:以二十斤越南芽庄顶级奇楠为材,由痴迷传统工艺的匠人耗费心血,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燃烧生命与灵感所创造出的杰作。】 【每一刀,都蕴含著对材料的敬畏与对艺术的极致追求。】 【此物已超越了器物的范畴,成为一种精神的载体。】 【友情提示:创作者精神状態极不稳定,建议及时进行人道主义关怀。】 周行看完评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系统,是越来越皮了。 继而转过头,看向已经处於半虚脱状態的白嘉琛,淡然一笑。 “很不错,辛苦了。” 白嘉琛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脸上浮现出些微得意又带著孩子气的笑容: “这是…我…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嗯,看得出来。”周行点点头,“这次给你的工费翻倍。” “钱不重要!”白嘉琛激动地摆手,指著自己的作品,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孩子,“周先生,它……它完美吗?” “很完美。”周行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情的口吻说道: “不过,你也別太激动。不就是二十斤顶级奇楠么,以后要是有机会再弄到,还找你做。”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白嘉琛直接瞳孔地震。 綦苏和祝宥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景也是一怔,隨即无奈地扶额,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过了足足十几秒,经纪人祝宥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地指著那套香器,又指了指周行,整个人都快疯了。 “不……不就是二十斤?周总,您……您当这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的?” “这可是奇楠!越南芽庄的顶级奇楠!能凑出这么大一块整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您还想再弄到?” 祝宥维的世界观被周行这一句话给砸得稀碎。 只有温景,默默地看了周行一眼。 別人不信,她信。 因为这个男人,总是能把那些天方夜谭,变成云淡风轻的现实。 而此时的白嘉琛,在经歷了短暂的宕机后,似乎终於消化了周行话里的信息。 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周行。 下一秒,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周行的双肩,力气大得惊人。 “更多?” 白嘉琛状若疯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行脸上了。 “你真的……还能弄到更多?!” 周行被他摇得有点晕,但还是保持著最后的风度,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也许吧。” 第32章 摆件搬新家,疯批艺术家现场拜神 周行云淡风轻的三个字,砸在白嘉琛耳朵里,不亚於一道九天神雷。 也许吧?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真的还能弄到更多? 白嘉琛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锁住周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摇晃的动作都停了。 周行趁机从他的铁钳手里挣脱出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额滴个神啊,这疯批劲儿也太大了,肩膀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咳,白先生,”旁边的祝宥维总算从石化状態中恢復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 “我们老板他……他就是太激动了,您別介意。” 祝宥维一边说,一边疯狂给白嘉琛使眼色。 大哥!祖宗!这可是金主爸爸!是神! 你再摇下去,把神摇烦了,別说更多的奇楠,这套二十亿的宝贝人家收不收都两说了! 温景也忍著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白嘉琛的胳膊:“嘉琛,冷静点,你嚇到周先生了。” 白嘉琛像是没听见,依旧直勾勾地盯著周行,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此话当真?” 周行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毫无表情,內心已经笑出八块腹肌。 不就是画了个大饼吗,至於跟见到了活神仙一样? 继而慢条斯理地开口:“先把这套山水清音安顿好再说吧。它值得一个配得上它的家。” 这句话像是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终於让白嘉琛沸腾的大脑稍微降了温。 对,作品。 他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白嘉琛的理智回笼了些许,对著周行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周先生说的是。是我失態了。” 然后猛地转身,看向那套“山水清音”,眼神瞬间又变得狂热起来,开始指挥助理綦苏: “快!准备恆温防震箱!用最柔软的丝绒包裹!运输过程必须全程低速,时速不得超过三十公里!” 看著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开始对著空气发號施令的白嘉琛,周行和温景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这艺术家,真是纯粹得有点可爱了。 …… 又过了十来天,澜州的冬天终於迎来了最冷的时候,年关也越来越近。 星海路399號。 修缮一新的老洋房静静佇立在梧桐树影下,叶影驾驶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停在院门外。 周行,温景,还有穿得人模狗样、但神情依旧亢奋的白嘉琛,三人並肩站在院子里。 在他们身后,傅渊正指挥著几位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地从一台恆温运输车上抬下一个巨大的箱子。 那箱子被厚厚的丝绒包裹著,四平八稳。 白嘉琛紧张得手心冒汗,亦步亦趋地跟在箱子旁边,嘴里不停嘱咐道: “慢点,左边高了半公分!对对,脚下注意,那块青石板有点松!” 周行没理会那个紧张大师,而是环顾著修缮后的院子。 这里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只有一种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质感。 红砖墙上的风化痕跡被巧妙地保留了下来,只是做了加固和清洁,冬日暖阳洒在上面,透著一股慵懒的暖意。 脚下的青石板小径缝隙里,冒出几点倔强的绿意。 不远处的藤架上,老藤盘根错节,昭示著此地的歷史。 一切都修旧如旧,却又在细节处焕然一新。 周行很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感觉,一种钱花出去了,但又没完全花出去的內敛。 “走吧,进去看看。”温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显得温柔又知性。 眾人跟隨著她,穿过前院,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著老木头、阳光和淡淡青草的香气扑鼻袭来。 “哇哦。”白嘉琛进门后,就忘了自己那二十亿的宝贝,开始四处打量,嘴里发出由衷的讚嘆。 整个空间开阔而明亮。 护墙板还是民国时期的样式,但周行知道,那后面藏著一整套卓瞳搞出来的智能家居控制系统。 头顶的水晶吊灯復古而华丽,每一根榫卯结构的连接处都经过了重新加固,散发著新生的光泽。 温景像个骄傲的小主人,带著他们参观自己的杰作。 “这里的每一块木地板都拆下来做了编號,加固了地基龙骨之后,再按原样铺回去的。” “所以你现在踩上去,还能听到属於上个世纪的轻微吱呀声。” 周行用脚尖点了点地,果然,一声悦耳的“吱呀”传来。 【万物通晓lv1】技能告诉他,这块地板正在开心地哼哼:哎哟,新来的小哥脚下有分寸,比当年那个穿著高跟鞋跳狐步舞的二太太温柔多啦! 周行:“……” 这技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温景领著他们来到客厅正中央,那里空著一大片,背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后院的草坪和锦鲤池。 她指著客厅壁炉上方,一块特意留出来的巨大平台,笑道: “我提前向嘉琛要了这套摆件的尺寸,所以特意把这里空了出来,正对后院的景色,採光也是最好的。” 白嘉琛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好!好位置!太好了!这里简直就是为它而生的!” 傅渊適时地上前,微微躬身:“周先生,可以安置了吗?” 周行点点头。 一声令下,几位人高马大的保鏢立刻抬著那个巨大的箱子,在白嘉琛几乎要扑上去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將“山水清音”安放在了壁炉上方的平台上。 当包裹的丝绒被缓缓揭开,那座由一整块奇楠沉香雕琢而成的微缩山景,终於在它真正的主人家里,展露了真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黑褐色的山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霸道而又层次分明的奇香,霎时与整个空间的木质香调融为一体,宛如它从诞生之初,就该在这里。 白嘉琛看著自己的作品与这栋老宅完美融合的模样,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太美了,太和谐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1+1,这是灵魂的共鸣! 周行看著他那副快要升天的表情,內心默默吐槽:行了行了,知道你很满意了,口水收一收。 尔后转过头,继续跟著温景参观。 从一楼的会客厅,餐厅,到二楼的书房,臥室,再到三楼的画室和茶室,每一处都保留了民国风情,又巧妙地融入了现代生活的舒適。 老式的壁炉旁,可能就嵌入了一台最新款的咖啡机。 雕花繁复的老衣柜,打开后却是感应式的掛衣杆和分区明確的储物格。 温景显然对自己的设计非常满意,带著周行走到二楼一处连接著书房和臥室的迴廊。 迴廊的尽头是一扇花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 温景指著花窗旁墙壁上的一盏小小的壁灯,那灯罩是暖黄色的琉璃材质,造型古朴。 “这里我特意留了一盏灯,”她歪著头,清澈的眸子在午后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觉得,下雨天坐在这里的窗边,开著这盏灯看书,感觉会特別好。” 周行顺著她的手指看去,暖黄的灯光下,温景的侧脸轮廓柔和,几缕髮丝垂在耳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很美。” 温景闻言,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 周行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补充道:“我说的是灯。” 温景:“……”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想捶周行,手举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先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 周行看著温景那快步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緋红,心情指数瞬间拉满。 嘖,脸皮真薄。 不过,还挺可爱。 逗她,好像比鑑赏价值二十亿的奇楠还有意思。 第33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周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景也察觉到了,但她这会儿不想回头,刚才心跳失速的感觉还没完全平復,脸上热得厉害。 这个傢伙,平时看著温润无害,怎么逗起人来这么恶劣!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沉默地走完了整个二楼。 直到下楼梯时,温景才调整好情绪,恢復了那个专业又知性的女设计师模样,指著一楼到地下一层的改动,重新开始介绍。 “考虑到你的收藏,地下一层我把它完全改造成了恆温恆湿的专业酒窖和影音室。” “墙体里加了三层隔音材料和防潮层,通风系统也是独立运行的。” 周行带著周行来到一楼通往花园的侧厅,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被打通,做成了一个阳光花房。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珍奇绿植高低错落地摆放著,生机盎然。 一个穿著布衣,气质恬淡的女孩正在给一株兰花浇水,看到他们,温和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正是管家团队的园艺师庄晓芸。 “这里的景观设计,庄小姐也给了很多专业意见。”温景介绍道,“我们儘可能保留了院子里原生的几棵老树,只在局部做了调整,保证一年四季,从屋里看出去都有不同的景色。” 周行顺著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冬日的暖阳下,后院的草坪泛著金黄,几株红枫烧得正旺,和远处青灰色的屋檐配在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 周行很满意。 这栋房子,从外到內,从硬装到软装,完美地踩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修旧如旧”,保留了建筑本身的歷史沉淀感。 “藏新於旧”,又把现代科技的便利无声地融入其中。 温景的设计,真正做到了让老宅新生,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仿古模型。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周行能看见的虚擬光幕在眼前弹出。 【叮!隱藏任务“大匠传世”第二阶段:成品验收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全程参与,审美在线,资金到位,最终成品超越预期,成功打造了一处可作为时代印记的传世居所。】 【任务奖励发放中……】 【1. 资金额度补充:您的消费额度已重新补充至100000000000元。】 周行看了一眼那一长串零,淡定得一匹。 好不容易花了十几亿,转头就给补满了。 这系统,生怕他体验到花钱的痛苦是吧? 千言万语,不如转帐走起的究极形態? 【2. 特殊物品奖励:“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魔改版)”x1。】 【物品信息:1961年出厂,孤品。经典雪茄型车身,內饰已由顶级工匠採用现代科技全面升级,搭载v12静音引擎,全车防弹,內置小型吧檯与雪茄保湿盒。】 【它不仅是一辆车,更是一张移动的、通往旧日时光的门票。】 【备註:车辆已完成交接,您的首席管家傅渊已知悉。】 【预计半小时后由专人送达府邸。】 哟,新玩具。 还是个带故事的老玩具。 周行不动声色地关掉光幕,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温景见他看著窗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心里也升起一丝小小的骄傲。 正准备带周行去客厅坐下喝杯咖啡,好好聊聊后续的家具保养问题。 两人回到客厅,那套用海南黄花梨野生林老料打造的明式风格沙发和茶几,已经安然地摆放在了壁炉的另一侧,与那套“山水清音”遥相呼应。 木质温润,纹理诡譎,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蜜光。 周行一屁股坐了下去。 【万物通晓lv1】发动。 身下的太师椅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哎哟喂,舒坦!这屁股的分量和温度,恰到好处! 总算盼来正主儿了! 可比前两天那几个搬运工的糙屁股强多啦! 周行:“……”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技能的副作用是让自己变成一个行走的变態。 这时,管家助理寧蜜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两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冲咖啡。 “周先生,温小姐,请用。”小姑娘声音甜美,笑容可掬。 温景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然后有些感慨地对周行说:“你的这个管家团队,真的太专业了。” 从她进门到现在,所见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保鏢、园艺师还是助理,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而且气质都相当不凡。 尤其是当她看到家政主管白苏正带著两个女佣,拿著一本厚厚的册子,在角落里低声讲解著什么的时候。 “……这套海黄家具,日常除尘必须用纯棉软布,绝对禁止使用湿布。每季度需要上一次蜂蜡,顺著木纹方向打圈,然后用干布拋光……” “壁炉上那套奇楠摆件,是绝对的禁区,除了周先生,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日常维护由典藏师沈先生负责,你们只需要保证它周围一米內没有浮尘。” “地毯是波斯手工真丝的,吸尘器要调到最低档位,並且只能顺著一个方向……” 白苏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专业得让温景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修復师都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家政,这简直是在博物馆做文物养护。 周行喝了口咖啡,味道醇厚,回甘悠长,显然是顶级豆子配上顶级手艺。 他笑了笑,淡淡地回答温景:“嗯,他们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人才。” 人中龙凤,行业top。 这话他没夸张。 毕竟,薪资是不会骗人的。 他这个十二人的至臻服务团队,刨去傅渊这个拿年薪加分成的首席管家,剩下的人,年薪最低的都是千万起步。 就刚才那个一丝不苟的家政主管白苏,年薪一千五百万。 这福气,一般人真接不住。 当然,这话周行是不会说出口的。 他怕把眼前这位漂亮的设计师小姐给嚇著。 毕竟,在正常人的世界观里,花上亿的年薪养一个服务团队,可能比用四十亿的木材做家具和摆件还要魔幻。 第34章 新玩具到货,高冷保鏢人设崩塌现场 周行把玩著空了的咖啡杯,醇厚的余香还縈绕在鼻尖。 他心里正琢磨著,这上亿年薪的团队,连冲个咖啡都像是艺术创作,这钱花得不冤。 温景也放下了杯子,正想开口聊聊这栋老宅后续的注意事项,首席管家傅渊便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周先生,您订购的老物件已经由专车送达门口,是否现在接收?” “老物件?”温景有些好奇。 周行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一个代步工具而已。” 隨即对傅渊点了点头:“让他们开进来吧。” 很快,一阵低沉但不扰人的引擎声从院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造型极为夸张的封闭式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前院的露天车位。 那货车通体哑光黑,车身线条硬朗,带著满满的工业级的力量感。 与其说是货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金属堡垒。 车队主管秦驰早已等候在一旁,亲自上前,用电子卡解锁了车厢的液压侧门。 “嗤……”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巨大的侧板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被柔软射灯照亮的“货物”。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辆车。 不,那不是车,那是一件流淌著时光之美的艺术品。 经典的雪茄型车身,线条优雅而舒展,温润的象牙白与深邃的宝蓝双色搭配,熠熠生辉。 车头高高耸立的欢庆女神像,在岁月沉淀下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更添几分典雅与庄重。 “1961年……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 作为木作大师,白嘉琛对所有手工打造的顶级工艺品都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失神地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走出了客厅,站到了廊下。 然后,白嘉琛就走不动了。 这辆车的设计、漆面、金属件的打磨……每一个细节都散发著那个时代独有的匠心与从容。 这和他的“山水清音”一样,都是匠人用心血和时间浇灌出的杰作。 温景也站了起来,美眸中满是惊艷。 她作为修復师,更能看懂这辆车背后所蕴含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古董,车身的光洁度和完美的品相,说明经过了最顶级的翻新与魔改。 “这……这是博物馆里的珍藏品吧?”温景轻声感嘆。 周行闻言,情绪稳定得像个npc似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看把这一个个的给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周行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廊下,看著已经把车小心翼翼开下笼车的秦驰,隨口胡诌道: “之前去欧洲旅行,偶然在一个专做老车修復的私人工作室看到的,觉得跟这栋房子的气质很搭,就让他们按我的要求改了改內饰,花了点时间而已。” 眾人听了,恍然大悟,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是周行。 能拿出二十斤奇楠,五十吨海黄当原材料的人,弄到一台孤品级別的古董劳斯莱斯,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傅渊想起来,周行之前確实提过,车库里那些幻影,慕尚都只是暂时代步,等老洋房修好了,他会亲自挑一辆真正喜欢的。 只是……这也太“喜欢”了点吧! 此时,车队主管秦驰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癲狂状態。 戴著白手套,抚摸著车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 检查著轮胎,趴下身去看底盘,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各种专业术语和惊嘆。 “v12静音引擎……我的天,这声浪比猫叫还轻……” “全车防弹……车窗玻璃的厚度……这改装水平,绝对是军工级的!” “我的老天爷,內置了吧檯和雪茄保湿盒……这哪里是车,这是移动的私人俱乐部!” 秦驰激动得脸都红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行。 周行被他看得发毛,摆了摆手:“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秦驰点头如捣蒜。 “想开吗?” “想!做梦都想!” “那就去开两圈,熟悉一下。”周行说得轻描淡写。 “啊?”秦驰瞬间懵了,手足无措起来, “周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不敢,万一有个磕碰,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峻的身影已经站到了车门旁。 一直沉默寡言,如同背景板的保鏢队长叶影,伸出手,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然后,他回头,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对著秦驰,吐出几个字。 “你不开,我开。”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秦驰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 叶队?那个除了周先生的命令,其他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移动冰山? 那个把开车当成纯粹位移任务的战斗机器? 他居然想开这辆车? “叶……叶队……”秦驰结结巴巴地开口,“您不是只负责安保任务吗?这……” 叶影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车门,理由充分且强大。 “这车,防弹。” 所以,它属於安保范畴。 逻辑满分,无法反驳。 秦驰急了,这可是他这个车队主管的“皇后”!怎么能被一个外行抢先染指! “不行!叶队,驾驶是我的专业!这车的数据、操控逻辑你都不熟悉!” 叶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熟悉各种战术驾驶。” 言下之意,你那点日常驾驶技术,不够看。 “我……”秦驰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你这是抢饭碗!” 看著平时一个热血稳健,一个冷峻如冰的两个手下,此刻为了谁先开一辆车爭得面红耳赤,周行只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瞧瞧,多有活力。 温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莞尔一笑,轻声对周行说: “男人至死是少年,为了一辆车,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周行心情大好,拍了拍手,打断了那两个还在用眼神廝杀的傢伙。 “行了,都別爭了。” 说著指了指秦驰:“你先开,带著叶影,去外面跑两圈,熟悉一下性能。”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安全第一,这车要是颳了,你俩年终奖就没了。”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冷静下来。 周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温景和还处於神游状態的白嘉琛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他们去折腾吧,我们去餐厅。” “相信我,白羽今天的菜,绝对不会比这辆车逊色。” 於是,傅渊在前面引路,领著周行、温景和一步三回头的白嘉琛,穿过客厅,走向了那间同样满满的民国风情元素,又处处透著现代巧思的餐厅。 “先生,温小姐,白先生,请入座。” 傅渊拉开椅子,隨即对候在一旁的寧蜜吩咐道,“可以通知厨房上菜了。” 第35章 美食家VS乾饭人 周行坦然入座,温景和白嘉琛也跟著坐下。 这间餐厅同样是老派的民国风,深色的实木护墙板,一盏铜质的流苏吊灯,光线温暖。 但餐桌却是现代极简的岩板材质,椅子则是线条流畅的义大利设计款。 新与旧,在这里达成了奇妙又和谐的统一。 周行心里给温景的设计点了个赞。 懂我。 白嘉琛一坐下,人还沉浸在那辆劳斯莱斯的震撼里,眼神都有点飘忽。 他这辈子只对木头痴迷,今天算是开了眼,原来钢铁机械也能有这种摄人心魄的艺术感。 很快,寧蜜端著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两名女佣。 她们的动作轻柔得没有丝毫声响,將三份餐前汤品分別摆在各人面前。 那是一只小巧的汝窑天青釉小碗,碗中盛著清澈见底的汤,汤中只有一枚鸽子蛋大小,雕成莲花状的菌菇。 汤色是淡淡的琥珀色,热气氤氳,一股强烈的鲜香立马钻入鼻腔。 白嘉琛对吃的一向不讲究,只觉得这汤闻著挺香,拿起配套的银勺就准备开动。 “等等。”温景却忽然开口,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碗里的清汤, “这……这是“清汤燕菜”里的吊汤法?” 作为修復师,她对古代文献涉猎极广,曾在古籍里见过类似记载。 据说这种汤需要用老母鸡、老鸭、火腿、乾贝等多种食材,反覆吊制,最后用鸡肉茸和猪肉茸扫汤,吸附所有杂质,才能得到这么一碗看似清水,实则醇厚无比的“开水”。 和川菜古典名菜“开水白菜”的做法类似。 周行闻言,心里暗道一声“bingo”。 不愧是我的灵魂伴侣,有见识。 隨即发动了【美食家之舌lv1】,一行信息在脑中浮现。 【菜品:太极活水(復刻改良版)。】 【主材:澜岳山泉水、三年老母鸡、金华两头乌、五年宣威火腿、北海道宗谷元贝……辅料:三十二种。】 【核心工艺:三吊三扫。评价:穷奢极欲,鲜掉眉毛。】 “白羽管这道汤叫“太极活水”。”周行拿起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清汤, “用的是古典菜“开水白菜”的汤底,不过他嫌那个还不够纯粹,又加了点自己的想法。” 周行没说的是,白羽为了这锅汤,带著厨师团队在厨房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光是废掉的顶级食材就够开个小饭店了。 温景听得悠然神往,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美目瞬间睁大了。 无法形容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那不是任何一种调味料能带来的霸道鲜味,而是一种温润的,层层递进的,源於食材本身精华的极致醇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明是液体,却感觉有万千滋味在舌尖上起舞。 白嘉琛也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好喝!比我妈燉的鸡汤好喝多了!” 周行:“……” 温景:“……” 呵呵噠,这位大哥,你这是什么神仙比喻。 周行顿感血压有点波动。 这碗汤的成本,大概够你妈妈燉一辈子鸡汤了。 拿国宴级的手艺跟你妈的家常菜比,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然后对温景笑了笑:“喜欢就好。” 第一道菜刚撤下,第二道菜便被端了上来。 这次的餐盘更大,是一个温润的白瓷盘,盘子中央,摆著一个被掏空的橙子。 橙皮上还带著新鲜的绿叶,橙肉被细细地挖出,里面填满了金黄色的蟹黄与洁白的蟹肉,上面还点缀著几粒粉色的花瓣。 整个造型雅致可爱,橙子的果香,蟹的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蟹酿橙。”温景这次直接认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南宋古菜,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记载过。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实物。” 白嘉琛也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就是螃蟹塞橙子里?这能好吃吗?” 周行懒得跟他解释这道菜的复杂工艺,什么剔蟹、调味、火候、酒的选择,说多了这位木头脑袋也听不懂。 直接对白嘉琛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 白嘉琛拿起小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只一口,直接目瞪口呆。 酸甜的橙香完美中和了蟹黄的肥腻,菊花和料酒的清香又提升了蟹肉的鲜甜。 几种味道非但没有打架,反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口感。 白嘉琛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嘴里喃喃道:“这……这味道……” 周行看著他的样子,內心毫无波澜。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淡定,基本操作。 温景细细品味著,感受著古人那充满想像力的风雅。 一道菜,吃的不仅仅是味道,更是一段歷史,一种文化。 她看向周行,发现对方正安静地吃著,姿態优雅,犹如在品鑑一件艺术品。 两人视线交匯,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懂了那份默契。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確认彼此在同一个频道上。 周行心里也颇为受用。 跟懂行的人一起吃饭,就是舒服。 不像旁边这位,估计心里想的还是他那个“比妈妈的鸡汤好喝”的惊世名言。 接下来,一道道菜品被流水般送上。 有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的“光明虾炙”。 有用顶级官燕和梨蓉精心燉煮,甜而不腻的“一品窝”。 还有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炒青菜,温景却品出里面至少用了七种不同的高汤分次淋入,才让最普通的蔬菜呈现出如此丰富的层次感。 白嘉琛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彻底放弃了思考,化身一个无情的乾饭机器。 好吃,再来一碗。 这是什么?不管了,好吃。 哇,这个也好吃。 周行看著白嘉琛风捲残云的样子,甚至有点担心他把白羽特意从景德镇定製的瓷盘给啃了。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被端上来。 那是一个用杏仁豆腐雕琢成的微缩盆景,造型正是一棵虬结的松树,旁边还点缀著几块用黑芝麻糊做成的“山石”。 整个作品意境悠远,禪意十足。 白嘉琛看到这道甜品,吃饭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那棵“松树”,研究著上面的“雕工”,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豆腐……刀工不错。” 周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哥,这是甜品,不是木雕!你的职业病是不是太严重了? 温景也被逗得莞尔,气氛愉悦。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每一道菜,都像是在舌尖上展开一幅精美的画卷,让人沉醉其中。 白嘉琛吃得肚皮滚圆,一脸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发出了人生终极感慨: “饱了。真好吃。” 周行觉得,白羽要是听到这句评价,可能会当场提刀衝出来。 我花了半个月,復刻了八道失传国宴名菜,你就给我一句“真好吃”?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景则是满心的回味与感慨:“这已经不是一顿饭了,这是一场关於美食的文化之旅。白主厨真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 这话才对味嘛。 周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捨不得房子还是他? 不像旁边这位,还沉浸在“吃饱了”的人生至高感悟里,一脸的贤者时间。 一顿饭宾主尽欢,至少周行和温景是尽欢了,白嘉琛则是撑得几乎走不动道。 送到门口,夜风一吹,白嘉琛打了个饱嗝,酒意和饭后的睏倦一起涌上来。 迷迷糊糊地冲周行挥挥手,嘴里还念叨著:“那个蟹……那个橙子……下次还吃。” 周行:“……” 行吧,这位大哥的脑迴路已经彻底被食物占领了。 温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替自己的朋友挽尊:“他一向这样,对喜欢的东西特別执著。” 周行不置可否,心想你还是太天真了,白嘉琛那不叫执著,那叫cpu干烧了,只剩下最基础的进食指令。 他安排了车送两人回去,看著雷克萨斯lm匯入夜色中的车流,周行才转身关上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世界立马安静下来。 喧囂与热闹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老洋房里沉淀了近百年的静謐。 周行沿著楼梯走上三楼。 这里是整栋洋房的套间,一个主臥和8个客臥。 周行推开主臥门的瞬间,感应灯光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逐次亮起,不是那种突兀的惨白,而是温暖的,有层次的,就像是晨曦初露一样。 整个空间大得惊人,左手边是开放式的起居区,一组復古的皮质沙发围著一个真正的壁炉,右手边则是一张巨大的睡床。 地面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没有用墙纸,而是用的米灰色的艺术涂料,带著细腻的肌理感。 周行径直穿过臥室,走进了尽头的衣帽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的空间比他以前租的整个房子都大。 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玻璃衣柜,里面掛满了傅渊为他准备的各季衣物。 从手工西装到休閒卫衣,按照色系和材质分门別类,整齐得令人髮指。 周行隨手取下一件真丝浴袍,又走进了与衣帽间相连的浴室。 浴室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用一整块未经切割的雪花白大理石铺就,天然的纹路舒展成一幅水墨画。 定製的浴缸安放在落地窗前,窗外就是后院那棵被保留下来的百年香樟。 周行拧开水龙头,热水注入浴缸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 他脱下衣服,將自己整个沉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水雾氤氳,窗外的城市夜景隔著树影变得朦朧。 周行靠在浴缸边缘,一时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挤在出租屋那不足三平米的卫生间里,用著水流时大时小的花洒,计算著下个月的房租。 加班到深夜,唯一的慰藉就是楼下便利店那碗加了两根烤肠的泡麵。 那时候,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躺在这样的浴缸里,思考晚上那道“太极活水”的汤头是不是比上次在明安里喝的“海灵芝吊汤”更纯粹一点。 这变化,真是天翻地覆。 周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所谓有钱人的烦恼吗? 未免也太朴实无华了。 泡完澡,周行裹著浴袍回到臥室,整个人往那张柔软的床上一倒。 床垫是傅渊从瑞典专门定製的海丝腾,价值两百万。 据说里面的填充物全是天然马尾毛,由工匠纯手工层层铺就,能完美贴合人体曲线。 周行发动了【万物通晓lv1】。 床垫的“心声”立刻在他脑海里响起。 【哎,又来了又来了,这位先生的睡姿真是……毫无章法!】 【我的每一根马毛,每一层弹簧,都是为了承托最优雅的睡姿而设计的!】 【他倒好,直接一个大字型砸下来!暴殄天物啊!】 周行:“……” 嘖嘖!两百万买了个祖宗回来是吧? 他翻了个身,决定不跟一张床垫计较。 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上,窗外是后花园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虫鸣,混著香樟树的清香。 寧静,舒適,安逸。 周行拿起枕边的平板,点开了內部通讯系统,接通了首席管家傅渊。 “傅渊。” “先生,有何吩咐?”傅渊的声线隨即传来。 “来一杯红酒吧。”周行想了想,补充道:“不要拉菲了,来一瓶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旗下的,李其堡特级园,年份近一点的就行。” “好的先生,五分钟后送到。” 掛断通讯,周行起身走到主臥自带的露台上。 露台很大,摆著一套户外沙发和茶几。 他没有坐,只是扶著冰凉的栏杆,眺望著远方。 星海路是澜州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星湖区cbd林立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那片星河中,某个格子间里亮著的一盏微不足道的加班灯。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俯瞰著这片灯火。 傅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將一杯盛在水晶杯里的深红色液体放在周行手边的矮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周行端起酒杯,轻轻晃动,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优美的弧线。 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和复杂的单寧在口腔中绽放。 “这才是生活啊。”他低声对自己说。 不是为了向谁炫耀,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单纯的,就是为了自己爽。 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周行回到房间,目光落在了客厅茶几上放著的两个礼品袋。 是温景和白嘉琛送的暖房礼。 他走过去,先打开了白嘉琛的。 里面是一个用锦盒装著的木雕摆件。 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雕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松鼠,抱著一颗松果,尾巴的绒毛感都雕出来了,用料是顶级的金丝楠木,木纹在灯光下流淌著金光。 周行发动【格调之眼lv2】。 【物品:金丝楠木雕·松鼠食栗图】 【格调值:75(匠心独运)】 【情感值:88(一份来自木头脑袋的真诚祝福)】 【评价:虽然是个直男礼物,但手艺没得说。】 周行笑了笑,这位白大师,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他將小松鼠摆在了书架的一个格子里,尺寸刚刚好。 然后,又打开了温景的礼物。 里面没有华丽的包装,只是一幅装裱好的画。 画不大,是一幅水墨淡彩,画的正是这栋老洋房的一个角落——二楼迴廊处,那盏被周行“调戏”过的琉璃壁灯。 画面里,暖黄的灯光从花窗里透出来,洒在斑驳的墙壁和几片飘落的梧桐叶上,意境静謐而温暖。 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星海路399號,贺乔迁之喜。落款是“温景”。 【物品:水墨画·《廊灯夜暖》】 【格调值:85(灵气盎然)】 【情感值:95(知己间的默契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评价:她好像有点东西,你確定不主动一点?】 周行看著系统评价,难得地没有吐槽。 將画小心翼翼地掛在了床头对面的墙上,这样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周行才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的微信群。 群里很安静,只有几条工作匯报。 【叶影:报告。目標b(白嘉琛)已於22:15安全送达翰林天下小区,生命体徵平稳,情绪值波动范围-5%~+15%,主要由消化系统剧烈活动引起。】 【秦驰:报告。银云ii已入库,完成一级物理清洁与电子系统自检。引擎温度恢復正常。@叶影 叶队,下次想摸车可以直说,不用总拿安保当藉口。】 【叶影:@秦驰 车辆防弹性能属安保范畴。这是工作。】 【傅渊:@全体成员 已过工作时间,请注意休息。】 看著群里幼稚的拌嘴,周行觉得挺有意思。 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温景发来的。 【温景:今天非常感谢你的款待,那顿晚餐……很完美。】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周行回了一句“你喜欢就好”,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修简约雅致的高端公寓里。 温景洗漱完毕,穿著睡衣靠在床头,手里却一直拿著手机,反覆翻看著今天在老洋房拍的照片。 从修缮一新的红砖外墙,到客厅里与“山水清音”完美融合的壁炉,再到阳光花房里生机勃勃的珍奇植物。 每一张照片,都凝聚著她这几个月的心血。 她本该感到满足和骄傲。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温景滑动到最后一张,看到项目彻底完工,眾人离开的背影时,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就好像……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终於要离开自己了。 温景一遍遍地放大照片,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细节上流连。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拍摄迴廊花窗的照片,为了捕捉光影效果,她拍了好几张。 其中一张,周行的身影不经意间入了镜。 他当时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自己调试相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温景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看著照片里那个身影,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他对自己写生时的独特见解,到对建筑细节的精准点评,再到后来他拿出奇楠时的云淡风轻,最后到今天餐桌上,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个项目,好像已经结束了。 那以后……还有见面的理由吗?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我到底,是捨不得这个倾注了心血的项目……还是捨不得那个能完全看懂我设计的人? 温景的脸颊,在清冷的月光下,悄悄地红了。 第37章 开无价古董车吃路边摊? 温景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心里那点“以后还有见面的理由吗”的文艺小惆悵,第二天就被现实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 中午十二点,柳塘区,景隅斋工作室。 行政兼后勤贺兰雪正拿著手机,苦大仇深地在几个外卖软体里反覆横跳: “姐妹们,今天吃什么?张记麻辣烫拼团才9.9元,要不凑个单?” 技术助理王曼头也不抬:“我都可以,別香菜就行。”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低沉却极具存在感的引擎声。 那声音不响,却醇厚得让整条青石板路都跟著共振了一下。 几人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隨即集体石化。 一辆他们这辈子只在老电影里见过的车,正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態,慢慢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那是一辆象牙白与宝蓝双色的復古轿车,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件艺术品,在周围灰扑扑的现代汽车衬托下,简直是出类拔萃。 “臥……槽?”贺兰雪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这、这是什么古董车?剧组拍戏吗?” 王曼也看傻了:“这气场,比我导师那辆老红旗还夸张……”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西装的叶影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只擦得鋥亮的手工皮鞋先探了出来,紧接著,一道身影从车里走出。 来人穿著简单的休閒装,身形清瘦挺拔,就那么隨意地一站,巷子里的阳光都好像偏心地全落在了他身上。 “周……周先生?”贺兰雪的眼睛瞪得溜圆。 是周行。 工作室里的人都认识他,毕竟是老洋房那个天价项目的大金主。 可之前见他,总是在工地或者会客室,穿著得体,温和有礼。 今天再见,对方坐著这么一辆堪称移动宫殿的老爷车突然出现,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直接拉满。 帅还是那么帅,但今天的帅,好像被金钱和格调镀上了一层更耀眼的光。 周行冲她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即把视线投向了从后院闻声走出来的温景。 温景也愣住了,本来是出来看看外面在吵嚷什么,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辆华丽老爷车旁的周行。 昨天晚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瞬间又涌了上来,让她脸颊一热。 同事们八卦的雷达“嗡”一下就启动了。 王曼和贺兰雪交换了一个“我懂你懂”的眼神,一脸姨母笑,脸都快抽筋了。 磕到了,磕到了! 周行没理会旁边那几个快要进化成土拨鼠的助理,径直走到温景面前,很自然地开口:“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温景脑子里还有点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就当是,庆祝项目顺利完工的庆功宴。”周行隨口找了个理由。 这理由无懈可击。 温景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贺兰雪已经化身僚机,疯狂助攻: “有空有空!温老师今天中午绝对有空!我们自己点外卖就行!” 说完还衝温景挤眉弄眼,那表情就差直接说出口:快去啊!犹豫一秒都是对周先生顏值和財力的不尊重! 温景被贺兰雪搞得又好气又好笑,脸颊更红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行做了个“请”的手势,替她拉开了车门。 在同事们灼热的八卦目光中,温景红著脸,坐进了那辆劳斯莱斯silvercloudii。 车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和探寻的视线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狭窄的巷子,匯入车流。 那感觉很奇妙,像坐在一艘陆地游艇上,窗外的世界都慢了下来。 车內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叶影专注地开著车,音响里流淌著巴赫的大提琴曲,低沉悠扬。 温景的手指轻轻抚过车窗边温润的胡桃木內饰,忍不住感嘆:“这车……很有味道。” 周行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回了一句:“只有慢下来,才能看到风景。” 温景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周行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明明说著一句有点装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与此同时,景隅斋的工作室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贺兰雪:啊啊啊啊!家人们!我宣布周先生就是年度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谁赞成谁反对?】 【王曼:那辆车我刚用识图软体查了,1961年的劳斯莱斯银云ii,而且是爆改过的孤品!估价那一栏写著……无价之宝!】 【苏无名(木工老师傅):[捂脸.jpg] 年轻人真会玩。】 【贺兰雪:这哪里是会玩!这简直是在大气层!开著无价之宝来接我们温老师吃饭,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剧情节!周总简直就是宝藏男友!】 温景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脸烫得厉害,飞快地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车子在路上行驶,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一个红绿灯路口,旁边一辆炸街的绿色兰博基尼里,戴著墨镜的小年轻探出头,对著这辆“老古董”猛拍。 周行甚至能听到他兴奋的喊声:“臥槽!这是什么车?看著比幻影还贵气!” 他旁边的副驾女友也一脸惊嘆:“这才是真大佬吧,开跑车炸街的瞬间感觉好low啊。” 周行內心毫无波澜。 嘖,年轻人,格局还是小了。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高级餐厅,反而在七拐八拐之后,钻进了一条更深的老胡同里,最后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褪色了的店面前。 店面很小,上面掛著一个朴素的木牌:老许麵馆。 温景有些意外地看著窗外这家烟火气十足的小店。 她以为周行会带她去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米其林餐厅。 周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脸上带著一种满足的喟嘆,感慨道: “终於能吃上这一口了。” 温景跟著下车,看著周行脸上那副馋了好几辈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很有趣,开著无价之宝,就为了来吃一碗麵。” 周行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咋了?神豪就不能有颗想吃麵的心了?” “我可没这么说。”温景笑意更深,白了他一眼,率先进了麵馆。 第38章 神豪的第一节必修课 麵馆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四张油腻但擦得发亮的方桌,墙壁被经年的油烟燻得发黄,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著,发出“吱呀”的声响。 空气里都带上了一股浓郁的,由骨汤和各种浇头混合而成的霸道香气。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姓许,正拿著大勺在滚沸的锅前忙活。 见到周行进来,那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熟悉的笑。 “哟,小周!你可有日子没来了!”老许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许叔,最近有点忙。”周行笑著回应,熟门熟路地拉开一张椅子,“以后会常来的。” 这熟稔的对话让温景有些好奇,她打量著这个和周行之前一切排场都格格不入的小店。 周行拿起桌上那双被消毒柜烘得暖烘烘的竹筷,对温景说:“別看地方破,味道绝对正。想吃什么?” 菜单就贴在墙上,简单粗暴的红纸黑字。 “招牌鱔鱼面,泡椒鸡杂麵,大排面……”温景轻声念著,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来碗招牌鱔鱼面,”周行替自己点了,然后看向温景,给出建议, “你要是能吃点辣,就试试泡椒鸡杂麵,他家的鸡杂处理得特別乾净,脆得很。” “好,那我就要这个。”温景从善如流。 “好嘞!两碗面!”老许在灶台后应了一声,隨即抄起漏勺,下面,顛勺,炒浇头,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市井的生命力。 等待的间隙並不长,周行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开口:“对了,温小姐,谢谢你送的画。” 温景正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我很喜欢,”周行说得很诚恳,“掛在臥室了,就在床对面的墙上。” 说罢还补了一句:“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温景“噗”的一声,差点把水喷出来,还好及时咽了下去,只是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脸颊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薄红。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撩人啊! 周行看著温景窘迫又害羞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麻瓜!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对礼物的珍视!怎么说出来就变味了! 这就是直男的语言陷阱吗? 好在这时,老许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 “小周的鱔鱼面,小姑娘的鸡杂麵!趁热吃!” 两只半旧的青花大碗放在桌上,香气瞬间炸开。 周行的那碗,酱色的汤汁上臥著厚厚一层爆炒过的鱔鱼段,点缀著翠绿的葱花和蒜末,油光鋥亮。 温景的这碗更是诱人,红亮的泡椒和酸豇豆里裹著切得大小均匀的鸡杂,酸辣开胃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行夹起一筷子面,嗦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满足地眯起了眼。 就是这个味儿! 鱔鱼是现杀的活货,肉质紧实弹牙,用猛火快炒,完美锁住了鲜味,酱汁调得咸淡適中,带著微微的甜,恰到好处地吊起了整碗面的魂。 温景也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麵条筋道爽滑,鸡杂处理得毫无腥气,入口爽脆。 泡椒的酸辣和豆豉的咸香完美融合,好吃得让她这个一向清冷的姑娘都忍不住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好吃吧?”周行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推荐对了。 “嗯!”温景用力点头,嘴里塞著面,囁嚅地夸奖道:“特別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高级餐厅的面都好吃!” 这评价很高了。 周行笑了笑,正准备再夹一筷子鱔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收银台旁边的墙上,贴著一张刺眼的红纸。 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写著两个大字:店铺转让。 周行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算帐的老许,扬声问:“许叔,你这店……不干了?” 老许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脸上那股忙碌的热情瞬间褪去不少,换上了一抹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 长长嘆了口气,走到周行他们桌边,一屁股坐在空著的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一根点上。 “唉,不瞒你说,小周,干不动了。” 老许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著愁绪。 “现在这生意,难做啊。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在手机上点外卖,人家那些料理包加热一下,搞个拼单活动,九块九还给你送到家。” 他指了指锅里还剩的半锅鱔鱼,“我这每天早上三点去市场挑的活鱔鱼,现杀现炒,一碗麵卖十八块,还有人跑到点评软体上骂我黑心,说一碗破麵条凭什么卖这么贵。” 温景听得停下了筷子,有些难以置信:“十八块……很便宜了啊,这么新鲜的鱔鱼。” “是啊!”老许一拍大腿,满是苦涩,“可人家不信啊!再加上这破地方的房租,一年比一年高,我这起早贪黑的,到头来一算,大半都是在给房东打工。” “没意思,真没意思了。” 老头儿的言语里,满是对现实的无力感,那是一种属於老实手艺人的心酸。 周行沉默地听著,没有说话。 温景心里也堵得慌,看著碗里还剩的小半碗面,轻声说:“许叔,你家的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老许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个苦笑:“好吃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哦不,它本来就是饭。” 说完,许叔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丧气,掐了菸头,起身回了后厨。 整个麵馆的气氛都因为这段对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周行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店的味道,顶呱呱。” “又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现在这种用真材实料,用心做的店,太稀有了。” 周行话微一顿,看向温景,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就这么关了,太可惜了。” 第39章 你为房租发愁,我把房东干愁 周行看著温景,又看看碗里最后一口浓郁的汤汁,心里那点可惜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可惜?確实可惜。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光说可惜有什么用。 周行放下手里的汤勺,在温景略带疑惑的注视下,站起身,径直走向后厨门口。 老许正佝僂著背,对著水池刷碗,背影看著萧索又疲惫。 “许叔。”周行开口。 老许闻声回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勉强挤出个笑:“怎么了小周?面不合胃口?” “不是,”周行摇头,问得简单直接,“这铺子,房东卖吗?” “啊?”老许愣住了,显然没跟上周行的脑迴路。 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卖!怎么不卖!掛中介那儿都掛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要。” 说著,老许自己先嘆了口气,摆摆手劝道: “小周,你可別衝动。叔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地方真没啥投资价值。” “二十年的老还迁房,户型差,公摊大,除了我们这种做小本生意租来用,谁买啊?” “你看这街上,冷清得能跑马。” 周行听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买东西不看价值,只看喜不喜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砸得老许半天没说出话来。 温景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拿著搪瓷杯的手悬在半空,彻底忘了喝水。 买……买下来? 就因为觉得一家麵馆关了可惜,所以要把店面买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温景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种名为“周行”的力量,温和却又霸道地反覆刷新。 周行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座位。 毕竟,这事儿得先跟自己的“隨身老爷爷”报备一下。 “系统,”他在脑子里呼叫,“我把这间铺子买下来,算不算『利用系统优势进行垄断性、投机性金融活动』?” 【……】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两秒。 周行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掉线了。 紧接著,冰冷的机械音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儿,在周行脑海里炸开。 【宿主,您对『垄断性、投机性金融活动』的理解,是否仅限於在游戏《大富翁》里买下一整条街?】 周行:“……” 【您的金融知识储备是负数吗?需要本系统为您从小学一年级的《零花钱管理》开始教学吗?】 “喂!”周行在心里抗议,“我一个学美学的,你跟我聊金融?你礼貌吗?” 然后底气不足地在脑內回了一句:“【……不太懂,你说说。】” 【垄断,指在生產集中和资本集中高度发展的基础上,一个或少数资本主义大企业,为了获得高额利润,通过协议或联合,对一个或几个部门商品的生產、销售和价格进行操纵和控制。】 【投机,指根据对市场的判断,把握机会,利用市场出现的价差进行买卖从中获得利润的交易行为。】 【您购买一间濒临倒闭的门脸,或者一栋老破小,是为了保留一份市井味道,这属於哪门子的垄断和投机?】 系统一通科普,懟得周行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个理。 他就是单纯想让这家麵馆开下去而已。 【鑑於宿主在现代商业社会中的生存能力令人堪忧,为避免您未来因无知而触犯系统规则,现提前解锁下一阶段主线任务学习方向。】 虚擬光幕骤然在周行眼前展开。 【请宿主在以下选项中选择一项或多项进行深度学习,以弥补您那贫瘠的商业知识:】 【选项一:经济学原理(从入门到怀疑人生)】 【选项二:金融学(从入门到头禿)】 【选项三:企业经营管理(从入门到住院)】 【选项四:会计学(从入门到放弃)】 【选项五:国际金融与贸易(从入门到……算了,您也用不上)】 周行看著那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催命符”,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学!我学还不行吗!求你別念了!” 再看下去,血压就要爆表了。 確认自己的行为不违规,甚至还被系统“鼓励”著去学习新知识后,周行心里那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继而拿出手机,当著温景的面,不紧不慢地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名为“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的微信群。 温景就坐他对面,眼睁睁看著周行在群里打了几个字。 【周行】:@傅渊 @他子异 帮我办件事。 【周行】:柳塘区,云开巷80號,就是我现在在的这家“老许麵馆”,把这个门市买下来。 发完这句,周行手指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温景的心跳都跟著他停顿的手指漏了一拍。 买一个门市,这就发出去了?这么隨意的吗? 下一秒,她就看到周行又慢悠悠地敲出第二条指令。 【周行】:另外,查一下云开巷这条街所有门市的產权情况,能买的,都买下来。 如果说前一条消息是平地惊雷,那这一条简直就是往温景的脑子里扔了一颗原子弹。 买……买一条街? 群里安静了一秒。 【傅渊】:收到,先生。產权调查和资產评估预计三小时內完成。 【他子异】:ok boss!保证办得妥妥的!我这就带法务和评估团队过去!您是想整体收购后重新进行商业规划吗? 他子异不愧是搞资產配置的,嗅觉极其敏锐。 周行看著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周行】:嗯。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特色餐饮聚集地,只招揽那些坚持真材实料、用心做的老字號或者手艺人。 【周行】:拒绝一切料理包和预製菜。 【周行】:后续的装修方案,等我回去和傅渊详谈。租金可以极低,甚至不收,转为低比例抽成模式。 毕竟,我们要的不是租金回报,是保留这些『味道』。 温景默默地看著周行一条条地发出指令,看著他清晰地规划出一条商业街的未来,那种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周行不是一时衝动。 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 这种守护,带著一种不计成本,纯粹的理想主义,却又通过最强大的资本和最高效的团队,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让理想照进现实。 “你……”温景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看著周行,轻声问,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好吃啊。”周行收起手机,回答得理所当然。 然后抬眼看向温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淡然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著某种光。 “一家用心做菜的店,不应该被租金和外卖料理包打败。” “一个好的手艺人,应该有尊严地把手艺传承下去。” “如果多几条这样的街,那些只想著赚快钱的料理包,是不是就没那么好卖了?” 周行的这番话,精准地敲在了温景的心坎上。 她也是手艺人。 她比谁都懂,当自己的心血和技艺,在浮躁的商业社会里显得格格不入时的那种无力感。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正用一种自己从未想像过的方式,在对抗这种浮躁。 周行不是在买房子,而是在为那些默默坚守的匠人,建一座庇护所。 就在这时,老许端著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他们桌上。 “来来来,吃点水果,今天谢谢你们捧场了。”老头儿还是那副愁苦又强撑著热情的模样。 周行拿起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开口。 “许叔。” “哎,在呢。” “以后,安心做面就行了。” 老许一头雾水地看著他:“啊?小周,你说啥?” 周行没再解释,只是转头看向温景,对她笑了笑。 温景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亮得惊人。 第40章 恶补金融后,周行:这街,我买得还挺有水平! 两人並肩走出麵馆,一月的冷风带著点湿意,扑在脸上有些凉。 周行侧头看著身旁的温景,她拢了拢围巾,白净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刚才在微信群里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收敛,周行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刚才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於是,周行决定做点什么缓解尷尬,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准备发个朋友圈。 不过,发点什么呢? 周行划拉了一下相册,停在刚刚进店前隨手拍下的那张“老许麵馆”的招牌照片上。 照片拍得隨意,甚至有点虚焦,但那四个朴拙的红字,在镜头里却有种別样的生命力。 周行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有些味道,值得留下。】 没有定位,没有多余的表情。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崭新的朋友圈动態下,第一个红心亮起,旁边是温景清雅的头像。 周行抬起头,正对上温景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圈温柔的笑意,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行心头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抚平了。 …… 三天后,星海路399號,老洋房一楼的会客厅。 傅渊和往常一样,一身笔挺的定製西装,沉稳儒雅地站在一旁。 他子异则显得兴奋得多,拿著一个平板,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在给周行匯报。 “boss!巷陌寻味计划,首战告捷!” 他子异划开平板,一份製作精良的ppt呈现在周行面前,配色和字体都透著一股“我很贵但我也很专业”的气息。 “柳塘区云开巷,所有具备收购条件的临街门市,共计三十七间,已全部拿下!” “產权调查、资產评估、法务对接,七十二小时內,全部搞定!我办事,您放心!” 傅渊適时地补充:“先生,所有收购流程均合法合规,预计下周內可以完成全部產权交割。” “另外,我已经联繫了许老板,告知他麵馆可以继续经营,无需再担心租金问题。老人家非常激动,委託我务必向您转达最诚挚的谢意。” 周行靠在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白羽新泡的雨前龙井,轻轻“嗯”了一声。 成了就好。 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当“包租公”……哦不,当“街道守护者”的快乐,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就响起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了初步的资本运作,但商业知识依旧贫瘠得令人髮指。】 周行:“……” 你礼貌吗? 【为避免您下次再问出『买个铺子算不算垄断』这种让本系统cpu发烫的愚蠢问题,主线任务学习即刻开启。】 周行认命地放下茶杯,对傅渊和他子异摆摆手:“后续的改造方案,你们先出几版概念设计,我晚点看。” “好的,先生。” “收到,boss!” 打发走两个工具人,周行嘆了口气,走上三楼,回到自己的主臥。 行吧,交学费的时间到了。 他往那张价值两百万的海丝腾大床上一躺,摆出一个標准的咸鱼姿势。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鑑於宿主对传统填鸭式教学的牴触心理,本次学习將採用全新的沉浸式情景模擬。】 话音刚落,周行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他那雅致的主臥里了。 海风,沙滩,椰子树。 还有一群穿著破烂麻布,正用警惕又茫然的眼神看著他的……野人npc? 周行:“?” 我这是……穿越到《饥荒》了? 【欢迎来到第一阶段学习场景:《鲁滨逊的经济学奇幻漂流》。】 【任务目標:带领这群饭都吃不饱的原始人,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可以稳定运行的岛屿经济体。】 【友情提示:您的物理属性已调整为普通人標准,如果饿死或被野兽咬死,模擬將重新开始。祝您好运。】 周行:“\(`Δ』)/我去年买了个包!” 他看著自己身上同样破烂的麻布,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几只野狼,整个人都麻了。 系统,你个老六! 接下来的日子,周行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他想靠王霸之气让野人们听话,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他,该打渔打渔,该发呆发呆。 他想靠现代知识钻木取火,结果手都快搓禿嚕皮了,连个烟星子都没见著。 最后还是一个野人大哥看不下去了,默默递给他两块火石。 周行终於明白了,在这里,知识不是力量,能填饱肚子的土豆才是。 他开始学著观察,学著沟通,用自己打来的鱼,去交换別人摘来的果子。 於是乎,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就这么诞生了。 后来,为了方便,周行把一种漂亮的彩色贝壳定义为“钱”,岛屿经济正式进入货幣时代。 【恭喜宿主,成功发明了“劣幣驱逐良幣”。】 【您用一堆没花纹的破贝壳换走了所有人手里带花纹的好贝壳,导致市场上流通的都是破烂货,您可真是个商业鬼才。】 在系统不间断的毒舌吐槽和无数次失败重启中,周行终於从一个连分工合作都搞不明白的菜鸟,成长为了一个能熟练运用供需关係、宏观调控岛上物价的“岛主”。 当他成功建立起一套包含农业、渔业、手工业和贸易的完整经济模型时,眼前的海岛骤然崩塌。 周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场景再次变换。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狭小的格子间里,身上穿著廉价的白衬衫,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脑。 【欢迎来到第二阶段学习场景:《华尔街之狼……预备役练习生》。】 【任务目標:从看懂一张资產负债表开始,一步步成为能左右市场的金融大鱷。】 周行眼前弹出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皮发麻。 【新手任务:三十分钟內,找出这家公司財报里隱藏的三个致命漏洞。】 周行:“……” 这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別! 然而,经过海岛求生的洗礼,他的心態已经稳如老狗。 看不懂?学就是了。 系统將海量的会计准则、財务分析模型、投资理论化为最直观的数据,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周行从一个连“借贷”方向都搞不清的门外汉,到能一眼看出財报里的虚增利润和隱藏债务。 很快,他就开始在虚擬的股市里廝杀,做空、併购、发行债券…… 周行亲手缔造了几个商业帝国,也眼睁睁看著自己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而瞬间破產。 失败,復盘,再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於能面不改色地处理一笔百亿级別的跨国併购案时,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周行成了一家濒临破產的科技公司的ceo。 【最终考核:《力挽狂澜》。】 【您的公司正面临:核心技术被盗、高管集体辞职、竞爭对手恶意收购、现金流即將断裂四重绝境。】 【请在虚擬时间七十二小时內,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周行坐在那张象徵著最高权力的ceo办公椅上,看著窗外虚擬的城市夜景,第一次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他调动所有学到的知识,有条不紊地发布一条条指令。 “法务部,立刻申请专利冻结和商业禁令。” “联繫银团,以我个人名义进行无限担保,申请紧急过桥贷款。” “启动『b计划』,发布我们储备的第二代技术,开盘后,用自有资金拉升股价,狙击恶意收购!” “通知所有还在职的员工,今晚全员加班,三倍薪水。告诉他们,公司活下来,所有人期权翻倍!” 一场惊心动魄的商业战爭,在周行的指挥下,悄然打响。 …… 当最后一缕晨光照进主臥时,周行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熟悉的香樟树,空气里满是好闻的木质香气。 仿佛刚才那段在商业世界里杀伐决断的崢嶸岁月,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但脑海里那些清晰无比的经济模型、金融工具和管理策略,却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学习方向:商业基础。】 【您已完全掌握:《经济学原理(已出院版)》、《金融学(已植髮版)》、《企业经营管理(已康復版)》、《会计学(已捡回半条命版)》。】 【获得新被动技能:商业直觉lv1。】 【商业直觉lv1:您能凭藉本能,初步判断商业项目中的机遇与风险。】 【简单来说,一个项目是赚是赔,你看一眼ppt的配色和字体,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周行闻言坐起身,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他子异发来的那份《巷陌寻味计划》ppt。 之前周行看这份报告,只觉得做得漂亮,有格调。 现在,他的视线却能穿透那些华丽的图表,直达底层的数据逻辑。 投入產出比、资產折旧率、现金流模型、品牌溢价的长期价值…… 一连串的名词和数据在他脑中自动浮现、计算、分析。 周行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疏离的笑,而是带著几分瞭然和掌控感的笑意。 “有点意思了。”他轻声自语。 原来,用资本守护理想,本身就是一门如此有趣的艺术。 第41章 百达翡丽的诱惑,这同学会不去不行 没几天的时间,巷陌寻味计划就已经上了正轨,他子异和傅渊这两个人形外掛效率高得离谱,根本没周行什么事。 周行现在就像一个刚打通游戏教学关,正准备大展拳脚,结果发现游戏已经自动帮你把主线任务全清了的玩家。 就很寂寞。 不行,得找点事干。 周行划开通讯录,手指在温景的名字上停下。 对了,上次听她说最近在修復一幅古画,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 去探班,顺便学习一下,嗯,就这么定了。 …… 半小时后,柳塘区,景隅斋工作室。 周行今天没让叶影开车,自己溜达著过来的,一身低调的休閒装,手里还提著两盒刚买的精致茶点。 一推开门,就有种闯进了盘丝洞的错觉。 工作室里,除了温景,还有三个女同事。 行政贺兰雪眼睛最尖,第一个发现了周行,手里的帐本“啪”一声合上,脸上瞬间堆满了八卦的笑。 “哎哟,周大帅哥,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技术助理王曼是个文静的小姑娘,一看到周行,脸颊立刻就红了,抱著一卷资料,低著头小声喊了句: “周……周先生好。” 温景正戴著一副白手套,拿著特製的修復毛笔,全神贯注地对著一幅山水古画进行补色,闻声抬起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你怎么来了?” 周行把茶点放到一旁的桌上,笑得人畜无害: “路过,顺便来学习一下文物修復,感受艺术薰陶。” “学习?”贺兰雪立刻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周行身上滴溜溜地转, “学什么?学怎么用脸杀人吗?我们工作室的小姑娘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王曼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温景放下笔,摘掉手套,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周行一眼。 “你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扰我工作的?” 周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可不能怪我。皮囊长得太帅,脑子还聪明,人见人爱,我也很苦恼啊。” “噗。”贺兰雪直接笑喷了,“周帅哥你这脸皮,比我们修復用的城墙砖还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温景被周行这副自恋的样子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你就自恋吧!” 周行正要回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一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在列表底部的群头像,顶著个红点跳了出来。 【澜大汉语言文学16级1班】 班长马蒙:@全体成员 各位老同学,毕业多年,別来无恙否?一晃眼我们都奔三了,是时候聚一聚了! 我已预订好场地,三天后晚上七点,在星湖区的“澜庭盛宴”,不见不散! ps:本次同学会由我个人赞助,大家只管拖家带口,敞开了吃喝! 周行看著这条消息,眉心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 同学会?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对尷尬社交的抗拒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不就是大型凡尔赛现场、攀比炫富吹牛逼的修罗场吗? 小说里都写烂了的经典桥段。 周行手指一动,就准备打出“有事,去不了”这万能的五个字。 然而,他才刚打出一个“有”字,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即將面临大型社交名利场考验,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在名利场中保持本心。】 【任务要求:参加本次同学会,並在复杂的社交环境中,坚守本心,不为浮华所动,不因虚荣而改。】 【任务奖励:百达翡丽·未公开发售款ref.1518腕錶(孤品)。】 见状,周行打字的手指僵住了。 百达翡丽……1518? “全领域鑑赏精通”让他对奢侈品的研究也是专家级的。 周行当然知道,ref.1518是百达翡丽在1941年推出的世界上第一款系列生產的万年历计时码錶,总共只生產了281枚,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而系统给的,还是“未公开发售款”的“孤品”? 牛嗶! 这谁顶得住啊! 周行默默刪掉了那个“有”字,重新回復了一句。 “收到,一定到。”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长长地嘆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温景看他前后表情变化这么大,好奇地问:“怎么了?谁找你?” “我大学班长,”周行撇了撇嘴,开始疯狂吐槽, “组织同学会。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对这种装逼圣地乐此不疲?简直就是小说必备情节,俗不可耐。” 说到这儿,还顿了顿,模仿著小说里的油腻腔调。 “开著跑车去,发现当年瞧不起你的穷小子成了上市公司老总。或者骑著共享单车去,被当年的班花校草一顿嘲讽,然后你的手下开著劳斯莱斯来接你,现场打脸……” “嘖嘖,想想都脚趾抠地。” 温景被周行这活灵活现的表演逗得乐不可支,歪了歪头,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 “那按照小说桥段,你是不是该找个漂亮姑娘,假装你的女朋友,一起去镇场子?” 话一出口,温景自己先愣住了。 小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好像有什么话说得不太对劲。 我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周行也愣住了。 看著温景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脑子里某个区域的电路好像瞬间被接通了。 对啊! 假女友! 这个可以有! 周行的脑子飞速运转,之前那个“龙王归来”的剧本瞬间被他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代的是一部甜宠偶像剧。 继而往前凑了一步,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温景的脸上,放低声音,带著些许蛊惑的笑意。 “刚才没这个想法,现在有了。” 温景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慌乱地別开脸,不敢去看周行的眼睛,嘴上却飞快地反驳。 “我拒绝!你想都別想!” “你自己去吧!”温景的语速快得像在放鞭炮, “龙王归来,现场打脸,扮猪吃虎,还是同窗重聚忆往昔……你想演什么桥段,自己演去!別拉上我!”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檯前,拿起那支修復毛笔,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著画作,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周行看著温景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拒绝了? 没关係。 这不就更有意思了吗? 第42章 月薪三千?抱歉,那是我家狗的零花钱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澜州市星湖区,霓虹初上。 一辆深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入“澜庭盛宴”的泊车区。 车身线条沉稳厚重,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周围一眾刻意轰著油门的跑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叶影停稳车,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鋥亮的定製手工皮鞋踩在地面上。周行钻出车厢,扯了扯袖口。 手腕上露出一块錶盘微微泛黄的钢表。 这是一块產自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劳力士探险家ref.1016。 没有日历,没有钻,表镜是亚克力的,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一块早就该扔进垃圾桶的“破旧二手錶”。 但在周行看来,这块表上岁月的包浆,比那些镶满钻石的新款更有味道。 这是他前两天逛古玩店时顺手淘来的心头好,正好配这身低调的行头。 “你在车里等我,不用跟上去。”周行对叶影摆摆手,“同学聚会而已,带保鏢太装了,容易没朋友。” 叶影点头,坐回驾驶室,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周行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步走进餐厅大堂。 这身西装是前阵子在萨维尔街那家百年老店定做的,面料是极罕见的小羊驼绒,没牌子,主打一个穿著舒服。 推开名为“锦绣前程”的包厢大门,一股混合著香水味、烟味和高档白酒味的暖浪扑面而来。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周行吗?” 班长马蒙是个圆脸胖子,正举著酒杯满场飞,一见周行立马迎了上来,嗓门大得像是在喊麦。 “好久不见。”周行笑著点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马蒙那只刚抓过油腻猪蹄的手。 包厢里摆了三大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周行扫了一圈,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好,离上菜口近,离主位远,方便乾饭。 刚坐下,旁边的几个同学就开始了表演。 左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同学,正把宝马车钥匙漫不经心地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唉,现在的油价真是涨得离谱,我那辆5系加满一箱油都快破千了,早知道换电车了。” 右边一个画著精致妆容的女同学立马接茬: “就是啊,我老公非要买那个什么大平层,在江湾区那边,首付就要三百万,压力好大哦,我都想让他把那辆保时捷卖了。” “江湾区?那里房价都八万了吧?厉害啊!” “哪里哪里,也就是勉强上车。” 周行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海蜇头塞进嘴里。 这海蜇头脆倒是挺脆,就是醋放多了,还有点工业糖精的味道。 差评。 他一边嚼著,一边听著周围的凡尔赛语录。 其实大家都是汉语言文学毕业的,谁不知道谁啊? 当年那个黑框眼镜男,毕业论文都是周行帮著改的,现在在一家教培机构当销售,那辆5系估计是贷款买的,首付都是家里凑的。 那个大平层女同学,朋友圈天天发微商gg,这“老公”还是不是同一个都难说。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为了这点面子,拼了命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行也不拆穿,主打一个情绪稳定,该吃吃,该喝喝。 就在这时,包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对,是用力推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太堵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穿著一身亮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陈景深。 班里有名的富二代,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 大学那会儿就开著一辆野马在校园里轰油门,號称“澜大车神”,其实就是个只会直线加速的菜鸡。 他身边还挽著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那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鼻樑透光,那双欧式大双眼皮像是刚割完没拆线,整张脸充满了“科技与狠活”的昂贵感。 “没办法,我那辆法拉利底盘太低,刚才过减速带的时候好像磕了一下,心疼死我了。” 陈景深一边说著,一边故意露出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大金表,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哟!陈总来了!快快快,主位留著呢!” 马蒙立马拋下其他人,像个太监见了皇上一样迎了上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景深身上。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显然让陈景深非常受用。 他揽著网红女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主位坐下,顺手把车钥匙往桌子中间一拍。 法拉利的车標,格外刺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露露,是个模特。”陈景深一脸得意。 露露娇滴滴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声音嗲得周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景深开始了他的个人演讲专场。 从他家公司今年拿了多少项目,到他刚换的这辆法拉利百公里加速多少秒,再到他准备去欧洲哪里度假。 总之就是一句话:老子有钱,老子牛逼,你们都是垃圾。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附和,敬酒的敬酒,拍马屁的拍马屁。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很现实,万一能从陈总指头缝里漏点生意出来呢? 周行正专心致志地剥著一只皮皮虾,试图把虾肉完整地剥出来,根本没空搭理这边的喧囂。 这只皮皮虾很难剥,壳很硬,肉很散,一看就是冷冻货。 周行嘆了口气,把剥得稀碎的虾肉扔进盘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手。 “哎?那不是周行吗?” 陈景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端著酒杯,隔著半张桌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角落里的周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大学那会儿陈景深追过系花,结果系花转头就给周行送了情书。 虽然周行没接受,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再加上周行长得帅,成绩好,简直就是陈景深这种学渣富二代的天生克星。 周行放下纸巾,抬起头,一脸平静:“陈总,有何贵干?” “听说你毕业后去读研了?学什么来著?美学?”陈景深夸张地笑了起来,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现在在哪高就啊?” “没高就。”周行靠在椅背上,实话实说,“在家待业。” “待业?” 陈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乱响。 “我就说嘛!读书读傻了吧?当初让你跟我混你不干,非要去搞什么学术。” “现在好了吧?硕士毕业又怎么样?还不是连工作都找不到?” 周围几个同学发出一阵尷尬的笑声。 马蒙赶紧打圆场:“哎呀陈总,周行那是眼光高,还在挑呢。” “挑什么挑?再挑就得去送外卖了!” 陈景深越说越来劲,优越感爆棚。 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周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股浓郁的古龙水味熏得周行差点打喷嚏。 “周行啊,咱们毕竟同学一场,我也不能看著你饿死。” 陈景深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这样吧,我公司最近正好缺人。我看你长得还行,挺適合跑业务的。底薪给你三千,提成另算。” “只要你肯吃苦,给我好好跑腿,一个月拿个五六千不成问题。”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著,轻飘飘地往周行面前的骨碟里一扔。 名片正好落在那些碎掉的虾壳上。 “怎么样?这可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给你的机会,別人求都求不来。” 陈景深满脸戏謔,等著看周行感激涕零,或者恼羞成怒的样子。 周行看著那张沾了油污的名片,又看了看陈景深那张写满了“快来跪舔我”的大脸。 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 系统任务是“坚守本心”。 本心是什么? 本心就是——不惯著傻逼。 “三千?”周行挑了挑眉,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探討学术问题,“这有点难办啊。” “嫌少?”陈景深嗤笑一声,“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 “不是嫌少。” 周行打断了他,指了指门外。 “我那个司机的工资是年薪一千五百万,我要是拿三千,以后怎么好意思让他给我开车门?这不乱了辈分吗?”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司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上下打量著周行这身没有任何logo的西装,视线最终落在他手腕那块泛黄的旧錶上。 “噗——” 陈景深直接笑喷了,指著周行笑得前仰后合。 “司机?年薪一千五百万?周行,你是不是写小说写魔怔了?装逼也得讲究基本法吧?” “你看看你戴的这块破表,表蒙都花了,连个日历都没有,地摊上五十块钱买的吧?” “还司机?梦里的司机吗?” 旁边的露露也跟著掩嘴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看来我们的周大才子不仅失业,还失心疯了。” 陈景深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脸色骤然一冷, “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这么牛逼,那这顿饭你也別吃了,我怕我的法拉利钥匙闪瞎你的眼。” 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这种人讲实话,果然没人信。 这就是认知差啊。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依旧优雅。 “確实不能吃了。” 周行把毛巾扔回桌上,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 “这海蜇头醋放多了,皮皮虾是冻货,连这红酒……” 他瞥了一眼陈景深手里那瓶號称两万块的拉菲。 “醒酒时间不够,单寧都没化开,跟喝醋有什么区別?这种泔水局,確实不適合我。” 说完,周行转身就走。 “你站住!” 陈景深被当眾下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別想走出这个门!” 周行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著气急败坏的陈景深,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儿童的关爱。 “陈景深。” 周行淡淡地开口。 “你的法拉利底盘磕了,是因为那是租车行的低配版california,悬掛本来就硬。” “还有,你那块劳力士迪通拿,金的顏色太亮了,下次买假表记得找个靠谱点的微商,別贪便宜。” “最后。” 周行指了指陈景深身边的网红脸。 “玻尿酸打多了容易面部僵硬,建议让你女朋友少做点表情,不然下巴容易歪。” 第43章 五千万?仅仅为了吃饭方便? 陈景深闻言老脸通红,露露也捂著自己“价值连城”的下巴惊疑不定。 周行没再多看这对活宝一眼,转身把手搭在包厢的门把手上。 只是还没等他用力,门把手忽然被人从外面转动了。 两扇大门无声且丝滑地向內敞开。 这动静有点大,门口齐刷刷站了两排人。 左边四个,右边四个,清一色的黑马甲、白衬衫,手上戴著纤尘不染的白手套,腰杆挺得比路边的电线桿还直。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燕尾服,头髮梳得油光水亮,胸前的名牌上写著“总经理:王森”。 王森一进门,目光跟雷达似的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正准备出门的周行。 下一秒,在全班同学呆滯的注视下,这位平时连陈景深都要点头哈腰討好的王总经理,直接来了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腰弯得那叫一个诚恳,脑门都快磕到膝盖了。 “周先生!实在抱歉,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包厢里那点尷尬的沉默震得粉碎。 周行挑了挑眉,脚步停在原地:“你认识我?” 他记忆力不错,这家“澜庭盛宴”虽然在星湖区挺有名,但他確实是第一次来,更没见过这个经理。 王森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语气恭敬得像是在匯报工作:“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您的管家傅渊先生特意发来了您的照片,嘱咐我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服务。” 说著,直起腰,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侍者立马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著一瓶红酒,瓶身上的酒標已经泛黄,那是岁月的痕跡。 “听说您在这里用餐,这是我为您特意准备的一瓶1982年的拉菲,虽然比不上您家里的收藏,但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森一脸諂媚地笑著,“另外,今晚这个包厢的所有消费,全部给您打八折。” 陈景深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红酒溅了一裤襠都浑然不觉。 这也太玄幻了。 要知道,“澜庭盛宴”背景深厚,老板是澜州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这王森那是眼高於顶,就算是陈景深他爹来了,也顶多是客气两句,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卑躬屈膝? 还送82年的拉菲? 这一瓶下去,少说也得五六万,顶他那个破公司半个月的利润了! 周行也有点意外,傅渊这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傅渊跟你们打过招呼了?”周行隨口问道,“我记得我没让他订这边的位置。” “傅先生確实没订。” 王森赶紧解释,生怕周行有一丁点不满意,“傅先生为了方便您在澜州市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用餐时都能享受到顶级服务,一个月前就安排人为全市排名前五十的餐厅都办理了至尊vip。” 说到这,王森话音暂歇后,拋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 “並且,傅先生在每家餐厅都预存了一百万的签单额度。您以后来吃饭,刷脸就行,不用带卡。” 静。 死一般的静。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试图计算这道数学题。 全市前五十家餐厅。 每家预存一百万。 那就是……五千万? 仅仅是为了吃饭方便? 刚才还在炫耀自己那辆三百万法拉利的陈景深,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个拿著滋水枪在核武器面前炫耀的小丑。 马蒙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瞠目结舌。 那个开宝马5系的眼镜男,更是嚇得眼镜都滑到了鼻樑底下。 这哪里是富二代啊,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 周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傅叔,还真是……周到。” 他在心里默默给傅渊记了一功,这种简单粗暴的“钞能力”铺路方式,虽然有点夸张,但確实省了不少麻烦。 “还没完,周先生。” 王森像是还没把炸弹扔完,又招了招手。 另一个侍者捧著一个看起来就不一般的黑色皮质方盒走了上来。 盒子不大,但皮质细腻,上面没有任何logo,却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感。 “刚才有一位穿著风衣的先生把这个东西存在了前台,说是您遗落的物品,特意嘱咐我们在您用餐的时候送过来。” 王森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丝绒內衬上,静静地躺著一块钢表。 錶盘是温润的乳白色,三个小錶盘呈品字形排列,有些刻度已经微微氧化,泛著一种迷人的古铜色。 看起来旧旧的,没有什么钻石,也没有什么金灿灿的装饰。 陈景深原本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自信心,在看到这块“旧錶”的时候,似乎又找到了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咽了咽口水,乾笑两声:“呵……又是这种旧货?周行,你是不是有捡破烂的癖好啊?” “手上戴著块旧劳力士,这个又是什么杂牌子?” 毕竟,在他这种暴发户眼里,不带钻、不带金、不闪瞎狗眼的表,那就是垃圾。 周行还没说话。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一个男生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男生叫肖奈,家里是做古董拍卖生意的,平时在班里存在感极低,属於那种闷声发大財的主。 此刻,肖奈死死地盯著那块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得像是在跑马拉松。 “陈景深,你不懂就闭嘴吧,別丟人了!” 肖奈声音都在发抖,指著那块表的手指微微颤慄,“这是百达翡丽ref.1518!而且是极其罕见的钢款!” “百达……翡丽?”陈景深愣了一下,“那又怎么样?还没我这块迪通拿亮呢。” “你那块迪通拿给它提鞋都不配!” 肖奈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直接化身科普达人,“ref.1518是世界上第一款量產的万年历计时腕錶,大部分都是黄金或者玫瑰金材质。” “钢款的存世量极少,只有四块!四块你知道吗!” 肖奈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价格。 “去年日內瓦的一场拍卖会上,这一款表的成交价是……一千一百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幣,大概七千多万!” 轰——! 如果说刚才那五千万的预存款是核弹,那这七千万的一块表,就是把地球直接炸穿了。 七千万! 就这么一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破铁疙瘩? 第44章 真正的贵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陈景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那引以为傲的法拉利,加上家里公司的流动资金,甚至再加上这栋別墅的首付,都不够买这块表的一个錶带! 露露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看向周行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鄙夷、不屑,变成了狂热、贪婪,甚至还有明显的……后悔。 这哪里是潜力股,这简直就是金矿啊! 周行神色淡然,宛若大家討论的不是七千万的豪宅,而是一块七块钱的电子表。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左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探险家,隨手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盒子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ref.1518,扣在手腕上。 “咔噠。” 表扣合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周行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錶盘上流转的光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个看时间的工具,没必要大惊小怪。” 周行语气平淡,甚至甚至带著点儿嫌弃的意味,“不过这钢款確实比金的轻便,戴著不坠手。” 听听! 这是人话吗? 七千万戴在手上,居然只是为了“不坠手”? 周围的同学们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周行没理会眾人的反应,转头看向还鞠著躬的王森,指了指桌上那盘只动了一口的皮皮虾。 “王经理,既然收了一百万的预存款,这品质是不是得提升一下?” 王森冷汗都要下来了:“您说!您儘管提意见!” “这皮皮虾是冷冻超过三个月的陈货,肉质都粉了。海蜇头的醋用的是勾兑醋,酸味太冲,盖住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周行语气隨意,却字字珠璣,“还有这红酒,醒酒器没选对。” “这种年份的酒需要宽底的醒酒器让它充分呼吸,你们这醒酒器太窄,单寧根本化不开,喝起来跟刷锅水没区別。” 王森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掏出手帕擦著额头的冷汗:“是是是!您教训得对!我立马让行政总厨滚蛋!明天……不,今晚就换新的厨师团队!” 这一刻,没人再觉得周行是在装逼。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专业! 这就叫格调! 原来真正的有钱人,连吃个皮皮虾都能吃出这么多门道来! 相比之下,陈景深刚才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简直low到了地心。 陈景深此刻已经彻底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烫手的烙铁,恨不得赶紧摘下来扔了。 他引以为傲的財富、地位、优越感,在周行这轻描淡写的一连串暴击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行了,我也没胃口了。”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周……周行啊!” 马蒙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著酒杯就冲了过来,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咱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能走呢?” “来来来,坐主位!这主位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是啊周行,刚才咱们那是开玩笑呢!” “对对对,周大才子,咱们大学时候关係最好了,你忘了?我还借过你半块橡皮呢!” “周行,加个微信唄?我最近也在研究古董表,正好向你请教请教……” 刚才还在附和陈景深嘲讽周行的同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变色龙一样,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那个开宝马的眼镜男更是直接把陈景深挤到一边,满脸堆笑地给周行拉椅子。 露露也不甘示弱,挺著那科技感拉满的胸脯就要往周行身上蹭: “周少~刚才人家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別跟人家一般见识嘛~” “要不待会儿咱们去唱歌?我知道一家特別私密的会所……” 周行看著这群前倨后恭的人,眼里满是厌倦。 曾经单纯的同窗情谊,在名利场的大染缸里,早就变了味。 每个人都像是带著面具的小丑,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利益,可以隨意践踏尊严,也可以瞬间跪舔。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他侧身避开了露露伸过来的手,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不用了。” 周行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陈景深身上,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就像是大象看著脚边的蚂蚁,连踩死它的兴趣都没有。 “你们慢吃,这顿算我的。” 周行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毕竟大家都不容易,能省一顿是一顿。” 王森立刻挺直腰板,对著门口大喊一声:“送周先生!” 两排侍者齐刷刷地鞠躬:“周先生慢走!” 在眾人敬畏、悔恨、嫉妒交错的目光中,周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满屋子尷尬到凝固的空气,和一群不知所措的“老同学”。 还有桌上那张沾了油污的名片,孤零零地躺在碎裂的虾壳里,像个天大的笑话。 …… 走出“澜庭盛宴”的大门,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吹散了那一身浑浊的酒气。 叶影早就候在车旁,见周行出来,立刻拉开了宾利慕尚的后座车门。 “先生,去哪?” 周行坐进满是小牛皮香气的车厢,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回家吧。” 他看著窗外的霓虹灯,手指轻轻摩挲著手腕上那块冰冷的百达翡丽。 这块表確实很美,机械的精密与岁月的沉淀完美融合。 但今晚这场聚会,却让他觉得无比索然无味。 系统奖励的这块表,帮他装了一个满分的逼,打了一群势利眼的脸。 爽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虚。 当你的认知和財富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再去跟底层的螻蚁计较,本身就是一种降格。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在名利场中保持本心。】 【任务评价:完美。面对嘲讽不卑不亢,面对恭维宠辱不惊。】 【您用实际行动詮释了什么叫“真正的贵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奖励已发放:百达翡丽ref.1518(已佩戴)。】 【触发新支线:既然觉得无聊,不如玩点大的?】 第45章 5J火腿餵野猫?这叫该死的格调 宾利慕尚的车门刚合上一半,一只略显粗糙的手突然按在了车窗边缘。 “周行!等一下!” 叶影眉头微皱,正要推门下车处理这个不懂规矩的拦路者,周行却抬手制止了他。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肖奈那张跑得通红的脸,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起雾的眼镜片。 这哥们儿刚才在包厢里可是惜字如金,这会儿怎么跟百米衝刺似的? 肖奈喘著粗气,双手有些颤抖地递过一张名片,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直奔主题: “周行,我知道你现在……那个,我也不是来攀关係的。” “这是我的名片,我家是做古董和艺术品拍卖的,虽然规模比不上苏富比佳士得,但在国內也算有点渠道。” 周行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设计很简洁,素白的特种纸上只有一行烫黑的字:澜州西岭拍卖行,鑑定师,肖奈。 连个头衔都没有,实在得很。 “刚才看你那块百达翡丽1518,保养得太好了,那是真东西。” 肖奈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对老物件的痴迷,“以后你要是有想出手的藏品,或者想淘点什么稀罕货,可以联繫我。” “我不收你佣金,就当……就当交个朋友,顺便让我过过眼癮。” 说完这番话,肖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把名片往周行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生怕被拒绝似的。 有点意思。 在一群恨不得把他当財神爷供起来,满嘴阿諛奉承的同学里,这个只谈业务,甚至有点社恐的肖奈,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顺眼得多。 比起陈景深那种把“我是暴发户”刻在脑门上的货色,肖奈这种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他看重的不是周行口袋里的钱,而是周行手里可能流出的货。 这叫什么?这叫专业。 “行,我记住了。” 周行两指夹住名片,隨手放进西装口袋。 肖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木訥的脸上没有什么狂喜,只是鬆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走吧,回星海路。” 宾利慕尚平稳起步,v8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顶级的隔音材料过滤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 周行靠在柔软的小牛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刚才那场同学会,虽然最后装了个圆满的逼,但说实话,挺累的。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看著曾经单纯的同学变成名利场里的跳樑小丑,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系统。” 周行在脑海里呼唤,“刚才那个任务结算的时候,你说『既然觉得无聊,不如玩点大的』,是什么意思?” 这狗系统平时虽然傲娇,但在搞事情这方面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状態:索然无味。】 【在这个物慾横流的世界里,既然宿主已经站在了物质的顶端,那么常规的炫富打脸已经无法为您提供足够的多巴胺。】 【真正的神豪,应当学会从无序中寻找秩序,从微末中发掘奇蹟。】 【触发新支线任务:点石成金的恶趣味。】 【任务描述:身为一名有格调的生活家,您的眼光不应局限於已有的珍宝。】 【请在24小时內,寻找一个被世俗眼光嫌弃、忽视、甚至鄙夷的“存在”(人或物皆可),並將其带回,倾尽资源將其“重塑”。】 【任务提示:美,往往诞生於最深的污垢之中。】 【任务奖励:???(奖励將根据“重塑”的惊艷程度结算,上不封顶)。】 周行挑了挑眉。 点石成金? 这任务有点意思。 不是让他去买最贵的,而是让他去捡最破的,然后把它变成最贵的。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养成游戏吗? 还得是被世俗嫌弃的东西。 周行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但都被否决了。 刻意去找就没意思了,这种事儿,讲究一个缘分。 车队驶入星湖区,周围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幽静的梧桐大道。 星海路399號,那是澜州市最核心地段的一片净土。 宾利慕尚开始减速,准备拐进老洋房的私家车道。 就在车头大灯扫过路口那个復古邮筒的瞬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引起了周行的注意。 “停车。” 叶影反应极快,一脚剎车,车身稳稳停住,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先生?” “下去看看。” 周行推门下车。 一月的澜州夜风带著湿冷的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在那红砖墙角的阴影里,缩著一团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毛球。 是一只猫。 或者说,是一只看起来快要掛了的猫。 它浑身的毛髮纠结成块,沾满了泥浆和油污,左耳朵缺了一块,尾巴也是禿的,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 听到脚步声,那团毛球勉强抬起头,露出两只一大一小的眼睛——左眼是浑浊的琥珀色,右眼却透著一种诡异的蓝,只是被眼屎糊住了一半。 它没有像普通流浪猫那样討好地叫唤,也没有惊慌逃窜,只是冷冷地盯著周行,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那是一种即使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的狠劲儿。 “喵——(滚)!” 周行乐了。 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这就是系统说的“被世俗嫌弃的存在”? 確实够嫌弃的。 这卖相,扔到垃圾堆里都得被嫌占地方。估计路过的人都会绕著走,生怕沾上什么跳蚤病菌。 但周行却蹲了下来。 他身上那套价值六位数的定製小羊驼绒西装,裤脚直接扫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但他毫不在意。 “饿了?” 周行伸出一根手指,在距离猫鼻子半米的地方晃了晃。 那猫警惕地后缩了一下,隨即又是一声低吼,露出了几颗还没掉光的尖牙。 挺凶。 周行站起身,走到宾利后备箱旁,敲了敲盖板。 “叶影,把后备箱打开。” 叶影虽然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但执行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备箱缓缓弹开。 里面放著几个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礼盒,是前几天一个西班牙酒庄庄主特意空运过来的顶级货色。 周行隨手拆开一个黑色的木盒。 里面是一整条真空包装的伊比利亚5j级橡果火腿,切片装。 这玩意儿是用吃橡果长大的黑猪后腿醃製48个月而成,每一片都红润透亮,脂肪像大理石花纹一样分布,散发著浓郁的坚果香气。 市面上一百克就要卖到四五百块,这一盒少说也得大几千。 周行撕开包装袋。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在冷风中袭来。 原本还在低吼的那只脏猫,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它那浑浊的眼神瞬间直了。 这是什么味道? 这绝对不是它在垃圾桶里翻到的那些发酸的剩饭,也不是那些好心人扔下的廉价猫粮。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香气! 周行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火腿,蹲下身,递到了脏猫面前。 “尝尝?这可是好东西,我都还没捨得吃呢。” 要是让那位西班牙庄主看到这一幕,估计能当场心梗发作。 被誉为“火腿中的劳斯莱斯”,居然被拿来餵一只看起来隨时会掛掉的流浪猫?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尽天良! 但周行觉得,这才是这块火腿的高光时刻。 给那些脑满肠肥的所谓名流吃,那是糟蹋。 给这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生灵吃,那是救命。 第46章 豪宅里的新晋二把手上位记 脏猫盯著那片火腿,又看了看周行。 似乎在权衡。 是陷阱?还是最后的晚餐? 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警惕。 猫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先是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 下一秒,它狼吞虎咽地把那片火腿卷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嚼,直接吞了下去。 “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行又抽出一片,这次直接放在了手心里。 叶影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那猫脏得要命,万一咬到老板的手怎么办? 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因为他看到,那只凶狠的脏猫在面对周行的手心时,动作竟然变得出奇的小心。 猫咪收起了尖牙,用粗糙的舌头,一点一点地把火腿片捲走,甚至刻意避开了周行的皮肤。 一片,两片,三片…… 一整包顶级火腿,不到两分钟就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脏猫打了个饱嗝,原本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抬起头,看著周行,那只异色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微的……复杂。 猫咪慢慢挪动身体,把满是泥垢的脑袋,轻轻在周行的皮鞋上蹭了一下。 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却留下了一道显眼的黑印。 周行笑了。 继而伸出手,直接按在了那个脏兮兮的脑袋上,不顾那粘手的触感,狠狠揉了两把。 “吃了我的肉,就是我的猫了。” 周行一把抄起这团脏东西,把它抱在怀里。 昂贵的西装瞬间遭殃,胸口被蹭上了一大片污渍,甚至还能闻到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但周行一点都不嫌弃。 “走,回家。” …… 老洋房的厚重木门自动滑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傅渊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著一块温热的毛巾,准备迎接主人归来。 当他看到周行怀里抱著的那一团“不可名状之物”,以及周行那一身像是刚去挖过煤的造型时,这位受过最严格训练的首席管家,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管理,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先生,您这是……” 傅渊的视线在那团还在滴著泥水的生物上停留了三秒,“去体验生活了?” “路边捡的。” 周行把猫往傅渊面前一递,理直气壮地说,“以后它就是家里的二把手了。” 那只脏猫到了陌生的环境,再次炸毛,对著傅渊哈了一口气。 傅渊不愧是顶级管家,仅仅是用了一秒钟调整呼吸,就恢復了那副优雅得体的微笑。 他並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脏猫。 动作標准得就像是在接过一尊价值连城的元青花瓷瓶。 “好的,先生。” 傅渊低头审视著怀里的小东西,语气温和, “看来这位新成员需要一次全方位的深度清洁和体检。” “我会立刻联繫顾医生,虽然他是给人看病的,但我想他对猫科动物的生理结构应该也不陌生。” “另外,我会安排专业的宠物美容团队上门。” “对了,名字取了吗?”傅渊问。 按照他对先生的了解,这猫既然进了周公馆的门,那名字肯定得高雅脱俗,什么“踏雪”、“寻梅”、“墨玉”之类的。 周行一边脱下脏了的西装外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取了。” “叫招財。” 傅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傅渊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招財……真是个……质朴且充满美好寓意的好名字。” 这名字放在农村的大黄狗身上都嫌土,放在这栋寸土寸金的民国老洋房里,简直就是一种行为艺术。 周行看著傅渊那副想吐槽又不敢说的样子,心情大好。 “大俗即大雅嘛。” 周行解开袖扣,往客厅走去,“再说了,我缺什么就得补什么。” “我虽然有钱,但谁会嫌钱多呢?招財,多吉利。” 傅渊低头看著怀里的脏猫,无奈地嘆了口气。 “招財咪咪,看来您以后的日子,註定是不平凡了。” 怀里的“招財”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不满地叫了一声,却也没有挣扎,似乎知道这个穿著燕尾服的人类是个可以依靠的大腿。 “哦对了。” 周行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给它准备吃的,別用猫粮。刚才它吃了半盒伊比利亚火腿,嘴估计养刁了。” “让白羽看著弄点刺身级別的三文鱼或者澳洲和牛,別饿瘦了。” 傅渊看著怀里这只刚进门就已经身价暴涨的“招財”,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让白羽主厨为它定製一份米其林標准的营养餐单。” 周行满意地上楼洗澡去了。 留下傅渊一个人站在玄关,对著一只流浪猫大眼瞪小眼。 “喵?”(还有火腿吗?) 傅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它脏兮兮的鼻子。 “火腿没有了,但你有家了。” …… 三楼主臥。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著身体,周行闭著眼睛,感受著水流带走一身的疲惫。 虽然那只猫脏得要命,甚至可能带著病菌,但在抱起它的那一刻,周行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比在同学会上装逼打脸要充实得多。 救助一个生命,远比摧毁一个人的虚荣心更有成就感。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任务第一阶段:寻找並带回。】 【目標对象:中华田园狸花猫(变异种)。】 【潜力评估:s级。】 【系统评价:宿主的眼光依旧毒辣。这並非一只普通的流浪猫,它的体內流淌著猫中战神的血脉,且拥有罕见的异色双瞳。】 【只要稍加雕琢,它將成为猫界的帝王。】 【距离任务结算还有20小时,请儘快完成“重塑”。】 周行关掉花洒,扯过浴巾擦乾身体。 s级潜力? 看来自己这一时兴起,还真捡到宝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重塑吗……” 周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隨即拿起手机,在那个只有十三个人的“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 全体一级战备。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这只猫焕然一新。” “另外,把三楼一间空著的客房腾出来,改成它的专属猫房。装修標准……就按爱马仕的样板间来。” 群里瞬间炸了锅。 他子异(资產助理):“收到!爱马仕橙色系安排上!我去调最好的设计师!” 卓瞳(安防):“收到!猫脸识別门禁系统立刻跟进!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庄晓芸(园艺):“收到!我会为它在花园里种一片顶级的猫薄荷田!” 白羽(主厨):“收到!澳洲m9和牛已解冻,蓝鰭金枪鱼大腹正在路上。” 看著屏幕上刷屏的“收到”,周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海丝腾床垫里。 这才是生活啊。 给猫花钱,可比给那些白眼狼同学花钱爽多了。 第47章 招財:谢邀,人在豪宅,刚吃完牛排 次日,阳光透过海丝腾的窗帘缝隙,像把金色的刀子切进昏暗的臥室。 周行翻了个身,手在真丝枕头上摸索了半天,抓起手机一看。 十一点半。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就是不设闹钟的快乐吗? 简直墮落。 但我喜欢。 周行踢开那条据说能调节体温的鹅绒被,踩著拖鞋晃晃悠悠出了主臥。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隔壁客房的门敞著,里面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原本空置的客房现在大变样。 墙面全部换成了爱马仕橙的皮革软包,看著就贵气逼人,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昂贵的皮革味。 正中间摆著一个造型奇特的猫爬架,纯实木打造,线条流畅得像个现代艺术品。 下面铺著厚厚的手工地毯,图案繁复得让人不忍心下脚。 “喵呜~” 一声娇滴滴的猫叫从那堆昂贵的陈设里传出来。 紧接著,一团黑灰色的影子窜了出来,熟练地在周行的小腿上蹭来蹭去,尾巴勾著他的脚踝,简直像个粘人的小妖精。 周行低头一看。 嚯! 这还是昨天那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脏东西吗? 毛髮蓬鬆顺滑,黑灰相间的狸花纹路清晰霸气,原本脏兮兮的脸现在乾净清爽,露出了那双摄人心魄的异色瞳。 左眼琥珀,右眼冰蓝。 透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驁,但对著周行时,这股桀驁瞬间化成了諂媚。 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哟,洗乾净了还挺帅。” 周行蹲下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招財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嚕声,脑袋在他掌心顶了顶,似乎在催促他力道再大点。 “先生,您醒了。” 傅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那身燕尾服依旧笔挺得像刚熨过,连根头髮丝都不乱。 周行接过水喝了一口,指著这焕然一新客臥:“这效率,可以啊。” “昨晚连夜施工,卓瞳带著安防组装了全套猫脸识別系统,庄晓芸把阳台改造成了阳光房,种了猫草和猫薄荷。” 傅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软装,是他子异连夜从品牌方仓库调的货,全是现成的顶级货色。” 周行咋舌。 这就是钞能力吗? 连夜装修,甲醛都不带超標的? 傅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道: “所有材料都是环保级別最高的,另外还加装了三台医用级空气净化器,现在的空气品质比阿尔卑斯山还要好。” 行吧。 这猫现在的生存环境,比澜州市99%的人都要好。 “这小东西適应得怎么样?”周行挠著招財的肚皮,这货已经毫无节操地躺平任擼了。 “適应能力极强。” 傅渊瞥了一眼地上的招財,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或者说,它似乎天生就觉得这种生活才是它应得的。” “早上白羽给它准备了澳洲m9和牛切片,它闻了一下,吃了。然后给了它一碗普通猫粮,它直接把碗掀翻了。” 周行乐了:“哟呵,嘴还挺刁。” “不仅如此。”傅渊推了推金丝眼镜,“顾医生来给它检查身体,想给它抽血化验,差点被它挠花脸。” “但这小东西很聪明,知道谁是老大,对您倒是百依百顺。” 正说著,招財突然翻身站起,对著傅渊“哈”了一声,露出一口小白牙,警惕性拉满。 转头看向周行,瞬间又夹著嗓子“喵”了一声,脑袋直往他怀里钻。 这双標狗……不对,双標猫。 傅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看来招財对男性管家有些成见。” “没事,慢慢调教。” 周行一把捞起招財,这货现在手感好得惊人,软乎乎的像团棉花,“伤口怎么样了?” “外伤已经处理过了,顾医生留了药膏,说要每天涂两次。”傅渊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递过来,“不过它不让別人碰伤口,顾医生尝试了三次,报废了两双医用手套。” 周行接过药膏:“行,我来。” 他抱著猫走进猫房,直接盘腿坐在那块价值六位数的手工地毯上。 招財乖乖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周行挤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它后腿那块还没长毛的伤疤上。 这伤口看著像是被什么锐器划伤的,挺深,看著都疼。 “忍著点啊,这可是特效药,比你身价都贵。” 周行一边涂一边碎碎念,“你说你以前混得是有多惨?为了口吃的跟別的猫打架打输了?还是被狗撵了?” 招財:“喵呜!”(骂谁呢!) “行行行,你贏了,你是战神。” 周行也没嫌地上脏不脏,整个人几乎趴在地毯上,凑近了观察伤口癒合情况,屁股撅得老高,毫无神豪包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傅管家说你在……这?” 温景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周行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温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著个文件夹,正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著他。 此时的周行。 头髮乱糟糟像鸡窝,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光著脚,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手里还拿著一管药膏。 而那只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身下,一脸享受。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空气大概安静了三秒。 “咳。” 周行迅速调整姿势,从趴变成坐,顺手理了理睡衣领口,试图捡起碎了一地的偶像包袱,“你怎么来了?” 温景眨了眨眼,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来送老洋房修缮尾款的发票,顺便……看看这只让你连夜发朋友圈公告的『二把手』。” 说罢,温景走进房间,视线落在招財身上。 招財原本正闭著眼享受,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那只异色瞳冷冷地盯著温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货又要炸毛。 周行刚想伸手按住它,免得它误伤友军。 谁知下一秒,招財的鼻子动了动。 盯著温景看了两秒,突然收起了所有的敌意,那双鸳鸯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 “喵~” 这一声叫得,比刚才对周行还要甜腻八度。 简直就是夹子音里的战斗机。 招財挣脱周行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温景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靴子,然后顺势一躺,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周行:“……” 傅渊:“……” 这猫是个色批吧? 刚才对著傅渊还要吃人,对著温景就直接躺平? 公猫的劣根性! 温景被这突如其来的碰瓷弄得一愣,隨即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招財立刻发出响亮的呼嚕声,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爪子搭在了温景的手腕上。 “它好像……很喜欢我?”温景抬头看向周行,眼里满是惊喜。 第48章 论如何用一只猫,骗女神当女主人 周行酸溜溜地说:“这小白眼狼,我餵了它一整包伊比利亚火腿,它都没对我露过肚皮。” 温景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古籍纸张的味道?猫都喜欢这种天然的草木味。” 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接过周行手里的药膏,“我来帮它涂吧,你这笨手笨脚的,別把它弄疼了。” 周行也没拒绝,乾脆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地毯上,看著温景给猫涂药。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温景低著头,神情专注温柔,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招財的鼻尖,惹得那小东西打了个喷嚏。 这一刻。 没有什么百亿神豪,也没有什么顶级修復师。 只有两个擼猫的年轻人,和一只刚过上好日子的土猫。 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它叫什么名字?”温景一边涂药一边问。 “招財。”周行理直气壮。 温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膏涂歪。 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你管这只拥有异色瞳的极品狸花猫……叫招財?” “怎么?不好听吗?”周行挑眉,“大俗即大雅,再说了,这名字吉利。” 温景无奈地摇摇头,嫣然一笑道:“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不过这名字配这爱马仕的房间,確实挺……別致的。” 涂完药,招財赖在温景怀里死活不肯出来。 两只爪子紧紧抓著温景的大衣领子,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一副“这就是我妈”的架势。 周行看著这一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凑过去,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温景的肩膀,坏笑道:“看来它在这个家,只认你这个女主人啊。” 温景擼猫的手一顿。 原本白皙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没敢抬头看周行,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招財的毛,小声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呢……我是来送发票的。” “发票放那儿让傅渊处理就行。” 周行得寸进尺,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她的眼睛,“以后常来,招財需要你。” “你看它这没出息的样子,我要是不在家,估计也就你能镇得住它。” 招財適时地“喵”了一声,就像在附和似的。 温景终於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杀伤力,全是水光瀲灩的羞意。 “看它表现吧。” 隨即站起身,把猫塞回周行怀里,整理了一下大衣, “我工作室还有一堆古籍等著修復呢,先走了。” 说完,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怎么有点慌乱。 周行看著她的背影,心情大好。 怀里的招財还在恋恋不捨地看著门口,不满地叫唤。 “別看了,人走了。” 周行拍了拍它的脑袋,“想让你妈常来,你就给我爭气点,下次见面多卖卖萌,听到没?” 招財:“喵?”(有和牛吃吗?)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那熟悉的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点石成金的恶趣味”!】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拯救了一个生命,还赋予了它尊贵的地位和……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这种反差感,非常有格调。】 【奖励结算中……】 【恭喜获得被动技能:动物亲和力lv1。】 【技能说明:你將自带一种让动物感到安全和亲近的气场。】 【走在路上,流浪狗不会冲你叫,野猫会主动蹭你的裤脚,甚至连蚊子咬你之前都会犹豫三秒。】 周行扯了扯嘴角。 蚊子犹豫三秒? 那是为了找个血管更粗的地方下嘴吧? 【额外奖励已发放:顶级私人宠物管家一名。】 【人员信息:季君行,27岁,康奈尔大学兽医学院博士,兼修动物行为学与营养学。曾任杜拜王室御用猎豹驯养师。】 【备註:他已经到达周公馆,正在向傅渊报到。】 周行挑眉。 杜拜王室养猎豹的? 现在来给我养土猫? 这系统,果然是个乐子人。 周行把招財往地上一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招財。” 周行迈开长腿往外走,“去见见你的专属保姆。以后你就不用烦恼下一顿吃什么了,有人专门给你算卡路里。” 招財虽然听不懂,但看到周行往外走,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尾巴翘得老高。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 这豪宅里,终於多了点不一样的烟火气。 楼下玄关。 傅渊正对著一个穿著卡其色工装、背著一个大行军囊的年轻人点头致意。 那年轻人留著寸头,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著就阳光健气。 “先生。”傅渊看到周行下楼,微微欠身,“这位是新加入的宠物管家,季君行。” 季君行立刻立正,衝著周行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咧嘴一笑: “老板好!我是季君行,您叫我小季就行!听说咱们家有只猛兽需要驯化?” “我最擅长这个了,以前那几只猎豹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 话音未落。 招財从周行身后探出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喵~” 季君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地上的狸花猫,又看看周行。 “老板……这就是您说的……猛兽?” 周行耸耸肩,一脸无辜。 “怎么?狸花猫不算猛兽?它可是中华神兽,战斗力爆表。” 季君行盯著招財看了半天,突然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逗猫棒,一脸严阵以待。 “行!不管是什么猫,到了我手里,都得按特种兵的標准练!” “老板您放心,一个月內,我保证让它学会握手、装死、甚至后空翻!” 周行:“……” 招財:“……” 看著眼前这个热血过头的驯兽师,周行突然有点同情招財了。 好日子这就到头了? “加油。” 周行拍了拍季君行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別被它挠花脸就行。” 说完,转身走向餐厅。 “傅渊,饿了,开饭。” “好的先生,今天的午餐是蟹粉扒官燕,文思豆腐,水晶河虾球,糟熘白鱼卷配扬州炒饭。” 身后传来招財悽厉的惨叫声,显然是被季君行强行抱去“体测”了。 周行心情愉悦地坐上餐桌。 这生活。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9章 拿捏!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本家的腹黑手段 周行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著精致的骨瓷餐具,但他手里並没有拿筷子。 他在等。 这偌大的老洋房,饭点时间要是真让客人空著肚子走了,传出去他周某人还要不要面子? 再说了,刚才那一波“擼猫杀”之后,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吃顿饭收个尾,简直是对剧情流的侮辱。 没过两分钟,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温景几乎是“杀”进来的。 她把那件米色的大衣掛在臂弯里,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才跑得太急。 一进门,那双好看的杏眼就死死盯著周行,如果眼神能实体化,周行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钉在墙上了。 “周行,你幼不幼稚?” 温景走到餐桌边,把包往椅子上一放,气鼓鼓地坐下。 周行一脸淡定,甚至还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此话怎讲?我好心留你吃饭,怎么就幼稚了?” “你还好意思说!”温景瞪圆了眼睛, “刚才傅管家追出来跟我说,如果我不留下来吃午饭,你就要扣他半个月工资!还要扣除年终奖!甚至还要把他发配去非洲挖矿!” 听罢,周行手里的动作一顿。 挖矿?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傅渊。 这位前比利时伯爵家族的首席管家,此刻正笔直地站立著,一身燕尾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感受到老板的视线,傅渊微微欠身,神色坦然,完全没有“假传圣旨”的心虚。 甚至还衝周行眨了一下左眼。 高。 实在是高。 周行在心里给傅渊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叫顶级管家的素养,不仅能完美领会老板“想留人”的潜台词,还能迅速制定出一套直击痛点的执行方案。 温景这姑娘,看似清冷,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要是跟她硬来,她比谁都倔。 但你要是卖惨,尤其是拿別人的生计卖惨,她绝对走不动道。 “咳。” 周行轻咳一声,决定配合傅渊把这齣戏演下去。 放下毛巾,嘆了口气,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 “温景,这就是你不懂管理学了。傅渊作为首席管家,留住贵客是他的kpi之一。”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我確实得重新评估他的绩效。毕竟,我可是个莫得感情的资本家。” 说罢,还故意摊了摊手。 温景被周行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傅管家那么专业,你居然拿这种事威胁人家?” 她转头看向傅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眼同情。 “傅叔,您別听他的。他要是敢扣您工资,我就……我就去劳动局举报他虐待员工!” 傅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顺手为温景铺好餐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公主。 “温小姐言重了。先生治家严谨,赏罚分明,这也是为了让我时刻保持进取心。” “您能留下来,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 听听。 这就叫语言的艺术。 既坐实了周行的“严苛”人设,又巧妙地把温景架到了“救世主”的位置上。 这饭,她是不吃也得吃了。 温景没辙了。 看著这一主一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 “行,我吃。为了傅管家的年终奖,我吃还不行吗?” 周行嘴角疯狂乱压,强行控制住想笑的衝动,对著站在一旁的白羽打了个响指。 “上菜。” 早就候在备餐间的主厨白羽,亲自推著餐车走了出来。 今天的午餐是淮扬菜。 作为国宴的底子,淮扬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第一道,蟹粉扒官燕。 白瓷盏中,金黄色的蟹粉如同流动的琥珀,包裹著晶莹剔透的官燕。 这不是普通的蟹粉。 周行的【美食家之舌】瞬间给出了反馈:这是选用阳澄湖六月黄的蟹膏,手工拆解,慢火熬製的禿黄油,混合了顶级高汤,香气浓郁却不腻人。 “尝尝。”周行示意。 温景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送入嘴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鲜。 极致的鲜。 那种鲜味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工业感,而是食材本身经过时间与火候的淬炼后,爆发出的纯粹力量。 蟹粉的浓郁与官燕的爽滑在舌尖碰撞,瞬间抚平了她刚才那一肚子的“怨气”。 “好吃吗?”周行问。 “……还行吧。”温景嘴硬,但勺子却很诚实地又舀了一口,“比以前我学校食堂强点。” 周行差点笑出声。 拿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手艺跟食堂比,这也就是温景能干得出来。 紧接著是文思豆腐。 这道菜一上桌,温景就愣住了。 清澈见底的鸡汤中,漂浮著千万根细如髮丝的豆腐丝。 它们隨著汤汁的涟漪轻轻晃动,像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这……是豆腐?” 温景忍不住凑近看了看。 每一根豆腐丝都粗细均匀,细得甚至能穿过针眼。 这哪里是做菜,这简直是在搞微雕艺术。 “白羽的刀工,在法国蓝带也是排得上號的。”周行適时地装了个逼,“为了练这道菜,他切了整整两吨豆腐。” 站在旁边的白羽依旧是一张扑克脸,高冷得像个杀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领了这个夸张的数据。 温景尝了一口。 豆腐丝入口即化,吸饱了鸡汤的鲜美,那种绵密的口感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周行。” 温景放下勺子,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温景摇摇头,指了指这一桌子菜,“你平时一个人在家,也吃这么夸张吗?” 又是顶级官燕,又是炫技般的刀工。 这哪里是过日子,这简直是在烧钱。 周行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人生苦短,吃喝二字。如果连嘴巴都亏待了,那赚那么多钱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这也就是个便饭,讲究个营养均衡。” 便饭。 神特么便饭。 温景觉得自己跟这个万恶的有钱人之间,隔著不仅是那张岩板餐桌,还有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第50章 失传的琴谱?这道题我会啊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声悽厉的猫叫。 “喵嗷——!!!” 听起来比刚才更惨了,像是被踩了尾巴。 温景手一抖,差点把汤洒出来,有些担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招財……真的没事吗?” 周行淡定地夹了一块水晶河虾球。 “放心,那是季君行在给它做脱敏训练。听说是在练什么战术规避动作。” “慈母多败儿,想要在这个家混下去,没点才艺是不行的。” 温景:“……”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只叫“招財”的猫了。 落到这一屋子“变態”手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周行突然想起刚才刷朋友圈时看到的內容,隨口问道: “对了,我看你朋友圈,最近在研究古琴?”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本泛黄的古籍,配文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可惜琴断谱残。】 提到这个,温景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嗯,最近在修復一张明代的古琴,顺便查了一些资料。突然就有点感兴趣。” 说著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语气里带著遗憾之意。 “其实古琴这东西,讲究特別多。不仅要看琴的材质、断纹,更重要的是琴谱。” “现在的古琴圈子,大多弹的都是那几首传世名曲。其实歷史上有很多惊才绝艷的谱子,因为战乱或者是保存不当,早就失传了。” 说到这里,温景轻轻嘆了口气。 “就像我最近在查的《广陵散》,虽然现在也有流传的版本,但据考证,跟嵇康当年弹的那个版本,差別很大。” “真正的原谱,早就消失在歷史长河里了。” “那种千古绝响,听不到了,挺可惜的。” 此时的温景,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更重了。 低垂著眉眼,像是一株独自盛开在空谷里的幽兰,带著一种文人特有的伤春悲秋。 周行看著她。 一瞬间,周行心里那种“想搞事”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失传的琴谱? 这题我会啊。 我有掛啊。 隨即不动声色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似隨意地接了一句: “也没那么绝对吧。说不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某个私人藏家的手里,还压著箱底呢。” 温景苦笑著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导师找了大半辈子,连个残卷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讲究机缘的。” “机缘?” 周行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东西我熟。我这人別的没有,就是运气好。” 温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好了,饭也吃完了,傅管家的奖金也保住了,我真得走了。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我收拾呢。” 这一次,周行没再拦她。 过犹不及。 今天这顿饭,已经刷足了存在感。 “行,我让叶影送你。” “不用,我打网约车……” “叶影閒著也是閒著,让他动动,省得生锈。” 周行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温景拒绝的机会。 看著温景坐上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离开,周行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转身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打开商城。”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周行熟练地在搜索栏里输入四个字:【古琴谱】。 瞬间,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跳了出来。 【《梅花三弄》明代孤本残卷】 【《平沙落雁》清宫秘藏版】 【《瀟湘水云》宋代原版拓本】 …… 果然有。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周行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列表最上方,那个散发著淡淡金光的选项上。 【《广陵散》·嵇康绝响真跡(完整版)】 【物品描述:魏晋名士嵇康临刑前所奏之原版曲谱,含指法详解与心境批註。此谱带有“寧死不屈”之精神烙印,抚奏时可引动天地浩然之气。】 【格调值加成:max】 周行打了个响指。 就是它了! 这要是拿出来拍在温景面前,那不得把这姑娘感动得当场以身相许? 就算不以身相许,起码也得崇拜得五体投地吧? 他兴奋地看向价格栏。 下一秒。 周行的笑容直接消失。 “臥槽!” 即使是以优雅著称的周行,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兑换价格:50000 格调值】 五万? 你怎么不去抢? 周行看了一眼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当前格调值:4890】。 这特么连个零头都不够啊! “系统,你是不是標错价格了?这也就是几张纸,你卖五万?”周行在脑海里抗议。 系统的机械音冷冷响起: 【宿主请注意,知识是无价的。这是华夏文明的瑰宝,是精神的丰碑。五万格调值,已经是在打折促销了。】 【另外,本系统不接受討价还价。穷,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周行:“……” 被一个系统鄙视了。 不仅被鄙视了,还被扎了心。 自己虽然有百亿的现金,但这该死的格调值只能靠做任务和日常装逼慢慢攒。 五万点,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周行不死心地又往下翻了翻。 其他的琴谱也不便宜,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 “看来,走捷径是行不通了。” 周行关掉系统商城,有些鬱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本来想来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结果被系统教做人。 不过…… 周行转而一想。 系统商城里卖得贵,说明这东西確实稀有。 但这並不代表现实世界里就真的绝跡了。 既然系统能收录,说明它曾经存在过。 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跡。 “傅渊。” 周行喊了一声。 傅渊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沙发旁。 “先生,有什么吩咐?” 周行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沙发的扶手,眼神里透著一股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帮我联繫几家拍卖行,还有那些收藏家,尤其是那些搞古董字画收藏的,还有那些专门在乡下收老物件的铲地皮。” “我要找东西。” 傅渊微微躬身:“先生要找什么?” 周行展顏,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找几张破纸。” “另外,也去鬼市帮我找找。听说最近那边出了不少好东西,既然正规渠道买不到,那咱们就去野路子上碰碰运气。” 虽然没有格调值。 但是我有钱啊。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钱到位了,就算是埋在地底下一千年的东西,也能给你挖出来晒晒太阳。 既然系统不给面子,那就用钞能力解决问题。 这,才叫真正的神豪玩法。 傅渊並没有多问,只是优雅地点头记录。 “好的先生。另外,季君行刚才来报,招財已经学会了握手,虽然它是用爪子拍开了季君行的手,但季君行认为这是一种很有个性的握手方式。” 周行:“……” 这特么叫学会了? 这明明是嫌弃吧! “隨他折腾去吧。”周行摆摆手,“只要別把我的房子拆了就行。” “还有,晚饭我要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被系统气到了,必须吃顿好的发泄一下。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安排最顶级最新鲜的渝州空运过来的毛肚和鸭肠。” 看著傅渊离去的背影,周行重新躺回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广陵散》是吧? 温景,你等著。 这个逼,我装定了。 第51章 关於我同学是隱藏巨佬这件事 傍晚,特辣火锅的牛油味还在空气里没散乾净,傅渊就带著一身寒气和挫败感走了进来。 这位向来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的首席管家,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没熟的见手青还要精彩。 “先生,我有罪。” 傅渊微微欠身,那姿態標准的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周行正抱著招財瘫在沙发上消食,手里捏著那根防弹雨伞的紫檀木柄把玩,闻言挑了挑眉: “怎么,把康原礼那个暴发户家里什么老古董又给砸了?” “那倒不至於,那种一眼假的货色,砸了都怕脏手。” 傅渊嘆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放在茶桌上。 “关於《广陵散》原谱,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康总那边把认识的倒爷都问遍了,陈冠英老先生也联繫了几个隱世的藏书楼,结果——” 傅渊顿了顿,语气沉痛:“查无此谱。” “这东西就像是从歷史上蒸发了一样,连个传说都没留下。” 周行对此並不意外。 要是这东西满大街都是,系统也不会標价五万格调值,还一脸“你买不起就別嗶嗶”的死样。 “不过,”傅渊话锋一转,那张儒雅的脸上终於透出一丝生机,“虽然没找到谱子,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西岭拍卖行三天后有一场春季大拍,压轴拍品是一张唐代的九霄环佩古琴。” 周行坐直了身子。 九霄环佩。 传世唐琴里的巔峰,存世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级別的神器现世,圈子里肯定早就炸锅了。 “西岭拍卖行……” 周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海里那个总是缩在图书馆角落,抱著厚厚专业书啃的沉默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天在路边拦车递名片的,不就是肖奈么。 “这世界还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转来转去都是熟人。” 周行轻笑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 上面的头衔印著“首席鑑定师”,而不是什么“少东家”,看来这位老同学在家里也是个实干派。 继而掏出手机,照著上面的號码加了微信。 验证消息发过去没两秒,通过的提示音就响了。 【周行:老同学,听说你们那儿最近有张九霄环佩要上拍?】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 【肖奈: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张琴关注度很高,几个大藏家都盯著,你是……想来看看?】 肖奈的回覆很克制,没有过度的热情,也没有因为周行之前的豪车和腕錶排场就阿諛奉承。 【周行:有点兴趣。能不能弄张邀请函?】 【肖奈:邀请函没问题。但是……周行,你也知道拍卖行的规矩。】 【特別是这种级別的压轴拍品,为了防止流拍或者恶意竞价,需要验资。】 肖奈发完这条消息,手机都差点扔出去。 他太知道这句话有多得罪人了。 毕竟前几天才看见人家戴著古董藏品腕錶,坐著几千万的车离开,现在却要人家证明“我有钱”,这简直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 但肖奈也没办法,这是行规,也是他作为鑑定师的职业操守。 周行倒是没觉得被冒犯。 规矩就是规矩,越是高端的局,门槛设得越高,反而是对参与者的保护。 於是冲傅渊招了招手:“把上次银行那个验资报告,挑个最简单的版本,发给他。” 傅渊点头,掏出平板操作了一番。 “先生,发过去了。只截取了现金流部分,没暴露固定资產和投资组合,免得嚇坏小朋友。” 周行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嗯,也就九位数,勉强够看。 …… 澜州市,西岭拍卖行鑑定室。 肖奈正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只清中期的粉彩瓶。 手机震动了一下,摘下手套,长舒一口气。 只要周行不生气就行,哪怕资信证明差点意思,他也能用自己的额度担保弄一张入场券。 点开图片,空气突然安静了。 肖奈揉了揉眼睛。 接著,又揉了揉眼睛。 然后默默地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个、十、百、千、万、十万……” 数到最后,肖奈感觉自己的声带离家出走了。 这特么是现金流? 谁家好人帐户上趴著这么多现金啊! 这年头的富二代不都是资產都在股票和房產里,手里流动资金能有个几千万就顶天了吗? 这一串零,看得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肖奈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打字。 【肖奈:收到。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送邀请函过去。】 【周行:不用这么麻烦,寄个同城就行。】 【肖奈:不麻烦!正好顺路!一定要亲手送到!】 开玩笑。 这种级別的金主爸爸,別说顺路,就是绕地球一圈也得顺路啊! 而且,他对周行实在是太好奇了。 大学四年,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穿著优衣库、吃著食堂大锅饭,还能把这身家藏得滴水不漏的? 这哪里是低调,这简直就是锦衣夜行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 夜幕降临,星海路的老洋房笼罩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 肖奈把那辆开了几年的大眾辉腾停在路边,看著眼前这栋在此刻显得格外静謐深邃的建筑,心里那股震撼劲儿还没过去。 这地段,这房子。 光是这栋楼,价值就得按亿算。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傅渊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提著一盏復古马灯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 “肖先生,晚上好。先生在客厅等您。” 肖奈紧了紧手里的公文包,有种误入了什么民国剧的拍摄现场的错觉。 穿过前院的花园,空气中带著淡淡的草木香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高级味道。 脚下的青石板路乾净得甚至不想踩上去。 走进正厅,一股暖意迎风而来。 周行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煮茶。 没有西装革履的压迫感,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贵气。 “来了?坐。” 周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隨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並不霸道,却像鉤子一样往鼻子里钻,闻一下都觉得天灵盖通透。 肖奈虽然不懂茶道,但家里毕竟是做拍卖行的,好东西见过不少。 这茶一入口,他就知道不对劲。 回甘极其迅猛,舌底生津,那种兰花香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这茶……”肖奈忍不住开口。 “朋友送的野茶,隨便喝喝。”周行隨口胡扯。 系统出品的“云顶雾毫”,在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到出处,解释起来太麻烦。 肖奈捧著茶杯,视线不自觉地在客厅里打转。 职业病犯了。 这一看,差点没拿稳杯子。 屁股底下坐的这把椅子……海南黄花梨的?看这包浆和纹理,明代的? 旁边那个多宝阁,紫檀的? 墙上掛的那幅字,虽然没落款,但这笔法,怎么看怎么像宋代某位大家的真跡? 肖奈感觉自己屁股上像是长了刺,坐立难安。 这哪是客厅啊,这简直就是一个微型博物馆! 周行看著老同学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邀请函带来了?” “啊?哦!带来了!” 肖奈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双手递过去。 “这是1號vip包厢的邀请函。拥有最高级別的竞价权,而且有专用通道,不需要在大厅露面。” 周行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肖奈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上方的平台。 那里摆著一组造型奇特的摆件。 那是…… 肖奈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茶几。 他死死盯著那组摆件,瞳孔地震。 “这……这是……” 那是一座微缩的山景。 层峦叠嶂,沟壑纵横,山间还有米粒大小的亭台楼阁。 如果是木雕或者玉雕,肖奈顶多讚嘆一句工艺精湛。 但这东西的材质…… 那种独特的油脂线,那种即使隔著几米远都能闻到的清冽乳香…… “奇楠?”肖奈的声音都变调了。 周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淡定地点头: “嗯,才雕好没多久的,叫“山水清音”。放在那儿散散味,还能净化空气。” 散味…… 净化空气…… 肖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这么大一块!足足有半米高吧? 整块的越南芽庄奇楠? 这玩意儿现在论克卖都是天价,这一大坨得多少钱?十亿?二十亿? 关键是,谁特么会拿这种国宝级的原料去雕摆件啊!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犯罪! 肖奈颤抖著走近了几步,想要看清楚,却又不敢靠太近,生怕呼吸重了把这金贵的玩意儿给吹化了。 “这……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肖奈声音乾涩。 这种雕工,利用天然纹理顺势而为,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家里一个做木工的朋友,閒著没事练手的。”周行语气轻鬆,仿佛在说邻居大爷刻了个萝卜章。 白嘉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死。 肖奈彻底自闭了。一脸迷茫地看著周行。 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怎么你就优秀得这么突出? 你管这叫“家里有点乱”? 你管这叫“隨便喝喝”? 你管这叫“练手之作”? 肖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职业素养重新占领高地,隨即转过身,对著周行深深鞠了一躬。 “周行,我收回之前的话。那个验资报告……確实是我冒犯了。” 在这一屋子东西面前,那九位数的现金流算个屁啊! 光这块沉香卖了,都能买下半个西岭拍卖行! 周行摆摆手:“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到时候拍卖会见。” 肖奈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老洋房。 坐进自己那辆辉腾里,握著方向盘,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 最后,掏出手机,把周行的备註从“老同学周行”改成了“周·人形印钞机·行”。 …… 送走肖奈,傅渊一边收拾茶具,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先生,这位肖先生,您觉得如何?” 周行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著那把紫檀木伞柄,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挺有意思的。” “哦?” “看到我的资產证明,他惊讶,但没有贪婪。看到这满屋子的宝贝,他震撼,甚至有些失態,但那是对器物的敬畏,而不是对金钱的跪舔。” 周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因为我是他同学就试图攀关係走后门,也没有因为我有钱就变得唯唯诺诺。该讲规矩讲规矩,该道歉道歉。”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纯粹的人,不多了。” 傅渊微微一笑,將茶杯轻放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来,先生是打算交这个朋友了。” “朋友?” 周行笑了笑,转身上楼。 “算是吧。毕竟,能被我嚇成那样的,看著也挺解压的,不是吗?” 傅渊看著周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位先生,恶趣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重啊。 不过…… 傅渊看了一眼壁炉上那座价值连城的沉香山子。 谁看到这东西能不疯呢? 也就是先生这种不把钱当钱的主,才能这么云淡风轻吧。 “喵呜——”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季君行那个大嗓门从后院传来: “招財!握手!是握手不是咬手!鬆口!你给我鬆口!那是我的战术手套!!” 周行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日子,確实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52章 洛神下凡与钞能力控场 良久之后,季君行悽惨的嚎叫声终於在后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静謐。 周行没去管那位自称“特种兵式训猫”的管家究竟是把招財驯服了,还是被招財当成了新的磨牙棒,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 朋友圈里,温景发了一张模糊的夜景图,配文只有一个字:“饿。” 配图是柳塘区那家老字號“老许烤肉”的图片。 周行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一点半。 这姑娘修文物修得昼夜顛倒,这会儿才想起来觅食。 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刚刚换下的丝绸睡衣,又看了看旁边正端著热牛奶准备伺候自己入睡的傅渊。 “备车。”周行把手机揣进兜里,动作瀟洒自如,“去吃夜宵。” 傅渊端著托盘的手连丝毫颤抖都没有,只是微微欠身: “先生,根据顾医生的建议,凌晨摄入高油脂食物会增加心血管负担,且不符合您养生局的人设。” “顾医生现在睡得像头死猪,他管不著。” 周行已经开始往更衣室走,“而且,这叫深入基层,体察民情。” …… 半小时后,柳塘区,老许烤肉。 烟火繚绕的小巷子里,炭火味和孜然味霸道地往鼻孔里钻。 周行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閒西装,却毫无违和感地坐在油腻腻的塑料红凳子上,面前的铁盘里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正跳著舞。 对面坐著一脸错愕的温景。 温景手里还捏著双一次性筷子,头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身上是件沾著点墨跡的棉麻衬衫,显然是刚从工作室爬出来的。 她瞪著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著周行熟练地把一片生菜摊开,夹肉、蘸酱、放蒜片,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看我干嘛?”周行咽下嘴里的肉,顺手给温景夹了一块烤得焦黄的牛胸口,“吃啊,这可是你朋友圈点的菜。” 温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点笑意:“我以为像你这种住在星海路老洋房,喝水都要喝依云的人,这种路边摊是进不来的。” “刻板印象。”周行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真正的生活家,上能品米其林三星的分子料理,下能擼路边摊的羊肉串。” “只吃贵的叫暴发户,什么都吃且能吃出滋味,那叫境界。” “歪理。”温景虽然这么说,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下来,夹起肉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不过这家的蘸料確实是一绝。” 两人就著炭火和嘈杂的人声,干掉了三盘肉。 周行见火候差不多了,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张信封,隨手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推到温景面前。 “这是什么?”温景擦了擦嘴,有些好奇。 “西岭拍卖行的入场券。”周行漫不经心地翻烤著一片土豆, “听说这次压轴的是那张唐代的九霄环佩,我想著你最近在研究古琴和琴谱,应该会感兴趣。” 温景闻言,擦嘴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张素净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一把抓起信封: “九霄环佩?真的是那张流落在民间六十年的九霄环佩?” “应该假不了,肖奈送来的。”周行看著她激动的样子,觉得比吃肉有意思多了,“怎么样,温大师赏个脸?” “去!必须去!”温景紧紧握著邀请函,隨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侷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这种级別的拍卖会……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不用紧张。”周行靠在劣质的塑料椅背上,硬是坐出了坐龙椅的气场, “你是去鑑赏国宝的,又不是去选美的。再说了……” 他言语略顿,视线在温景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就算披个麻袋去,也是全场最好看的麻袋。” 温景的耳根刷地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喝茶,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周行笑了笑,没反驳。 …… 两天后,西岭拍卖行春季大拍。 澜州市的西岭拍卖中心今日豪车云集,安保级別拉到了最高,红毯从电梯口一路铺到了大厅。 一辆银灰色的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缓缓驶入泊车区。 这辆1961年出厂的老爷车一出现,瞬间让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拉利和兰博基尼黯然失色。 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根本不是现代工业流水线產品能比擬的。 车门打开,叶影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周行率先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那是萨维尔街的老裁缝耗时两个月手工缝製的,每一处褶皱都服帖得像是第二层皮肤。 周行站定后,微微俯身,向车內伸出了手。 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温景走了出来。 周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似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温景没有穿那种露背露胸的晚礼服,而是选了一件改良版的新中式长裙。 顏色是极淡的烟雨青,面料是拥有“软黄金”之称的香云纱,行走间隱隱泛著哑光。 裙摆绣著几枝疏落的白梅,隨著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头髮盘起,只插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清冷、高雅,与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太太们形成了降维打击般的对比。 “我收回前天晚上的话。”周行看著她,声音很轻,“你今天不是麻袋,你是洛神。” 温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挽住周行的臂弯,手心微微出汗:“別贫了,好多人看著呢。” “让他们看。”周行带著她走向电梯,步伐从容,“美好的事物,本来就是让人欣赏的。” 傅渊带著他子异和两名保鏢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既不打扰,又能隨时响应需求。 这一行人的气场实在太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那是谁?澜州哪个家族的公子哥?” “没见过啊,那辆银云可是孤品,有钱都买不到。” “那肯定是西岭拍卖行肖家的贵客,没看肖大少爷亲自在大厅候著吗?” 电梯门开,肖奈果然站在门口。 这傢伙今天倒是穿得人模狗样,还特意做了个髮型,只是看到周行时,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难得露出如释重负的意味。 “你可算来了。”肖奈走上前,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握手礼,直接递给周行一本厚重的图录, “1號包厢给你留著,视野最好。九霄环佩是倒数第二个拍品。” 说完,肖奈又朝温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敬意:“温小姐,久仰。之前那幅宋画的修復工作,多亏了您的指点。” 温景面对专业人士时,那种侷促感瞬间消失,满是一种从容的自信:“肖先生客气了,那是分內之事。” 肖奈还要忙著招呼其他宾客,周行摆摆手让他自便,带著温景在侍者的引导下直奔二楼的1號vip包厢。 包厢正对著拍卖台,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將喧囂隔绝在外,却能將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周行刚坐下,傅渊就已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套可携式茶具,泡好了一壶不知从哪弄来的顶级大红袍。 茶香四溢,瞬间冲淡了会场里那股子脂粉气。 “这视野绝了。”温景站在玻璃前,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座位,“这就是资本家的快乐吗?” “这是钞能力的快乐。”周行纠正道,端起茶杯吹了吹,“待会儿看上什么隨便喊价,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负责举牌,我的任务就是负责刷卡。” 温景回头瞪了他一眼:“別闹,我就是来看看琴的。” “那张琴……如果能被懂它的人拍走,好好保护,我就心满意足了。” “懂它的人?”周行笑了笑,没说话。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明清瓷器和近现代字画,虽然价格不菲,但在周行眼里也就那样,连繫统的格调值都懒得跳动一下。 温景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能低声给周行科普几句釉色和笔法。 就在拍卖进行到一半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傅渊走过去开门,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后关上门,快步走到周行身边。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带著几分凝重。 “先生。”傅渊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周行耳朵里, “刚刚得到消息,隔壁2號包厢的客人,也是衝著九霄环佩来的。” 周行挑了挑眉:“谁?” “史密斯·李。”傅渊报出了一个名字,“美籍华裔收藏家,也是大英博物馆亚洲部的资深顾问。” “此人风评极差,最喜欢通过各种手段將华国流散文物的精品运作回海外,美其名曰『更好的保护』,实则是据为己有。” 温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 “不能让他拍走!九霄环佩是唐琴中的极品,存世量极少,如果流失海外,那是国宝级的损失!” “而且……而且这种琴需要特定的温湿度养护,一旦出境,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坏!” “他放话了?”周行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是的。”傅渊点头,“他在圈子里放了话,说这张琴他势在必得,预算没有上限,並且已经联繫好了私人飞机,今晚就要运走。” 温景急得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著裙摆:“怎么办?西岭拍卖行是商业机构,价高者得,如果他真的……” 她看向周行,眼里满是焦急和无助。 对於一个视文物如命的修復师来说,眼睁睁看著国宝流失,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行看著对方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景的手背,示意她坐下。 那掌心的温度乾燥而稳定,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慌什么。” 周行靠回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穿过单向玻璃,投向隔壁那个隱约可见的人影。 他的嘴角没有上扬,眼神里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与漠然。 “这里是澜州,是华国的地界。” 周行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狂妄。 “有我在,他带得走吗?” 第53章 华夏的琴得留在华夏听! 拍卖继续。 前面的拍品像是流水席上的凉菜,虽然精致,但不够塞牙缝。 周行百无聊赖,眼神在系统界面和拍卖台之间来回横跳。 “清乾隆,粉彩鏤空转心瓶,起拍价八百万!” 周行扫了一眼。 【格调值:68(俗艷的宫廷审美,除了繁复的工艺全是人民幣的味道)】 没意思,过。 “宋代汝窑天青釉葵花洗,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周行眼睛一亮。 【格调值:92(雨过天青云破处,这才是审美的尽头)】 “两千万。”周行按下竞价器,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两根葱。 底下大厅一阵骚动,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周行又接连出手。 只要是系统判定格调值超过85的物件,不管是明代的黄花梨笔筒,还是近代大师的一幅残卷,甚至是一块看著不起眼的古墨,周行都毫不犹豫地举牌。 “1號包厢出价三百万!” “1號包厢又出价了!五百万!” “又是1號包厢!他是来进货的吗?” 底下的嘉宾们脖子都快仰断了,恨不得装个透视眼看看1號包厢里坐著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哪里是拍卖,简直就是人形扫货机过境,寸草不生。 肖奈站在后台,看著监控画面里周行那副“我在逛两元店”的表情,嘴角抽搐。 拿起对讲机,声音都在抖:“给1號包厢送点茶点进去……別让他觉得无聊走了,今晚的业绩全靠这位爷了。” 终於,灯光暗下,全场静謐——压轴拍品登场。 两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张琴桌走上台。 琴桌上,一张斑驳古朴的七弦琴静静躺在丝绒之中。 琴身栗壳色,漆面断纹如蛇腹,琴背铭刻“九霄环佩”四字篆书,下方还有苏軾,黄庭坚等歷代名家的题跋印鑑。 那是时间的骨骼,是歷史的迴响。 温景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那张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口大气吹散了琴上的千年包浆。 “唐代,九霄环佩。起拍价,五千万。” 拍卖师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八千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就在价格胶著在九千万的时候,隔壁2號包厢的灯亮了。 一个生硬的中文口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一亿两千万。” 全场瞬间死寂。 这加价幅度,简直是不讲武德。 傅渊適时地俯身,在周行耳边低语:“先生,是史密斯·李出价了。刚才得到確定消息,如果竞拍成功,今晚这张琴就会出现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直飞纽约。” 周行不觉莞尔,透过单向玻璃,似乎能看到隔壁那个洋洋得意的身影。 想把这种国宝带走? 问过我的钱包了吗? 问过我的系统了吗? “一亿三千万!”底下还有个不信邪的国內藏家咬牙跟了一口。 “一亿五千万。”史密斯·李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傲慢和势在必得,仿佛在说:別挣扎了,穷鬼们。 现场一片嘆息。 一亿五千万,买一张琴,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底线。 毕竟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还得供著。 温景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抓著裙摆。 那是国宝流失的心痛,是无能为力的挫败。 就在拍卖师举起锤子,喊出“一亿五千万第一次”的时候。 周行慢悠悠地按下了通话键。 “两亿。”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直接凑了个整。 原本死气沉沉的拍卖场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1號包厢,那眼神热切得恨不得把玻璃熔化。 隔壁2號包厢显然也愣了一下,隨后那个声音带著一丝怒气响起:“两亿一千万!” 周行甚至都没等拍卖师报数,直接对著麦克风,用一种慵懒且欠揍的语气说道: “拍卖师,咱们省点流程吧。我的时间挺宝贵的,还得赶回去餵猫。” 周行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不管隔壁那位李先生出多少,我都在他的基础上,加一千万。” 全场譁然! 这是什么?这不是竞价,这是全方面碾压!这是把钱当欢乐豆在撒啊! 史密斯·李显然被激怒了,在包厢里咆哮:“两亿三千万!我不信你有那么多现金流!” 周行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还剥了一颗葡萄递到嘴里,示意傅渊按键。 傅渊优雅地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两亿四千万。” 史密斯·李:“……” 这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史密斯·李的预算虽然说是无上限,但那也是有閾值的。 两亿多买张琴,溢价已经超过了百分之百,再跟下去,家族信託基金那边都要发警告函了。 而且周行那种“你隨便出,跟不起算我输”的態度,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两亿四千万第一次……” “两亿四千万第二次……” “两亿四千万第三次!成交!” “砰!” 隨著落锤声响起,温景猛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周行时,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周行却只是淡定地擦了擦手。 就在大家以为高潮已经结束,准备离场的时候,拍卖师激动地宣布了最后一件大轴拍品——一尊清代乾隆御製的紫檀雕云龙纹宝座。 这玩意儿体积巨大,雕工繁复,看著就沉。 起拍价六千万。 眾人还在回味刚才的琴瑟和鸣,对这把硬邦邦的椅子兴致缺缺。 “六千万。”周行又举牌了。 全场麻木了。 大哥,你家是开博物馆的吗? 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这椅子虽然贵,但坐著也不舒服啊,买回去干嘛?” 周行似乎听到了议论,或者是单纯想吐槽,再次按下了通话键,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差点心肌梗塞的理由: “刚买了琴,总得配把椅子吧?不然以后弹琴站著多累。” 全场:“……” 用乾隆御製的龙椅,配唐代的九霄环佩,就为了“坐著不累”? 这理由朴实无华且枯燥,却让人无法反驳。 这就是钞能力的魅力吗? 更有意思的是,这一次,就连六千万的叫价都没有人跟。 毕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一號包厢这位爷看上的拍品,就没有他拍不下来的。 不管你出价多久,人家都有实力跟价。 所以说,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能进西岭拍卖会的,都是人中龙凤,精得很,眾人此时的想法高度统一: 大家都不叫价,让一號包厢的神秘大佬轻鬆拍下龙椅,说不定日后还能靠著这一点拉近和大佬的关係。 相当於卖了一个人情,百利而无一害好吗? 拍卖结束,周行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对还在发愣的温景伸出手: “走吧,还要去后台办手续,顺便看看你的新朋友。” 温景回过神,脸颊微红,搭上了周行的手。 后台休息室。 他子异正带著团队,拿著一叠厚厚的支票本和银行卡,跟拍卖行的財务进行著数亿资金的交割。 那场面,专业得像是在进行跨国併购。 周行和温景站在恆温展示柜前。 近距离看这张九霄环佩,那种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想试试吗?”周行问。 温景有些迟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太贵重了。而且,这种传世名琴,只有最顶尖的国手才配触碰。” “琴是给人弹的,不是给人供著的。”周行笑了笑,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柜门。 就在这时,几个还没走的媒体记者闻风而动,不知怎么混进了后台,举著长枪短炮就冲了过来。 “周先生!我是《澜州財经》的记者,请问您以天价拍下这张琴,是出於投资考虑吗?” “周先生,刚才您针对史密斯·李的竞价策略,是否带有民族情绪?” 闪光灯咔咔作响,傅渊和保鏢刚要上前阻拦,周行却摆了摆手。 他接过记者递来的话筒,看著镜头,眼神清澈坚定,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投资?不,我不缺那点钱。” “至於为什么……” 周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隨后抬起头,说出了那句註定要上明天头条的话: “理由很简单。华夏的琴,得留在华夏听。” 记者们愣住了。 温景看著周行的侧脸,心臟剧烈地跳动著,这一刻,周行身上散发的光芒比那张九霄环佩还要耀眼。 採访结束,手续办妥。 工作人员將打包好的古琴和……那把巨大的龙椅,小心翼翼地搬运上车。 温景看著那张琴被抬走,眼神里满是不舍,像是在看即將远嫁的女儿。 周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但没有像那些霸道总裁文里写的那样,直接大手一挥说“送给你”。 太俗。 而且,送给她了,以后怎么找藉口让她常来家里? 周行走到温景身边,嘆了口气,故作苦恼地说道:“琴是好琴,可惜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弹它简直是牛嚼牡丹。” “而且这琴几百年没怎么保养了,放在我那儿,万一受潮开裂了怎么办?” 温景一听“受潮开裂”,职业病瞬间犯了,急切道: “老洋房的湿度控制很关键!而且这种老琴需要定期醒琴,还要用专门的鹿角霜修补……” “我不懂这些啊。”周行两手一摊,一脸无辜,“要不这样,这琴虽然归我,但它的『健康』归你管。” “你以后得常来帮我保养、调音,顺便……教教我怎么弹,別让它在我手里蒙尘,行吗?”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周行的用意。 看著周行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耳根子瞬间红透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哪里是找保养师,这分明是找了个终身绑定的理由。 两人並肩走出拍卖行的大门。 澜州的夜风带著江水的湿润,冷冽刺骨。 正当叶影拉开车门准备离开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年轻人,留步。” 周行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拄著一根拐杖,慢悠悠地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盯著周行——或者说,盯著刚才被搬上车的那张琴。 傅渊立刻警觉地挡在周行身前,却被周行轻轻推开。 “老人家,有何指教?”周行礼貌地问道。 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有一种和陈冠英相似的气质,那是浸淫在故纸堆和古物中一辈子才能养出的书卷气,或者说…… 格调值不低。 老者笑了笑,目光深邃:“九霄环佩,確实是稀世珍宝。” “但年轻人,你可知道,有琴无谱,终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周行心中一动:“您是指……”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块泛黄的绢布,在手里摩挲著,语气幽幽: “刚才听你说,华夏的琴要留在华夏听。这话,老头子我爱听。” “既然你有这心,也有这財力,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广陵散》的那半卷残谱?” 周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广陵散》! 温景想研究的《广陵散》? 经过翻天覆地的寻找,原本以为只能靠系统商城那个死贵死贵的兑换,没想到,现实中的线索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老者看著周行震惊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光靠钱就能买到的。” “想不想要这线索,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缘分了。” 夜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周行看著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感觉自己好像触发了什么隱藏的大型连续任务。 这哪里是拍卖结束,这分明是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54章 听声辨位,这波是玄学局 周行从容不迫,回了句:“老人家,怎么看我有没有缘分?” 老者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晃了晃:“半卷残谱的线索,换你喝杯茶的时间。敢不敢?” 温景听到“残谱”两个字,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 周行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为了老婆——不对,为了红顏知己的学术追求,这这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带路。”周行简明扼要。 …… 地点就在拍卖行隔壁的一间茶室,名叫“空谷”。 名字挺雅,但这装修风格……怎么说呢,有一种“家徒四壁”的高级感。 也就是俗称的敘利亚战损风plus版。 茶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看打扮都是那种把“我是专家”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主儿。 见老头带人进来,几人的目光都带著几分审视和戏謔。 “穆老,这就是那个砸了两亿多的大冤种?” 其中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穆老——也就是那个拦路的老头,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茶桌主位坐下。 桌上没摆茶,反倒摆著三只黑黢黢的茶盏。 这三只盏,乍一看跟某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瑕疵处理品没什么两样。 釉色沉闷,甚至还有几个肉眼可见的气泡,属於扔在路边连流浪狗都懒得看一眼的货色。 “三只盏,只有一只是真的宋代建盏,且藏著我要给你的线索。” 穆老盘著核桃,似笑非笑地看著周行,“不用上手,不用放大镜,给你三分钟。选对了,线索拿走。选错了,以后別在我面前提《广陵散》。”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比高考考场还压抑。 那几个“专家”开始窃窃私语。 “这题超纲了吧?光看怎么看得出来?” “左边那个釉面有垂坠感,像是真的。” “中间那个开片有点意思,保不齐是它是它就是它。” 温景眉头微蹙,正要上前一步帮周行掌眼,却被周行轻轻抬手拦住了。 周行看著那三只“丑东西”,內心疯狂吐槽:这老头坏得很,这哪里是考眼力,分明是考心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格调霸凌”。触发被动技能“全领域鑑赏精通”与“琴艺精通lv1”的联动特效。】 【解析:万物皆有声。真正的宝物,其內部结构与岁月的沉淀,会形成独特的共振频率。】 懂了。 这波不是视觉题,是听力题。 周行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你们非要逼我开掛”的无奈。 他没有像那些专家一样凑近了眯著眼看,也没有掏出强光手电筒照来照去。 只是很隨意地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噠、噠、噠。” 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府节拍。 周围的专家都看傻了。 “这小子干嘛呢?做法?” “有钱人的怪癖?敲桌子能把真品敲出来?” 穆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听到周行敲击节奏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广陵散》的起手式节奏! 周行闭上了眼睛。 在系统的加持下,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空气的流动声、远处空调热风的嗡嗡声、甚至这几个人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周行伸出食指,並没有触碰茶盏,而是悬在第一只茶盏上方,轻轻弹了一下空气。 指尖带起的微弱气流撞击在茶盏边缘。 “噗。” 声音沉闷,像是个吃太饱的胖子打了个嗝。 死物,毫无灵气。 周行摇摇头,手指移向第二只。 “叮。” 声音清脆,但过於尖锐,火气过剩。 像是刚出窑没多久的现代工艺品,带著一股子急功近利的躁动。 那个戴眼镜的专家还在旁边逼逼:“这声音多脆!肯定是好瓷!” 周行心里翻了个白眼:脆你个大头鬼,这叫浮躁。 最后,周行的手指悬停在中间那只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口沿还有个小缺口的黑盏上方。 气流拂过。 “嗡——” 声音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这极静的瞬间,那声音似乎不是从茶盏表面发出的,而是从它內部千年的时光里钻出来的。 低沉、幽远,带著一种枯木逢春的苍凉与生机。 那不是瓷器的声音,那是金戈铁马后的长嘆。 周行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闪过异彩。 “找到了。” 隨即伸出两根手指,將中间那只破盏轻轻推到了穆老面前。 全场死寂。 那个眼镜专家忍不住嗤笑:“选个破的?这怕不是把审美都捐给慈善机构了吧?” 温景却在听到那一声微弱共振时,猛地看向周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她是懂行的,那声音不对劲,那是结构极其完美、胎土经过千年陈化后才能发出的“金石之音”。 穆老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死死盯著周行,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倒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飞升的神仙。 “理由。”穆老的声音有点乾涩。 周行靠在椅背上,理了理袖口,一脸淡然:“前两个,一个是哑巴,一个是泼妇。只有这一个……” 他指了指那只破盏:“它在唱《广陵散》。” “轰!” 穆老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你听到了?你竟然听到了?”老头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这是嵇康当年饮酒摔琴时,溅入琴音的一捧土烧成的“绝响盏”!世人只看皮相,唯有通音律、懂风骨之人,才能听出它的琴胆!” 听到这话,旁边的几个专家彻底傻眼了。 什么玩意儿?琴胆?玄学? 这特么是鉴宝还是修仙啊? 周行內心:其实主要是系统开了个混响特效,但我不能说。 他保持著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道:“运气好罢了。老先生,线索呢?” 穆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继而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周行。 “华夏古琴协会名誉会长,穆长英。” 旁边的专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穆长英! 他竟然是穆长英? 那个传说中性格古怪、號称“琴痴”、掌握著古琴界半壁江山的泰斗级人物?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眼镜男,此刻脸白得像刚刷了大白。 “小友,刚才是我孟浪了。”穆长英语气诚恳,“这《广陵散》的线索,就在这只盏底。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打住。”周行抬手制止了老头的煽情,“穆老,我这人社恐,最怕麻烦。线索我拿走,琴谱找到了算您的功劳,我就想回家餵猫。” 穆长英愣住了。 他见过贪財的,见过求名的,见过装清高的。 但这种“视泰斗如路人,视国宝如猫粮”的態度,他是真没见过。 这……这就是大宗师的气度吗?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高!实在是高! 穆长英眼中的敬佩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好!好一个回家餵猫!大隱隱於市,小友的境界,老朽佩服!” 周行:??? 不是,我是真的要回家餵猫啊!招財那个逆子饿了会拆家的! 他懒得解释,拿起茶盏,翻过来一看。 盏底用微雕工艺刻著一行极小的字,若不是他视力经过强化,根本看不清。 【临安市·听雨斋·旧书肆】 周行將茶盏放回桌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电影。 “温小姐,”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眼中闪烁著星光的温景,邀请道: “临安的西湖醋鱼虽然难吃,但那边的旧书摊应该挺有意思。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吗?” 温景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刚才,他用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折服了古琴界的泰斗。 此刻却像个大男孩一样,只关心能不能约她出去玩。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她的心尖上。 “我的荣幸。”温景轻声说道,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並肩走出茶室,留下身后一群还在怀疑人生的专家,和一脸“我悟了”的穆长英。 …… 回到那辆復古劳斯莱斯上,周行长出了一口气,瘫在真皮座椅上。 “累死我了。”周行毫无形象地扯了扯领带,“跟这些文化人打交道真费脑细胞,还不如跟肖奈那个只会发『臥槽』的人聊天轻鬆。” 坐在副驾的傅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先生,嘴角微扬: “先生,您刚才那一手听声辨位,恐怕明天就要传遍澜州收藏圈了。” “別,千万別。”周行一脸惊恐,“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神豪,不想当什么鉴宝大师。” “要是天天有人拿著破碗来找我听响,我还怎么享受生活?” 温景坐在旁边,手里捧著刚才穆老硬塞给她的那张名片,转头看著周行,眼神里带著探究: “周行,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周行眨了眨眼,突然凑近温景,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想知道?” 温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潮澎湃。 周行坏笑一声:“只要你答应以后每天给招財铲屎,我就告诉你。” 温景:“……” 把刚才的心动还给我! 就在这时,周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季君行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那只身价不菲、住著爱马仕猫房的狸花猫招財,正骑在季君行的头上,疯狂地用爪子挠他的寸头。 季君行一边惨叫一边喊:“老板!它学会了!它学会了骑乘位格斗术!这是特种兵猫的雏形啊!” 周行痛苦地捂住脸。 “傅渊,开快点。我觉得我家猫可能要把宠物管家给吃了。” 车窗外,澜州的夜色流光溢彩。 而在遥远的临安,一家名为“听雨斋”的旧书店里,一本积满灰尘的古籍正静静等待著它的天命之人。 第55章 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这叫略懂? 第二天,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懒洋洋地透过老洋房三楼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浮动著细微的尘埃。 周行正瘫在那个价值两百万的海丝腾床垫上回血,昨天拍卖会那种拿钱不当钱的装逼行为,虽然爽,但確实有点费肾上腺素。 “老板,温小姐到了。”傅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行翻身起床,隨意套了件居家白衬衫,扣子没系最上面两颗,锁骨若隱若现。 既然是在家里,就得主打一个“鬆弛感”。 楼下琴房。 这原本是一间空置的客房,临时被徵用来安置那位身价两亿四千万的“祖宗”——唐代古琴九霄环佩。 温景今天没穿那种很正式的修復师工装,而是一袭素色的羊毛大衣,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清冷劲儿。 只是此刻,这位清冷美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只见她站在琴桌前,指尖悬在九霄环佩上方三寸,迟迟不敢落下。 那表情,活像是在面对一位沉睡千年的神灵,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把这老祖宗给吹化了。 “摸摸看?又不是纸糊的。”周行倚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瓶气泡水。 温景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暴殄天物”四个大字。 “这是九霄环佩!传世唐琴里的巔峰!”温景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著虔诚的颤音, “它的漆面断纹是大蛇腹纹,你看这光泽,这是千年的岁月包浆……你居然就把它隨隨便便放在这儿?” 周行耸耸肩,走过去喝了一口水:“那不然呢?供起来烧三柱高香?” “至少要恆温恆湿!要防紫外线!要防尘!”温景急得耳根发红,职业病瞬间发作, “这里的湿度太高了,对琴体是毁灭性的打击!还有这光照……” “傅渊。”周行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傅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小本本,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先生,请吩咐。” “听到了吗?恆温恆湿,防尘防晒。”周行指了指房间,“按照故宫文物库房的標准,把这间房改了。给你……嗯,三天时间?” 傅渊微微欠身,眼皮都没眨一下: “明白。我会联繫德国的顶级展柜定製团队,另外,全屋的空气循环系统今晚就会升级完毕。” “三天太久了,先生,明天这时候您就能看到成果。” 温景:“……” 这就是钞能力的降维打击吗? 傅渊退下后,温景终於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琴弦。 “錚——” 一声清越的琴鸣,宛若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声音松透、圆润,余音裊裊,不绝如缕。 温景喜上眉梢,那是看到挚爱之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好琴……”她喃喃自语,隨即转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带著探究的意味, “周行,你既然肯花两亿四千万拍下它,又说要把它留在华夏,那你真的……不会弹吗?” 周行靠在钢琴边,似笑非笑:“略懂。” 温景挑眉。 在她的认知里,富二代口中的“略懂”,通常等於“我会弹《小星星》”或者“我知道这玩意儿有七根弦”。 “真的?”温景起了逗弄的心思,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略懂,不如上手试试?这琴若是长期不弹,音色也是会退化的。” 周行看著那张古琴。 说实话,以前他是个音痴,五音不全的那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系统面板上那个【琴艺精通lv1】正闪闪发光。 虽然只是lv1,但按照系统的尿性,这所谓的“入门”,大概率是人类的“天花板”。 “行吧,那就献丑了。” 周行放下气泡水,走到琴桌前坐下。 刚坐下的那一瞬间,温景愣了一下。 原本那个懒散隨意的周行不见了。 他脊背挺直,双肩自然下沉,整个人就像是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那种气质的转变,就像是一把藏锋的宝剑,突然出鞘了一寸。 周行抬手。 起势。 並没有急著拨弦,而是静静地悬腕片刻,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与这张千年的古琴进行某种灵魂层面的连结。 温景是行家,这一眼,心里的轻视就收起了大半。 这起手式,没个十年童子功练不出来! “咚。” 第一个音符落下。 厚重,苍古。 紧接著,是一连串如珠落玉盘般的泛音。 那是《流水》。 华国古琴曲中技巧最复杂,意境最深远的名曲之一。 周行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从高山之巔蜿蜒而下,清澈见底。 渐渐地,水流匯聚,穿过峡谷,撞击岩石,琴声变得激越奔腾。 温景彻底傻了。 她原本以为周行最多能弹个《秋风词》之类的入门曲,撑死也就是个业余十级的水平。 但这……这是什么鬼? 这指法,这吟猱,这对於轻重缓急的极致把控…… 最可怕的是那种意境。 温景似乎真的看到了万壑松风,看到了江河奔腾入海的壮阔。 那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老洋房里,而是站在了千年前的那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断崖边。 这哪里是“略懂”?这分明是宗师回魂! 周行此刻其实並没有想那么多。 系统的技能一旦开启,就像是肌肉记忆被唤醒。 手指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个音符的流淌都是那么自然,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 周行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觉里。 这张九霄环佩不愧是两亿四千万的神器,它的共鸣极其灵敏,哪怕是最细微的颤音,都能被完美地放大呈现。 琴人合一。 隨著最后一段“七十二滚拂”的到来,琴声如雷鸣般轰响,犹如蛟龙出水,惊涛拍岸。 周行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那种磅礴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骤然收束。 万籟俱寂。 只剩下一声悠长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周行按住琴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指尖微微发热。 爽! 这比开法拉利飆车还爽! 然后转过头,刚想用一句凡尔赛的话来结束这场装逼,比如“手生了,见笑”,结果就看到温景正呆呆地看著他。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著了火。 不仅是喜欢,更是崇拜,甚至还有狂热的意味? “怎么了?”周行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很难听?” 温景回过神来,带著娇嗔的意味质疑道: “周行……你管这叫略懂?” “啊,稍微懂一点点。”周行比了个痛失韩国市场的手势。 温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 刚才在周行弹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偷偷拍了下来,不过只拍了琴和手部特写,没拍周行的脸。 虽然音质不如专业设备,但那琴声的穿透力太强了。 温景打开了一个名为“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的微信群。 这个群是昨晚慕长英邀请周行加入的,不过周行为了温景的研究也把她拉了进来。 这个群里只有几十个人,但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国內古琴界的泰斗级人物,当然,也包括穆长英。 温景直接把那段三分多钟的音频甩了进去。 並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群里安静如斯。 就在周行以为温景发错群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第56章 古琴圈地震!大师们排队滑跪! 穆长英:“!!!!” 张岱(广陵派传人):“这是谁?这是谁在弹?” “这《流水》的七十二滚拂……这种处理方式,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这是失传的『苍龙入海』指法啊!” 李青莲(琴院院长):“这琴音……松透圆润,苍古深邃,难道是……那张九霄环佩?” “但这指法不对劲,这绝对不是现在的任何一位大师!这种气韵,至少得有六十年的功力!” 穆长英:“@温景 丫头!你在哪?这是以前的视频?还是刚才现拍的?” “这人是谁?快告诉我!老头子我要立刻过来拜师!!” 群里瞬间炸了锅。 一帮平日里高冷得不行的大师们,此刻就像是看到了奥特曼的小学生,激动得语无伦次,满屏都是感嘆號。 温景看著群里的消息,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周行。 六十年功力? 拜师?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们疯了。”温景把手机屏幕递给周行看,眼神复杂,“穆老说要过来给你磕头。” 周行扫了一眼,嘴角抽搐:“別,千万別。我这人社恐,最怕跟老头子打交道。” “他们说你用了失传的指法。”温景追问,“你到底师从何人?” 周行眨了眨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梦里学的。有个白鬍子老头,非拉著我教,我不学他还打我手心。” 温景:“……” 信你个鬼! 但她也知道,周行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从以前的种种,再到今天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琴艺。 周行就像是一个挖不完的宝藏,每当你以为看清了他,他又会给你一个新的惊喜。 “那怎么回?”温景晃了晃手机,“穆老已经在群里发红包求地址了。” 周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就说是一个路过的无名氏弹的,弹完就走了。我不混圈子,这琴,只弹给懂的人听。” 说完,还衝温景眨了眨眼:“比如你。” 温景的心里一紧。 只弹给懂的人听。 这话里的撩拨意味太浓了,偏偏他又说得那么坦荡,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油嘴滑舌。”温景红著脸嗔了一句,但在群里回復消息的时候,却心情大好。 【温景:穆老,这只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隱士。他说,琴为心声,不求闻达於诸侯。】 穆长英:“高人!这是真正的高人啊!”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是我等著相了!惭愧,惭愧啊!” 群里又是一片顶礼膜拜。 周行看著温景在那儿忽悠那帮老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温景瞪他。 “笑你啊,越来越像这老洋房的女主人了,都会帮我挡客了。”周行调侃道。 温景的脸瞬间爆红,慌乱地收起手机:“胡说什么!我……我是为了保护文物!怕他们来了把这琴摸坏了!” “是是是,温大师说什么都对。”周行也不拆穿她,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饿了,让白羽做了点下午茶,蟹粉酥配明前龙井,赏个脸?” 温景看著对方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忽然觉得,那张价值连城的九霄环佩,似乎也不如眼前这个人吸引人。 “喂,周行。” “嗯?”周行回头。 “下次……”温景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还能再弹一次吗?只给我听。” 周行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得加钱。” “……滚!” …… 两人下楼来到餐厅。 白羽已经在等著了。 这位高冷的主厨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端上来的松茸酥皮盅一个个精致得像艺术品。 薄脆的酥皮捏成小巧盅盏,內里盛著莹润的菌汤与嫩松茸。 “先生,温小姐。”白羽微微頷首, “今天的松茸是现采的鲜茸,慢燉出汁封在酥皮里,趁热吃最鲜。” 周行拿起小勺戳开酥皮,酥香混著松茸的清鲜瞬间涌散,菌汤鲜醇不腻。 “妙啊!”周行竖起大拇指,“老白,你这手艺,不去国宴真是屈才了。” 白羽面无表情:“国宴限制太多,没意思。还是给先生做饭有挑战性。” 温景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猫:“好吃!”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 “喵嗷——!!!” 紧接著是季君行气急败坏的吼声: “招財!跟你说了那是我的战术手套!不是磨牙棒!鬆口!快鬆口!!” 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同时笑喷。 “看来季教官的特种兵训练计划不太顺利啊。”周行幸灾乐祸。 温景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招財毕竟是流浪猫出身,野性难驯,季先生有点操之过急了。” “没事,恶人自有恶人磨。”周行摆摆手,“让老季折腾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正说著,傅渊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先生,有个小插曲。”傅渊的表情有些古怪,“刚才温小姐发在群里的视频,被人流传出去了。现在微博上有一个热搜正在爬升。” 周行摸了摸下巴:“什么热搜?” 傅渊把平板递过来。 热搜榜第15位:#神秘大佬復原广陵散失传指法#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音乐博主转发了那段音频,配文极其夸张: 【刚从古琴圈內部流出来的!据说是某位隱世大佬用两亿四千万的九霄环佩弹奏的《流水》!这手速,这意境,我跪著听完的!这才是真正的国风天花板啊!那些在综艺上乱弹琴的流量明星能不能学学?】 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这声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亿四千万的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这真的是人弹出来的?確定不是倍速播放?】 【求大神人肉这位大佬!我想嫁给他!】 【楼上的排队!我先把户口本吞了!】 周行看著那些评论,只觉得脑壳疼。 “撤了吧。”周行把平板还给傅渊,“太高调了,不符合我低调奢华有內涵的人设。” 傅渊点头:“明白。我这就联繫公关团队处理。” “等等。”温景突然开口,“其实……也没必要全撤。” 周行看向她。 温景指著其中一条评论说:“你看这个。” 那条评论写著:【以前觉得古琴就是老古董,听著想睡觉。今天听了这个,突然觉得古琴好帅啊!我想去学琴了!】 “这不就是你说的『点石成金』吗?”温景眼睛亮晶晶的,“让被世俗遗忘的东西,重新焕发光彩。” “虽然你不想出名,但这曲子如果能让更多年轻人喜欢上古琴,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吧?” 周行愣了一下。 看著温景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也是。 格调这东西,不仅仅是自己爽,能影响別人,才是真的牛逼。 “行吧。”周行改口道,“傅渊,热搜不用撤了,但把关於我身份的信息全部屏蔽掉。就让他们去猜吧,越神秘越好。” “好的,先生。” 傅渊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周行看著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有美酒佳肴,有红顏知己,还有一只在后院跟特种兵管家互殴的傻猫。 这生活,嘖。 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周行。”温景突然喊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请你吃松茸酥?” “谢你……让九霄环佩重新响了起来。”温景看著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也谢你,让我听到了这么美的声音。” 周行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不客气,未来的……女主人。” 温景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茶,耳根红得滴血。 而在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具格调的艺术传播,並成功撩拨了s级潜力伴侣的心弦。】 【奖励:格调值+500。】 【奖励:狮子头核桃两颗。】 周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系统,还真是个懂事的lsp啊! 第57章 手把手教学?这叫学术交流 松茸酥的余香还没散去,外头的日头正好,把老洋房的红砖墙晒得暖烘烘的。 周行和温景回到书房,九霄环佩正静静躺在案上。 该轮到温景试弹了。 温景净了手,焚了一炉鹅梨帐中香,神色肃穆。 周行懒洋洋地窝在旁边的明式圈椅里,手里盘著刚才系统奖励的两颗狮子头核桃。 介绍说是百年老树的变异种,盘起来声音如玉石相撞,清脆得很。 周行半眯著眼,像个退休的老大爷,实则內心正在跟系统扯皮。 “统子,这核桃格调值多少?” 【叮!文玩核桃·麒麟纹,格调值88。建议宿主多盘盘,能预防帕金森。】 “滚。” 琴声起。 温景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深栗色的琴弦上起落,那是《流水》的调子。 不得不说,作为陈冠英的得意门生,温景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踩在点上,指法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但在周行那双被系统强化过的“琴艺精通lv1”耳朵里,这琴声……怎么说呢,好听是好听,就是太“乖”了。 像是一个模范生在背课文,字正腔圆,情感充沛,但少了那种“老子明天不上班”的洒脱和“大江东去浪淘尽”的狂野。 一曲终了,余音未绝。 温景的手按在琴弦上,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失落:“还是不行。” 她转过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带著几分挫败:“明明指法我都记住了,可刚才那段七十二滚拂,我弹出来像是在给琴挠痒痒,完全没有你那种苍龙入海的气势。” 周行坐直了身子,把核桃往兜里一揣,嘴角掛著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温老师,你这是陷入知见障了。” “知见障?”温景眨了眨眼,那双平时清冷的眸子此刻透著一股呆萌,像极了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问题的优等生。 “太想弹好,反而弹不好。”周行站起身,走到琴案前,“古琴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人琴合一。你刚才满脑子都是指法、节奏、力度,唯独忘了你自己。” 说著,周行指了指琴弦:“嵇康弹《广陵散》的时候,都要被砍头了,他还在乎指法標不標准吗?他在乎的是——这把高端局,我不装完这个x,死不瞑目。” 温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破功:“哪有你这么解读嵇康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周行示意她往旁边挪挪,“来,我带你找找感觉。” 温景依言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但琴凳就那么大,周行这一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一个危险值。 近到周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著书卷气的味道。 近到温景能感觉到周行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正霸道地侵入她的呼吸领地。 空气里的曖昧因子开始疯狂裂变。 “手给我。”周行声音低沉,不容抗拒。 温景小鹿乱撞,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 周行的大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厚乾燥,指腹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一路烧到了温景的耳根。 “放鬆,”周行感觉到她手指的僵硬,轻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温景嘴硬,但那红得快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她。 “好好好,没紧张。”周行也不拆穿,带著她的手悬於琴弦之上, “感受一下,不是用手指去勾弦,而是把力气沉下去,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指尖……” 周行微微俯身,胸膛几乎贴上温景的后背。 从侧面看,就像是他將温景整个圈在怀里。 这一刻,什么《广陵散》,什么九霄环佩,都成了背景板。 周行握著温景的食指,猛地向下一沉,指尖划过琴弦。 “錚——!” 一声浑厚苍凉的琴音炸响,如古钟撞击,直透人心。 温景瞳孔微微放大:“这……” “感觉到了吗?”周行的声音就在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痒痒的,“不是你在弹琴,是琴在借你的手说话。” 接下来的十分钟,名为教学,实为“折磨”。 周行带著她的手,一遍遍演示著“滚拂”、“泼刺”。 两人的手掌交叠,指尖纠缠,隨著琴音的起伏,呼吸的频率竟也诡异地同步了起来。 温景觉得自己快要烧著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行手背上的青筋,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扫过她髮丝的鼻息。 这种感觉,比修復一件宋代孤本还要让人心惊肉跳,却又……让人上癮。 周行其实也不好受。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定力才维持住这副“严师”的模样。 还好被动技能“顶级绅士礼仪”正在疯狂运转,压制著他体內躁动的荷尔蒙。 这哪里是教学,这分明是炼狱级的意志力考验! “那个……”温景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周行如蒙大赦,立刻鬆开手,极其自然地坐直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一本正经地点评: “嗯,悟性不错。刚才那几下,已经有两分嵇康的神韵了。” 温景收回手,手指还残留著周行的温度,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莫名的甜蜜。 低著头,不敢看周行的眼睛:“谢……谢谢周老师指点。” “客气。”周行端起旁边的冷茶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燥热,“这叫学术交流。”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又各自慌乱地移开。 窗户纸薄得像层雾,谁都看得清对面的风景,可谁也没捨得伸手捅破。 这种推拉的极致曖昧,就像是隔靴搔痒,痒到了骨子里,却又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 三天后。 “先生,温小姐,幸不辱命。” 傅渊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戴著白手套,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他身后,原本的一间閒置侧厅已经大变样。 温景刚踏进去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这哪里是琴房?这简直是给国宝造的icu!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换成了特殊的隔音防潮材料,呈现出一种高级的哑光灰。 房间中央,是一个全透明的恆温恆湿玻璃展柜,那是为九霄环佩量身定製的豪宅。 墙上掛著的一块显示屏,实时跳动著各项数据: 【温度:20.0c ±0.1c】 【湿度:55% ±1%】 【空气洁净度:十万级净化標准】 【紫外线强度:0】 “这……”温景指著那个玻璃柜,声音都在抖,“这是故宫库房都没这配置吧?” 傅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语气平淡:“为了確保古琴的延年益寿,我们採用了航空级的环境控制系统。” “玻璃是防弹防爆的,哪怕是rpg火箭筒正面轰击,也能扛住三发。” “底座內置了重力感应防盗系统,一旦重量发生0.1克的变化,就会自动锁死並报警。” 周行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防rpg? 傅叔,你是不是对澜州的治安有什么误解? 还是觉得会有僱佣兵空降来抢一把破木头琴? “而且,”傅渊继续凡尔赛,“为了防止突然断电,这套系统配备了独立的核能电池组……咳,开玩笑的,是军用级备用电源,可续航72小时。” 温景已经麻了。 看著那把静静躺在防弹玻璃后的九霄环佩,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专业保养”,简直就是粗糙得像在用钢丝球刷碗。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温景转头看向周行。 周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就跟傅叔说了一句『弄个好点的琴房』,谁知道他直接把金库搬来了。” “不过也好,这琴两亿多呢,要是受潮了长个蘑菇什么的,我找谁哭去?” 温景:“……” 长蘑菇?亏你想得出来! “行了,琴安顿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周行看了看腕錶,“穆老给的线索在临安,路程不近,咱们得早点走。” 门口,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奔驰v260l,那是保鏢和后勤团队的车。 中间停著的,是那辆风华绝代的1961年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 这车一亮相,就把周围所有的现代豪车都衬成了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玩具。 雪茄型的车身线条优雅流畅,银灰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流淌著岁月的质感,车头的欢庆女神像傲然挺立,藐视一切空气动力学。 “不过…”温景虽然也喜欢这辆车,但一个小时的问题摆在眼前,隨即问道不:“这车……能开到临安?” “放心。”周行拉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除了外壳是1961年的,里面的芯子比f1赛车还科技。別说去临安,去西天取经都够了。” 温景笑著上了车。 车內空间宽敞得不像话,全手工的小牛皮座椅柔软舒適。 周行隨后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傅叔,这次谁跟我们去?”周行按下车载吧檯的按钮,取出一瓶依云水递给温景。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傅渊那张儒雅的脸露了出来: “先生,考虑到临安之行可能需要在野外或老城区逗留,这次隨行的人员有:我,负责统筹。叶影,负责安保和驾驶。白羽,负责您的饮食。除此之外还有他子异和秦驰和张哲西。” “至於老洋房这里……”傅渊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点儿无奈的意味, “季君行主动请缨留守。他说招財最近在练习后空翻,到了关键时刻,离不开人。” 周行嘴角抽了抽。 后空翻? 那只猫只要不把房子拆了,他就谢天谢地了。 “行,出发吧。” 周行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出老洋房的铁艺大门,碾过梧桐树下的斑驳光影,向著临安的方向驶去。 车內,周行心情大好。 虽然此次的主要任务是找《广陵散》,但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春游。 身边有佳人,卡里有余额,车里有美酒。 这才是生活系神豪该有的打开方式啊! 第58章 不好意思,我的余额比你的命还长 临安的天气有些阴沉,像个还没睡醒就被拉起来加班的打工人,透著股半死不活的灰调子。 一辆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无声滑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车身那抹优雅的银灰在老旧街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把一位穿著高定西装的绅士扔进了菜市场,违和感拉满。 周行坐在后座,手里盘著那对狮子头核桃,听著那细微的玉石撞击声,心情本来挺愜意。 毕竟这趟出门名义上是“寻谱”,实际上就是借著公费谈恋爱……啊不,陶冶情操。 直到车子拐进那条名为听雨巷的窄街。 原本应该静謐雅致的古巷,此刻热闹得像个刚开盘的售楼处。 一台刷著鲜黄漆的挖掘机正停在“听雨斋”门口,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像个隨时准备行凶的钢铁巨兽。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手里还抓著瓜子,主打一个沉浸式吃瓜。 而在书店门口,一个穿著不合身西装,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炼子的中年胖子,正指著书店大门唾沫横飞。 “拆!给我科学地拆!这叫城市更新懂不懂?” “什么破书店,占著茅坑不拉屎,这块地皮我们要用来建『元宇宙概念养生会所』的!” 周行隔著车窗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元宇宙养生会所? 这是什么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缝合怪项目? “傅叔,”周行按下车窗,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的反派无论是审美还是词汇量,都已经匱乏到这种地步了吗?” 副驾驶上的傅渊回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带著对那个胖子的怜悯: “先生,根据大数据分析,这种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通常活不过两集。” “那是澜州本地的一家开发商老板,叫付元通,最近一直在这一带搞强拆。” 车刚停稳,周行还没来得及给温景开车门,就看到温景已经推门下车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如竹,站在那堆灰头土脸的施工队面前,像是一幅水墨画误入了工地现场。 “根据《临安市歷史文化街区保护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听雨斋属於掛牌保护的歷史建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拆除。” 温景的声音不大,清冷,透亮,像玉石坠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电钻声。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是刚搜出来的相关法规手册,直接懟到了那个胖子面前。 专业,严谨,且刚。 周行在车里看得嘴角微扬。 不愧是搞文物修復的,这职业病犯起来,连挖掘机都敢硬刚。 那叫付元通的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程咬金。 一双猥琐的眼睛在温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油腻得能炒三盘菜。 “哟,哪来的小姑娘?背法条背得挺溜啊?”付元通嗤笑一声,那张大饼脸上肥肉乱颤, “保护建筑?我有批文!上面盖著红章呢!” “別说这是个破书店,就算是皇宫,老子有批文也能给它开了天窗!” 说著,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挥舞尚方宝剑一样在空中抖了抖。 “看清楚了!行政拆迁令!为了配合街道拓宽工程,这破房子必须让路!我这是合法合规,懂吗?” 站在书店门口的店主马蕤,是个看著就营养不良的年轻人,戴著厚底眼镜,手里死死护著几本线装书,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他显然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面对这种流氓逻辑,除了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景扫了一眼对方那张所谓的批文,眉头紧锁: “这批文的时间不对,而且审批流程有问题,街道拓宽根本不需要拆除红线內的……” “去去去!”付元通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少跟我这儿掉书袋。” “看你长得挺標致,不去弹钢琴跳芭蕾,跑这儿来管閒事?” “这年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但挡了老子的財路,老子让你把饭吐出来!” 说完,竟然伸手要去推温景的肩膀。 “给我把这女的拉开!挖掘机,动起来!” 那一瞬间,空气差点儿凝固了……个屁。 空气並没有凝固,但付元通的手確实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精准、优雅且有力地抵住了他那满是肥油的手腕。 伞尖並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点,付元通却感觉手腕像是撞上了一根钢筋,疼得“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圆润的先生,”周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著三分笑意七分凉薄, “虽然我不打女人,也不打胖子,但你刚才那个动作,很容易让我判定你有自毁倾向。” 周行一手插兜,一手拄著那把系统奖励的防弹黑伞,站在温景身前。 虽然他脸上掛著那种“我看你像个智障”的微笑,但身上的气场瞬间炸开。 那是常年被金钱和顶级审美餵养出来的贵气,站在那里,愣是把一身名牌logo的付元通衬托得像个刚进城的土財主。 温景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你又是哪根葱?”付元通揉著手腕,气急败坏,“知道我是谁吗?我这批文可是……” “批文?”周行不以为意地轻声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傅渊,“傅叔,查一下。” 傅渊微微欠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那姿態不像是在查资料,倒像是在给某个国家元首发核按钮密码。 “先生,付元通,澜州通达建材老板。这张所谓的拆迁批文,確实是区里某个部门盖的章,理由是『危房改造』。” 傅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不过,根据我的调查,这个项目的实际受益人是他小舅子开的空壳公司,而且……所谓的危房鑑定报告,是偽造的。” 周行听完,甚至懒得给付元通一个正眼。 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发懵的书店老板马蕤,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 “老板,门口太吵,介意让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马蕤愣愣地点头:“啊……哦,可、可是他们要拆……” “放心。”周行拍了拍马蕤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鵪鶉, “在我喝完茶之前,这台挖掘机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它买下来,压成铁饼给你做书籤。” “你特么……”付元通被无视了个彻底,怒火攻心,正要招呼手下的马仔动手。 就在这时,周行对著空气打了个响指。 “张哲西,干活了。” 一直像个隱形人一样站在车边的张哲西,此刻终於露出了那种“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法律流氓”的微笑。 大步走上前,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付元通那张引以为傲的批文上。 “付先生是吧?我是周先生的法律顾问。”张哲西语速极快,字正腔圆, “关於你手中这份批文的合法性,我已经向临安市行政复议局提交了紧急停止执行申请。” “同时,关於你涉嫌偽造国家机关公文、寻衅滋事以及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我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取证。” 付元通傻眼了:“你、你嚇唬谁呢?” “还没完。” 傅渊手里的电话正好接通,按下了免提,递到付元通面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且带著怒气的声音:“付元通!你个混帐东西在搞什么?” “谁让你去动听雨斋的?市里刚下来的文件,那是重点文化保护单位!” “你的批文作废了!赶紧带著你的人给我滚回来接受调查!” 听到这话,付元通的脸色瞬间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绿,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绝活。 “刘……刘局?”他哆哆嗦嗦地拿著手机,腿肚子开始转筋。 “还有,”傅渊微笑著补充道,“刚才他子异先生发来消息,鑑於通达建材的资金炼存在极高风险,几家合作银行已经决定提前收回贷款。” “付总,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可能不是拆房子,而是想想怎么避免破產清算。” 这就是周行的“文明人博弈”。 不吵架,不打架,不搞黑社会那一套。 直接降维打击。 用最合法的手段,走最正规的程序,让你无路可走。 付元通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看那一脸冷漠的律师团,再看看那个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年轻男人,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鈦合金钢板。 “误……误会!都是误会!”付元通苦笑著,衝著挖掘机师傅吼道, “看什么看!熄火!撤!快撤!” 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施工队,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世界终於清静了。 周行收起伞,轻轻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温景,脸上换回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解决了。” “你看,有时候讲道理也得看对象,对付这种人,还是钞能力比较好使。” 温景看著他,眼里的光微微闪动。 她不是那种会被金钱轻易打动的女孩,但刚才那一刻,周行那种云淡风轻地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確实……有点帅。 “谢谢。”温景轻声说道。 “客气什么,这叫格调维护费。”周行耸耸肩,“要是让你在这种地方被人欺负了,我的系统……咳,我的良心会痛的。” 两人並肩走进听雨斋。 这间名为“书店”实则更像个仓库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发黄的旧书。 老板马蕤还处於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態。 看看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再看看眼前这两位像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人,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个,你们也是来买旧书的?” 周行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架深处。 “不完全是。”周行隨手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轻轻摸著纸页,“我们是来找一段消失的声音。” 马蕤一脸茫然:“声音?我这儿只有书,不卖唱片啊。” 周行和温景相视一笑。 看来,这位老板是真不知道自己守著个什么宝贝。 “没关係,”周行找了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竹椅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老板,把你店里所有关於『琴』的书都找出来,不管是曲谱、琴论,还是那种写著『武林秘籍』的骗人玩意儿,统统拿来。” 马蕤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连忙去翻箱倒柜。 就在这时,周行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钞能力”与“法治精神”守护文化遗產,狠狠打击了低俗暴发户的囂张气焰。】 【打脸方式:极度舒適。格调评级:s。】 【奖励:格调值+666。】 周行莞尔。 哟,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第59章 垫桌脚的几个亿与唐朝版双重验证 两小时后,听雨斋內,满是绝望的味道。 这大概是澜州歷史上身价最高的“保洁团队”——身价百亿的神豪、故宫特聘的大神修復师、年薪千万的顶级管家,外加一堆安保精英,此刻正埋首在旧书堆里吃灰。 “咳咳……” 温景虽然戴著口罩,还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眼角泛红。 她手里捧著一本发霉的《琴学丛书》,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怀疑人生。 “周行,你確定穆老给的线索是『听雨斋』,而不是『听雨斋隔壁的垃圾站』?” 周行手里正捏著一本缺页的《梅庵琴谱》,闻言把书合上,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优雅地回道: “穆老那个人,虽然喜欢谜语人,但不至於在风湿病发作的时候骗人跑腿。” 旁边一直处於懵逼状態的店主马蕤,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他手里拿著鸡毛掸子,看著这群大佬把自家店翻了个底朝天,弱弱地举手: “那个……几位大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但如果是找夹层里的东西,前段时间那个付元通早就让人带著金属探测仪扫过八百遍了。” 全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滯。 傅渊正准备搬开一个书架,闻言动作一僵,转头看向马蕤,眼神犀利:“付元通也找过?” “对啊。”马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那孙子……啊不,付老板之前天天派人来,说是要买书,其实就在书里乱翻。” “后来翻不到,气急败坏了才搞了个假批文要强拆。他说这里面藏著什么『几个亿的秘密』,要是找不到,就把店拆了挖地三尺找。” 周行眉头一皱,看来这《广陵散》残谱的消息,漏得跟筛子似的。 “既然付元通那种为了钱能把祖坟刨了的人都没找到,说明东西绝对不在书里。” 周行把手里的书嫌弃地隨手一扔,“常规思路死路一条。” 温景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困惑:“不在书里?这店里除了书就是书架,难道砌在墙里了?” “马老板。”周行突然转向马蕤,目光如炬,“你老师把店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別奇怪的交代?比如『千万別动某块砖』,或者『半夜十二点別照镜子』之类的?” 马蕤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没什么特別的啊……老师就把钥匙给我,说让我好好看店,別饿死就行。” “哦对了,他说店里的陈设格局是风水局,尤其是那些破桌烂椅,说是以前的老物件,让我千万別换,也別挪位置,不然破財。” “別挪位置?”周行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风水局,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行开启了系统的“万物通晓lv1”。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书店的物品都泛著淡淡的光晕。 那些旧书的光晕大多黯淡,唯独角落里一张用来堆放杂物的红木方桌,散发著一种古怪的、不协调的气息。 那不是桌子本身的气息,而是桌子底下。 周行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 这是一张清末的红木桌,不算太值钱,桌面早已斑驳,而且……桌腿不平。 为了解决桌腿不平的问题,桌脚下面垫了一叠折得四四方方、发黄髮黑的“废纸”。 这叠“废纸”因为常年被桌腿压著,已经和地面的泥垢粘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坨被踩扁的口香糖,噁心且毫无存在感。 但在周行的“格调之眼”里,这坨“垃圾”正散发著堪比九霄环佩的金色光晕! “找到了。”周行指了指桌脚。 全场寂静。 温景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美目圆睁:“周行,你认真的?那是……垫桌脚的废纸?” “这就是认知的盲区。”周行蹲下身,丝毫不嫌脏地伸出手。 傅渊大惊失色,正要衝上来代劳:“先生!这种粗活让我来!小心细菌!” “別动。”周行制止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叠“废纸”。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弹窗: 【检测到特殊装裱工艺:皮纸夹泥。】 【格调值检测:???(需解密)】 周行没有直接硬扯,而是对傅渊伸手:“水。” 傅渊立刻递上一瓶依云矿泉水。 周行拧开盖子,將水小心翼翼地倒在那叠“废纸”和地面的连接处。 几分钟后,泥垢软化,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叠“废纸”完整地取了出来。 这团东西看起来其貌不扬,表面全是霉斑和泥土。 温景作为修復师的职业病犯了,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皮纸夹泥』?这是一种失传的南宋偽装术!” “外层用廉价皮纸裹著泥浆封死,看起来像垃圾,其实是为了保护里面的核心夹层防水防火防虫!” “宾果。”周行打了个响指,“付元通带著金属探测仪找遍了全店,唯独没想过,这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压了十几年。” 周行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湿润的皮纸。 眾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隨著最后一层污秽的纸皮剥落,一张泛著古铜色光泽的拓片显露出来。 然而,当所有人看清拓片上的內容时,都愣住了。 上面没有字,也没有常规的减字谱,只有一圈圈如同涟漪般扩散的奇怪线条,以及几个看似毫无规律的墨点。 “这是什么鬼画符?”马蕤忍不住吐槽,“二维码的祖宗?” 温景眉头紧锁,盯著那些线条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普通的谱子!这是……声纹锁!” “声纹锁?”周行挑眉,这词儿听著挺赛博朋克啊。 “古代琴师为了防止绝学外泄,会將琴谱加密。”温景指著那些线条,“这些涟漪代表的是泛音的共振频率。” “如果我没猜错,这张拓片必须配合特定的古琴,在特定的位置弹奏特定的音,利用琴身的共振频率去『震』动观察,才能看到隱藏在纹理下的真谱!” 周行瞬间懂了。 这特么不就是唐朝版的“双重验证”吗? 帐號是《广陵散》,密码就是那张九霄环佩! 难怪邢子申要把这东西藏起来,因为光有拓片没用,还得有那张琴! 而那张琴,前几天刚被周行以两亿四千万拍下。 “邢老先生这一手,玩得溜啊。”周行感慨道,“没有九霄环佩,这就是张废纸。有了九霄环佩,这就是无价之宝。” 就在这时,书店里那台老旧的座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嚇得马蕤差点把鸡毛掸子吞下去。 马蕤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餵……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免提。” 马蕤手忙脚乱地按下免提键。 “小伙子,眼力不错。” 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迴荡。 周行笑了,对著电话微微頷首,宛若对方就在眼前:“邢老先生,偷窥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屁的偷窥,那是老子的店,老子装个监控怎么了?” 邢子申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暴脾气, “付元通那孙子来闹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本来想报警,没想到你小子动作挺快,直接把他给碾压了。干得漂亮!” “举手之劳。”周行语气淡淡。 “那拓片,你拿走吧。”邢子申突然说道,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那玩意儿在我这儿压了三十年桌脚,我也解不开。” “听说你拍下了九霄环佩?那就是天意。宝剑赠英雄,红粉送……咳,反正这谱子归你了。” 温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广陵散》残卷啊!就这么送了? “无功不受禄。”周行虽然想要,但格调不能丟。 “少废话!老子都要入土的人了,留著这玩意儿带进棺材吗?”邢子申骂骂咧咧道, “只要你別让这曲子绝了种,就算对得起我那死鬼师父。行了,掛了,老子还要去钓鱼!” “嘟嘟嘟……” 电话掛断得乾脆利落。 周行看著手里的拓片,又看了看电话,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有点意思。 【叮!恭喜宿主获得传世级宝物:《广陵散》·嵇康绝响(残卷拓片)。】 【格调值奖励:200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文化守护”隱藏成就,额外奖励特殊技能:绝对音感lv1。】 周行心情大好,將拓片小心翼翼地递给温景:“保管好,这可是我们要找的声音。” 温景捧著拓片,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狂热:“放心,我会用命护著它。” “那倒不必,用防弹箱护著就行。”周行开了个玩笑,转身往外走,“走吧,这里灰太大,我的肺都要抗议了。” 一行人走出听雨斋。 周行刚要上车,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发呆的马蕤,又看了看身后的傅渊。 “傅叔。” “先生,我在。”傅渊微微躬身。 “邢老先生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咱们不能不懂规矩。”周行靠在车门上,语气慵懒,“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文化人的情。” 傅渊秒懂,立马心领地微微一微: “先生放心。据我所知,邢老先生目前隱居在苏城,虽然生性豁达,但晚年生活颇为清贫,且患有严重的风湿痛。” “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以『义诊』的名义上门,另外,邢老先生一直想重修师门的“听松阁”却苦於资金不足……” “那就帮他修了。”周行打断道,钻进车里, “用最好的料,请最好的工匠。预算嘛……上不封顶。” “明白。”傅渊优雅地关上车门,“这叫投桃报李,也是先生的格调。”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巷子里的喧囂。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手里把玩著两颗狮子头核桃。 温景坐在旁边,还在痴迷地研究那张拓片。 “周行。”温景突然抬头,眼神亮晶晶的,“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弯下腰,去捡那张废纸。”温景认真地说,“换做別人,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它。” 周行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漫不经心: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好东西被当成垃圾。无论是琴谱,还是……人。” 温景心头一颤,脸颊微微泛红。 这人,怎么隨时隨地都在散发魅力? 而此时,留在原地的傅渊,正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苏城办事处吗?我是傅渊。立刻去查一下邢子申老先生的住址。对,准备一份厚礼。” “不,不是钱,俗气。我要两坛三十年的陈酿花雕,外加一套顶级红木家具,还有……准备一支古建修缮队。” “立刻,马上。” 掛断电话,傅渊看著破旧的听雨斋,会心一笑。 “这回礼,得送到心巴上才行。” 第60章 悬著的心终於死了:西湖醋鱼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离开听雨斋时,日头已然偏西。 解决了付元通那个没文化的土大款,又意外收穫了《广陵散》的声纹锁拓片,周行心情大好。 这种时候,必须得整点好吃的犒劳一下五臟庙。 “来都来了。” 这是刻在华国人dna里的四个大字。 既然到了临安,不去西湖边吃一顿正宗的杭帮菜,总觉得这趟副本没刷完整。 周行大手一挥,车队直奔西湖边那家名气响噹噹、號称“没吃过就不算到过临安”的老字號酒楼。 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停在酒楼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傅渊优雅地拉开车门,周行和温景並肩而下。 酒楼临湖而建,飞檐翘角,金字招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看著那是相当有排面。 “先生,位置已经订好了,三楼临窗雅座。”傅渊低声匯报,顺便递给周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您確定要挑战这个? 周行没读懂老管家的眼神,满脑子都是美食博主视频里那色泽红亮、酸甜可口的画面。 落座,点菜。 其他的都不重要,周行指著菜单上的头牌,掷地有声: “西湖醋鱼,必须是草鱼,要的就是那个原汁原味!再来个龙井虾仁、宋嫂鱼羹,齐活。” 白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作为米其林三星主厨,他对这道“名菜”的威力早有耳闻,但看著自家老板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只要我不说,老板就能多开心十分钟。 很快,菜上齐了。 压轴的西湖醋鱼端上来时,周行眼睛亮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卖相是真能唬人。 一条硕大的草鱼趴在盘子里,身上浇著浓稠得像沥青一样的红褐色糖醋汁,鱼眼圆睁,死死盯著天花板,透著一股子“我死不瞑目”的悲愤。 “这鱼,看著挺……有性格。”周行评价道。 温景忍著笑,拿起公筷:“尝尝?这可是临安的门面。” 周行自信满满地夹起一块鱼肉。 他可是有“美食家之舌lv1”的人,什么珍饈美味没吃过?区区一条鱼,还能翻了天不成? 鱼肉入口。 周行的表情在0.01秒內经歷了从期待、疑惑、震惊到怀疑人生的全过程。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条草鱼在他嘴里復活了。 不仅復活了,还狠狠地给了他的舌头一个大逼兜,然后他口腔里疯狂甩尾巴。 一股浓烈到直衝天灵盖的土腥味,混合著尖锐刺鼻的陈醋酸味,在舌尖上炸开。 没有鲜味。 没有香味。 只有酸,只有腥。 这两种味道完全没有融合,就像是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在周行的嘴里大打出手,互不相让,最后同归於尽。 周行僵住了。 系统的被动技能“美食家之舌”此刻成了最大的诅咒。 它极其负责任地將这股土腥味放大了十倍,精准地分析出这条鱼生前在淤泥里打过几个滚,甚至能尝出这醋是不是勾兑得太急了。 这哪里是吃鱼? 这简直是含著一口陈年老醋,跳进黄河底下的淤泥里,生啃一条刚死没多久的河鲜! “呕——” 周行的优雅面具差点当场崩裂,硬生生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抓起旁边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冲刷掉嘴里那股“死不瞑目”的怨气。 “这也……太歹毒了。” 周行缓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空洞得像刚经歷了一场浩劫。 “这道菜到底是谁发明的?他和鱼有仇,还是和醋有仇?或者是单纯地想报復社会?” 周行指著盘子里那条依旧瞪著死鱼眼的草鱼,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这鱼肉,又老又柴,口感像是在嚼浸了醋的棉花胎!” “再说这调味,酸得毫无层次,甜得腻人心慌,最绝的是这股土腥味!厨师是生怕我不知道它是淡水鱼吗?” “这腥味重得,我感觉这汤底都不是高汤,是直接从西湖底下的烂泥塘里舀上来的水!” “这简直就是美食界的生化武器!吃一口能让人当场想要连夜註销户口逃离地球!” “网上那些说好吃的,良心不会痛吗?这是诈骗!赤裸裸的诈骗!” 一旁的白羽终於忍不住了,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先生,其实西湖醋鱼讲究的就是『饿养』两天排泄泥土气,然后沸水汆烫三分钟,最后浇汁。” “这种做法,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草鱼原本的……风味。” “风味?”周行指著盘子,“这叫风味?这叫原生態泥石流!” “这鱼死得太冤了,它要是知道自己死后变成这副德行,估计能气得掀开棺材板再死一次!” 温景看著周行那副如临大敌,被生活狠狠欺骗了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她笑得花枝乱颤,清冷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像是一阵春风吹进了包厢,连带著那股子醋腥味都淡了几分。 “周大少爷,这就是你不懂了。”温景放下茶杯,眼波流转,“这道菜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仪式感。”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吃过了,才有资格吐槽。” “这种资格我寧可不要!”周行一脸晦气。 温景指了指白羽:“其实如果你让白主厨做,肯定能做得很好吃。” “换成鱖鱼,去腥醃製,调整糖醋比例,绝对是美味。但那样的话……” “那样就不正宗了。”白羽面无表情地接话,“正宗的西湖醋鱼,就是要让人吃出一股『我在西湖边吃草』的错觉。” “精闢!”周行竖起大拇指,“白羽,回去给我煮碗阳春麵漱漱口,这鱼谁爱吃谁吃,我是真服了。” 一顿饭,吃得周行身心俱疲。 买单走人时,周行看了一眼那盘几乎没动的醋鱼,眼神满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自我怀疑。 …… 逃离了“美食荒漠”的暴击,两人漫步在西湖边。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揉碎了一池的金箔。 远处的雷峰塔亮起了灯,倒映在水中,与岸边的垂柳相映成趣。 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终於衝散了周行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醋味。 “还是风景好啊。”周行感嘆道,手里的那把黑色长柄伞轻轻点地,“这西湖的水,比西湖的鱼可爱多了。” 温景走在他身侧,长裙被晚风轻轻吹起,看著湖面,轻声道: “古人说『断桥残雪』、『平湖秋月』,看的是意境。那条鱼嘛,大概也是古人留给后人的一种……磨炼心智的考验?” “那嵇康要是吃了这鱼,估计《广陵散》都弹不出来,直接把琴砸了去燉汤。”周行开了个玩笑。 温景转头看他,眼底藏著笑意:“你今天嘴特別损。” “被那条鱼气的。”周行理直气壮,“我花了钱,还得受罪,这不符合我的消费美学。” “我的钱是用来买快乐的,不是用来买罪受的。” 两人沿著苏堤慢慢走著。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有举著自拍杆直播的网红,有互相搀扶的老夫妻,也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周行和温景走在人群中,却自带结界。 男的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休閒装,气质矜贵而慵懒。 女的清丽脱俗,香云纱长裙步步生莲,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悄悄举起手机,以为是哪个剧组在拍偶像剧。 “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温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喜欢什么?吃难吃的鱼?”周行挑眉。 “喜欢这种……真实的烟火气。”温景停下脚步,看著远处湖心亭的灯火, “在修復室里待久了,面对的都是几百年前的死物,虽然安静,但也冷清。” “像今天这样,为了一个拓片去跟奸商斗法,因为一道难吃的菜吐槽半天……感觉特別鲜活。” 说著转过身,面对著周行,那双总是透著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倒映著周行的影子,亮得惊人。 “周行,谢谢你带我出来『春游』。” 周行愣了一下。 此时,一阵晚风吹过,柳枝轻拂。 周行看著温景,春心萌动,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伞柄,浅浅一笑。 “这就感动了?温老师,你的快乐閾值是不是太低了点?” 周行上前半步,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 “这才哪到哪。既然是春游,光吃苦可不行。那条鱼造成的精神损失,我得带你去个地方补回来。” 温景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去哪?” 周行神秘一笑,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的路边,一直默默跟隨的车队亮起了双闪。 “带你去听听,真正的西湖,是什么声音。” …… 半小时后。 周行带著温景,並没有去什么高档会所,而是来到了西湖深处的一片荷塘边。 这里远离了喧囂的游客区,只有大片大片的残荷在夜色中静默。 傅渊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一艘古色古香的手摇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头掛著一盏暖黄的马灯。 船舱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小几,一炉红泥小火炉,上面温著一壶酒,旁边摆著几碟精致的茶点——那是白羽刚刚借用別人的厨房现做的,为了弥补老板受伤的胃。 “上船。”周行伸出手。 温景看著那只修长乾净的手,犹豫了一瞬,便將手搭了上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 周行稍微用力,稳稳地將她牵上了船。 艄公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也不多话,竹篙一点,小船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藕花深处。 四周静极了。 只有桨櫓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周行给温景倒了一杯温热的黄酒,酒香醇厚,瞬间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这就是你要带我听的声音?”温景捧著酒杯,听著船底潺潺的水声,心神寧静。 “不全是。” 周行靠在船舷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闭上眼,启动了“万物通晓lv1”和刚获得的“绝对音感”。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变了。 风穿过残荷枯管的呜咽声,水底鱼儿摆尾的气泡声,远处断桥上情侣的低语声,甚至湖心岛上夜鷺整理羽毛的沙沙声…… 所有声音交融在一起,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场盛大的、只属於西湖的交响乐。 “温景,你闭上眼。”周行轻声说。 温景依言闭眼。 “听左边,那是风撞在枯荷杆上的声音,像不像簫声的余韵?” 温景侧耳倾听,惊讶地点头。 “再听船底,水流撞击木板的节奏,这就是《流水》里最难模仿的那段『七十二滚拂』的天然版。” 周行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个静謐的夜晚,就像是带著某种魔力,引导著温景去捕捉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微声响。 “还有……”周行忽然笑了,“听到了吗?” “什么?” “那条鱼在骂我。” 温景噗嗤一笑,睁开眼,却正好撞进周行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马灯昏黄的光晕下,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像是那壶温热的黄酒,让人微醺。 “周行……”温景轻唤了一声,语声有些颤慄。 周行看著她,喉结微微滚动。 就在这曖昧值即將拉满的时刻。 周行的微信提示响起。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季君行发来一条语音方阵,紧接著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招財正骑在季君行的头上,疯狂地用爪子拍打这位特种兵博士的寸头,嘴里骂骂咧咧,显然是对这几天的“留守儿童”生活表达强烈不满。 “喵嗷——!!!” 一声悽厉且充满愤怒的猫叫声,通过周行的手机外放,突兀地炸响在静謐的西湖上。 温景嚇了一跳,手里的酒差点洒了。 季君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崩溃:“老板!救命啊!招財它学会开锁了!它刚刚把我的蛋白粉罐子打开全撒猫砂盆里了!它是不是在暗示我拉的屎不够硬啊?” 所有的曖昧,瞬间碎了一地。 温景愣了三秒,隨后捂著肚子笑倒在船舱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行看著手机,嘴角抽搐,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看来,这只吞金兽是在催我们回家了。” 这该死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啊。 真好。 第61章 霸总的剧本,被我演成了乡村爱情 临安这一趟“春游”,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体验感拉满。 唯一的遗憾是,那道西湖醋鱼的余味实在过於顽强,直到第二天坐上返程的劳斯莱斯,周行偶尔打个嗝,还能尝到那股直衝天灵盖的酸味。 回到澜州老洋房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车队刚驶入前院,还没等周行下车,就听见一阵极其悽惨,受了天大委屈的猫叫声穿透了厚实的红砖墙。 “喵——!!嗷呜——!!” 这声音,不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狸花猫,倒像是刚从西伯利亚战俘营里逃出来的难民。 傅渊上前拉开车门,周行刚迈出一条腿,一道黑褐色的残影就从屋里窜了出来。 紧接著,周行感觉裤腿一沉。 低头一看,招財正死死抱著他的小腿,那双原本桀驁不驯的异色瞳里,此刻蓄满了泪水——没错,是真的眼泪汪汪。 它一边用脑袋疯狂蹭周行的脚踝,一边发出那种只有在被踩了尾巴时才会有的呜咽声,浑身的毛都炸著,显然是处於极度的应激边缘。 而在它身后,季君行穿著一身迷彩作训服,手里拿著一根……雷射笔? 不,看那个粗细,那是战术指挥棒。 “老板!您回来了!” 季君行一脸兴奋,甚至还想敬个礼,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求表扬表情, “匯报老板!经过这两天的魔鬼特训,招財已经初步掌握了『匍匐前进』和『掩体躲避』的战术动作!” “虽然『骑乘位格斗术』还有待加强,但这只猫的身体素质简直是s级的特种兵苗子!” 周行看著脚边瑟瑟发抖、把脑袋埋进自己鞋面的招財,再看看一脸热血漫主角画风的季君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神特么特种兵苗子。 老子花几百万装修猫房,给它吃空运的蓝鰭金枪鱼,是为了让它去前线炸碉堡吗? “喵!!”招財仰起头,衝著周行悽厉地叫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控诉: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个两脚兽练出腹肌了! 这种苦日子,猫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周行弯下腰,一把捞起这只受尽折磨的小可怜。 入手沉甸甸的,看来这两天虽然运动量大,伙食倒是没落下。 “季君行。”周行一边给招財顺毛,一边语气凉凉地开口。 “到!”季君行立正。 “从今天开始,取消一切战术训练。”周行看著怀里瞬间停止颤抖、开始呼嚕呼嚕踩奶的招財,淡淡道: “它是一只猫,它的工作就是负责可爱和掉毛。至於保家卫国这种事,交给叶影去干。” 季君行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恰似听到了信仰崩塌的声音:“可是老板……它很有天赋……” “没有可是。”周行抱著猫往屋里走,路过季君行身边时,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再让我看到你拿训军犬那一套训它,我就送你去西伯利亚训棕熊。” 季君行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棕熊当成哑铃举起来的画面,立刻闭嘴。 招財趴在周行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季君行,原本悽惨的眼神瞬间切换,露出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属於胜利者的嘲讽。 呵,愚蠢的人类。 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爹,你心里没点数吗? …… 安抚完受到惊嚇的“猫主子”,周行和温景来到琴房。 “开始吧。”周行將拓片平铺在琴桌旁的一张特製宣纸上。 这张拓片看似只是一团杂乱无章的墨点和涟漪线条,实则暗藏玄机。 那是南宋时期一种极高明的“声纹锁”,利用特殊的墨汁和纸张纹理,只有当特定频率的声波引起纸张共振时,隱藏的字跡才会显现。 而钥匙,就是九霄环佩特有的共鸣音色。 温景有些紧张,双手交握在身前,呼吸都放轻了。 这可是失传千年的《广陵散》残卷,是无数琴人梦寐以求的圣物,如今就要在自己眼前揭开面纱,这种见证歷史的压迫感让她手心微微出汗。 周行却淡定得像是在准备拆一包辣条。 净手,焚香。 虽然点的是那种几万块一克的奇楠沉香,但在他看来也就是去去味儿。 然后隨意地在琴凳上坐下。 “別紧张。”周行瞥了她一眼,调侃道,“就算解不开,咱们也没损失,大不了拿去当草稿纸。” 温景瞪了他一眼,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紧张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周行收敛神色,双手悬於琴弦之上。 绝对音感技能发动。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张拓片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墨点,都化作了跳动的音符。 周行不需要试错,因为答案早就刻在了这张琴的木纹里,刻在了歷史的回声中。 “錚——”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那种清脆的乐音,而是一声低沉浑厚的泛音,如同古钟撞击,瞬间在密闭的琴房內激盪开来。 紧接著,周行的指法开始变幻。 勾、剔、抹、挑。 每一个音都完美地卡在某种奇特的频率上。 温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拓片。 隨著琴声的震动,那张原本灰扑扑的拓片开始发生变化。 覆盖在表面的那层特殊的“泥封”在声波的衝击下,竟然像细沙一样开始鬆动、震颤,然后缓缓脱落。 原本模糊不清的墨点,在共振中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周行的手速並不快,但每一个音都稳如磐石。 古老的琴声与那张泛黄的纸张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一分钟。 两分钟。 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琴弦还在微微颤动,桌上的拓片已经大变样。 那些杂乱的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清晰的、用减字谱记录的古琴谱。 虽然只有半卷,但那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真的是……”温景颤抖著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眼眶瞬间红了, “是《广陵散》的中段……『小序』到『正声』的部分……这是嵇康真跡的拓本!” 温景猛地转头看向周行,满眼的不可置信。 毕竟,这不仅仅是一张琴谱,还是华夏琴坛缺失了千年的拼图,是无数人心心念念的绝响。 “才一半啊。”周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有点嫌弃, “这嵇康也是,写东西怎么还带连载断章的?不知道读者最恨断章狗吗?” 温景被他这句吐槽弄得哭笑不得,原本激盪的情绪硬生生被拽回了地面。 “这已经是奇蹟了。”温景小心翼翼地用专业工具將显影后的拓片固定, “有了这半卷,结合后世流传的版本,虽然不能完全復原,但至少能窥见当年嵇康刑场抚琴的一丝神韵。” 说到这里,温景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惜,剩下那半卷不知道流落何方,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了。” 对於文物修復师来说,残缺是常態,但面对《广陵散》这种级別的遗憾,依然让人心痛。 周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命里有时终须有。这半卷能重见天日,已经是缘分。” “至於剩下的,也许哪天咱们去逛个鬼市,或者在哪个老乡家里的灶台上就翻出来了呢?” 周行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老洋房鬱鬱葱葱的后院,语气轻鬆:“再说了,留点悬念也好。” “要是所有好东西都一下子全冒出来,这日子过得得多无聊?总得给未来留点念想。” 听到这话,温景怔怔地看著周行的背影。 这个男人,明明拥有著令人咋舌的財富和手段,却对这些稀世珍宝抱著一种近乎隨性的態度。 他不贪,不痴,不执著於拥有,反而更在意当下的感受。 这种通透和洒脱,比他那张卡里的余额更让温景著迷。 温景將拓片小心收好,然后走到周行身后。 “周行。” “嗯?”周行回头。 温景没有说话,突然上前一步,垫起脚尖。 一个轻柔的、带著淡淡兰花香气的吻,落在了周行的脸颊上。 触感温润,一触即分。 周行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景已经满脸通红地退后两步,像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坏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那个……谢谢你……我、我去把拓片存进恆温柜!” 说完,这位平日里清冷知性的美女修復师,此刻像只受惊的兔子,抱著拓片落荒而逃,连门都差点忘了关。 周行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热和柔软。 周行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的,宿主。】 “这就是爱情的酸臭味吗?” 【经检测,宿主心跳频率达到120,多巴胺分泌激增。建议宿主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行为非常不符合绅士礼仪。】 “你不懂。”周行走到九霄环佩前,隨手拨弄了一根琴弦,发出“錚”的一声脆响。 “这比那什么奇楠沉香,好闻多了。” 第62章 爱马仕论斤卖?我在夜市当倒爷 脑海里的系统终於忍无可忍,发出了一阵类似老旧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刺耳杂音。 【宿主,请收收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多巴胺分泌过剩,严重影响了作为一名顶级神豪的矜持与格调。】 “你懂个锤子。”周行心情大好,完全不介意系统的吐槽,“单身统没资格发言。” 【……】 系统沉默了三秒,隨后光幕猛地在周行眼前炸开,金光差点闪瞎他的鈦合金狗眼。 【叮!检测到宿主近期生活过於顺遂,心態逐渐飘忽,不仅沉迷美色,还试图在精神层面躺平。】 【为磨炼宿主心境,体验人间百態,特发布紧急修正任务!】 【任务名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任务描述:真正的贵族,不仅能居庙堂之高,更能处江湖之远。】 【请宿主隱藏身份,前往澜州任意一处夜市摆摊,售卖商品並盈利,时长不低於四小时。】 【任务限制:1. 禁止动用家族势力引流。2. 禁止直接或是间接表明富豪身份。3. 禁止向熟人兜售。】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特殊技能“市井洞察lv1”,以及……隨机掉落神秘碎片一枚。】 “摆摊?”周行眉眼一挑,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捞起还在试图把脑袋塞进抱枕缝隙里的招財,“你是想让我去卖烤麵筋,还是套大鹅?” 【那是宿主自己的选择。本系统旨在让你体会赚钱的艰辛,感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辛酸。】 周行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脑子里的“商业直觉lv1”开始飞速运转。 去夜市卖烤串? 不行,烟燻火燎的,回头一身味儿,还得洗澡,不符合他的美学標准。 卖袜子?十块钱三双?喊破喉咙也就赚个奶茶钱,效率太低。 突然,周行打了个响指,眼神一亮:“有了。” 现在的年轻人流行什么?后备箱集市啊! 开个车,把后备箱一打开,掛个小彩灯,摆上咖啡或者鲜花,格调这不就来了吗? “系统,我去摆后备箱集市,卖包。”周行淡定地说道。 【宿主,提醒你一句,售卖假冒偽劣奢侈品是违法行为,严重违背神豪的法律素养。】 【夜市那种地方,你能卖什么真包?】 “谁说我要卖假包?”周行嗤笑一声,理直气壮, “我卖我自己的二手閒置不行吗?家里衣帽间和仓库里那些堆灰的爱马仕、lv,隨便拿几个出来清仓大甩卖,这叫循环经济,懂不懂环保?” 系统卡壳了。 【这……这不符合“体验生活艰辛”的初衷……】 “怎么不符合?我得自己开车,自己摆摊,自己吆喝,还得面对砍价的大妈和挑剔的小姐姐,这难道不艰辛吗?”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这是让奢侈品下沉市场,让普通百姓也能感受顶级的工艺之美,这是在做慈善!” 系统显然被周行的逻辑闭环给绕晕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无奈地弹出一行字: 【任务判定中……方案可行。请宿主好自为之,別把夜市搞崩了。】 搞定系统,周行立刻掏出手机,在“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发了条语音。 “傅叔,帮我备辆车,越便宜越好,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就像是饱经风霜、充满了故事感的买菜车。】 【另外,去衣帽间和仓库把我那些不太喜欢的包,用不上的包,男款女款都要有,隨便装一后备箱,我要出去体验生活。” 两分钟后,傅渊出现在了客厅,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眼角微微抽搐。 “先生,”傅渊將蜂蜜水递给周行,语气温和中带著迟疑之意, “关於『便宜的车』,车库里除了那辆给庄晓芸运花肥的电动三轮,最低调的也就是那辆平时给阿姨买菜用的mini countryman了。” “至於『饱经风霜』……需要我现在让人拿砂纸去磨一磨车漆吗?” 周行摆摆手:“不用不用,mini就挺好,接地气。包呢?” 傅渊保持著职业素养:“已经让寧蜜去整理了。” “主要是那些品牌方送的一些当季款,还有您之前隨手买来配衣服但没背过的,大概有二十几个,都是爱马仕普皮和lv的老花系列,不算太扎眼。” 不算太扎眼。 也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一堆的“垃圾”而已。 周行满意地点点头:“行,装车吧。今晚,我要去征服柳塘区的夜市!” …… 晚上七点,柳塘区, 人民西路夜市。 这里是澜州烟火气最浓郁的地方,霓虹闪烁,沸反盈天。 铁板魷鱼的滋滋声、臭豆腐的独特异香、套圈摊主的吆喝声,声声入耳,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一辆墨绿色的mini countryman在一眾电动车和三轮车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並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毕竟在澜州这种一线城市,开mini摆摊的文艺青年多得是。 周行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 没穿那件死贵的高定西装,反倒选了件软糯的米白色圆领羊绒衫,外搭一件炭灰色宽鬆羊毛开衫。 下身是加绒的復古水洗牛仔裤,脚踩一双厚底麂皮小白鞋,简约又暖实。 虽然衣服没有logo,但那顶级的面料剪裁和周行那“贵气天成”的气质,往那一站,硬是把这充斥著油烟味的夜市角,站出了巴黎时装周后台的感觉。 “这就是人间啊。”周行深吸一口气,被隔壁摊位的孜然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隨即打开后备箱,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掛满花里胡哨的小彩灯,只是打开了后备箱自带的照明灯。 暖黄的灯光洒下,照亮了后备箱里隨意堆叠的那些“货物”。 没有防尘袋,没有精致的陈列。 一只爱马仕菜篮子被压在lv的邮差包下面,旁边还塞著一只香奈儿的流浪包,就像菜市场卖的大白菜一样,毫无尊严地挤在一起。 周行从车里搬出一张露营摺叠椅,往车屁股后面一坐,手里既没有大喇叭,也没有二维码立牌,主打一个“爱买不买,缘分交易”。 很快,这种“摆烂式”的摊位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两个挽著手逛街的年轻女孩停下了脚步。 左边的短髮女孩指著后备箱,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姐妹你看,这摊主有点东西啊!全是高仿!” 右边的长髮女孩凑近看了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这做工……绝了啊!” “你看那个lindy的皮质,颗粒感好真实,连走线都这么工整?这是哪里进的货?羊城顶级a货也没这么真吧?” 短髮女孩兴奋地蹲下,拿起那只大象灰的菜篮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妈耶,这皮料味儿是对的!没有那种廉价的胶水味。老板,你这復刻技术可以啊!” 周行正低头看著手机里番茄小说app上的神豪小说,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两个女孩瞬间色令智昏。 这顏值……是哪个明星出来录综艺了吗? “老板,”短髮女孩脸有点红,声音都夹了起来,“你这包……怎么卖啊?” 周行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那只被对方捏在手里的菜篮子,这包他见都没见过,估计都是堆在仓库里吃灰的。 毕竟,现在各大品牌方只要出了新品,傅渊都会让他们直接送过来。 至於用不用得上?那並不重要。 “看著给吧。”周行隨口说道,“清仓回血,价格合適就出。” 长发女孩眼神闪烁,试探性地问道:“老板,你这……是所谓的原单吗?还是什么海关扣押货?” “给我们透个底唄,如果是那种一眼假的,我们可不要。” 周行看著她们,饶有意味地笑了笑。 系统让自己体验生活,没让自己当骗子。 所以既不能说这是真品,毕竟说了也没人信,还会被当成神经病。 同样,也不能说是假货,因为那是违法的。 於是,周行发动了“商业直觉”和“忽悠大法”。 他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包的提手,语气神秘: “这不是假货,这是……一段逝去的爱情。” 第63章 昔日校草沦落摆摊? “哈?”两个女孩愣住了。 周行演技爆发,眼神立刻变得深邃忧鬱,嘆了口气: “前女友留下的。她走了,东西留著也是睹物思人,不如卖了换酒钱。” “都是她用过的,或者买来没怎么背的,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市价多少,你们看著给个辛苦费就行。” “哇……”两个女孩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弃少被拜金女拋弃”或者“深情帅哥惨遭劈腿”的狗血大戏,看著周行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捡漏的兴奋。 既然是“前女友”的旧物,那搞不好是真货啊! 就算不是真货,这做工,买回去装个逼也绝对够了! “那个……”短髮女孩紧紧抓著菜篮子不肯撒手,“老板,这包成色挺新的,我也不是不懂行,就算是高仿,这种品质也得一两千。” “我出……八百!行不行?这真的是我的心理价位了!” 八百块。 买一只专柜配货都要两万多的爱马仕菜篮子。 周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价格,连个手柄都买不到。 但系统的任务是“盈利”,只要卖出去就算贏。 “八百?”周行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 “帅哥!八百不少了!”短髮女孩以为他嫌少,赶紧撒娇,“我们还是学生呢,生活费也不多。” “你看你这包也没包装盒,也没有发票,我们就当买个款式背背嘛。你就当交个朋友?” 周行嘆了口气,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行吧,八百就八百。拿走拿走,看著心烦。”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短髮女孩生怕他反悔,飞快地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微信到帐,八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嘈杂的夜市里响起。 周行看著手机余额的变动,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第一笔交易完成!恭喜宿主迈出了摆摊生涯的一小步,却是格调崩塌的一大步。】 【当前盈利:800元。虽然这连包的折旧费都不够,但在商业逻辑上,你確实把“废品”变成了现金。】 短髮女孩美滋滋地拎著包,喜不自胜。 旁边的长髮女孩见状,也急了,指著那个lv邮差包:“帅哥,那这个呢?这个多少钱?” 周行瞥了一眼那个邮差包,也没啥印象。 “那个啊,”周行打量了一下长发女孩的穿搭,白色羽绒服,气质偏温婉, “那个挺適合你的。不过那个成色更新,一千二拿走。” “一千!”长发女孩立刻砍价,“凑个整嘛!” “成交。”周行答应得比闪电还快。 长发女孩一愣,觉得自己好像砍少了,但看著那包的质感,又觉得自己赚翻了。 隨著这两笔交易的达成,周行的摊位迅速引起了围观。 毕竟,一个开著mini的大帅哥,在夜市“挥泪甩卖前女友奢侈品”,这噱头简直比隔壁“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还要劲爆。 “臥槽,这哥们儿卖的包看著好真啊!” “听说都是前女友留下的?这也太惨了吧?” “这皮质,这五金,就算是假的也是超a货啊!几百块一千块就能买?快抢啊!” 一时间,周行的后备箱前围满了人。 “老板,这个流浪包我要了!” “帅哥,那个kelly能不能便宜点?五百卖不卖?” “別挤啊!我先来的!” 周行坐在摺叠椅上,看著眼前这群为了几个包爭得面红耳赤的人,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需要端著架子,不需要讲究什么社交礼仪,大家赤裸裸地谈钱,谈欲望,谈性价比。 这种粗糙直接的交易,竟然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放鬆。 “別急,一个个来。”周行不忘维持著秩序, “那个穿黑衣服的大哥,那个kelly包不適合你老婆,那个顏色太挑人了,你拿那个黑色的琳迪,那个能装,还能斜挎,买菜带娃两不误。” “还有那个小妹妹,別看那个康康包好看,那个皮太娇气,容易有划痕,你背著挤地铁两天就废了,换那个帆布拼皮的,耐造。” 周行一边收钱,一边用他那顶级的“格调之眼”和“审美毒舌”给顾客进行合適的导购。 明明是在卖“地摊货”,他却硬生生整出了顶级买手店vip服务的既视感。 不到两个小时,后备箱空了。 连一只用来装杂物的爱马仕防尘袋,都被一个大妈花五十块钱买走说是要回去装大米。 周行看著空荡荡的后备箱,和微信余额里多出来的两万多块钱,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收摊!”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这大概是爱马仕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获得奖励:格调值+500。】 【获得特殊技能:“市井洞察lv1”(你能一眼看穿菜市场大妈有没有缺斤少两,也能瞬间分辨出路边摊哪家容易拉肚子)。】 【神秘碎片已掉落:一枚古旧的黄铜钥匙碎片(1/3)。】 周行心情愉悦地关上后备箱,正准备上车回家,突然,旁边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是周行吗?” 周行动作一顿,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职业装、手里拎著一份炒凉粉的女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研究生时期的校友? 女生看了看周行那辆略显寒酸的mini,又看了看刚刚收摊的空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那是三分震惊、三分同情、还有四分“昔日校草竟然沦落至此”的惋惜。 “周行,真的是你啊?”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听说你辞职后……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工作?那个,其实摆摊也挺好的,自食其力嘛,不丟人……” 说著,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炒凉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请这位“落魄校草”吃顿夜宵。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被当成反面教材了? 他刚想解释,脑子里的恶趣味突然翻涌上来。 解释什么?这不就是最好的“乐子”吗? 於是,周行露出了一个坚强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是经歷了生活毒打后依然保持乐观的笑容: “是啊,生活不易,出来赚点猫粮钱。老同学,你也来逛夜市啊?” 女生看著周行那张依然帅气却透著“沧桑”的脸,心里一阵唏嘘。 当年那个在学校里风光无限的才子,如今竟然要在夜市卖前女友的包维持生计…… “那个,周行,你要是有困难……”女生咬了咬牙,“我们公司最近在招行政助理,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五险一金,你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周行真诚地拒绝,“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自由。” 说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我还要赶著去给猫餵饭,先走了啊。下次再来光顾生意!” mini车启动,缓缓驶入车流,留下那个女生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长嘆一口气。 良久之后,掏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在这繁华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著。今晚偶遇了沪江大学的校友,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也在夜市摆摊。生活真的不会放过任何人,加油吧,打工人!” 车里,周行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哈哈哈哈!系统,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太精彩了!这才是体验生活的精髓啊!” 【宿主,你的恶趣味已经突破天际了。】 【不过,鑑於你这种“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心態,本系统不得不承认,你的格调確实在一种奇怪的方向上得到了升华。】 周行哼著小曲,一脚油门踩下。 两万块钱,虽然不够给慕尚加几次油,但今晚给招財买点极品蓝鰭金枪鱼做宵夜,那是绰绰有余了。 这就是生活啊。 既有阳春白雪的吻,也有下里巴人的摊。 妙啊! 第64章 这种碰瓷技术,建议申遗 周行心情颇好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墨绿色的mini在夜色中穿行。 后备箱空空如也,微信余额多了两万块,这种“劳动致富”的快乐,竟然比帐户里躺著的那些冰冷数字来得更有实感。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生意奇才?”周行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著那串麒麟纹狮子头,“两万块啊,够给招財买多少罐头了。” 【宿主,请不要把这种明显的诈骗行为称之为生意。另外,前面路口左转,建议减速。】 “嗯?” 周行刚一脚剎车踩下去,车速还没降到二十,斜刺里突然衝出一道黑影。 那身影走位风骚,预判精准,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势往mini车头上一贴,然后顺势倒地,並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难度係数3.0的转体,最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哎哟——!撞人啦!豪车撞死人啦!” 周行:“……”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直是碰瓷界的教科书级演示。 周行把车停稳,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躺在车头前的那位大哥。 刚获得的“市井洞察lv1”被动触发。 周行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加了一层滤镜,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大哥头顶上冒出了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资深碰瓷从业者(澜州分舵)。演技:a-。道具:鸡血胶囊(已咬破)、做旧的“传家宝”碎瓷片(拼夕夕9.9包邮)。弱点:法盲,怕硬茬。】 “有点意思。”周行乐了。 这哪里是碰瓷,这分明是给他送乐子来了。 此时,周围原本就不怎么通畅的道路瞬间堵死。 吃瓜群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举著手机就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撞人了?” “好像是那辆mini撞的。” “嘖嘖,现在的年轻人开车太野了。” 地上的大哥见围观群眾到位,表演欲瞬间爆棚。 捂著腿,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著旁边一堆碎瓷片,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的腿……断了!还有我的瓶子啊!这可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元青花啊!本来是要拿去鉴宝的,全碎了啊!” 大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甚至还十分敬业地从嘴角挤出了一滴“鲜血”。 周行推开车门,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今天穿得本来就休閒,加上开著一辆买菜车,在路人眼里,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小伙,估计要被讹得裤衩都不剩。 “兄弟,”周行蹲下身,看著那位大哥,笑眯眯地问,“元青花?你確定?” “废话!我家传的还能有假?”大哥怒目圆睁,“你撞了我的人,还摔了我的宝!今天没个五万……不,十万块,你別想走!” 人群中突然钻出来两个彪形大汉,纹著大花臂,一脸横肉,上来就推搡周行。 “小子!撞了人还想赖帐?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开个破mini装什么大款?赔钱!” 典型的团伙作案。 一个演戏,两个撑场面,分工明確。 周行被推得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却没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脸淡然道:“给你们三分钟,消失在我面前。不然,后果自负。” “哈?后果自负?”花臂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周行的鼻子, “你嚇唬谁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躺下?” 就在花臂男的手指即將戳到周行鼻尖的瞬间—— 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凭空出现,直接扣住了花臂男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花臂男的惨叫声比刚才地上的碰瓷哥还要悽厉。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穿黑色修身西装、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周行身侧。 此人面容冷峻,眼神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正是原本应该在暗处待命的叶影。 与此同时,人群外围突然整齐划一地走进来四个黑衣保鏢,动作迅速地將周行和那辆mini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原本还在叫囂的另一个大汉瞬间哑火,看著这阵仗,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特么是开mini的人该有的配置? 叶影鬆开手,花臂男抱著手腕瘫在地上哀嚎。 叶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著周行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正在视频通话中的平板电脑。 “先生,张律师在线。” 周行接过平板,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背景是满墙法律典籍的严肃脸庞——正是周行的私人法务,號称“澜州必胜客”的张哲西。 “晚上好,先生。” “很抱歉打扰您的雅兴。根据现场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对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极其严重的法律指控。” 地上的碰瓷哥也不嚎了,呆呆地看著屏幕里的男人。 张哲西面无表情,语速极快且清晰:“第一,涉嫌敲诈勒索罪,数额巨大,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起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涉嫌寻衅滋事罪。刚才那位先生试图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监控记录完整,属於情节恶劣。” “第三,关於那个所谓的『元青花』。”张哲西冷笑一声,那是来自专业人士的底气, “我已经联繫了澜州文物鑑定中心的专家,如果它是假的,你们还將面临诈骗罪的指控。” “如果是真的……哦,抱歉,根据碎片断层分析,那是上周烧制的现代工业品。” “综上所述,”张哲西眼神犀利如刀,“建议你们现在的姿势不要变,保持跪好。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 “我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链的固定,包括你们刚才的录音、动作轨跡以及那瓶鸡血胶囊的特写。” 现场静得瘮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碰瓷三人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什么剧情? 他们只是想讹点钱,怎么突然就要把牢底坐穿了? 第65章 抱歉,我有洁癖,不当眾放屁 “误……误会!”碰瓷哥也不装残废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我腿好像好了!医学奇蹟啊!” “那个……瓶子是我记错了,是並夕夕买的!我们这就走!” 三人转身想跑。 四个黑衣保鏢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步,如同一堵铁墙,挡住了去路。 周行把平板递迴给叶影,甚至还贴心地帮碰瓷哥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 “別急著走啊,张律师说了,警察还有三分钟。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澜州的警务效率再走也不迟。” “哥!爷!祖宗!”花臂男都要哭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周行耸了耸肩,转身上车:“抱歉,我有洁癖,不当眾放屁。” 叶影拉开车门,护送周行上车。 直到墨绿色的mini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尾气,围观群眾才从这反转剧里回过神来。 “臥槽!太帅了吧!” “这哥们儿到底是谁啊?开个mini,带保鏢团,还有隨身律师?” “刚才那个律师好眼熟……好像是之前那个专门给上市公司打官司的张哲西?” “这碰瓷的算是踢到鈦合金钢板了!” 人群中,几个一直举著手机录像的年轻人,兴奋地把这段视频传到了网上。 …… 半小时后。 澜州本地热搜榜直接炸了。 #夜市摆摊小哥遭遇天价碰瓷# #硬核反杀!隨身律师团教做人# #开mini的神秘大佬# 视频里,周行那淡定从容的气质,叶影那雷霆一击的帅气,以及张哲西那让人窒息的法律输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前一秒还在夜市卖二手包,后一秒直接召唤特种兵保鏢?” “这小哥顏值太能打了吧!而且那股子慵懒劲儿,绝了!” “重点是那个律师!张哲西啊!那可是按分钟收费的顶级大状!居然隨时在线给这小哥处理碰瓷?” 突然,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方,加红加粗: 【我是修表的,麻烦大家把视频暂停在03分12秒。放大看那个小哥手腕上的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百达翡丽ref.1518钢款。全球存世量个位数,拍卖价起步八千万,上不封顶。】 这条评论一出,网友彻底疯了。 “八千万?把那辆mini买下来能绕地球一圈吧?” “楼上別逗了,开mini戴八千万的表?肯定是a货啊!夜市摆摊的能戴真货?” “就是,估计是刚才夜市淘的,做工好点的復刻版。” “但这气质不像演的啊……谁家演戏找张哲西当配角?” 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是顶级富二代体验生活,有人说是网红剧本炒作,还有人说是高仿a货硬装逼。 而此时。 澜州江湾区,一栋装修奢华的独栋別墅內。 王静伊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晃著半杯红酒。 未婚夫孙浩今晚又有应酬,留她一个人守著这空荡荡的大房子。 她习惯性地打开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名媛聚会可以点讚,顺便秀一下自己的优越感。 手指滑动间,她看到了那个研究生校友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开著一辆墨绿色的mini,背景是嘈杂的夜市。 文字极其煽情:【生活真的不会放过任何人……加油!】 “噗——” 王静伊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隨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周行?摆摊?卖前女友的包?”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的那点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说嘛,离开了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上次在鲁班坊肯定也是因为傍上了富婆,结果现在被富婆踹了,居然沦落到去夜市摆摊!真是笑死人了!” 王静伊就像是看到了周行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为了几块钱跟大妈討价还价的狼狈模样。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行,我得去看看热闹。” 王静伊兴致勃勃地打开抖音,想搜搜夜市的更多信息,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同城热搜榜一。 #mini神秘哥硬核反碰瓷# “mini?”王静伊心头一跳,点开了视频。 视频虽然有些摇晃,但清晰度足够。 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墨绿色mini。 看到了站在车边,那个即使穿著普通也难掩清贵气质的周行。 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黑衣保鏢,还有那个气场强大的律师。 王静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这是周行?” 怎么跟她想像中的落魄不一样? 那些保鏢是怎么回事? 那个律师又是怎么回事? 雇这么多人演戏,他疯了吗? 王静伊手指颤抖地滑向评论区,想找点骂周行装逼的言论来安慰自己。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条关於手錶的科普。 【百达翡丽ref.1518钢款……八千万……】 “八千万?” 王静伊尖叫出声,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个被富婆踹了的穷光蛋,怎么可能戴八千万的表?一定是假的!他在卖高仿包,这表肯定也是高仿!” 王静伊拼命地想要说服自己,可是视频里,周行那副漫不经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神情,却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那个律师看起来那么真?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那些保鏢的眼神那么嚇人? 王静伊死死盯著屏幕上被放大的手錶截图,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孙浩送的卡地亚蓝气球,那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价值五万块。 在那个模糊的“八千万”面前,这块表突然显得如此廉价,像个笑话。 “周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这栋空旷豪宅里的女人。 第66章 全网炸锅:你管这叫落魄摆摊? 澜州的冬夜带著一股湿冷的魔法攻击,mini countryman那墨绿色的车身划破夜色,缓缓驶入星海路399號。 这辆在夜市里被视为“落魄標誌”的小车,此刻正停在寸土寸金的老洋房露天车库里。 旁边停著的是宾利慕尚和劳斯莱斯幻影,画面违和得就像是穿著大裤衩子去参加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傅渊早已候在门口,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席管家,看著自家先生从那辆买菜车里钻出来,那张常年保持得体微笑的脸上,眉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先生,欢迎回家。”傅渊接过车钥匙,动作优雅。 儘管这只是一把甚至没带无钥匙进入功能的机械钥匙,“厨房已经备好了红豆沙,白羽特意加了陈皮,驱寒。” 周行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回应道:“还是家里舒服,摆摊这活儿,废腰。” “先生,关於今晚的事……”傅渊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匯报, “网络上关於您的討论热度正在指数级上升。虽然公关团队已经待命,但根据您的指示,我们目前处於静默观察状態。” “隨他们去吧,我又不是出道当爱豆,不需要立人设。”周行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回到主臥,恆温系统带来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周行把自己扔进那个价值两百万的海丝腾大床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特別关心的提示音。 周行划开屏幕,是温景发来的微信。 没有长篇大论的询问,也没有八卦连结,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温景:看到热搜了,没受伤吧?】 周行盯著屏幕,嘴角那个比ak还难压的弧度又上来了。 全世界都在关心他到底多有钱,只有她在意他是不是碰到了那个花臂大汉的脏手。 这就是格局,这就是境界! 周行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没事,閒著无聊体验一下生活,顺便赚点猫罐头钱。】 那边回得很快,是一个“猫猫嘆气”的表情包,紧接著又是一条:【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周行对著手机轻声念了一遍,把手机扔到枕边,翻身去洗澡。 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比系统刚才提示任务完成的“叮”声还要悦耳。 …… 这一夜,周行睡得香甜,但整个澜州的网际网路圈子,还在持续爆炸。 因为那个名叫“修表匠阿杰”的博主持续爆料和科普百达翡丽ref.1518钢款,网友们体內潜藏的福尔摩斯之魂彻底觉醒了。 这就是网际网路最可怕的地方:当几百万人同时拿著显微镜观察一个人的时候,连你內裤什么顏色都能给你扒出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澜江江面时,一篇名为《深扒澜州夜市那个摆摊的神豪,看完我跪著把手机屏舔碎了》的帖子,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帖子的內容,堪称一部“凡尔赛文学”的巔峰实录。 楼主显然是个顶级考据党,顺著周行那个“前女友遗物”的梗,一路顺藤摸瓜,虽然没扒出周行的具体名字,但把他的家底扒了个底朝天。 【爆料一:关於住处。】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正是星海路399號老洋房的红砖外墙。 “经过多方比对,视频背景里的车队最终驶向了星湖区核心地段。” “这栋老洋房,成交价2.6个亿。注意,这只是买房的钱。” “据內部装修工人透露,这位爷装修没设预算上限,只求『復古』。” “这哪里是房子,这是用钱堆起来的博物馆!” 【爆料二:关於那个“味道”。】 “视频里有女孩说摊主身上有股好闻的木头味。那是木头味吗?那是金钱的味道!” “有幸去过这栋房子送货的小哥说,客厅里摆著一个一米长的山水摆件,全是奇楠沉香雕的!” “20斤!20斤啊家人们!按现在的市价,这玩意儿值20个亿!” “他就隨便摆在壁炉上,当空气清新剂用!” 评论区瞬间瘫痪: “20亿的空气清新剂?我吸一口是不是能延年益寿?” “我这辈子闻过最贵的味道是加油站的98號汽油,打扰了。” 【爆料三:关於“坐著不累”。】 这一条直接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还记得前段时间西岭拍卖行拍出的那个6000万的乾隆御製紫檀龙椅吗?当时神秘买家一直没露面。现在破案了,就在这栋房子里。” “而且!重点来了!这位神豪买龙椅的理由是——家里原来的椅子坐著腰疼,想买个宽敞点的。” “他拿6000万的龙椅,配那张用2.4亿在拍卖行拍下来的的唐代“九霄环佩”古琴,就为了弹琴的时候屁股舒服点……” 帖子最后,楼主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总结道: “我们以为他在摆摊体验生活,其实他是在降维打击。” “他卖的不是包,是寂寞。” “他开的不是mini,是低调的恶趣味。” “澜州最神秘神豪,非他莫属。” …… 老洋房的阳光房里,暖气充足。 周行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居家服,手里拿著那把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梳,正在给招財梳毛。 招財今天心情不错,大概是昨晚那顿极品蓝鰭金枪鱼大腹宵夜吃得很满意,趴在那个爱马仕橙的真皮软垫上,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嚕声,偶尔睁开那只冰蓝色的右眼,赏给周行一个“铲屎的,手法尚可”的眼神。 傅渊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平板,正声情並茂地给周行朗读网上的评论。 “先生,网友『吃土少年』评论说:『这种有钱人为什么不去建设火星,要在地球上羞辱我们?』” “还有这位『我爱螺螄粉』说:『我想去那栋房子里当保洁,不要工资,让我每天吸两口那20亿的沉香就行。』” 周行听得乐不可支,手里的梳子稍微停顿了一下,招財立刻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尾巴尖狠狠抽了一下周行的手背。 “好好好,继续梳。”周行赶紧伺候这位猫大爷,一边笑著对傅渊说, “这届网友才华横溢啊。不过那个说龙椅坐著舒服的,倒是说对了,那椅子確实比电竞椅护腰。” 傅渊微微欠身,眼中闪过明显的笑意: “先生,需要控制一下舆论吗?现在已经有不少网红主播在这一带转悠,试图『偶遇』您了。” “不用,安保交给卓瞳和叶影,別让人进来就行。” 周行漫不经心地挠了挠招財的下巴,“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过两天又有哪个明星塌房或者离婚,大家就把我忘了。” 说到这儿,周行停下动作,看著窗外斑驳的梧桐树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统子,出来聊聊。” 【宿主,我在。请问是想兑换『防偷窥干扰器』,还是想购买『网络舆论清洗卡』?】系统的声音依旧带著那股欠欠的机械感。 “都不是。”周行换了个姿势,把招財抱在怀里,这猫现在沉得像个煤气罐,“我就是突然有点心虚。” “你看啊,我这又是几十亿的琴,又是几十亿的木头,这么毫无节制地花钱,虽然钱是你给的无限额度,但这会不会导致通货膨胀啊?” “我会不会凭一己之力把华国经济给搞崩了?” 这是周行一直以来的一个小疑惑。 系统的钱来路不明,如果是凭空变出来的,那不就是印钞机吗? 这么大规模的资金流入市场,怎么可能没有副作用? 系统沉默了两秒,隨后发出了一声极为人性化的嗤笑。 【噗嗤。】 【宿主,您的想像力很丰富,但您的经济学常识可能需要回炉重造。】 【首先,本系统提供的所有资金,均通过合法、合规且极其复杂的全球金融运作手段,从数万个离岸帐户、投资基金以及沉睡百年的无主资產中调取。】 【这些钱本就在全球经济体系中流通,並非凭空印製。】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宿主,您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这个世界的体量了。】 【您虽然花了几百个亿,但在庞大的世界经济体量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您买古董、买豪宅,资金只是从一个蓄水池流向了另一个蓄水池,並没有造成货幣总量的增加。】 【您以为您挥金如土?在真正的资本巨兽面前,您现在这点花销,顶多算是在大海里扔了一块小石子,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周行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合著我这就是在瞎操心?我还以为我是金融核弹呢。” 【您充其量也就是个金融擦炮。】系统毫不留情地补刀, 【与其担心搞崩经济,不如担心一下怎么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毕竟,您的格调值离升级lv2还差那么一点点。】 周行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那我继续败家……哦不,提升生活品质去了。” 说罢,周行低下头,看著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招財,捏了捏它粉嫩的肉垫。 “听见没,招財,咱们还得努力花钱啊。不然连个金融擦炮都当不好。” 招財嫌弃地抽回爪子,翻个身,用屁股对著他,就像是在说: 这种无聊的烦恼,也就只有你这种两脚兽才会有。 就在这时,周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温景,而是那个许久未见的研究所同学群。 自从毕业后,这个群除了发拼夕夕砍一刀和过年抢红包,基本就是个死群。 但现在,群消息那个小红点上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到99+。 周行点开一看,只见满屏都在艾特一个人。 【@王静伊 静伊啊,你之前不是说周行混得很惨吗?】 【@王静伊 咱们班那个摆摊的同学,是不是就是热搜上那个坐龙椅的大佬?】 【@王静伊 出来说句话唄,你前两天不是还发朋友圈嘲讽人家吗?我想採访一下你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 【@王静伊 虽然你俩分手了,但你俩都在澜州,给我们八卦八卦唄!】 周行看著屏幕,笑著摇摇头。 看来,有些人的脸,不用自己动手打,生活就会狠狠地给她两巴掌。 第67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周行饶有意味地看著。 这帮搞哲学的同学,平日里一个个朋友圈发的都是“存在与虚无”、“海德格尔的林中路”,高深莫测得仿佛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现在倒好,八卦起来比村口嗑瓜子的大妈还猛。 【同学a】:@王静伊 那个……静伊啊,你就回个话唄。这视频里开mini卖爱马仕的,应该就是周行吧?就是感觉人比以前帅了,气质也不一样了。 【同学b】:自信点,把“像”字去掉。那件大衣周行穿起来那种“这也配叫衣服”的厌世感,全学院独一份。 【同学c】:这就尷尬了。前几天是谁在群里说周行混不下去,要给他介绍小区保安工作的? …… 良久之后,王静伊终於现身回復了。 【王静伊】:大家別乱猜了,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周行那个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摆摊?而且那车……也就是个mini。 看到这里,周行差点笑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id跳了出来。 【翟文瀟】:哟,这就开始装失忆了?@王静伊,我记得某人前几天还在朋友圈发“有些人註定是过客,因为阶层不同”,配图是你那个开宝马5系的未婚夫吧?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被那块八千万的百达翡丽闪瞎眼了吗? 翟文瀟这人,嘴那是真的损。 作为周行在研究生时期的死党,这货虽然也是学哲学的,但主攻的是西方美学,骨子里透著一股申城老弄堂里的精明和通透。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著就是一波“臥槽”。 【同学d】:老翟你知道內幕?那真是周行? 【翟文瀟】:废话。除了他,谁能把摆摊摆出一种“我在罗浮宫策展”的死样? 那块表我看过高清大图了,ref.1518钢款,懂行的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把几套申城市中心的房子戴在手腕上。 群里彻底炸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潜水党纷纷浮出水面。 【同学e】:我的天,以前上课我就觉得周行气质不一样,原来是真·太子爷微服私访? 【同学f】:@王静伊 尷尬吗?我就问你尷尬吗? 你那个未婚夫的宝马5系,大概只能买周行那辆mini的一个轮胎吧? 哦不对,那是改装版,可能连轮胎都买不起。 王静伊显然是急了,消息回得飞快,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颤抖。 【王静伊】:你们有必要这么说话吗?我和周行虽然分开了,但也是和平分手。 我当然希望他过得好。 至於之前的误会,那是因为我也没想到他瞒得这么深…… 再说了,有钱又怎么样?感情的事情又不能用钱衡量。 【翟文瀟】:拉倒吧。和平分手? 不是你嫌人家“不思进取、只会死读书,不会把你像公主一样捧著,带出去拂了面子,反正也是逢场作戏应付家里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把人甩了吗? 现在开始谈感情了?早干嘛去了?川剧变脸都没你快。 【王静伊】:翟文瀟你闭嘴!这是我和周行之间的事! 周行现在是大忙人,肯定没空理这些无聊的群消息,你们別在这里@他打扰人家。 这是典型的“虚张声势”。 王静伊赌周行不会看群,或者看了也不屑於回復,想藉此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毕竟,周行在这个群里属於永久潜水党的类型,以至於同学们都忘了周行其实还在群里,聊天都是@的她而不是周行本人。 周行看著屏幕,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扶手。 系统在他脑海里幽幽地冒出一句:【宿主,检测到大量柠檬精正在通过网络释放酸性能量,建议进行一波降维打击,提升格调值。】 “不用你说。”周行扯了扯嘴角,“既然都点名了,不出来打个招呼,显得我多没礼貌。” 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字。 【周行】:都在呢?挺热闹。 简简单单七个字,立马把群给干沉默了。 这种效果,就像是班主任突然推开了后门的窗户。 紧接著,消息列表开始疯狂滚动,全是“臥槽”、“惊现本尊”、“周行在群里?”、“大佬求抱大腿”之类的表情包。 周行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吹捧,直接引用了王静伊刚才那条“感情不能用钱衡量”的消息。 【周行】:@王静伊 確实,感情不能用钱衡量。所以当初你因为觉得我穷而离开,是非常理性的经济学选择,我並不怪你。 这句话一出,群里那帮学哲学的瞬间读懂了其中的逻辑闭环——既然你当初是因为“穷”走的,现在就別扯什么“感情”。 没等王静伊回復,周行继续打字,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周行】:至於我现在是不是大忙人,倒也谈不上。 只是最近忙著给家里的猫挑进口罐头,確实没怎么看群。 【周行】:关於我是不是神豪这件事,大家也不用猜了。 摊是我摆的,表是我戴的,我也確实很有钱。 但这不重要,毕竟正如王同学所说,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周行】:@王静伊 既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夫,就该懂得避嫌。 总是把前任掛在嘴边,甚至还要操心我的工作问题,这对你现在的伴侣很不尊重。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这一番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温柔一刀”。 没有脏字,没有歇斯底里的对骂,甚至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对方怎么做人。 王静伊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估计此刻正盯著手机屏幕,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在周行这种云淡风轻的態度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震惊於周行的財富,现在则是被他的格局折服。 这才是真·贵族气质啊!不撕逼,不回踩,只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最扎心的事实。 【翟文瀟】:哈哈哈哈!牛逼!这波我给满分! 老周,既然你都自爆了,那我不客气了啊!什么时候请客?我要吃最贵的! 周行笑了笑,手指轻快地输入。 【周行】:@翟文瀟 来澜州。机票食宿全包,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枯燥”的生活。 正好我这边缺个懂西方美学的帮我参谋参谋新收的一批国外古董。 【翟文瀟】:爸爸!义父!我这就订票!今晚就到! 群里瞬间哀嚎一片,全是羡慕嫉妒恨,纷纷表示自己也想去澜州“受苦”。 可惜周行发完这两句,就直接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深藏功与名。 放下手机,周行长舒一口气,顿感气都清新了不少。 “先生,处理得很得体。”傅渊站在一旁,適时地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不过,您可能得看看窗外。” 周行疑惑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我勒个豆。” 一向优雅的周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只见老洋房外面的星海路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二三十號人。 有人举著自拍杆,正对著洋房大门唾沫横飞地直播:“家人们!看到身后这栋豪宅了吗?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神豪的住所!价值2.6个亿啊!” “只要刷一个火箭,主播就带你们近距离看一眼门把手!” 还有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网红,正试图在门口跳科目三,被门口一脸冷肃的保鏢叶影瞪了一眼,嚇得动作都僵硬了。 甚至还有人拿著望远镜,趴在对面写字楼的窗户上往这边窥探。 “这群人是没见过房子吗?”周行皱眉,这种被当成动物园猴子围观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由於昨晚的热搜发酵,您的住址被一些所谓的『知情人士』泄露了。” 傅渊无奈地说道,“虽然安保团队已经启动了一级响应,拦住了试图闯入的人,但对於公共街道上的围观,我们暂时没有执法权。”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老洋房的弊端啊,私密性太没有保障了。 而且,原本今天约好了要去温景的工作室,看她修復那捲《广陵散》的后续,顺便约个晚饭。 现在看来,出门是不可能了。 开著那辆劳斯莱斯出去,估计能被这帮主播围得水泄不通,明天热搜標题就是“神豪私会神秘女子,座驾被围”。 周行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温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温景清冷柔和的声音传来:“餵?” 背景里能听到轻轻的纸张翻动声,显然她正在工作。 “温景,”周行语气里带著歉意,“今天的约会可能要泡汤了。” “嗯?怎么了?”温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家被包围了。”周行苦笑道:“门口全是网红和主播,我现在出门,估计比顶流明星出街还要轰动。” “为了不让你也被当成流量密码,我只能被迫宅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温景轻微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我看到了,网上全是你的视频。”温景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理智, “没关係,这种时候確实不適合见面。你好好待在家里,別被那些人影响心情。” “你不生气?”周行试探著问。 “为什么要生气?”温景反问,语气理所当然,“因为你太红了导致我们不能吃饭?这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而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那句诗念得轻描淡写,却让周行的心猛地一凛。 这就是温景。 不作,不闹,通透,独立。 她理解你的处境,尊重你的生活,甚至还能反过来用一句诗撩得你面红耳赤。 相比之下,那个还在群里演苦情戏的王静伊,简直就是个笑话。 “温景,你这样会让我更想见你的。”周行低声说道。 “那就忍著。”温景声音里带著笑意,“等热度退了,我请你吃麵。老许麵馆,管饱。” “一言为定。” 掛断电话,周行看著窗外那些喧闹的人群,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烦躁了。 转身坐回龙椅,对傅渊招了招手。 “傅叔,让叶影把车库里那辆防暴衝锋车开出来堵在门口,这帮人要是敢越过警戒线,直接开洒水装置给他们降降温。” 傅渊微微鞠躬,嘴角露出坏笑:“明白,先生。另外,厨房今晚准备了惠灵顿牛排,既然不出门,不如就在家里享受一下清静。” 周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把紫檀手柄的黑伞,像拿著权杖一样轻轻敲击著地面。 “对了,给翟文瀟订票的时候,记得订头等舱。另外安排一辆车去机场接他,规格嘛……就用那辆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 “好的,先生。” 周行眯起眼睛,看著手机屏幕上翟文瀟发来的那个跪谢表情包。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 那个王静伊不是喜欢看排场吗?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阶层不同”。 第68章 一声嫂子值千金,这兄弟路走宽了 傍晚,澜州机场的vip通道口,一辆回头率爆表的银灰色座驾缓缓停稳。 这车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拍明星路透的代拍们瞬间调转了镜头。 没办法,这车的气场太强了——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1961年的老古董,优雅得像个刚从唐顿庄园里走出来的老绅士,浑身上下都写著“我很贵,而且有钱你也买不到”。 车门打开,傅渊戴著白手套,微微躬身,姿態標准得能直接去给英国皇室当礼仪教材。 “翟先生,欢迎来到澜州。” 翟文瀟背著个双肩包,脚刚沾地,腿肚子就极其不爭气地抖了两下。 看著眼前这辆只在老电影和博物馆里见过的工业艺术品,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挺的黑衣保鏢,咽了口唾沫。 “乖乖……老周这是要登基啊?” 虽然在群里喊得欢,但真看到这阵仗,翟文瀟还是被这种“旧资本主义的腐朽气息”给冲了个跟头。 颤颤巍巍地坐进车里,屁股刚挨上那据说用现代科技重塑过的真皮座椅,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 车內不仅没有老车的霉味,反而飘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车载吧檯里,酒水丰富。 “翟先生,先生为您准备了威士忌,还是说您更想来一杯82年的快乐水?” 傅渊坐在副驾,回过头温和地问道。 “快乐水,谢谢,加冰,压压惊。”翟文瀟扶著额头,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重组。 …… 半小时后,mini countryman那標誌性的墨绿色车身旁,多了一具只会喊“臥槽”的行尸走肉。 老洋房的客厅里,地暖烧得正旺。 周行正坐在那张传说中的紫檀龙椅上,手里盘著两颗麒麟纹狮子头,听著某人发出的土拨鼠尖叫。 “周行!你个老六!你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翟文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围著壁炉上那块二十亿的沉香摆件转了三圈,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生怕呼吸重了把这堆“金山”给吹化了。 “这味儿……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长生不老啊!” 翟文瀟把鼻子凑过去猛吸,“这就是金钱的芬芳吗?我的灵魂一剎那间都被净化了。” 周行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调侃道:“那是沉香,不是空气清新剂,別把口水滴上去。” “你管我!我今天就要睡在这个客厅里,谁也別拦我!” 翟文瀟毫无形象地瘫在由顶级海黄打造的软榻上,一脸生无可恋, “原本以为你在群里是装逼,结果你是真牛逼。这房子,这摆件……跟这一比,我在申城那个六十平的小两室简直就是个敘利亚战损风。” 就在这时,一道橘黑相间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跳上了茶几。 招財迈著標准猫步,那只冰蓝色的右眼冷冷地扫过翟文瀟,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两脚兽大惊小怪的鄙视。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御猫?”翟文瀟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摸,“来,给叔叔摸摸,看看是不是金子做的。” “嘶——!” 招財瞬间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爪子已经从肉垫里探了出来,寒光闪闪。 “別动。”周行慢悠悠地开口,“它脾气不好,而且它那个猫窝是爱马仕全皮定製的,比你身上那件羽绒服贵大概一百倍。你確定要跟它动手?” 翟文瀟的手僵在半空,看了看猫,又看了看猫窝,最后悲愤地收回手: “我册那!人活得不如猫,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招財不屑地喷了个鼻息,转过身,用屁股对著翟文瀟,尾巴尖还挑衅地晃了晃。 “它在嘲讽我!老周你看到没?这猫在嘲讽我!” 周行笑得肩膀都在抖:“自信点,它確实看不起你。” 这一晚,老洋房里充斥著翟文瀟那带著申城口音的吐槽声,以及招財时不时发出的哈气声,久违的热闹让这座沉寂的宅子多了几分人气。 …… 然而,真正的挑战在第二天清晨降临。 周行是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 拉开窗帘一条缝,只见星海路399號的门口,场面堪比丧尸围城。 比起昨天,今天的“热心网友”数量直接翻倍。 除了举著自拍杆的主播,甚至还出现了卖烤冷麵和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儼然把这里当成了新的5a级景区。 更有甚者,几个穿著古装的网红正对著大门在那儿扭秧歌,背景音乐震天响。 “家人们!榜一大哥刷个游艇,我这就去按门铃!” “神豪就在里面!呼吸神豪呼吸过的空气,今年发大財!” 周行黑著脸放下窗帘:“这帮人不用上班的吗?” 楼下,傅渊已经整装待发,表情依旧淡定,但眉宇间也多了无奈之意: “先生,安保团队已经尽力了,但只要他们不闯入私人领地,警察也没法强行驱离。” “而且……有人试图用无人机拍摄院內情况,被卓瞳用干扰枪打下来了三架。” “这里没法住了。”周行当机立断,“撤。” “去哪?这会儿出门不得被生吞活剥了?”翟文瀟顶著鸡窝头从客房钻出来,嘴里还叼著牙刷。 周行一脸坏笑道:“澜州又不只有这一套房子。” 一小时后。 就在门口的网红们还在翘首以盼那辆劳斯莱斯或者mini出现时,周行已经从老洋房后门溜了出来。 澜江支流的一个私人码头上,一艘全封闭式的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捲起一道白浪,瞬间消失在晨雾里。 …… 绿浦区,白鷺洲,泊心阁。 这里是澜州最大的湿地公园腹地,也是真正的城市秘境。 当快艇停靠在隱蔽的栈道旁,翟文瀟看著眼前这座架空在水面上的全木玻璃建筑,彻底失语了。 四周是茂密的芦苇盪,白鷺在低空掠过,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鸟鸣,听不到任何城市的喧囂。 “这里是……?” “泊心阁,偶尔来这就当是心灵马杀鸡了。”周行跳上栈道,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冽的空气。 这栋房子是极简主义的巔峰,全屋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將湿地景观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內。 地板下面就是潺潺流水,坐在这里,有种悬浮於自然之上的错觉。 “老周,你实话告诉我。”翟文瀟扶著栏杆,一脸严肃,“你是不是把央行给打劫了?这种神仙地方你也找得到?” “运气好而已。”周行隨口胡扯。 刚安顿好,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沿著公园內部的隱秘车道开了进来。 车门打开,叶影先跳下来,隨后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车门边,紧接著,温景走了下来。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改良款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隨意地披著。 在湿地公园这种清冷背景的衬托下,美得像是一幅刚晕染开的水墨画。 翟文瀟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作为美学硕士,他对“美”同样有著职业病的敏感。 眼前这个女人,无论是骨相还是气质,都完美地踩在了东方古典美学的审美点上。 清冷,但不孤傲。知性,却不刻板。 “这……这就是……”翟文瀟结巴了。 周行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温景手里的包,那种熟稔和亲昵,不用说话就能闪瞎单身狗的眼。 “怎么才来?”周行低声问,语气温柔得让翟文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工作室临时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温景笑了笑,目光越过周行,落在了那个正目瞪口呆的陌生人身上,“这位是?” 周行转身,指了指还处於石化状態的翟文瀟: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翟文瀟。主攻西方美学,嘴有点碎,人还行。” “你好。”温景大方地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温景。” 翟文瀟猛地回过神,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双手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握了握温景的指尖,紧接著,气沉丹田,喊出了那句让周行身心舒畅的话: “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喊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字正腔圆,情感真挚。 温景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在宣纸上晕开的胭脂。 下意识地看了周行一眼,发现这人非但没有纠正,反而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一副“这兄弟没白交”的得意样。 “咳……你好。”温景不好意思反驳,只能红著脸应下。 周行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系统奖励了一个亿还要爽。 他拍了拍翟文瀟的肩膀,给了个讚赏的眼神:小子,路走宽了。 “行了,別在那傻站著。”周行心情大好,“进屋聊。傅叔准备了茶点。” 几人在临水的茶室落座。 翟文瀟这会儿已经完全从“仇富”模式切换到了“狗腿”模式,围著温景大献殷勤。 “嫂子,听说你是古籍修復师?太牛了!这可是给文物续命的手艺啊!” “嫂子,你这身旗袍选得太绝了!这墨绿色跟这湿地的景致简直是绝配,这就叫天人合一啊!” 温景被他逗笑了:“你这嘴,果然跟周行说的一样,挺能说的。” “那是!我这叫善於发现美的眼睛。”翟文瀟嘿嘿一笑,隨即正色道, “不过嫂子,我看你这旗袍虽然好看,但这盘扣的样式……是不是有点讲究?” 温景闻言有些惊讶:“你看出来了?” “略懂,略懂。”翟文瀟瞬间进入专业模式, “这是如意扣的变种吧?但这料子……现在的机器工很难做出这种韵味,应该是老手艺。” 温景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確实。其实我最近接了一个特殊的修復委託。” “不是古籍,而是一批古典旗袍。” “其中一件民国时期的海派旗袍的工艺非常复杂,尤其是上面的苏绣和盘扣技法,现在几乎失传了。我正头疼该怎么復原那种独特的海派韵味。” 说到专业领域,翟文瀟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术性的狂热: “海派旗袍?那个年代可是中西美学碰撞最激烈的时期!art deco风格的线条融入传统剪裁,那可是我的研究课题啊!” 周行坐在一旁,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看著这俩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既然这么巧,”周行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文瀟,温景这个项目,你来当个美学顾问怎么样?” 翟文瀟一拍大腿:“义父!这活儿我接了!不要钱,管饭就行!” 温景也惊喜地看著周行:“真的可以吗?如果有翟同学帮忙梳理美学脉络,修復工作肯定会顺利很多。” “当然。”周行看著温景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片柔软, “正好这货赖在澜州不肯走,总得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天天去骚扰招財。” “成交!”翟文瀟举起茶杯,“为了艺术!为了嫂子!乾杯!” 周行笑著举杯,看著窗外芦苇摇曳,水波不兴。 谁能想到,一场全网围观的闹剧,最后却在这片静謐的湿地里,促成了一个完美的局。 至於那个还在朋友圈里阴阳怪气的前女友? 谁还在乎呢。 第69章 博士宠物管家与美学硕士凑不出一整个脑子 绿浦区的湿地公园,空气湿度常年维持在人体最舒適的55%,负氧离子含量爆表。 在这里住著,理论上应该让人心旷神怡,灵台清明。 但周行觉得,自己这几天血压有点高。 原因无他,主要是家里那两位“臥龙凤雏”实在太能整活了。 此刻,泊心阁宽敞的临水露台上,一场名为“猫科动物特种战术训练”的闹剧正在上演。 “目標锁定!方位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米!风速微风!” 季君行穿著一身战术背心,手里拿著个不知从哪搞来的高频响片,神情严肃。 而在他对面,翟文瀟正趴在地上——没错,五体投地的那种趴,手里举著一根绑著孔雀羽毛的逗猫棒,屁股撅得老高,姿势极其妖嬈。 “老季,稳住!根据我的美学观察,招財现在的瞳孔正在放大,这是捕猎本能觉醒的前兆!我们要见证歷史了!一只会后空翻的中华田园猫即將诞生!” 处於风暴中心的招財,正蹲在爱马仕橙的软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那只冰蓝色的右眼微微眯起,左眼透著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招財看著眼前这两个人类,那眼神,宛若在看两只直立行走的草履虫。 “预备——行动!”季君行一声令下,响片“咔噠”一声脆响。 翟文瀟猛地挥动逗猫棒,嘴里还配音:“咻——!” 招財动了。 慢条斯理地抬起后腿,且极其精准地,挠了挠耳朵后面。 然后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下,露出雪白的肚皮,开始晒太阳。 全场死寂。 “这不对啊!”季君行抓著板寸头,一脸怀疑人生, “根据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理论和猫科动物行为学,听到响片它应该立刻进入战备状態才对!我的论文不会是假的吧?” 翟文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是不是你的响片频率不对?还是我的姿势不够诱惑?要不我换个贵妃醉酒的姿势再试试?” 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周行,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建盏。 转头看向身后的傅渊,语气诚恳:“傅叔,我在想一件事。” 傅渊微微躬身,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先生请讲。” “我是不是给季君行开的工资太高了?还是说,康奈尔大学兽医学院现在的入学门槛已经降到负数了?” 傅渊保持著职业素养,没有笑出声:“先生,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季医生可能是在……探索人类智商的下限。” 周行嘆了口气,这两货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把“清澈的愚蠢”这五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喵呜~” 招財似乎是听懂了周行的吐槽,走过来直接跳进周行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然后衝著那边的两人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是朕不理你们的原因,太蠢,怕传染。 …… 闹剧归闹剧,正事还是得干。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內。 温景坐在窗边的工作檯前,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件从民国传下来的墨绿色丝绒旗袍正平铺在案台上。 经过几天的清洁和除尘,原本暗淡的面料已经恢復了些许光泽,像是一块沉睡许久的翡翠被唤醒。 但这件艺术品,却有著致命的残缺。 领口和袖口的盘扣已经断裂,更要命的是,胸前那一块繁复的刺绣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出现了严重的脱线和磨损。 “怎么了?”周行端著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走过去,轻轻放在桌角。 温景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卡住了。” 她指著那处残损的刺绣:“这是海派旗袍最鼎盛时期的工艺。” “你看这针脚,不是普通的苏绣,而是融合了西方蕾丝编织技法的乱针虚实绣。” “这种针法能让图案在光线下產生立体的光影效果,就像油画一样。” “现在很难復原吗?” “难,非常难。”温景嘆了口气,“这种技法在建国后就因为太过繁琐且不符合当时的生產力要求,逐渐失传了。” “现在的绣娘,大多只会传统的平绣或者双面绣,根本做不出这种洋气的韵味。” 正在那边逗猫失败的翟文瀟凑了过来,瞬间切换到学术模式。 “让我看看……嚯!这可是好东西啊!” 翟文瀟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咋舌道:“这应该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申城“鸿翔时装公司”的高定款。” “这种乱针虚实绣,当年可是名媛圈的入场券。穿这一身去百乐门,那绝对是艷压群芳。” “你知道这技法?”温景眼睛一亮。 “理论上知道。”翟文瀟摊手,“我写论文的时候查过资料。这种技法讲究『以线代色,以针代笔』,而且用的丝线必须是劈开十六分之一的极细绒线。” “现在的机器根本做不到,纯手工的话……恐怕只有那些活化石级別的老艺人还会了。” 周行看著温景失落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件旗袍冰凉的丝绒面料。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触发隨机支线任务:时光的针脚】 【任务描述:一件残缺的旗袍,承载著一段消逝的海派风华。宿主作为格调的守护者,怎能坐视这种美学遗憾?】 【任务目標:寻找隱居在申城弄堂里的末代绣娘顾三娘,並成功邀请其出山或传授技艺,协助修復旗袍。】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特殊技能“织物通灵lv1”,以及关於“一枚古旧的黄铜钥匙碎片”。】 周行眉梢一挑。 顾三娘? 隨即收回手,看向翟文瀟:“你在申城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顾三娘这號人物吗?” 翟文瀟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著周行: “臥槽?老周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少废话,说重点。” “这可是个传说啊!”翟文瀟激动得拍大腿,“顾三娘,人称申城第一针!据说当年宋家那几位小姐的旗袍,有不少都是经过她手的。” “但这老太太脾气极其古怪,建国后就隱退了,发誓不再碰针线。而且她住的地方特別隱蔽,就在老卢湾那边的某个深巷子里,根本没人找得到。” “而且……”翟文瀟压低了声音,“听说这老太太今年都一百零二岁了!能不能见客都是个问题。” 一百零二岁。 真正的世纪老人。 温景听得入神,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这么高龄的老人家,而且发誓封针,我们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是为了名利,那是打扰。”周行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旗袍上, “但如果是为了让这件艺术品重见天日,我想,对於一位真正的匠人来说,这是一种致敬。” 周行转头看向窗外,他也有点想念申城了,毕竟读研的时候在这座城市呆了几年。 “既然有线索,那就去一趟吧。”周行拍板定案,“正好,我也想回申城看看,顺便带招財去见见世面。” “去申城?”翟文瀟瞬间蹦了起来,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好耶!回快乐老家!老周,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弄堂里的生煎,那味道绝了!还有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葱油饼……” “停。”周行无情打断,“我们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搞舌尖上的申城。” “顺便嘛!顺便!”翟文瀟搓著手, “那咱们是坐飞机去吗?我去看看哪天的航班打折。” 周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傅叔。” “在,先生。”傅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已经为您申请了航线。湾流g650er公务机將在四小时后降落在澜州国际机场,直飞申城虹桥。” “另外,已经联繫了申城半岛酒店,预留了几间可以俯瞰外滩全景的特级套房。” “车队方面,申城分部的劳斯莱斯车队已经待命。” 这一套丝滑连招,直接把翟文瀟听傻了。 他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老周,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你的钞能力?这让我这种还需要抢高铁票的社畜很难过。” “还有,其实我可以回家住的。” 周行微微一笑道:“收敛是不可能收敛的。” “毕竟,带著这么珍贵的旗袍挤地铁,万一被挤坏了怎么办?这叫合理的资產保护。” “还有,酒店你要是不住又没人拦著你。” 温景被他这歪理逗笑了,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下来。看著周行,眼神里满是柔和:“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周行揉了揉她的头髮,“去收拾东西吧,带几件厚衣服,申城冬天的魔法攻击可是和澜州不相上下。” …… 三个小时后。 澜州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一架通体银白、流线型机身极具未来感的湾流g650er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这架价值四亿多的私人飞机,是傅渊早就购买好的,平时一直託管在专业的公务机公司,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翟文瀟站在舷梯下,看著这架庞然大物,腿肚子又开始习惯性地抖。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私人大鸟?” “是大鸟,也是吞金兽。”周行隨口吐槽了一句,率先走上舷梯。 机舱內部极尽奢华,米白色的真皮座椅,胡桃木的內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檯。 招財第一次坐飞机,显得有些紧张,缩在航空箱里不肯出来。 季君行正趴在笼子边,用极其温柔夹子的声音哄著:“宝宝別怕,这是大铁鸟,飞高高哦~” 那噁心的语气,听得翟文瀟一阵恶寒。 飞机起飞,穿破云层。 周行端著一杯香檳,看著窗外的云海,心情平静中藏著一丝荡漾。 毕竟,那座曾经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埋藏了太多旧时代的秘密。 “老周。”翟文瀟凑过来,手里拿著个ipad,上面是一张城市地图。 “我刚才联繫了我导师,他给了我一个大概的坐標。那个顾三娘,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昌路的一条弄堂里。不过那是十年前的消息了。” “南昌路?”周行眯了眯眼。 那里可是以前法租界的核心区域,梧桐遮天,洋房林立。 如果那位老太太真隱居在那里,倒也符合她“第一针”的身份。 “到了再说。”周行抿了一口香檳,“就算把南昌路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位老神仙请出来。” …… 申城,夜。 当车队缓缓驶入外滩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时,这座不夜城的繁华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风裹挟著黄浦江特有的湿气。 周行站在套房的露台上,看著对面陆家嘴璀璨的灯火,以及脚下流光溢彩的外滩万国建筑群。 “这就是魔都啊。” 温景走到他身边,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以前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座城市这么有故事感。” “因为我们要去寻找故事里的人。”周行侧过头,看著她在夜色中越发清丽的侧脸,“准备好了吗?明天可能会是一场硬仗。” 温景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这件旗袍,也为了那位老人家,我一定要试试。” 就在这时,翟文瀟那煞风景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臥槽!老周!你快来看!这酒店的马桶盖居然是自动加热的!还能洗屁股!这也太爽了吧!”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本酝酿好的浪漫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傅叔。” “在。” “明天早上,记得给翟文瀟掛个號。我觉得他脑子可能真的需要修一下。” “好的,先生。我会安排最好的脑科专家。” 第70章 给死掉的丝绸做SPA? 次日,南昌路。 这条见证了申城百年风云的老马路,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虬结的枝干刺向灰白的天空。 但这並不影响这里浓厚的生活气息,或者说——防御体系。 “这就是传说中的弄堂情报局吗?” 翟文瀟站在弄堂口,看著前方那几位戴著红袖章,眼神如雷达般扫描的阿姨爷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他面前,是一道由摺叠椅、瓜子壳和犀利目光构成的铜墙铁壁。 “让开,让我来!”翟文瀟整理了一下髮型,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张口就是一句极其蹩脚的洋涇浜:“阿姨,儂好呀!阿拉是来寻人的……” 为首的一位烫著捲髮、气质颇像《功夫》里包租婆的阿姨,上下打量了翟文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对“外地硬碟”装本地人的不屑。 “小赤佬,寻撒寧啊?看你油头粉面的,不是推销保健品的,就是搞诈骗的伐?” 阿姨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直接把翟文瀟的自信心打成了筛子。 “不是……我……”翟文瀟瞬间红温,求助地看向身后的周行, “老周,这题超纲了!虽然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我的沪语在她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周行无奈地摇摇头。 在绝对的“地头蛇”面前,任何花哨的社交技巧都是苍白的。 “傅叔。”周行偏了偏头。 “明白,先生。” 傅渊微笑著上前,没有丝毫废话。他身后,两名保鏢提著几个包装精美、一看就死贵死贵的礼盒走了上来。 “几位老师好,我们是文化局下属单位过来做非遗调研的。” 傅渊张嘴就来,声音温润有力,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官方感, “这点心意,是慰问咱们社区老前辈的,另外,我们想给社区的老年活动室捐赠两台按摩椅,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阿姨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看阶级敌人”变成了“看自家女婿”。 “哎哟,非遗调研啊?早说嘛!”包租婆阿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顺手接过礼盒,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懂事。寻顾三娘是伐?就在最里面,那扇黑漆大门,门口有盆死掉的腊梅花就是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老太婆脾气怪得很,连居委会主任都被她拿扫帚赶出来过。” 顺利通关。 翟文瀟目瞪口呆:“这就行了?说好的原则呢?” 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台按摩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台。” …… 弄堂深处,光线渐暗。 这里的时光宛若是凝固的。斑驳的墙面,生锈的信箱,还有那些被时代遗忘的人。 顾三娘的家,同样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黑洞。 敲门良久,黑漆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不是什么佣人,正是顾三娘本人。 这老太太一百零二岁? 周行有些惊讶。 眼前的老人虽然满头银髮,背也佝僂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她穿著一身旧式蓝布褂子,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和针孔。 “又是来劝我出山的?”顾三娘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一样,“回去吧。我的手早废了,心也死了。” “婆婆,我们不是为了名利。”温景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我们是为了修復一件鸿翔的老旗袍,那是您当年的手艺。” 听到“鸿翔”两个字,顾三娘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缝:“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家具都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 温景小心翼翼地打开隨身携带的锦盒,取出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顾三娘只是瞥了一眼,冷笑一声:“乱针虚实绣。这衣服是我做的,那是民国二十六年的事了。” “既然是您的作品,您忍心看它这样残缺吗?”翟文瀟忍不住插嘴。 “残缺也是一种命。”顾三娘坐在藤椅上,手里盘著一串光禿禿的佛珠, “年轻人,丝绸是有寿命的。这件衣服的『气』已经散了。就像人老了要死,衣服老了,也是要入土的。” “想让我动针?也不是不行。” 顾三娘突然站起身,从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抓出一块皱巴巴、硬邦邦的白色丝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五十年前剩下的生丝,因为保存不当,已经死了。僵硬、发脆,一碰就断。” 老太太那双犀利的眼睛看向眾人,带著几分戏謔和刁难: “你们谁能不藉助任何化学药水,在十分钟內让这块死绸重新变软、变活,恢復光泽,我就帮你们修旗袍。” 眾人皆惊。 温景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那块丝绸。 確实,手感像枯树皮一样,完全失去了丝绸该有的柔韧。 这是因为丝胶蛋白彻底硬化,內部纤维结构已经锁死。 物理手段几乎不可能復原。 “这……这是在为难胖虎啊!”翟文瀟小声嘀咕,“这老太太是伏地魔吧?” “做不到就走人。”顾三娘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我试试。”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周行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隨手递给傅渊,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顾三娘眯起眼睛:“你?细皮嫩肉的少爷,懂什么是丝?” 周行淡淡一笑,没有反驳。 只是走到桌前,双手轻轻覆盖在那块死绸上。 剎那间,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高难度鑑赏对象:严重脱水老化的桑蚕丝。】 【已激活“全领域鑑赏精通”之分支——“高端织物篇”。】 【正在解析纤维结构……湿度需求:68%,温度需求:37.5c,静电消除……】 在周行的视野里,这块死气沉沉的丝绸瞬间被解构成了无数微观的纤维束。 它们像乾渴的旅人,蜷缩、纠结在一起。 它们不是死了,只是在“冬眠”。 “傅叔,我要一盆热水,70度。还有,把窗户全部关上。” 周行闭上眼睛,双手开始在丝绸上游走。 这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手法。 不是揉搓,也不是抚摸,更像是……按摩。 利用手掌的温度,配合特定的频率震动,將掌心的微汗和热气一点点压入丝绸的纹理之中。 “他在干嘛?给布料做spa?”翟文瀟看得一脸懵逼。 但顾三娘的脸色却陡然一变,从漠然变成了震惊,甚至……还带著些微的恐惧,不可思议道: “这手法……这是失传的推云手?” 第71章 周总要整顿时尚圈? 周行的动作越来越快,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僵硬的丝胶蛋白正在温度和外力的作用下,一点点鬆动、软化、重组。 丝绸是有呼吸的。 只要找到它的呼吸频率,就能唤醒它。 五分钟后。 周行猛地停手,抓住丝绸的一角,轻轻一抖。 哗啦——! 原本硬如纸板的丝绸,此刻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块白绸泛起了一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柔顺得不可思议。 “活了……”温景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周行长舒一口气,额头见汗。 毕竟,这可比砸古董累多了,简直是纯纯的体力活。 他微笑著看向呆若木鸡的顾三娘:“老人家,这算过关了吗?” 顾三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著那块復活的丝绸。 良久,两行浊泪从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像……太像了……”顾三娘喃喃自语,“当年我师父,也是这样救活了一匹被火烤坏的贡缎。” 隨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后生可畏。” 顾三娘嘆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红木小箱子。 “这件旗袍,我知道是谁的。” 老太太坐回藤椅,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那是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爆发前夕。一位姓林的富家小姐来找我定做的。” “她是做给自己的嫁衣。” “她的未婚夫是一名空军飞行员。两人约定,等打完那一仗就结婚。” 顾三娘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声音有些哽咽: “这上面的乱针虚实绣,绣的是比翼鸟。那时候为了赶工期,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衣服做好的那天,林小姐来试穿。她穿著这身旗袍,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说,她要穿著这身衣服,去机场接她的英雄回来。” 屋內一片寂静,只有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在迴荡。 “可是那天晚上,她没等到人。” “只等到了一封遗书,和一块飞机的残骸。” 温景的眼眶红了,紧紧抓著周行的手。 “后来,林小姐终身未嫁。这件旗袍,她一次也没穿出去过,就一直锁在箱子里。直到她去世,这衣服才流落出来。” 顾三娘擦了擦眼角:“我之所以封针,是因为我觉得,我的针线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命。” “做得再好看,若是没人穿给心上人看,又有什么用呢?” “婆婆。” 周行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 “正因为留不住人,所以才要留住这件衣服。” “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它是那个年代最后的体面,也是那段爱情唯一的见证。” “如果您不修好它,那段故事,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顾三娘怔怔地看著周行。 许久,长嘆一声,打开了那个红木小箱子。 里面是一整套金光闪闪的针具,还有各种顏色的丝线,虽然年代久远,却依旧保存得完好无损。 “我老了,手抖,看不清针眼了。” 顾三娘把箱子推到温景面前,“丫头,你来。” “我来教,你来绣。能不能学会,看你的造化。” 温景惊喜交加,郑重地对著顾三娘鞠了一躬:“谢谢婆婆!我一定用心学!”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这间昏暗的老屋里,上演了一场跨越世纪的技艺传承。 顾三娘虽然不动手,但她的嘴比刀子还利,眼光比尺子还毒。 “手腕松一点!你是绣花还是杀猪?” “线要劈开!十六分之一!粗得像麻绳一样,给谁穿?” 温景额头冒汗,却全神贯注,没有丝毫怨言。 周行和翟文瀟则乖乖地坐在角落里当背景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透过窗欞洒在桌面上时,温景剪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那处残缺的刺绣,被完美的修復了。 光影流转间,两只比翼鸟恰似要从墨绿色的丝绒中飞出来,灵动异常。 “还可以。”顾三娘看了一眼,给出了这辈子最高的评价,“没丟我的脸。”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时光的针脚】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修復了旗袍,更修復了一段破碎的时光。】 【获得奖励:格调值+500】 【获得特殊技能:织物通灵lv1(你將能听懂布料的语言,任何瑕疵在你眼中都將无所遁形)】 【获得物品:一枚古旧的黄铜钥匙碎片(2/3)】 周行手里把玩著那枚凭空出现在口袋里的钥匙碎片,若有所思。 这东西,到底能开哪里的门? 告別顾三娘时,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著那件被重新装好的旗袍,眼神复杂。 “带它走吧。別让它再蒙尘了。” 走出弄堂,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囂。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呼——这一趟,值了。”翟文瀟伸了个懒腰,“感觉灵魂都升华了。不过老周,这旗袍修好了,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还给林小姐的后人?让它继续沉睡?” 闻言,周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弄堂,又看了看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沉睡?那太暴殄天物了。” 周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件旗袍,还有温景修復的其他那些衣服,它们属於舞台,属於聚光灯。” “我要办一场秀。” “一场不为卖货,只为格调的秀。”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高定,什么才是……碾压lv和爱马仕的顶级审美。” 翟文瀟眼睛一亮:“臥槽!你要整顿时尚圈?带我一个!我要当前排吃瓜群眾!” 周行打了个响指:“傅叔,联繫场地。我要全申城最有腔调的地方。” “另外,通知公关团队,准备干活了。” “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 …… 与此同时,澜州。 王静伊正坐在宝马5系的副驾驶上,刷著朋友圈。 当她看到翟文瀟刚刚发的一条动態——【跟著周总混,一天饿三顿(划掉),见识到了真正的海派传奇!ps:某人认真修文物的样子真美。@温景】 配图是温景在昏黄灯光下专注刺绣的侧顏,美得惊心动魄。 王静伊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手机边缘。 “修破衣服有什么了不起……”她酸溜溜地嘀咕,“还不是给死人穿的。” 然而,当她点开评论区,看到某位时尚圈大v的留言:“天哪!这是失传的顾氏乱针绣?这件衣服如果上拍,起码八位数起步!” 王静伊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臟。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站在他身边,享受这种顶级的荣光? 而自己,只能坐在这辆连氛围灯都没有的破宝马里,听旁边这个只会吹牛的男人抱怨油价又涨了? 第72章 真正的东方格调 当晚,申城中心大厦,120层。 j酒店,“云上锦”餐厅。 窗外是整个魔都被摺叠在脚下的璀璨灯海,云层似乎触手可及。 这里是目前全球最高的餐厅之一,吃的就是一个“把眾生踩在脚下”的虚荣感。 餐桌上,一道名为“云端漫步”的前菜刚刚端上来。 盘子大得像个飞盘,中间那一丟丟食材精致得让人不敢呼吸——低温慢煮的深海鰲虾配黑松露泡沫,分量大概只够招財塞个牙缝。 “老周,讲道理。”翟文瀟拿著银质餐叉,对著那团泡沫比划了一下, “这玩意儿吃下去,我都怕我的胃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以为我在喝西北风。” “吃的是意境,懂不懂?”周行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鰲虾,调侃道:“这叫格调。” “行行行,格调。”翟文瀟翻了个白眼,一口吞掉,“两千块一口的空气,確实香。” 相比翟文瀟的贫嘴,坐在对面的温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在想那件旗袍?”周行放下刀叉,拿过餐巾轻拭嘴角。 温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摩挲著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周行,你说的办秀……是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周行直勾勾地盯著温景,满眼柔情,“为了哄你开心,別说办场秀,把这栋楼买下来给你掛衣服也不是不行。当然,主要是这楼不卖。” 翟文瀟差点被一口餐前酒呛死:“咳咳!老周,收收神通吧!这里是公共场合,禁止隨地散发钞能力!” 温景被逗笑了,但眼底的担忧並未散去: “可是……这些旗袍大多是有主人的。有些是私人藏品,有些是后人寄存在我这里修復的。” “如果拿去走秀,万一弄坏了,或者……她们不愿意……” “这就是我想说的。”周行打了个响指。 站在阴影处的傅渊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大提琴: “温小姐请放心。关於这十八件旗袍的授权问题,我已经联繫了所有的持有者。” “十八位?”温景惊讶,“这么快?” “对於其中三位已经过世的原主人的后代,我们以『非遗文化传承与保护』的名义,向其家族基金会捐赠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款项,並承诺展览结束后,將旗袍进行博物馆级的恆温封存。” 傅渊微笑著,不疾不徐道:“至於另外十五位尚在人世的老夫人,我派人送去了手写的邀请函,以及……周先生特意准备的一点心意。” “什么心意?”翟文瀟好奇地凑过来。 “也没什么。”周行淡定地喝了一口依云水,“就是承诺负责她们全家族未来十年的顶级医疗保险,外加每人一套苏杭的养老別院。” “毕竟,老人家嘛,身体健康和心情愉悦最重要。” 翟文瀟手中的叉子“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温景也愣住了。 “这叫钞级诚意。”周行耸耸肩,不以为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不想谈的生意,没有谈不拢的价码。” “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或者……格调没到位。” 温景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说著最铜臭味的话,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 她知道,周行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炫富,更是为了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对这些文物的敬畏之心。 “谢谢。”温景轻声说,眼波流转。 就在这时,周行脑海中的电子音再次炸响,带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格调反击战”!】 【主线任务更新:“时光·惊鸿”——办一场让时尚圈那帮土鱉闭嘴的大秀!】 【任务描述:真正的时尚不是logo的堆砌,而是时光的沉淀。】 【请宿主在十五天內,在申城举办一场以“海派旗袍”为主题的顶级大秀。】 【任务要求: 1. 震惊全网(热搜霸榜时长不低於24小时)。 2. 让至少三位国际一线时尚主编当场怀疑人生。 3. 展现出碾压级的东方美学。】 【任务奖励:格调值+2000,特殊物品:古旧的黄铜钥匙碎片(3/3)。】 【集齐碎片可合成:开启神秘新地图的钥匙。】 最后一块碎片! 周行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系统这回算是把路铺到脚底下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行放下杯子,眼中精光一现,“明天上午,开会。我要让全申城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高定。” …… 次日,j酒店行政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五六个穿著一身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的人。 他们是傅渊连夜从国內外挖来的顶级策展团队——“奥罗拉创意”。 为首的总监叫托尼,留著一头精致的奶奶灰短髮,兰花指翘得比天高。 “周先生,您的诉求我们已经了解了。”托尼打开ppt,满屏都是赛博朋克风的霓虹灯和金属质感, “既然是旗袍秀,我们要打破传统!我们可以搞一个赛博旗袍的概念!让模特穿著旗袍,背上插著机械翅膀,在雷射雨里走秀!” “背景音乐用重金属摇滚!这叫中西结合!绝对炸裂!” 翟文瀟在旁边听得面部肌肉抽搐,小声逼逼:“这特么是走秀还是去西天取经?还插翅膀,雷震子吗?” 周行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托尼表演。 “或者!”托尼见周行没反应,以为不够刺激,又切了一张图,“或者,我们可以搞性感尤物风!把旗袍开叉开到咯吱窝!请维密的模特来!” “大长腿!烈焰红唇!让她们在t台上跳探戈!绝对吸睛!” “停。” 周行终於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降温十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顶级创意?”周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机械翅膀?高开叉?你们是把这里当成夜总会还是漫展?” 托尼脸色一僵:“周先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视觉衝击……” “那是你们以为的喜欢。”周行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视觉qiang奸,是灵魂共鸣。” 说著,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写下四个大字——【时光·惊鸿】。 “我不请名模。”周行扔掉笔,接著说道:“那些只会走猫步的衣架子,撑不起这百年的岁月。” “那您请谁?”托尼懵了。 “请人。”周行指了指温景,“请那些旗袍真正的主人。” “哪怕她们已经八十岁,九十岁,满脸皱纹,步履蹣跚。我要她们穿著当年的嫁衣,走上那个舞台。” 全场瞳孔地震。 让一群老太太走秀?这简直是时尚界的自杀行为! “不仅如此。”周行继续说道,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我要请崑曲名家,穿上《牡丹亭》戏服灵感的旗袍,在t台上唱水磨腔。” “我要请沪剧老艺人,用吴儂软语念白。” “我要请古琴大师,现场抚琴。” “灯光不要雷射雨,我要暖黄的钨丝灯,要那种旧时光的朦朧感。” “音乐不要重金属,给我用留声机的沙沙声做底噪,混入姑苏评弹。” “我要的不是一场秀,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回眸。” 周行说完,看向温景:“你觉得呢?” 温景早已听得痴了,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这才是……它们该有的样子。” 翟文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臥槽!绝了!老周,你这想法简直是神了啊!” “这要是搞成了,那些所谓的国际大牌秀简直就是乡村大舞台!” 托尼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作为资深策展人,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这个疯子一样的想法……可能会创造歷史。 “可是周先生……”托尼咽了口唾沫,“这样的场地布置,还有请这些国宝级的老艺人,再加上安保、保险……预算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五千万可能都打不住……” 周行笑了。 他走到傅渊身边,轻轻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傅叔,告诉他们,我们的预算是多少。” 傅渊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黑金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周先生的意思是——”傅渊环视一周,语气平淡, “上不封顶。直到……你们花不出去为止。”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 第三天。 一则名为《时光·惊鸿:一场跨越百年的重逢》的15秒预告片,悄无声息地登陆了各大社交平台。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超模大腿,没有动感的bgm。 画面里,只有一根锈跡斑斑的银针,刺破陈旧的丝绒,带起一缕微尘。 背景音是老式留声机里传来的半句周璇的《花样的年华》,伴隨著一声苍老的嘆息。 结尾,一行瘦金体小字浮现: 【1月20日,申城·百乐门旧址。敬请期待。】 因为周行之前在网上的热度,这条视频迅速被推上了热门。 然而,评论区却並不友好。 某知名时尚博主“gogoboi”转发並评论:“现在的土豪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在五星级酒店搞,跑去百乐门这种游客打卡地?还『跨越百年』,不会是把横店的群演拉来凑数吧?#土味审美#” 某时尚杂誌主编:“旗袍这种早就被玩烂的元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没有lv的设计总监,没有vogue的加持,也就是个草台班子自嗨罢了。” 更有甚者,直接扒出了周行的“暴发户”身份,嘲讽道:“有钱买不来品位。坐等翻车现场,估计全是网红脸穿某宝九块九包邮的开叉裙。” 看著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嘲讽,翟文瀟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帮孙子!嘴是用开塞露擦过的吗?这么能喷?老周,这能忍?” 周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看著套房落地窗外的城市美景,神色淡然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急什么。”周行吹开茶叶,轻抿一口,“子弹还要再飞一会儿。” “可是……” “文瀟。”周行打断他,有些戏謔的笑了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傲慢, “夏虫不可语冰。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怪他们。” “等大幕拉开的那一刻,我会让他们知道——” “在真正的东方格调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时尚,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垃圾。” 说罢,周行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像是…… 战爭开始的號角。 第73章 今晚的百乐门,不一般 一月二十日,大寒。 申城的风带著一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但百乐门门口的热度,能把温度计给炸了。 要是搁在往常,这时候的百乐门也就是个游客打卡拍照、阿姨爷叔跳交谊舞的地界。 但今天,这栋这就差把“老古董”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建筑,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为別的,就为周行那个名为“时光·惊鸿”的局。 网上那帮时尚博主还在阴阳怪气,说这是“土豪的自嗨”、“养老院时装周”,甚至还有人开了盘口,赌这场秀到底会有多拉胯。 “老周,你確定咱们不用请几个流量撑撑场子?” 百乐门二楼的vip包厢里,翟文瀟扒著窗帘缝往下看,嘴角狂抽,“这红毯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楼下红毯上,没有长枪短炮的狗仔,没有穿著恨天高冻得瑟瑟发抖还要假装在普罗旺斯度假的女明星,更没有那些为了博眼球把床单披身上的妖魔鬼怪。 只有一辆辆掛著黑牌的红旗l5,或者保养得蹭亮的老款劳斯莱斯,稳稳噹噹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也不是什么鲜肉小花,而是一个个头髮花白、但这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的老头老太太。 “那是……故宫文保科技部的前主任,华夏古琴协会名誉会长穆长英穆老?”翟文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后面那个穿中山装的是不是沈砚山教授?国乐大师啊!这帮大佬平时请都请不动,今天居然组团来看秀?” “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里的一眾大佬悉数到齐。 周行坐在沙发上,手里盘著那一对麒麟纹核桃,甚至连正装都没穿,一件墨黑鎏金配色的丝绒唐装,慵懒得像是个刚睡醒的贵公子。 “流量?”周行轻笑一声,不屑道: “文瀟,你要记住,流量是给商品看的。咱们今天展示的,是孤品。” “再说了,”周行指了指楼下那个正被傅渊恭敬迎进去的外国老头,“你觉得那个lv集团的全球执行副总裁,需要看流量明星吗?” 翟文瀟顺著手指看过去,只见那个平时在时尚杂誌上鼻孔朝天的法国老头,此刻正弯著腰,一脸谦卑地握著陈冠英老爷子的手,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牛逼。”翟文瀟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这哪是走秀啊,这是把半个文化圈的族谱都搬来了吧?” 此时,央视的直播间已经开启。 没有花里胡哨的滤镜,没有聒噪的带货主播,只有一个穿著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主持人,正拿著话筒站在红毯边。 弹幕一开始还是乌烟瘴气: 【就这?说好的惊天大秀呢?怎么全是老头老太?】 【笑死,这是老年迪斯科专场吗?】 【这就是有钱人的审美?土到极致就是潮?】 然而,当镜头切到第一位嘉宾採访时,风向变了。 主持人没有问“您今天穿的是哪个品牌的高定”,而是微笑著问面前那位穿著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老者:“张老,听说您为了这场秀,特意推掉了国外的讲座?” 被称作张老的老人乐呵呵地说道: “周小友说要让年轻人看看什么叫海派风骨,我这把老骨头当然要来捧捧场。” “顺便带了块乾隆年间的緙丝料子,给这帮洋鬼子……哦不,国际友人们开开眼。” 弹幕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臥槽!那是张伯驹先生的再传弟子?】 【乾隆緙丝?把这四个字打在公屏上!那是寸金寸锦啊!】 【刚才谁说这是老年迪斯科的?出来挨打!这特么是行走的博物馆!】 “时间到了。” 周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ref.1518,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去看看咱们的超模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 百乐门的主厅,被彻底爆改。 没有什么t台,原本的舞池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菸灰色地毯,周围的灯光全部换成了暖黄色的钨丝灯,光影斑驳,宛若瞬间穿越回了那个纸醉金迷又风雨飘摇的民国三十年代。 没有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 全场静默。 突然,一阵沙沙的底噪响起,那是老式留声机针头划过胶木唱片的声音。 紧接著,一声悠扬婉转的评弹,如同水银泻地般在空气中散开。 所有的聚光灯,都匯聚到了那扇復古的旋转门上。 “来了!”翟文瀟紧张地抓住了椅背。 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拥有九头身、冷漠厌世脸的超模。 而是一位满头银髮、拄著拐杖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了,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背也有些佝僂。 但她身上那件紫罗兰色的真丝旗袍,却熨帖得宛若是她的第二层皮肤。 老太太没有走猫步,只是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节点上。 现场那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法国副总裁,瞬间闭上了嘴,满眼惊讶。 因为周行的“格调之眼”能看到,这件旗袍上泛著的,是代表著顶级工艺和厚重歷史的深紫色光晕。 而在现场大屏幕的特写镜头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件旗袍的滚边,用的是早已失传的“三镶三滚”工艺,每一针都细密得如同髮丝。 老太太走到舞台中央,停下脚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虚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那一刻,她不再是八十岁的老嫗。 而是那个在弄堂口等著心上人下班的吴家二小姐。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哭。】 【这才是旗袍啊!不是夜店里的开叉裙,是能穿一辈子的体面!】 【这气质绝了!哪怕满脸皱纹,也比那些玻尿酸脸好看一万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原本等著看笑话的黑粉们,此刻手里的键盘顿时有千斤重。 紧接著,第二位、第三位…… 一位位老太太,穿著她们年轻时的嫁衣、常服、礼服,缓缓走过。 有的衣服已经有些褪色,有的甚至还有补丁。 但每一件衣服背后,都站著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沉甸甸的歷史。 坐在第一排的温景,早已泪流满面。 周行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就是你修復的意义。你修的不是布,是命。” 就在全场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极致,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巔峰的时候。 灯光突然全灭。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清越的笛音。 那是崑曲《牡丹亭·游园惊梦》的引子。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尽头。 那里站著三个人。 左边,是身著全套粉墨戏服、眼波流转的崑曲皇后杨莹莹。 右边,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却腰杆笔直的百岁老人——顾三娘。 而在她们中间,站著一个赧顏汗下的窈窕少女,身上穿著的,正是那件被周行用“推云手”救活,由温景和顾三娘联手修復的墨绿色乱针绣旗袍。 杨莹莹朱唇轻启,水磨腔婉转淒切:“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隨著唱词,少女眼带秋水,期待著看向远方,期待著一个回家的身影。 少女轻轻抚摸过自己旗袍上的比翼鸟。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在周行特意安排的全息投影技术的配合下,那两只绣在旗袍上的比翼鸟,就像是活了一般,振翅欲飞,化作点点流光,环绕在整个百乐门的上空。 “oh my god……”那个法国副总裁失態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香檳洒了一地,“这是魔法吗?……不,这是艺术!” 直播间的伺服器,在这一刻,崩了。 因为同一时间涌入的弹幕太多,直接把平台给干瘫痪了。 而用平板电脑时刻关注后台监控数据的翟文瀟,看著那条直线飆升的热度曲线,激动得差点把电脑屏幕给啃了: “老周!爆了!彻底爆了!热搜前十全是咱们!那个什么巴黎时装周的热度连咱们的零头都不到!” 周行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还在疯狂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尚博主“gogoboi”身上。 只见那位之前还在嘲讽的博主,此刻正一边抹眼泪,一边疯狂编辑微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我看过的那些秀都是垃圾!这才是东方的顶级高定!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呵,人类。”周行摇了摇头,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第74章 这一夜,申城姓周 大秀继续。 隨著那台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老式留声机缓缓转动,下一位“模特”走出了光影深处。 这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学女教师。 她没有超模那种像是要踩碎地球的猫步,也没有那种“全员欠我五百万”的厌世脸。 只是有些侷促,甚至因为紧张,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旗袍的下摆。 身上穿的,是一件素雅的阴丹士林蓝旗袍。 大屏幕上,没有展示这件衣服的克重、支数或者是哪位大师的剪裁。 只有几行简单的宋体字,配合著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慢慢浮现: 【1993年,初登讲台。母亲用攒了半年的鸡蛋钱,扯了这块布,连夜缝製。她说:穿上它,站得直,教书育人,不能弯了脊樑。】 【这件旗袍,见证了三千名学生的毕业礼。】 没有什么煽情的bgm,只有现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那个lv副总裁,此刻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死死地盯著这位女教师微凸的小腹和眼角的鱼尾纹。 此时,那不再是身材管理的失败,而是岁月赠予的勋章。 “该死……”老外低声喃喃,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这哪里是衣服,这是穿在身上的圣经。” 紧接著,第五位,第六位…… 有满头银髮的阿婆,穿著当年结婚时的红缎旗袍,手里拿著早已褪色的喜字手帕。 有刚毕业的大学生,穿著奶奶传下来的改良版香云纱,蹦蹦跳跳地展现著青春与传承的碰撞。 十八件旗袍,十八个故事。 周行心里对这场大秀不甚满意。 “老周,你这招太损了。”翟文瀟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吸著鼻子,声音带点哽咽, “你这是降维打击啊。別人走秀是卖衣服,你这是在卖命——卖这帮老外看不懂的华国命。” “文明点。”周行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掛著一丝坏笑, “这叫文化输出。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卖。毕竟,这些旗袍,又不是我的。” “那这帮时尚博主不得疯?”说罢,翟文瀟指了指不远处。 只见那个之前嘴最毒的博主“gogoboi”,此刻正跪在地上找角度拍照,一边拍一边在手机上疯狂输出,看口型应该是在喊“妈妈我出息了”。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一声古琴的泛音,如同崑山玉碎,瞬间穿透了百乐门的穹顶。 那是唐代名琴“九霄环佩”的声音。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落下。 “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里的非遗古琴传播大师,青年演奏家秦书瑶一身素白汉服,端坐於琴案之后。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抹挑勾剔,一曲《流水》倾泻而出。 这琴音自带净化buff,把刚才大家心里那点浮躁的都市废料洗刷得乾乾净净。 “这音效……”翟文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周,你是不是在现场装了什么声波武器?我怎么感觉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那是钱的声音。”周行淡定地喝了一香檳, “这把琴,我花了两亿多拍下来。你听到的每一个音符,大概值一辆宝马5系。” 听到这话,翟文瀟立刻闭嘴,一脸肃穆地开始“听钱”。 隨著琴音渐入佳境,全息投影的科技加持下,舞台的背景变了。 整个百乐门仿霎时消失,顷刻间不停变化。 烟雨朦朧的江南水乡,十里洋场的霓虹闪烁,深宅大院的幽深迴廊…… 而在这一片如梦似幻的场景中,最后一位模特踱步走来。 不是別人,正是温景。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连周行握著香檳的手都停滯了半秒。 温景身上穿的,並不是之前修復的那十八件之一。 那是一件黛青色旗袍,色调沉鬱得近乎溶入夜影,灯光下的衣身宛如深海翻涌的暗浪,暗金流光如碎星般浮沉,冷冽中透著几分惊艷。 面料上用极其罕见的盘金绣技法,绣著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每一根金线都在呼吸,都在流动。 这是周行让傅渊动用了钞能力,在三天內从一位落魄的英伦华裔贵族手中,以天价购回的清末宫廷御用孤品。 为了这件衣服,傅渊派去的人差点把那家私人博物馆的门槛给踏平了。 温景平日里总是素麵朝天,清冷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但今天,她画了精致的柳叶眉,红唇烈焰,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碧玉簪。 每走一步,那旗袍上的牡丹就恰似盛开一次。 那种美,不是带有攻击性的艷俗,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足以压垮一切轻浮的厚重与华贵。 “臥槽……”翟文瀟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机械地转过头看著周行, “老周,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丟人。” 周行没理。 毕竟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从光影中走来的女人。 如果说之前的十八位展示的是人间烟火,那温景此刻展示的,就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飆升!格调值正在进行非理性波动!】 【叮!全场审美被宿主女友强行拉高三个维度!获得群体性精神暴击!】 温景走到舞台中央,没有摆任何职业模特的pose。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灼灼地看著坐在观眾席第一排的周行。 然后,浅浅一笑。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如春风过境。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瘫痪了,伺服器如果会说话,现在一定在喊救命。 【这就叫倾国倾城吗?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分钟,我宣布之前的维密秀都是澡堂子聚会!】 【这旗袍……这气质……我顿时有种不配看直播的错觉,我应该去沐浴更衣!】 【那个眼神!她在看谁?谁抢了我老婆?】 音乐渐歇。 没有震耳欲聋的掌声,因为大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到温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掌声才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差点掀翻了百乐门的屋顶。 那个法国副总裁更是激动得站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大喊:“bravo!太美了!这是艺术!这是无价之宝!” …… 秀后採访环节。 原本准备刁难的记者们,此刻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温小姐,”记者看著温景,语气里满是敬畏,“请问这场秀的主题『时光·惊鸿』,您想表达的核心是什么?是復古吗?” 温景接过话筒,莞尔一笑道: “不是復古,是唤醒。” 说著,轻轻抚摸著身上的旗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含热泪的老人: “时尚是个圈,转来转去总会回到原点。但风格不是。” “我们追逐的所谓大牌,往往只有一季的寿命。但这些……” 温景指了指身后站著的十八位特殊模特: “这些衣服里的针脚,母亲缝进去的爱,爱人留下的泪,岁月赋予的包浆……这些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它们不卖logo,只卖故事。” “至於这件,”温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孤品,接著说道: “这是某人送我的礼物。它告诉我,最好的爱,不是给你买最新款的包,而是带你找回失落的时光。” 此时周行已经回到了二楼包厢里,听到这番话后捂住了脸。 “完了。”翟文瀟在旁边幸灾乐祸, “老周,你这辈子算是栽了。这情话说的,怕是比你直接转几个亿还顶。” 与此同时,周行的手机疯狂震动。 因为“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的大佬们一时没找到周行,只能在群里@他,群消息已经炸了。 【穆长英:@周行 臭小子!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提前说一声!老头子我刚才哭得假牙都快掉了!那件盘金绣你从哪弄来的?能让我摸摸否?】 【沈砚山:秦丫头的琴艺又有精进啊。不过今天这场秀,意境確实到了。周小友,这格调,没给咱们传统文化丟人。】 【宋怀瑾:那件清末的料子……嘶,我好像在苏富比见过图录,没想到被你截胡了。佩服,佩服。】 …… 大秀落幕。 没有那种名利场常见的香檳塔,没有喧囂的庆功宴,也没有甚至没有安排媒体群访。 所有观眾离场时,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伴手礼——一把印著“时光·惊鸿”字样的苏式油纸伞,和一盒没有標籤的明前龙井。 周行从二楼走下来,没有保鏢开道,只是像个普通的看客,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站在温景身边,牵起对方的手。 然后,对著台下还没散去的十八位老手艺人、老模特,以及所有为了这场秀付出的幕后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大家辛苦了!” “谢谢你们,陪这些老朋友,重新活了一次。” 这一夜,申城的时尚圈被彻底血洗。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国际大牌,那些靠著营销和流量堆砌起来的虚假繁荣,在这个没有logo、没有营销、只有时光与情感的舞台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像个涂脂抹粉的小丑。 周行牵著温景,从百乐门的后门走出。 外面的风很冷,但两人的手握得很紧。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胜利,但他此刻却懒得去管那些数字。 “累吗?”周行帮温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眼神里满是宠溺。 “脚疼。”温景撇了撇嘴,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態,“这双鞋虽然是定製的,但站太久了还是累。” “上来。” 周行二话不说,直接在她面前蹲下。 “哎?这么多人呢……”温景悄脸一红,四周还有不少没散去的围观群眾和拿著手机的博主。 “怕什么。”周行回头,挑眉一笑,“我背我自己的女朋友,这也是一种格调。”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还是趴在了那个宽厚的背上。 “怎么样?”她在周行耳边轻声问,“今天的我,配得上你花的那几个亿吗?” 周行背著她,稳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无比认真: “勉强吧。也就是让我的审美標准,从此以后对其他女人彻底免疫了而已。” 听到这话,温景不禁轻笑出声,然后轻轻捶了周行一下。 夜色中,劳斯莱斯的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申城的车水马龙里。 只留下身后那座百乐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寒风中,像是做了一场关於旧时光的綺梦。 第75章 朕的江山……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申城的繁华被拋在身后,私人飞机的引擎轰鸣过后,澜州熟悉的空气重新包裹了周行。 这一趟“整顿时尚圈”的副本刷得太狠,连温景这种平时精力充沛的工作狂,下飞机时都显出了几分疲態。 周行没让她跟著折腾,让叶影直接开著那辆低调的雷克萨斯lm,把温景送回了公寓休息。 至於翟文瀟那个显眼包,说是要在申城处理点私事后再到澜州来投靠周行。 不过据周行推测,八成是拿著那几张在大秀现场拍的照片,去跟他在沪江大学的导师和那帮搞美学的同学们吹牛逼去了。 回到星海路399號老洋房,大门刚开,一道黑影就带著破风声袭来。 “喵嗷——!!” 周行眼皮都没抬,熟练地侧身、伸手、一捞。 一只体型健硕、毛色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就被他卡住了咯吱窝,悬在半空。 招財那一黄一蓝的异色瞳孔里写满了三分震惊、三分不屑和四分“你居然敢躲”。 后腿蹬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两眼一闭,尾巴不耐烦地甩在周行手背上。 “动物亲和力lv1”直接把招財內心的想法发送弹幕似的发了出来: “死鬼!还知道回来?这一周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季君行那个变態每天逼我做仰臥起坐!” “我的火腿呢?我的和牛呢?”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猫了?” 见状,周行嘴角抽了抽。 “少来这套。”他把脸埋进招財软乎乎的肚皮里猛吸了一口,猫然並卵的味道让他瞬间放鬆下来, “季君行那是为你好,看看你这肚子,都快垂到地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海参崴来的海豹。” 招財:“……” 然后反手就是一爪子拍在周行脸上——当然,收了指甲的那种。 把骂骂咧咧的招財扔给闻声赶来的季君行,周行姿势豪迈地坐在客厅那张价值连城的海黄软榻上,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气。 装逼虽然爽,但一直装逼也是个体力活。 “先生,欢迎回家。” 傅渊迈著那宛如用尺子量过的步伐走来,手里端著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翡翠庄园红標瑰夏咖啡。 身后跟著一脸精明的他子异。 “先生,“巷陌寻味计划”的第一阶段匯报。” 他子异手里拿著平板,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柳塘区云开巷80號及周边店铺收购已完成。目前入驻的十七家老字號,包括老许麵馆在內,日均客流量比上月增长了300%。” 周行抿了一口气:“赚钱了?” “亏了。”他子异回答得理直气壮, “按照您的指示,极低租金,还要负责店铺修缮和宣传,目前的財务报表红得像过年。” “那就好。”周行满意地点头,“要是赚钱了,说明这事儿变味了。毕竟,我要的是那口烟火气,不是为了跟某团抢生意。” “继续保持这种精准亏损的状態,別让资本那套恶臭逻辑渗进去。” 闻言,他子异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这就是咱们的格调护城河。”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在那边预留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厨小院,您隨时可以去微服私访。” 打发走了团队,周行回到三楼主臥。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真丝睡袍,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 此时夜色已深,但周行现在的注意力不在窗外的风景上。 意识沉入系统背包。 三个散发著古朴光泽的【黄铜钥匙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格子里。 这是他这一路过关斩將攒下来的家底——第一块是系统初始奖励,第二块来自顾三娘的旗袍任务,第三块则是刚刚结算的“时光·惊鸿”大秀任务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集齐三枚神秘钥匙碎片。】 【是否立即合成?】 “合成。”周行在心里默念,甚至有点小激动。 这玩意儿憋了这么久,总不能给我合成个“再来一瓶”吧? 只见光幕上一阵金光乱闪,特效做得跟国產页游似的,三枚碎片渐渐靠拢,甚至发出了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资產权证:周宅·凤鸣山居(唯一性)。】 【资產说明:一把通往人间秘境的钥匙。相关產权手续、安防秘钥及管家权限已全数移交至您的首席管家傅渊手中。】 【备註:这是一座山,也是一个家。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您的格调即將迎来物理层面的撞击。】 周行愣了一下。 周宅?凤鸣山居? 听名字倒是挺唬人,估计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中式园林? 毕竟自己在澜州已经有了老洋房、泊心阁、云顶这些顶级房產,还能怎么夸张? “傅叔。”周行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三十秒,傅渊敲门而入,神色依旧淡然,但周行敏锐地发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管家,此刻眼底竟然有些狂热。 “先生,您终於决定启用那处宅邸了吗?” 傅渊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盒,语气恭敬。 “系统……咳,以前的长辈留下的。”周行隨口胡扯,“这宅子在哪?很大吗?” 傅渊把木盒放在桌上,轻柔打开。 里面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生物秘钥,以及一块古朴厚重的玉牌。 “先生,用『大』来形容它,可能不太准確。” 傅渊克制地笑了笑,接著介绍道: “如果不算外围的森林缓衝区,核心建筑群的占地面积,大概相当於……半个故宫。” 听到这话,周行刚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多少?” “凤鸣山居,位於澜岳山脉深处,整座凤鸣山皆为私產。”傅渊打开平板,调出一张航拍3d建模图。 隨著他的手指滑动,周行的瞳孔开始地震。 “山脚设有军事级智能关卡,外人连山门都摸不到。上山盘道全长六公里,沿途布满奇花异草和飞瀑流泉。” 傅渊指著山顶那座像是神跡般的石门: “正门是整块花岗岩雕的,高十丈。进去之后是5000平米的汉白玉广场,喷泉能喷15米高,底下埋著全息投影和声光电系统,您要是高兴,能在那开一场万人演唱会。”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个比他老洋房大出几百倍的广场,咽了口唾沫:“我一个人住,需要这么大的广场跳广场舞吗?” 傅渊没理会他的吐槽,继续暴击: “穿过青铜大门,里面是88座独立院落,3000余间房屋。” “88座……”周行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我是打算开酒店吗?” “不,这是为了满足您不同心境下的居住需求。”傅渊一脸理所当然, “松鹤堂是您的寢居,崇德院用来会客。藏书院藏书百万卷,全智能恆温恆湿。” “戏台院真的有戏台和荷花池。” “还有专门用来做饭的膳食院,分了热菜、冷菜、麵点等四个坊……” 隨著傅渊的介绍,周行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这哪里是豪宅? 这特么是避暑山庄加高科技军事基地的混合体吧! “最重要的是,”傅渊点开一张室內图,指著那些看似古旧的家具, “这里实现了古韵与科技的完美共生。您看到的每一根楠木柱子、每一块青砖,可能有几百年歷史,但它们內部都嵌入了最顶级的智能系统。” “比如这扇要二十个壮丁才能推开的青铜大门,现在內置液压感应,您吹口气它就能开。” “这块明代大儒题字的匾额,后面藏著温控雷达。” “甚至连演武堂的墙瓦里,都嵌著360度无死角监控。” 傅渊合上平板,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行:“先生,恕我直言,星海路的老洋房虽然雅致,但在凤鸣山居面前,只能算是个……临时落脚的快捷酒店。” 周行:“……” 虽然知道你是专业的,但也不用把这套价值几十个亿的老洋房贬得一文不值吧? 周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夜色。 系统这次玩得太大了。 以前给钱、给车、给古董,那都在周行的理解范围內。 现在直接给了一座山头,还附带一个微型皇宫。 这要是住进去,是不是得配几个太监宫女才对味儿? “先生?”傅渊见周行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周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神色。 “既然现在是我的了,那就去看看吧。” 说罢拿起那块玉牌,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不过……”周行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凤鸣山居”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俗了?听著像是什么农家乐,或者是那种专门骗老年人买保健品的养生基地。” 傅渊一愣:“那先生的意思是?” “改个名。”周行把玩著玉牌,眼里带著不明显的恶趣味,“既然要住,就得住出点不一样的格调。太直白了显得土,太文雅了显得酸。”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选项。 【选项a:云深不知处(太二次元了,pass)】 【选项b:周家大院(听著像拍电视剧的,pass)】 【选项c:蓬莱仙境(会被当成神棍抓起来,pass)】 周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上。 既然这宅子藏於山林,隱於世外,既有古之风骨,又有今之科技。 “就叫……” 周行心里一动,眉眼上扬,吐出了几个字。 第76章 搬个家而已,你把特种部队喊来了? “就叫,景行山居。” 站在身后的傅渊闻言微微一怔,满脸问號。 先生,您不是看著月亮吗? 怎么脑洞拐了个大弯? 这名字和月亮有什么关係? 不过,傅渊也不是普通人,很快便想到了缘由,隨即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傅渊的声音醇厚低沉,带著几分讚嘆, “取温小姐之『景』,合先生之『行』。寓意德行高尚,大道光明,既暗合了二位的情谊,又不失世家风骨。先生这名字,取得极妙。” 周行:“……” 其实他真的只是单纯觉得把准女朋友和自己的名字拼在一起听起来比较顺耳,顺便还能在以后温景进门的时候暗戳戳秀个恩爱。 至於什么德行高尚、大道光明…… 行吧,你是管家你说了算。 “傅叔,你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去出高考试卷真是屈才了。” 周行转过身,把古玉拋给傅渊,“就这么定了。另外,通知下去,三天后搬家。” “好的,先生。”傅渊稳稳接住古玉,微微躬身,“那客厅里那座山水清音……” 周行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留这儿吧。新宅子既然在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山水。带个假山进去,显得咱们没见过世面。” 傅渊:(′⊙w⊙`) 那可是价值二十亿的沉香摆件啊! 要是让白嘉琛知道他的心血之作被嫌弃“没见过世面”,估计能当场气得把刻刀吞下去。 …… 三天后,宜动土,宜移徙。 星海路399號门口,一支堪称违规的豪华车队整装待发。 打头的是三辆黑色奔驰v260l,中间夹著三辆雷克萨斯lm,殿后的是三辆保时捷卡宴。 而核心位置,则是那辆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以及专门用来运送贵重物品的加长版凯迪拉克。 周行没坐幻影,而是抱著招財钻进了第二辆雷克萨斯lm里。 没什么理由,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喵嗷……” 招財趴在周行腿上,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它很不爽。 好不容易把老洋房那几个墙角的耗子味儿闻熟悉了,现在又要换地方?这届铲屎官真难带! “別嚎了。”周行熟练地挠著它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剥好的极品对虾塞进它嘴里, “带你去个大得能让你跑断腿的地方,到时候別哭著喊累。” 车队缓缓启动,引擎的低鸣声匯聚成一股低沉的声浪,震得路边的梧桐树叶都在颤抖。 这一路,可谓是吸睛无数。 澜州的早高峰本来就堵,但这支车队所到之处,周围的车像是遇见了摩西分海,自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路边的行人纷纷掏出手机,闪光灯闪成一片。 “臥槽!这什么排场?哪个国家元首来访问了?” “没看到那是星海路出来的车吗?肯定是那位『周半城』啊!” “这方向……是往城外开?难道是要去机场?” “拉倒吧,这阵仗,说是去登基我都信!” 周行透过单向玻璃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淡定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夸迪克里斯塔洛。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习惯了也就那样。 甚至有点想笑。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嫌弃老洋房门口天天有人蹲点偷拍,才决定搬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不知道这帮网友会不会当场裂开。 车队驶出繁华的市区,沿著蜿蜒的澜江一路向北,景色逐渐变得苍翠幽深。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了一条隱蔽的盘山公路。 路口立著一块带著肃杀气息的警示牌:“私人领地,军事级安防区域,非请勿入。” 但这看似普通的警示牌后,却隱藏著让周行都头皮发麻的黑科技。 “先生,进入一级安防区域。” 对讲机里传来叶影冷峻的声音。 只见前方茂密的树林间,几道红外线光束悄无声息地扫过车身。 隱藏在古树浓荫间的智能识別系统瞬间启动,对著车牌、车內人员甚至车辆底盘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 “滴——身份確认。” 原本横亘在路中间的一块巨石和一排液压路障,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沉去,露出了一条平整宽阔的柏油路。 “这特么是蝙蝠侠的基地吧?”周行忍不住暗自吐槽。 沿著盘山古道上行,道路两旁怪石嶙峋,飞瀑流泉从山壁倾泻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空气里,草木的清香混杂著山泉的冷冽,让人精神一振。 招財也不嚎了,两只异色瞳孔瞪得溜圆,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过的飞鸟,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咔咔”声。 这地方,野味儿真多! 行至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的巨型石门赫然矗立,高逾十丈,厚达丈余。 门楣上,傅渊连夜让人换好的“周宅·景行山居”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颯是好看。 石门两侧,那两尊三米高的青铜貔貅威风凛凛,眼底微微闪烁著红光——那是智能安防系统的核心探头。 车队在石门前停下。 周行抱著招財下车,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战术后仰。 穿过石门,是一个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汉白玉广场。 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 广场中央,巨大的喷泉正隨著隱约的古典乐节奏起舞,水柱冲天而起,炸开漫天珠玉。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广场两侧,整整齐齐地站著上百號人。 左边是清一色的黑西装安保,个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墨镜耳麦,腰杆笔直得像標枪,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右边则是穿著定製制服的家政团队、园艺师、厨师团队,医疗团队,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白大褂看起来像科研人员的傢伙。 见到周行下车,这一百多號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恭迎先生回家!” 声浪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周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嚇得炸毛的招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微笑的傅渊。 “傅叔,”周行压低声音,嘴角微微抽搐, “我只是搬个家,不是要登基,也不是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搞这么多人,是打算让我每天早起检阅部队吗?” “先生说笑了。”傅渊微微欠身,语气理所当然, “凤鸣山……哦不,景行山居占地广阔,光是日常维护就需要庞大的人力。” “这只是一部分核心团队,负责外围巡逻和林木养护的还有两百人,正在后山作业。” 闻言,周行感觉自己的血压稍微有点高。 三百多人伺候他一个?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真是……太特么香了。 “行吧。”周行努力维持著身为家主的逼格,微微頷首, “大家都辛苦了,各司其职去吧。” 眾人散去,傅渊引著周行穿过广场尽头那两扇重达数十吨的青铜大门。 “先生,请。” 隨著周行指纹按上感应区,厚重的铜门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逐渐开启。 门后的世界,让周行这个自詡见过世面的神豪,也忍不住心里一惊。 如果说外面是威严的皇家气派,那里面就是极致的江南雅致与高科技的完美融合。 两条百米迴廊如龙蛇蜿蜒,廊柱皆为千年楠木,散发著幽幽冷香。 头顶悬掛的仿古宫灯,看似烛火摇曳,实则是最先进的太阳能擬態光源。 “这边是崇德院。”傅渊边走边介绍, “正厅那块“崇德尚礼”的匾额后方,藏著全屋智能中控。您看这地砖,每一块下面都铺设了石墨烯温控层,冬暖夏凉。” 周行踩了踩脚下温润的青砖,有种踩在人民幣上的感觉。 “那边是藏书院。”傅渊指著远处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阁楼,“藏书百万卷,全自动机械臂取书系统。” “您只要喊一声书名,书就会自动送到您手边的阅读台上。” “那边是戏台院,池塘底下装了声吶驱蚊系统,保证您听戏时不会被蚊子咬一口。” “还有膳食院,分四个坊,每个坊都有中餐、西餐、日料、麵点等独立操作间,食材通过地下真空管道直接从冷库输送……” 傅渊如数家珍,周行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走到一处种满奇花异草的院落前,傅渊停下脚步: “这是为您准备的寢居——松鹤堂。” 院內青松翠柏,几只真正的丹顶鹤正在閒庭信步。 见到生人,那丹顶鹤也不怕,反而高傲地扬起脖子,叫了一声。 怀里的招財瞬间不乐意了,挣扎著跳下地,衝著丹顶鹤就是一顿哈气。 “喵嗷!”(哪来的长脚鸡?敢在朕的御花园里撒野?) 那丹顶鹤鄙视地看了招財一眼,翅膀一扇,直接飞上了房顶。 招財:“……” 它气急败坏地在树底下磨爪子。 周行没理会这一猫一鹤的跨物种交流,走进臥室,看著那张传说中的明代拔步床。 床幔是智能调光材质,枕头里藏著骨传导助眠音响,就连床边的脚踏,都带自动加热功能。 “傅叔。”周行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不禁自嘲道: “我觉得我以后可能会丧失生活自理能力。” “先生多虑了。”傅渊微笑著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您只需要负责享受生活,其他的,交给我们。” 周行端起茶杯,看著窗外云雾繚绕的山景,心中那点因为搬家而產生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家啊。 这分明就是给神仙住的疗养院。 就在这时,周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翟文瀟发来的微信。 【翟大少:老周!我处理完申城的事儿了!明天飞澜州投奔你!听说你搬家了?新家大不大?能不能住下我?】 周行看著屏幕,腹黑一笑。 大不大? 怕你来了以后,上厕所都得开导航。 【周行:还行吧,也就是个普通的山里房子。你要来就来,到了山脚下给我打电话,我派车去接你。】 【翟大少:山里?那是农家乐啊?行吧,虽然比起你的老洋房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兄弟我不嫌弃!等著,明天给你带两瓶好酒,咱们不醉不归!】 周行收起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农家乐? 希望明天翟文瀟看到那座十丈高的花岗岩大门时,还能笑得出来。 第77章 我是要在这里开股东大会吗? “嗡——” 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达声,那张明代拔步床的床幔缓缓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某种纳米级的智能调光纱,外层看著像苏绣,里层却能根据光线强度自动调节透光率。 招財正撅著屁股,试图用爪子去够床柱上那个隱形的骨传导音响,被突如其来的“自动升旗”嚇得原地起飞,来了个托马斯全旋,最后一脸懵逼地摔在厚达五公分的羊绒地毯上。 “喵嗷?”(这床成精了?) 周行瘫在床中央,宛若躺在一块巨大的云朵豆腐上。 这床垫据说是什么太空记忆棉加独立袋装弹簧,底下还埋著石墨烯加热层,能根据他的睡姿实时调整支撑力。 “別挠了,那根柱子比你身价都高。”周行懒洋洋地伸出脚,用脚背蹭了蹭招財的肚皮。 招財翻了个白眼,它现在对这个新家充满了敌意。 太大了。 以前在老洋房,它巡视领地只需要十分钟,现在? 它刚才试图去厨房偷个嘴,结果迷路在西花园的兰花丛里,差点被自动喷灌系统淋成落汤猫。 “先生,午膳备好了。” 臥室门外传来傅渊的声音,不急不缓,透著一股子令人安心又有点压力的专业感。 周行翻身起床,踩著自动感应亮起的踢脚灯,走进了洗漱间。 洗漱完毕,一人一猫前往餐厅。 本来周行想著隨便吃点,结果傅渊直接把他带到了主餐厅“炊金饌玉阁”。 推开门的那一刻,周行沉默了。 这哪里是餐厅?这分明是给梁山好汉聚义用的忠义堂吧! 挑高八米的穹顶,雕樑画栋,正中间摆著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同时用餐的黄花梨长桌。 桌子那头到这头,估计说话都得用对讲机。 “傅叔,”周行站在门口,看著那张巨大的桌子,嘴角抽搐,“我是要在这里开股东大会吗?” “先生,按照规矩,乔迁第一餐需在正厅,以示正统。” 傅渊站在桌旁,戴著白手套的手微微一引,“日后您若嫌大,可在松鹤堂的小餐厅用餐。” 周行嘆了口气,抱著招財坐到了主位上。 瞬间,一种孤家寡人的淒凉感油然而生。 紧接著,传菜的佣人鱼贯而入。 盖子揭开,香气瞬间炸裂。 哪怕周行拥有“美食家之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有点超纲了。 第一道,御品鮫綃烩官燕。 那燕窝色泽如玉,浮在清澈见底的高汤中,上面覆盖著一层薄如蝉翼的“鮫綃”——其实是用特种麵粉拉出的极细面网,入口即化,鲜得掉眉毛。 第二道,琉璃龙肝炙雪蛤。 所谓的“龙肝”,其实是深海某种极其罕见的鱼肝,经过秘制后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配上雪蛤的软糯,口感层次丰富到令人髮指。 还有什么赤金瑶柱煨千年参、冰魄血鲍扣鱼唇…… 每一道菜都像是从古籍里抠出来的,不仅食材贵到离谱,做法更是繁复得让人头皮发麻。 招財面前也摆了个定製的小金碗,里面是特製的蓝鰭金枪鱼刺身配极品鱼子酱。 这货显然没见过这阵仗,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然后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下一秒,瞳孔地震。 “咔咔咔!”(臥槽!这是朕能吃的吗?) 招財埋头苦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完全忘记了刚才迷路的仇。 周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赤金瑶柱汤,鲜甜温润的暖流顺著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就是钞能力的快乐吗? 果然,没有什么矫情是一顿顶级御膳治不好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道佛跳墙。 …… 饭后消食,周行躺在松鹤堂院子里的那张明代石桌旁,旁边是正在享受智能按摩石凳的招財。 冬日的暖阳透过青松洒下来,斑驳陆离。 周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周行:搬好家了。】 【周行:[定位:景行山居]】 【周行:明天有空吗?来认个门,顺便让点点和招財联络一下感情。】 那边回得很快。 【温景:景行山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名字改得不错,很有你的风格。】 周行看著屏幕,心里很是受用。 这就是和聪明人谈恋爱的爽点,不用解释,她懂你的每一个梗,每一个小心思。 【周行:主要是为了把你名字嵌进去,显得我比较有文化。】 【温景:[猫猫害羞.jpg]】 【温景:明天下午我有空,正好把上次修復的那本古籍带给你看看。】 【周行:我去接你?】 【温景:不用,谈叔送我过去。这地方看著挺偏的,我怕你在山里迷路出不来。】 周行轻笑出声,手指飞快打字。 【周行:行,那我在山门口等你。记得多穿点,山里冷。】 放下手机,周行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心情好得想哼小曲儿。 万事俱备,只欠……那个显眼包。 次日清晨,澜州北郊。 一辆骚包的亮黄色迈凯伦p1在盘山公路上轰鸣疾驰,像只愤怒的大黄蜂。 驾驶座上,翟文瀟戴著墨镜,副驾上放著两瓶申城產的神仙酒,还有一大袋子刚炒出来的五香花生米。 “嘖,老周这人就是矫情。” 翟文瀟单手扶著方向盘,嘴里嚼著口香糖,对著车载蓝牙嘀嘀咕咕吐槽, “放著市中心的老洋房不住,非要跑这深山老林里搞什么农家乐。还景行山居,听著就像那种人均五十、土鸡现杀的路边摊。” “不过看在给我安排跑车的份上,原谅你了!” 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目的地附近,请注意……” “知道啦知道啦,这种破地方还能有啥要注意的,注意別撞到野猪吗?” 翟文瀟一脚油门踩下去,准备来个帅气的甩尾漂移过弯。 然而,下一秒。 “臥槽!!!” 一脚急剎车,迈凯伦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堪堪停在了一块巨石前。 第78章 你管这叫农家乐? 翟文瀟摘下墨镜,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路被封了。 不是那种拿两个雪糕筒隨便拦一下的封,而是一块巨石拦住去路,巨石前还直接从地下升起了一排液压路障,旁边还立著一块充满肃杀之气的警示牌: “私人领地,军事级安防区域,非请勿入”。 更离谱的是,旁边的树林里,几个红点悄无声息地瞄准了他的车头。 “滴——车辆识別,车主未识別,请立即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响。 “这特么是农家乐??” 翟文瀟哆哆嗦嗦地下了车,举起双手,暗嘆自己不像是来探亲的,倒是来像来闯白宫的。 几分钟后,经过虹膜扫描、身份核验,甚至还被没收了那袋五香花生米——理由是未经过食品安全检测,禁止带入核心区。 翟文瀟终於重新出发。 迈凯伦沿著蜿蜒的山道上行,沿途的飞瀑流泉、奇花异草看得他眼花繚乱。 “这树……金丝楠木的?这就种路边?” “那石头……太湖石?这就隨便堆著?” 翟文瀟的三观正在经歷一场暴风雨般的洗礼。 直到车停在山顶。 当他看到那座高十丈的花岗岩石门,以及门后那个比他家公司总部还要大的汉白玉广场时,整个人彻底裂开了。 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在喷水,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两尊青铜貔貅眼冒红光,死死盯著他手里那两瓶寒酸的神仙酒。 “……” 翟文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礼品袋,突然觉得这两瓶酒有点烫手。 “翟先生,先生在主宅等您。” 负责接引的安保人员礼貌地指了指广场尽头那两扇巨大的青铜门, “因为先生吩咐过,让您自己进去体验一下『回家的感觉』,所以我们就送到这儿了。” 说完,安保人员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留下一脸懵逼的翟文瀟,站在空旷的广场上,风中凌乱。 “喂!有没有搞错!这特么至少有一公里吧!” 翟文瀟悲愤地吼了一嗓子,回声在山谷里荡漾:一公里……公里……里…… 没办法,走吧。 翟文瀟拎著神仙酒,迈著沉重的步伐,穿过广场,推开那扇感应开启的青铜大门。 本以为进了门就能见到周行,结果—— 这是迷宫吧? 迴廊九曲十八弯,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 两边的柱子全是楠木,顶上的灯全是宫灯,连墙上的画都看起来差不多。 “老周!周行!你大爷的!” 翟文瀟转了十分钟,结果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 这种极致的雅致,对於一个迷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翟文瀟一屁股坐在迴廊的长椅上,绝望地看著天花板, “明天的头条就是:沪江大学高材生饿死在同学豪宅迷宫中,死前手里还紧紧护著两瓶神仙酒。”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略带嘲讽的猫叫声响起。 翟文瀟猛地低头。 只见一只体型健硕的狸花猫正蹲在他脚边,歪著头,那双一黄一蓝的异色瞳孔里写满了鄙视。 “招財?” 翟文瀟喜极而泣,差点给这只猫跪下,“亲人啊!快带我去找你爹!” 招財嫌弃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翟文瀟想摸它的手。 然后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迈著优雅的猫步朝左边的迴廊走去。 走了两步,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示意:跟上,蠢货。 翟文瀟赶紧拎著礼品袋屁顛屁顛地跟上。 一人一猫,穿过听竹苑,绕过藏书楼,终於在一处种满青松的院落前停下。 周行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盘著两颗狮子头核桃,面前煮著一壶茶,茶香裊裊。 “哟,来了?” 周行抬眼,看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翟文瀟,笑得一脸欠揍,“怎么这么慢?我都喝了三轮茶了。” 翟文瀟把那两瓶神仙酒往石桌上重重一顿,指著周行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憋了半天,终於吼出了一句发自灵魂的质问: “周行!你管这叫农家乐?” “你家农家乐有防空识別区?你家农家乐进门要虹膜扫描?你家农家乐还要走迷宫?” “我特么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圆明园了!!” 周行淡定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云淡风轻: “別激动,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老房子,住著还行,就是有时候上厕所確实得开导航。” “……” 翟文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感觉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臥槽!这凳子怎么还会动?” “智能按摩石凳,明代造型,內置松下顶配机芯。”周行解释道。 翟文瀟彻底没脾气了。 瘫在石凳上,享受著按摩,看著周围这如同仙境般的院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瓶红布包著的神仙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老周。” “嗯?” “我那两瓶酒,你就当没看见行吗?我想扔了。” 周行笑了笑,伸手拿起一瓶神仙酒,拧开盖子。 “扔什么?这可是好东西,你们申城的名酒。” 说罢,周行给翟文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这个地方,喝著神仙酒,看著几亿的风景,这才叫极致美学,懂不懂?” 翟文瀟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行,你牛逼。这一波,你贏麻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辛辣的酒液入喉,翟文瀟长舒一口气。 虽然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但不得不说…… 真特么爽啊! 这才是神豪该过的日子,以前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什么游艇派对、豪车炸街情节,跟这“景行山居”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对了,”翟文瀟突然想起什么,“你这地方这么大,晚上我不走了,我要睡那个什么藏书楼,我要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周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行啊。不过藏书楼晚上十点自动闭馆,你要是出不来,就只能在那里面跟《四库全书》过夜了。” “……” “还有,”周行补了一刀,“那里面的安防系统还没完全调试好,晚上要是看见什么黑影飘过,別怕,那可能是巡逻的无人机,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 闻言,翟文瀟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 “老周,我觉得……我还是睡你隔壁吧,我这人认床,离你近点有安全感。” 周行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松树上的丹顶鹤。 暖阳慵懒铺洒,清风温柔拂面。 嘖,这有钱人的日子,真是乏味得让人无奈。 第79章 驰名双標现场,司机汗流浹背 松鹤堂的偏厅餐厅里,气氛透著一股诡异的静謐,只有翟文瀟风捲残云的咀嚼声,听起来像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碎纸机。 “老周,你管这叫隨便吃点?” 翟文瀟嘴里塞著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含糊不清地控诉著。 这虾饺皮薄如纸,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笋丁,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周行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面前的青瓷小碗里。 那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確实是隨便吃点,”周行一脸淡然,“白羽在准备晚上的大餐,所以中午只能弄点家常菜凑合一下。” 听到这个,翟文瀟差点被噎死。 神特么家常菜! 谁家家常菜是用顶级官燕做底料熬粥? 谁家红烧肉里放的是二十年的陈皮普洱去腻? 还有这看似普通的青菜,吃起来脆嫩爽口,带著一股奇异的清香,该不会是在什么灵气充沛的地方种出来的吧? “你这逼装的,我给满分。”翟文瀟愤愤地咽下口中的美食,又伸手去夹那盘看似普通的回锅肉,“但我不得不说,真香。” 一顿饭吃得翟文瀟满面红光,甚至有点撑得慌。 吃饱喝足后,这傢伙的社交牛逼症属性彻底爆发了。 本来周行还担心他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会无聊,结果这货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凭藉著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和自来熟的性格,成功打入了景行山居的內部员工圈子。 下午两点。 翟文瀟蹲在安保室门口,跟一脸冷峻的保鏢队长叶影称兄道弟。 “影哥,你这肌肉怎么练的?太硬核了!回头教教我唄?我也想练成这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效果。” 叶影面无表情地擦拭著手里的战术匕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那是杀人技,你学不会。” “別这么高冷嘛!我看你刚才那招擒拿手帅炸了!能不能教我两招防身?万一哪天我被劫色了怎么办?” 叶影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丟给他一副拳击手套:“去那边打沙袋,別烦我。” 下午三点。 翟文瀟又溜达到了厨房,围著正在处理食材的白羽转圈圈。 “白大厨,你这刀工绝了!这萝卜丝切得跟头髮丝一样细,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给我绣个花?” 白羽头也不抬,手里的菜刀化作一道残影:“离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嘿嘿,我就看看,不说话。对了,晚上能不能再整点那个红烧肉?我真是太好这口了!” 白羽手中的刀猛地停住,抬起头,那双如同寒冰般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 “那是东坡茶韵肉,不是红烧肉。再叫错名字,晚饭你就吃泡麵。” 翟文瀟立刻举手投降:“好的白大厨!没问题白大厨!您忙!” 周行坐在松鹤堂的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著监控画面里上躥下跳的翟文瀟,忍不住扶额。 这货简直就是只人形哈士奇,拆家能力一流,社交能力也是一流。 “先生,温小姐的车还有十分钟到达山脚。” 傅渊迈著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微微躬身匯报导。 周行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的笑意:“走吧,去接人。” 听到“接人”两个字,正在院子里逗丹顶鹤的翟文瀟立刻竖起了耳朵,丟下手里的一根杂草,屁顛屁顛地跟了上来。 “我也去!我也去!我倒要看看,温景会不会迷路!” 周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憋著笑意。 十分钟后。 景行山居的山脚路障处。 翟文瀟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柱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午来的时候,那是经歷了怎样的“九九八十一难”。 巨石拦路、液压路障、红外扫描、虹膜验证、身份核查……那一套流程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刺杀总统的。 “嘿嘿,老周,待会儿是不是也要给嫂子来一套全套安检?” 翟文瀟幸灾乐祸地说道,“毕竟这里是军事级安防区域嘛,一视同仁才是好同志。” 周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女主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 翟文瀟立刻瞪大了眼睛,等著看巨石拦路,液压路障升起,等著看红外线瞄准,等著看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然而—— 路障两侧的智能识別系统只是闪烁了一下柔和的绿光。 “滴——识別成功。欢迎女主人回家。” 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与上午那个冷冰冰的“车辆未识別”简直判若两统。 紧接著,巨石和液压路障自动放下,动作丝滑得没有任何噪音。 道路两旁的景观灯瞬间亮起,原本隱藏在暗处的安保人员並没有像对待翟文瀟那样如临大敌,而是整齐划一地站在路边,微微躬身行礼。 迈巴赫畅通无阻地驶入泊油路,甚至连减速带都自动降平了。 翟文瀟:“???” “小丑竟是我自己?” …… 迈巴赫一路向前,畅通无阻,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温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著一条苏绣围巾,怀里抱著几本古籍,温暖地走了下来。 她看到周行,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染上了一层暖意,浅笑盈盈:“等很久了吗?” “刚到。”周行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书,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山上风大,手冷不冷?” 温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翟文瀟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嗨,翟先生,又见面了。” 翟文瀟此刻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指著不远处的大门,又指了指自己,悲愤欲绝地看向周行: “老周!你这是赤裸裸的双標!凭什么我来的时候像审犯人,嫂子来的时候就像迎女皇?” 周行一手抱著书,一手牵著温景,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因为她是这儿的女主人,你是来蹭饭的。这很难理解吗?” “我……”翟文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去世。 “而且,”周行补了一刀,“系统识別顏值。长得好看的自动放行,长得像恐怖分子的需要重点排查。” 翟文瀟:“……” 杀人诛心!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他转头看向温景,试图寻求一丝安慰:“嫂子,你评评理,这合理吗?” 温景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看著周行,眼底满是笑意:“我觉得……挺合理的。” 翟文瀟彻底自闭了。 这天没法聊了!这狗粮我不吃了! …… 回到松鹤堂。 周行和温景坐在书房的罗汉床上,中间的小几上摆著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茶香裊裊。 温景小心翼翼地打开带来的那几本古籍,眼神专注温柔。 “这是明刻本的《徐霞客游记》,上次在拍卖会上拍到的残卷,我花了一个月才把断页修復好。” 温景指著书页上几乎看不出痕跡的修补处,轻声说道,“你看这里的纸张纹理,我用了同年代的皮纸,经过做旧处理,色差控制在了最小。” 周行凑近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艷:“这手艺,说是天衣无缝也不为过。不愧是陈老的得意门生。” “还有这个,”温景又拿出一本,“这是清代的一本食谱手抄本,里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宫廷菜做法。我觉得白大厨可能会感兴趣。” 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纸张的质地、墨色的浓淡、修復的工艺,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静止的仕女图。 而被晾在一边的翟文瀟,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湖的土鸭子。 他试图插嘴:“那个……这书看著挺破的,能值多少钱?” 周行和温景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行:“俗。” 温景温和地解释:“文瀟,古籍的价值不在於金钱,而在於它承载的歷史和文化。这本书如果是孤本,那就是无价之宝。” 翟文瀟:“……” 行吧,我是俗人,我不配。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太强了,那种只有聪明人才能听懂的“加密通话”,那种举手投足间的默契,简直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这个外人格挡在千里之外。 “得,我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翟文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去找招財玩,还是猫比较单纯,不会虐狗。” 说完,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看著翟文瀟落荒而逃的背影,温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 “是有意思,就是有点聒噪。”周行笑著摇了摇头,重新给温景倒了一杯茶,“別管他,让他自己去疯。我们继续看书。” …… 与此同时。 景行山居的一处名为“揖芳榭”的客院里。 温景的司机谈叔,正捧著一杯茶,手有点抖。 他给温家开了二十年车,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温家虽然有钱,但也只是在商界有头有脸。可今天这一遭,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谈叔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稍微高档一点的度假山庄。 直到他被安保人员礼貌地请到这个院子休息。 这院子临溪而建,环境清幽得不像话。 重点是,刚才那个穿著旗袍的服务员端上来的这杯茶。 作为半个茶痴,谈叔一口就喝出来了。 这是正宗的太平猴魁!绿茶尖茶之王!而且是那种有市无价的特供级別! 哪怕是温总,平时也只捨得在招待极其重要的贵客时,才拿出一小罐这种级別的茶叶,每次都跟割肉一样心疼。 可在这里? 这就只是给司机解渴的茶水? 再看桌上摆的那两盘点心。 一盘是晶莹剔透的荷花酥,每一层酥皮都薄如蝉翼,精致得像艺术品。 另一盘是散发著淡淡桂花香的糯米藕,上面淋的蜜汁色泽金黄,一看就是陈年野蜂蜜。 谈叔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温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父沉稳的声音:“老谈,把小景送到了吗?” “送……送到了。”谈叔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就好。那地方怎么样?听说是周行新买的宅子,在山里,条件是不是比较简陋?要是太差,你就別回来了,在那边守著,免得小景受委屈。” “简……简陋?” 谈叔环顾四周,看著那全楠木打造的凉亭,看著那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看著手里这杯一口好几万的茶。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匯报导: “温总,我觉得咱们对周行先生的了解……可能有点偏差。” “什么偏差?” “这里……我也说不好。”谈叔组织了一下语言,看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和若隱若现的飞檐斗拱,“我感觉我不是送小姐来山里受苦的,我是送她来登基的。” “温总,澜州的格局,恐怕要变了。这位周先生的底蕴,深不可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有风吹过听雨轩外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嘲笑世人的无知。 第80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是它在憋个大的 谈叔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放回手机。 其实在刚刚,几乎是信號接通的瞬间,位於景行山居地下的中央安防伺服器红灯微闪,一行代码迅速流转,捕捉到了这次通话请求。 主院正厅,周行的手机屏幕亮起。 【检测到“揖芳榭”访客谈宋正在进行对外通话,对象为“温氏集团董事长”,是否进行干预?】 周行不以为意。干预?格局小了。 隨手回了一行字:【无需干预,把谈叔的茶点再升级一下,换那盒特供的龙井酥。】 …… 晚上六点,松鹤堂偏厅的餐厅內,一场朴实无华的晚宴正在进行。 长桌之上,並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满汉全席,反而透著一种古怪的混搭风。 翟文瀟盯著面前盘子里那一堆长得像外星生物手指头的东西,表情逐渐扭曲: “老周,虽然我读书少,但你別骗我。这玩意儿长得跟恶魔的脚指甲似的,能吃?” 盘中之物,正是来自西班牙加利西亚海岸的顶级食材——鹅颈藤壶。 “这叫来自地狱的海鲜,长得丑,判头大。” 周行慢条斯理地剥开一根,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肉,蘸了点特製的酱汁送入口中,“尝尝,別以貌取人。” 翟文瀟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根,闭著眼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地震。 鲜! 极致的鲜甜在口腔中炸开,宛若整个大西洋的海水都涌了进来,肉质紧实弹牙,带著一股奇异的海洋气息,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疑虑。 “臥槽!”翟文瀟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这丑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说著又將筷子伸向旁边的一盘炒菌子。 这菌子看著普通,灰扑扑的,混著几片晶莹剔透的腊肉。 一口下去,翟文瀟差点把舌头吞了。 “这又是什么神仙菌子?比我在云滇吃的还鲜!” 周行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傅渊微微欠身,用一种在播报新闻联播般標准的播音腔解释道: “翟先生,这鹅颈藤壶是今早从西班牙加利西亚海岸由专业藤壶猎人冒死採摘,经由私人航线冷链空运,落地澜州不过两小时。” “至於这菌子,是澜岳山脉深处特有的见手青变种,由当地老农在一小时前採摘送达,为了保证口感,我们动用了两架无人机进行接力运输。” 翟文瀟夹菜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菌子突然变得烫嘴起来。 呆滯地转头看向周行: “无人机……运菌子?私人航线……运藤壶?” “你们家的大餐好像和我意识中的大餐不一样。” 周行淡定地喝了一口汤,那是用梅花鹿腱和顶级竹蓀熬了八小时的高汤,清澈见底却醇厚无比。 “这就不得不提咱们后勤部的“菜篮子工程”了。” 周行放下汤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稍微用了一点点科技手段。毕竟,生活要有仪式感嘛。” 要不然说傅渊他们是顶级管家团队呢,对“日常开销”有些深刻的理解,一顿饭的物流成本比食材本身还贵! 温景坐在周行身旁,看著两人斗嘴,嘴角始终掛著浅浅的笑意。 她並不在意这些食材有多昂贵,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周行身上。 这个男人,总能在这种极致的奢华中,透出一股接地气的烟火味。 他不会刻意炫耀价格,只会关注好不好吃。不会端著架子,反而会和朋友互相吐槽。 这种反差,真的很迷人。 “对了,”翟文瀟一边疯狂吸入那盘看似普通的炒河粉,实则是用东星斑鱼肉打成泥做的面,囁嚅著地问道: “这么折腾,你这日子过得不累吗?” “累啊。”周行嘆了口气,指了指窗外,“所以吃完饭,我得去书房看会儿书,净化一下被金钱腐蚀的心灵。”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装,继续装。” …… 晚饭过后,夜色如墨,山间的空气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 周行牵著温景的手,漫步在通往“藏书院”的青石小径上。 路两旁的石灯笼感应到两人的脚步,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晕,像是两排恭敬的侍者。 翟文瀟那个电灯泡非常有眼力见地表示要去消食,一个人溜达去了。 “墨韵斋”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阁楼,青砖黛瓦,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周行走到门前,指纹轻触,木门无声滑开。 並不是想像中那种腐朽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和书卷气。 恆温恆湿系统將室內的环境控制在了最適宜古籍保存的状態。 灯光隨著两人的步伐层层亮起,照亮了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阴沉木书架。 温景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於一个古籍修復师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她快步走到一排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函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这是……宋刻本的《通鑑纪事本末》?” 温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还有这个,元代的《西厢记》插图本?天哪,这本《营造法式》竟然是陶本的初印!” 温景转过头,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星光:“周行,你……你是把半个国图都搬回来了吗?” 周行靠在书架旁,看著她兴奋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眼底满是宠溺。 “喜欢吗?” “太喜欢了!”温景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捧在手心,“这些书,每一本都是流落在外的珍宝。你把它们保护得很好。” “书就是让人看的,藏著掖著没意思。”周行走过去,轻轻帮她把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私人图书馆。你想修復哪本,就修復哪本,想看哪本,就看哪本。” 温景抬起头,撞进周行深邃温柔的目光里。 在这个充斥著金钱与浮躁的世界里,有人愿意为了你的热爱,建一座城。 “谢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周行顺势揽住她的腰,低笑一声:“只有口头感谢?这诚意是不是有点不够?” 温景脸颊微红,却並没有躲闪,而是大胆地回视著他:“那……周先生想要什么?” 就在这曖昧气氛即將拉满的时刻—— “臥槽!!!”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后山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旖旎。 那是翟文瀟的声音。 周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货是属二哈的吗?不拆家就不舒服? 温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推他:“去看看吧,別真出事了。” 周行无奈地嘆了口气,牵起温景的手:“走,去看看这只人形哈士奇又作什么妖。” …… 十分钟后。 后山,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翟文瀟正一脸惊恐地指著前方,手指头都在哆嗦。 在他面前,赫然矗立著一座古朴苍凉的道观。 道观不大,只有一进院落,墙皮斑驳,大门紧闭。 但在月光的笼罩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仙气? 更离谱的是,道观门口的石阶上,正坐著一只体型硕大的……大鹅。 那大鹅昂首挺胸,眼神犀利,一看就是那种村霸级別的存在。 “老……老周,”翟文瀟躲在周行身后,瑟瑟发抖,“这……这什么情况?你这豪宅里怎么还有道观?还有这鹅,它刚才想啄我!” 周行看著那座道观,记忆里跳出相关的资料。 这是“玄都观”,原本就是澜岳山上的古蹟,因为年久失修早就断了香火。 系统在交付“凤鸣山居”的时候,顺手把这也给划进来了,还附赠了简单的修缮。 “这是玄都观,以前山上的老道观。”周行淡定地解释道。 “不是,”翟文瀟咽了口唾沫,指著那紧闭的大门, “我的意思是……你买个房子,连道观都买下来了?那里面的神仙……也归你管?” 周行挑了挑眉,看著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大鹅,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打趣道: “也许吧。可能神仙也需要交物业费,交不起就只能肉偿了。” “肉……肉偿?”翟文瀟惊恐地看著那只大鹅,“你是说这鹅……” “那是玄都观的保安队长。” 就在这时,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留著山羊鬍的小老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个switch游戏机。 “谁啊?大半夜的吵吵啥?贫道正如火如荼地打塞尔达呢!” 老道士看清来人是周行,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把游戏机往袖子里一塞,单手作揖: “哟,居士来了!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动,便知有贵客临门。” “不知居士这次来,是想求籤呢,还是想给咱们观里捐点香火钱,升级一下宽带?” 翟文瀟彻底裂开了。 神特么打塞尔达!神特么升级宽带! 这年头的道士都这么赛博朋克了吗? 周行无奈地扶额:“这是清虚道长,也是……我的租客。” 清虚道长嘿嘿一笑,目光落在翟文瀟身上,突然精神一振: “这位善信,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哦不,是有桃花大劫啊!” “要不要贫道给你算一卦?扫码支付,童叟无欺!” 翟文瀟看著道长从道袍里掏出的二维码,又看了看旁边那只虎视眈眈的大鹅,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周行。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有钱人”这个物种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人家买房送花园,周行买房……送神仙? 第81章 拿Switch考验干部?道长:真香! 月色如水,给破败的玄都观披上了一层银纱。 眾人走进道馆里。 如果不看那个正坐在蒲团上,疯狂按动红蓝手柄,嘴里还念念有词“林克时间!盾反!漂亮!”的小老头,这里確实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境。 周行站在一旁,手里盘著狮子头核桃,眼神却透过那层嬉皮笑脸的表象,落在清虚道长的脊背上。 就在刚才,这老道士为了躲避游戏里的人马衝撞,上半身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动作。 那不是普通人的闪避,而是一种貌似软体动物般的,顺应气流的自然律动。 【叮!检测到高阶生命体徵。】 【目標人物:清虚(玄都观第不知道多少代传人)。】 【隱藏技能:道家吐纳术(大成)、中医正骨(宗师级)、推拿按摩(宗师级)、电子游戏鑑赏(骨灰级)。】 【触发支线任务:向清虚道长学习“道家养身术”。奖励:体质+5,寿命+???,特殊技能“气感”。】 周行抬了抬下頜。 这年头,扫地僧都改行打游戏了? “道长。”周行开口,声音温润,“这人马的攻击前摇是两秒,你刚才要是早半秒切盾,就能无伤过。” 清虚道长手一抖,屏幕上的林克惨叫一声,game over。 “无量那个天尊!”清虚把手柄往道袍里一塞,吹鬍子瞪眼, “居士,观棋不语真君子,观游不语……也是真君子!贫道这是在参悟生死大道,你懂个篮子!” “我不懂生死大道。”周行笑了笑,冲身后的黑暗处打了个响响指, “但我懂怎么搞到《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的典藏版,还有全套amiibo。” 听到这话,清虚道长双眼睁大,原本有些佝僂的背瞬间挺直,一股浩然正气油然而生:“居士此言当真?” “不仅如此。”周行慢条斯理地补充,“我那里还有两饼存了三十年的普洱,以及……” 周行的话没说完,吊足了胃口,用手机吩咐傅渊准备礼物。 眾人在道观参观了一会儿后,很快,傅渊如同幽灵般现身,手里托著一个精致的托盘。 左边是未拆封的游戏卡带限定礼盒,右边是散发著陈年醇香的茶饼。 这是绝杀。 清虚道长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那副世外高人的架子瞬间崩塌,一把將托盘里的东西揽入怀中,脸上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哎呀,周居士太客气了!贫道与你一见如故,谈钱就俗了,谈钱就俗了!” “既然一见如故。”周行图穷匕见,“我想跟道长学两手养生的功夫,不知方便不方便?” 清虚抱著游戏盒子,眼神贼溜溜地在周行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收敛了笑容,乾瘦的手指搭上了周行的手腕。 那一瞬间,周行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顺著脉搏钻了进来。 “咦?”清虚轻咦一声,表情变得古怪,“先天之气未散,骨骼清奇……你这身板,是被什么天材地宝餵过?” 周行不动声色:“吃得好,睡得香。” 全是系统餵的。 “行吧。”清虚鬆开手,把游戏卡带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看在……咳,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但这可是我玄都观的不传之秘,法不传六耳。” 说完,眼神飘向站在不远处的温景和正试图去摸大鹅屁股的翟文瀟。 周行秒懂。 转身走到温景身边,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髮丝,柔声道: “这老道士有点东西,我留下来盘盘道。夜深露重,让傅渊先送你回去休息?” 温景看了一眼那个抱著游戏机傻笑的道长,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宠溺的周行,眼底泛起笑意: “好。不过你別太晚,虽然是在自己家,但山里毕竟凉。” “放心。”周行握了握她的手,“睡前记得泡个脚,厨房里备了热牛奶。” 温景乖巧地点头,转身跟著傅渊离开。 送走了女主人,现场就剩下了一个多余的生物。 翟文瀟正蹲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下,手里拿著根树枝,不知死活地去戳那只正在睡觉的大鹅: “嘿,醒醒!这除了脖子全是腿的玩意儿,真能当保安?” 那大鹅猛地睁开眼。 豆大的黑眼珠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属於掠食者的冰冷与暴虐。 “嘎——!!!” 一声悽厉的战吼划破夜空。 大鹅双翅展开,足有一米多宽,脖子前伸如利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翟文瀟的屁股就啄了过去。 “臥槽!它真咬啊!”翟文瀟嚇得原地起跳,转身就跑。 “道长,这……”周行指了指那边的一追一逃。 清虚摆摆手,一脸淡定:“没事,那鹅叫铁柱,也是贫道的半个徒弟。那是那位翟善信的机缘,让他练练腿脚,省得以后遇见桃花劫跑不快。” 周行:“……” 神特么机缘。 “走吧,居士。”清虚转身朝道观后院走去,“既然收了你的……咳,既然你有此诚心,贫道就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气。” ……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临崖而建,脚下就是云雾繚绕的深谷。 月光洒在平台上,清虚道长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这一刻,確实像个得道高人。 “养生,不是让你保温杯里泡枸杞。”清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是要感应天地之气,引气入体,洗涤臟腑。这第一步,叫听息。” “听息?”周行站在清虚对面,学著他的样子放鬆身体。 “对,听自己的呼吸,听风的呼吸,听万物的呼吸。”清虚闭上眼,开始演示一套极其缓慢、却又韵律感极强的动作, “跟著我做,吸气……沉入丹田……呼气……如抽丝……” 周行开启了“万物通晓lv1”。 剎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风不再只是气流,而是无数条流动的线条。 树叶的颤动不再是杂音,而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周行清晰地“看”到了清虚体內那股微弱气流的运行轨跡,从鼻腔吸入,顺著经络下沉,在腹部盘旋,然后缓缓吐出浊气。 原来如此。 周行闭上眼,身体本能地开始模仿。 不是简单的模仿动作,而是直接復刻那种韵律。 “顶级绅士礼仪lv1”赋予了他对身体肌肉的极致掌控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肌腱都在他的意识调动下,鬆弛到了极致。 一次呼吸。 两次呼吸。 很快,周行的胸腔內就出现一股暖流在激盪,隨著呼吸的节奏,那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长时间看书有些沉重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通透。 站在他对面的清虚原本是想装个逼。 这套听息法,普通人光是入门就要三个月,想练出气感起码得三年。 他打算让周行枯坐两个小时,磨磨这富家少爷的性子,然后再高深莫测地指点几句,把明年的游戏预算也给骗……咳,化缘过来。 继而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看看周行抓耳挠腮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月光下,周行静静地站著,周身恰似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萤光。 他的呼吸绵长而深远,每一次吐纳,周围的草木似乎都在隨之律动。 更离谱的是,清虚竟然感觉到周围的气场正在向周行匯聚! “这……这特么是听息?”清虚惊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这分明是胎息啊!你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吗?” 周行慢慢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道长,是这样吗?”周行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舒泰,“好像也不难,就像是在跟风聊天。” 清虚:“……” 不难?跟风聊天? 老道我练了六十年才勉强能跟风打个招呼,你上来就跟风聊上了? “你……你以前真没练过?”清虚不死心地上前,再次抓起周行的手腕。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如龙,而且那股刚刚诞生的“气”,竟然比他这个练了一甲子的还要纯粹几分! 妖孽! 这绝对是妖孽! 清虚备受打击地鬆开手,看著手里还没捂热的《王国之泪》,突然觉得手里的游戏都不香了。 “居士……”清虚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无比火热,“你有没有兴趣出家?我这玄都观虽然破了点,但只要你肯点头,这观主的位置……” “没兴趣。”周行果断拒绝,“我有老婆,有猫,还有几百亿要花,出家是不可能出家的。” 清虚一脸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这资质,不去修仙简直是浪费!” “修仙那是小说里的事。”周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只想活得久一点,毕竟这花花世界,我还没享受够呢。” 清虚长嘆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罢了罢了。既然你有此天赋,那贫道也不能藏私了。今晚先把这套导引术教全了,能不能记住看你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清虚不再保留,將那套繁复晦涩的导引动作一一演练。 而周行就像是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一切。 有著系统加持的学习能力,再加上恐怖的身体掌控力,几乎是看一遍就能完美復刻,甚至还能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进行微调优化。 等到最后一遍打完,周行只觉得神清气爽,脱胎换骨。 “多谢道长赐教。”周行恭敬地行了个抱拳礼。 清虚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石阶上: “別谢了,赶紧走。看见你我就心梗。记得明天让人给我拉根光纤上来,这山里信號太差,下载dlc太慢。” 周行哑然失笑:“一定办到。” 说罢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月亮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悽惨的叫声。 “救命啊!老周!这鹅成精了!它会迴旋踢!!” 只见翟文瀟正掛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瑟瑟发抖。 树下,那只叫铁柱的大鹅正昂首挺胸地巡视著领地,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做出攻击姿態。 翟文瀟的裤腿已经被啄破了,露出一截可怜的小腿,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哟,翟少,练著呢?”周行心情大好,站在树下仰头调侃,“这可是清虚道长送你的机缘,好好把握。” “机缘你大爷!”翟文瀟带著哭腔喊道,“快让这祖宗走开!我腿都麻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烧鹅了!” 周行笑著摇摇头,冲那大鹅吹了声口哨。 那是“动物亲和力lv1”的运用。 原本杀气腾腾的铁柱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了周行一眼,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压制的威严。 不甘心地冲树上的翟文瀟叫了一声,然后扭著屁股,大摇大摆地回窝睡觉去了。 翟文瀟这才敢顺著树干滑下来,一落地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周……你这房子……有毒……真的有毒……” 周行走过去,一把將他拉起来:“行了,回去让顾医生给你上点药。明天带你去吃全鹅宴压压惊。” “真的?”翟文瀟眼睛一亮。 “假的。”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铁柱可是保安队长,那是编制內人员,吃了犯法。” 翟文瀟:“……” 两人並肩走出玄都观,半夜的山风带著草木的清香。 翟文瀟一瘸一拐地走著,突然转头看向周行: “哎,老周,是不是错觉?我怎么觉得你进去一趟出来,整个人……变亮了?” 周行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这山居的日子,似乎比想像中还要有趣得多。 第82章 按摩技师周师傅上线,这手法正经吗 刚走出玄都观的范围,翟文瀟还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周,那只鹅绝对是基因变异!我刚才看见它眼神了,那不是鹅,那是披著羽毛的哥斯拉!” 周行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得像踩著棉花:“铁柱没把你往死里咬,你就偷著乐吧。” “乐个屁!我裤子都裂了!”翟文瀟悲愤欲绝,“我现在就要去找顾医生,我要打破伤风,我要验伤!” “行行行,出门左转不送。”周行在松鹤堂的分岔路口停下脚步,极其敷衍地指了个方向, “顾愈这时候应该在配他的养生茶,你去蹭一杯,顺便让他给你屁股贴个创可贴。” 说完,周行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向客房的方向。 “喂!你就这么走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翟文瀟在身后咆哮。 周行头都没回,摆摆手:“良心是什么?我有老婆,你有吗?” “……” 翟文瀟站在冷风中,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暗嘆那只鹅造成的物理伤害远不如这句话造成的法术暴击来得猛烈。 乖乖隆地咚!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 松鹤堂客房內,地暖开得足足的,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混合著某种甜香。 周行推门而入,只见温景正坐在罗汉床上,裤脚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双脚浸泡在冒著热气的木桶里。 木桶里是乳白色的液体,漂浮著几瓣红玫瑰。 “回来了?”温景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他,眼底噙著笑意,“道长没留你过夜?” “他倒是想,但我怕他那里的网速配不上我的操作。”周行脱下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走到温景身边坐下。 目光落在温景修长的脖颈上。 或许是因为长期伏案修復古籍,她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声,眉头也微微蹙起。 “脖子不舒服?”周行伸手,手指轻轻触碰她颈后的肌肤。 微凉,肌肉有些僵硬。 “职业病了。”温景笑了笑,想把那一瞬间的不適掩饰过去,“低头久了,难免的。” “正好。”周行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跃跃欲试道: “刚才那个老道士教了我一套还魂手,专治颈椎不適,要不要试试?” 温景挑眉,显然不太相信:“现学现卖?我可是很贵的,按坏了你赔不起。” “赔不起就把我自己抵给你。”周行不由分说地绕到她身后,“放鬆,把脑袋交给我。” 温景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放鬆了肩膀,將后背靠在周行怀里。 周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一刻,刚从清虚道长那里“复製”来的中医正骨手法(宗师级)与他对人体结构的精准掌控力完美融合。 周行的拇指按在了温景的风池穴上。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腹带著温热,一点点渗透进紧绷的肌肉纹理中。 “嗯……”温景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紧接著,力道陡然一变。 那种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透劲,顺著经络直钻骨缝。 “嘶——!” 温景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却被周行一只手稳稳按住肩膀。 “疼……周行,你谋杀啊!”温景眼角瞬间泛红,声音都变了调。 “忍著点,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周行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磁性,带著一种掌控力, “这里有个结节,不揉开以后有的你受。” 说著,拇指指腹在那块僵硬的肌肉上狠狠碾过。 “啊……轻、轻点……” 温景咬著下唇,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单。 那种酸爽感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像是有人把她的天灵盖掀开,往里面灌了一瓶冰镇雪碧。 痛,是真的痛。 但痛过之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和鬆弛。 周行的动作瀟洒自如,从风池穴一路向下,经过大椎,顺著肩胛骨的缝隙游走。 每一次按压,都能完美地找到那个让温景“欲仙欲死”的点。 房间里极其安静,只有木桶里水流轻微的晃动声,和温景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嗯……那里……別……” 温景的声音带上鼻音,听起来软糯湿润,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周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按摩,简直是在考验干部的定力。 眼前的脖颈修长白皙,因为疼痛和热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细碎的绒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身上的幽香混合著牛奶的甜味,一个劲地往周行鼻子里钻。 “周行……”温景转过头,眼波流转,眼角还掛著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既委屈又勾人,“好了没?”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周行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扑打在脸上。 那种旖旎的氛围,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將两人紧紧罩住。 周行的手停在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似乎在升高。他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吻上那张微张的红唇。 但他没有。 周行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只乱撞的小鹿,帮她把散落的衣领拢好,动作温柔至极。 “好了。” 周行站起身,“再按下去,我怕我要收利息了。” 听到这话,温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常年伴隨的沉重感竟然真的消失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技术不错。”温景低著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嫣然一笑道:“下次……还可以找你。” “那是vip服务。”周行转身去洗手,掩饰嘴角的笑意,“得加钱。” …… 次日清晨。 澜州这座南方城市,竟然极其罕见地飘起了雪。 周行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披上睡袍走到露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整座景行山居,一夜之间换了人间。 连绵起伏的青瓦屋顶被皑皑白雪覆盖,飞檐斗拱在雪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铺开的水墨画卷。 远处的苍松翠柏掛满了雾凇,晶莹剔透。 第83章 太后驾到:五十斤腊肠暴击百亿豪门 翟文瀟这人,如果不说话,那就是妥妥的魔都精英,金丝眼镜一戴,斯文败类感拉满。 可一旦张嘴,那张碎嘴子能把树上的麻雀都烦得搬家。 “老周!老周你快看!这锦鲤是不是又胖了?它刚才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这鱼成精了吧!” “老周!那只鹅还在门口蹲我!它是不是记仇?我屁股现在还隱隱作痛,这算工伤吗?能不能报销?” “老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周行坐在松鹤堂的院子里,手里那本宋刻本《通鑑纪事本末》已经停在同一页半小时了。 合上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站在一旁同样面露无奈的傅渊招了招手。 “傅叔。” “先生,我在。” “把他弄走。”周行指了指正趴在池塘边试图用饼乾屑钓锦鲤的翟文瀟,“太吵了,影响这里的风水。” 傅渊一时没能理解周行的用意:“先生的意思是,扔出去?” “不,那样太便宜他了。”周行一脸诡笑,“给他找个班上。” “这货虽然嘴碎,但好歹是沪江大学美学硕士,审美在线,脑子也还算灵光。” “与其让他在这里祸害我的鱼,不如让他去祸害別人。” 傅渊秒懂,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ipad,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条款: “明白。合同我已经擬好了,就等您这句话。” …… 十分钟后,正准备跟锦鲤进行第二轮口水战的翟文瀟,被傅渊请到了偏厅的紫檀木大案前。 “干嘛?要开饭了?”翟文瀟一脸兴奋,搓著手就要往太师椅上坐。 “翟先生,请坐。”傅渊將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著聘用合同四个大字。 翟文瀟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后仰:“老周,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不签卖身契的!” “虽然你家很有钱,但我翟某人也是有骨气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 “年薪五百万,外加年底分红,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按最高標准交。” 傅渊面无表情地打断施法。 “……屈。”翟文瀟瞬间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庄重,“笔呢?快点,我赶时间,这墨跡干了就不好了。” 周行坐在主位上,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看看条款?万一让你去餵老虎呢?” “嗨!瞧你说的,咱俩谁跟谁啊!”翟文瀟已经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跡飞舞,力透纸背, “就算你是让我去餵老虎,那也是为了生態平衡做贡献!” “说吧,老板,我的职位是什么?是集团副总?还是首席战略官?” 傅渊收起合同,递给他一张黑金色的工牌: “翟先生,您的职位是『景行山居文化资產管理有限公司(筹)』执行长。” “臥槽?ceo?”翟文瀟满眼惊喜,“老周,你玩真的?这公司干嘛的?” 周行喝了一口顾愈特调的养生茶,淡淡道:“工作內容很简单,简单粗暴。” “多简单?” “帮我花钱。” 翟文瀟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具体来说,”周行指了指身后博古架上那些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换套房的古董, “这里的藏品太多,以后还会更多。你需要负责建立一个完整的资產名录,对接全球的拍卖行和博物馆。” “另外,景行山居以后可能会搞一些非盈利的文化展,或者跟那帮搞艺术的老头子对接,这些拋头露面、需要扯皮的事,全归你。” “还有,”周行补充道,“我看这山头空地还多,准备建个私人博物馆。” “选址、设计对接、施工监督、藏品入库,你全权负责。预算没有上限,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周行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別给我整出暴发户的土味。格调要是掉了一点,我就把你扔进鹅圈里,跟铁柱过去。” 翟文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里是工作?这简直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啊! 手里握著无限预算,在这个全是顶级藏品的地方当大管家,还能跟全球最顶尖的艺术机构谈笑风生…… 这不就是他学美学、搞艺术管理的终极梦想吗? “老板!”翟文瀟猛地站起来,眼含热泪,那是对金钱和艺术的双重敬畏,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铁柱那个鹅爹我都认了!” “只要钱到位,別说建博物馆,你让我把这山头刷成粉色的都行!” “滚。”周行嫌弃地挥挥手,“现在,立刻,马上,跟傅渊去交接工作。別在我眼前晃,影响我和温景的二人世界。” “得嘞!”翟文瀟抱著合同,屁顛屁顛地跟著傅渊走了,背影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欢快。 终於清静了。 周行长舒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松鹤堂的书房里。 地暖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发挥著巨大的作用,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温景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毛衣,长发隨意地挽了个簪子,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著一只放大镜,专注地查看著一张古画的局部。 那是周行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千里江山图》……的高清復刻临摹本。 毕竟,真跡在故宫,系统不干违法的事,但这临摹本也是宋代名家手笔,价值连城。 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正趴在她的腿上,正是温景带来的“点点”。 而那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招財”,此刻正蹲在两米开外的猫爬架上,歪著脑袋,用那只异色瞳孔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来的白富美。 周行走过去,动作轻柔地从背后抱住温景,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 “还在看?”周行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画又不会跑。” “这笔触太绝了。”温景头也没回,手指虚空描绘著画上的线条,语气里满是痴迷, “你看这山石的皴法,虽然是临摹,但在这个局部处理上,甚至比原作多了一分洒脱。” “这画要是拿出去,那些老专家得疯。” “喜欢就送你了。”周行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放在库房里也是吃灰。” 温景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著他: “周先生,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这种级別的宋画,哪怕是临摹本,也是一级文物的水准。你就这么隨口送人?” “那是对別人。”周行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对你,这只是个哄你开心的小玩意儿。” “再说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咱们还要分这么清?” 温景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对了,翟文瀟呢?”温景放下放大镜,顺手擼了一把腿上的点点,“刚才还听他在院子里喊打喊杀的。” “发配边疆了。”周行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给了他个ceo当,让他去数钱了。省得他天天当你和我的电灯泡。” 温景噗嗤一笑:“你这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文瀟其实挺有才华的,就是性格跳脱了点。” “就是看中他这点才华,不然早把他餵鹅了。” 两人正腻歪著,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时光,周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周行看了一眼屏幕,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令所有子女闻风丧胆的大字——【母上大人】。 如果是以前,周行接电话绝对是秒接。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这奢华到令人髮指的房间,看了一眼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私家山林,又看了一眼正好奇盯著他的温景。 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了?”温景察觉到他的僵硬,“谁的电话?” “太后。”周行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居然有点抖。 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按下了免提。 “喂,妈……” “周行!你个小兔崽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伴隨著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背景音,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辞职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家里商量?” “要不是你隔壁二大爷的孙子的同学看到你的朋友圈,我和你爸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行:“……” 当时忘记屏蔽这號人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妈,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是……” “解释个屁!你现在在哪儿?”周母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和心疼, “我听人说现在大城市工作不好找,你是不是钱都花光了?是不是在摆地摊?啊?” “別跟我扯犊子,你在在表妹都在抖音刷到你摆摊的视频了。” “你这孩子,没钱了跟妈说啊,妈有退休金!你爸把私房钱都掏出来了!” 周行:“……” 摆地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百达翡丽,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用金碗吃和牛的招財。 当初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而已,这个误会……好像有点大。 “妈,我真没摆地摊,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行了別装了!我都听出来了,你声音都在抖,肯定是饿的!” 周母斩钉截铁,“我和你爸已经到澜州了!刚下的高铁!带了五十斤你爱吃的腊肠,还有两只老母鸡,都是活的!” “还有三箱土鸡蛋!你赶紧把地址发过来,我们打车过去!” 闻言,周行只觉得眼前一黑。 五十斤腊肠?两只活鸡?三箱土鸡蛋? 这要是让爸妈拎著这些东西,站在那个高达十丈的花岗岩大门前,面对著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红外线扫描仪……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妈,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你们……” “不用!打车方便!快点发定位!你要是敢不发,我就去派出所报失踪人口!”周母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掛断。 周行拿著手机,像个被石化了的雕塑。 温景在一旁听完全程,忍俊不禁,肩膀一抖一抖的:“看来,我们的周大富豪,要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了。” “別笑了。”周行生无可恋地看著她,“你说,我现在让他们把大门拆了换成木篱笆,把汉白玉广场铺上黄泥,还来得及吗?” 温景笑得倒在床上:“恐怕来不及了。”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怎么解释你从一个『摆地摊的无业游民』变成了『拥有一座山的庄园主』。这个跨度,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周行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定位请求,手指颤抖著发了个定位过去。 但他留了个心眼,没发景行山居的大门定位,而是发了山脚下的一个……公交车站。 “不行,我得去截胡。”周行猛地站起来,一边往外冲一边喊, “傅渊!备车!不要劳斯莱斯!不要宾利!把那辆买菜用的mini开出来!快!” 看著周行火烧屁股一样的背影,温景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在澜州只手遮天的周先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妈送温暖。 这一家子,这下热闹了。 第84章 妈,我真的是看大门的,只不过门贵一点 澜州凤鸣山山脚下的公交车站,寒风萧瑟。 一辆墨绿色的mini cooper极其低调地停在路边,但这车在周行眼里,比那辆防弹劳斯莱斯还烫手。 车窗降下,周行墨镜一戴,谁也不爱,正准备酝酿一下苦情男主的情绪,一张大脸突然贴到了玻璃上。 “哥!真的是你啊!” 周在在穿著一件萤光绿的羽绒服,像个成精的红绿灯,手里举著自拍杆,镜头差点懟进周行鼻孔里, “家人们谁懂啊,我在澜州街头偶遇落魄堂哥,开的居然还是……”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在车標和周行手腕上那块被袖口遮住一半的百达翡丽之间来回横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哥,这车好像是你之前摆地摊用来装货的那辆?上次你说这是借老板的,这次也是?” 至於传说中摆地摊是卖的前女友的包这件事,周在在很识趣的没有提,同时飞给周行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周行嘴角一抽,心里暗骂这丫头怎么也来了,记性还这么好。 这下,更加不好搞了。 “闭嘴,上车。”周行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仁疼。 “哎呀,別这么凶嘛。”周在在拉开车门,回头衝著身后两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身影招手,“二叔,二婶儿!哥来了!快快快,把鸡拎上!” 周行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他那平日里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老爹周云瑞,此刻正费劲地扛著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背上还背著一个充满年代感的军绿色行军囊。 而他那在医院里叱吒风云的老妈朱韵,左手拎著一箱特仑苏,右手……右手赫然提著两只正在扑腾翅膀、眼神惊恐的老母鸡。 那两只鸡显然没见过大世面,咯咯噠叫得撕心裂肺,几根鸡毛在寒风中凌乱飞舞,精准地糊在了周云瑞那张写满“生活不易”的脸上。 周行:“……” 这画面,太美,太硬核。 “儿啊!”朱韵看见周行,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架势不像是周行不是来接站,而是刚从牢里放出来, “你看你,都瘦脱相了!是不是没钱吃饭?妈带了鸡,今晚就给你燉汤!” 周行赶紧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妈一个熊抱勒得差点断气。 “妈,我不饿,我真挺好的……” “好个屁!脸都白了!”朱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得周行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行了別废话,赶紧把东西搬上车。这车……这么小?能装下吗?” 周云瑞在一旁打量著这辆mini,嘆了口气: “行儿啊,这车也是借的吧?咱们要爱惜,別给人家弄脏了。老婆子,把鸡脚捆紧点,別拉屎在人家车上。” 周行看著塞满后备箱的腊肠、鸡蛋和活鸡,以及不得不挤在后座、怀里还抱著一只鸡的周在在,一种荒诞的超现实感油然而生。 谁能想到,这辆车的主人,此刻正拥有著一座价值连城的山头? …… 车內气氛有些凝重,除了偶尔传来的鸡叫声。 “行儿啊,”坐在后座的周云瑞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工作?既然没摆地摊了,这车又是借的谁的?” 周行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大脑飞速运转。 说是神豪?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说是中彩票?老妈会逼他全捐了积德。 “其实……”周行深吸一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二老,“我现在在帮一个老板看大门。” “看大门?”坐在副驾的朱韵声音拔高了八度,“保安?” “也不是普通的保安。”周行硬著头皮胡扯, “是个……高级安保顾问。老板常年在国外,这里就交给我打理。这车也是老板配给我买菜用的。” “哦——”周在在拉长了音调,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在周行杀人般的目光下,识趣地闭了嘴。 周云瑞倒是鬆了口气:“看大门好啊,稳定,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就是……这老板心挺大啊,把家都交给你?” “嗯,老板人傻钱多。”周行面不改色。 说话间,说话间,mini拐过一个急弯,进入进入凤鸣山的私人道路,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一道拦路巨石和液压路障。 景行山居这山脚的第一道防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 智能识別探头藏在古树枝椏间,像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来车,液压路障是用航天级合金打造的,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路旁立著一块非常严肃的黑金告示牌——“私人领地,军事级安防区域,非请勿入”。 虽然没有金碧辉煌,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反而比金子更显贵气。 旁边的岗亭里走出两名身穿黑色战术制服的安保人员,戴著战术墨镜和耳麦,腰杆笔直,肌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看著比电影里的中南海保鏢还嚇人。 “乖乖……”朱韵扒著车窗,咽了口唾沫,“行儿,你们这看大门的还要练健美啊?这胳膊比你大腿都粗。” 周行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强行解释: “那是,老板怕死,招的都是练家子。妈,你坐好,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话音未落,朱韵女士那刻在骨子里的社交牛逼症发作了。 “哎呀,既然是行儿的同事,那就是自己人!以后还得麻烦人家多照顾你呢!” 还没等周行反应过来,朱韵已经手脚麻利地推开了车门。 一手抓著土鸡一手拿著一包土鸡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步伐矫健得像去菜市场抢早市。 “小伙子们辛苦啦!长得真精神!以后我家行儿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啊!” 说著,她就要把手里的土鸡蛋往人家怀里塞,“来来来,自家鸡下的蛋,拿著补补身子!” 两名安保人员的cpu顿时烧了。 在他们的红外扫描视野里,目標人物显示为【最高权限关联者:老板生母】。 但大脑里的指令却在疯狂打架: 指令a:老板正在进行“微服私访”角色扮演,严禁暴露身份。 指令b:必须无条件保障老板母亲的安全与心情。 指令c:严禁外来活禽进入,防止禽流感。 指令d:这只鸡正在试图啄我的战术裤! 安保小哥僵在原地,手按在腰间也不是,敬礼也不是,墨镜后的眼神满是清澈的惊恐。 就在这时,隱藏在树丛中的智能安防系统因检测到不明生物剧烈运动,自动触发了预警。 “滴——!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高风险生物体靠近!请立即停止动作!”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彻山谷,紧接著,一道道红外线光束瞬间打在朱韵面前,岗亭顶部的探照灯“唰”地一下聚焦在两只老母鸡身上。 “咯咯噠!!!” 老母鸡哪见过这阵仗,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扑腾,直接从朱韵手里挣脱,几根杂色的鸡毛在空中凌乱飞舞,最后精准地粘在了安保小哥酷酷的墨镜上。 场面一度十分赛博朋克且魔幻。 周行绝望地捂住脸,只想把头埋进方向盘里:完了,这下要把特警招来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山上疾驰而下,一个急剎车停在了mini旁边。 车门打开,翟文瀟那张欠揍的脸探了出来。 “怎么回事?安防系统怎么响了?” 翟文瀟一脸严肃,看到周行后,那股精英范儿瞬间崩塌,变成了满眼的諂媚, “老板!听说你父母来了,见你老半天没回来,我就寻思著下山来看看!”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鸡叫声还在迴荡。 朱韵保持著送鸡蛋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看著翟文瀟:“老……板?” 周云瑞也下了车,推眼镜的手抖了一下:“行儿,他叫你什么?” 周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翟文瀟这货,嘴是租来的吗?这么急著还? 翟文瀟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看著眼前这一家子拎著鸡鸭鱼肉的阵容,再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周行,那颗高达180的智商终於上线了。 “啊……那个……”翟文瀟眼珠子乱转,试图补救, “我的意思是,老……老班长!对!周行是我大学班长!我是说,班长你可算回来了!” 这藉口烂得连那两只鸡都听不下去了。 就在周行思考是现在装晕还是直接把翟文瀟灭口的时候,迈巴赫的后座车门也打开了。 一只穿著白色羊皮短靴的脚轻轻落地。 温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隨意地挽起,气质清冷如雪中红梅,手里还抱著那只叫“点点”的布偶猫。 她看了一眼现场的混乱,目光在周行尷尬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径直走到朱韵面前,无视了还在闪烁的红外线和呆若木鸡的安保人员,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接过了朱韵手里的鸡蛋箱。 “阿姨您好,我是温景。” 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现场的焦灼。 “这鸡蛋真新鲜,正好我想给周行做个蛋羹。” 温景转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带著狡黠和安抚的意味,“周行,別瞒著叔叔阿姨了。” 周行一愣:“啊?” 温景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周围的景色都黯然失色:“叔叔阿姨,我是周行的女朋友。” 听到这话,朱韵,周云瑞和周在在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85章 顶级忽悠现场与全员戏精诞生 朱韵手里拿著的土鸡蛋苏摇摇欲坠,周云瑞扶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周在在举著自拍杆,瞠目结舌。 只有温景站在那里,落落大方,怀里的布偶猫配合地“喵”了一声,像是在给这句石破天惊的自我介绍盖章认证。 “女……女朋友?” 朱韵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音调因为过度激动而劈了叉。 把手里的鸡蛋往温景怀里一塞,甚至忘了那是生鸡蛋,力道大得像是要託付终身。 “哎哟我的天!活的!真的是活的!” 朱韵两步跨上前,把周行挤到一边,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掏出户口本,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瘦了,原来是把钱都攒著谈恋爱了!好!瘦点好!这就叫为爱消得人憔悴!” 周行被亲妈一屁股撅到旁边,揉著隱隱作痛的肋骨,满脸黑线。 这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云瑞虽然没说话,但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放鬆下来,脸上那种“我家儿子是不是干了违法勾当”的凝重感烟消云散,变成了一种名为“老怀大慰”的慈祥。 只要不是犯法,哪怕是在这里看大门,能骗到……不是,能追到这么標致的姑娘,那就是光宗耀祖! 只有周在在,那双贴了假睫毛的大眼睛在周行、翟文瀟以及那两个还在立正敬礼的安保大哥身上来回扫射。 不对劲。 这气氛太诡异了。 这个开豪车的下山来的翟文瀟,看堂哥的表情明明是那种下级对上级的諂媚,那种想抱大腿又怕被踢开的卑微感,绝对不是老同学见面该有的样子。 还有这两个肌肉壮汉,刚才被老妈塞鸡蛋的时候,全身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但在堂哥看过去的一瞬间,两人立刻垂手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哪里是同事?这分明是下属见了大老板! “哥。”周在在凑到周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探究,“你老实交代,网上那个澜州神秘富豪的传说,该不会真的就是你吧?” 听到这话,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平时看著不著调,怎么关键时刻直觉准得像开了掛? “少看点营销號。”周行面不改色地把她的脸推开,“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小说?” “切,心虚。”周在在撇撇嘴,举起手机对著那辆迈巴赫拍了一张, “这车也是老板配给你的?迈巴赫s680,落地四百多万,配给保安头子来接客?你家老板是做慈善的?” 周行刚想编个理由,温景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两人走到路边的古树下,避开了正在热聊婆媳经的朱韵。 “周行。”温景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坚定,“叔叔阿姨大老远跑来,还带著这么多东西,你打算一直瞒著他们?” 周行看著不远处正把一只老母鸡往回抓的父亲,嘆了口气:“我也想说实话,但这实话……太玄幻了。” 怎么说? 爸,妈,我其实绑定了一个系统,只要花钱就能变强,这山头是系统送的,我其实身家百亿? 估计二老听完直接拨打120,顺便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电击治疗。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诚信危机。】 【为了维护宿主的家庭和谐,系统贴心推出“善意的谎言”大礼包。】 【方案a:硬刚。直接摊牌,展示余额,哪怕被当成神经病也要证明自己。奖励:精神病院vip床位一张。】 【方案b:装穷。坚持声称自己只是个保安,这一切都是老板的恩赐。奖励:忍者神龟称號。】 【方案c:代理人。谎称自己是某位隱世富豪的全权代理人,负责打理其在华国的所有资產。系统將自动生成全套合法的顶级僱佣合同、授权书及相关证件。奖励:家庭地位+100,父母安心值max。】 周行看著光幕上的选项,嘴角抽搐。 系统你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我有办法了。”周行对温景眨了眨眼,“不过得委屈你配合我演场戏。” 温景挑眉:“出场费很贵的。” “肉偿。” “滚。” 周行转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爸,妈,在在,有些事我確实瞒了你们。” 周行一脸严肃,演技瞬间飆升到影帝级別,“其实,我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看大门那么简单。” 朱韵手里的鸡差点又飞了:“难道你是……保安队长?” “……” 周行差点心梗,暗嘆老妈的脑迴路同样不一般。 隨即煞有介事地从车里翻找出一叠文件,递给周云瑞。 “我是这座“景行山居”主人,那位常年旅居海外的华裔巨富——查尔斯·周先生的华国区全权代理人。”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因为欣赏我的……嗯,美学素养和管理能力,特聘我为这座庄园的执行长,全权负责这里的日常运营、文物修缮和资產管理。” “年薪……很高。” 周云瑞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那是全英文的聘书,纸张厚重得像钢板,上面盖著复杂的火漆印章,还有各种看起来就很权威的钢印。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花体英文,但那个烫金的“authorized agent”(授权代理人)字样,看起来就贵气逼人。 “这……这得是多大的老板啊?”周云瑞咽了口唾沫。 “很大。”周行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富可敌国那种。但他性格孤僻,不喜欢露面,所以这里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温景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做得比真金还真的假文件,差点没绷住笑。 查尔斯·周? 这不就是“周行”的英文变体吗? 这谎撒的,简直把大家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但偏偏那份文件的质感太唬人了。 温景虽然暂时没搞明白周行拥有的財富为什么不能和父母明说,但也没有多问。 他不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或者考量,自己只要选择相信就行了。 “原来是高级打工仔啊!”周在在恍然大悟,隨即又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真是隱藏富豪呢。” “高级打工仔怎么了?”朱韵立刻护犊子,“你哥这叫……那个词怎么说来著?ceo!懂不懂?这是金领!” 她喜滋滋地摸著那份文件,虽然看不懂,但觉得这纸张摸起来比家里的床单还舒服。 “行了,外面冷,先上山吧。” 周行赶紧招呼大家上车,生怕再问下去露馅。 分配车辆时,周行留了个心眼。 他和温景带著父母还是坐回那辆mini,把周在在那个好奇宝宝扔给了翟文瀟,让他开迈巴赫在后面跟著。 “老翟,那丫头交给你了。”周行拍了拍翟文瀟的肩膀,笑里藏刀地威胁道:“要是让她知道真相,你今年的分红就没了。” 翟文瀟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一脸鸡贼:“放心,忽悠小姑娘,我是专业的。” 第86章 拿捏!来自00后堂妹的血脉压制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私人盘山公路。 mini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那两只老母鸡被塞进了后备箱,但车厢里依然带著那股淡淡的,来自老家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和这辆精致的英伦小车格格不入,却让周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行儿啊,”朱韵这次坐在后座,还是忍不住扒著前座的靠背, “这老板……真的把这么大的家业都交给你管?他就不怕你卷钱跑了?” “妈,人家那是跨国集团,有专门的財务团队。” 周行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我主要负责……提升这里的格调。” “您也知道,我学的那个美学专业,以前您总说没用,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有用!谁说没用!”朱韵立刻改口, “我就知道我儿子学的都是高级货!你看,这就叫那个什么……知识改变命运!” 周云瑞则一直拿著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虽然还是没看懂,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担忧变成了自豪。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要把事做好。”老周同志摆出了严父的架势,“千万不能贪小便宜,更不能把家里的坏习惯带到工作上来。这些车……咱们用著是不是太招摇了?” “叔叔,这是工作用车。”温景適时地开口,声音温婉,“周行平时要接待很多重要客人,车太差了会丟老板的面子。” “对对对!面子重要!”朱韵连连点头,越看温景越喜欢,“哎呀,这闺女说话就是中听。温景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认识我家这傻小子的?” “阿姨,我是修文物的。”坐在副驾的温景笑著回头,“开了个个人工作室。我和周行……是因为他对古建筑很有研究,我们算是志同道合。” “修文物好啊!国家单位!铁饭碗!”朱韵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在心里盘算著以后孙子叫什么名字了。 周行透过后视镜,看著父母脸上的笑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是个谎言,但至少,能让他们安心地接受这一切。 而此时,跟在后面的迈巴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在在坐在宽大的后座上,屁股底下是顶级的nappa真皮,头顶是璀璨的星空顶,脚下是厚实的羊绒地毯。 她举著手机,正在录一段仅自己可见的vlog。 “家人们!大场面!我哥出息了!” 周在在对著镜头尖叫,“这车!这內饰!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辆迈巴赫是限量定製版,连脚垫都要六位数!我哥居然是这里的ceo!” 录完视频,她把镜头转向正在开车的翟文瀟。 “喂,司机小哥。”周在在踢了踢前座的靠背,“你也是那个查尔斯·周雇的?” 翟文瀟透过后视镜看了周在在一眼,笑得一脸玩味:“算是吧。不过我不叫喂,我叫翟文瀟,是你哥的……副手。” “副手?”周在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不像啊,你这身西装是杰尼亚的高定吧?手上的表是积家?副手这么有钱?” 翟文瀟心里一惊,这小丫头片子,眼睛还挺毒。 自己今天才换上的周行送的入职礼物,就这样被发现了。 “咳,这是……工作制服。”翟文瀟一本正经地胡扯, “老板要求高,为了不丟面子,给我们配的装备都比较好。其实这表是a货,拼夕夕九块九包邮。” “切,骗鬼呢。”周在在翻了个白眼,“九块九能做出这种陀飞轮?你当我瞎啊?” 说罢,周在在突然凑近前座,一脸神秘兮兮:“哎,老翟,你跟我透个底。那个查尔斯·周,到底是不是我哥编出来的?” 翟文瀟握著方向盘的手一抖,迈巴赫在山道上画了个s型。 “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翟文瀟故作深沉,“老板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你要是再乱猜,小心被安保系统判定为入侵者,直接弹射出去。” “嚇唬谁呢!”周在在虽然嘴硬,但还是缩回了后座,“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有直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划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周行小时候穿著开襠裤、流著鼻涕比剪刀手的照片,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哥现在发达了。我有这张照片在手,还怕他不给我买包?” 车队沿著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 隨著海拔升高,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普通的山林,逐渐变成了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 苍松翠柏间,奇石嶙峋,飞瀑流泉。 路边的路灯变成了仿古的石灯笼,每一块铺路的青石板都透著岁月的包浆。 “到了。” 周行轻踩剎车,mini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前。 车门打开。 周云瑞和朱韵下了车,然后,彻底石化。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高逾十丈的天然花岗岩石门,门楣上“凤鸣山居”四个大字。 石门两侧,两尊青铜貔貅威风凛凛,似乎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而在石门后的广场上,那座汉白玉喷泉正喷涌著高达十五米的水柱,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宛如人间仙境。 更夸张的是,在广场两侧,整整齐齐地站著两排人。 左边是身穿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管家团队,由傅渊领头,优雅得像是一群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右边是身穿黑色战术制服的安保团队,个个身姿挺拔,杀气腾腾。 看到周行的车停下,所有人同时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如钟: “欢迎先生回府!欢迎老夫人、老太爷蒞临!” 声浪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周云瑞和朱韵面面相覷。 这……这是看大门? 这分明是登基大典啊! “爸,妈,別紧张。”周行硬著头皮走过去解释道:“这是……员工培训,他们平时比较注重仪式感。” “仪式感?”朱韵指著那群看起来比市长还要气派的管家,“这叫仪式感?这简直是……简直是……” 她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太烧钱了!” 这时,后面的迈巴赫也停了下来。 周在在推门下车,看著眼前的景象,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凤鸣山居?我看过网上流传出来的无人机偷拍图!居然是真的!” 她像个疯子一样衝到周行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哥!亲哥!这山头真的是你管的?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横著走?我是不是也要变成名媛了?!” 翟文瀟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车门上,凉凉地补了一刀:“那是你哥管的,又不是你的。” “而且,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比你的命值钱,横著走?怕是要赔到倾家荡產。” “你闭嘴!”周在在转头翟文瀟了他一眼,然后又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对著周行, “哥~你看我这么可爱,给我留个房间唄?” “不用太大,就那种带全景落地窗、能看云海、有独立衣帽间的就行!” 周行看著这一家子各异的反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温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岁月静好。 这分明是鸡飞狗跳的开始。 “行了,都別在门口站著了。” 傅渊適时地走上前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 “午宴已经备好,就在炊金饌玉阁。” “老夫人带来的土鸡,我这就让主厨白羽拿去处理了,他说要做一道凤还巢呢。” “凤……凤还巢?”朱韵愣愣地看著这位气质儒雅的老帅哥, “那是啥?我就想给行儿燉个鸡汤。” “是一样的,夫人。”傅渊微笑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专业素养,瞬间安抚了朱韵的不安,“只是名字好听些。您请,我来为您带路。” 看著父母被傅渊像哄小孩一样哄进了大门,周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傅叔靠谱。 就在他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周在在突然凑到他耳边,举起手机屏幕,上面是那张高清无码的开襠裤照片。 “哥,封口费。” 周在在笑得像只小狐狸,“我要那个爱马仕的喜马拉雅铂金包,我知道你有渠道。” 周行看著那张照片,又看了看一脸得逞的表妹,突然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周在在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包没有。” 周行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过,这山上有个专门用来练武的演武堂。我看你骨骼清奇,这几天,就跟著安保队练练军体拳吧。” “啊?” “不要啊!!!” 周在在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凤鸣山居。 第87章 满级忽悠与全员迪化 二老的到来,搞得周行那叫一个步步惊心。 起初,周云瑞和朱韵走进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静养院”的时候,那姿势跟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差不多。 脚下的金丝楠木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朱韵那个蛇皮袋拎在手里,怎么看怎么烫手。 “行儿啊,”朱韵盯著博古架上那个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青花瓷瓶,声音都在抖,“这瓶子……不便宜吧?要是碰碎了,把你卖了赔得起吗?” 周行刚想开口,旁边的傅渊微微一笑,解释道: “老夫人放心,这些都是老板为了充门面,从义乌那边批发的高仿工艺品。看著唬人,其实也就听个响。” 周行嘴角一抽。 傅叔,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那可是大明宣德年的真品,以前那是给皇帝插花用的! “假的啊?”朱韵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直了。 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伸出手指在那价值连城的花瓶上“噹噹”弹了两下,清脆悦耳。 “別说,这假货做得还挺真,釉面光溜溜的。”朱韵嘖嘖称奇,“回头走的时候问问你老板,能不能送我两个,拿回家醃咸菜肯定有面子。” 周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给跪了。 拿宣德炉醃咸菜?妈,您这想法比我还赛博朋克。 好不容易把二老安顿好,眾人移步炊金饌玉阁吃午饭。 这张紫檀木的大圆桌,大得能上面跑马。 菜一上桌,气氛更诡异了。 尤其是那道压轴菜——凤还巢。 原本那两只在车里扑腾、满身鸡屎味的老母鸡,此刻已经完成了从村姑到皇后的华丽变身。 鸡肉被剔骨重塑,摆成了凤凰展翅的造型,每一片鸡肉都晶莹剔透,周围繚绕著乾冰升腾起的白雾,盘边还点缀著雕刻成牡丹的萝卜花。 朱韵拿著筷子,悬在半空,愣是下不去手。 “儿啊,”朱韵咽了口唾沫,“这是……我带来的那只芦花鸡?它是不是去韩国整容了?” “妈,这就是那个……分子料理。”周行假模假式地胡扯,“主厨白羽的手艺,讲究一个食不厌精。” “造孽啊。”朱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一顿得多少钱?咱们这么吃,你老板知道了不会扣你工资吧?” “阿姨,您放心吃。”温景坐在周行身边,给朱韵夹了一块“凤羽”, “这里的厨师和食材都是固定开销,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 “咱们不吃,这些东西也是要浪费掉的,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老板的钱。” 这逻辑,无懈可击。 朱韵一听“不吃就是浪费”,那还得了?勤俭节约的基因瞬间觉醒,筷子舞得飞起,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周云瑞则盯著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发呆。 这是沈畅特意从酒窖里拿出来的三十年陈酿,市面上有价无市。 “爸,喝啊。”周行催促道,“这是员工福利酒,不要钱。” “福利酒?”周云瑞抿了一口,喜不自胜,“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你们老板对员工真不错,这酒比那什么飞天茅台强多了!” 周行默默低头扒饭。 爸,这一口下去,您那飞天茅台都能买一箱了。 宴至半酣,珍饈已遍。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朱韵那颗媒婆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目光在席间穿梭,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站在一旁伺候局的傅渊身上。 傅渊虽然上了年纪,但那股子儒雅的气质和挺拔的身材,简直就是中老年妇女杀手。 “那个……傅管家是吧?”朱韵放下筷子,一脸慈祥,“今年多大啦?家里几口人?结婚了吗?” 正在倒酒的傅渊手一抖,差点把那瓶价值六位数的红酒洒在桌上。 他经歷过无数大场面,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僱主的母亲当成相亲对象盘问。 “回老夫人,”傅渊保持著职业微笑,心里却在七上八下,“我今年四十五,离异,目前单身,专注於服务先生。” “哎呀,四十五好啊!成熟!会疼人!”朱韵满眼惊喜,“我们单位现在那个王护士长,她妹妹刚离婚,四十三,人长得標致,还是个会计,要不我给你们牵个线?” 听到这话,傅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行,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周行差点笑出声,赶紧放下筷子解围: “妈!您就別乱点鸳鸯谱了。傅叔平时忙得很,这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都要他管,哪有空谈恋爱。” “再说了,”周行指了指窗外巡逻的安保队,“您要是真想做媒,外面那些小伙子一个个都单著呢,您隨便挑。” 傅渊投来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藉口去厨房催果盘,脚底抹油溜了。 那背影,多少带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午宴在一片看似祥和其实鸡飞狗跳中结束。 傅渊带著二老去园子里消食,顺便参观那些高仿景点。 翟文瀟也接了个电话,屁顛屁顛地去处理资產名录的事了。 茶室里,只剩下周行、温景,以及死赖著不走的周在在。 周在在把茶室的门反锁,然后像个特务一样检查了一遍窗户,最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周行对面。 “哥。”周在在双手抱胸,眼神犀利,“別装了。我摊牌了。” 周行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摊什么牌?你也要给傅叔介绍对象?” “少来!”周在在翻了个白眼,“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了。” “那个傅管家,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打工仔的眼神,那是看祖宗的眼神!” “还有那些服务员,他们给你倒茶的时候,那是下意识的卑微!” “翟文瀟虽然是你的同学,嘴上和你大大咧咧但打心眼里对你有一种恭敬的意味。” “你要真是个代理人,能有这待遇?真当我是傻白甜啊?” 周在在身子前倾,架势十足地质问道:“哥,你老实交代。那个查尔斯·周,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这山头……其实就是你的?” 空气突然安静。 温景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书,看似在看书,实则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周行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这丫头,直觉太准也是个麻烦。 “在在啊,”周行语重心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没看过电影吗?知道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三集。” “少嚇唬我!”周在在不吃这一套,“我都查过了,网上根本搜不到那个查尔斯·周的一点信息!”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我就去告诉二婶,说你在外面搞传销!” “……” 周行揉了揉眉心。 看来,必须得换个剧本了。 “行吧。”周行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沧桑,“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看了一眼温景,温景合上书,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其实,並没有什么查尔斯·周。” 周在在眸光一闪:“我就知道!” “这笔財富,確实是我的。”周行开始编织新的谎言,逻辑闭环的那种,“但来路……比较复杂。” “你还记得爷爷去世前,曾经消失过半年吗?” 周在在摇头:“那时候我还小,哪记得住。” “那就对了。”周行一脸神秘,“爷爷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个落难的华侨。” “那个人后来在海外发了家,无儿无女。他临终前,通过国际信託机构找到了我,把这一大笔遗產……指定给了我。” “但是!”周行话锋一转,“因为涉及到跨国遗產税、离岸信託还有一些复杂的国际金融条款,这笔钱目前只能以家族基金的形式存在。” “也就是说,我拥有使用权,但名义上,必须掛靠在一个虚擬的身份下,也就是那个查尔斯·周。” “一旦公开我是实际拥有者,就会面临巨额的税务追缴,甚至可能被某些国际资本盯上。” 周行指了指头顶:“所以,我们要低调。明白吗?”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那是网络小说里最经典的神豪继承流套路。 对於周在在这种深受网文毒害的00后来说,简直太合理了! “臥槽……”周在在听得目瞪口呆,“跨国遗產?离岸信託?哥,你这拿的是大男主剧本啊!” 她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恩怨、跨国洗钱、商战风云的大戏。 “所以,这山头真的是咱们家的?”周在在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是我的,不是咱们家的。”周行纠正道,“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他们心臟不好,要是知道这里面的水这么深,非得嚇出病来。” “在他们眼里,我当个高级打工仔,是最安全的。” “懂!我懂!”周在在拼命点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嘴最严了!为了保护咱们家的资產,我誓死守护秘密!” 隨即,周在在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搓了搓。 “既然你是真土豪,那封口费……” 周行无奈地掏出手机:“要多少?” “我也不是贪心的人。”周在在嘿嘿一笑,“把你去年欠我的压岁钱,加上今年的,再翻个倍……凑个整,1000块!不过分吧?” 闻言,周行宠溺地笑了笑,立马给她转了一万块过去。 自己这堂妹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了。 什么包啊,名媛啊都是玩笑话,她不是那种人,不然自己也不会和她关係很好。 隨著转帐確认,周在在看著手机余额,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周在在抱著手机,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我去发个朋友圈……哦不对,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我要去记录这歷史性的一刻!” 茶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周行看著周在在的背影,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故事编得不错。”温景的声音悠悠响起。 周行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 温景托著下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戏謔:“跨国遗產?离岸信託?爷爷救过华侨?周行,你这剧本是从哪个地摊文学上看来的?” 周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你也觉得假?” “逻辑虽然自洽,但细节经不起推敲。”温景一针见血,“不过,对於在在和叔叔阿姨来说,这確实是最好的解释。” 她站起身,走到周行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管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也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温景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只要你还是那个周行,就够了。” 周行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绝对合法。就是……有点玄学。” “玄学好啊。”温景轻笑,“我是修文物的,最信这个。看来咱们是天生一对。”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准备进行一些深入的情感交流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翟文瀟杀猪般的嚎叫声。 “老板!救命啊!你妈说园子里的孔雀太瘦了,要给季君行传授养鸡经验!” 周行:“……”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88章 论如何让顶级富一代破防? 周行和温景循著那声惨绝人寰的嚎叫赶到“静养院”偏厅花园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载入《人类驯服野生动物早期珍贵影像》。 只见朱韵女士手心握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干玉米粒,正以一种“慈母手中线”的深情,试图强行餵给面前的一只紫孔雀。 那只名为“翠花”的紫孔雀,乃是季君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罕见色型。 平日里高傲得连看人都用鼻孔,此刻却被朱韵逼到了墙角,脖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发出“噶——噶——”的惊恐叫声。 旁边,康奈尔大学兽医博士、前杜拜王室御用驯兽师季君行,正处於一种崩溃的边缘。 只见他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比便秘了一周还难受。 “阿姨!亲阿姨!这真不能餵玉米啊!”季君行带著哭腔,“这是紫孔雀,它吃特製的高蛋白配方粮!这粗粮它消化不了,会积食的!” “什么绿孔雀紫孔雀,不就是只长了长尾巴的野鸡吗?” 朱韵一脸恨铁不成钢,手里的玉米粒像散弹枪一样往孔雀嘴边懟, “你看看这孔雀瘦的!脖子细得跟麻杆似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养殖?鸡就是要多吃杂粮才长肉!” “它不是鸡!它是特別……” “特別什么?特別瘦弱!”朱韵打断施法,“在我们老家,鸡要是瘦成这样,那是要被邻居笑话的!” “来,乖,吃一口,姨给你补补。” 翠花:(o_o)? 我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周行站在月亮门边,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 现在这不仅仅適用於人类幼崽,现在连跨物种的禽类都难逃魔爪。 “咳咳。”周行轻咳两声。 季君行听到这声咳嗽,如同听到了天籟,猛地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著周行,眼神里写满了: 老板,救我!再不救我,我就要和孔雀一起绝食抗议了! “妈。”周行快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翠花面前,顺手接过了朱韵手里的玉米粒, “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孔雀脾气大,小心啄著您。” “哎呀,行儿你来得正好。”朱韵指著季君行就开始告状,“你这朋友不行啊,养个孔雀都养不明白。” “你看这孔雀瘦得,毛色也不亮,肯定是平时没给吃饱。我正寻思著给它加个餐呢。” 周行瞥了一眼那只身价六位数、羽毛流光溢彩、体態优雅完美的紫孔雀。 瘦?这叫超模身材好吗! 但在老妈眼里,除了正方体的猪和球形的鸡,其他的生物一律按难民处理。 周行只得强行解释,“妈,这个品种的孔雀天生就是这么苗条。您要是把它餵胖了,它飞不起来,这品种就废了。” “这样啊?”朱韵將信將疑,“外国鸡这么娇气?” “可不是嘛。”周行趁热打铁,指了指远处的山坡,“而且这几只孔雀性格孤僻,不好玩。您要是真想指导养殖工作,应该去那边的生態农场看看。” “生態农场?”朱韵双眼放光。 “对!就在后山腰上。”周行开始画大饼,“那边养了几百只正宗的走地鸡,还有大鹅、番鸭,都是咱们自己食堂用的。” “但我总觉得那个负责餵鸡的小伙子手艺不行,鸡长得慢。您是行家,要不您去给他们传授传授经验?” 听到“几百只走地鸡”和“传授经验”,朱韵体內的血脉悠然觉醒了。 那是刻在华国大妈骨子里的种族天赋——种菜和养鸡。 “嗨!你怎么不早说!”朱韵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一脸嫌弃地看了翠花一眼, “我就说这外国鸡看著不喜庆。走走走,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大芦花!” 季君行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老板,您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真溜啊! “小季啊。”周行转头,给季君行使了个眼色,“还愣著干嘛?赶紧叫辆摆渡车,带我妈去农场。” “记住,一定要虚心请教,让我妈好好过一把技术顾问的癮。” “得令!”季君行如蒙大赦,立马掏出对讲机摇人, “快!把那辆敞篷的观光车开过来!送老夫人去视察养鸡场!一级战备状態!把那些大鹅都给我看好了,別让它们啄了老夫人!” 目送著朱韵兴致勃勃地坐上摆渡车绝尘而去,周行和季君行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老板,我的年终奖差点就被这把玉米粒给餵没了。”季君行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翠花的脑袋,“翠花,你受苦了。” 翠花高冷地抖了抖羽毛,留给两人一个华丽的屁股。 …… 解决了老妈这个不安定因素,世界都清静了不少。 周行和温景两人带著两只猫慢悠悠地往回走,刚穿过迴廊,傅渊便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先生。”傅渊微微躬身,虽然面露笑容,但周行分明从他眼角读出了无奈的含义。 “怎么了?我爸又要把那瓶罗曼尼·康帝拿去燉肉了?” “那倒没有。老太爷正在茶烟居欣赏那些市面上没见过的茶叶,以及研究富春山居和紫云的区別。”傅渊淡定地匯报,“我说的是周在在小姐。” 周行扬了扬眉:“那丫头又作什么妖了?” “在在小姐目前正跟著翟总。”傅渊语声微滯,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对翟总的工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她拿著手机全程录像翟总盘点资產,还不断追问翟总身上的西装到底是不是a货,手錶是不是拼单买的。” “我看翟总的脸色,已经快要红温了。” “噗——”温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画面感太强了。 一个是满嘴跑火车的海派精英,一个是脑迴路清奇的00后社牛。 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翟文瀟那个嘴碎的,也有今天。”周行幸灾乐祸,“不用管,隨她去吧。在在难得来一次,让她玩高兴了就行。” “至於录像看著点就行,让她別到处发,引祸上身。” “翟文瀟要是受不了,你就给他加点加班费,当精神损失费了。” “好的,先生。”傅渊点头,隨即又问道,“那关於在在小姐返程的礼物……” “按我之前说的办。”周行摆摆手,“去吧。” 傅渊领命退下,脚步轻盈得像只老猫。 温景挽著周行的胳膊,歪著头看他,那双好看的杏眼里带著点儿慧黠: “周老板,刚才在茶室,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妹妹找你要封口费,你就给了一万块?” “怎么?”周行似笑非笑,“嫌少?” “倒不是嫌少。”温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我是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 “咱们周大少爷,为了喝口茶都能包下一座山,对自己妹妹怎么这么抠门?” 周行捉住她的手指,放在掌心轻轻捏了捏,隨即解释道: “你別看那丫头嘴上喊著要爱马仕,要豪车,其实就是过过嘴癮。” 周行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宠溺, “我们俩虽然差了几岁,但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里混大的。” “她小时候想要个芭比娃娃,都不敢跟小叔说,就跑来跟我撒娇。我给她买了,她能高兴一个月,睡觉都抱著。” “她这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实心特別软,也容易满足。” “我要是真直接甩给她一张几百万的卡,或者送她一辆跑车,她反而会嚇坏,甚至会觉得我和她生分了。” 周行话微一顿,看著远处连绵的青山,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对於现在的她来说,一万块钱的巨款,足够她去买几杯喜茶,和室友吃顿火锅,再买几件喜欢的衣服。” “这种敲诈得来的快乐,比直接给她一座金山要真实得多。” 温景静静地听著,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看似慵懒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重情。 “不过……”周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我虽然没直接给钱,但也没打算让她空著手回去。” 温景好奇:“嗯?” “我之前就让傅叔安排了。”周行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轻声说道: “让他把藏珍阁旁边的那个专门放服饰的仓库打开。里面都是各大品牌送来的当季新款,包包、衣服、鞋子、首饰……大概也就几百件吧。” “我也分不清什么女款男款,反正只要是好看的、限量的,都会买一份。原本是想著以后送亲朋好友的……” 周行看了温景一眼,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当然,最好的肯定都留给你了!那些都是我不小心买重了的,或者风格太浮夸不適合你的。” “我之前让傅叔把那个房间的钥匙给在在。告诉她,这是员工福利仓库,里面的东西都是样品,有些瑕疵,老板不要了,让她隨便挑,能拿多少拿多少。” 温景愣住了。 几百件?当季新款?限量版?还全是瑕疵样品? 这理由,也就只有周行这种神级编剧能想得出来。 “你这是要把她养成蜈蚣精啊?”温景哭笑不得,“这么多东西,她怎么带回去?”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周行一脸淡定,“到时候就说咱们公司有物流合作,帮她寄回去。反正快递单上写义乌小商品就行了。” 温景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可以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豪,却偏偏要用这种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方式,去维护家人的自尊和快乐。 “周行。” “嗯?” “你真好。” 温景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周行刚想顺势加深这个吻,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家庭成员已全部入住景行山居。】 【主线任务触发:生活家修行·孝心篇】 【任务名称:千金难买父母笑】 【任务描述:真正的神豪,不仅要自己享受生活,更要让身边的人感受到財富带来的幸福感。】 【宿主的父母一生勤俭节约,对物质享受有著天然的抗拒。】 【请宿主在接下来的三天內,引导父母主动体验並享受至少三项顶级生活服务/消费(单项价值需超过10万元),並获得他们发自內心的认可(格调值+认可度)。】 【任务难度:地狱级(让囤塑胶袋的大妈去享受spa,比让猪上树还难)】 【任务奖励: 1. 身体强化药剂(老年版)x2:可修復父母身体陈年旧疾,延年益寿。 2. 家族气运光环lv1:提升家族成员的好运值,遇难成祥。 3. 格调值+5000。】 周行看著眼前的虚擬光幕,有些哑然失笑。 让老妈享受单项价值超过10万的服务?还要她发自內心的认可? 开什么玩笑! 刚才那只紫孔雀多吃两口玉米,她都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要是让她知道做一个spa要花十几万,她能当场把那个按摩师给按回去! 这哪是任务啊?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怎么了?”温景察觉到他的僵硬,“脸色这么难看?” 周行眼中流露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苦笑道:“就是突然觉得,这几天,可能会是一场硬仗。” 比起花钱,如何让父母心安理得地花钱,才是这世上最难的学问。 第89章 只要是免费的,砒霜也能尝两口 务面板上的倒计时像个不知疲倦的催命鬼,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周行的眼皮就跟著抽搐一次。 【任务难度:地狱级】 【当前进度:0/3】 奈何奖励太诱人,周行自然会全力以赴。 不过让朱韵女士出门享受单价十万的服务?这比让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背诵《出师表》还难。 刚才那只差点被玉米粒噎死的紫孔雀就是前车之鑑——在老妈眼里,万物皆可平替,只有免费才是硬道理。 必须智取,不可强攻。 午休过后,周行拉著温景来到静养院。 朱韵女士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研究木料。 周云瑞则背著手,对著墙上一幅宋代山水画指指点点,试图用高中歷史老师的专业素养,把这幅价值连城的真跡鑑定为“义乌小商品城批发的高仿a货”。 “爸,妈。” 周行调整了一下微表情,迅速切换到大厂社畜的疲惫模式,“刚才公司行政群发通知了。” “啥通知?”朱韵耳朵一竖,对“通知”二字有著退休护士长特有的敏感。 “说是年底福利,给核心员工家属安排了全套体检。” 周行面不改色地胡扯,顺手给温景递了个眼色,“本来名额挺紧俏的,正好有个高管丈母娘临时去国外旅游了,空出来两个名额。行政说要是今天不用,这名额就作废了。” “作废?” 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朱韵的软肋。 在她的人生信条里,“过期作废”带来的痛苦仅次於“买贵了”。 “那是得去看看。”朱韵立马起身,“既然是公司的福利,不占白不占。这大公司的羊毛,咱们得薅。” 周云瑞却皱了皱眉,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样: “体检有什么好做的?我身体硬朗得很,每天饭后一万步,雷打不动。不去不去,別给行儿添麻烦。” “叔叔,这是硬性指標。”温景在一旁適时助攻,语气温柔, “这属於员工关怀kpi,要是您二老不去,周行的年终考核可能会被扣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听要扣儿子的分,周云瑞的清高瞬间碎了一地。 “那……那就去看看吧。”老周同志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往外走,“主要是为了配合行儿的工作,不是为了占便宜。” …… 景行山居,清河別院医疗中心。 为了配合这场戏,原本一身意式手工西装的顾愈,此刻已经完成了惊人的变装。 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白大褂,鼻樑上架了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口袋里还別著几只廉价的黑色签字笔。 原本那种“我是这里的王”的精英气场被收敛得乾乾净净,换成了一种“在大厂医务室混日子的老实人”气质。 如果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这位就是曾经给欧洲皇室调理身体的顶级健康顾问。 “顾医生啊,这就是我爸妈。”周行领著二老进门,语气隨意,“麻烦给隨便看看,走个过场。” “好嘞,周经理放心。”顾愈回应道,露出了一个憨厚且服务意识良好的笑容, “叔叔阿姨好,我是景行山居的家庭医生,叫我小顾就行。” 朱韵一进门,那双阅人无数的护士长雷达眼就开始四处扫描。 这也叫医务室? 几百平米的空间里,並没有想像中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地面铺著防滑的软木地板,墙角摆著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花。 最显眼的是那一排排颇具未来感的仪器。 朱韵指著角落里那台造型酷似太空舱,通体银白的高压氧舱,声音都有些发颤: “乖乖,这……这是给太空人用的吧?这一开机得费多少电啊?” 那是德国原装进口的微压富氧康復舱,单台造价够在澜州市中心买个厕所。 “阿姨,那个是给程式设计师午睡用的。”顾愈面不改色,隨口胡诌,“那个省电,里面就是个按摩椅,外面罩个壳子遮光,防止他们加班太累猝死。” “哦,那还挺人性化。”朱韵鬆了口气,隨即又指著旁边一台红外热成像仪,“那这个像照相机似的东西呢?” “那个是测体温的,跟超市门口那个差不多,就是屏幕大了点。” 在顾愈精湛的忽悠下,这间总价值过亿的顶级医疗室,硬生生被降级成了“稍微高级点的社区诊所”。 朱韵放下了戒心,但周云瑞的倔脾气却上来了。 老周同志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五万八的人体工学诊疗椅上,双手抱胸,一脸抗拒:“小顾大夫是吧?我就不用查了。” “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吃嘛嘛香,倒头就睡。你们那些仪器辐射大,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典型的讳疾忌医。 在他看来,只要不体检,就没有病。一旦上了仪器,没病也能查出病来。 周行刚想开口劝,顾愈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周叔叔说得对。”顾愈笑著搬了个圆凳坐在周云瑞对面,態度谦卑得像是在听教导主任训话,“仪器那都是冷冰冰的数据,哪有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准?” “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您搭个脉,咱们不抽血也不拍片,这总没辐射吧?” 一听是中医搭脉,还是“不抽血不拍片”,周云瑞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会中医?”周云瑞斜睨了他一眼,“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学西医那一套吗?” “家学渊源,略懂皮毛。”顾愈谦虚地伸出三根手指,指尖修长乾净,指腹圆润。 周云瑞哼了一声,勉强伸出了手腕。 顾愈的手指轻轻搭在周云瑞的寸口脉上。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顾愈,眼神微微一凝。 虽然只是偽装成普通医生,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態。 半分钟后,顾愈收回手,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老式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虽然这保温杯还是他为了配合人设,特意找人借的。 “周叔叔。”顾愈放下杯子,语气平缓,“您这身体底子確实不错,年轻时候应该是练过体育吧?” “那是!”周云瑞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想当年我在师范学校,那是篮球队的主力前锋!” “不过嘛……”顾愈话头一转,放轻了声音 ,“您这腰,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尤其是下雨前的一两个小时,后腰眼那个位置就酸涨得厉害?像是里面塞了块冰坨子?” 听到这话,周云瑞脸上的得意陡然消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还有。”顾愈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输出,“您最近半年,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半这个时间段,准时醒?” “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著,只能躺在床上数羊,而且嘴里发苦,两肋胀痛?” 周云瑞已经瞠目结舌了。 如果说腰痛还能解释为老年人通病,那这个“凌晨三点准时醒”的细节,除了他自己,连枕边人朱韵都没告诉过! “神了……”周云瑞喃喃自语,看著顾愈的眼神从“看小年轻”变成了“看活神仙”。 站在旁边的朱韵一听这话,立刻炸了:“好你个老周!我就说你最近半夜老是翻身,把床板弄得嘎吱响,问你你还说是想教案!合著是失眠啊?” “嘴苦?那是肝火旺!让你少喝点酒你不听!” “哎呀,当著孩子的面……”周云瑞老脸一红,试图维持尊严。 顾愈笑了笑,温和地打圆场:“阿姨您別急,叔叔这不叫病,叫症。” “年轻时候运动过量留下的旧伤,加上最近可能操心过度,肝气鬱结。” “只要稍微调理一下,疏通经络,不出三天就能睡个安稳觉。” “真的?”朱韵心里一喜,“不用吃药?” “是药三分毒。”顾愈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咱们这儿有专门的理疗……哦不,是员工放鬆室。” “用特製的中药熏蒸,加上推拿,效果立竿见影。反正都是公司福利,不用花钱。” “做!必须做!” 还没等周云瑞开口,朱韵已经替他拍板了。 一把拽住顾愈的袖子,接著说道: “小顾大夫,你给我也看看?我最近老觉得肩膀沉,像是扛了两袋大米。” “没问题,阿姨您坐。” 看著原本还一脸抗拒的父母,此刻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围著顾愈问东问西,周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標人物“周云瑞”、“朱韵”对医疗服务產生高度信任。】 【当前认可度:85%】 【第一阶段引导成功,后续將根据花费金额判定任务完成度。】 见状,周行鬆了一口气,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要打破了“怕花钱”和“不信任”这两道心理防线,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看来,这免费两个字,果然是针对中老年人最好用的武器。”温景凑到周行耳边,轻笑著调侃。 周行展顏一笑,回应了四个字:“不甚同意!” 第90章 薅羊毛,要薅就薅最贵的 顾愈了解完朱韵和周云瑞的基本情况后,开始催进度了。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 他十分入戏,手里那支两块钱的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转得飞起,衝著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刘,带叔叔阿姨去后面做个基础筛查。” “记住了,都是公司福利,挑那个……呃,那个全自动体检一体机做全套。” 门口那位原本是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博士后的护士长刘姐,此刻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蓝大褂,愣是把自己那股子精英范儿压成了社区热心大姐,笑眯眯地走进来: “好嘞顾医生。叔叔阿姨,跟我来,咱这边走,小心台阶啊。” 朱韵一听“全套”俩字,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拽著还有点彆扭的周云瑞就往里走,嘴里还催促著: “老周你快点,別磨磨蹭蹭的,人家小顾大夫都说了是福利,不花钱的!” 看著二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行脸上那副“卑微打工人”的面具瞬间卸下,整个人往真皮沙发上一瘫,长出了一口气。 “先生,您这戏路够宽的啊。”顾愈似笑非笑,调侃道:“刚才那两下子,我都差点以为您真是在这儿打工的。” “少贫。”周行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刚才那波配合不错,记你一功。待会儿那个理疗环节,你给我听好了。” 顾愈立刻收敛神色,微微欠身:“您吩咐。” “材料別给我省。”周行煞有介事地吩咐道:“什么百年野山参、极品沉香、从长白山收来的老艾草,只要是对症的,儘管往上招呼。” “单次成本要是低於十万,唯你是问。” 顾愈摸了摸下巴,眼还带著点儿兴奋。 作为一个顶级医生,最痛苦的莫过於有好药却因为预算不够不能用。 现在老板发话让烧钱,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明白。不过……”顾愈指了指里面,“阿姨那是行走的价格敏感肌,要是让她闻出钱味儿来,这理疗怕是做不安生。”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周行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橘子剥开,“你就说是……过期处理的库存,或者是公司研发部淘汰下来的试验品。” “反正怎么惨怎么说,越是不值钱,她用得越踏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懂了。”顾愈比了个ok的手势,“把顶级奢享包装成清仓大甩卖,这题我会。” 温景在一旁看著这主僕二人密谋“欺瞒”二老,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戏謔: “你们这哪里是尽孝,分明是组团搞诈骗。” “这叫善意的谎言。”周行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再说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稍微曲折一点,也是为了家庭和谐嘛。”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走廊里传来了朱韵爽朗的笑声,那是占了大便宜后特有的愉悦频率。 “哎哟,小刘啊,你们这机器真不错,虽然看著像个大號电饭煲,但在里面躺了一会儿,身上那是真热乎!” 三人推门而入。 温景十分自然地接过护士手里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体检报告,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 这份报告的详尽程度,简直令人髮指。 不仅仅是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压,连骨密度微观结构、血管壁弹性係数、甚至肠道菌群的活跃度都有详细的数据分析。 “叔叔,阿姨,看来这公司福利还真不是盖的。”温景拿著报告,语气切换到了专业且严肃的模式,瞬间镇住了场子。 “阿姨,您看这儿。”温景指著报告上一行红字,“颈椎第三、四节有轻微骨质增生,压迫神经导致供血不足,这就是您经常头晕、手麻的原因。” “还有腰肌劳损,应该是长期弯腰干活留下的老毛病。” “另外,您这静脉曲张虽然还没鼓起来,但血管壁已经变薄了,得注意。” 朱韵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 “神了……这机器连我手麻都知道?我还以为是睡觉压的呢!” “还有叔叔。”温景转向正准备假装看风景的周云瑞, “您这血脂指標处於临界值,虽然还没到高血脂的程度,但血液粘稠度偏高。最关键的是……” “报告显示您的深度睡眠时间每晚不足两小时,且伴有间歇性惊醒。” “这是典型的神经衰弱前兆,跟您长期睡前在那瞎琢磨棋谱有很大关係。” 周云瑞闻言老脸一红,刚想辩解两句“我那是復盘”,就被朱韵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听听!听听!”朱韵指著周云瑞的鼻子数落,“人家机器都把你那点老底揭穿了!还嘴硬!” “行了行了,既然查出来了,那咱就治。”顾愈適时插话,像个和事佬一样站起身, “正好,刚才行政那边把理疗室的钥匙送来了。叔叔阿姨,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手做个理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这……不麻烦吧?”朱韵虽然嘴上客气,但眼神已经往理疗室那边飘了。 “麻烦啥?我也是拿工资办事。”顾愈笑著把两人往里引,“来,阿姨您先请。” 所谓的理疗室,其实是清河別院最核心的养生殿。 屋內陈设古朴,幽香四溢。 那不是普通的薰香,而是价值连城的奇楠沉香,一克万金,有安神助眠、行气止痛的奇效。 但在朱韵鼻子里,这就是一股“稍微好闻点的蚊香水味”。 顾愈让朱韵趴在一张特製的理疗床上。 这张床看似是普通的木板床,实则是用整块小叶紫檀打造,下面铺设了石墨烯温控系统,能释放远红外线,促进血液循环。 “阿姨,咱先做个熏蒸。” 顾愈一边说,一边打开旁边的铜炉。然后从一个看似简陋的塑胶袋里,抓出一把枯黄的草药扔进炉子里。 “这啥草啊?”朱韵好奇地问,“看著跟路边野草似的。” “嗨,就是艾草。”顾愈面不改色地胡扯,“不过是仓库里积压的陈年旧货,都放乾巴了,卖不出去,正好拿来给內部员工熏熏腿。” 实则是陈化了五十年的极品蘄艾,配合天山雪莲、藏红花等十几味名贵药材研磨而成的秘製药包。 这一炉子烧下去,够在澜州市区付个首付。 隨著温度升高,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包裹了朱韵的全身。 那种热度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烫,而是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顺著毛孔钻进骨缝里,把积攒了多年的寒气和酸痛一点点往外挤。 “哎哟……舒服……”朱韵忍不住哼哼出声,“这破草还挺管用,比我在家贴那个狗皮膏药强多了!” 与此同时,周云瑞那边也没閒著。 顾愈挽起袖子,双手搓热,涂上一种淡金色的精油。 “叔叔,这油有点味儿,您忍著点。”顾愈解释道,“这就是最普通的红花油,活血化瘀凑合用。” 周云瑞吸了吸鼻子:“没事,这就挺好,勤俭节约嘛。” 其实那是用合法库存中的野生虎骨、透骨草、当归等药材,经过九蒸九晒提炼出来的顶级药油,一滴就能让淤堵的经络瞬间通畅。 顾愈的手法更是堪称一绝。 並非单纯的用力按压,而是运用了內劲,顺著周云瑞僵硬的脊柱一节节推过去。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鸣响起。 “哎哟!”周云瑞惨叫一声,紧接著就是一声长长的舒嘆,“呼——” 原本像生锈齿轮一样的老腰,在这一声脆响后,竟然奇蹟般地鬆快了。 那种常年压在后腰上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顾啊,你这手艺绝了!”周云瑞趴在床上,竖起大拇指, “比以前给我按那个盲人师傅强多了!那师傅按完我得疼三天,你这一按,我感觉能下地跑五公里!” 周行都忍不住暗自点头,自愧不如,自己在清虚道长那里学的本事还有待提升。 “您过奖了,就是瞎按。”顾愈谦虚地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又是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把价值十几万的药油像不要钱一样往周云瑞背上抹。 这一场理疗下来,足足做了一个半小时。 等到二老从理疗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那精神头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朱韵红光满面,扭了扭脖子,发现那种常年伴隨的酸胀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周云瑞更是背著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神了!真是神了!”朱韵拉著顾愈的手不肯鬆开, “小顾大夫,你这手艺不去开店真是可惜了!这要是搁我们老家,一次不得收个五十块钱?” 周行在旁边差点被口水呛死。 五十? 这按照市价,刚才那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三十万根本下不来台。 “阿姨,我这就是混口饭吃。”顾愈笑得一脸憨厚,“既然您觉得效果好,那接下来这几天,您二老没事就过来。反正这机器閒著也是閒著,药草放久了也长毛。” “行!那必须来!”朱韵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不来那是浪费资源!” 临走时,顾愈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柜檯底下掏出两个包装简陋的纸盒子。 “叔叔阿姨,这是公司发的保健品,叫什么……活力宝。” 顾愈指著盒子上那个看起来像是列印店隨便印的標籤,“其实就是点萝卜乾和银耳碎,稍微加了点糖。” “行政说发给员工也没人吃,都堆在库房积灰,让我顺手清理了。您二老不嫌弃的话,拿回去煮粥喝?” 朱韵接过来一看,包装確实挺寒酸,连个生產日期都是手写的。 “这有啥嫌弃的?萝卜顺气,银耳润肺,都是好东西!”朱韵美滋滋地收下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吃。行,那我就帮你们清理库存了!” 那两个盒子里装的,其实是极品野山参切片和顶级燕盏。 为了这齣戏,顾愈特意让人把几万块一斤的包装盒给拆了,换上了这身“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皮囊。 送走了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父母,周行站在门口,看著二老轻快的背影,暗自发笑。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父母已主动体验“顶级私人健康管理服务(单项价值:20万元+)”,並获得深度认可。】 【认可度:95%(格调值+950)】 【任务“千金难买父母笑”完成进度:1/3。】 【恭喜宿主,成功迈出地狱级任务的第一步!请再接再厉!】 周行顿感心里涌起一股实打实的舒坦劲儿。 “总算是搞定了一个。” 转头看向温景,发现对方正拿著手机在记录什么。 “记什么呢?” “记帐。”温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刚才消耗的药材清单, “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这笔孝心税可是实打实地烧出去了。周老板,这一小时烧掉一辆宝马5系的感觉如何?” 周行揽过她的肩膀,看著远处夕阳下父母互相搀扶的背影,笑道: “千金难买我乐意。这感觉……值了!” 第91章 周行的底裤保卫战 晚饭前,静养院。 朱韵坐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左扭右扭。 她那只刚做完“廉价理疗”的手,正死死捂著隨身那个托特包的內侧夹层。 “老周,你过来。”朱韵小声招呼道,那架势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周云瑞正对著镜子欣赏自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听见召唤,不得不依依不捨地挪过来: “干啥?咱不是刚占完公司便宜吗,你又看上啥了?我跟你说,那花瓶真不能拿,太大,塞不进包里。” “去你的!谁惦记花瓶了!” 朱韵白了他一眼,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確定儿子和温景没在附近,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隨身背著的包最里面的拉链。 刺啦—— 一声轻响。 她把手伸进去,掏啊掏,先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又掏出一把为了防身带的胡椒粉,最后才摸出一个用红碎花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周云瑞凑过去一看,乐了:“哟,这不是妈留给你的那个鐲子吗?你还真带出来了?我以为你把它缝在秋裤里了呢。” “別贫!”朱韵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一层,两层,三层。 红碎花手帕揭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金灿灿的圆环。 是个老式的金鐲子,那是周行奶奶当年的嫁妆。 含金量倒是足,就是款式实在太老,上面雕著的龙凤图案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圆环也不太规整,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的陈旧感。 朱韵拿著鐲子,在阳光底下比划了两下,眉头却越锁越紧,最后嘆了口气,又想把它包回去。 “咋了这是?”周云瑞不解。 “拿不出手啊。”朱韵苦著脸,声音里满是愁绪,“老周,你看看人家小温。那气质,那长相,那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虽然咱儿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你看小温身上穿的那件大衣,虽然没牌子,但那料子,那剪裁,一看就不便宜。” 朱韵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人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咱这鐲子……土不土、洋不洋的,还没个牌子。我刚才看那个管家戴的手錶都比这鐲子亮。” “这要是送出去,人家姑娘嫌弃咋办?这不是给咱儿子丟人吗?” 听到这话,周云瑞背著手,盯著那鐲子看了半天,难得正经了一回,摆出一副教书育人的架势。 “朱韵同志,你这就狭隘了。” “这叫啥?这叫传承!这叫认可!黄金有价,情义无价。” “这鐲子是你婆婆传给你的,现在你传给儿媳妇,这是咱们老周家的最高礼遇。” “小温要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能看上咱家这傻小子?” 朱韵犹豫了一下:“理是这么个理,可……” “別可是了。”周云瑞一挥手,斩钉截铁,“我觉得小温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再说了,你要是不送,难道真拿两只鸡当见面礼?那才叫丟人!” 这一句话算是戳中了朱韵的死穴。 继而咬了咬牙,把手帕重新包好,塞进兜里,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 “行!听你的!豁出去了!要是人家姑娘不喜欢,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多给她寄点腊肠!” 此时,周行正靠在迴廊的柱子上,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温景发来的消息:【阿姨好像一直在看我,是不是我哪里露馅了?】 周行回了一句:【她是想给你塞红包,又怕你嫌少。】 发完消息,抬头,正好看到朱韵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屋里走出来,只是那只揣在兜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妈,您这又是要去哪视察工作?”周行笑著迎上去。 朱韵没搭理儿子的调侃,视线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逗猫的温景身上。 简单的妆容,隨意的穿搭,却美得像是一尊精致的白瓷观音。 见状,朱韵心里的退堂鼓又开始咚咚敲了。 “那啥……小行啊。”朱韵拽了拽周行的袖子,声音有点发虚, “你把小温叫到后面那个园子里去,我有话跟她说。你不许跟过来!把你爸也带走!” 周行心里瞭然,看破不说破:“行,那您悠著点,別把人家嚇跑了。” 几分钟后。 北园梅林。 虽然是隆冬,但景行山居的这片梅林却开得正艷。 红梅映雪,暗香浮动,確实是个搞事情的好地方。 温景有些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株老梅树下,看著面前局促不安的朱韵,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阿姨,您找我?” 朱韵两只手在衣兜里搓了又搓,手心全是汗。 看著眼前这个落落大方、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心里那股子自卑感又冒了出来。 “那个……小温啊。”朱韵乾笑两声,“中午的饭吃得咋样?还合胃口不?” “很好吃,阿姨带来的鸡特別香。”温景柔声回答,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朱韵搓手的频率更快了,“其实吧,阿姨叫你来,是有个东西想给你。” 温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刚想开口推辞,就见朱韵猛地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红碎花手帕。 动作之快,差点让人以为是在掏什么违禁品。 “这个!”朱韵把手帕往温景手里一塞,语速飞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这是周行他奶奶留给我的,说是老周家的传家宝。” “其实也不值几个钱,就是个老金鎦子,样子也丑,还没现在的首饰亮堂。你要是嫌弃……” 朱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你要是嫌弃,就把它熔了打个耳环也行,別扔了就好。” 听到这里,躲在假山后面偷听的周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他太了解温景的品位了。 那可是能对著宋代汝窑碎片看一整天的顶级审美,这种乡土气息浓郁的大金鐲子,確实有点挑战她的穿搭底线。 然而,下一秒。 温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揭开了那层略显土气的手帕。 当那枚有些变形、色泽温润的老金鐲子露出来时,温景的眼睛里並没有朱韵担心的嫌弃,反而亮起了一抹惊喜的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左手手腕上戴著的卡地亚手炼摘了下来,隨手塞进大衣口袋,然后拿起那枚金鐲子,郑重其事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黄金的色泽偏暖,与她冷白色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却意外地和谐。 温景抬起手转了转。 “阿姨,这太贵重了。” 温景转过头,看著已经呆住的朱韵,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哭: “您看这上面的包浆,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光泽,比商场里那些冷冰冰的新金子有味道多了。” “我很喜欢,真的。” 说著,伸出手,轻轻挽住朱韵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阿姨。” 这四个字,把朱韵听得骨头都酥了,满眼激动,刚才那股子侷促劲儿立马烟消云散,直接进化到了丈母娘看儿媳妇,越看越顺眼的狂喜,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还怕你嫌它土呢!” “怎么会土呢?”温景抚摸著鐲子上的纹路,专业病犯了, “您看这鏨刻工艺,虽然磨损了,但能看出是老手艺人的刀法,现在的机器根本做不出这种神韵。这是无价之宝。” 朱韵虽然听不懂啥叫鏨刻,但这並不妨碍她觉得温景是天底下最有眼光的姑娘。 “那是!这可是老物件!”朱韵腰杆瞬间挺直了,拉著温景的手就不撒开, “走,闺女,阿姨带你逛逛,这园子怪冷的,咱边走边说。”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被打碎。 原本那个因为贫富差距和阶层差异而筑起的高墙,被这一只並不完美的金鐲子,轰然砸开了一个大洞。 周行从假山后面探出头,看著刚才还像受惊鵪鶉一样的老妈,此刻正亲热地挽著温景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顺著石板路往前走,完全把他这个亲儿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呵,女人。”周行酸溜溜地吐槽了一句,刚想跟上去刷个存在感,就听见前面传来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对话。 “小温啊,我跟你说,別看周行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可皮了!” 朱韵的分享欲爆棚,那是掌握了核心黑料的人特有的自信。 “是吗?”温景很是好奇,“阿姨您快说说,我特別想听。”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三岁那年,回老家过暑假。”朱韵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时候天热,他也不爱穿衣服,就穿个红色的肚兜,光著个屁股在院子里跑。”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非要去招惹院子里那只大白鹅。结果你猜怎么著?” 温景配合地问:“怎么著?” “被鹅啄了小格调唄!”朱韵发出一串槓铃般的笑声,“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后来好几天都不敢撒尿,一撒尿就嗷嗷叫!” “噗——”温景没忍住,笑出了声,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周行,眼神里满是戏謔。 周行绝望地捂住了脸。 但这只是开始。 “还有啊,他上小学的时候,为了逃避写作业,装病。把温度计塞进热水里,结果塞猛了,温度计炸了,水银洒了一床。” “他怕挨打,就想用手去抓水银,被我回来正好撞见,那一顿胖揍啊,笤帚疙瘩都打断了两根……” “真的呀?看来他现在的演技是从小练出来的。” “可不是嘛!还有初中那会儿,他给隔壁班小姑娘写情书,写啥『你是风儿我是沙』,结果塞错书包了,塞给班主任的女儿了!第二天被叫家长,他在办公室里那个怂样,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朱韵滔滔不绝的爆料声和温景清脆的笑声在梅林里迴荡。 周行站在原地,暗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从“亲生儿子”降级成了“那个穿红肚兜被鹅啄的笑话”。 他拿出手机,给翟文瀟发了条微信:【帮我查查,现在断绝母子关係需要什么手续?在线等,挺急的。】 翟文瀟秒回:【?老板,你被夺舍了?还是阿姨把你私房钱搜出来了?】 周行看著远处那两个亲密无间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这一幕,虽然社死,但……真好。 只要老妈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再因为那所谓的贫富差距而小心翼翼,哪怕把自己那点底裤都抖落乾净,似乎也值了。 不过…… “妈!差不多得了!给我留条底裤行不行!!” 周行终於忍不住了,朝著两人的背影悲愤地喊了一声。 朱韵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小温,我跟你说,还有一次他偷穿我的高跟鞋……” 周行两眼一黑,彻底放弃了抵抗。 毁灭吧,赶紧的。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家庭成员间的心理隔阂,並以“自爆卡车”的方式极大地愉悦了家庭氛围。】 【格调值+2000。】 【获得特殊成就:妈妈的好大儿(在母亲眼中的形象更加立体,虽然是负面的立体)。】 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像是在给周行的伤口上撒了一把孜然。 “闭嘴。”周行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周云瑞背著手溜达过来,拍了拍周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儿子啊,看开点。在这个家里,男人就是用来给女人取乐的。这是咱老周家的优良传统。” 周行看著自家老爹那副过来人的沧桑模样,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任重而道远。 “爸,我想喝酒。” “巧了,我也想。中午那瓶员工福利酒还有剩的没?” “……有。” 父子俩对视一眼,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悲壮的共识。 第92章 白大厨多少有点儿心梗了 晚饭没安排在气势恢宏的炊金饌玉阁,那地方太隆重,朱韵同志进去都得顺拐。 傅渊很有眼力见地將地点定在了静养院自带的小花厅。 说是小花厅,其实面积也快赶上寻常人家的两室一厅了。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室內燃著清雅的檀香,一张不大不小的黄花梨圆桌摆在中央,氛围温馨又不失格调。 朱韵一进来,果然鬆了口气:“这才对嘛,吃饭的地方就该有吃饭的样,搞得跟上朝一样,夹个菜都怕惊动了列祖列宗。” 为了配合晚上的“家常”氛围,傅渊特意撤掉了那些金银器皿,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出自景德镇大师手笔的青花瓷餐具。 桌子中央,摆著四菜一汤。 番茄炒蛋,鱼香肉丝,锅包肉,地三鲜,外加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全是硬菜,量大管饱,毫无摆盘艺术可言,主打一个东北乱燉式的豪迈。 这是白羽职业生涯中遭遇的最大滑铁卢。 这位前米其林三星主厨,此刻正躲在花厅的角落,死死盯著餐桌方向,额头上青筋直跳。 为了这盘番茄炒蛋,他选用了义大利空运的圣马利诺番茄,取其酸甜比最完美的中间段。 鸡蛋则是后山农场听莫扎特长大的芦花鸡初產蛋,连勾芡用的水都是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水。 结果朱韵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给出了评价:“嗯,还行。就是油放多了点,下次让厨师少放点,油吃多了腻。” 听到这话,白羽差点气急攻心。 “妈,您多吃点肉。”周行赶紧给太后夹了一块锅包肉,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这位悄悄咪咪偷看一家人吃饭的高傲主厨当场切腹的话来,“这肉……挺新鲜的。” 能不新鲜吗? 这是伊比利亚黑猪身上最嫩的里脊肉,提前用牛奶浸泡了十二个小时去腥,炸肉用的淀粉都是手工磨製的藕粉。 朱韵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顿时眉开眼笑: “哎,这个好!这个做得地道!比以前我在单位的时候的食堂强多了!” “看来你们这厨子有点水平,回头我教他做两道拿手菜,比如猪肉燉粉条。” 白羽两眼一黑,被帮厨扶了下去。 饭桌上的局势涇渭分明。 朱韵拉著温景的手,从超市打折鸡蛋的抢购攻略,聊到怎么用淘米水洗脸美白,温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掏出手机认真记录,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让朱韵的成就感瞬间爆棚。 周在在则举著手机,对著满桌子菜疯狂拍摄,小词张口就来,一套一套的: “家人们谁懂啊!打工人的晚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虽然老板很抠门,但这锅包肉看著是真不错!” 翟文瀟坐在周在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地充当人形支架,帮她举著补光灯。 只有周行和周云瑞父子俩,守著一瓶没贴標籤的员工福利酒,默默对饮。 “爸,走一个。”周行举起酒杯。 周云瑞端起杯子,滋溜一口闷了,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红光: “好酒!这酒真不错,比我那瓶藏了十年的二锅头还顺口。要是能带两瓶回去给老李头尝尝就好了,馋死那老小子。” 周行低头扒饭,不敢接话。 这瓶五粮液可是百年窖池限量特酿,压根没流入过市场,单单一小口,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收入。 若是让老爹知道真相,估计得当场把刚喝进去的酒抠出来还给傅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韵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正准备收拾碗筷展现一下贤妻良母的风范,却被温景轻轻按住了手。 “阿姨,您坐著別动。” 温景站起身,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三个包装並不奢华,却透著古朴雅致的锦盒,动作轻柔地放在桌上。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温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我平时练手做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別嫌弃。” 周行眉毛一挑。 练手做的? 朱韵一听是“练手做的”,心里的负担顿时卸下了一大半,乐呵呵地拿过其中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哎呀,你这孩子,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既然是自己做的,那阿姨可得好好看看!” 盒子打开。 没有珠光宝气的闪耀,只有一抹温润柔和的莹白。 那是一条珍珠项炼。 珠子不大,只有米粒大小,但胜在圆润饱满,光泽柔和,密密麻麻地串在一起,像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这……”朱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是珍珠吧?这得不少钱吧?” “阿姨,这是淡水珍珠,人工养殖的。”温景面不改色,笑眯眯地解释, “现在养殖技术发达了,这种小珠子產量特別大,按斤称的,真不值钱。” “我看这些珠子光泽还行,就自己挑了一些形状好的,用丝线串了起来。” 温景拿起项炼,在朱韵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您皮肤白,这种细碎的小珍珠最显气质,平时买菜逛街戴著也不突兀,坏了也不心疼。” 朱韵一听“按斤称的”、“不值钱”,便不再推辞,拿起项炼对著灯光照了照,越看越喜欢。 “別说,这光泽度真不错!比商场里那些死贵死贵的假洋牌子强多了!” 朱韵美滋滋地让温景帮她戴上,转头问周云瑞,“老周,你看咋样?显白不?” 周云瑞认真端详了一番:“嗯,温润大气,符合你的气质。小温这手艺不错,串得紧实。” 周行在一旁默默喝汤,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確实是淡水珍珠没错,但却是淡水珠里的顶级“极光”,万颗挑一的无暇珠,光是温景这一手专业的穿珠打结工艺,去拍卖行都能算得上艺术品。 但这礼物妙就妙在——它看起来真的就像是邻家闺女的一份贴心手工,既满足了朱韵的爱美之心,又完全没有收受贵重礼物的心理负担。 接著是周云瑞的礼物。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枚印章。 石料並非什么名贵的田黄鸡血,而是一方色泽淡雅、手感细腻的芙蓉石,顶端雕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瑞兽。 “叔叔,听周行说您喜欢书法和藏书。”温景温声说道,“这是我在旧货摊上淘的一块练习章料,看著质地还算乾净,就顺手给您刻了一方閒章。” 周云瑞喜不自胜,连忙接过来。 只见印章的底部,用古拙苍劲的汉篆刻著四个字——云瑞藏书。 刀法利落,线条流畅,既有金石的锋芒,又有书卷的雅气。 作为一名歷史老师,周云瑞对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立马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对著灯光反覆摩挲著那四个字,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好刀法!好刀法啊!” 周云瑞爱不释手,“这冲刀、切刀的转换,没个十年功底根本下不来!” “这『藏』字的一笔,颇有汉印的神韵!小温啊,你这手艺,绝了!” 比起那些花钱就能买到的菸酒名表,这枚温景亲手篆刻、独一无二的印章,简直是送到了周云瑞的心坎里。 “叔叔您过奖了,就是瞎刻的。”温景谦虚地笑了笑,“您不嫌弃石头普通就行。” “石头普通怕什么?石以人传!”周云瑞视若珍宝地把印章收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胸口,“这礼物,叔叔太喜欢了!比送我两瓶茅台都高兴!” 周行看著老爹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暗暗感嘆。 这石头確实不算顶级,也就几千块,但温景这手故宫级的篆刻手艺,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这才是真正的高情商。 不拼价格,拼的是用心,拼的是对收礼人喜好的精准狙击。 第93章 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 最后轮到周在在。 小丫头看著剩下那个精致的盒子,早就眼馋得不行,见终於轮到自己,迫不及待地抓过那个最大的扁平盒子。 “嫂子!这是啥!不会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吧!”周在在虽然嘴上皮,但手下的动作却很小心。 撕开包装纸。 一张黑胶唱片显露出来。 封面上,那个金髮碧眼的欧美女歌手正抱著吉他,笑得一脸灿烂。 而在唱片的右下角,用金色马克笔签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taylor swift。 “啊啊啊啊啊!!!” 周在在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飞。 “霉霉!是霉霉的签名黑胶!还是首版!我天!我死了!快给我叫救护车!我要吸氧!” 这可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绝版收藏! 在咸鱼上已经被炒到了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这也是旧货市场淘的?”周在在抱著唱片,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要飆出来了。 温景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在一个卖旧书的地摊上翻到的,老板说这洋妞他不认识,十块钱处理给我了。” “那个老板在哪!我要去给他磕头!”周在在此时此刻,对温景的崇拜已经突破了天际,“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我哥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大义灭亲!” 周行顿感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看著自己这一家子被温景忽悠得团团转,心里既好笑又感动。 这就是温景。 总是能用最温柔的方式,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把那些可能让人產生负担的昂贵馈赠,变成最贴心的家常礼物。 “那个……”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周在在突然调转枪头,把目光对准了旁边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翟文瀟。 “翟总,你看我嫂子都表示了,你作为我哥的高级打工仔……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翟文瀟正夹著一块地三鲜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筷子一抖,土豆掉在了桌子上。 “啊?”翟文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是客人啊!哪有客人给主人家亲戚送礼的道理?” “你怎么能是客人呢?”周在在理直气壮, “你吃我哥的,喝我哥的,还开著我哥的车,难道不该交点保护费吗?” “再说了,你的工资肯定不低吧?好意思让我们这些穷学生空手而归吗?” 翟文瀟求助地看向周行。 老板!管管你妹!这是明抢啊! 周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直接无视翟文瀟那求救的信號,甚至还补了一刀: “確实,文瀟啊,作为公司高管,要有格局。在在还是个孩子,给个见面礼也是应该的。” 翟文瀟:“……”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吗? 剥削完劳动力,还要剥削员工的钱包? “行!算你狠!”翟文瀟咬牙切齿道:“明天!明天给你补上!” “耶!翟总大气!翟总万岁!”周在在欢呼雀跃,立刻给翟文瀟倒了一杯可乐,“来,小翟,满上!以后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翟文瀟看著那杯冒著气泡的可乐,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英名算是毁在这个土匪窝里了。 这哪是来接亲的? 这分明是来进货的! 晚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周云瑞喝得有点高,拉著周行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从小学当大队长一直讲到大学追朱韵的十八种战术。 周行耐心地听著,时不时附和两句,心里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任务。 明天,还得继续努力了。 …… 夜深了。 山里的风有些凉,吹得窗外的松涛阵阵作响。 周行把醉醺醺的老爹扶回房间,又叮嘱老妈早点休息,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温景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周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温景。 月光下,温景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谢什么?”温景背著手,歪著头看他,“谢我帮你圆谎?还是谢我送那几个地摊货?” “都谢。”周行伸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要是没有你,我今天估计得被我妈扒层皮。”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温景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周行想了想,突然上前一步,把她圈在怀里,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以身相许行不行?” 温景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准了。”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准备进行下一步深入交流的时候。 “喵嗷——!!!” 一声悽厉的猫叫打破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像个炮弹一样撞在周行的腿上。 是招財。 这只平时高冷得像是猫中霸总的狸花猫,此刻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死死抱著周行的裤腿,衝著身后的草丛狂哈气。 紧接著,一个人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季君行头上顶著几根杂草,手里拿著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项圈,脸上掛著痴汉般的笑容。 “招財乖!別跑啊!这个项圈是爱马仕限量的!戴上你就是这条街最靚的崽!” 招財全身毛都炸了起来,直接顺著周行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对著季君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周行:“……” 温景:“……” 这该死的浪漫终结者。 周行无奈,把招財从肩膀上扒拉下来,塞进温景怀里,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季君行。 “季博士。” “哎!老板!”季君行立正敬礼。 “明天你也去顾愈那里体检体检!” “啊?我身体好著呢!不用体检!” “不。”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需要去检查一下脑子。” 说完,拉著憋笑的温景,转身走进了房间。 只留下季君行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手里的粉色项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脑子……脑子怎么了?我也没觉得我有病啊……” 季君行挠了挠头,突然眸光一闪,看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哎?那只松鼠是不是也没戴项圈?” “小松鼠!別跑!哥哥给你量身定做个比基尼!” 第94章 谁年轻时还不是个美人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凤鸣山的松梢,还没来得及驱散山间的薄雾,翟文瀟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如同被妖精吸乾了精气的书生,飘进了餐厅。 他手里提著三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砰”地一声拍在紫檀木餐桌上。 “给。” 翟文瀟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盒子,“答应你的礼物,补上了。” 周在在正咬著半根油条,闻言眼睛一亮,胡乱擦了擦手,饿虎扑食般抓过那个最大的盒子。 “翟总大气!翟总身体健康!” 暴力拆解包装纸。 一个顏色极其炸裂的手提包赫然出现。 那是传说中的死亡芭比粉,材质是顶级的鱷鱼皮,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配色下,显得既昂贵又廉价。 包扣上还镶嵌著一圈亮瞎眼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了一个大大的“z”字。 周行见状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这审美,太直男了,太硬核了! 简直是对人类视网膜的恐怖袭击。 “这……”周在在捧著那个包,表情极其精彩,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这是爱马仕?” “限量款。”翟文瀟扯了扯嘴角,露出些微虚弱的得意,“昨天连夜找人脉调的货。” “这顏色,显嫩!那水晶,闪!背上它,你就是整条街最靚的灯球!” 周在在迅速调整心態。 虽然丑,但是贵啊! 这可是爱马仕!还是鱷鱼皮!哪怕是用来装咸菜,那也是顶级的凡尔赛! “谢谢翟总!我很喜欢!”周在在违心地大喊,迅速把包抱在怀里,生怕別人看清那惨绝人寰的配色。 接著是周云瑞和朱韵的礼物。 给周云瑞的是一条金腰带,纯金打造的皮带扣上雕刻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眼是两颗红宝石。 戴上它,当场就能拥有煤老板的气质。 给朱韵的则是一条丝巾,上面印满了巨大的牡丹花,红配绿,赛狗屁,喜庆得像是要去扭秧歌。 二老倒是很给面子,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金子就是好,红花就是美。 周行默默扶额。 翟文瀟这廝,果然是凭实力单身的。 …… 早饭过后,周行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倒计时还在跳动。引导父母消费的任务进度卡在1/3。 必须加快节奏了。 “爸,妈。”周行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待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 朱韵正对著镜子比划那条红绿丝巾,闻言立刻转头:“咋了儿子?缺钱了?” “不是钱的事。”周行嘆了口气,化身胡说八道专业八级学者, “公司旗下的服装品牌,最近出了一批面向中老年群体的高端定製样衣。” “本来约好的模特突然闹肚子来不了了,设计师现在急得要跳楼。” “设计师说,如果没有合適的气质模特试穿,这批衣服的数据就没法採集,整个项目都得黄。” 周行看著二老,眼神真挚:“要是项目黄了,我今年的年终奖估计得扣一半。” “扣钱?” 朱韵一听这两个字,瞬间炸毛,手里的丝巾也不香了,“那哪行!绝对不行!不就是试衣服吗?妈去!妈这就去!” 周云瑞也挺直了腰杆:“就是!咱们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也不能看著儿子受处分。走!现在就走!” 计划成功。 周行给温景递了个眼神,温景心领神会,嘴角噙著一抹极浅的笑意。 一行人坐上观光车,直奔“藏珍阁”副楼——那是周行的私人服饰仓库,也是整个景行山居最烧钱的地方之一。 大门缓缓开启,暖气漫捲而来。 入眼处,是一排排恆温恆湿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掛著的不是衣服,而是流动的艺术品。 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四大名绣爭奇斗艳。 更有云锦、宋锦、緙丝等非遗面料,无不惊艷。 这里隨便拎出一件衣服,价格都能在澜州市区换个卫生间。 朱韵刚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住了。 她虽然不懂行,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贵气是藏不住的。 “乖乖……”朱韵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脚步都放轻了,“这衣服……看著不便宜吧?” “都是样品。”周行面不改色,“成本价也就几十块钱一米。主要是人工贵点。” “几十块?”朱韵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旁边一件真丝衬衫,“那还好,那还好。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这一件得好几百呢。” 好几百? 后面的傅渊嘴角抽搐。 太太,那件衬衫的扣子是用深海母贝磨的,一颗就得八百。 “来,妈,试试这套。” 周行从架子上取下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服。 那不是普通的成衣,而是一套改良版的新中式礼服。 面料用的是极其珍贵的宋锦,色泽是温润的藕荷色,上面用银线隱隱绣著几枝玉兰。 这种面料有个讲究,叫“寸锦寸金”,古代是专门进贡给皇家的。 朱韵一上手,手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朱韵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料子太滑溜了!一看就是那种娇贵东西,稍微动一下就得抽丝。” “我这粗手笨脚的,万一给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朱韵死死拽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廉价羽绒服,“我就穿这个挺好!耐磨!抗造!” 周行早就料到老妈会有这一出。 这可是价值六位数的宋锦,老妈那种“万物皆可省”的雷达肯定会报警。 隨即看向温景,用意不言而喻。 该你上场了,我的全能辅助。 温景微微頷首,走上前去,轻轻挽住朱韵的胳膊。 “阿姨。” 温景的声音轻柔,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宋锦的衣襟。 “这件衣服的料子叫雨过天青。设计师在设计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像您这样经歷过风雨、沉淀了岁月的女性。” 温景看著朱韵的眼睛,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那些年轻的小模特,长得虽然漂亮,但眼里没有故事,根本压不住这衣服的气场。” “穿在她们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显得轻浮。” “只有您。” 温景竖起大拇指,“您的肤色,您的阅歷,还有您为了家庭操劳半生的那种坚韧劲儿,才是这件衣服的灵魂。” “您不是在糟蹋衣服,是这衣服在等您。” “设计师说了,要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穿,这件衣服他就拿去烧了,绝不將就。” 这一番话,既有高度的讚美,又带著道德绑架,完美地击中了朱韵的软肋。 “烧了?” 朱韵瞪大了眼睛,“那多浪费啊!这败家玩意儿!” 她看著那件衣服,眼神里的抗拒变成了犹豫,又变成了惋惜。 “真的……非我不可?”朱韵有些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都老太婆了,满脸褶子……” “岁月不败美人。”温景笑著把衣服塞进朱韵怀里,“阿姨,您就当是为了帮周行保住年终奖,也为了救救那个可怜的设计师,行吗?” “那……行吧!” 朱韵一咬牙,“为了儿子的年终奖,我就豁出去了!” 她抱著衣服,视死如归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周行给温景比了个“牛逼”的手势。 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简直是国家的损失。 更衣室外的妆造室,早已待命的顶级造型师团队立刻围了上去。 “阿姨,不要紧张,我们只是给您补个妆。” “头髮稍微盘一下,显精神。” “这双鞋是特製的软底,不累脚。” 三十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被拉开。 原本还在和周云瑞討论金腰带的周行,猛地抬起头。 ?(?_??) 父子二人的表情尤为精彩。 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小贩討价还价的家庭主妇,也不是那个围著灶台转、满身油烟味的母亲。 朱韵穿著那套藕荷色的宋锦礼服,剪裁合体的衣身完美修饰了她略显发福的身材。 头髮被精致地盘起,插著一支温润的玉簪。 脸上化著淡雅的妆容,遮去了岁月的疲惫,突显出五官原本的秀丽。 朱韵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方女性的端庄与大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谁年轻时还不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呢? 只是生活这把杀猪刀,用柴米油盐封印了她的光芒。 而现在,封印解除了。 周云瑞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韵……韵啊?” 周云瑞结结巴巴,连方言都飈出来了,“你……你这是去韩国整容了?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朱韵被看得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老不正经!” 这一眼,风情万种。 周在在举著手机,满眼星星,连vlog的开场白都忘了念,惊呼道: “二婶儿……你也太好看了吧!” “这哪里是老年模特,这简直是太后出巡啊!” 朱韵走到全身镜前,看著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陌生,又熟悉。 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镜面,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我不只是谁的妈妈,谁的妻子。 我也是我自己。 我也是可以美的。 眼眶微微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心疼钱,也不是因为生活太苦。 朱韵转过身,看著周行和温景,脸上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自信而舒展的笑容。 “儿子,这衣服……真不用赔?” 周行鼻头一酸,强忍著泪意,笑著走上前,帮母亲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用赔。妈,您穿著真好看。”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朱韵”对顶级服饰定製服务產生深度情感共鸣与认可。】 【认可度:98%(不仅是衣服,更是找回了被遗忘的自我)。】 【任务进度:2/3。】 成了。 周行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老爹。 “爸,別看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周行坏笑著拍了拍周云瑞的肩膀, “该你了。设计师说,这套衣服有个情侣款……哦不,搭档款。缺个男模特,得有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將风度。” 周云瑞一听“大將风度”,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是为了工作……”周云瑞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那条金腰带, “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吧!”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架势十足。 就在这时,旁边的更衣室门突然打开。 翟文瀟穿著一身极为骚包的亮片西装,戴著墨镜,摆了个麦可·杰克逊的经典造型跳了出来。 “噹噹噹噹!我也换好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巨星风范?” 周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翟总。” “咋了?” “你像个刚从夜总会下班的灯球成精。” 翟文瀟:“……” 第95章 所谓名流不过是穿了马甲的大爷大妈 翟文瀟保持著那个麦可·杰克逊的经典顶胯动作,墨镜滑到了鼻樑中间,露出一双愤懣的眼睛。 “翟总。” 周在在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在不伤害这位金主爸爸自尊心的前提下表达出自己受到的视觉衝击。 “其实……我觉得吧,你穿普通黑色西装就挺好的。” 翟文瀟的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扶正墨镜,自我感觉依旧良好,刚开口准备夸我周在在有眼光时,周在在话锋一转,表情诚恳得令人心碎。 “你穿西装虽然像卖保险的,但至少看著是个正常人类。现在这一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真的很像那种因为精神状態不稳定,刚从院里跑出来,准备去村口大舞台给老乡们表演野狼disco的领舞。” “噗——” 周行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精准吐槽。 最为致命。 翟文瀟脸上的笑容直接坍塌,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价值八万八的高定亮片西装,又看了看周在在真诚的大眼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可是米兰时装周的走秀款啊! 时尚圈的弄潮儿啊! 怎么就成村口大舞台了? “你懂什么!” 翟文瀟试图挽尊,强行挺起胸膛。 “这叫復古迪斯科风!这是艺术!这是对八十年代黄金岁月的致敬!” “致敬个屁。” 周行毫不留情地补刀。 “你这就叫光污染。如果把你掛在澜州塔顶上,全城的蚊子今晚都能找到家。” “而且。” 周行上下打量了翟文瀟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这一身,跟我妈那套宋锦,还有我爸那条金腰带站在一起,知道像什么吗?” 翟文瀟下意识地问:“像什么?” “像太后带著摄政王出巡,路边突然衝出来一个想要拦轿喊冤的疯癲戏子。” 翟文瀟:“……” 绝交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翟文瀟准备脱下西装愤然离席的时候,另一侧的更衣室大门再次打开。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朱韵的出场是惊艷,那么此刻周云瑞的亮相,就是震撼。 真正的震撼。 周云瑞穿著一套深黑色的立领中山装,面料並非普通的棉麻,而是带有暗纹的重磅真丝,在灯光下隱隱流动著墨玉般的光泽。 衣服的剪裁极为考究,完美地修饰了略微佝僂的背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如松。 周云瑞脚上蹬著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面用金线绣著云纹,每走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 最绝的是他的髮型。 原本有些稀稀拉拉的头髮被精心打理过,黑亮许多,还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周云瑞那张平时总是掛著憨厚笑容,只会对著棋盘悔棋的脸,此刻竟然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那一瞬间,周行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这哪里是那个为了几块钱电费都要嘮叨半天的退休歷史老师? 这分明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退下来,准备在自家四合院里指点江山的商业巨鱷,或者是隱居幕后的帮派大佬。 “老头子?” 朱韵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周云瑞听到老婆的声音,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破功,露出了那个熟悉憨憨笑容。 “嘿嘿,韵啊,你看我这一身,行不行?” 气场瞬间崩塌。 大佬变回了大爷。 “行!太行了!” 朱韵围著他转了两圈,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眼里爱意。 “咱俩结婚三十年,我还是头一回发现,原来你稍微捯飭一下,也挺有人样的。” 周云瑞:“……” 这算是夸奖吗? “周叔叔,朱阿姨,稍微等一下。” 一个穿著前卫,留著长发的设计师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叫卓霖,国际知名的新中式服装设计师,此刻却卑微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手里托著一个铺著红绒布的托盘。 “这套衣服还有几个配套的小饰品,刚才忘了给您二老戴上。” 卓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枚碧绿通透的扳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周云瑞的大拇指上。 那扳指翠绿欲滴,水头极足,一看就是极品帝王绿翡翠,价值恐怕能抵得上一套房。 周云瑞只觉得手指一凉,低头看了看:“这……这是玉?” 他嚇得就要往外擼:“別別別!这玩意儿看著就贵,万一磕了碰了,把我那点工资全搭进去都不够!” “叔叔您別慌!”卓霖早就背熟了周行给的剧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按住周云瑞的手,接著道: “这哪是玉啊!这是树脂合成的!” “就是那种……做手机壳的材料,您知道吧?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十块钱一斤,耐摔得很!哪怕您拿它去砸核桃都碎不了!” “树脂?”周云瑞狐疑地摸了摸,手感温润,確实不像玻璃那么凉, “现在的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做得跟真的一样。” “那可不!”卓霖顺势又拿起一根手杖塞进周云瑞手里,谎称是合成木的道具,实则是顶级紫檀木镶嵌猫眼石。 周云瑞握著手杖在地上篤篤点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了周云瑞,卓霖转身看向朱韵,像变戏法一样从托盘下层取出一个更为精致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著一串碧绿通透的珠链,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色泽浓郁,中间还掛著一枚镶嵌著碎钻的红宝石吊坠。 这可是那套著名的“慈禧同款”老坑玻璃种翡翠项炼,搭配缅甸无烧鸽子蛋红宝,是景行山居五大工程部之一的“藏宝阁工程”从拍卖会上以千万价格拍回来的。 朱韵只看了一眼,就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哎哟!这……这红红绿绿的,看著跟唱戏似的!这么大个儿的珠子,得不少钱吧?” 她虽然不懂行,但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贵气还是让她心里直打鼓。 “阿姨,您真逗!”卓霖面不改色,甚至还带著几分被逗笑的无奈, “这跟叔叔那个扳指是一套的,都是树脂注胶的高仿货!那红的是有机玻璃,两块钱一颗。” “您看这色儿,多假啊,真东西哪有这么绿这么红的?真翡翠要是长这样,那不得成精了?” “玻璃的?”朱韵狐疑地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別说,这玻璃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凉颼颼的。” “那可不!现在的工艺,主要就是为了骗……哦不,为了舞台效果!” 卓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將这串珍品项炼戴在朱韵脖子上, “您戴著玩就行,坏了不心疼,丟了不可惜。这叫低调的奢华,专门用来唬人的!” “行!” 朱韵一听是两块钱一颗的玻璃,立马腰杆硬了,底气足了。 对著镜子照了照,虽然嘴上说是假的,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別说,这假货戴著,还真挺显白的。行,那我就戴著,也尝尝当阔太太的滋味!” 於是乎,周云瑞左手戴著树脂扳指,右手拄著合成木手杖。 朱韵脖子上掛著有机玻璃项炼,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入了戏。 “行了,既然是为了帮儿子工作,那咱就开始吧!” “得嘞!”卓霖打了个响指,原本隱藏在暗处的摄影团队瞬间涌了出来。 灯光师架起反光板,摄影师扛著长枪短炮,助理们拿著测光仪跑来跑去。 那阵仗,比一线明星拍杂誌封面还要专业。 第96章 顶级豪门全家福教科书 “叔叔,您往这边站一点!” “阿姨,您手搭在叔叔肩膀上,对,就是这样!” “表情不要太僵硬!想想您平时去菜市场杀价成功时的那种喜悦!” “叔叔,您別笑!想想您下棋被悔棋时的那种愤怒!要有杀气!对!就是这种眼神!” 快门声如暴风骤雨般响起。 周云瑞和朱韵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专业团队的引导下,很快就放飞了自我。 朱韵想起了隔壁王大妈跟她炫耀孙子时的嘴脸,下巴一抬,眼神变得高傲而不可一世。 周云瑞想起了那个总是贏他棋还嘲讽他的老李头,眉头一皱,目光变得深邃而犀利。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两个人,穿著价值连城的华服,戴著稀世珍宝,气质雍容华贵,宛如一对掌控著庞大商业帝国的传奇夫妇。 谁能想到,就在半小时前,他们还在討论该把带来的腊肠掛在什么地方。 站在监视器后面的周行,看著屏幕上那张堪称完美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周行转过头,看向正一脸羡慕地盯著父母拍照的周在在,还有安静站在一旁的温景。 “別光看著啊。” 周行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服装展示柜。 “来都来了,顺便拍张全家福。在在,你也去挑一件。” 周在在闻言心花怒放。 “真的吗?我可以挑这里的衣服?这可都是高定样品啊!” “挑。” 周行抬手一挥,阔绰不羈。 “反正都是样品,有些地方线头没处理好,有些地方印染有色差,属於残次品。仓库正愁没地方处理,你要是喜欢,挑几件带走,算是帮公司清库存了。” “残次品?” 周在在衝到展示柜前,拿起一条镶满水晶的小礼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哥,这哪里残次了?这水晶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这做工比我买的那些快时尚品牌好一万倍啊!” “那是你看不出来。”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这颗水晶,切面稍微有点歪。再看这个线头,多出来两毫米。在高端品牌里,这就是垃圾,是要被销毁的。”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周在在做了鬼脸。 这话要是在刚来的时候她可能会信,但在老哥向自己摊牌后,再信就是二货! 周在在也不拆穿周行,紧紧抱著那条裙子,一脸陶醉道: “这种垃圾请务必多给我来一点!我不嫌弃!我愿意当垃圾回收站!” 说罢欢呼一声,抱著裙子衝进了更衣室。 温景看著这一幕,不禁暗笑,走到周行身边,轻声说道: “周行,你这谎撒得越来越顺溜了。那条裙子是elie saab的高定,全球限量三件,你居然说是残次品?” “只要她开心,那就是残次品。”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向在在摊牌了?” “啊?我真的…不过也无所谓了,那小妮子精得很。” 周行耸耸肩,目光温柔地看著温景。 “你也去换一件吧。既然是全家福,怎么能少了你?” 温景脸颊微红,却没有拒绝。 走到另一排展示柜前,没有选那些华丽繁复的礼服,而是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羊毛大衣。 剪裁简约,面料素雅,只有领口和袖口绣著几朵淡淡的兰花。 但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清冷,知性,又不失温婉。 当温景从更衣室走出来,站在穿著宋锦的朱韵身边时,两人相视一笑,竟然有一种母女般的和谐感。 “好!太好了!” 朱韵拉著温景的手,越看越喜欢。 “这闺女,穿啥都好看!跟这衣服简直是绝配!” “来来来,大家都站好!” 摄影师指挥著眾人站位。 周云瑞和朱韵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儼然是家族的定海神针。 周行站在父亲身后,温景站在母亲身后,两人中间隔著一点距离,却又显得亲密无间。 周在在穿著那条残次品裙子,蹲在两位老人膝前,笑得没心没肺。 “准备——” 摄影师举起相机,手指搭在快门上。 “我也来!我也来!” 就在这时,一个闪闪发光的不明物体突然衝进了画面。 根本没换衣服的翟文瀟不死心,硬是挤到了周行旁边,摆了个剪刀手。 “咔嚓!” 闪光灯亮起。 摄影师看著回放,眉头紧锁。 “那个……翟总,麻烦您稍微让一让。” 翟文瀟愣住:“为什么?我站位不完美吗?” “不是站位的问题。” 摄影师指了指屏幕,一脸痛苦。 “您身上的亮片反光太严重了,直接把旁边周先生的脸给曝光过度了。现在照片里,周先生只有牙是白的,脸是一片圣光。” “噗哈哈哈哈!” 周在在毫不留情地爆笑出声。 周行黑著脸,一把揪住翟文瀟的后领,直接把他拖出了画面。 “滚去换衣服!” “別啊!我这是自带补光灯效果!这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你那是燃烧自己闪瞎他人!算工伤!” 周行无情地將他丟给旁边的傅渊。 “傅叔,给他找件正常的衣服。要是再敢穿这种会发光的东西出来,就把他扔到后山去当路灯。” “是,先生。” 傅渊微笑著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翟总,里面请。我觉得有一件黑色常规款羽绒服,应该很適合您。” 翟文瀟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挣扎回头。 “我的审美没有问题!是你们不懂艺术!那是时尚!那是——” 砰。 更衣室的门被无情关上。 世界终於清静了。 十分钟后。 翟文瀟换上了一套简单大方的黑色设计师款羽绒服,虽然依旧戴著那副骚包的墨镜,但至少不再像个移动的光源。 他悻悻地站在最边上,一脸“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表情。 “好了,大家看镜头!” 摄影师再次举起相机。 这一次,没有光污染,没有意外。 周云瑞握著老婆的手,朱韵笑得端庄大气。 周行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温景身上。 温景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梨涡浅笑地回应。 周在在比著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翟文瀟虽然还在生闷气,但在快门按下的瞬间,还是职业性地露出了一个帅气的笑容。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在这座价值连城的景行山居里,在这个充满了善意谎言的日子。 这一张全家福,记录下的不仅仅是奢华的服饰和昂贵的背景。 更是那种即便跨越了阶层和財富,依旧温暖如初的,名为家的羈绊。 而此时的周行並不知道。 这张照片,日后將成为无数顶级杂誌爭相刊登的,被称为“豪门全家福教科书”的经典之作。 当然,除了角落里那个戴著墨镜,一脸不服气的翟文瀟。 第97章 手捧永乐大典,老泪纵横! 刚拍完全家福,朱韵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火急火燎地就要往更衣室钻,一边走还一边扯著领口: “快快快,把这身行头扒下来!刚才拍照我都不敢大喘气,生怕把这衣服给崩开了线,这一身要是弄坏了,把你爸卖了都赔不起!” 周行正想开口,旁边的卓霖却抢先一步,这哥们儿不愧是混时尚圈的人精,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只见卓霖一脸诚惶诚恐,直接挡在了朱韵面前,那表情卑微得像个欠了三年房租的租客: “阿姨!您可千万別脱!这衣服……它现在就是您的了!” “啥?”朱韵瞪大了眼睛,护住领口,“小伙子你別讹我啊,我可没说要买!” “不是买!是工资!是劳务费!”卓霖煞有介事的信口雌黄,语速飞快, “您想啊,刚才您二老那是给我们当了模特,按行规,这种级別的模特出场费那是按秒算的。“ “但这公司財务流程太慢,走帐得三个月。老板说了,直接把样衣送给二老抵工钱!” “您要是把衣服还给我,我就得去財务那申请现金红包,还得扣税,还得填表,还得……” 卓霖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太麻烦了!阿姨,您就当帮我个忙,收下这堆破烂吧,不然我今晚还得加班写报告。” 周行在心里默默给卓霖刷了一排666。 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精准打击。 对付朱韵这种把勤俭持家刻进dna的中年妇女,你说这东西贵,她死活不要。 但你要说这是“不拿白不拿的工资”,而且不拿还给別人添麻烦,那她绝对当仁不让。 果然,朱韵一听“扣税”、“填表”、“加班”,眉头瞬间皱起,正义感爆棚: “那不行!哪能让你们加班呢!现在的年轻人头髮本来就不多……” 说著嫌弃地摸了摸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宋锦, “行吧,既然是抵工钱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著。虽然这料子滑溜溜的不如纯棉吸汗,但当个睡衣穿也凑合。” 把高定宋锦当睡衣。 周行嘴角抽搐,强忍著没笑出声。 …… 午饭过后,周云瑞同志的状態显然有点“飘”。 也许是那身中山装给了他莫名的底气,又或许是大拇指上那个树脂扳指给了他某种神秘的加持。 此时的周云瑞,正背著手,迈著六亲不认的方步,在景行山居的青石板路上溜达。 他右手拄著那根合成木手杖,每一步都走得鏗鏘有力,篤篤作响。 那神態,不像是个歷史老师,倒像是刚打下江山,正在巡视领地的草莽英雄。 不知不觉,周云瑞晃悠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这栋建筑与之前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 青砖黛瓦,墙面上爬满了苍翠的爬山虎,像是披了一层岁月的绿纱。 门口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藏书院”三个大字。 “这字写得不错,有点顏筋柳骨的意思。”周云瑞点评了一句,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从院內飘了出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声音苍老而厚重,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韵律,不像是广播里的录音,倒像是有人在当面授课。 周云瑞作为教了一辈子书的歷史老师,对这种声音有著天然的敏感。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周云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即使这两天已经见识了金碧辉煌的主宅,但此刻的他,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书房,这分明是一座书的圣殿! 高达十米的挑高空间內,数百个巨大的阴沉木书架顶天立地,如同沉默的巨人。 无数古籍善本整整齐齐地排列其上,空气中满是墨香、陈纸和樟木的独特气味——那是知识经过发酵后的味道。 而在大厅正中央,一道全息投影正悬浮在半空。 一位身著明代儒服的老者,正手持书卷,摇头晃脑地诵读著经典。 光影流转间,老者的髮丝,鬍鬚,甚至眼神中的神采都栩栩如生。 “这……这是……”周云瑞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钻研明史,最大的遗憾就是只能在模糊的影印件和教科书插图里看那些古籍。 此时此刻,那个投影里的老者形象他太熟悉了——那分明是他在课件里讲过无数次的明代大儒王阳明! 周云瑞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树脂扳指往手心里藏了藏。 因为在他看来,在这个圣贤之地,任何世俗的装饰都是一种褻瀆。 周云瑞像个误入天宫的凡人,躡手躡脚地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凑近一个书架,隔著玻璃门,贪婪地盯著里面的书脊。 《史记》、《汉书》、《资治通鑑》……而且看那泛黄的纸张和装帧,绝对不是现代出版社的胶装书,而是线装的古籍! 周云瑞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玻璃门,指尖在距离玻璃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 是真的不敢。 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只是个在县城中学教了一辈子书的小老头,平时看的都是几十块钱一本的平装书。 眼前这些东西,哪怕只是那个书架的一个角,恐怕都比他一辈子的工资还要贵。 万一碰坏了呢? 万一留下指纹了呢? 这可是儿子老板的收藏,是用来镇宅的宝物,自己这双拿粉笔的手,配摸吗? 周云瑞缩回了手,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落寞和渴望,就像是一个飢肠轆轆的孩子,站在米其林餐厅的橱窗外,看著里面的盛宴。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爸,您怎么光看不动手啊?” 周云瑞嚇了一哆嗦,回头一看,只见周行正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嘘!小声点!”周云瑞放轻声音,指了指那个全息投影,“別惊扰了……咳,別大声喧譁。” 周行看著父亲那副小心翼翼,既想靠近又不敢造次的模样,心里猛地一酸。 老头子教了一辈子歷史,嘴里讲著秦皇汉武,心里装著唐宗宋祖,可现实里,连一本像样的善本都没摸过。 “爸。”周行走了过去,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洁白的棉质手套,塞进周云瑞手里,“戴上。” “干啥?”周云瑞一愣。 “老板说了,这书房建起来就是给人用的。”周行故作正经地开始编瞎话,眼神真诚得能入选感动华国, “这老板是个暴发户,字都认不全,买这些书就是为了装点门面。前两天他还跟我抱怨呢,说这书放著不翻,容易长虫子,还容易受潮。” “胡说八道!”周云瑞一听这话急了,职业病瞬间发作,“古籍保护要恆温恆湿,怎么能隨便翻?但这不翻確实也不行,得定期通风……” “对啊!”周行一拍大腿,“所以老板正愁没人帮他验货呢。他说这些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坑了买的假货。” “爸,您是行家,您受累,帮他掌掌眼?” “掌眼?”周云瑞闻言看著手里的白手套,心跳开始加速,“我……我不行吧,我就一教中学的……” “您教了一辈子书,谁比您更懂这些?”周行不由分说,帮父亲戴上手套, “在这儿,书没有贵贱,只有读与不读。不读的书,那就是一堆废纸。您忍心看著这些宝贝变成废纸?” 这句话,完美地击穿了周云瑞的心理防线。 废纸? 那是犯罪! 周云瑞做足心理建设,戴好了手套。 这一刻,他原本佝僂的背脊挺直了,眼神里的自卑消散,变成了一种学者的庄重。 “那……那我就帮他看看。就看一眼。” 周行嘴角微扬,指了指书房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台:“爸,那边的那个盒子,老板说是压箱底的货,您去瞅瞅?” 周云瑞顺著儿子的手指走去。 那是一个恆温恆湿的琉璃展台,里面並没有像其他展台那样堆满书籍,而是只静静地躺著一卷残卷。 捲轴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被保存得极好。 周云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开启按钮。 隨著气压释放的轻微声响,玻璃罩缓缓升起。 他凑近了些。 当他的目光落在卷首那几个刚劲有力的楷书大字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 周云瑞颤抖著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那是易碎的梦境。 纸张是特製的皮纸,墨色歷经数百年依然漆黑如漆。 那熟悉的版式,那標誌性的硃砂圈点,还有那只有在国家博物馆特展里才能隔著十米远看一眼的气韵。 “这……这是……”周云瑞的声音变了调,泫然欲泣,“这是《永乐大典》?还是嘉靖副本的真跡残卷?!” 周行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嗯,据说是从海外回流回来的,不知道真假,爸您给鑑定鑑定?” “真的……这是真的……” 周云瑞根本没听见儿子在说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著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他教了一辈子明史。 在黑板上写过无数次“永乐大典”这四个字。 告诉过无数学生,这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百科全书,是华国文化的脊樑。 但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能亲手触碰到它。 这一刻,什么景行山居的奢华,什么高定西装的体面,什么山珍海味的虚荣,通通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小老头,和这卷流浪了百年的国宝,进行著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周云瑞隔著手套,手指虚空描摹著那些字跡,动作轻柔至极。 “好字……好纸……好书啊……” 周云瑞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又像个朝圣者。 周行默默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门缝合拢的瞬间,他看到父亲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了那捲书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第98章 假如AI学会了拍马屁 接下来的时间,周云瑞同志沉浸在书海中无法自拔。 此时正戴著那副洁白的棉质手套,双手捧著那捲《永乐大典》残页,姿势僵硬得很。 小心翼翼地翻动著书页,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手指隔著棉布都在微微发抖。 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书,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魂。 周云瑞的鼻尖几乎都要凑到了纸面上,眼镜片上因为激动的呼吸起了一层白雾,又被他迅速屏息憋了回去。 “老周!走了!吃饭了!”溜达过来的朱韵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你是打算在这儿过夜啊?也不看看几点了,人家这里不用关门落锁的啊?” “你懂什么!”周云瑞头也不抬,底气十足地回应:“这是文明的碎片!这是歷史的迴响!” “我就算饿死在这儿,那也是精神上的饱腹!” 朱韵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周行: “儿子,看见没?你爸这老毛病又犯了。” “以前在书店看见本打折的县誌都能走不动道,现在看见这真傢伙,估计是想把自己镶在这墙里当標本。” 周行靠在门边,看著父亲那副虔诚到近乎魔怔的模样,强忍著笑意。 老头子这辈子没別的爱好,就爱钻故纸堆。 平日里在学校,为了几块钱的资料费能跟教务处磨半天嘴皮子,现在掉进了这全是孤本善本的“米缸”里,没当场幸福晕过去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妈,您別急。”周行安抚了一下老妈,然后走到周云瑞身后,朗声开口道: “爸,其实吧……老板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周云瑞耳朵动了动,终於捨得把视线从古籍上挪开一寸: “老板说啥?是不是嫌我在这儿碍事了?” “那哪能啊。”周行又开始了胡诌, “老板说,这藏书院建好之后,因为太偏僻,平时根本没人来。” “这些书放在这儿,没人翻动,没人沾染人气,反而容易坏。” “古书嘛,讲究个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也讲究个人气养护。” 听到这话,周云瑞推了推眼镜,一脸狐疑:“还有这说法?我怎么记得古籍保护要恆温恆湿、避免光照……” “那是博物馆的死规矩!”周行打断老爸,语气篤定,“咱们这老板是性情中人。” “他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些书要是没人看,那就是一堆废纸。” “所以他特意交代了,如果您喜欢,可以挑几本带回去慢慢研究,也算是帮著养书了。” “送……送我?”周云瑞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我看一眼都是造化,哪能拿回家?” “爸,您这就见外了。”周行继续忽悠,“这些其实都是……那个,大都是收古董的时候顺带收上来的。” “有的品相不好,缺页少码的,老板正打算清理库存呢。您要是不拿,明天保洁阿姨可能就拿去垫桌脚了。” 一句“垫桌脚”,顿时击碎了周云瑞的心理防线。 那是对文化的褻瀆!是犯罪! 周云瑞痛心疾首,咬了咬牙:“败家子!真是败家子!” “行,为了不让这些宝贝明珠暗投,我就……勉为其难,帮他保管几本!” 十分钟后。 周云瑞像做贼一样,怀里紧紧抱著三本线装书走出了藏书院。 一本宋版《孟子》,一本明刻《陶渊明集》,还有一本清初手抄的《松云县誌》。 老头子眼光毒辣,专挑看起来“破破烂烂”、纸张泛黄的拿,觉得这种卖相不好的肯定是处理品。 殊不知这三本书加起来,能在澜州市中心换个大平层。 特別是那本宋版书,那是按页算钱的黄金书。 看著父亲把价值连城的古籍塞进那个印著“百姓超市”的塑胶袋里,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周行心满意足。 【叮!主线任务“千金难买父母笑”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父母对“顶级私人典藏服务”发自內心的认可,认可度:98%,格调值+980】 【任务完成进度:3/3!】 【任务奖励发放中……】 【1. 身体强化药剂(老年版)x2:已存入系统空间,可融入饮食,无色无味,全面修復身体陈年旧疾,提升生命活力,延年益寿。】 【2. 家族气运光环lv1:已激活。宿主直系血亲好运值微量提升,出门能捡钱,走路不踩坑,遇小难则必有贵人相助。】 【3. 格调值+5000。】 周行乐在心头。 这地狱级难度的孝心任务,总算是通关了。 【叮!检测到宿主超额完成任务,激发隱藏追加机制。】 【追加任务:生活家修行·孝心无上限。】 【任务描述:让父母开心,岂能止步於三?每当宿主再次引导父母主动体验並享受一项顶级生活服务/消费(单项价值需超过10万元),並获得他们发自內心的认可,系统將根据服务类型与认可度,追加一份隨机奖励。】 【该任务无时间限制,隨缘触发,上不封顶。】 周行看著新的任务面板,笑了。 这次,他不慌了。 把孝心变成一个隨缘触发的彩蛋任务,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 晚饭过后,夜色如水。 景行山居的露台上,凉风习习。 周云瑞同志今天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从穿高定中山装,到鑑赏国宝,再到捡漏古籍,此时此刻,他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了大气层。 这种膨胀需要一个出口。 於是,周云瑞的目光锁定在了露台中央那张极具科技感的棋桌上。 “行儿啊,陪爸杀两盘?”周云瑞背著手,一副宗师气派,“好久没下棋了,让你看看为父最近研究的天元突破流。” 周行看著父亲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子的棋艺,那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 下棋全靠吼,悔棋当喝水,贏了吹牛皮,输了拔电源。 跟他下棋,那是对身心的双重折磨。 “爸,我这刚吃饱,脑子缺氧。”周行眼珠一转,指了指棋桌,“这桌子自带顶级ai陪练,那是拿过世界冠军的程序。” “要不您跟它切磋切磋?也检验一下您的天元突破在国际上的水平?” “ai?”周云瑞撇了撇嘴,坐了下来, “就是那个什么阿尔法狗?哼,那是没遇到我。机器毕竟是机器,不懂变通。来,给我开机!” 周行忍著笑,走过去操作面板。 不过並没有启动常规的大师模式,而是悄悄进入了开发者后台,將ai的难度条直接拉到了底——【难度:幼儿园入门级】。 紧接著,他又把另一个隱藏选项【情商语音包】拉到了满格——【马屁精模式:on】。 “行了爸,您执黑先行。” 棋局开始。 周云瑞架势十足,啪的一声,將一枚黑子拍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 第一手下天元,典型的“我看过动漫但我不会下棋”的招数。 就在这时,棋桌內置的音响里传来了一个满口崇拜的男中音: “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开局直取天元,气吞山河,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在指点江山!黑方这一手,已有国手九段的风采!” 闻言,周云瑞拿棋子的手猛地一抖,隨即心花怒放。 “哎呀,这机器……还挺识货。”周云瑞咳嗽了一声,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低调,低调。” 几手之后。 周云瑞走了一步臭不可闻的昏招,直接把自己的大龙送进了对方的虎口。 周行在旁边看得脚趾扣地,这要是正常ai,早就一巴掌把黑棋拍死了。 然而,音响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加激昂,甚至带著颤抖: “天吶!这是什么战术?诱敌深入?置之死地而后生?看似送死,实则暗藏杀机!高!实在是高!” “这一步弃子爭先,恐怕连当年的棋圣在世都要甘拜下风!白方瑟瑟发抖,完全看不透黑方深邃如海的布局!” 周行:“……” 这ai的求生欲,比傅渊还要强。 周云瑞被这一通彩虹屁吹得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没?儿子!这就叫格局!机器都看出来了,我这是在布大局!” 接下来的半小时,简直就是一场马屁艺术的公开课。 周云瑞悔棋。 ai:“不拘小节,乃大將风范!真正的强者,敢於修正自己的命运!” 周云瑞下错位置想重来。 ai:“深思熟虑,反覆推敲,这种严谨的治学態度,令人肃然起敬!” 最终,在ai故意让了十八手之后,周云瑞毫无悬念的贏了。 ai爆发出了夸张的掌声和欢呼音效:“贏了!史诗般的胜利!黑方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千军!” “这一局棋,足以载入景行山居的史册!” “恭喜周老先生,您就是当之无愧的棋坛扫地僧!” “哈哈哈哈!”周云瑞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猛地一拍大腿,“痛快!这ai有点水平!比隔壁老王那个臭棋篓子强多了!” “行儿,这桌子不错,回头给我弄个连结,我也买一张!” 周行默默喝了一口茶,心想这连结您可买不起,这套定製系统加语音包,够买老王十条命。 …… 夜深了。 父子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中间的茶几上煮著一壶君山银针——当然,在周云瑞眼里,这就是老板送的员工福利碎茶。 茶香裊裊,混合著山间清冽的松木气息。 周云瑞手里捧著紫砂杯,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原本亢奋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那个曾经为了买个高达模型都要跟自己软磨硬泡半个月的小子,如今已经坐在了这云端之上的豪宅里,举手投足间,有著一种他也看不懂的从容和贵气。 “行儿啊。”周云瑞忽然开口,瓮声瓮气。 “嗯?爸,怎么了?茶不好喝?”周行放下杯子。 “不是茶的事。”周云瑞摩挲著杯壁,嘆了口气, “以前……爸总觉得你学的那个什么美学,还有你搞的这些东西,都是虚头巴脑的。” “觉得你不务正业,觉得你没个正经工作,心里不踏实。” 周行沉默著,静静地听著。 “但今天……”周云瑞指了指身后的藏书院,又指了指身上的中山装,最后指了指这漫天的星斗,“爸好像明白了一点。” “钱这东西,够花就行。但能把日子过得……这么讲究,这么有滋味,那也是一种大本事。” 周云瑞看著儿子,眼神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欣慰和释然。 “以前爸教书,总跟学生讲『魏晋风度』,讲『採菊东篱下』。讲了一辈子,其实我自己也没活明白。今天在你这儿,爸算是见著活的了。” “你小子,比我有出息。” 周云瑞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周行的杯子。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吧。以后……爸不催你考公了。” “能把日子过成诗,也是一种本事。” 周行看著父亲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心里一暖。 这一刻,系统的奖励,那五千点格调值,那所谓的家族气运,似乎都不重要了。 这一杯茶,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谢谢爸。”周行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第99章 完了!朱韵精力暴走,景行山居危 第二天一大早,松鹤堂的小餐厅里,晨光熹微。 周行端著两碗熬得黏稠软糯的燕窝粥,表面点缀著几颗红艷的枸杞,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趁著温景和周在在还没过来,背对著门口,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支试管状的【身体强化药剂(老年版)】,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倒进了父母面前的粥碗里。 药剂无色无味,瞬间融入粥中,不见踪影。 干完这一切,周行心头刚鬆了口气,一个清冷又带著笑意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周特工,大清早的,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呢?” 周行身子一僵,回头就看到温景抱著臂,好笑地倚在门框上看著他。 完犊子,被抓包了。 “咳,这不是什么秘密任务。”周行面不改色地把空试管揣进兜里,开始言之凿凿地纯属虚构, “这是白大厨和顾医生联合研发的浓缩营养液,加在粥里给员工补身体的。” “你知道我爸妈那性子,我要是正儿八经给他们,他们非得锁保险柜里,等过期了再拿出来心疼。” 温景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能看穿一切。 不过她却没追问,反而走了过来,拿起勺子在朱韵的碗里搅了搅,煞有介事地闻了闻。 “嗯,果然有股不喝就浪费的清香。” 温景忍著笑,冲周行递了个“我懂”的眼神,“放心,我帮你打掩护。” 正说著,朱韵和周云瑞联袂而至。 “哟,今天这粥闻著就不一样啊。”朱韵坐下来,抽了抽鼻子。 温景立刻进入状態,一脸认真地解释: “阿姨,这是周行公司特供的,说是加了什么南极磷虾提取物,对心血管特別好。而且是限时供应的,今天不喝明天就没了。” “过期作废”四个字,又一次踩在了朱韵的命门上。 “那得赶紧喝!不能浪费!”朱韵拿起勺子,呼嚕呼嚕就干掉了大半碗。 周云瑞也被这套说辞唬住,细细品味著,还真觉得这粥比平时的更多了几分醇厚。 周行默默给温景比了个大拇指。 神级助攻,最为致命。 吃过早餐,周行开启了今天的第二个福利项目。 “爸,妈,咱们公司今天上午有个文化交流活动,请了国內顶尖的崑曲大师来唱堂会。” “地点就在咱们山里的戏台院,好多高管家属都去看,我给咱们也留了座。” “听戏?”朱韵眉头一皱,“咿咿呀呀的听不懂,还不如在家看会儿电视。” “妈,这可不是一般的戏。”周行赶紧加码, “这关係到我的年终考评,部门出席率要达標的。您二位就当去帮儿子撑撑场面,坐一会儿就走,行不?” 一听影响儿子工作,朱韵和周云瑞对视一眼,立刻改了口风。 “去!怎么能不去!必须支持你工作!” 於是,一行人坐上摆渡车,来到了戏台院。 院內掘有一方荷花池,虽是冬季,残荷亦有风骨。 池边那座纯榫卯结构的漱玉台古朴典雅,台顶藻井的《霓裳羽衣曲》彩绘艷丽繁复。 周在在已经架好了手机,准备全程直播这“该死的有钱人的生活”。 不多时,锣鼓轻敲,丝竹悠扬。 登台的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而是国宝级的崑曲大师团队,光是出场费就足够在澜州市中心买套小公寓。 唱的是一出《牡丹亭·惊梦》。 那水袖一甩,眼波流转,唱腔缠绵婉转,將数百年的风雅都揉进了这方小小的戏台。 起初,朱韵还有些坐不住,可看著那华美精致的戏服,听著那如泣如诉的唱腔,竟也渐渐入了迷。 而周云瑞,这位教了一辈子歷史的老教师,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戏,而是从故纸堆里活过来的风流人物,是歷史的迴响。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周云瑞长嘆一声,眼眶竟有些湿润:“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朱韵也感慨:“是唱得好,比电视里的带劲儿。” 就在这时,周行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悄然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父母对“顶级国粹艺术欣赏服务”发自內心的认可,追加隨机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父母状態实时预警lv1】 【技能描述:您將能实时感知父母的身体异常与潜在心事,当出现健康风险或强烈情绪波动时,系统將以高亮形式预警。】 【做个好儿子,从掌握父母的『状態栏』开始。】 周行一愣,视野里,父母的头顶上竟真的出现了两个淡淡的光环。 【周云瑞:状態-心满意足,歷史情怀得到极大慰藉。】 【朱韵:状態-心满意足。心事(潜):送给温景的鐲子太老气了,有点拿不出手。】 可以啊!这系统还带读心术的? …… 午饭后,周行和温景偷得半日閒,带著招財和温景的布偶猫点点,在松鹤堂主臥的落地窗前小憩。 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招財这只野性难驯的狸花战神,此刻竟乖巧地蜷在周行腿边。 而温顺的点点则趴在温景怀里,两只猫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平。 画面静謐而和谐。 然而,这份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另一边,静养院里,朱韵午睡醒来,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无意识地抬手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 “老周!你快来看!” 周云瑞闻声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我这手,是不是……是不是亮了点?”朱韵把手背懟到丈夫眼前, “我记得这儿有好几块老年斑,怎么淡了这么多?皮都滑溜了!” 周云瑞扶了扶眼镜,仔细一看,还真是! 下意识地弯腰去拿桌上的水杯,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凝滯。 等直起身子,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我的腰……不疼了?”他试著转了转脖子,那困扰多年的颈椎旧疾,竟也感觉不到丝毫酸痛。 夫妻俩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匪夷所思。 “难道……是这山里空气好?” “我看是昨天那个理疗管用了!” “肯定是!大公司的福利就是不一样!” 两人一番自我攻略,最终將这一切归功於景行山居优越的公司环境。 松鹤堂里,周行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叮!身体强化药剂已完全生效,宿主父母当前生命活力+20,各项身体机能已恢復至十年前水平。】 【友情提示:过剩的精力需要正確的宣泄渠道,否则……祝您好运。】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穿好衣服来到静养院,果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直跳。 自己那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老爹周云瑞,此刻正在院子里手舞足蹈,振振有词: “来,跟著我做!第一节,秦王扫六合!第二节,张騫通西域!第三节,昭君出塞……” 一套自创的“歷史名人广播体操”,打得虎虎生风。 而朱韵同志,则因为精力过於旺盛,閒得浑身难受,正叉著腰在院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找点事干!这么大的地方,肯定有活儿让我搭把手!” 看到周行,朱韵眼睛一亮:“儿子,走,陪妈去四处视察视察工作!” 周行:“……” 救命! 他无奈,只能硬著头皮跟上,顺手给温景发了条求救信息:【速来,我妈要开始微服私访了,感觉要出大事。】 温景秒回:【收到,马上到。】 於是,一场由朱韵同志主导的、堪称灾难级的视察工作,在景行山居拉开了序幕。 第一站,花园院。 恬淡温和的园艺师庄晓芸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剪一盆造型雅致的茶花。 朱韵背著手走过去,上下一打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庄啊,你这花怎么剪的?乱七八糟,一点型都没有!看我的!” 说著,一把夺过庄晓芸手里的金剪刀。 庄晓芸大惊失色:“阿姨!使不得!这盆是十八学士,一棵树上能开十八种花色,是培育了好多年的珍品……” 然而,已经晚了。 朱韵同志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几下,本著“剃头要剃平”的朴素美学,硬生生將那株价值百万、风姿绰约的“十八学士”,修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绿毛球。 庄晓芸呆立当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跟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剃了光头差不多。 周行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格调值碎裂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二站,某处偏厅。 家政主管杨燕妮正带著人做深度清洁,一尘不染。 朱韵的目光锁定在一张明代的黄花梨翘头案上,走过去,用手指一抹,然后举到眼前。 “小杨啊,你们这卫生怎么搞的?这桌子摸著黏糊糊的,是不是没擦乾净?” 杨燕妮连忙解释:“阿姨,这是古董家具的包浆,是岁月留下的痕跡,不能破坏的,我们都是用特製的软布乾擦。” “什么浆不浆的,就是油泥!”朱韵同志的洁癖犯了,“对付这种老油污,就得用湿抹布加洗洁精!保证擦得鋥光瓦亮!” 说罢,转身就要去接水。 “妈!妈!手下留情!”周行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朱韵的胳膊。 刚赶到的温景也赶紧上前,拉住朱韵另一只手。 “阿姨,这桌子材质特殊,真不能沾水!”温景急中生智,“我听说后山的生態农场养的那几百只走地鸡,这几天好像有点营养不良,您是养殖专家,不如……去指导一下他们?” “指导养鸡?” 一瞬间,朱韵同志骨子里的养殖dna被激活了! 眼神立马从“家政女皇”切换到了“养殖大户”,双眼放光。 “走!快带我去!养鸡我可是专业的!” 看著兴冲冲奔向摆渡车的母亲,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周行看著被剪成禿球的“十八学士”和差点被“开除浆籍”的黄花梨案几,只觉得一阵头痛。 这强化药剂的效果,是不是太猛了点? 第100章 我妈成了种田文大女主 將精力过剩、破坏力堪比哥斯拉的朱韵同志送上前往后山农场的摆渡车,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世界,清净了。 然而,周行这口气还没舒完,心里又咯噔一下。 后山生態农场,那可是他砸了重金打造的顶级农业科研基地。 负责人苏勛伦是农大特聘教授,手底下带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博士生技术员。 让一个坚信“生石灰包治百病”的老妈去指导一群博士,这画面……简直是民科大战科学院,想都不敢想。 周行立刻摸出手机,在“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发了条指令。 【周行:@全体成员,后山农场注意,我母亲朱韵女士即將抵达视察工作。请苏勛伦教授务必配合好,满足朱女士的一切合理及不合理需求。】 【核心指导思想:多请教,多学习,多夸奖。谁要是敢说个『不』字,或者流露出『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年终奖直接清零。】 群里秒回。 【傅渊:先生放心,已通知到位。】 【苏勛伦(农场负责人):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一定让阿姨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指导感!】 看著苏教授那三个感嘆號,周行貌似已经看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农业专家,正带著一群博士生,人手一本小本本,准备迎接太后懿旨的悲壮场面。 於是默默地为他们祈祷了一秒钟。 与此同时,后山生態农场。 朱韵同志背著手,像个来视察的领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下了摆渡车。 刚把那株价值百万的十八学士修剪成绿毛球,她此刻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苏勛伦教授带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技术员,早已列队等候。 “朱顾问好!”眾人齐声高喊,气势如虹。 “顾问?”朱韵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嗯,这个称呼她喜欢。 她换上了一身农场休息室里的旧衣服,头上戴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草帽,脚踩一双解放鞋,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小苏啊,”朱韵拍了拍苏勛伦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开口,“你们这农场,搞得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苏勛伦:“……” 他忍住了想说“我们这叫科学化无土栽培和智能温控”的衝动,虚心求教:“还请朱顾问指点。” 朱韵的种田dna彻底觉醒了。 先是巡视了一圈蔬菜大棚,指著那些水灵灵的有机蔬菜,眉头紧锁。 “你们这地不行,太乾净了!地里没点杂草,养分都流失了!” “还有,这菜叶子上连个虫眼都没有,肯定打农药了!这人能吃吗?” 一个年轻的博士技术员下意识想反驳:“朱顾问,我们这是物理防虫,用的是……” 话没说完,就被苏勛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勛伦满脸堆笑:“朱顾问说得是!我们就是思路太局限了!明天就安排拔草,不,留草!给菜养养地气!” 接著,朱韵又来到了家禽养殖区。 看著那些在恆温、恆湿、播放著古典音乐环境下悠閒散步的走地鸡,她更不满意了。 “鸡食里怎么能没有石子儿?不吃石子儿,肠胃能好吗?消化能好吗?下的蛋能香吗?” “还有这鸡舍,天天消毒水喷著,鸡都给整成温室里的花朵了!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就得用生石灰!撒上一层,什么病菌都没了!纯天然,无污染!” 技术员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迷茫。 但一想到先生的指令和白花花的年终奖,眾人立刻换上了求知若渴的表情,掏出笔记本疯狂记录。 “朱顾问高见!石子拌鸡食,古法养殖的智慧!” “生石灰消毒法!对对对,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韵看著这群虚心好学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升华。 …… 接下来的几天,景行山居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光。 周行彻底清静了下来,每天不是在藏书院里看书,就是在听雨轩里喝茶,过上了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温景回了柳塘区的景隅斋工作室,继续她未完成的古籍修復工作,偶尔晚上回来,两人便在月下散步,岁月静好。 周在在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一天到晚跟在翟文瀟屁股后面,美其名曰“体验总裁生活”,实则全程跟拍vlog。 追著翟文瀟问他的西装是不是a货,手錶是不是拼单的,把翟文瀟搞得不止一次红温。 而周云瑞同志,则在景行山居找到了自己的乐土。 上午,他跟ai棋桌杀得天昏地暗,在“马屁精语音包”的疯狂吹捧下,连贏十八盘,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棋力直逼聂卫平。 下午,周云瑞又跑到演武堂,对著明代铁人桩,打起了他那套自创的歷史名人广播体操。 “来!看我一招『祖冲之圆周率』!再来一式『毕昇活字印刷』!” 虎虎生风,气势磅礴,把巡逻路过的保鏢都看傻了。 至於朱韵同志,则彻底把农场当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日早出晚归,乐此不疲。 在她的英明指导下,农场画风突变。 蔬菜大棚里长出了几撮恰到好处的杂草,鸡舍里舖上了一层洁白的生石灰,鸡食盆里也掺杂了大小均匀的鹅卵石。 离谱的是,几天下来,苏勛伦教授竟真的跑来匯报,说蔬菜的长势更旺了,家禽也变得更有活力,產蛋率都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周行:“……” 玄学,这一定是玄学。 这天下午,周行正躺在松鹤堂的摇椅上晒太阳,傅渊走了进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先生,这是朱女士委託苏教授整理的报告,请您过目。” 周行接过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印著一行大字——《关於提升景行山居生態农场生產效益的若干建议》。 翻开一看,好傢伙,洋洋洒洒五千字。 从土壤改良到家禽配种,从病虫害防治到饲料优化,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最绝的是,报告的最后,朱韵同志还创造性地提出了绩效考核制——建议將每个技术员负责区域的蔬菜生长周期、品相,以及家禽的產蛋率、增重率,直接与其奖金掛鉤。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干不好就滚蛋! 一股朴素又彪悍的资本主义气息扑面而来。 周行彻底服了。 老妈这是把当年当护士长那套管理模式,完美復刻到了农场经营上。 这哪里是来养老的,这分明是来二次创业的! 周行看著报告,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很是受用。 毕竟,母亲这是找到了比剪花、擦桌子更能让她获得成就感和快乐的事情。 隨即吩咐傅渊。 “傅渊,通知下去,完全採纳朱女士的建议。给农场技术员增设绩效奖金,具体方案让苏教授和財务部对接。” “另外,去印一盒名片。”周行话微一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头衔就印——景行山居生態农场,荣誉总顾问。” 这下好了,既满足了老妈“发挥余热”的愿望,又成功將她的破坏力限制在了可控且能创造价值的范围內。 一箭双鵰,完美! 周行靠在摇椅上,悠然地晃著,暗嘆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总算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下可以彻底躺平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到三秒。 “老周!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松鹤堂的寧静。 只见翟文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手里高举著手机,那身骚包的亮片西装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周行被他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 第101章 垃圾堆里的亿万富翁与全网打假 “你嚎什么?”周行一个激灵回过神,嫌弃地剜了翟文瀟一眼,“不知道的以为你家灯球成精,被抓去做迪斯科舞厅了。” “老周!现在是说骚话的时候吗!” 翟文瀟急得直跺脚,那身亮片西装抖得跟个电动马达似的, “你妹妹!你亲妹妹!快把咱家底裤都直播出去了!” 周行没理他,接过手机,手指飞速滑动,点进了周在在的直播间。 好傢伙。 在线人数一百三十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 直播背景,赫然是那个堆满了“瑕疵品”的古董仓库残珍阁。 弹幕密密麻麻。 【前面的別吵了,谁能告诉我,主播用来掛手机的那个断了扶手的椅子,为什么雕的是明代典型的卷草纹?】 【姐妹们我瞎了吗?主播刚刚拿来垫屁股的那个木箱,侧面的铜活都锈穿了,可那木纹看著怎么那么像小叶紫檀的?】 【臥槽!主播身后那件开线的旗袍,不是晚清苏绣大师的孤品吗?我上周才在佳士得图录上见过!领口的金线都快掉光了,怎么混在瑕疵品堆里?】 【我是澜州博物馆的,已截图,正在连夜摇人鑑定,主播你別跑!】 【破案了,主播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是来继承家產的,这泼天的富贵,今天必须分我一份!】 周行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翟文瀟连滚带爬地跟上,“老周,去哪儿啊?要不要先让傅渊把网线拔了?” “去现场。”周行吐出三个字,脚步快得带风,“你,去开最快的那辆观光车。” 五分钟后,一辆经过魔改,时速堪比跑车的电瓶观光车在青石板路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呼啸著冲向了山居最偏僻的角落——残珍阁。 这里本是存放破损、残缺古董的库房,平日里少有人去,谁能想到会被周在在当成了直播背景板。 周行刚跳下车,就看到了仓库里那副世界名画。 周在在,他那个鬼马精灵的好妹妹,此刻正抱著膝盖,可怜巴巴地缩在一个角落里,小脸煞白,对著手机屏幕瑟瑟发抖。 她身后的背景,是一堆“破铜烂铁”。 一件掛在木架上、被虫蛀了几个洞的龙袍。 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里面还插著她喝剩的奶茶吸管。 还有一个被她当成凳子坐著的,箱体包浆厚重、铜活发绿的木箱。 直播间里,周在在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弹幕的滚动速度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 “哥!” 看到周行,周在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丟下手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周行的大腿。 “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蹭了周行一裤腿。 周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想直播一下,粉丝都想看。” 周在在抽抽噎噎地解释,“我看咱家哪儿都金碧辉煌的,怕太高调了被人说炫富,就想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她委屈地指了指满仓库的“破烂”。 “我就想,这儿最好了!全是些破破烂烂的旧东西,多接地气啊!谁知道……谁知道这些破烂它……它不正经啊!” 周行:“……” 翟文瀟:“……” 神特么接地气!神特么不正经的破烂! 妹妹,你管一仓库的国宝叫接地气?你对低调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毁灭性的误解? 周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亲生的,不能打,打了还得哄。 然后拍了拍周在在的背,把她从自己腿上撕下来,温声安慰道:“没事,不怪你,是这些东西自己长得太低调了。” 周在在含著眼泪,用力点了点头,觉得堂哥说的太有道理了。 周行看了一眼正在直播的后台。 直播间人气已经突破两百万。 此刻,弹幕的风向已经彻底跑偏。 无数顶著“xx大学歷史系教授”、“xx拍卖行首席鑑定师”、“xx非遗传承人”id的帐號涌了进来,对著屏幕里的背景疯狂输出。 【那件龙袍!看纹样是清康熙时期的十二章纹!那几个虫洞简直是点睛之笔,充满了歷史的沧桑感!主播!卖吗!我出八位数!】 【那个碗!那个碗是宣德青花撇口碗!那个缺口!缺得恰到好处,有种残缺的美感!主播!开个价吧!】 【那个箱子!绝对是小叶紫檀!主播你快起来!你一屁股坐没了一套一线城市的首付啊!】 周行默默转过了头。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內的洪荒之力,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老周,怎么办?”翟文瀟凑过来,夹著嗓子,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的绝望, “热度下不去了!傅渊说公关团队试了,刚压下去一条,立马又冒出来三条!网友太閒了!” 是啊,网友的精力是无限的。 周行不怕出名,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 但他怕麻烦。 他怕从此以后,每天像在老洋房一样,都有无人机在他家上空盘旋,怕门口堵满想来探秘的网红,怕他连在院子里晒个太阳,都得提防著草丛里伸出来的长焦镜头。 那种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杜绝后患的办法。 周行的大脑飞速运转。 说误闯?不行,太假。 直接承认?不行,后患无穷。 强行下线装死?更不行,只会引来更多猜测。 有了。 周行的视线,落在了仓库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著几个现代工艺仿製的青花瓷瓶,是用来给戏台院搭舞台的道具。 於是,一个大胆又离谱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周行转过身,对著还在小声啜泣的周在在,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和善的微笑。 “在在,別哭了。” “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 周在在闻言愣住了,掛著眼泪,一脸懵逼地看著他。 周行没再解释,而是施施然地走进了直播画面。 那一瞬间,整个直播间静止了三秒。 隨即,弹幕以一种核爆般的姿態,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这个帅哥是谁!从垃圾堆里长出来的吗?】 【救命!这个顏值!这个气质!娱乐圈有这號人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个公司藏起来的王炸吗?】 【主播的哥哥?这基因也太牛逼了!哥,缺妹妹吗?上过大学会自己写论文的那种!】 周行无视了满屏的“老公”,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清风明月般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这家道具仓库的主人,也是在在的哥哥。” “首先,感谢大家对我妹妹的关心,也感谢各位专家对我家道具的认可。” 周行的声音温润悦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道具?】 【他在说什么?这些是道具?】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困惑。 周行继续微笑著,从容不迫地丟出重磅炸弹。 “没错,大家看到的,都是我们工作室为了筹备一部明清歷史剧,特意一比一復刻的高仿道具。” 说著,信步走到那件被吹上天的龙袍前,隨手拎了起来,对著镜头展示。 “比如这件,用的是苏杭那边最好的锦缎,上面的龙纹是找了三个绣娘,花了半年时间才绣出来的,做旧工艺是我们的独家秘方。” 接著,周行又走到那个青花碗旁边,拿了起来。 “这个碗,是景德镇的老师傅拿高岭土烧的,上面的花纹是我们一个一个画上去的,至於那个缺口……” 周行话微一顿,一脸“不小心说漏嘴”的懊恼。 “本来是完美的,结果前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没想到,反而更有歷史感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听到这话,直播间的两百多万人,集体傻眼了。 这……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是真的? 第102章 论神豪的危机公关 周行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周在在的鞋尖。 这一脚没用力,却把处於宕机状態的周在在踢回了现实。 这丫头毕竟是播音主持专业的,虽说平时脑迴路清奇,但专业素养还在。 吸了吸鼻子,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大脸重新懟到镜头前,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啊……对!我哥说得对!” 周在在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著点鼻音,却已经迅速进入了带货主播——哦不,是道具解说员的状態, “家人们,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这部戏,我哥的工作室那是把头髮都熬禿了,就为了这做旧的质感!” 趁著周在在在那儿胡扯,周行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退到了镜头死角。 手机屏幕亮起,傅渊的消息回得极快:【先生放心,舆论引导小组已就位,五秒后进场。】 周行收起手机,看著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翟文瀟,眼角含笑。 翟文瀟这会儿也不抖了,盯著手机屏幕,嘴巴微张,显然是被傅渊那边的效率给震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区,画风突变。 原本还在惊嘆“国宝现世”、“我要报警”的弹幕,突然被一股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 【道具师老王:有一说一,这做旧工艺確实牛逼,但也看得出来是化学药水泡的,那个梅瓶底部的火石红太生硬了,典型的氢氟酸腐蚀痕跡。】 【古玩街一哥:散了吧散了吧,一眼假。那个黄花梨的纹路太规整了,明显是贴皮的,真东西哪有长得这么顺溜的?】 【理智吃瓜:我就说嘛,谁家真古董这么堆著?也不怕受潮?肯定是道具啊!刚才那个说要出八位数的兄弟呢?出来走两步?】 【某剧组场务:这仓库看著眼熟,好像是上次拍《大明风华录》剩下的废料堆吧?】 甚至还有几个顶著“xx大学歷史系博士”头衔的帐號,发了几条长篇大论的分析,从釉色化学成分讲到木材纤维结构,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批高仿得很有水平的现代工艺品。 翟文瀟看得目瞪口呆,冲周行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老周,傅渊这招……绝了。”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与其拼命解释这不是古董,不如承认这是“做得像古董的假货”。 谁会相信有人真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像垃圾一样堆著?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 只要逻辑闭环,网友自己就会说服自己。 那个刚才还在叫囂著要连夜坐飞机来鑑定的博物馆馆长,这会儿看著满屏专业的“打假”弹幕,估计也在怀疑人生,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把贴皮看成了全品。 周在在越说越顺,甚至还拿起一块明代的残砖。 那是正儿八经的苏州御窑金砖,敲之有金石之声,当年进贡给紫禁城铺太和殿用的,一块砖能换一辆小轿车。 “还有这个砖,看著挺沉是吧?”周在在双手抱起那块价值不菲的金砖,为了证明它是道具,直接把它塞到了那个缺了腿的紫檀木箱子底下, “其实就是合成材料,死沉死沉的,平时都拿来垫桌脚。” “咣当”一声。 金砖和紫檀木箱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周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虽然他不差钱,但看著这种暴殄天物的场面,心臟还是忍不住抽抽。 翟文瀟更是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那箱子可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宫廷御用,上面的铜活是鏨刻大师花了三年才做好的。 这一砖头下去,那是垫桌脚吗?那是把一套一线城市的首付给垫没了! 但直播间里的网友信了。 【哈哈哈哈,主播太实诚了,拿道具垫桌脚。】 【这砖看著確实像发泡水泥做的,质感不太对。】 【破案了,就是个道具仓库,散了散了。】 危机似乎解除了。 周行看著逐渐平息的弹幕,心里却並没有太轻鬆。 这届网友不好带,只要有一个较真的,拿著截图去请教真专家,这谎言分分钟就能被戳破。 毕竟那金砖敲击的声音,行家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必须得再加一把火。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他们的注意力从“真假”转移到別的地方去。 还有什么比白嫖更能吸引网际网路乐子人的注意力呢? 周行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镜头前。 他那张脸一出现,弹幕立刻又歪了一波楼,全是喊“老公”、“哥哥缺掛件吗”的虎狼之词。 “看来大家对我们的道具很感兴趣。”周行笑得温润如玉,活像个散財童子, “既然是误会一场,为了感谢大家对我妹妹的支持,也为了给我们的新剧预热……” 他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 “我们决定,在直播间发一波福利。” “凡是关注主播並扣666的,我们將隨机抽取五十位幸运观眾,赠送隨机一款高仿道具一件。” 周行隨手指了指身后那堆价值连城的“破烂”。 “这件清代龙袍,这只宣德青花碗,还有这些黄花梨摆件,大家隨便挑。” 毫无意外,直播间弹幕直接疯了。 【臥槽!老板大气!】 【虽然是假的,但这做工摆在家里也很有面子啊!】 【抽我!抽我!我想要那个碗拿回去餵猫!】 【我要那个龙袍!我要穿著去漫展!】 周行还没说完,笑眯眯地补充道: “另外,为了让大家体验一下剧组的生活,我们再抽十位观眾,送出横店七日深度游,包含头等舱机票往返,五星级酒店和龙套全套深度体验。” “当然,也是为了配合剧组宣传,大家来了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这下,连那些原本还想较真鑑定的专家都闭嘴了。 谁还管它是真是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那可是头等舱加五星级酒店!还能体验到剧组跑龙套,更有机会见到大明星! 弹幕瞬间被“666”和“我要中奖”淹没,滚动速度快得连伺服器都卡顿了一下。 原本严肃的鉴宝现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抽奖大会。 甚至有人开始刷礼物,只为了增加中奖概率。 周在在看著满屏的火箭和游艇,整个人都傻了。 扭头看向周行,眼里写满了崇拜和迷茫。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公关吗? 把真的说成假的,再把真的当假的送出去,最后大家还对他感恩戴德? 翟文瀟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嘆: “这哪是公关啊,这简直就是散財童子。老周这脑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周行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至於送出去的那些东西…… 肯定不能送真的,找圈里人做一批高仿就行。 至於那个剧组体验,有钱还怕没渠道? 但这波热度,却是实打实的。 以后就算有人再说这里全是真古董,网友也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 “別逗了,那都是道具,老板还在直播间抽奖送过呢!” 这就是最高级的谎言。 让真相变成谣言,让谣言变成常识。 “行了,別愣著。”周行拍了拍周在在的脑袋,“赶紧抽奖,抽完下播,我饿了。” 周在在如梦初醒,赶紧对著镜头喊:“来来来!倒计时三二一!截屏抽奖!” 一场足以让景行山居底裤都被扒光的危机,就这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变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狂欢。 只有角落里那个被塞在紫檀木箱底下的金砖,默默承受著它这个身价不该承受的重量。 …… 直播结束。 周在在整个人都虚脱了,毫无形象地大喘气。 “哥,嚇死我了……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周行没理她,正低头给温景发消息报平安。 翟文瀟凑过来,一脸坏笑:“老周,刚才那几个中奖的id我看了,有个叫考古界扛把子的,好像真是个教授。你真要把那个宣德碗寄给他?” “寄。”周行头也不抬,“让傅渊找个义乌產的同款寄过去。” 翟文瀟:“……” 夺笋啊! 人家教授收到个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碗,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就在这时,周行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一场格调危机,並利用认知偏差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的舆论反转。】 【恭喜宿主触发隱藏成就:指鹿为马(高级版)。】 【奖励结算中……】 周行有些意外。 这系统,还挺与时俱进。 【奖励一:神级道具师技能lv1(任何真品在宿主手中,都能被偽装成一眼假的劣质道具,反之亦然)。】 【奖励二:虚实遮蔽力场(覆盖景行山居全境,任何未经许可的拍摄设备,拍到的画面都会自动叠加一层廉价滤镜,让真跡看起来像高仿)。】 【奖励三:格调值+3000。】 周行看著那个“虚实遮蔽力场”,差点笑出声。 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技。 以后就算有人拿著8k摄像机懟著那个宣德炉拍,拍出来的效果估计也跟拼夕夕买家秀差不多。 “走吧。”周行心情大好,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去吃饭。今晚让白羽加个菜。” “加什么?”周在在听到加菜,双眼放光。 “红烧狮子头。”周行看了一眼翟文瀟那身闪瞎眼的西装,“庆祝我们的翟总,今天差点c位出道。” 翟文瀟:“……” 一行人坐著那辆风驰电掣的观光车,消失在夜色中。 残珍阁重新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只有那满屋子的稀世珍宝,在黑暗中静静散发著幽光,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世人的眼拙。 真作假时假亦真。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真相往往是最廉价的,而快乐才是刚需。 至於那些把国宝当垃圾看的网友们…… 周行坐在车上,看著灯火通明的景行山居,饶有意味地笑了笑。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毕竟,这就是生活家的修养。 哄著全世界陪自己演戏,也是一种別样的格调。 “对了哥,”周在在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著周行的袖子,“刚才直播间里好多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还有人问你缺不缺掛件……” 周行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那个……”周在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能不能把那个去剧组体验的名额给我两留?我想带室友去……” “可以。”周行答应得痛快,“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回去之后,”周行指了指不远处的静养院,“把我妈带来的那些土鸡蛋,给季君行送两个过去。告诉他,这是给他那个孔雀翠花找的童养媳,让他孵出来。” 周在在:“???” 翟文瀟:“噗——” 想像一下季君行那个海归博士,对著两个孵不出小鸡仔的鸡蛋崩溃的样子,那画面简直太美。 周行心情愉悦地闭上眼。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3章 五大工程 晚饭时,周在在盯著碗里那颗足有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沉思。 这狮子头色泽红润油亮,芡汁浓郁得掛在勺边不肯滴落,隱约还能闻到一股子极淡的陈皮香和蟹粉味。 虽然周行说这是最家常的做法,但她总觉得这玩意儿比她在五星级酒店吃过的还要精致。 “哥,你確定那个……童养媳计划,季博士能答应?” 周在在用筷子戳了戳狮子头,脑子里全是季君行对著两颗土鸡蛋孵化的画面。 “他会答应的。” 周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例汤,“他是专业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坐在对面的翟文瀟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神特么相信科学。 让一个康奈尔兽医博士去孵土鸡蛋,还是未受精卵,这属於虐待高级知识分子。 “对了,叔叔和阿姨呢?” 翟文瀟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餐厅,这张能容纳二十人的黄花梨长桌此刻显得格外冷清,“这都饭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往常这时候,朱韵早就风风火火地端著她亲自指导大厨做的养生菜上桌了,顺便还要念叨两句周行吃饭不积极。 傅渊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桌旁,手里托著那个標誌性的银盘,上面放著两杯消食的普洱茶。 “回稟先生,翟总。” 傅渊微微欠身,侧身致意,解释道: “老夫人目前正在后山生態农场视察工作。” “据苏勛伦匯报,老夫人对农场的『散养鸡甚至不会飞』这一现状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目前正在亲自传授赶鸡上树的独门绝技。” 听到这话,周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赶鸡上树。 画面太美,不敢想。 那可是苏勛伦从布雷斯引进的顶级名鸡,平时听的是莫扎特,喝的是山泉水,现在被老妈拿著扫帚赶上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中西结合吧。 “那……我爸呢?”周行放下筷子,决定转移话题。 “老爷在藏书院。” 傅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老爷最近似乎迷上了《资治通鑑》,看得正起劲儿呢!” “不过今天到的那您专门为他新入手的那一批书,老爷子始终坚信那是您为了討他欢心从旧书摊上五块钱一斤淘来的高仿品,还没过目呢!” “噗——” 翟文瀟这次是真的喷了。 整个团队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珍品孤本被无视了? 这要是让那些博物馆的老学究知道了,估计能集体上吊。 周行倒是淡定得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隨他去吧,本来就是为了让老爷子开心的,只要他乐意,拿《永乐大典》垫麻將桌都行。” “先生豁达。”傅渊面不改色地送上一记马屁。 “行了,既然二老都忙著,那咱们也別閒著。”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老翟,走,去崇德院。” 翟文瀟一听正事,整个人瞬间缩在在椅子上,央求道: “不去行不行?我今天为了配合你那个道具仓库的直播,脸都笑僵了。我现在看到古董就想吐。” “不行。” 周行无情地拒绝了对方的摆烂请求, “工程部的月度匯报会,你是ceo,你不去谁去?” “ceo?” 翟文瀟指著自己的鼻子,悲愤欲绝,“有我这么惨的ceo吗?” “天天不仅要帮你花钱,还要帮你圆谎!” “我现在觉得自己不是ceo,我是全澜州最大的诈骗团伙头目!” 虽然嘴上抱怨,但翟文瀟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没办法。 谁让周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崇德院,偏厅会议室。 这里没有那种严肃刻板的长条会议桌,而是几组围成圆弧形的明式圈椅,中间是一张全息投影台。 五位穿著各异、气质迥然不同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这五位,就是景行山居背后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实际执行者——“五大工程”的负责人。 见到周行进来,五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微微鞠躬。 “坐。” 周行隨意地摆了摆手,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傅渊熟练地为他倒上一杯刚沏好的紫月金毫。 “开始吧。” 周行抿了一口茶,语气慵懒,“这一周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配合我演戏,確实难为你们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菜篮子工程”负责人苏勛伦。 负责搜罗全球最顶级的食材,並建立完善的冷链空运与生態养殖体系。 这位曾经掌管过米其林三星后厨的顶级大厨,此刻一脸的苦大仇深。 “先生,“菜篮子工程”这边……有点小状况。” 苏勛伦面带愁容,语气里透著些微绝望,“老夫人……也就是您的母亲,今天下午强行徵用了我的a3號恆温培养室。” “哦?”周行来了兴趣,“她干嘛了?” “她……她在里面种大葱。” 苏勛伦长吁一吸,似乎在努力平復心情,“那是用来培育北海道顶级夕张蜜瓜的温控室啊!每一寸土壤都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火山灰土!” “老夫人……她把那些蜜瓜苗全拔了,种了一地的山东大葱!” 闻言,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翟文瀟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疯狂抖动。 用种夕张蜜瓜的顶级设备种大葱。 这大葱长出来,怕是能蘸著金粉吃。 “而且,”苏勛伦继续控诉,“老夫人还批评我的有机肥配比不对,说那是『洋玩意儿』没劲,非要亲自去那个……化粪池挑大粪。”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这確实是自家老妈能干出来的事儿。 “隨她去吧。” 周行嘆了口气,“只要她高兴,哪怕她在那个培养室里养猪,你也得给我把猪伺候好了。” “至於那些蜜瓜……再建一个培养室就是了。” “是。”苏勛伦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下。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为了让老妈种葱种得开心,几百万的设备说废就废。 紧接著站起来的是陈星海。 作为“聚宝盆工程”的负责人,负责建立全球顶级的私人博物馆体系,徵集与保护珍稀古董与传世艺术品。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儒商,此刻也是一脸的纠结。 “先生,关於那个直播的事……” 陈星海欲言又止,“虽然舆论暂时压下去了,但……那个被周小姐拿来垫箱子的金砖,其实是明代御窑的孤品。刚才如果不小心磕坏了角……” “坏了就坏了。” 周行打断了他,“哪怕碎成渣,它也就是块砖。重点是,那一脚踢得好,踢出了道具的真实感。给你记一功。” 陈星海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拱手:“谢先生。” 他算是看透了。 在这个家里,文物的价值不取决於年份和工艺,取决於能不能帮先生圆谎。 第104章 工作內容毁三观,但给钱是真大方 “妆匣阁这边呢?”周行看向“妆匣阁工程”负责人韩尚言。 负责周行及其家人的形象管理,涵盖顶奢高定服饰、私人典藏珠宝与腕錶的定製与维护。 韩尚言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手里转著一支触控笔:“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赶製出了三十套有瑕疵的高定样衣。” “为了让这些衣服看起来像义乌货,我们的裁缝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哦?怎么做的?”翟文瀟好奇地抬起头。 “我们特意在那些用金线刺绣的龙凤图案上,留了几个明显的线头。” 韩尚言一脸痛心疾首,“您是不知道,让那些做了一辈子完美工艺的老裁缝故意留线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有个老师傅一边剪线头一边哭,说这是对艺术的褻瀆。” “还有那个鱷鱼皮的包。” 韩尚言继续说道,“为了让它看起来像pu皮,我们特意用砂纸在上面打磨了几下,把光泽度给磨没了。” “老夫人拿到手的时候,还嫌弃这人造革质量不好。” 翟文瀟终於忍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把几十万的爱马仕鱷鱼皮磨成pu皮!老周,你真是个人才!” 周行也忍不住笑了笑:“辛苦了。回头给那位哭鼻子的老师傅包个大红包,算精神损失费。” 接下来是“车马库工程”的负责人丁晨新,核心职责是负责建立並管理海陆空全方位的顶级出行载具库。 以及“安居苑工程”负责人蒋长扬 ,负责全球不动產的配置与管理,打造极致的居住体验。 “车马库这边,新订的那架湾流g650下周到货。”丁晨新匯报导,“按照您的要求,机身喷涂了『松云县土特產运输专线』的字样。” “另外,为了配合老夫人的节俭理念,我们把机舱內的真皮座椅全部套上了那种……大红大绿的印花布套。” “噗——” 这次连周行都差点没绷住。 湾流g650。 全球顶级的私人公务机。 里面套著东北大花布的座套。 这画面,简直是对空气动力学的侮辱。 “那个……先生,”丁晨新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要用这架飞机运土鸡蛋吗?” “运。” 周行大手一挥,“不仅要运鸡蛋,还要运大葱。以后我妈种出来的葱,全部空运回老家送亲戚,就说是公司福利。” 最后是负责房產的蒋长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安居苑这边,我们在法国波尔多收购的那个酒庄已经办好手续了。” 蒋长扬翻著手里的文件,“酒庄名字按照您的意思,改成了周氏葡萄种植园。” “另外,为了防止老太爷查价格,我们把酒庄的官网改了,做了一个假的农家乐网页上去,標价是『採摘葡萄50元一位,带走另算』。” “干得漂亮。” 周行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切为了低调,一切为了圆谎。 只要父母觉得他只是个在大城市打拼的高级打工仔,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公司福利或者打折处理品,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这也是系统任务的核心逻辑。 真正的孝顺,不是给父母一座金山让他们惶恐不安,而是把金山偽装成土坡,让他们在上面种菜遛弯,怡然自得。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周行站起身,宣布道:“大家都辛苦了。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谢先生!” 五人齐声应道,脸上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老板的要求很奇葩,虽然工作內容很毁三观,但给钱是真大方啊! 只要钱到位,別说把鱷鱼皮磨成pu,就是把劳斯莱斯改成拖拉机,他们也能干得漂漂亮亮! 等五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行、翟文瀟和傅渊。 翟文瀟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雕花藻井。 “老周啊……” “嗯?” “我以前觉得,有钱人的快乐我想像不到。” 翟文瀟喃喃自语,“现在我发现,有钱人的痛苦,我也想像不到。” “你管这叫痛苦?”周行瞥了他一眼。 “这还不叫痛苦吗?” 翟文瀟指著全息投影上那一个个天文数字,“几个亿的飞机拿来运大葱,十几亿的酒庄改成农家乐,几十万的包包磨成地摊货……你这是在烧钱吗?你这是在烧我的心啊!” “而且……” 翟文瀟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看著周行,质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爸妈发现了真相,知道他们被无视的地摊书价值连城,知道他们嫌弃的野鸡是世界级珍禽,知道他们种葱的大棚比金鑾殿还贵……” “他们会不会当场把你打死?” 周行沉默了两秒。 “会。”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啊。只要你们演得好,这个谎就能一直圆下去。” “哪怕是假的,只要他们开心,那就是真的。” 周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景行山居。 远处,藏书院的灯还亮著,那是周云瑞在孤本古籍里遨游四海。 更远处,隱约能听到几声鸡叫,那是朱韵在特训那群可怜的布雷斯鸡。 这就是生活。 充满了荒诞,却又透著最真实的烟火气。 “行了,別感慨了。” 周行转过身,戏謔一笑,“既然你这么心疼钱,那今晚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翟文瀟警惕地抱住自己。 “去把那块垫桌角的金砖换出来。” 周行指了指门外,“那是明代的东西,硬度不够,我怕把它压坏了。你去仓库找块真正的金条,做旧一下,给换上去。” 翟文瀟:“……” 用真金条换假砖头。 这特么是什么脑迴路? “我不去!”翟文瀟拒绝,“要去你自己去!” “三倍加班费。” “成交!” 翟文瀟瞬间弹射起步,冲向门口,“傅管家,给我拿把銼刀!我要去给金条做旧!” 看著翟文瀟消失的背影,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ceo磨金条。 “先生。” 傅渊走上前,低声匯报导:“刚才收到消息,温小姐那边……” “怎么了?”周行眼神一凝。 “温小姐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修復委託。” 傅渊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委託人指名要见您。对方带来了一样东西,说是……和您的家族有关。” 周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家族? 他那个编出来的“爷爷救过的落难华侨”? 还是……真正的周家? “备车。” 周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底带著点玩味的意味, “去景隅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本事,能查到我的头上。” …… 夜色渐深。 一辆黑色的红旗l5悄无声息地滑出景行山居的大门,像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朝著澜州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內,周行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目光深邃。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神豪,陪父母演演戏,种种葱。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毕竟,在这个澜州地界上,比格调,他还真没怕过谁。 第105章 跨越海峡的木盒 一个多小时后,红旗l5稳稳停在青石板巷口。 周行推门下车,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 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谈家族,那不管是哪路神仙,今晚这景隅斋的门槛,他都得踩平了。 “先生,叶队长带人守在巷口。”傅渊低声匯报,手里拿著个对讲机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旦有异动,三十秒內能控场。” “不用那么紧张。”周行摆摆手,迈步跨进院门,“法治社会,又不是去铜锣湾抢地盘。”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 预想中“黑衣保鏢排两行、大佬雪茄喷一脸”的港片场面並没有出现。 只有茶香裊裊,琴声微澜。 温景正坐在紫檀茶台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对面坐著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先生。 老先生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面料是顶级的英国世家宝,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虽然脸上爬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股子儒雅的卷书气,是几十年的养尊处优才能熏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老先生放下茶杯,颤巍巍地站起身。 “这位就是……”老先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闽南口音,软糯,却透著一股子沧桑,“周行,周小友吧?” 周行脚步一顿。 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来者不善”呢?说好的“豪门恩怨”呢?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部名为《海峡两岸一家亲》的八点档苦情剧开头。 “我是周行。”周行微微頷首,礼数周全,“老先生找我?” 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视线死死地黏在周行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穿七十年的时光。 “像……太像了。” 老先生喃喃自语,手里的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作响, “这就系玉昶年轻时候的模样啊!这就系那个在码头上跟我挥手的傻小子啊!” 周行:“?” 等等。 玉昶?周玉昶? 那不是自家早已过世的亲爷爷的名字吗? 周行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 为了给系统那个百亿资產打掩护,他可是对外宣称自己有个“救过落难华侨”的爷爷,甚至还编了一整套“海外信託基金”的故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认识真爷爷的人? 这特么是要穿帮的节奏啊! 如果这老头说:“你爷爷根本没救过什么华侨,他就是个种地的。” 那他周某人这几个月苦心经营的隱世神豪人设,岂不是要当场崩塌? “冒昧问一句。”周行稳住心神,决定先发制人,“您和我爷爷……” “生死之交。”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鄙人韩承羽,祖籍澜州松云,现居台城。多年前,我和你祖父周玉昶是同窗,也是换过帖的兄弟。” 韩承羽。 这个名字一出,站在旁边的温景手里的茶杯轻晃了一下。 这是海峡对岸的巨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韩老。”周行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大喊救命。 这剧本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真爷爷確实叫周玉昶,但真爷爷一辈子都在松云县农村种地,最远也就来过省城澜州。 这怎么还跟台城的富豪扯上关係了? 难道自家那个只会抽旱菸、骂人中气十足的爷爷,年轻时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藏剧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信。”韩承羽苦笑一声,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已经氧化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台上。 照片上是两个穿著学生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 左边那个,眉清目秀,嘴角掛著一丝坏笑。 那是年轻时的韩承羽。 右边那个…… 周行瞳孔微缩。 虽然髮型土了点,虽然画质糊了点,但那眉眼,那轮廓,简直就是把自己p成了黑白版。 实锤了。 这特么真的是亲爷爷。 “当年局势动盪,我隨家人仓促登船赴台。”韩承羽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照片,声音哽咽,“码头上人挤人,玉昶挤掉了鞋,光著脚追著船跑,把一个木盒子扔给了我。” “他说,那是周家祖传的宝贝,让我替他保管,等太平了再还给他。”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韩承羽说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十年前,两岸开放后,玉昶来台城找了我一次,在我那里住了半年。” “前些年,我托人回大陆找他,只听说他从台城回家后,没多久…人就没了。” 周行沉默了。 原来爷爷临终前消失了半年是去了台城。 “这次我来,就是想把东西物归原主。” 韩承羽转过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件,双手颤抖著递到周行面前,“只可惜……我有负重託。” 锦缎揭开。 露出的不是什么金银財宝,也不是什么传世古董。 而是一个有些褪色的木盒子。 “你爷爷当年来的时候打开过一次,好像又放了东西进去,不过他没把盒子带走,只说下次见面再给他。” “只可惜,那次见面,就已经是永別。” “台城潮湿,我又不懂保存。”韩承羽满脸愧疚,接著说道: “前些年搬家,这盒子被压在箱底,受了潮,烂成了这样。” “我试过找人修復,但那些所谓的专家都没有把握,不敢碰。” “我最近听说澜州出了位天才修復师,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进了店门,看到墙上掛著你和温小姐的合照。” 韩承羽指了指墙上那张周行和温景在老许麵馆的抓拍,“那张脸,我死都不会认错。”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玄学得让人想报警。 周行看著那个失去光泽的木盒子。 【万物通晓lv1】发动。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那是海风的咸湿,是基隆港连绵的夜雨,是阁楼里长达半个世纪的嘆息。 也是一个老人无数次在深夜里摩挲木盒时的低语:“玉昶啊,我对不住你……” 这盒子里装的不是钱,是两个男人跨越海峡的几十年羈绊。 “能修吗?”周行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没有说话,只是带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凑近木盒仔细观察起来。 足足五分钟后,才放下放大镜,篤定道: “能修。但在修復过程中,表面的原漆可能会脱落,无法完全復原当年的样子。” “只要能打开就行。”韩承羽急切地说道:“只要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周家后人一个交代,我就死而无憾了。” 说完,韩承羽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刷刷刷签上名字,撕下来推到周行面前。 “这是空白支票。” 韩承羽语气诚恳,“不管修復费用是多少,哪怕是要天价,我都认。” “另外,这算是我对弄坏周家信物的一点补偿。” 周行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花旗银行的本票,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透著一股子视金钱如粪土的豪气。 如果换做以前,周行大概会感嘆一句“老头真有钱”。 但现在……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住那张支票,轻轻推了回去。 “韩老。” 周行一脸淡然,“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韩承羽一愣:“什么?” “这是我周家的东西。”周行指了指那个木盒子,“也是您替我爷爷保管了几十年的信义。” “修復它是为了圆满,不是为了交易。” 说罢,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贵气瞬间爆发,压得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我周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这点修补家珍的钱,还出得起。” “至於补偿……” 周行轻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狂傲与通透, “您替我爷爷守了几十年的诺,这份情义,多少钱都买不断。” “您要是给钱,那就是在打我爷爷的脸,也是在打我的脸。” 听到这话,韩承羽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宛若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码头上,光著脚挥手大喊“別忘了老子”的周玉昶。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硬骨头。 “好……好!”韩承羽眼眶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是玉昶的种!这脾气,跟他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展现出超越金钱的家族风骨,获得韩承羽极度认可。】 【格调值+500】 【触发隱藏成就:老钱风骨(虽然钱是系统给的,但这口气是你自己爭的)。】 “既然如此,那就拜託温小姐了。”韩承羽收起支票,对著温景深深鞠了一躬。 温景侧身避开,只受了半礼。 “我是晚辈,又是拿钱办事的修復师,受不起。” 话落,温景转身走向工作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套特製的修復工具。 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一变。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的邻家女孩,而是掌控时光的神明。 第106章 爷爷的朋友圈太野了 温景並没有立刻开始修復,而是戴上一副特製的双目放大镜,然后用一根极细的探针,沿著木盒腐朽的缝隙轻轻游走,每一次触碰都伴隨著极轻微的“咔噠”声。 这声音在静謐的景隅斋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八宝玲瓏转心盒。” 温景直起腰,摘下放大镜,给出了最终诊断。 韩承羽手里的拐杖狠狠在地砖上顿了一下,满脸茫然,显然这个名字超出了这位台城巨富的知识盲区。 周行倒是眉梢一挑。 他在系统灌输的古籍里见过这玩意儿,属於古代鲁班术里的变態级防盗装置。 结构之复杂,堪比现代银行保险库的机械版,而且还是那种一旦输错密码就自动锁死甚至销毁的狠货。 “有把握?”周行问到了点子上。 “外壳能修,结构能復原。”温景顿了顿,指著盒子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但这里面藏著夹层。根据重量和晃动时的液体流速判断,里面装的是强酸,也就是古人说的绿矾油。” 周行心里一惊。 好傢伙。 自家那位只会种地、抽旱菸、骂人中气十足的爷爷,当年到底给韩老爷子扔了个什么烫手山芋? 这哪里是信物,这分明是个土製生化武器! 要是韩承羽这些年手欠一点,或者搬家的时候摔重了一点,那里面的强酸流出来,不仅东西保不住,这老爷子的手估计也得废。 “这东西设有自毁装置。”温景的声音很平静,接著讲解道: “如果暴力拆解,或者强行撬锁,內部的玻璃管就会碎裂,强酸会瞬间腐蚀掉里面的所有东西。” 韩承羽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著那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木盒子,就像是在看一颗隨时会炸的雷。 “那……那怎么办?”老先生声音发颤。 “先固化外壳,防止它自己散架触发机关。”温景重新戴上放大镜,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周行,帮我。”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周行挽起袖子,走到工作檯对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紫檀木桌,却似乎连通了某种看不见的脑电波。 温景伸出左手,周行便將一把清理缝隙用的猪鬃刷递了过去。 温景眉头微蹙,周行立刻用吸尘器吸走刚刚剔出来的木屑。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景需要粘合剂,周行已经调好了特製的鱼鰾胶,粘稠度和温度都恰到好处。 韩承羽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年轻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专注如神,一个从容似水。 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流淌在动作之间的信任,看得老先生一阵恍惚。 这哪里是在修文物,这分明是在弹奏一首双人合奏曲。 “妙啊……”韩承羽忍不住低声讚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原本腐朽开裂、几乎要散架的木盒子,在两人的手下一点点恢復了生机。 清理积灰,去除霉菌,填补裂缝,打磨拋光。 每一个步骤都有风险。 毕竟有著自毁装置在,任何一次用力过猛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周行的【万物通晓】技能全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木纤维的每一次颤抖,能听到盒子內部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 所以,每当温景的刀尖即將触碰到敏感区域时,周行总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住盒身,或者轻声提醒一句“轻点”。 两个小时后。 温景放下手里的羊毛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木盒子,虽然依旧带著岁月的沧桑,但表面的污垢已经尽去,原本模糊的木纹重新显露出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 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是那个隨时会散架的破烂,而是一个结构完整的,精密的机关盒。 “修好了。”温景摘下手套,额头已经见汗。 韩承羽激动地凑上前,颤颤巍巍地伸手抚摸著盒盖: “神乎其技……真的是神乎其技啊!温小姐,周小友,你们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別高兴得太早。” 周行適时地泼了一盆冷水,指了指盒子正前方那排由五个转轮组成的密码锁,“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盒子是修好了,结构也稳固了。 但想要打开它,必须转对这五个转轮的密码。 “这是天干地支锁。”温景解释道: “五个转轮,每个上面有十二个字。组合起来有几十万种可能。”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输错,內部的顶针会刺破酸液管。” 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一次机会。 这比拆弹还要刺激。 两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韩承羽身上。 “密码……”韩承羽一脸茫然,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玉昶当年把盒子扔给我的时候,船已经开了。他只喊了一句『替我收好』,根本没来得及说密码啊!” 周行:“……” 绝了。 这剧情走向,简直比八点档还要狗血。 爷爷给了个必须用密码才能打开的盒子,却没给密码? 这是在玩什么硬核的解谜游戏吗? 还是说,这个密码是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某种暗號? “既然不知道密码,那就只能带回去慢慢研究了。” 周行嘆了口气,找了块绒布將盒子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这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万一哪个学徒手滑碰掉了,温景这工作室都得重新装修。” 韩承羽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现在对周行是一百个放心。 这年轻人不仅长得像周玉昶,这股子聪明劲儿和沉稳劲儿,更是青出於蓝。 “那就拜託周小友了。”韩承羽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这东西是周家的,如今交还到你手上,也算是物归原主。” “至於能不能打开……看天意吧。” 事情告一段落。 周行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韩老,这么晚了,不如去寒舍將就一晚?”周行发出邀请,“我家虽然在山上,路有点远,但空房间还是有的。正好我也想听听您和我爷爷当年的故事。” 这绝对是真心实意的邀请。 他对自家那个神秘的爷爷充满了好奇。 一个能跟台城巨富称兄道弟、还能搞出这种机关盒的农民,绝对不是一般人。 韩承羽却笑著摆了摆手。 “不叨扰了。”老先生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我这次回大陆,时间不多。我想趁著还能走动,在澜州多转转,去看看当年的学校,去走走当年的码头。”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过两天,我还要去一趟松云。去玉昶的坟前给他敬杯酒,告诉他,东西我送回来了,没弄丟。” 周行默然。 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情义,太重了。 重得让他这个习惯了系统开掛的神豪,都觉得有些接不住。 “那您保重。”周行没有再强留。 三人走出景隅斋。 巷口,两辆黑色的加长版林肯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人,看气度也是久居上位的精英。 见到韩承羽,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父亲。” “爷爷。” 韩承羽恢復了那个威严的豪门家主模样,但在上车前,他又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 “周小友,后会有期。” 车队缓缓启动,消失在澜州的夜色中。 直到尾灯看不见了,周行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木盒子。 “怎么?被嚇到了?” 温景站在他身旁,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发梢轻轻扫过周行的肩膀,带著一股好闻的安息香味道。 “有点。”周行实话实说,“我一直以为我爷爷就是个普通老头,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和骂我爸。” “谁能想到他的朋友圈这么野?隨便拎出来一个就是身价几百亿的大佬。” 而且听韩承羽那意思,当年要是周玉昶上了船,现在的台城巨富搞不好就姓周了。 这人生际遇,真是没处说理去。 “也许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温景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就像你,谁能想到一个摆地摊的,其实是景行山居的主人呢?” 周行笑了笑,把盒子换了只手抱:“別埋汰我了。对了,今晚……回山居吗?”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豪宅大床,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温景却摇了摇头,有些慧黠地笑了笑:“不行哦。今晚我得回父母家。” “这么晚了还回去?”周行一愣。 “就是因为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所以才要回去。”温景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我妈已经在微信上轰炸我半小时了。问我是不是被哪个野男人拐跑了。” 周行:“……” 野男人竟是我自己。 “那我送你?”周行立刻爭取表现机会,“正好认认门。你看咱们这关係都確定了,丑女婿总要见公婆的嘛。” 听到这话,温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三分好笑,三分无奈,还有四分……同情? “你確定?”温景上下打量了周行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奔赴刑场的勇士, “我爸那个人……怎么说呢,比较传统。而且他对所有试图接近我的异性,都抱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周行自信满满地挺了挺胸膛:“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討长辈喜欢。” “你看我爸妈,再看韩老,哪个不是被我哄得服服帖帖?” 开玩笑。 我有【顶级绅士礼仪】,有【中老年妇女之友】成就,还有系统加持的贵气光环。 搞定岳父岳母,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温景噗嗤一笑,伸手帮周行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下次找个正式的日子。” “不过……別怪我没提醒你,我妈还好说,我爸他是真的……” 温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了周行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真的什么?”周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真的很难搞。” 温景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司机谈宋早就拉开车门,一脸严肃地候著。 周行目送温景上车,心里却还在琢磨那个“难搞”到底是什么级別。 难道比带著系统穿越还要难?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周云瑞。 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周云瑞正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ai棋桌前,手里举著一枚棋子,笑得满脸褶子,对面屏幕上显示著硕大的“胜利”二字。 配文:【儿子,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怎么我乱下也能贏?不过这语音夸得挺好听,比你妈会说话。】 周行看著屏幕,嘴角差点抽搐。 得。 这边的爹是哄好了,那边的爹还是个未知数。 他抱著那个装著强酸的木盒子,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红旗l5。 “回家。” 周行对叶影说道。 车子平稳启动,朝著凤鸣山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澜州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周行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个木盒的外壳。 八宝玲瓏转心盒。 强酸自毁装置。 几十年前的旧友。 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密码。 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著,周家的过去,远比他想像的要精彩。 “爷爷啊爷爷,”周行看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第107章 顺口溜里的惊天密码 第二天,晓色初开,凤鸣山顶的雾气还没散尽,膳食院那边已经送来了早饭。 比起昨晚那一桌子嚇人的满汉全席,今天的早餐显得格外寒酸。 一张老榆木圆桌,中间摆著一大砂锅白粥,周围围著几碟子酱黄瓜、咸鸭蛋、腐乳和肉鬆。 朱韵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黄瓜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这就对了嘛!”朱韵一边喝粥一边教育儿子, “做人不能忘本,昨晚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吃得我心惊肉跳。还是这白粥咸菜养人,舒坦!” 周行埋头喝粥,不敢接话。 这锅白粥,用的是苏勛伦那个疯子在试验田里像伺候祖宗一样种出来的胭脂米变种。 一年產量不到五十斤,煮粥前要用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水浸泡三个小时。 那碟不起眼的酱黄瓜,是膳食院那位特级麵点师用二十年的老滷水醃製的,每一根黄瓜都要经过九蒸九晒的变態工序。 至於那个咸鸭蛋……那是听著交响乐长大的麻鸭下的蛋,个个流油起沙。 所以说,这一桌子看似贫苦的早餐,成本价如果不算人工,大概能抵普通人一年的伙食费。 “文瀟呢?怎么不来一起吃?”周云瑞剥著鸭蛋,隨口问道。 周行眼皮都没抬:“他说他是员工,不敢上主桌,在厨房蹲著吃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翟文瀟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场,这会儿正躲在膳食院的小包间里,对著一碗价值三千块的禿黄油拌麵大快朵颐,美其名曰忆苦思甜。 周在在倒是没那么多心眼,她只觉得这粥好喝得离谱,一口气炫了三碗,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掛在椅子上。 “哥,咱们家这厨子绝了,煮个白粥都能煮出初恋的味道。” 周行抽了张纸巾擦嘴:“喜欢就多吃点,管饱。” 吃饱喝足,也就是该办正事的时候了。 周行把昨晚带回来的那个木盒子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周云瑞戴著老花镜,围著那个盒子转了三圈,脸上的表情比批改到全班零分的试卷还要精彩。 “你是说……”周云瑞指著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盒子,声音有点抖,“这是你爷爷留给那个台城富豪的?” “嗯。”周行点头。 “那个只会种地、抽旱菸、为了两毛钱菜金跟隔壁二大爷吵半个小时的周玉昶?” “嗯。” 周云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五十多年的人生观正在崩塌。 毕竟,在他印象里,父亲先是松云县农机修配厂的车工,后回到村里务农,完全变成了个典型的老农民。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见识也就是去省城走亲戚。 结果现在儿子告诉他,这老头其实是个隱藏的大佬,跟台城巨富称兄道弟,还玩这种高科技的机关盒? “爸,您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周行试探著问,“爷爷以前有没有提过什么特殊的朋友,或者给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周云瑞苦笑一声:“他给过我最特殊的东西,就是我也考上师范那年,他送了我一支钢笔。除此之外,就是那一屋子的农具。” 朱韵在旁边插嘴:“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既然是你爷爷留下的,那就打开看看唄。说不定里面藏著存摺呢。” 周行嘴角抽了抽。 存摺? 这里面装的要是存摺,那估计也是一张能买下半个澜州的存摺。 但更有可能的是,这里面装的是足以让大家都“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的强酸。 “妈,您离远点。”周行伸手拦住想要上手的朱韵, “这里面有防盗装置,夹层里全是强酸。一旦开错了,这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化成一滩水。” 听到这话,朱韵嚇得一哆嗦,整个人直接弹射起步,退到了三米开外。 “啥?强酸?”朱韵瞪大了眼睛,“你爷爷这是留遗產还是留炸弹啊?这老头子,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周在在本来正凑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话也缩了缩脖子,躲到了周云瑞身后。 “二叔,这玩意儿比我的期末考试还嚇人。” 周行没理会她们的惊恐,注意力全在那个盒子上。 八宝玲瓏转心盒。 昨晚温景已经修復了外壳,现在它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茶几上,散发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盒盖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中间盘踞著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嘴微张,含著一颗可以转动的珠子。 而在盒子的四个侧面,分別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浮雕,每一个神兽的眼睛都是活动的机关。 最要命的是正面的那排密码锁。 天干地支,五组转轮。 几十万种组合。 周行开启【万物通晓】,指尖轻轻触碰著盒身。 冰冷。 精密。 但他听不到密码。 系统给出的反馈是一串乱码,显然这种纯机械结构的物理加密,连繫统都无法直接破解,除非他愿意花大价钱在商城里兑换万能钥匙。 但这不符合格调。 既然是爷爷留下的,那就一定有解开的线索。 “爸,爷爷以前有没有什么口头禪?或者特別喜欢的数字?”周行不死心地问道。 周云瑞想了半天:“他最喜欢说瓜怂,这算吗?” 周行:“……” 这要是密码是“瓜怂”的笔画数,那这盒子设计得也太接地气了。 一家人围著个盒子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在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盯著那盒子看了半天,觉得无聊,手指头不自觉地伸过去,在那条蟠龙的脑袋上戳了戳。 “別乱动!”周行低喝一声。 “我就摸摸嘛。”周在在撇撇嘴,指尖顺著龙角滑到龙脊,嘴里无意识地哼哼起来。 “摸摸龙头顺顺毛,左推窗户右搭桥……” 周行浑身一震。 这调子…… “拼个狮子滚绣球,九宫格里点眉梢。”周在在哼完这几句,突然愣住了,“哎?我怎么会唱这个?” 周云瑞也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你们爷爷以前哄你们睡觉时候唱的顺口溜吗?” 周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爷爷躺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手里摇著把破蒲扇,怀里抱著还没断奶的周在在,旁边坐著还在玩泥巴的周行。 “来,乖孙,爷爷教你们个歌谣……” 那时候,周行只觉得这顺口溜又土又难听,根本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价值连城的密码本! “在在,再念一遍!”周行猛地抓住周在在的肩膀,力气大得嚇人,“一个字都別漏!” 周在在被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摸、摸摸龙头顺顺毛……” 周行集中注意力,双手悬停在盒子上方。 【顶级绅士礼仪】让他即使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双手依然稳如磐石。 【万物通晓】全功率开启,感知著盒子內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 “左推窗户右搭桥。” 周行左手拇指按住盒身左侧的一块云纹浮雕,用力向內一推。 咔噠。 一声脆响。 右手同时在右侧的一块长条形木纹上一拨。 咔噠。 那是內部锁扣滑动的声音。 “拼个狮子滚绣球。” 这句最难。 盒子正面的图案並不是狮子,而是五组天干地支的转轮。 但周行懂了。 狮子滚绣球,那是古建筑里常见的图案,寓意“事事如意”。 而在天干地支里,对应“事”谐音的,是“巳”。 五组转轮,全部转到“巳”位! 周行手指翻飞,快速操作起来。 咔咔咔咔咔。 五声轻响连成一线。 盒子內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像是有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甦醒。 “最后一句!”周行紧张起来。 “九宫格里点眉梢!”周在在喊道。 九宫格。 点眉梢。 周行的目光死死盯著盒盖上的那条蟠龙。 龙没有眉毛。 但龙眼上方,有两个极小的凸起。 那是龙角根部。 那是……眉梢的位置。 这是最后一步。 一旦按错,內部的玻璃管就会碎裂,强酸喷涌而出。 周行没有任何犹豫。 他对爷爷有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 两根修长的手指,同时按在了那两个凸起上。 离九宫。 坎一宫。 阴阳交匯,天地开泰。 “开!” 周行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开的声响。 紧接著,那个严丝合缝的盒子,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层层叠叠地向四周展开。 没有强酸。 没有毒气。 八宝玲瓏转心盒,打开了! 第108章 爷爷的天使轮投资 隨著机括弹开的余音散去,八宝玲瓏转心盒像一朵盛开的紫檀莲花,彻底展露了內芯。 没有预想中闪瞎狗眼的夜明珠,也没有富可敌国的瑞士银行本票。 盒底静静躺著几张摺叠整齐、边缘泛黄的纸。 眾人顿时有些悵然若失。 周在在把脑袋凑过去,差点钻进盒子里,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失望: “就这?我还以为会有藏宝图或者修仙秘籍呢。” “肤浅。” 周行轻嗤一声,伸手捻起最上面那张纸。 纸张薄如蝉翼,触手酥脆,感觉稍微用力就会化作飞灰。 这是民国时期特有的毛边纸,透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墨香。 周云瑞早已按捺不住,哆哆嗦嗦地戴上老花镜,从周行手里接过那张纸,凑到眼前细看。 这一看,老爷子的指节开始颤慄。 “这……这是……” 周云瑞扬眉咋舌,声音劈了叉:“这是八路军的借条?” 朱韵正准备去收拾桌上的碗筷,闻言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啥玩意儿?八路军?” 周云瑞没理会老婆的惊诧,捧著那张纸,像捧著刚出土的易碎文物,一字一顿地念道: “立借字人:八路军一一五师后勤部贺光。今借到周莲池先生大米八十四斗、大肥猪两条、现大洋九百块、布鞋五十双。” “待革命胜利、祖国统一之时,凭此条兑还。民国三十四年三月。” 落款处,盖著两方鲜红的印章。 虽然印泥已经氧化发黑,但那刚劲有力的篆书依然清晰可辨:贺光印、庄菊生印。 旁边还有一行钢笔小楷备註:“祖国统一时来中央。”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掛钟走动的声音。 周莲池。 那是周行的太爷爷,周家那位据说只是个“还算殷实”的乡绅祖宗。 “我的个乖乖……”周在在掰著手指头算,“九百块大洋?那是多少钱?” 周云瑞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语气带上了歷史老师的职业病式感慨: “那时候一块大洋能买一担米,九百块大洋,能在北平买两套四合院!” “再加上那些物资……你太爷爷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捐了啊!” 周行挑了挑眉。 没想到自家祖上还有这种觉悟。 这哪里是借条,这分明是红色的功勋章。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下面两张。 一张是1941年的,借款两千万法幣。 一张是1946年的,借款一千八百万法幣。 借款人无一例外,全是部队。 “两千万?”周在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咱们家以前这么有钱?那我怎么是个穷二代?” 周云瑞瞥了侄女一眼,哼了一声: “多读点书吧。41年那时的法幣,受通货膨胀加剧的影响,两千万法幣,估计买不了多少物资。” “46年的时候贬值的就更厉害了。” “不过在那个年代,能拿出这么多法幣支持抗战,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义举。” 朱韵听不太懂什么法幣大洋,她只关心一个问题:“那这玩意儿现在能换钱不?” “妈,庸俗了。” 周行把玩著那几张纸,嘴角噙著笑,“这东西要是拿去拍卖,或者捐给博物馆,换回来的荣誉和政策扶持,比钱值钱多了。” 这是顶级的护身符。 有了这几张纸,周家在某些层面上,腰杆子能硬得像钢筋。 “底下还有一张。” 周行的手指触碰到盒底最后一张纸条。 这张纸明显要新很多,是一张普通的横格信纸,摺痕处有些发黑,显然被经常拿出来摩挲。 周行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跡潦草狂放,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看清內容的瞬间,周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借恩公周玉昶人民幣壹万元整,用於家母重病救治及工地启动资金。大恩不言谢,来日必当百倍奉还!借款人:崔行舟。1998年12月12日。】 1998年。 一万块。 周玉昶。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產生的化学反应比刚才那张八路军借条还要炸裂。 “爸。”周行把纸条递给周云瑞,语气古怪,“您看看这个。” 周云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石化。 “一万块?” 这一声吼,比刚才见到八路军借条还要高八度。 朱韵正在捡抹布,被这一嗓子嚇得差点闪了腰,衝过来一把抢过纸条: “多少?一万?98年的一万?” 看著白纸黑字,朱韵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指著周云瑞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好啊!好你个周家!98年我刚嫁给你,想买个电视机你都说没钱!咱们住的那个破筒子楼漏雨,修房顶的一千块钱还是我回娘家借的!” “结果呢?你那个死抠门的爹,居然背著咱们借给外人一万块?” 朱韵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98年啊! 那时候的一万块,在松云这种小县城,能买半个铺面! 周云瑞也是一脸懵逼,额头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知道啊!” “爸他平时抽菸都只捨得买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买菜哪怕少了一根葱都要跟人吵半天,我哪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多私房钱?” 老爷子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那个为了省电费,晚上只开5瓦灯泡,甚至让他去路灯下看书的抠门老头,居然是个隱形富豪? 而且还是个搞天使轮投资的先驱? “崔行舟……” 周行摸了摸下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百倍奉还。 如果对方信守承诺,那就是一百万。 对於现在的周行来说,一百万连买个錶带都不够,但对於98年的那笔巨款来说,这回报率堪比抢银行。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 周在在手里抓著半个没吃完的咸鸭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隨手掏出手机,油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输入“崔行舟”三个字。 下一秒。 周在在瞠目结舌,瞳孔地震。 “臥槽!” 周在在不可思议,把手机屏幕懟到周云瑞脸前,甚至有些惶恐的意味: “二叔!二婶!哥!你们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百科的词条。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髮际线略高,眼神锐利,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剪彩。 词条標题加粗放大: 【崔行舟:澜州著名企业家,金松地產董事长,慈善家。2025年胡润澜州本地富豪榜排名第86位,身价105亿。】 听到这话,周云瑞的老花镜滑到了鼻樑上。 朱韵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有周行一脸淡定,揶揄一笑道: “有点意思。” 爷爷这哪里是借钱。 这分明是用一万块钱,买了一张通往澜州顶级豪门圈的入场券。 第109章 拿著借条去要债 周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身价百亿的男人脸上轻点两下,侧头看向立在阴影处的傅渊,“傅叔,去查。” 傅渊走上前,没问查什么,也没问怎么查,只回了一个字:“是。” 管家转身离去,身影快得像一道幽灵。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固得像没化开的猪油。 周云瑞捧著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可是大佬啊!咱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朱韵倒是比丈夫镇定些,一把抢过手机,把那条百科词条来回看了三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怕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他是玉皇大帝,借了钱也得还!这可是白纸黑字!” “那是98年的事了!”周云瑞急得直拍大腿, “那时候的一万块,现在能算多少?人家要是翻脸不认人,隨便找个律师就能把咱们告得倾家荡產!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说咱们敲诈勒索!” 周行没理会二老的爭执,慢条斯理地剥著那颗没吃完的咸鸭蛋。 他在等。 景行山居的效率从来不需要质疑。 短短半天时间,午饭刚撤下去,傅渊就捧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回到了客厅,放在茶几上。 “先生,查清楚了。” “借条上的笔跡,经过张哲西律师团队的比对,与崔行舟先生早年在公开文件上的签名相似度高达99.9%。纸张年份检测也符合90年代末的特徵。” 傅渊顿了顿,从袋子里抽出一张列印出来的旧报纸复印件。 “另外,我们在1999年《澜州晚报》的一篇关於金松地產成立的报导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採访。” “崔行舟亲口提到,当年他母亲重病,走投无路之际,是一位周姓恩人给了他一笔救命钱,才让他挺过了难关。” 实锤了。 周云瑞看著那份复印件,却高兴不起来。 “这……这这这……”老教师的职业素养让他对这种豪门恩怨有著天然的恐惧, “咱们还是把这借条烧了吧!人家现在是百亿富豪,咱们去要帐?这不是老鼠舔猫鼻樑骨——找死吗?” 说著,还真去摸兜里的打火机。 “爸,您这是干什么?”周行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 “行儿啊!你听爸一句劝!”周云瑞急得满头大汗,“这种大人物,最怕的就是咱们这种拿著陈年旧帐找上门的穷亲戚!” “万一他觉得咱们是去讹钱的,隨便动动手指头,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周行看著父亲惊恐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小市民的悲哀。 明明手里握著真理,却因为阶层的差距,连维护自己权益的勇气都没有。 但这恰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系统给的钱,父母总觉得不踏实,花起来畏手畏脚。 但如果是爷爷留下的“债”,是人家首富百倍奉还的报恩款,那这钱就来得名正言顺,父母花起来也能理直气壮。 这哪里是去討债,这分明是去给二老那脆弱的金钱观做脱敏治疗。 “爸,法治社会,您想多了。”周行把那张借条从父亲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硬皮书里, “而且,咱们不是去要饭,是去履行合约。” 说罢,转头看向傅渊:“张律呢?” “在门外候著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哲西。 前澜州第一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管家团队的家庭法务。 这人长得斯斯文文,一笑起来却透著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江湖人称法庭推土机。 “老板。”张哲西淡然自若地匯报导:“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针对金松地產的资產状况、崔行舟个人的法律风险评估,以及这张借条的法律效力,我们做了全套的方案a到方案z。” 说著,还拍了拍手里那个能砸死人的公文包,笑容温和得像只刚吃饱的鱷鱼: “只要这张借条是真的,我就能让他把底裤都赔给咱们。当然,如果他愿意体面,咱们也可以谈谈利息。” 周云瑞看著这个满嘴“把底裤赔给咱们”的斯文败类,嚇得缩了缩脖子。 “行儿……这人看著怎么比黑社会还嚇人?” “爸,这叫专业。”周行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他是去讲道理的。” “那……那要是人家不讲道理呢?”周云瑞还是不放心,“人家有保鏢啊!我看电视上那些大老板,出门都带一堆黑衣人!” 周行笑了。 继而打了个响指。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落地窗前。 叶影。 这位前特种部队兵王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战术西装,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把玩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折下来的铁棍,稍微一用力,那铁棍就弯成了麻花。 “先生。”叶影声音低沉,言简意賅,“手痒。” 周云瑞看著那根变成麻花的铁棍,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行了,收拾一下,出发。”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去金松大厦,会会这位崔董。”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一直躲在沙发后面偷听的周在在突然窜了出来,手里举著那个贴满钻的手机,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种豪门恩怨、跨世纪討债的大戏,我不去直播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体,对著镜头就开始嚷嚷:“家人们!大场面来了!今天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实的商战!” “不是抢公章,也不是往发財树上浇开水,是拿著爷爷的借条去堵总裁的门!” “標题我都想好了——《惊!百亿首富竟是老赖?穷孙女携全家上门討薪!》” 周行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周在在的后脖颈,像拎猫一样把她拎了过来。 “手机。” “哥!这就是流量啊!这就是风口啊!”周在在死死护著手机,试图负隅顽抗, “只要这一播,咱们还没到金松大厦,舆论就能逼得崔行舟跪地求饶!” “不需要舆论。”周行无情地抽走她的手机,顺手扔给旁边的傅渊,“我们是去谈生意,不是去当网红。” “你要是敢在现场掏出任何能录像的设备,我就把你扔进后山的野猪林,让你跟野猪直播荒野求生。” 周在在闻言立马老实了。 比起流量,显然还是小命更重要。 “那……我不直播,我就去看看行不行?” 周在在眨巴著大眼睛,试图卖萌,“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百亿富翁呢。” 周行瞥了她一眼:“去换衣服。穿得正式点,別穿你那身全是洞的乞丐装。” 半小时后。 一支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了景行山居的石门。 打头的是一辆防弹版的奔驰g63,叶影亲自驾驶,负责开路。 中间是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s680,周行陪著父母坐在后座。 最后面跟著一辆商务车,里面坐著张哲西和他的法务团队,每个人都抱著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 车厢里,周云瑞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抓著膝盖,那架势比当年第一次上讲台还要紧张。 “行儿啊,待会儿见了人,咱们先礼后兵。” 老爷子絮絮叨叨地叮嘱,“要是人家態度好,哪怕只还个本金,咱们也就认了。千万別跟人吵架,更別动手。” 朱韵倒是正在对著车里的化妆镜补口红,闻言翻了个白眼: “还本金?你是不是傻?那信纸上写著百倍奉还呢!少一分钱老娘都不干!”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暗度思量。 百倍不百倍的无所谓,主要看这位崔董的格局。 毕竟,周行在乎的从来不是钱。 他在乎的是,这位崔行舟,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还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 如果是前者,那周家在澜州,就多了一个可以摆在檯面上的盟友。 如果是后者…… 周行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叶影。 那这笔帐,可就不是钱能算得清的了。 车队驶入星湖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高耸入云。 金松大厦。 这座澜州市的地標性建筑,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车队在大厦门口停下。 门口的保安刚想上前阻拦,却在看到那辆迈巴赫的车牌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是澜州最顶级的通行证。 车门打开。 张哲西第一个下车,整理了一下领带,带著身后的律师团,气势汹汹地站成了两排。 叶影拉开迈巴赫的车门,一手挡在车顶。 周行迈出长腿,站在金松大厦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金松集团四个大字。 “走吧。” 周行扶著腿软的周云瑞,带著一脸杀气的朱韵,还有那个正在偷偷用智能手錶录音的周在在,踏上了台阶。 “去收帐。” 第110章 谁给谁体面? 金松大厦的一楼大堂挑高足有二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地面是大理石拼花的“金松迎客图”,暖气开得极足,吹散了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前台小姐穿著剪裁得体的制服,妆容精致,看到这一行气场诡异的组合,並没有露出丝毫轻慢,反而立刻掛起標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张哲西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你好,我是张哲西。代表我的委託人周行先生,来找崔行舟董事长履行一份合约。” 前台小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只有私人法律顾问的头衔,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抱歉,张律师。崔董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没关係。”周行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我们可以等。” 他也没指望直接就能见到这种级別的商业大鱷。 要是隨便来个人都能见到知名企业家,那崔行舟这辈子不用干別的,光是在办公室接见穷亲戚就能累死。 张哲西笑得如沐春风:“麻烦通报一声董助办,就说是故人之后,带著那张一万块的借条来了。” 前台小姐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內线电话。 掛断电话后,恭敬地引著眾人来到了位於28楼的vip会客室。 “几位请稍坐,董助那边说会儘快匯报。” 会客室装修奢华,真皮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周云瑞坐在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彆扭。 “行儿啊,这地方太高级了,见人都得预约,咱们是不是改天再来?” “改天干什么?”朱韵瞪了周云瑞一眼,隨即拿起桌上的芙丝玻璃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这水我在超市看过,十几块钱一瓶呢!不多喝两瓶怎么把油钱赚回来?” 周在在缩在单人沙发里,手痒得想掏手机,被周行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百无聊赖地扣著沙发扶手上的缝线,嘴里碎碎念。 “这就是豪门大厦的空气吗?闻起来全是金钱的铜臭味,真香。”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期间只有一个董助匆匆下来过一次,连门都没进,只是站在门口客气而疏离地说了一句“崔董还在开重要会议”,让人给续了杯咖啡,便再也没了踪影。 这也就是所谓的冷处理。 大公司的惯用伎俩。 既不赶你走,也不见你,把你晾在这儿,让你自己知难而退。 周行倒是坐得住,翘著二郎腿,手里翻著一本財经杂誌,神色淡然。 这种等待对他来说,不过是给对方最后一次体面的机会。 要是崔行舟真不见,那这事儿反而好办了。 就在周云瑞第十八次看手錶,朱韵已经喝完了第三瓶voss准备去上厕所的时候,会客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崔行舟。 而是一个穿著休閒西装,梳著大背头,手里转著车钥匙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后跟著两个保安,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恨不得把“我是二世祖”五个字刻在脑门上。 崔志豪。 金松集团副总,也是崔行舟的亲侄子。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发出一声嗤笑。 “我就说是哪来的穷亲戚,把我们这儿当要饭的地方了?” 崔志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腿往茶几上一架,那双搞定皮鞋差点踢翻周行的咖啡。 “听说你们拿著张破纸,要来找我大伯討债?” 他斜眼看著周行,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家里揭不开锅了?还是想碰瓷讹一笔?” 周云瑞脸皮薄,被这一顿抢白,老脸一红,刚想站起来解释,却被朱韵一把按住。 朱韵那个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瓜娃子!你说谁是要饭的?”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指著崔志豪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我们是正经债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嘴怎么这么臭?你是吃大蒜没刷牙还是刚从茅坑里爬出来?” 崔志豪被骂懵了。 毕竟,他在集团里横行霸道惯了,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是从茅坑里爬出来的。 “你个泼妇……”崔志豪气得跳了起来,“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门口那两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 “把这群要饭的给我轰出去!”崔志豪指著大门,唾沫星子横飞,“尤其是这几个人!都给我扔到大马路上去!” “我看谁敢!” 张哲西站了起来。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挡在了周行父母面前。 面对气势汹汹的保安,这位金牌大状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我是周行先生的代理律师。” 张哲西不怒自威,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刚才这位崔副总的言论,已经构成了教唆罪。”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崔志豪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正式的律师函。鑑於贵公司对债权人的恶劣態度,我们有理由怀疑金松集团存在恶意逃废债的行为。” “这份函件的电子版,已经在三分钟前发送到了证监会和各大媒体的邮箱。” 崔志豪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 “嚇唬我?老子是被嚇大的?” 隨即一挥手,吼道:“给我打!出了事我顶著!把这律师的牙给我打掉!”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咬咬牙,举起手里的橡胶棍就朝张哲西砸去。 在金松集团,崔志豪的话就是圣旨。 周云瑞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衝上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听见“咔嚓”两声脆响。 那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个保安,此刻已经躺在地上,捂著手腕痛苦地哀嚎,手里的橡胶棍滚落到了周行脚边。 叶影站在张哲西身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擒拿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慢。” 叶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会客室鸦雀无声。 崔志豪张大了嘴巴,看著地上打滚的保安,又看了看那个像铁塔一样杵在那里的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是来討债的? 这分明是来拆迁的! “你……你们……”崔志豪指著叶影,手指都在哆嗦,“你们敢在金松大厦打人?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崔副总。” 一直没说话的周行,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抬起头,看著那个色厉內荏的二世祖,脸上掛著那让人捉摸不透的一贯微笑。 “报警就不必了。” 周行轻轻掸了掸裤脚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我这人,最讲道理。既然你们不想讲道理,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交流。” 说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ref.1518。 “傅渊。” 周行对著空气喊了一声。 並没有人回应。 但他知道,傅渊听得见。 那个无所不能的管家,此刻正带著顶级技术团队,在几公里外的车里,掌控著一切。 “发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 崔志豪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仅仅是他。 躺在地上的保安、一楼的前台小姐、甚至整个金松大厦里所有员工的手机、电脑、平板,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没有任何徵兆。 所有的屏幕上,都弹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那张泛黄的借条的高清扫描件。 以及一行醒目的红字: 【金松集团董事长崔行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款本金:一万元。应还利息:百倍奉还。】 紧接著,是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財务分析报告,直接列出了金松集团最近三个季度財报中被粉饰的数据漏洞,以及崔家几位核心成员在海外设立离岸信託转移资產的证据链截图。 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对於內部人士来说,这无异於裸奔。 整个金松大厦,瞬间炸开了锅。 崔志豪颤抖著手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內容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黑客攻击? 不,这是精准击破。 周行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浅浅地抿了一一口,看著面如死灰的崔志豪,戏謔的笑了笑。 “崔副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一万块钱的事了吗?” 他没有动用暴力,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这群自以为是的所谓豪门: 有些债,不是你们想赖就能赖的。 有些人,也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哥……”周在在缩在沙发角落里,看著这一幕,手里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声音里带著颤音, “你这掛……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大了?” 周行放下杯子,理了理袖口。 “这叫合理维权。” “另外,”他转头看向张哲西,“刚才崔副总还倒打一耙说要报警抓我们?记得把这段录音和视频保存好,这可是这教唆犯罪的铁证。” 张哲西推了推眼镜,笑容愈发灿烂。 “老板放心,刚才的每一秒,都已经在云端备份了。” 崔志豪看著这群魔鬼,终於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完了。 这次真的踢到钢板了。 而且是通了高压电的钢板。 第111章 影帝的诞生 崔志豪趴在地毯上,昂贵的定製西裤膝盖处磨出了一层灰白。 他颤抖著手指去摸那个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欠债还钱”像催命符一样刺眼。 必须给大伯打电话。 只有崔行舟能救他,也只有崔行舟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崔志豪刚把电话號码拨出去的下一秒,一阵特別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会客室门外响起。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那是崔行舟的专属铃声,平时在集团里响起,意味著皇上驾到,百官肃静。 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急救室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 会客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崔行舟出现在门口。 这位经常出现在財经杂誌封面的百亿富豪,此刻形象全无。 额头上掛著豆大的汗珠,领带歪在一边,头髮也散乱了几缕,耷拉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他身后跟著一群抱著文件,面如土色的高管和秘书,一个个像是刚参加完葬礼,大气都不敢出。 “大……大伯!” 崔志豪像是看见了救星,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您终於来了!这群人……这群疯子!” “他们黑了公司的系统!还打伤了保安!” “您快报警抓他们!尤其是那个坐著的,他还敢威胁我!” 崔志豪指著周行,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仗势欺人的狠厉。 毕竟,有了靠山,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打断了崔志豪的控诉。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把崔志豪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眾人:?(????)?????? 连一直处於亢奋吃瓜状態的周在在都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崔志豪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大伯:“大……大伯?您打我干什么?是他们……” “闭嘴!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崔行舟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崔志豪的手指都在哆嗦。 “平日里让你在公司掛个閒职,你就在这里作威作福!谁给你的胆子怠慢贵客?谁给你的权力动用保安?” 骂完侄子,崔行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周行面前。 刚才那副雷霆震怒的模样瞬间消失,换上了一脸诚惶诚恐的歉意。 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哎呀!周先生!实在是抱歉!太抱歉了!” 崔行舟一边擦汗,一边伸出双手,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我一直在顶楼开董事会,手机静音,下面的这群蠢货秘书也没及时通知我,竟然让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这是我的失职!天大的失职啊!” 说著,转过头,对著身后那群高管厉声喝道:“董助办的人呢?全都是干什么吃的!” “贵客临门不知道通报吗?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相关责任人明天自己去领罚单!” 几个秘书嚇得缩成鵪鶉,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您老人家吩咐的晾一晾那群人,现在锅全甩我们头上? 但这也就是职场。 老板的锅,那是荣誉勋章,得抢著背。 周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这场名为“苦肉计”加“甩锅大法”的表演。 甚至有閒心端起那个早已凉透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巴黎街头的露天咖啡馆。 “崔董言重了。” 周行放下杯子,接著说道 “我们这种来要债的人,等一等是应该的。” “毕竟崔董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哪有空见我们这些拿著旧借条来討饭的人?” 这话里的刺,扎得崔行舟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周先生折煞我了!千万別这么说!” 崔行舟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什么討饭?那是恩人!是周家的恩情!” “我崔行舟就是忘了祖宗,也不敢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啊!” 周行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侧过头,对著旁边的张哲西勾了勾手指。 张哲西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借条复印件,双手递了过去。 “崔董,敘旧的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周行指了指那张纸,“咱们先聊聊正事。这张借条,您认吗?” 崔行舟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复印件。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日期和那一万块的金额上,原本惶恐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称为“澜州地產之虎”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像是装了开关的水龙头,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是……是这个……就是这个……” 崔行舟捧著那张纸,声音哽咽,浑身都在颤抖。 “二十八年了……整整二十八年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周云瑞,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您……您就是恩公周玉昶的后人吧?像!太像了!这就眉眼,跟恩公当年一模一样!” 周云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还怕被人家保鏢打出门,现在这身价百亿的大老板突然对著自己哭得梨花带雨,老教师瞬间慌了神。 “那个……崔董,您別激动,有话好好说……” 周云瑞想递张纸巾,摸遍全身却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尷尬地缩回了手。 崔行舟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一屁股坐在周行对面的茶几上,完全不顾及昂贵的西裤会不会起褶,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那段崢嶸岁月。 “那是98年啊!那年冬天真冷,也是在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烂尾楼。” 崔行舟抹了一把眼泪,陷入了回忆。 “我母亲得了尿毒症,急需透析,工地那边又因为资金炼断裂停工,工人天天堵著门要债。” “我那时候真是走投无路了,站在澜江边上,差点就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那个时候,恩公周玉昶出现了。” “他老人家年轻时在松云县国营农机厂的时候和我爸是好朋友,亲自赶来澜州,当时穿得朴素,背著个蛇皮袋,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 “那是一万块啊!那是恩公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他说:『小崔啊,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拿去救命,剩下的把工人工资发了,別干傻事。』” 说到动情处,崔行舟嚎啕大哭,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笔钱,救了我母亲的命,也救了我的良心!更是金松集团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没有恩公,就没有我崔行舟的今天!” 周围的高管们纷纷低下头,有的还配合地抹了抹眼角,似乎都被老板的重情重义感动了。 就连朱韵这种暴脾气,听著听著也红了眼圈,拽了拽周云瑞的袖子,小声嘀咕: “看来这人还挺有良心的,也就是那个侄子是个混蛋。” 周在在更是化身戏精,內心戏丰富。如果不是周行不让直播,估计都开始疯狂喊麦了: 【家人们!反转了!霸道总裁深情忆往昔,泪洒现场!这剧情比八点档还狗血!】 只有周行。 依旧保持著那个优雅的坐姿,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这演技,確实不错。 情绪饱满,台词感人,肢体语言丰富。 如果不是周行拥有“万物通晓”和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恐怕也要被这老狐狸骗过去了。 “崔董真是重情重义。” 周行適时地递上一张纸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然这么惦记我爷爷,那这二十八年,您怎么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这一问,直接把崔行舟的哭声给噎住了。 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找过啊!怎么没找过!” “我发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松云去找恩公!” “可是……可是根本不知道恩公没在松云后搬去了哪里。” “那时候松云拆迁改造,以前农机厂家属院的老街坊们都很难找得到,我问遍了好多人,都说恩公一家搬走了,搬回农村去了,杳无音讯啊!” “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找,甚至在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可就是找不到啊!”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恩公和他的后人了,没想到老天有眼,今天终於让你们找上门来了!” 说罢,崔行舟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哭嚎。 周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搬走了?杳无音讯? 爷爷周玉昶从1980年回到松云下面的农村老家务农,一直到十年前去世,住的都是一个地方。 既然崔行舟的父母和爷爷是好友,那么1980到1998这18年间怎么会没有联繫? 爷爷都能从农村找到当时在澜州的崔行舟,崔行舟却找不到爷爷的家? 况且,周云瑞在松云育才中学教了三十年书,是当地有名的歷史老师,怎么可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崔行舟压根就没想找。 或者说,在他发跡之后,那个曾经给过他一万块钱的农村老头,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今天周行带著黑客团队把崔行舟的底裤都扒乾净了,恐怕这一万块的借条,连金松大厦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阶级跨越面前,昔日的恩情就像是一张过期的彩票,隨手就能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这张彩票变成了炸弹。 周行並没有当场拆穿崔行舟的谎言。 有些戏,既然开场了,就得陪著演下去。 毕竟,让一个人在谎言中自我感动,然后再一点点剥开他的偽装,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 周行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看来是我们误会崔董了。我还以为崔董是贵人多忘事,把这笔陈年旧帐给忘了呢。”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行舟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恩公的大恩大德,我崔行舟刻骨铭心!没齿难忘!” 说著,他突然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对著周行和周云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双膝一软,竟然要直接跪下去! “恩公之后!受崔某人一拜!” 这一跪,要是跪实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是要把周家架在火上烤。 一旦受了这一拜,那就是挟恩图报,以后再谈什么百倍奉还,那就是不懂事,就是贪得无厌。 这就是老狐狸的手段。 用最高的道德姿態,把对手逼到死角。 周云瑞嚇得魂飞魄散,刚想伸手去扶。 一只有力的手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行拉著父亲,脚步轻盈地往旁边侧滑了一步。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就像是在躲避一滩地上的积水。 “崔董,使不得。” 周行站在侧面,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个寂寞的崔行舟,玩味的笑了笑。 “咱们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係,是契约关係,不是封建社会的君臣父子。” “这一拜,太重了。折算成利息的话,我怕您还不起。” 崔行舟跪在一半,膝盖还没落地,人却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不应该赶紧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双方抱头痛哭,最后大手一挥免除债务,成就一段佳话吗?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周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崔董这戏要是演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他从张哲西手里接过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本金一万。按照借条上的约定,百倍奉还,那就是一百万。” “不过……” 周行停下动作,看著满脸冷汗的崔行舟,笑得灿烂无比。 “鑑於崔董刚才那番感人肺腑的寻恩故事,以及这二十八年的通货膨胀和精神损失费。” “我觉得,咱们得重新定义一下这个百倍的含金量。” 第112章 双方律师的唇枪舌战 张哲西適时地往前迈了一步,从公文包里再次抽出一份文件,动作慢条斯理,却带著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崔董,请注意借条上的备註。” 张哲西指著复印件上那行龙飞凤舞的字跡,语气平淡: “『作为工地启动资金』。在法律和商业逻辑上,这六个字將借贷关係直接升格为了天使轮投资。” “既然是启动资金,那就是原始股。” “按照金松集团如今三百五十八亿的市值,哪怕只算当初那一万块占比万分之一的股权,现在的价值也早已破千万。” “更何况,还要计算这二十八年来的分红、复利以及通货膨胀带来的货幣贬值。” 一番话下来,崔行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天使轮?原始股? 这群人是土匪吗?拿著一张破借条就要来分他的家產? “胡说八道!”崔行舟还没说话,地上的崔志豪先炸了,捂著肿胀的脸颊,含糊不清地吼道: “一万块就想分股权?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闭嘴!” 崔行舟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自家侄子一眼。 这个蠢货,还嫌不够丟人吗?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討债了。 对方带著顶级律师,甚至还有黑客团队在场外控场,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果继续让崔志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这里胡搅蛮缠,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你们几个!”崔行舟指著身后的保安,胸口剧烈起伏,“把崔副总带出去!还有,让这一层所有的閒杂人等全部离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会客室半步!” “大伯!我不走!我要看这群骗子怎么死……” 崔志豪还在叫囂,却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起来,强行拖出了会客室。 崔行舟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与暴怒。 他毕竟是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知道现在硬碰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周先生,张律师。” 崔行舟转过身,脸上那副痛哭流涕的表情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人嘴脸。 “股权的事,咱们就不谈了。那是无稽之谈。” 崔行舟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让法务部的人立刻上来。全部。” 掛断电话,他拉开椅子坐下,恢復了几分董事长的气度。 “既然要算帐,那咱们就让专业的人来算。我崔行舟虽然念旧情,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不到五分钟。 金松集团的法务团队浩浩荡荡地衝进了会客室。 六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手里抱著厚厚的法律条文和笔记本电脑,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为首的是金松的首席法务官王律,在澜州法律界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崔董。”王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系统被黑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集团,他自然知道来者不善。 “跟他们算。”崔行舟指了指对面的张哲西,咬牙切齿,“把那一万块的利息给我算清楚!一分钱都別多给!”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奢华的会客室里瞬间爆发。 “根据最高法关於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年利率不得超过24%……”王律一上来就拋出了法条,试图將赔偿金额锁死在法律允许的最低范围內。 “那是针对普通借贷。” 张哲西连坐都没坐,单手插兜,站在白板前,气场全开。 “根据1999年《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於约定不明的投资性借款,应当参考当时当地的平均投资回报率。1998年澜州房地產行业的平均回报率为300%以上。” “反对!”王律拍案而起,“借条上並未明確约定股权比例,不能视为投资!” “那就是不当得利。”张哲西冷笑一声,语速极快,“崔行舟利用我方当事人的资金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这笔资金在金松集团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槓桿作用。” “根据公平原则,应当返还因此產生的巨额增值收益。” 双方唇枪舌剑,各种专业术语满天飞。 周云瑞坐在沙发上,听得云里雾里,两只手紧紧抓著膝盖,手心全是汗。 他教了一辈子歷史,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哪里是算帐,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朱韵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听不懂,但看著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律被张哲西懟得面红耳赤、节节败退,心里就莫名地痛快。 “这小张,嘴皮子真利索!”朱韵凑到周行耳边,小声嘀咕,“回头问问他有没有对象,把你表姨家的二闺女介绍给他。” 周行端著咖啡杯,无奈地笑了笑。 这就是专业壁垒。 金松的法务团队虽然人也不少,但平时处理的都是些合同纠纷、劳务仲裁之类的琐事。 而张哲西是谁? 那是周行花重金聘请的顶级私人法律顾问,专攻的就是这种疑难杂症和富豪圈层的资產博弈。 这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的保安,遇上了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半小时后。 王律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刘海都打湿了。 他翻遍了所有的法条,试图找到反击的漏洞,却发现张哲西构建的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要么承认是投资,那就是天价赔偿。 要么承认是借贷,但必须按照最高通胀率和惩罚性赔偿来计算。 无论怎么选,金松都要大出血。 “五百万。” 张哲西终於停止了输出,伸出一只手掌,在空中晃了晃。 “这是我的当事人能接受的底线。综合考虑了1998年的货幣购买力、通货膨胀、机会成本以及崔董这二十八年来对我方当事人造成的精神损害。” “五百万?” 崔行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万块变五百万?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周行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让人心悸的平静。 “崔董,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一步步走向崔行舟。 “如果真的要敲诈,刚才发到你手机上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掛在证监会的官网和各大头条的热搜上了。” 崔行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啊。 那些財务造假的证据,那些海外洗钱的链条。 隨便哪一条爆出来,金松集团的股价就会腰斩,他崔行舟甚至可能要去踩缝纫机。 与这些相比,五百万算什么? 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第113章 500万到手,钱货两清 “五百万,买你一个心安,买金松集团一个体面。” 周行在崔行舟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崔董,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崔行舟死死地盯著周行。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明明只有二十几岁,却有著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深沉的心机和手段。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威逼利诱环环相扣,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良久。 崔行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道: “给。財务……立刻转帐。” “且慢!” 一直没说话的周云瑞突然站了起来。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周老师,此刻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安。 他快步走到周行身边,拉住儿子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 “行儿啊……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周云瑞看著崔行舟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的善良劲儿又上来了。 “当初借给他也就是一万块,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这翻了五百倍……咱们是不是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做人要厚道,咱们拿个几十万利息就算了……” 崔行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还得是老一辈人好忽悠啊! 他刚想顺坡下驴,卖个惨,把这五百万给赖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周云瑞的肩膀上。 周行看著父亲,眼神温和却坚定。 “爸。” “这不是趁火打劫,这是给坏人立规矩。” 周行並没有避讳崔行舟,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如果今天我们是穷困潦倒地找上门,没有律师,没有手段,只有那张泛黄的借条。您觉得,崔董会给我们几十万吗?” 周云瑞愣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被晾在这里一个小时,想起了崔志豪那副趾高气扬要把他们扔出去的嘴脸,想起了崔行舟那拙劣的表演。 如果不是儿子有本事。 恐怕那张借条,早就被崔志豪撕碎了扔进垃圾桶,而他们一家人,会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赶出大厦。 甚至,还会被扣上敲诈勒索的帽子,吃上官司。 善良是美德。 但在狼群里,没有牙齿的善良,就是软弱,就是原罪。 周云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嘆了口气,鬆开了拉著周行的手,默默地退回了沙发边。 他突然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儿子比自己看得更透,也活得更硬。 “转帐吧。” 周行转过头,不再看父亲,对著崔行舟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五分钟后。 “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代表欠钱款到帐。 在这个场合下,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张哲西確认了金额无误后,將那张被封存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借条原件,郑重地放在了崔行舟面前的桌子上。 “钱货两清。” 周行连看都没看那张借条一眼,转身就走。 “爸,妈,在在,走了。这地方空气不好,待久了容易得风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会客室。 只留下崔行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张价值五百万的老旧纸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將借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电梯急速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周在在憋了半天,终於憋不住了。 “哥!!!” 她猛地扑过来,抱著周行的胳膊就开始摇晃,两只眼睛里全是金钱的符號。 “五百万啊!那是五百万啊!咱们发財了啊!” 周在在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那种豪门恩怨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富的狂喜。 “这钱是不是得有我的一份?毕竟我也是出了力的!我可是全程都在录像取证!” 周行被她晃得头晕,伸手按住这丫头的脑袋,把她推开了一点。 “想什么呢?” 周行理了理被拽歪的袖口,慢悠悠地说道。 “这钱是爷爷留下的遗產。按照继承法,爷爷有三个子女。大姑、你爸、还有我爸。” “所以这五百万,得平分成三份。大姑一份,你爸一份,咱家一份。” 周在在愣了一下。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那就是……一家一百六十六万?” 虽然也很多,但相比於五百万这个天文数字,瞬间就缩水了不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楼大堂依然金碧辉煌,人来人往。 刚才那个前台小姐看到这一行人出来,嚇得赶紧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 走出金松大厦的旋转门,外面的冷风一吹,周在在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看著走在前面的周行,突然皱了皱鼻子。 “哥。” “嗯?”周行回头。 “我觉得……这钱你们家理应多拿些。” 周在在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道,“毕竟这事儿是你一手办成的。” “要是没有你,別说五百万了,我爸和大姑他们连那个大门都进不去,估计还要被那个什么崔副总打一顿。” “你要是不去要,这笔钱就是废纸。按劳分配嘛,你拿大头也是应该的。” 这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爱贪小便宜,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心里那桿秤倒是挺准。 周行愣了一下。 看著堂妹那副认真算帐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宠溺的笑。 周行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了鸡窝。 “哟呵?” “咱们家的小財迷,还懂这个道理?” “那是!”周在在护著头髮,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三观跟著五官走,道理跟著良心走!” “行了,別贫了。” 周行打开那辆加长版林肯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钱怎么分,让长辈们去操心。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去吃顿好的。” “去哪吃?”朱韵一听到吃,立刻来了精神,“五百万都到手了,不得吃顿海鲜大餐?” 周行坐进车里,对著前面的叶影打了个响指。 “去奔海。” 第114章 扶墙进,扶墙出 黑色加长林肯稳稳停在奔海海鲜自助餐厅的门口。 “五百九十九一位?” 朱韵刚下车,盯著门口那块价格立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门瞬间拔高了三个八度: “这是吃龙肉还是喝琼浆?咱们松云最好的自助才五十八!” “妈,格局。” 周行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老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您刚入帐一百六十六万,这点钱也就是个零头。再说了,咱们是来庆祝胜利的,不得吃点好的?” “就是就是!”周在在早就对著门口宣传海报上的帝王蟹流口水了,此时更是化身气氛组组长,挽著朱韵的胳膊疯狂摇晃, “二婶!咱们今天可是打贏了百亿富豪!这不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朱韵捂著胸口,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五百九十九。 这要是放在以前,够全家吃一个月的菜钱了。 但一想到卡里刚入帐的钱,还有刚才在金松大厦里儿子那副气吞山河的架势,朱韵咬了咬牙,一跺脚,豪气干云地挥手。 “吃!今天这顿我请!” 说著转过身,看著站在车旁隨时准备待命的张哲西、叶影以及另外几名律师和保鏢,大手一挥: “都有!今天不管是谁,只要是咱们家的人,全都进去吃!必须吃回本!” 张哲西愣了一下。 作为澜州顶尖的律师,他平时出入的都是米其林三星或者私人会所,这种喧闹的自助餐厅其实並不在他的食谱上。 而且按照职业操守,僱主用餐,隨行人员通常是自行解决或者在车內等候。 “老板,这不合规矩……”张哲西下意识地看向周行,婉拒道:“我们在外面等候即可。” “哪来那么多规矩。” 周行笑了笑,径直走过去,揽住张哲西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气把这位精英律师往大门方向带: “张律,今天你可是首功。要是让你在外面啃麵包,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周家刻薄功臣。进去吧,这家的蓝鰭金枪鱼还算凑合。” 叶影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但在听到蓝鰭金枪鱼的时候,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走走走!都进去!今天谁要是客气,就是不给我朱韵面子!” 朱韵一旦大方起来,那股子护士长的统筹劲儿就上来了,赶鸭子似的把一群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往餐厅里轰。 前台收银员看著这一大帮人—— 几个穿著高定西装的精英,一群杀气腾腾的保鏢,中间夹杂著一个老教师,一个退休大妈和一个举著自拍杆的大学生。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什么非法集资团伙庆功宴。 “十三位,扫码!” 朱韵从包里掏出手机,动作瀟洒。 但只有离得最近的周行听到了老妈嘴里的小声碎碎念:“七千八……七千八……这得买多少斤排骨啊……” “叮!支付成功。” 隨著小票列印的声音响起,朱韵脸上的肉痛消失了,换上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听好了!” 朱韵转过身,对著自家人发布了战前动员令: “既然钱花了,就得把本吃回来!进去以后,不许喝水!不许吃炒饭!不许吃水果!专挑贵的拿!” “谁要是敢拿馒头,別怪我翻脸!” “遵命!长官!”周在在敬了个不伦不礼,第一个衝进了餐厅。 餐厅內,人声鼎沸。 作为澜州自助界的天花板,奔海確实有点东西。 几百平米的取餐区,宛如一个巨大的海洋生物博览会。 巨大的冰山上,整齐排列著手臂粗的帝王蟹腿,堆成小山的波士顿龙虾,鲜活乱跳的皮皮虾,还有现切现拿的法罗群岛三文鱼。 空气中都带著一股海鲜特有的鲜甜和黄油煎烤的香气。 “臥槽……” 周在在站在榴槤摊位前,看著那一座座金黄色的小山,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泰国金枕榴槤!这玩意儿在超市卖三十多一斤!只要吃二十斤就回本了!” 她二话不说,端起两个盘子就开始疯狂装填,架势豪迈。 相比之下,周云瑞就显得矜持多了。 老周背著手,迈著方步,在刺身区巡视了一圈,试图保持知识分子的体面。 “这个……是金枪鱼吧?”周云瑞指著那块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般漂亮的鱼肉,问切鱼的师傅。 “大叔好眼力,这是蓝鰭金枪鱼的大腹,也就是otoro,全鱼最贵的部分。” 师傅手起刀落,几片厚切的鱼肉落在盘子里。 周云瑞端著盘子,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钱花得……有点道理。”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到隔壁摊位那只足有脸盆大的帝王蟹被拆解时,老周的矜持瞬间崩塌。 “那个……师傅,给我来两条腿!不,四条!要最粗的那种!” 周行没有急著取餐。 找了个靠窗的大圆桌,招呼张哲西和叶影他们坐下。 “別拘著,既然来了就放开吃。”周行解开西装扣子,隨手拿了一瓶大窑递给张哲西, “张律,我看你刚才盯著那边的生蚝看了半天,去吧,那是吉拉多生蚝,不限量。” 张哲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让老板见笑了。其实……我是个生蚝狂热爱好者。” “巧了,我也是。” 周行打了个响指,“叶影,別站著了,去搞点硬菜,你们练武的消耗大,多吃点高蛋白。” 叶影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牛排区,背影透著一股“我要把老板吃破產”的决绝。 很快,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食材。 周在在面前堆著三盘榴槤,两盘山竹,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著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金钱的味道!我都快被榴槤醃入味了!” 朱韵则是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面前摆著一只波士顿龙虾,手里拿著蟹钳夹,咔嚓咔嚓剪得飞起,动作熟练。 “老头子!別光吃那个鱼生!那是凉性的!多吃点这个海参!补!” 朱韵一边给周云瑞夹菜,一边不忘数落, “还有那个谁,在在!少吃点榴槤!那是上火的!去拿点那个什么哈根达斯,那个贵!” 周行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皮皮虾,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掀,完整的虾肉便脱壳而出。 看著父母和妹妹那种发自內心的快乐,那种因为一顿大餐而眉飞色舞的满足感,周行心里那种因为“敲诈”了崔行舟而產生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復了。 这就是烟火气。 这就是生活。 【叮!检测到宿主不仅自己享受生活,更懂得与身边人分享喜悦,不仅照顾了家人的情绪,也给予了下属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这种“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的豁达,正是顶级生活家应有的气度。】 【格调值+2000】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仁义之主”(作为您的下属,不仅能获得丰厚的报酬,更能获得像家人一样的关怀。该成就將大幅提升团队忠诚度,並有机率触发特殊人才的主动投效。)】 周行眉梢一挑。 这系统,还挺会来事儿。 “老板。” 张哲西端著一盘堆成小山的生蚝回来了,脸上带著那种吃自助特有的兴奋红晕,平日里那种精英律师的冷峻感荡然无存, “刚才我看了一下,那边的佛跳墙好像也是真材实料,用了干鲍和花胶,要不要给叔叔阿姨拿两盅?” “拿。” 周行把剥好的皮皮虾肉放进母亲的盘子里,笑著说道,“张律,以后这种场合多得是,你要习惯。” “习惯什么?”张哲西一口吞下一个肥美的生蚝,含糊问道。 “习惯跟著我,把日子过得像段子一样。” 周行举起手里的气泡水,对著满桌的狼藉,对著吃得满脸幸福的父母,对著还在和榴槤死磕的周在在,轻轻碰了一下杯。 “各位,乾杯。” “乾杯!” 朱韵举著蟹钳,周云瑞举著红酒杯,周在在举著榴槤壳,张哲西举著生蚝壳,叶影举著一块战斧牛排。 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 …… 两个小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奔海。 来的时候,大家是昂首挺胸。 走的时候,除了周行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叶影,其他人基本都是扶著墙出来的。 周在在打了个满口榴槤味的饱嗝,暗嘆自己现在的身价起码涨了五百块——肚子里全是贵货。 “不行了……二婶……我感觉我要生了……” 周在在瘫在车后座上,毫无形象地揉著肚子,“那只帝王蟹……是不是在我的胃里打架?” “出息!” 朱韵虽然也撑得直翻白眼,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刚才让你少吃点榴槤你不听!那玩意儿能顶饱吗?” “妈,您刚才吃了三只波龙,两只麵包蟹,还有一盘子鹅肝。” 周行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老妈的战绩,“按照市价算,您这一顿起码吃了两千块,確实回本了。” 朱韵一听这话,原本有些难受的胃瞬间就舒服了。 “那是!”朱韵得意地拍了拍肚子,“也不看看是谁带的队!咱们老周家,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周云瑞靠在真皮座椅上,闭著眼睛,一脸的安详。 “行儿啊。” “哎,爸。” “明天……咱们喝粥吧。”周云瑞虚弱地说道,“这富豪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太费胃了。”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黑色林肯缓缓启动,融入了澜州璀璨的夜色中。 这一晚,对於周家二老来说,是魔幻的一晚。 从提心弔胆地去討债,到扬眉吐气地拿回五百万,再到这顿穷奢极欲的海鲜大餐。 他们那个原本熟悉的世界观,正在被儿子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组。 而对於周行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15章 顶级CPU现场 回到景行山居,周行把父母送回了静养院,刚坐下,周云瑞开口了。 “儿啊……这些钱…” 周云瑞还是觉得这钱烫手,那是五百万啊,自己在讲台上站断了腿,讲了三十年歷史课,连这个数的零头都没攒够。 “这钱拿著……不踏实。” 老周皱著眉,一脸纠结。 “万一那个崔老板以后反悔了,或者报警说咱们敲诈勒索怎么办?咱们小门小户的,斗不过人家大资本家。” 周行转过身,十分认真地看著父母。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顶级逻辑闭环洗脑术,俗称cpu父母。 “爸,您糊涂啊。” 周行嘆了口气,一副“带不动”的表情。 “这钱,跟敲诈勒索有一毛钱关係吗?这是咱们凭本事投资赚来的回报!” “您想啊,1998年的一万块,那是多少钱?那时候澜州市中心的房子才多少钱一平?” “那时候的一万块,购买力相当於现在的几十万不止吧?” 周云瑞想了想,点了点头。 確实,98年的时候,一万块那是巨款。 “爷爷当年那一万块,那是雪中送炭,是天使轮投资!” “崔行舟拿了这笔钱,救了命,起了家,现在身价百亿。按照投资回报率算,翻个五百倍过分吗?” 周行摊开手,逻辑无懈可击。 “一点都不过分!甚至还要少了!” “要是按照原始股算,咱们现在至少得占金松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那就是一个亿!” “咱们只要了五百万,那是咱们周家厚道,是给他崔行舟面子,是给他那个百亿集团留了体面!” “这钱,乾乾净净,合法合规,连税都不用交,属於债务清偿。” 这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周云瑞被绕进去了。 琢磨了半天,觉得儿子说得……好像真特么有道理! 这哪里是討债,这是风险投资变现啊! “而且。” 周行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爸,妈,你们不用替我省钱。你们分的一百多万,你们就当是零花钱,隨便花。” “我在这个公司的年薪……” 周行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语气云淡风轻。 “比这五百万,只多不少。” “多……多少?” 朱韵的声音都在颤抖。 “年薪……五百万以上?” 周行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名贵花木,又指了指屋內的装潢。 “妈,您觉得,如果我赚不到这个数,公司会给我配这种级別的吃穿用度?” “而且,今天张律的出场费,那可是一小时就是五千块。” 绝杀。 彻底的绝杀。 朱韵和周云瑞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重塑。 原来儿子不是在这里瞎混,帮人看家,而是成了那种传说中的金领,是那种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顶级精英! “好!好!好!” 朱韵猛地一拍大腿,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是激动的泪水,是扬眉吐气的泪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我就知道老周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朱韵一边抹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笑出声,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你个死老头子……” 她嘴里骂的是早已过世的公公周玉昶。 “藏得真深啊!一辈子扣扣搜搜,买把葱都要跟人砍价半天,临了临了,竟然给咱们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一万块的借条,比什么传家宝都管用啊!” 周云瑞也是眼眶发红,但他毕竟是男人,还是当过老师的,要面子。 轻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一家之主的威严。 “咳咳……既然是行儿凭本事赚的,又是我爸留下的福报,那咱们就……收著吧。” “不过行儿啊,你在这里工作虽然赚钱多,但也別太累著。这大公司……勾心斗角肯定不少,凡事多留个心眼。” 周行乖巧地点头。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老周!” 朱韵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用钱。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农村老家的房子给翻新一下!” “装修得漂漂亮亮的,还要装地暖,装中央空调!我看寸头二愣子家以后还敢不敢显摆他女婿送的按摩椅!” 周云瑞此时也飘了,连连点头。 “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还有件事更重要。” 老周一脸严肃。 “得把爸妈的坟给修一修。” “当年家里不富裕,坟立得寒酸。现在咱们受了老爷子的恩惠,得懂得知恩图报。” “我看就按高规格修!用汉白玉的栏杆!还要种上松柏!得让老爷子在下面也住得舒坦点,以后保佑行儿步步高升!” 朱韵对此表示双手赞成。 “对!必须修!修得气派点!明天我就给家里打电话,找最好的风水先生!” 看著父母在那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怎么花钱,怎么光宗耀祖,周行翘著二郎腿,暗自发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没有什么比看到父母脸上的笑容更让他觉得格调值爆表了。 至於那个继承遗產的终极谎言…… 周行看了一眼正处於极度亢奋状態的二老,决定还是先缓一缓。 现在的刺激已经够大了,要是再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拥有百亿身家,这整座山都是自己的,老两口的高血压怕是要当场爆表。 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等他们习惯了这种年薪五百万的生活节奏,再慢慢揭开真相也不迟。 “行了,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罢,周行走出了静养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与沉静。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傅渊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行身后,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周行肩上。 “先生,天凉。” 周行拢了拢大衣,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山顶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藏珍阁。 私人债务处理完了。 但这仅仅是个热身。 那个八宝玲瓏转心盒里,还有三张借条。 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傅叔,明天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周行开口问道。 傅渊低身頷首,语气恭敬从容。 “回先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对方非常重视,表示会派出最高规格的专家团队,以博物馆文物普查与徵集的名义上门拜访,绝对不会惊动老先生和老夫人。”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並没有透露借条的具体內容,只说是涉及抗战时期的重要革命文物。” 周行点了点头。 1945年,八路军一一五师后勤部。 大米八十四斗,大肥猪两条,现大洋九百块,布鞋五十双。 这笔帐,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是情义。 是红色的血脉。 也是周家真正的护身符。 相比於崔行舟那充满铜臭味的五百万,这几张泛黄的纸条,才是真正能让周家在这个地界上挺直腰杆的底气。 “明天早上,让厨房准备点清淡的。” 周行转身,走向那辆等待已久的电瓶车。 “我想,明天的客人们,应该会很喜欢咱们山居的早餐。” “毕竟,有些味道,是岁月沉淀出来的,花钱买不到。” …… 次日清晨。 凤鸣山的雾气还未散去,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云层,洒在青瓦飞檐之上。 膳食院里已经忙碌了起来。 不同於昨晚奔海海鲜自助那种暴发户式的堆砌,今天的早餐,走的是返璞归真的路线。 极品五常大米熬出来的白粥,米油厚得能掛住勺子。 小笼包是现包现蒸的,皮薄如纸,汤汁丰盈。 还有几碟看似不起眼的小咸菜,那是用雪山泉水醃製的,清脆爽口,千金不换。 周云瑞和朱韵坐在紫檀木的餐桌前,看著这一桌子精致却不张扬的早餐,心里那个舒坦。 “这就对了嘛。” 周云瑞喝了一口白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昨晚那些海鲜虽然贵,但吃多了真是遭罪。还是这一口粥养人。” 朱韵也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这公司食堂的大师傅手艺真不错,比咱们县城那个什么第一包子铺强多了。” 周行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著一个茶叶蛋。 这茶叶蛋是用那棵八百年古茶树的一芽一叶煮出来的,每一颗蛋的格调值都高达500点。 就在一家人享受著难得的静謐时光时,傅渊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烫金的拜帖。 “先生。有客到。” 周云瑞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这么早?谁啊?是行儿你的同事吗?” 周行擦了擦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了一眼门口,嘴角含笑。 “爸,不是同事。” “是来还债的。” “还……还债?” 周云瑞一脸懵逼。 “除了那个崔董,还有人欠咱们钱?” 周行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身对著傅渊点了点头。 “请进来吧。” “另外,把那几张借条,请出来。” 隨著傅渊的转身离去,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 那不是商人的虚浮,也不是混混的杂乱。 那是一种带著纪律与威严的节奏。 下一秒。 几位身穿深色中山装,胸前佩戴著党徽的中年人,神色肃穆地出现在了门口。 为首的一位老者,头髮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目光如炬。 他看著坐在餐桌前的周云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行,最后目光落在了傅渊双手捧著的那个木盒上。 老者摘下帽子,双手紧握,对著那个木盒,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 跨越了八十年的风雨沧桑。 第116章 不要钱只要脸?这波在大气层! 那一躬鞠得太沉,连空气里的浮尘都被压得静止了几秒。 周云瑞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微张,那颗剥了一半的茶叶蛋差点滚落桌底。 毕竟,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领导也就是学校校长,哪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穿著中山装,气场比新闻联播里还正的人,对著自家一个破木盒子行此大礼。 “老先生,您这是……”周云瑞慌忙站起身。 周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爹,顺手將那颗岌岌可危的茶叶蛋塞回他碗里。 “爸,这是礼数。”周行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头看向那位领头的老者,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还没吃早饭吧?如果不嫌弃,坐下来喝碗粥。” 傅渊极有眼力见地挥了挥手,几个帮佣悄无声息地加了碗筷。 领头的老者直起腰,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在周行身上停顿了片刻。 年轻人不卑不亢,面对这种场合还能惦记著让人吃饭,这份定力,有点意思。 “那就叨扰了。”老者也不推辞,脱下大衣递给隨行人员,大马金刀地在周云瑞对面坐下,“赶了一早上的路,確实饿了。” 周云瑞如坐针毡,朱韵倒是心大,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几碟看似普通实则精致到变態的小咸菜上,热情地招呼: “吃!都吃!这粥熬得不错,比我家那高压锅强。” 老者端起面前的白瓷碗。 碗里是白粥。 但这又不仅仅是白粥。 选用的是五常稻花香里最核心的那一小片贡田產出的米,一年產量不过几百斤。 用后山那眼富含矿物质的活泉水,文火慢熬三个小时。 米粒开花,米油厚重如脂,表面凝结著一层晶莹剔透的粥皮。 老者喝了一口。 入口绵软,米香炸裂,顺著食道一路暖进胃里,驱散了清晨山间的寒意。 他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 这黄瓜是用雪水浇灌长大的,脆嫩无渣,醃製的酱料里甚至加了几味名贵中草药,咸鲜回甘,极其开胃。 “好粥。”老者放下筷子,由衷讚嘆, “大道至简。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熬这一碗粥的不多了。” 周行慢条斯理地剥著那个价值五百点格调值的古树茶茶叶蛋,蛋白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茶香浓郁得让人置身於千年的古茶林中。 “您过奖。粥养人,也养心。”周行將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推到老者面前, “尝尝这个。八百年的老茶树叶子煮的,稍微有点苦,但回甘不错。”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好一个回甘不错。”他拿起那颗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神色越发舒展。 一顿早饭,吃得宾主尽欢。 周云瑞和朱韵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看这气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拘谨中带著几分淳朴的热情。 老者也收敛了那一身威严,和二老聊起了家常,从松云的天气聊到今年的收成,毫无架子。 饭后,傅渊適时地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园艺师那边说,给老家房子设计的花园方案初稿出来了,想请您二位去看看,提提意见。” 这是周行昨晚就安排好的支开父母的藉口。 朱韵一听花园方案,立刻来了精神,拉著周云瑞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周行:“招待好客人啊,別怠慢了人家。” 看著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周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各位,请移步崇德院。” 崇德院。 正厅高悬“崇德尚礼”匾额,字跡苍劲有力。 张哲西、他子异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长桌上铺著黑色的天鹅绒布,那个八宝玲瓏转心盒静静地置於中央,就像是一位沉睡的歷史见证者。 老者名叫康培元。 具体职务他没细说,只说是负责文物保护和党史研究工作的。 但他身后那几个隨行人员,打开隨身携带的银色金属箱,拿出的鑑定仪器全是军工级別的。 “开始吧。”康培元挥了挥手。 三位戴著白手套的专家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张泛黄的借条。 放大镜、光谱分析仪、纸张纤维检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周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狮子头核桃,神色淡然。 他子异则在一旁紧张地盯著,虽然知道老板不缺钱,但这可是跟国家打交道,性质完全不一样。 半小时后。 为首的一位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康老……是真的。” “纸张是民国时期的麻纸,墨跡的碳同位素测定也符合年代特徵。最关键的是……” 老专家指著第一张借条上的印章,“这枚『贺光印』,和我们在档案馆里保存的一份绝密文件上的印章,完全吻合!连缺口都一样!” “这是……一级革命文物啊!” 说罢,老专家的手都在抖。 这不仅仅是几张纸,这是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军民鱼水情的铁证。 大米八十四斗,大肥猪两条……在那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年代,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財富? 这是救命的粮! 康培元点点头,走到长桌前,再次凝视著那几张借条。 “周先生。” 康培元转过身,对周行的称呼已经从“小友”变成了“周先生”。 “经过鑑定,这几张借条確凿无疑。根据国家相关政策,我们可以按照当年的购买力进行折算,並加上这些年的利息,给予周家一笔补偿。” 旁边的助手立刻拿出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敲击著。 “按照金价折算,再加上文物本身的价值奖励……初步估算,这笔款项在……”助手报出了一个数字,大概在八位数左右。 对於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甚至比周行从崔行舟那里敲来的五百万还要多得多。 张哲西见状,刚准备开口谈谈法律上的权益,周行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周行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厚重的借条。 “康老。您觉得,我太爷爷当年借出这些粮食的时候,想过要还吗?” 周行开口问道,不疾不徐。 康培元一愣。 “那时候,鬼子就在几十里外。借给八路军,那是提著脑袋干的事。一旦被汉奸发现,就是满门抄斩。” 说著,周行拿起那张借条,动作轻柔。 “他图什么?图利息?图几十年后的补偿?” 周行笑了,笑得有些凉薄,又带著几分傲气。 “他图的是把鬼子赶出去。图的是子孙后代不用再跪著活。” “这钱,我要是拿了,这借条的性质就变了。它就成了一笔买卖,一笔投资。” “我周行虽然是个俗人,爱財,也爱享受。但这笔钱……” 周行將借条轻轻放回盒子里,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康培元的眼睛。 “太烫手。我拿不动,也不敢拿。拿了,我怕半夜太爷爷託梦抽我。” 大厅里安静如此。 他子异张大了嘴巴,这一刻,他觉得自家老板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圣光, 虽然自家老板身家百亿看不上这点钱,但这话说的……太特么有水平了! 这是把格调直接拉满了啊! “那周先生的意思是……”康培元动容了。 “捐了。” 周行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这种东西,放在我这儿是藏品,放在博物馆里,才是歷史。” “好!” 闻言,康培元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好一个无偿捐献!好一个不敢拿!” 康培元看著周行,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太多为了拆迁款打得头破血流的,也见过为了祖產跟国家漫天要价的。 像周行这样,面对巨款毫不动心,还能说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小周,你这个朋友,我康培元交定了!” 康培元走上前,用力地握住周行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带著老一辈人特有的温度。 “不过,国家不会亏待功臣之后。钱你不要,我们会给你颁发荣誉证书,还有……” “康老。” 周行反握住康培元的手,稍微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荣誉证书给我寄过来就行,最好弄个大点的相框,我掛堂屋里给我爸看,他好这一口。” “至於其他的……” 周行话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不做生意,不搞垄断,更不违法乱纪。我就是个想过点安生日子的閒人。” “这几张纸,我不求別的,就求个护身符。” “以后要是有些不开眼的小鬼来骚扰,或者有些莫名其妙的麻烦……” 康培元是何等人物? 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听话听音。 周行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钱我不要,名我也不稀罕,我要的是“关係”,是“背景”,是一张能在这个地界上刷得开的“脸卡”。 这年轻人,通透得嚇人。 不要钱,往往所图更大。 但他图的这份安稳,却又在情理之中,甚至让人觉得……很懂事。 康培元笑了。 拍了拍周行的手背,力道很重。 “有些红线,谁都不能碰,我也帮不了。但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 康培元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景行山居,又看了一眼周行。 “在这片土地上,没人能隨便欺负党的恩人后代。这一点,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做保的。” “我会向上面匯报。你的这份觉悟,上面会看到的。” 交易达成。 没有合同,没有签字,只有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周行知道,从这一刻起,周家在澜州,甚至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金钟罩。 这比那几千万的补偿款,值钱一万倍。 送走康培元一行人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几辆红旗轿车缓缓驶出山门,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周行站在巨大的花岗岩石门下,看著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生,您刚才那番话,真是……”傅渊站在身后,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教科书级別的。” “少拍马屁。”周行接过茶,喝了一口,“把那几张借条的高清复印件裱起来,掛到崇德院最显眼的位置。” “原件都要捐了,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是。” 就在这时,周行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剧情任务:红色的抉择。】 【面对巨额財富与家族大义,您做出了最具格调的选择。这不仅是对先辈的致敬,更是对自身格局的升华。】 【获得成就奖励:“红色传承”勋章(虚擬佩戴)。】 【属性加成:佩戴该勋章时,官方势力好感度天然+30%,行政审批效率提升50%,且在面对体制內人员时,自动触髮根正苗红光环,使其对您產生天然的信任感与亲近感。】 周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根正苗红光环? 这系统,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去办个证、跑个手续,那还不是一路绿灯? “行了,別感慨了。”周行把茶杯递给傅渊,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头子老太太估计把花园设计图看得差不多了,该去接驾了。” 第117章 此时一位被遗忘的留守儿童碎了 周行最后还是没去接驾。 因为刚要过去,手机震了一下,是温景发来的微信:【抬头,看山门。】 紧接著又是一条:【给你带了个大傢伙,如果不喜欢,我就让它原地消失。】 周行来了兴趣。 大傢伙? 还能比那几辆红旗车阵仗更大? 不一会儿,周行来到汉白玉广场边缘,往下看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沿著蜿蜒的山道缓缓驶来,车標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瞎狗眼。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迈巴赫后面,哼哧哼哧跟著一辆蓝色的平板大货车。 货车上盖著厚厚的防雨布,用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看著像是在运送什么核武器发射井的零部件。 “傅叔,叫几个人。” 周行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有点压不住,“来活了。” 车队停在广场前。 温景推门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轻薄羽绒服,整个人显得温婉又贵气,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豪门长媳的標准宣发海报。 “这是把家搬来了?” 周行迎上去,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 “差不多吧。” 温景指了指身后的货车,语气有点小得意,“前段时间去晋省收老宅子,在一堆废墟里刨出来的。” “本来想修復好再送你,但赶上过年,觉得这寓意实在太好,就先拉过来了。” 几个保鏢在叶影的指挥下,动作麻利地解开绳索,掀开防雨布。 “臥槽……”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周在在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嘆。 那是一根房梁。 足有六米长,两人合抱粗细。 虽然表面还有些岁月的斑驳,但那原本的金丝楠木纹理已经在初步清理下显露真容,在阳光下幽幽发光。 最绝的是上面的雕刻。 不是常见的龙凤,而是一幅完整的人物风俗画卷。 亭台楼阁,垂髫黄髮,嬉戏打闹,老者含笑。 每一刀都刻进了木头的魂里。 “清中期的老物件,原本是大户人家正厅的主梁。” 温景走到那根巨大的木头旁,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繁复的纹路,讲解道: “这叫五世同堂。你看这里,曾祖抱孙,父慈子孝。” “在那个年代,能用这种规格房梁的人家,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大德。” 说到这里,温景转过头,看著周行,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著,景行山居虽然豪奢,但总感觉少点镇宅的魂。这根梁,刚好。” 周行心臟猛地跳了两下。 这哪里是送礼。 这是在给他这个暴发户装修的家里,注入真正的文化骨血。 这根梁往松鹤堂一摆,格调值绝对原地起飞,比摆什么金蟾、招財猫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大气层。 “喜欢吗?”温景问。 “喜欢得想报警。” 周行压下想当眾把这姑娘抱起来转圈的衝动, “傅叔!量尺寸!去订做一个最好的紫檀木展架,要那种带恆温恆湿和防弹玻璃的,把它供在松鹤堂前院!” 傅渊也是一脸惊艷,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我这就联繫苏工。” 正说著,周云瑞和朱韵正好也走了出来。 老两口一眼就看见了横在广场上的庞然大物。 “哎哟!这谁家把电线桿子给锯了?” 朱韵嚇了一跳,拍著胸口,“这么粗,得长多少年啊?” 周云瑞背著手,眉头紧锁,围著房梁转了两圈,刚想发表点“这木头看著有点朽了”的专业意见,一抬头看见了温景。 老周同志的脸瞬间切换成慈祥模式,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景来了啊!哎呀,这大冷天的,怎么穿这么少?” “叔叔,阿姨。” 温景乖巧地打招呼,“这是我送给周行的过年礼物。” “啊?” 周云瑞一愣,指著那根木头,“这……这是礼物?” “爸,这是清朝的香楠雕花大梁,寓意五世同堂。” 周行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比您那辆骑著上班用的小电驴贵大概……五十倍吧。” 周云瑞伸出去想敲木头听响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下一秒。 他的手掌轻轻落下,变成了极其温柔的抚摸,跟抚摸刚出生的亲孙子差不多。 “好东西!我就说嘛,这一眼看过去就气度不凡!” 周云瑞瞬间改口,一脸陶醉,“你看这纹理,这包浆,这雕工……嘖嘖嘖,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这种眼光?” “也就是小景,大家闺秀,懂行!” 说著,他还回头瞪了周行一眼。 “学著点!別整天就只知道车啊表啊什么的,俗!” 周行:“……” 行。 您是亲爹,您说了算。 …… 午饭是在膳食院吃的。 因为多了根镇宅之宝,周云瑞心情大好,破天例地喝了两杯茅台,饭桌上那是从秦皇汉武聊到了中美贸易,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儿媳妇真棒。 吃饱喝足。 傅渊让人在崇德院的长案上铺开了红纸。 “快过年了,家里还没贴春联。” 傅渊笑著拿出笔墨,“按照老规矩,这春联得自己写才吉利。” 周云瑞眉笑眼开。 表现的机会来了! 作为一名光荣的歷史老师,虽然棋下得烂,但字还是练过两年的。 平日里在学校,那也是经常给同事写写“福”字的存在。 於是,周云瑞背著手走到长案前,摆出一副书法大家的派头,“既然管家都准备好了,那我就露两手。” 他拿起桌上那块黑漆漆的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两圈。 “这墨……” 周云瑞皱了皱眉,“有点涩啊,不太掛笔。” 周行正在旁边剥橘子,闻言差点噎死。 那是李廷圭墨。 南唐后主李煜都要收藏的极品,號称“黄金易得,李墨难求”。 这一块墨锭,能在澜州市中心换套房。 您居然嫌它涩? “爸,这墨得重按轻推。”周行好心提醒。 “去去去,我不懂还是你不懂?” 周云瑞瞪了儿子一眼,又去摸那张纸。 纸张略显粗糙,带著一种古旧的纹理感,看著不像是超市里五块钱一卷的那种红纸。 “这纸也一般。” 周云瑞摇摇头,一脸嫌弃,“吸水性看著就不行,太脆。傅管家,下次买纸去新华书店,买那种带金粉的,喜庆。” 傅渊保持著完美的职业微笑:“好的,老爷。” 周行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那是澄心堂纸。 当年乾隆皇帝都要省著用的贡纸。 这一张纸,够买您那辆小电驴了。 周云瑞铺平纸张,提笔蘸墨,气沉丹田。 刚要落笔,突然手腕抖了一下。 等等。 这纸墨虽然被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但这氛围……怎么有点不对劲? 周围一圈人。 傅渊,顶级管家。 温景,故宫修復大神。 就连那个看起来像保鏢的叶影,站姿都透著股杀气。 在这群人面前写字,万一写歪了…… 周云瑞心头一凛。 不行。 不能翻车。 老父亲的尊严不能丟。 “哎呀!” 周云瑞突然把笔一放,捂著手腕,“这这这……这几天颈椎病犯了,手有点麻,提不起劲。” 朱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刚才啃猪蹄的时候我看你劲儿挺大的。” “那能一样吗!” 周云瑞强行挽尊,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景身上。 “小景啊,你是搞文物的,这书法肯定有造诣。来来来,你先写,叔叔给你压阵!” 说完,又瞥了一眼周行,冷哼一声:“至於你,就別丟人现眼了。” “那字写得跟鸡爪子挠似的,別糟蹋了这……这普通的红纸。” 周行耸耸肩,毫不在意。 只要不让他干活,说他字像狗爬都行。 温景也没推辞。 挽起袖口,露出皓白的手腕,接过毛笔。 没有多余的动作。 提笔,落墨。 挥洒自如。 【龙腾盛世千家喜】 【春满神州万物荣】 横批:【国泰民安】 字跡清丽中透著几分苍劲,顏筋柳骨,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尤其是那个“龙”字,最后一笔飞白,宛若真有一条龙要从纸上腾空而起。 “好!” 周云瑞这回是真服了,鼓掌鼓得震天响,“这字!大气!有风骨!比咱们校长写得还好!” 朱韵虽然看不懂什么笔锋结构,但並不妨碍她当气氛组。 “好看!真好看!这字写得……大!黑!亮!” 周行:“……” 妈,咱不会夸可以不夸。 一下午的时间。 崇德院里墨香四溢。 温景负责写,周云瑞负责还要在旁边指点江山,虽然大部分都是废话。 朱韵负责晾晒,傅渊负责裁纸。 一片祥和。 只有周行和周在在,像是两个局外人,坐在一旁嗑瓜子。 “咔嚓。” 周行吐出一片瓜子皮,看了一眼旁边神情呆滯的堂妹。 “怎么了?一下午没说话,这不像你啊。” 周在在手里捏著一颗瓜子,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灵魂就快出窍。 “哥。” “嗯?” “我爸妈不要我了。” 周在在哽咽起来。 周行愣了一下:“么叔么婶儿怎么了?吵架了?” “不是。” 周在在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周行。 照片上。 苍山覆雪,云漫寒川。 叔叔周云峰穿著厚款衝锋衣,戴著针织冷帽,手里捧著一杯热气氤氳的热可可。 婶婶罗湘君穿著软糯的白色羽绒长裙,头上別著一支银白雪花髮夹,笑眼弯弯,眉眼间漾著暖融融的笑意。 背景是仙女山白雪皑皑的辽阔草甸,松枝凝霜,天地素白清冽。 配文:【辛苦半辈子,终於能享受享受了!感谢大侄子发的年终奖!二人世界,勿扰!】 “他们拿著分的那166万,连夜去仙女山度假去了。” 周在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虽然没眼泪,但嚎得挺惨,“出门的时候只跟我发个信息说去走亲戚!结果转头就开车出门了!” “我现在就是个孤儿!留守儿童!呜呜呜……” 周行看著照片上二叔那放飞自我的姿势,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別演了。” 周行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她手里,“我这儿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这几天你就住这儿,让白大厨给你做佛跳墙吃。” 周在在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 “真的。” “那我还要吃澳洲大龙虾!还要喝那个什么拉菲!” “吃吃吃。” 周在在瞬间復活,把瓜子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 “哥你真好!我去给嫂子研墨去了!” 看著这丫头欢快得像只兔子的背影,周行摇了摇头。 这老周家的基因,多少都有点变脸绝活在身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暉洒在景行山居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庞大的宅院镀上了一层暖光。 屋內,父母的笑声,温景的轻语,还有周在在咋咋呼呼的叫喊声交融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有钱且有閒的年味儿吧。 挺好。 就是…… 周行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快情人节了。 有些精心准备的惊喜,也该开场了。 第118章 谁才是真正的墨水之王?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崇德院的灯光亮起。 长案上已经堆满了写好的红纸。 温景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 旁边负责晾晒的傅渊像个莫得感情的点讚机器,每接过一张就要讚嘆一句“好字”,顺便指挥两个女佣把春联小心翼翼地捧走。 “行了行了,小景歇会儿。” 周云瑞背著手在旁边转悠了半小时,早就按捺不住那一颗想要指点江山的骚动之心,继而摆出一副体恤晚辈的慈祥面孔。 “写这么多,手腕肯定酸了。剩下的几副,我来。” 温景立刻让出c位,顺手递上一杯热茶:“那就辛苦叔叔了,我也正好观摩学习一下。” 这话说得周云瑞通体舒泰。 听听。 观摩学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故宫修復大神的谦逊,这就是文化人的排面。 周云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並没有急著提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正准备溜號的周行。 “站住。” 周行刚揣了一把瓜子准备撤退,闻言身体一僵。 “爸,怎么了?” “过来。”周云瑞招招手,像是在召唤一只不听话的哈士奇,“別整天游手好閒的。我和小景都写了,你也要写一副。” 周行把瓜子塞回兜里,一脸抗拒。 “爸,我就不用了吧。家里这么多书法大家,我那两下子拿不出手。” “少废话。” 周云瑞板起脸,拿出了班主任训话的气势。 “字如其人!你看看你现在,虽说发了点財,但这文化修养不能丟。” “正好今天借这个机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基本功,什么叫沉淀。” 说白了。 老周同志今天被这豪宅震了一整天,急需在某个领域找回一点一家之主的尊严。 比钱是比不过了。 比文化,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周在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举著手机就开始起鬨:“哥!上啊!二叔这是要考校你的功课呢!直播间家人们都看著呢!” 並没有直播间。 她只是单纯想看周行出丑。 周行无奈,只能慢吞吞地挪回长案前。 “行,那我给您研墨。” “不用你研,傅管家弄得挺好。”周云瑞把另一支毛笔塞进周行手里, “你就在旁边写,咱爷俩比划比划。也让小景给你点评点评,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这是要公开处刑啊。 朱韵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嗑著瓜子,翻了个白眼:“老周,你这就不地道了。” “儿子那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鸡爪子沾了酱油在纸上爬,你跟他比什么?”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激励教育!” 周云瑞不再理会閒杂人等,深吸一口气,站在长案正中央。 提笔。 蘸墨。 这一刻,周云瑞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歷史老师,而是王羲之附体,顏真卿转世。 他酝酿了足足半分钟。 连周在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书法家”的灵感。 终於。 笔锋落下。 【福】 一个大大的福字,跃然纸上。 周云瑞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用力,恨不得把纸给戳破。 这字怎么说呢。 中规中矩。 就是那种过年集市上,五块钱能买三张的水平。结构还算端正,但稍微有点呆板,缺乏灵气。 但在周云瑞眼里,这就是传世佳作。 他收笔,退后两步,背著手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嗯,今天状態不错。” 周云瑞指著那个福字,开始自我解说。 “你们看这一撇,苍劲有力,如高山坠石。再看这一捺,厚重沉稳,这就是几十年功力的体现。” “现在的年轻人,心太浮躁,写不出这种稳当劲儿。” 说完,不甚期待地看向四周。 该鼓掌了。 周在在反应最快,啪啪啪拍手: “好!二叔这字绝了!看著就有福气!贴门上绝对镇宅!”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但胜在响亮。 温景也微笑著点头,语气诚恳:“伯父这字確实功底扎实,结体严谨,很有顏体的风韵,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高情商:看著心里踏实。 低情商:写得跟印刷体似的。 周云瑞被夸得红光满面,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巔峰。 转头看向朱韵。 朱韵撇撇嘴,吐出一片瓜子皮:“还行吧,跟隔壁老王贴在猪圈门口那张差不多。” 周云瑞的笑容瞬间僵硬。 “你懂个屁!老王那是买的印刷品!我这是手写的!这叫墨宝!” 为了掩饰尷尬,周云瑞迅速把矛头转向周行。 “轮到你了。別磨蹭,隨便写个福字就行,让你看看差距在哪。” 周行嘆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写。 自己那两把刷子自己清楚,以前上学时写作文,老师都得拿著放大镜猜字。 但看著老爹那副“快来衬托我”的急切表情,周行只能硬著头皮提起笔。 笔桿入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 突然。 周行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书法创作,被动技能“国粹书画精通”已触发。】 【当前状態:书圣附体(体验版)。】 【註:该状態將接管宿主肌肉记忆,请勿抵抗。】 什么玩意儿? 周行还没反应过来,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沉重生涩的毛笔,此刻在他手中变得轻若无物,宛若变成了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那种感觉。 就像是开了自动瞄准的外掛。 周行甚至不需要思考该怎么运笔,手腕就已经自动调整到了最佳的角度。 周云瑞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握笔姿势就不对!要虚掌实指!手腕要悬起来!哎呀你这……” 话音未落。 周行动了。 没有任何酝酿,没有任何停顿。 落笔如雷。 浓黑的墨汁砸在红纸上,瞬间晕染开来。 周行的手腕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笔锋在纸上游走,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行云流水。 原本还在嗑瓜子的朱韵停下了动作。 原本还在准备嘲笑的周在在张大了嘴巴。 原本一脸得意的周云瑞,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温景,眼中闪过讶异,隨即化作瞭然的笑意。 这哪里是写字。 这简直是在纸上舞剑。 短短几秒钟。 一个巨大的【龙】字,占据了整张红纸。 最后一笔。 周行猛地提笔,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几滴飞溅的墨汁。 收工。 眾皆骇然。 那个【龙】字。 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明明是静止的墨跡,却给人一种正在纸上盘旋咆哮的错觉。 笔力透纸背,铁画银鉤。 那种狂放不羈的草书风格,与周云瑞那个方方正正的福字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全方位碾压。 就像是一头真龙,正在俯视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仔。 周云瑞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热茶溅到了手背上,但毫无察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字。 这…… 这是我儿子写的? 那个连请假条都写得像鬼画符的周行? 这特么要是没练过五十年,能写出这种气势? 刚才自己那个【福】字,在这条【龙】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无力,那么的……像小学生作业。 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周云瑞老脸一红。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我是主角,儿子是对照组呢? 这怎么反过来了? 这让他这个当爹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在学校办公室还怎么吹牛逼? 周行看著那个字,自己也有点懵。 系统这掛开得有点猛啊。 他这哪是写字,简直是把老爹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看著周云瑞那颤抖的鬍鬚和即將破碎的自尊心,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用力过猛了。 这要是让老爹下不来台,这年还过不过了? 所谓人情世故,不就是该装孙子的时候必须装孙子吗? 电光火石之间,周行做出了决定。 右手猛地一抖。 那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不小心”脱手而出。 啪嗒。 毛笔重重地摔在那个完美的【龙】字上。 一大团墨渍瞬间炸开。 正好糊在了龙头上。 原本威武霸气的龙头,瞬间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圆点。 整幅字,毁了。 “哎呀!” 周行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惊呼,一脸懊恼地拍著大腿。 “手滑了!手滑了!” 他捡起毛笔,指著那个黑点,满脸遗憾。 “这这这……怎么就没拿稳呢!太可惜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云瑞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暖。 “看吧!” 周云瑞立刻找回了场子,背著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就说你基础不牢!” “这字乍一看確实有点气势,那是年轻人的衝劲。但是!” 周云瑞加重了语气,指著那个墨点。 “这就叫行百里者半九十!心不静,手就不稳!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就说明你的基本功还差得远!” “写书法,讲究的是全程一口气,是控制力!你看看你,最后这一下,前功尽弃!” 周行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爸您说得对。我这就是瞎写,图个痛快,跟您那种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稳重没法比。” “那是自然。” 周云瑞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虽然心里还在为刚才那个字的惊艷感到心悸,但嘴上已经贏麻了。 “以后多练练悬腕,別整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字,还是要写得稳,做人也是一样。” 这一波。 周行输了面子,贏了孝道。 周云瑞贏了面子,稳住了家庭地位。 双贏。 朱韵虽然不懂书法,但也看出来儿子是故意的,不过她没拆穿,只是低头偷笑。 倒是周在在,一脸惋惜地看著那张废纸:“哥,其实我觉得那个墨点还挺艺术的,像龙戏珠……” “不懂別乱说。” 周行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这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温景走了过来。 她拿起周云瑞写的那个【福】字,又看了看周行那张被毁掉的【龙】字。 “確实可惜了。” 温景嘴角噙著笑,目光在周行脸上转了一圈,那是看破不说破的默契。 隨后,转向周云瑞,语气真诚。 “不过叔叔说得对,过年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稳稳噹噹。” “周行这字虽然有几分锐气,但太过张扬,而且最后这一笔確实显得浮躁,压不住场子。” 温景把那个【福】字高高举起。 “反倒是伯父这个福字,方正饱满,中正平和。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的气象。” “我看,大门上那副对联中间,就贴伯父这个福字。至於周行这张……” 温景看了一眼那张黑乎乎的龙。 “虽然毁了,但毕竟是用了心的。就贴在膳食院后门口吧,正好那是生火的地方,龙能镇火。”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周云瑞的地位,又给周行的“失败”找了个合理的台阶,还顺带把两幅字的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门归爹,后门归儿。 尊卑有序,长幼有別。 周云瑞听得那是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小景这个安排好!” “就这么定了!傅管家,马上拿去贴上!” 周云瑞拂袖一掷,狂气干霄。 看著老爹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周行偷偷冲温景竖了个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端水大师吗? 温景趁著眾人不注意,凑到周行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刚才那个龙字,回头私下再给我写一张。” “我要收藏。” 周行明知故问道:“不是说浮躁吗?” “那是哄你爸的。”温景眼底闪过些微鬼精之意,“我就喜欢你这种……藏著掖著的坏劲儿。” 说完,转身走向长案,背影清冷优雅,似乎刚才那个撩人的妖精不是她。 周行摸了摸鼻子,不禁暗嘆道: 这姑娘。 越来越会了。 第119章 当西方的瓦伦丁节撞上了东方的年尾巴 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七,二月十四日。 西方的瓦伦丁节撞上了东方的年尾巴。 空气里並没有多少粉红色的恋爱酸臭味,反倒是炸丸子和燉大肉的油烟气更重些。 周行没让父母掺和今晚的行程。 老两口正忙著在厨房里跟那几百斤年货较劲,周云瑞同志甚至试图用勾股定理来计算如何在冰箱里塞进更多的冻猪蹄,完全顾不上儿子要去哪儿鬼混。 这给了周行极大的操作空间。 晚七点。 听雨轩。 这座临溪而建的院落,今晚被彻底清场。 没有俗套的红玫瑰铺地,也没有不知所谓的粉色气球堆满屋顶。 周行觉得那种土味浪漫只会让温景当场用文物修復的专业眼光评估清理现场的难度。 院子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曖昧的暖橘色。 四周的楠木立柱上,缠绕著一种名为夜光藤的基因改良植物,叶片在夜色中散发著幽幽的淡蓝萤光,既不刺眼,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溪水潺潺。 桌下隱藏的石墨烯加热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將这一方小天地烘得温暖如春。 温景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楠木圈椅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温景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的温润瓷釉。 “在零下五度的室外穿著单衣吃晚饭,还要假装不冷。” 周行坐在对面,正在醒酒。 那是一瓶贴著他私人酒庄黑金標的赤霞珠,全球限量三百瓶,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影子。 “纠正一下。” 周行晃了晃醒酒器,红宝石色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掛出一层漂亮的酒泪。 “这叫格调。而且,你冷吗?” 温景诚实地摇头。 “热得我想吃冰淇淋。” “忍著。” 周行给她倒了一杯酒。 “白大厨今晚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你要是敢说想吃冰淇淋,他能提著菜刀从膳食院杀过来。” 话音刚落。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侍者鱼贯而入。 菜品上桌。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乾冰喷雾,也没有盘子比脸大、菜比指甲盖小的米其林式装逼。 第一道。 【百鸟朝凤】。 听名字很俗,但端上来的时候,温景还是勾了勾唇。 整只走地鸡被剔去了骨头,肚子里塞满了八种珍稀菌菇和火腿丁。 外皮被炸得金黄酥脆,摆盘时用萝卜雕刻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白羽说,这只鸡生前听的是莫扎特,喝的是山泉水,死得很有尊严。”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温景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皮酥肉嫩,菌菇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 “替我谢谢白大厨。” 温景咽下食物,满足地嘆了口气。 “这只鸡確实没白死。” 接下来的菜式,名字一个比一个吉利。 【鸳鸯戏水】是两只造型精致的糯米鸭,一卤一炸,臥在碧绿的蔬菜汤里。 【龙凤呈祥】则是將龙虾肉和鸡肉打成泥,做成丸子,在清汤中沉浮。 每一道菜,都透著一股子“我要过年了”的喜庆,偏偏摆盘又精致得像艺术品。 这种土洋结合的风格,意外地很对温景的胃口。 觴酌数行,珍饈遍尝。 周行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对面因为喝了酒而脸颊微红的温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个……”周行难得地有些卡壳。 “过年这几天,我可能得在家陪二老。” 这是实话。 周云瑞和朱韵好不容易来一趟,要是大过年的把老两口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约会,估计会被朱韵女士拿著鸡毛掸子追杀三条街。 而且。 按照老家的规矩,没过门之前,除夕夜是不能隨便把人家姑娘往家里领的。 那样不礼貌,也会让女方家里觉得轻浮。 温景正在跟一只龙虾钳子较劲。 闻言,她头都没抬,只是手上稍稍用力。 咔嚓。 坚硬的虾壳应声而碎。 “我知道啊。” 温景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我也要回家。我爸妈昨天就发了十二道金牌令箭,让我明天必须滚回去贴春联。” 温景咽下虾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清亮。 “咱们是谈恋爱,又不是连体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是很正常吗?”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也是。 温景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人时时刻刻哄著的小女生。 她有著自己独立的世界和逻辑,清醒得让人心疼,又懂事得让人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不过……” 温景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他。 “等我什么时候做好了心理建设,再让你去拜访我爸妈。” 周行点点头,顺著对方的话说道: “正合我意,你知道的,我这人有点社恐,尤其是不擅长应付长辈的查户口。” 温景:(?_? ) “放心,我爸那人没那么难相处,我之前都是嚇唬你的!” “你要是真去了,他能拉著你聊一晚上的顏真卿和柳公权,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那正好。” 周行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挺想跟叔叔切磋一下书法的。毕竟……” 话没说完,温景接过话头,打趣道: “还是算了吧,某人的狂草实在是太有艺术感了,我怕你把我爸的审美带偏。” 周行:“……” 这天没法聊了。 那幅被毁掉的【龙】字,现在还贴在膳食院的后门口,据说白羽每次路过都要拜一拜,说是镇宅辟邪效果极佳,连老鼠都不敢靠近。 太特么丟人了。 周行决定转移话题。 “吃饱了吗?” “七分饱。” 温景摸了摸肚子。 “留点肚子,万一你待会儿还有什么惊喜安排,我怕吃太撑了跑不动。” 这姑娘。 直觉准得嚇人。 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顺便向温景伸出了手。 “走吧。带你消消食。” 温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纹。 周行反手握住,稍微用力,將她拉了起来。 两人走出听雨轩。 一辆造型復古的电动摆渡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身是哑光黑,內饰是深红色的真皮,没有顶棚,视野开阔。 叶影充当司机,哪怕是开个高尔夫球车,他也坐姿笔挺,戴著白手套,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在开装甲车”的肃杀之气。 车子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上行驶。 夜风微凉。 周行从后座拿出一张羊绒毯子,盖在温景腿上,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温景没有拒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去哪?” “卖个关子。” 车子一路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了山顶的一处观景台。 这里视野极佳。 向下俯瞰,可以將整座景行山居的全貌尽收眼底。 88座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间,灯火通明,宛如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璀璨明珠。 远处是澜州市区的万家灯火,近处是山居的静謐雅致。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在这里交匯。 周行牵著温景下了车,走到栏杆前。 山风猎猎,吹乱了温景的碎发。 周行伸手帮她把头髮別到耳后,手指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温景缩了一下脖子,转头看他。 “就这?” 她指了指下面的夜景。 “虽然很漂亮,但如果是为了看这个,我在听雨轩的二楼也能看到。” 周行笑了。 笑得有些神秘,还有点欠揍。 “当然不止。”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灯火通明的景行山居,毫无预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灯光。 路灯、景观灯、院落里的照明灯,甚至连喷泉池底的彩灯。 在同一秒钟,全部熄灭。 整座凤鸣山,瞬间被黑暗吞噬。 温景愣住了。 “停电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毕竟这么大面积的灯光同时熄灭,怎么看都像是变压器炸了。 周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的黑暗。 下一秒。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金光。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个金色的光点,从山脚下的黑暗中升腾而起,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被唤醒,又像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喷涌而出。 嗡—— 低沉的嗡鸣声匯聚成海啸般的声浪。 那是几千架无人机同时起飞的声音。 光点迅速在空中集结、盘旋、变幻。 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点亮。 一条由金色光点组成的五爪金龙,在山居上空缓缓成型。 龙身蜿蜒数千米,龙鳞闪烁著流动的金光,龙爪锋利,龙首威严。 它在空中盘旋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我滴个乖乖……” 温景没忍住,方言都出来了。 她仰著头,瞳孔里倒映著那条巨大的金龙,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周行给我准备的情人节惊喜? 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第120章 今晚的你,骚断了腿 周行对此很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钞能力。 但这还没完。 那条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突然炸开。 漫天流光如雨般洒落,光点重新组合。 画面变了。 不再是宏大的神兽,而是一个细腻的剪影。 一个穿著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坐在老街的石阶上,腿上架著画板,手里拿著画笔,专注地描绘著眼前的街景。 那是温景。 那是两人在淮康路老街初遇时的场景。 无人机的定位精度达到了厘米级,连女孩微微垂下的髮丝,皱起的眉头,甚至画板上未完成的线条,都用光点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温景捂住了嘴。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个那天。 细雨之后,空气中带著水汽,她画得很投入,根本不知道有个傻子站在后面看了她半个小时。 画面流转,光点再次变幻。 这次是一个略显凌乱的工作室。 女孩穿著围裙,戴著护目镜,手里拿著修復刀,正小心翼翼地剔除古籍上的霉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侧脸专注冷清,灯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是温景在工作时的样子,也是令周行最著迷的样子。 画面再转。 百乐门巨大的t台浮现在夜空。 女孩身穿黛青色的旗袍,手持团扇,步步生莲。 那是【时光·惊鸿】大秀上的高光时刻。 那一刻的温景,光芒万丈,惊艷了时光。 一幕幕。 一帧帧。 全是她。 周行没有搞什么“i love you”或者“marry me”那种俗套的文字。 他把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每一个闪光点,都刻在了这片夜空上。 这是独属於美学硕士与钞能力的终极浪漫。 我不说爱,但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 毫无意外,温景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也不是几束花就能感动的恋爱脑。 但这太犯规了。 这根本不是无人机表演。 这是一封写在天上的情书。 每一个光点,都是周行在告诉自己:我在看你,我一直在看你。 周行站在旁边,看著温景微红的眼尾,心里鬆了口气。 看来系统那个【顶级浪漫大师】的称號没白给。 这波稳了。 “怎么样?” 周行凑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求表扬的嘚瑟。 “这回不觉得我是只会砸钱的土大款了吧?” 温景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行。” “嗯?” “你就是个败家子。” 虽然嘴上骂著,但她的声音里却带著明显的颤抖和鼻音。 “这得多少钱啊?有这钱你捐给博物馆修两件文物不好吗?” 周行耸耸肩。 “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再说了。” 他伸手揽住温景的腰,將她拉向自己,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在我眼里,你比那些文物珍贵多了。” “文物坏了还能修,你要是不开心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女朋友?” 温景没说话。 只是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著他的大衣领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 “油嘴滑舌。” “这叫肺腑之言。” 周行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 空中的无人机表演还在继续,光影变幻,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直到最后一幅画面定格。 那是一把撑开的黑伞。 伞下,两个人影並肩而立,雪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们確立关係的那天。 雪很大。 伞很小。 但世界很暖。 表演结束。 几千架无人机慢慢降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回归大地。 景行山居的灯光重新亮起,世界从梦幻回归现实。 温景从周行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情绪,试图找回平时的高冷人设。 但微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 “行了,看也看了,感动也感动了,送我回去吧。” 温景別过脸,不敢看周行的眼睛。 “急什么。” 周行变戏法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还有个小玩意儿。” 温景看著那个盒子。 “又是几千万的珠宝?先说好,太贵重的我不收,怕折寿。” “放心,不贵。” 周行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打开看看。” 温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扣开搭扣。 盒盖弹开。 里面躺著的,不是什么钻石项炼,也不是翡翠手鐲。 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 玉质温润细腻,是顶级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杂质。 但这块玉被雕成了一个扁圆的形状,中间掏空,表面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打磨得圆润光滑。 “这是?” 温景把那块玉拿出来,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暖手炉。”周行解释道。 “里面嵌了微型的石墨烯发热芯,电池能续航十二个小时,恆温52度。” “我看你工作的时候手总是凉的,修復古籍又不能戴手套,这个正好,没事的时候拿在手里盘一盘,既能暖手,又能当把件。” 温景愣住了。 她看著手里这个科技与狠活结合的白玉暖手炉。 用几百万的顶级羊脂玉,去包一个几十块钱的发热芯? 这脑迴路。 除了周行,也没谁了。 但…… 真的很暖。 那种暖意顺著掌心,一直流到了心里。 比刚才那场漫天的无人机秀,还要让人心动。 因为那是对方在无数个细节里,捕捉到的自己的需求。 他不在乎这块玉值多少钱,他在乎的是她的手凉不凉。 温景握紧了手里的玉炉,抬起头。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满溢而出。 温景突然踮起脚尖,在周行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情人节快乐,周行,我的男朋友。” 温景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周行听见了,看著温景通红的脸颊,嘴角压都压不住。 “情人节快乐,我的女朋友,温老师。” …… 与此同时。 景行山居大门广场处,静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驾驶座上,温景的司机谈宋,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呆滯地看著天空中刚刚散去的无人机方阵。 作为温家的专职司机,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他发誓。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硬核、最烧钱、最不讲道理的秀恩爱方式。 “现在的年轻人……” 谈宋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谈个恋爱都要搞这种大场面吗?” “这让我以后怎么跟我老婆交代?” “哪怕送个金戒指,都会被嫌弃不够亮吧?” 就在这时,周行把温景送了过来, 周行拉开车门,温景坐了进来,两人情意绵绵。 温景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紫檀木盒子,脸上带著那种名为恋爱中的傻笑。 “谈叔,开车,回家了。” 谈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得。 这魂儿都被勾走了。 “好嘞,小姐坐稳。” 迈巴赫缓缓启动,融入夜色。 周行站在广场上上,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 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嘴角,嗯,有点甜。 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千金一笑”。】 【奖励:格调值+5000。】 【奖励:特殊技能“匠心独运lv1”(你对美的感知將不仅限於鑑赏,更能通过双手创造)。】 【註:真正的神豪,不仅要会花钱,更要会花心思。今晚的你,骚断了腿。】 周行:“……” 这破系统,夸人都不会好好夸。 第121章 钞能力散財童子 除夕,景行山居里往日里那种肃穆严谨的秩序感消失了,变成了有些空旷的冷清。 就在十分钟前,周行这位年轻的家主干了一件让財务部门差点心梗、让全体员工当场跪地喊爸爸的壮举。 春节放假。 除了必要的安保轮值人员和实在无处可去的几个佣人,剩下的,全赶走了。 这在豪门圈子里简直是离经叛道。 哪有大过年的把伺候的人都放走的道理?谁来端茶倒水?谁来剥虾壳?谁来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但周行不在乎。 他不仅放了假,还给每人发了一个厚度堪比板砖的红包——十万现金,外加一张回家的头等舱机票,报销路费无上限。 当时那个场面,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一群受过严格专业训练、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顶级服务人员,一个个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恨不得衝上来抱著周行的大腿唱《感恩的心》。 那个负责打理花园的英国老头甚至想给他磕一个,被周行死命拦住了。 现在,整座松鹤堂空荡荡的。 只有傅渊一个人站在迴廊下。 这位首席管家依旧穿著一身熨烫平整的燕尾服,白手套一尘不染,脊背挺得像是一桿標枪,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 只是这身影,在偌大的庭院里,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孤家寡人的淒凉。 “先生。” 傅渊微微躬身,声音醇厚得像是一杯醒好的红酒。 “剩下的收尾工作已经安排妥当,安防系统开启了最高级別的全自动模式,您可以放心。” 周行看著他。 “傅叔,真不走?” “景行山居就是我的家。” 傅渊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还带著几分作为顶级管家的职业骄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而且,如果没有人为您守夜,这一晚我恐怕会失眠。” 行吧。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格调。 这就是单身狗的倔强。 周行没再劝,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比发给別人的更厚,直接塞进傅渊手里。 “那今晚就辛苦你了,自己去酒窖挑瓶好的,別客气。” 傅渊捏了捏那个红包的厚度,嘴角的弧度稍微真实了一些。 “谢谢先生。” 打发走了管家,周行揣著手,溜达进了膳食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巨响,伴隨著朱韵女士中气十足的咆哮。 “这什么破炉子!火呢?火在哪?怎么按一下还跟我说话?我要火!不是要听它给我播报天气预报!” 紧接著是周云瑞弱弱的劝解声。 “老婆子你轻点,这玩意儿听说好几万呢,全是电脑控制的……” “几万怎么了?几万连个火都打不著?还不如老家那个煤气罐好使!起开!別挡道!” 周行探头一看。 豁。 好傢伙。 那个也是从德国空运回来的、號称厨具界劳斯莱斯的智能感应灶台,此刻正面临著严峻的考验。 朱韵手里挥舞著一把不锈钢锅铲,正对著那个全触控的面板进行物理输出。 灶台的智能语音系统正在疯狂报警。 “错误操作!请勿暴力敲击!检测到情绪波动,建议您深呼吸……” “呼吸你大爷!” 朱韵一铲子拍在那个“建议深呼吸”的提示灯上。 周行赶紧衝进去救场。 “妈!妈!冷静!这是热感应的,您得用手指肚滑,不是用铲子砸!” 好不容易安抚下暴走的太后,周行接管了灶台的控制权。 今晚没有大厨。 白羽被周行强行塞了一张去巴黎的机票,让他去祸害法国人去了。 今晚是真正的家宴。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也没有摆盘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子的艺术品。 就是一顿扎扎实实的、碳水爆炸的澜州家常菜。 周在在正蹲在角落里择菜,面前摆著一大盆绿油油的豌豆尖,这丫头一边择一边往嘴里塞草莓,两腮鼓鼓囊囊的。 “哥,你家这草莓是不是打了激素啊?怎么这么甜?” “那叫淡雪草莓,一颗能买你一斤猪肉,你慢点吃,別噎死。” 周行一边切牛肉一边吐槽。 澜州的年夜饭,规矩不多,但有一条铁律——不吃饺子。 在澜州人的概念里,饺子那是北方人的执念。 澜州人过年,得吃糟羹、吃年糕、吃春卷,唯独对饺子没啥特殊感情。 周云瑞负责打下手,主要是剥蒜和递盘子,顺便还要忍受朱韵的各种嫌弃。 “让你剥个蒜你都能剥得坑坑洼洼,你还能干点啥?教歷史教傻了?” “……术业有专攻嘛。” 周云瑞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撒在蒜瓣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 抽油烟机虽然是静音的,但架不住锅里的油烟火气大。 那种混合著爆炒花椒、燉肉和炸丸子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鼻子里,瞬间把这座高科技豪宅拉回了人间。 这才是过年。 这才是生活。 比刚才那场几百万的无人机秀,更让人觉得踏实。 晚八点。 松鹤堂的偏厅。 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菜。 中间是一口铜锅,底下烧著炭——这是周行特意让人找出来的老物件,比起电磁炉,这玩意儿涮出来的肉才叫有灵魂。 红油翻滚,白烟升腾。 旁边是一圈硬菜。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东星斑、油燜大虾,还有一大盆看起来就很有食慾的凉拌折耳根。 这折耳根是周在在的死穴,但却是周行的最爱。 一家四口,外加一只蹲在专属高脚椅上的招財,围坐一圈。 超大8k雷射投影幕布上,准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开场倒计时。 春晚开始了。 “来来来,举杯!” 周云瑞作为一家之主,率先站起来,手里端著那种二两装的白酒杯,里面是周行酒窖里拿出来的五十年陈酿茅台。 “这一年,咱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阿行,出息了,没给老周家丟脸!” 老头子脸喝得红扑扑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希望明年,咱们全家身体健康,阿行赶紧把小景娶进门,在在爭取不掛科!” “二叔!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掛科的事!” 周在在抗议,把手里的可乐杯碰得震天响。 “乾杯!” 眾人一饮而尽。 然后,集体把目光投向了屏幕。 五分钟后。 周在在放下了筷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开场舞……是把全村的红绸子都借来了吗?这饱和度,我感觉我的视网膜要瞎了。” 周行夹了一块烫好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 “忍忍吧,这才刚开始,好戏在后头呢。” 十分钟后。 第一个小品登场。 几个当红的流量明星,穿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演一群在社区里调解邻里纠纷的志愿者。 台词那是相当的……烫嘴。 “哎呀!这不是张大妈吗!您这觉悟!高!实在是高!” “那是!咱们社区是我家,建设靠大家!为了这个大家庭,我这点小事算什么!” 周在在痛苦地捂住了脸。 “救命……这台词是ai写的吗?豆包都写不出这么尷尬的本子吧?” 第122章 加长版新闻联播 周行淡定地补刀。 “这叫正能量。你没看那个小鲜肉吗?那张脸绷得比刚打了十斤玻尿酸还僵,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朱韵也看不下去了,拿著遥控器想换台,又觉得大年三十不看春晚差点意思。 “这演的啥啊?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好笑。” “妈,这不叫好笑,这叫教育。” 周行指了指屏幕。 “你看,最后肯定要煽情,肯定要哭,肯定要大家一起包饺子。” 话音刚落。 屏幕里,几个演员突然画风一转,bgm瞬间变得悲伤且宏大。 “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得了绝症……”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咱们是邻居!也是亲人啊!” “对!咱们是一家人!来!今晚咱们一起包饺子!” 全场掌声雷动。 电视机前的周家四口:“……” 周在在直接把头埋进了抱枕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错了,我不该对春晚抱有任何期待。这就是一个大型的、全国范围的、名为尷尬的社会学实验。” 周云瑞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 “以前的春晚,那是赵本山卖拐,那是陈佩斯吃麵,那是真的乐呵。” “现在这……怎么跟看新闻联播似的,还得做笔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针对人类尷尬癌底线的极限挑战。 相声不搞笑了。 两个穿著大褂的演员站在台上,与其说是在说相声,不如说是在念网络段子合集。 而且还是那种半年前就已经过气的老梗。 “您猜怎么著?泰酷辣!” “家人们谁懂啊!” “这不科学啊!” 台下的观眾还得配合著发出那种一听就是录好的罐头笑声。 周在在已经放弃了抵抗,掏出手机开始在各种群里疯狂抢红包,试图用金钱的快乐来弥补精神的创伤。 “哥!快发红包!洗洗眼!” 周行也没閒著。 他一边在家族群、公司群、管家群里狂撒红包,一边跟温景发微信。 【周行】:正在渡劫。目前的进度是“为了嫂子这盘醋,我包了这顿饺子”。 【温景】:同款渡劫。我爸正在对著电视痛批那个书法节目的字体结构,说那是鬼画符,还要现场挥毫泼墨给我演示什么叫入木三分。 【周行】:哈哈哈哈,叔叔还是这么硬核。 【温景】:你那边呢? 【周行】:我妈已经睡著了。我爸正在试图用高等数学论证为什么那个魔术是假的。在在已经抢红包抢疯了,刚才为了抢个五块钱,差点把手机扔进火锅里。 【温景】:真好。 【周行】:想你了。 【温景】:……我也想吃火锅了。 【周行】:嘖,终究是火锅错付了。 屏幕上,又一个小品结束了。 这次讲的是夫妻矛盾,最后当然毫无意外地以“老公突然下跪道歉並掏出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作为结局。 周行实在忍不住了。 “这导演是不是对饺子有什么误解?饺子是万能解药吗?” “夫妻吵架吃饺子,婆媳不和吃饺子,邻里纠纷吃饺子,甚至连抓小偷都要请小偷吃顿饺子感化一下?” 周在在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幽幽地说: “哥,你不懂。在春晚宇宙里,饺子就是无限宝石。只要集齐了韭菜鸡蛋、猪肉大葱、三鲜虾仁三种馅儿,就能打个响指,让全宇宙的尷尬都消失。” “精闢。” 周行竖起大拇指。 这时候,电视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音。 一个穿著得像个反光镜的女歌手,正在声嘶力竭地演唱一首名为《盛世欢歌》的神曲。 那歌词,那旋律,那是相当的……提神醒脑。 “好日子~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朱韵被这一嗓子直接吼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非常精准地做出了总结。 “这姑娘,嗓子里是卡了拖鞋吗?” “噗——” 正在喝可乐的周在在直接喷了。 周行赶紧递纸巾,笑得肚子疼。 “妈,您这乐评水平,直接秒杀那帮专业评委。” 周云瑞也乐了,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 “行了行了,別吐槽了。看春晚现在就是个背景音,听个响儿。” “只要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著火锅唱著歌,这年就算过好了。” 老头子这话虽然俗,但確实在理。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虽然市区禁放,但总有些胆子大的在边缘试探。 屋里,火锅还在沸腾,电视里的喧囂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周行看著眼前这一幕。 老妈在嫌弃老爸不洗碗,老爸在跟女儿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表妹在为了抢到一个“66.66”的大红包而尖叫。 招財趴在壁炉边,睡得四仰八叉,偶尔抽搐一下腿,大概是梦见抓到了那只在它地盘上撒野的麻雀。 这一切,真实,鲜活,充满了烟火气。 比任何豪宅、任何古董、任何系统奖励都要珍贵。 周行拿起手机,对著这乱糟糟却暖洋洋的餐桌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 直接发给了温景。 【周行】:新年快乐,未来的周太太。 那边秒回。 是一张温景坐在书桌前的自拍。 背景是满墙的古籍和宣纸,手里拿著一支毛笔,脸上却被点了一小块墨跡,像只花猫。 【温景】:新年快乐,目前的周先生。还有,那块墨跡是我爸甩的,不是我自己弄的! 周行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主持人突然提高了八度音量,开始声嘶力竭地倒计时。 “十!九!八……” “快快快!许愿!” 周在在扔了手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七!六!五……” 朱韵和周云瑞也放下了筷子,一脸虔诚。 “四!三!二……” 周行没有闭眼,看著窗外。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在二十公里外的那个书房里,也有一个人,正在和自己共享这同一秒的时光。 “一!” “过年好!!!” 电视里,无数彩带喷涌而出,那首刻在dna里的《难忘今宵》准时响起。 “难忘~今宵~” 周行举起酒杯,对著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敬生活。” “敬这该死的、尷尬的、却又让人慾罢不能的人间。” 第123章 当湾流G650穿上东北大花布 大年初二,早上八点。 澜州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早已待命。 这架价值四亿多的空中行宫,此刻正遭遇著它出厂以来最大的审美霸凌。 周行站在登机口,单手插兜,看著眼前傅渊的杰作。 原本那是义大利顶级小牛皮手工缝製的米白色航空座椅,每一寸纹理都透著金钱的芬芳。 现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绿相间、牡丹盛开、喜鹊登枝的——东北大花布座套。 那饱和度,高得让人视网膜都在颤抖。 “妈,咋样?喜庆不,之前特意让团队给设计的。” 周行拍了拍座椅扶手,一脸求表扬的自豪。 这就是儿子对老妈的爱。 沉重,且辣眼睛。 “喜庆!怪好看的嘞!儿子你这审美快赶上老娘了!” 朱韵眉开眼笑,率先走进了机舱。 周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老开心就好!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湾流的设计师。 这趟行程是临时的决定。 既然不想衣锦还乡去村口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审判,那就带著全家去鹿城把钱花了。 没办护照,也就没去什么马尔地夫或者大溪地。 反正对於周云瑞和朱韵来说,只要有海,有沙子,那就是外国。 周云峰和罗湘君带著周在在已经在机场匯合。 二叔周云峰是个比周云瑞更接地气的汉子,一上飞机,先是摸了摸舱壁,又跺了跺脚下的羊毛地毯。 “乖乖,这就是私人飞机啊?比咱那长途大巴是宽敞点。” 周在在正举著手机拍vlog,听到这话差点把手机摔了。 “爸!这是湾流g650!什么长途大巴!这一脚油门下去能买咱家半套房!” “那不还是个交通工具嘛。” 周云峰不以为然,一屁股坐在那朵盛开的红牡丹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来,二哥,嗑点。这天上嗑瓜子,味儿都不一样。” 周行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上降噪耳机,试图把那“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隔绝在世界之外。 但他失败了。 因为朱韵和罗湘君已经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两个年过半百的妇女,从隨身携带的蛇皮袋里——没错,確实是蛇皮袋,哪怕坐私人飞机也必须带的春运神器——掏出了五顏六色的丝巾。 “他么婶儿,一会到了海边,咱俩就这么摆。” 朱韵把一条翠绿色的丝巾迎风一抖,摆出了一个大鹏展翅的造型。 “行!嫂子你站前面,我给你托著!” 罗湘君也不甘示弱,把手里那条玫红色的丝巾舞得虎虎生风。 周行默默地把帽檐拉低。 这也就是私人飞机。 要是坐民航,这会儿空警估计已经拿著手銬过来了。 …… 三个小时后。 鹿城,亚龙湾某私人海滩。 阳光毒辣,海风咸湿。 周行包下了一整栋临海的独栋別墅,带私人泳池和专属沙滩。 原本以为到了这就消停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中老年人对海边度假这个概念的独特理解。 沙滩上。 周云瑞和周云峰两兄弟,穿著同款的大裤衩——一条印著椰树,一条印著海浪,裤腰提到了肚脐眼以上五公分。 两人背著手,站在浪花里,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视察防汛工作。 “二哥,你看这海,真大。” “是啊,老么,比咱老家门口那个水库大多了。” “你说这水里要是养点草鱼,得长多大?” “草鱼不行,这水咸。得养带鱼。” 不远处的周行一口椰汁差点喷出来。 带鱼那是深海鱼! 而且谁家好人在亚龙湾的私人沙滩上討论养殖业啊? 另一边。 朱韵和罗湘君的丝巾阵法也已经全面铺开。 “哎对!脚尖点地!头抬起来!看天!看那个云彩!” “在在!快给你妈拍一张!要那种……那种少女的感觉!” 周在在手里举著单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麻木。 “妈,二婶儿,你们能不能別把丝巾扬起来?不知道的以为这里在搞什么求雨仪式。” “你懂什么!这叫飘逸!” 朱韵嫌弃地瞪了侄女一眼,抢过相机塞给周行。 “儿子,你来!你是搞美学的,肯定比这丫头片子拍得好!” 周行被迫营业。 接过相机,半蹲在沙滩上,看著镜头里两个挥舞著丝巾、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长辈。 构图?光影?色彩平衡? 在这一刻,所有的美学理论都崩塌了。 但他按下快门的手指却很稳。 镜头里,虽然姿势土味,虽然配色辣眼,但那两张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那种发自內心的、毫无顾忌的大笑,却是任何顶级模特都演不出来的鲜活。 “咔嚓。” 画面定格。 这就是生活。 哪怕再有钱,哪怕住著几万一晚的別墅,哪怕喝著空运来的香檳,这一家人骨子里的那股子烟火气,永远也洗不掉。 也不需要洗。 …… 接下来的几天,周行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陪著老爹在泳池里比赛憋气,虽然老爹总是作弊。 陪著老妈去免税店扫货,虽然老妈最后只买了一堆打折的防晒霜。 陪著么叔么婶儿去吃所谓的海鲜大排档,虽然最后是他偷偷让傅渊去把帐结了,还骗他们说是老板打折。 甚至还陪著周在在拍了一组名为“豪门落魄少爷被迫带娃”的搞笑短视频。 直到正月初七。 假期余额归零。 湾流g650再次起飞,载著晒黑了一个色號的周家人回到了澜州。 分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周云瑞和朱韵要回松云准备开学,周云峰两口子也要回去上班,周在在更是被学校的补考通知嚇得连夜买了高铁票。 景行山居门口。 几辆车整装待发。 朱韵拉著周行的手,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行了,別送了。自己在这边好好的,按时吃饭,那个什么智能灶台要是不会用就问问厂家,別再拿铲子砸了。” “知道了妈。” 周行替她理了理衣领。 “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別硬撑。虽然你现在这日子过得……挺花哨,但妈总觉得不踏实。” 说罢,朱韵掏出手机给周行转了两万块。 “这是在鹿城没花完的钱,还有你么叔给的红包,虽然你总是说自己年薪多少多少,但小景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闺女,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 周行没拒绝,笑著点击了收款。 “放心吧,我有数。” 第124章 文明的守护者 车队缓缓驶离。 喧闹了半个多月的景行山居,霎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空旷,而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抽离感。 周行站在台阶上,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生。” 身后传来傅渊熟悉的声音。 “大家都回来了?” 周行转身,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 “是的,先生。除了白羽还在法国为了几克松露跟当地农民吵架,其他人都已归位。” 傅渊微微躬身。 “另外,翟先生也回来了,在偏厅等您。” 周行有些诧异。 这小子,不是给他放假到了正月十六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偏厅。 翟文瀟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张明代黄花梨太师椅上,脚边放著一个保温箱,手里正捏著一个油滋滋的生煎包往嘴里塞。 看到周行进来,囁嚅著打了个招呼。 “呦,大孝子回来啦?这几天朋友圈被你那丝巾大阵刷屏了,你妈那身手,不去练体操可惜了。” 周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过去踢了踢那个保温箱。 “这什么?生化武器?” “什么话!这是爱!” 翟文瀟咽下嘴里的生煎,抽了张纸巾擦手。 “这是老子人肉从申城背回来的大壶春!全发酵麵皮,清水生煎,底脆皮鬆,汁水浓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为了这几盒生煎,我在高铁上差点被那香味馋得当场开吃。” 翟文瀟说著,打开保温箱。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芝麻和葱花的味道,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偏厅,和这里原本那种清冷的檀香味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勾人。 “趁热吃,凉了就成死麵疙瘩了。” 周行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一个。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肉馅的鲜甜和麵皮的焦香完美融合。 確实是那个味儿。 地道。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行一边吃一边斜眼看他。 “大年初七就跑回来,不在家多陪陪你那七大姑八大姨搓麻將?” 闻言,翟文瀟翻了个白眼。 “別提了。我妈这几天正张罗著给我相亲呢。” “一天三个,上午见医生,下午见老师,晚上还得跟海归女博士喝咖啡。” “我这脸都要笑僵了,赶紧跑路。” 说到这儿,翟文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而且,確实有个事儿。” “上次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关於非遗的项目,有眉目了。” 周行咀嚼的动作一停。 这是他在年前给翟文瀟布置的任务。 花钱,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太简单了。 买车、买房、买古董,那都是初级阶段。 系统判定的生活品质感,不仅仅是物质的享受,更是精神的富足和对文化的传承。 “说。” 周行擦了擦嘴角。 “苏绣。” 翟文瀟吐出两个字。 “確切地说,是苏绣里的一门绝技——双面三异绣。同一个绣面,两面图案、针法、色调都不同。” “这玩意儿现在快失传了,真正能掌握这门手艺的绣娘,全国不超过五个,而且平均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 “我联繫到了苏城那边的一位国宝级老师傅,姓沈。” “她手里有一幅封针之作,本来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但最近家里出了点变故,急需用钱……” 翟文瀟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就是机会。 不仅是收藏的机会,更是介入保护的机会。 就在这时,周行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不仅满足了家人的物质需求,更在精神层面开始思考財富的真正意义。】 【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薪火相传(第一阶段)】 【任务描述:真正的贵族,不是財富的占有者,而是文明的守护者。当金钱成为数字,唯有文化能够永恆。】 【请宿主成立“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並完成首个濒危非遗项目的抢救性保护。】 【任务目標: 1. 收购沈氏“双面三异绣”封针之作(不低於5000万)。 2. 建立苏绣专项保护计划,资助传承人培养。 3. 让这门技艺重新焕发光彩,获得不少於10000点社会声望值。】 【任务奖励: 1. 特殊技能“神之手·刺绣”(哪怕你是个大老爷们,也能绣出乱花渐欲迷人眼)。 2. 景行山居解锁新区域:“织造院”。 3. 神秘碎片x1。】 周行看著那个“神之手·刺绣”的奖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的性別有什么误解? 让我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坐在绷架前绣花?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但吐槽归吐槽,周行的血液却久违地热了起来。 毕竟,他也不是没有在“真理迴廊”里干过类似的事情,况且还在申城给脱水的桑蚕丝做过spa。 这才是花钱的正確打开方式。 买跑车只能听个响,买这个,那是真的能听见歷史的迴响。 “买。” 周行咽下最后一口生煎,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不仅要买画,还要买人。” 翟文瀟一愣:“啊?买人?这犯法吧?” “滚蛋。我是说,资助。” 周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连绵的凤鸣山。 “告诉那位沈师傅,钱不是问题。只要她愿意教,我就愿意养。” “哪怕这门手艺最后还是没人学,我也要让它体面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罢,周行转过身,看著翟文瀟,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老翟,准备干活了。” “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翟文瀟看著周行那双突然亮得嚇人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疯子。” 嘟囔了一句,然后抓起一个生煎包,狠狠咬了一口。 “不过……我喜欢。” 第125章 傅叔,你是不是不行了 翟文瀟这人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但真要干起活来,那股子疯劲儿確实让人不得不服。 或许是那几盒生煎包餵饱了灵魂,又或许是抢救国宝这个名头实在太对他那文青的胃口,这货当晚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连夜赶出了一份《景行文化保护基金筹备草案》。 “十个亿的启动资金?” 翟文瀟看著周行隨手在平板上划拨的预算额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哥,註册个非公募基金会而已,你这是准备直接把澜州民政局买下来?” “格局小了。” 周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语气轻鬆。 “註册地就在澜州,方便管理。但这只是第一期。我要的不是一个空壳子,而是一个能让那些老手艺人挺直腰杆的地方。” “基金会的选址、安保、设备、员工招聘,哪样不要钱?” 翟文瀟闻言直接冲周行比了个大拇指。 “行,你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我这就去跑註册流程,三天內把证照给你办下来。” “然后我再滚去苏城给你打前站,跟那位倔脾气的沈老太太死磕。” 第二天一早,翟文瀟就带著满身的生煎味和雄心壮志,衝进了澜州的政务大厅。 景行山居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只不过这种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二月中旬,澜州的天气依旧带著几分湿冷的寒意。 国际会展中心却热火朝天,一场號称“三年一度、亚洲最大”的顶级豪车展正在这里举办。 周行原本是没兴趣的。 家里的车库都快停不下了,工程部那帮人天天满世界搜罗绝版孤品,搞得他现在看到车轮子就有点脸盲。 但架不住温景这几天刚好修復完那幅古画的卷首,想出来透透气。 再加上主办方把请柬送到了家门口,还特意提到了这次会有几款全球首发的概念车。 於是,周行勉为其难地充当了一回护花使者。 会展中心內人声鼎沸。 聚光灯闪烁,快门声不断响起。 各个展台前都围满了举著长枪短炮的媒体和网红,车模们的笑容標准得像是用ai生成的。 周行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走在vip通道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没有显眼的logo,但处处透露著流畅的剪裁和顶级的面料质感。 温景挽著周行的手臂,一袭米白色的风衣,长发隨意地挽起,清冷的气质在这喧囂的场馆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吸睛。 两人就像是误入菜市场的神仙眷侣,周围的喧囂似乎都自动绕开了他们。 “这就是那个號称百公里加速1.9秒的电动超跑?” 周行停在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展台前,看著台上那辆造型夸张,特色是空气动力学套件的怪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颗大白菜。 “看著像个大號的滑鼠。” 旁边的销售经理原本正说得唾沫横飞,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刚想发作,转头看到周行手腕上那块看似低调实则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ref.1518,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假笑。 “先生好眼力!这款车的设计灵感確实来自於……” “不用介绍了。” 周行抬手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吟唱。 这车的內饰塑料感太重,一股子工业流水线的味。 別说跟家里的那辆魔改劳斯莱斯比,就是跟那辆用来买菜的卡宴比都差了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温景,指了指展台另一侧的一辆復古绿的敞篷跑车。 “那个顏色不错,跟你上次画的那幅《春山图》里的苔蘚绿有点像。” 温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是阿斯顿·马丁的赛道绿,你拿来跟苔蘚比?设计师要是听到了得哭晕在厕所。” “都差不多。” 周行耸了耸肩,隨手招来那个销售经理。 “那辆绿的,还有旁边那辆白色的,都要了。” 销售经理愣住了。 他见过豪爽的,没见过这么豪爽的。 连参数都不问?连內饰都不看?甚至连价格都不砍? “先生,那辆白色的可是全球限量五十台的特別版,售价……” “刷卡。” 周行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夹在两指之间递了过去。 动作倜儻不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像是在路边摊买了两斤橘子,顺便还要了根葱。 销售经理捧著那张卡,手都在抖。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神豪啊! 什么参数,什么性能,在绝对的財力面前,都是浮云! 只要顏色好看,那就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无数镜头对准了这边,试图拍下这位神秘富豪的真容。 但叶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侧面,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办完手续,周行连试驾的兴致都没有,直接留了个地址让车行送货。 “真是委屈你了。” 走出展馆,温景看著周行那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明明家里停著一堆工程部满世界搜罗来的孤品,还要来这儿陪我逛这种大卖场。” 周行嘆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宠妻狂魔呢。而且……” 略顿了声,露出个坏笑的表情。 “那辆绿的確实挺好看,正好可以给家里的买菜车换个代。” “我看秦驰那小子念叨好久了,说现在的买菜车不够拉风。” 温景:“……” 神特么买菜车。 谁家开著阿斯顿·马丁去买菜?这要是去菜市场,大葱都不敢往后备箱里放吧? 两人走到停车场。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优雅的老爷车正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 那是周行的座驾——1961年的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魔改版。 它就像一位穿越时空而来的老绅士,在周围一眾充满科技感的现代豪车中,散发著一种名为底蕴的强大气场。 叶影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 车內,恆温系统早已將温度调节到了最舒適的22度。 周行和温景坐进宽大的后座。 隔断升起,將驾驶舱和后座完全隔绝。 车窗外的喧囂瞬间消失,只剩下静謐的空气和淡淡的沉香味道。 周行靠在柔软的小牛皮座椅上,按下了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一个小型的吧檯缓缓升起,里面冰镇著一瓶早已醒好的香檳。 “还是老古董坐著舒服。” 周行接过温景递来的酒杯,轻抿了一口气泡升腾的酒液。 “刚才那些新车,除了快,一无是处。” 温景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由奢入俭难啊,周大少爷。你的口味已经被养刁了。” 这时,车载通讯系统里传来了傅渊的声音。 “先生,关於景行文化保护基金的筹备工作,翟先生那边传来了最新进展。” 傅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声音通过高保真的音响传到后座,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基金会在澜州的註册手续已经全部完成,执照今天上午刚送到。” “翟总下午已经飞往苏城,正在和苏城办事处的团队对接。” “至於那位沈师傅……” 傅渊顿了顿。 “翟先总已经接触了两次,对方態度有些鬆动,但还是顾虑重重。” “毕竟是传了几代人的绝活,老人家怕我们是那种倒买倒卖的文物贩子。” 周行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酒杯。 “正常。真正的匠人都有傲骨。告诉老翟,別急,慢慢磨。” “让医疗团队先介入,把老太太的身体调理好,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至於那幅封针之作,只要还在沈家手里,就跑不了。” “好的,先生。” 周行转头看向温景,目光里带著期待。 “怎么样?温大修復师,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江南?正好现在的苏城,梅花应该开得不错。” 温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嚮往之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也想去。但是……” 说著,温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老师最后给我牵线的明代古籍修復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还有两卷经书没修完。” “我要是现在跑了,他能直接杀到我工作室来清理门户。” 周行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行吧,工作重要。” 他握住温景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不急。反正基金会还在筹备,老翟那边还得跟那帮繁文縟节扯皮一阵子。等你忙完了,咱们再一起去。” “真的?” 温景眼睛一亮。 “当然。没有你在身边,那梅花看了也没什么意思。” 周行一本正经地说著情话。 前面的隔断虽然升起来了,但他知道傅渊肯定能听见。 果然,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周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车子往景隅斋的方向驶去。 周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按下通话键。 “傅叔。” “先生,我在。” “这次去苏城,你就別跟著折腾了。” 周行看著前方副驾驶那个挺拔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这段时间,你跟著我东奔西走,又是管家又是秘书,还得兼职保姆和谈判专家,確实太累了。” “而且……” 周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 “毕竟你也一把年纪了,虽然看著硬朗,但也要注意保养。这种出差跑腿的活儿,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干吧。”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钟。 傅渊那平日里四平八稳、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声音,竟然出现了些微极其细微的颤抖。 “先生……” “我今年四十五岁。” “正值壮年。” “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心肺功能相当於二十八岁的职业运动员。” “而且,我每天早上都会进行五公里的晨跑和半小时的器械训练。” 周行:“……” 他貌似透过厚厚的隔断,看到了傅渊那一脸“你在侮辱我”的表情。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行赶紧找补。 “我是说,你是咱们家的大管家,是定海神针!”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出马呢?你得坐镇大后方,统筹全局!” “所以,我打算招个助理。以后这种协调专机、安排行程、跟人扯皮的琐事,就让助理去干。” “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傅渊又沉默了片刻。 虽然心里还是对那个“一把年纪”耿耿於怀,但作为一名顶级的职业管家,迅速调整好了心態。 先生说得对。 隨著產业的铺开和事务的增多,確实需要一个人来分担那些琐碎的执行工作。 自己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团队管理和为先生提供更高层面的服务上。 “您的考虑非常周全,先生。” 傅渊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专业。 “確实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来处理日常行政事务。我会立刻著手筛选候选人。” “要求呢?” 周行想了想。 “专业能力要强,嘴巴要严,最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景,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 “最好是个男的。而且要抗造,能跟我那个倒霉ceo翟文瀟聊得来。” “明白了。” 傅渊在平板上记录下来。 “我会按照最高標准为您物色。另外……” “先生,关於我的年龄问题,我想我有必要在下次的体能测试中向您证明一下。” 周行:“……” 完了。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优雅得像个老贵族的傅管家,居然也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劳斯莱斯停在了景隅斋门口。 傅渊率先下了车,周行看著他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以后说话得注意点。 千万不能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提“老”和“不行”这两个词语。 这是底线。 也是尊严。 第126章 卷王的反击 两天后,清晨的凤鸣山,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淡白色的嵐气在苍翠的松柏间流淌,像极了泼墨山水里那几笔隨性的留白。 松鹤堂的后院,空气清新得能洗肺。 周行穿著一身宽鬆的纯棉练功服,盘膝坐在那块被盘得油光水亮的大青石上。 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深沉,胸腹隨著某种奇异的韵律起伏,正在复习清虚道长传授的听息法。 旁边蹲著两只生物。 一只是招財。 这只拥有异色双瞳的狸花猫大爷,此刻正学著周行的样子,前爪併拢,尾巴盘在身侧,一脸严肃地对著初升的太阳哈气。 另一只是孔雀翠花。 这货就没那么正经了,拖著长长的尾羽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趁招財不注意,用尖嘴去啄一下猫尾巴尖儿。 然后赶在猫爪挥过来之前,扑棱著翅膀飞上旁边的梅花桩,发出“嘎——”的一声嘲讽。 “呼——” 周行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一般。 “先生,早安。” 一道中气十足,甚至带著点刻意昂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行回头,差点被闪瞎了眼。 只见傅渊站在迴廊下,並没有穿平时那套燕尾管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紧身的专业速干运动衣,勾勒出完全不输给年轻人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额头上还掛著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晨练。 “傅叔?”周行挑了挑眉,“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准备去参加铁人三项?” “生命在於运动,先生。”傅渊挺直了腰杆,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只有二十八岁机能的心肺状態, “我刚完成了十公里的负重越野跑,顺便巡视了一圈外围安防,精力非常充沛。” 周行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还在记仇呢。 自从两天前在车上提了一嘴“年纪大了”,这位老管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开启了疯狂的自证模式。 不仅走路带风,连匯报工作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0.5倍速,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老子还能再战五百年”的卷王气息。 “行行行,您老当益……咳,您正是当打之年。” 周行求生欲极强地把那个“益壮”咽了回去,赶紧转移话题,“助理的事儿,有著落了?” “当然。” 傅渊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手指在平板上轻快地滑动,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周行。 “这是从猎头公司推过来的三百多份简歷中,经过三轮筛选后留下的最后十人。” “不仅背景调查清清白白,连他们小学三年级有没有尿过床我都查清楚了。” 周行接过平板,隨手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傅渊的办事效率確实恐怖。 这十份简歷,隨便拎出来一个扔到外面,都足以让世界五百强的hr抢破头。 有剑桥毕业的双料博士,有服务过中东皇室的资深管家,甚至还有前特种部队的情报分析官。 “都太正经了。” 周行一边翻一边吐槽,“我要的是助理,不是去竞选联合国秘书长。” “太刻板的人,跟老翟那个疯子处不来,也受不了咱们家这种……嗯,比较隨性的氛围。”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周行突然顿了顿。 “这个有点意思。” 他点开其中一份简歷。 【姓名:季扬】 【年龄:26岁】 【学歷:沃顿商学院肄业(因在毕业典礼上公然售卖校长的表情包周边被劝退)】 【特长:极限运动、跑酷、八国语言(包括三种土著方言)、极度社牛】 【过往经歷:曾任某跨国集团董事长助理,三个月后因带著董事长去蹦极,导致董事长心臟病发作(未遂)而离职。】 “这履歷,简直是把作死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周行乐了,顺手把这份简歷拖进了“通过”的文件夹,“留著,这小子跟老翟绝对有共同语言。” 紧接著,他又挑出了第二份。 【姓名:关拓】 【年龄:29岁】 【学歷:国防科技大学信息工程系】 【特长:数据挖掘、逻辑推理、面瘫】 【过往经歷:前某保密单位数据分析师。离职原因:觉得单位的防火墙太简单,没忍住顺手给升级了一下,导致全单位断网三天。】 “技术宅,还是个强迫症。”周行点了点头,“工程部那帮人最近正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数据大拿,留著。” 第三份简歷的主人叫柯岩。 这人的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每一行字都透著一股子变態的气息。 【姓名:柯岩】 【年龄:30岁】 【特长:极致收纳、微表情分析、时间管理大师】 【过往经歷:曾任职於某日本顶级收纳諮询公司,后因无法忍受客户家里有一根头髮丝的存在而患上轻度焦虑症,回国休养。】 “洁癖加细节控?”周行摸了摸下巴,“正好,让他去管管老翟那个猪窝一样的办公室,绝对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最后一份,是一个叫卫哲的。 【姓名:卫哲】 【年龄:27岁】 【学歷:社会学硕士】 【特长:洞察人心、谈判、和稀泥】 【过往经歷:职业调解员。曾成功调解过十八起拆迁纠纷、五起医闹,甚至在菜市场帮两个为了三毛钱打架的大妈握手言和。】 “人才啊。”周行嘖嘖称奇,“这简直就是为了应付以后那些必须要我去扯皮的场合量身定做的。有了他,我至少能少死一半的脑细胞。” 除了这四个性格鲜明的奇葩,周行又隨手挑了一个履歷相对正常,看著比较稳重的候选人作为对照组。 一共五人。 “就他们了。”周行把平板递还给傅渊,“通知他们,中午过来面试。” “好的,先生。” 傅渊看了一眼名单,虽然对周行的审美表示保留意见。 毕竟在他看来,那个服务过皇室的管家才是最优解,但作为一名顶级管家,唯一的信条就是执行。 “另外,面试的流程……” “不用流程。”周行伸了个懒腰,从青石上跳下来, “把他们接进来,直接拉去膳食院吃饭。告诉白羽,中午的员工餐做得丰盛点,別给咱们景行山居丟人。” “您是想……”傅渊若有所思。 “饭桌见人品。”周行抱起地上的招財,擼了一把猫头,慢悠悠道: “我想看看,这几个傢伙在没人管的情况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第127章 四个奇葩 中午十二点。 凤鸣山脚的拦路巨石和液压路障自动开启。 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驶入,载著五位候选人,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 车內的气压有些低沉。 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暗中观察著彼此,同时也通过车窗打量著这座私人山头。 那个叫季扬的社牛,正趴在窗户上,对著山林间的小动物吹口哨,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面瘫技术宅关拓则是盯著路边的监控探头。 洁癖柯岩眉头紧锁,似乎对车窗玻璃上的一处极细微的指纹感到极度不適,正忍著不去擦它。 那个调解员卫哲则是一脸笑眯眯的,眼神温和地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至於那个对照组苗青,则是正襟危坐,紧张得手心冒汗。 车子一路向前,停在汉白玉广场,眾人换成摆渡车来到了膳食院的门口。 “各位,先生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请各位先在此用餐,稍作休息。” 负责接待的是寧蜜。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既不显得諂媚,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五个人站在膳食院的门口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季扬挠了挠头,那头奶奶灰的捲髮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不是说面试吗?怎么改团建了?” 与此同时。 监控室內。 周行翘著二郎腿坐在显示屏前,手里捧著一盒刚出炉的蛋挞,一边吃一边看戏。 招財趴在他腿上,异色瞳也盯著屏幕,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先生,您觉得谁会先动筷子?” 傅渊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目光如炬。 “赌五毛,肯定是那个季扬。”周行咬了一口蛋挞,猜测道。 屏幕里。 五人在短暂的懵圈后,终於走进了膳食院的员工餐厅。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是员工餐厅,但这装修规格简直比外面的米其林餐厅还要豪华。 全实木的桌椅,柔和的暖光灯,氛围感拉满。 自助餐檯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 白羽这人虽然高冷,但对食物的態度绝对是虔诚的。 哪怕是员工餐,他也做出了花儿来。 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清蒸东星斑鲜嫩欲滴,还有那一笼笼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正冒著诱人的热气。 “我去!这也太顶了吧!” 季扬第一个怪叫出声。 这货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抄起一个餐盘就冲了过去,感慨道: “这哪是面试啊,这是来扶贫的吧?这虾饺,看著比我在广城茶楼吃的还地道!” 他一边夹菜,一边还扭头招呼其他人: “愣著干嘛?吃啊!不吃白不吃!说不定这是咱们在这儿吃的唯一一顿饭,得吃够本!” 周行在屏幕前乐了:“我就说吧,这小子是个自来熟。”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反应就更有趣了。 关拓端著盘子,並没有急著夹菜,而是像个扫描仪一样,把每道菜的摆盘、热气上升的角度都扫视了一遍,最后精准地夹取了位於餐盘几何中心的一块排骨。 柯岩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先把餐盘擦了三遍,又把筷子擦了三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青菜,放在盘子的最边缘,还要调整一下角度,確保它和盘子的边缘平行。 卫哲笑眯眯地盛了一碗汤,並没有急著找座位,而是端著汤在餐厅里转了一圈,跟打饭的阿姨聊了两句,又跟旁边正在吃饭的几个园丁打了个招呼。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至於那个对照组苗青,则是战战兢兢地夹了两口米饭,吃得如同嚼蜡,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生怕周行突然跳出来。 “看出什么了吗?”周行咽下最后一口蛋挞,拍了拍手上的酥皮。 “季扬性格外放,不拘小节,但观察力很强,他挑的都是最新鲜、刚出锅的菜品。” 傅渊冷静地分析道:“关拓逻辑严密,做事有条理,但他似乎对周围的人不感兴趣。” “柯岩……强迫症很严重,但这种人往往对细节有著变態的把控力。” “至於卫哲,他的社交能力是天生的,短短几分钟,已经和餐厅的大妈混熟了。” “那个苗青呢?” “心態太差,已经被淘汰了。”傅渊毫不留情地判了死刑。 周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吃饱喝足,该去会会这几个奇葩了。” …… 崇德院。 正厅內,高悬的崇德尚礼匾额下,檀香裊裊。 五位候选人被带到了这里。 刚才在饭桌上的轻鬆氛围荡然无存。 面对这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大殿,哪怕是再跳脱的季扬,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 那种经过几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以及四周陈设所散发出的无形贵气,足以让任何人在踏入的瞬间心生敬畏。 脚步声响起。 並没有刻意加重,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周行从屏风后转出。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中山装,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略显斑驳的百达翡丽钢表。 並没有什么霸气侧漏的出场,他就那么隨意地往主位上一坐,姿態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但那一瞬间,五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掌控巨额財富所养出来的气场。 不需要刻意装逼,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不敢造次。 五人下意识地起立。 周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並没有翻看手边的简歷,也没有问什么“请做个自我介绍”之类的废话。 周行拿起手边的盖碗,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看了看五人,微微一笑。 “各位刚才的吃相,我都看过了。” 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合著刚才那是鸿门宴? “饭吃得不错,说明胃口都挺好。” 周行放下茶盏,接著说道:“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聊点正事。” 周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著眾人,拋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给你们每人一个亿的现金,要求必须在一个小时內花完,但是……” 周行顿了顿,眼神带著恶趣味。 “不准买房,不准买车,不准买股票基金,也不准捐款。必须是纯消费,而且要花得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告诉我,你们会怎么花?” 这问题一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职业规划”、“个人优势”腹稿的四个人,瞬间全懵了。 季扬张大了嘴巴,关拓停止了敲手指,柯岩眉头死锁,卫哲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面试题? 一个亿?一小时? 还得花出格调? 这哪是招助理啊,这简直是在招败家子啊! 第128章 这才是正常人类生活 季扬最先打破了沉默,那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差点把眼珠子掉进面前的茶杯里。 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似乎想確认里面是不是连一百块都没有,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没见过世面的怪叫: “老板,您这是要把通货膨胀玩弄於股掌之间啊!” 其余四人虽然没叫出声,但表情精彩纷呈。 只有苗青,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毕竟,对於一个还在为房贷发愁的普通打工人来说,这个数字本身就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难吗?”周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里那对麒麟纹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不用考虑性价比,也不用考虑后续价值。我要的是——极致的体验。” “我先来!” 苗青突然举手,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语速极快: “我会……我会去把澜州所有的奢侈品店扫空!爱马仕、香奈儿、百达翡丽……全部买下来!” “然后……然后……”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周行刚才说了“不准买资產”。 那些包和表,买回来还能卖,算是变相理財。 “那个……我可以把它们都砸了!”苗青咬了咬牙,补充道,“听个响!” 周行闻言没置可否,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子: “有点意思,但格局小了。砸东西这种事,稍微有点暴发户气质。下一个。” 苗青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如果是我。” 关拓接话,声音平淡:“我会租用全球排名前十的超算中心一小时的所有算力。”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挖矿,不搞科研。只为了计算圆周率的第n位,然后把结果通过卫星信號,以摩斯密码的形式向全宇宙广播一句——『hello world』。” “硬核。”周行点了点头,给出了评价,“虽然听起来有点像理工男的终极浪漫,但確实够烧钱。” “太乱了。” 柯岩一脸嫌弃地插话,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包湿巾擦了擦手, “我会包下巴黎罗浮宫、大英博物馆和纽约大都会的一小时闭馆时间。” “僱佣全球最顶级的清洁团队和收纳师,把里面所有的展品按照顏色深浅、年代先后和材质软硬重新排列组合。” “哪怕只是为了那一个小时的……绝对秩序。” 周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可能会被全球的文物专家联手追杀。不过,这种对秩序的病態追求,我很欣赏。” 卫哲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老板,我觉得花钱还是得花在人身上。” “一个亿,我会买下纽约时代广场、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伦敦皮卡迪利广场的所有大屏一小时。” “不放gg,不放宣传片。就放一张图片——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然后僱佣现场所有的人,在那一小时里保持绝对的静止。我要买下这个喧囂世界的一小时……沉默。” “有点哲学家那味儿了。”周行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老翟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创意。”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季扬身上。 这货正把玩著那个空茶杯,见大家都看他,咧嘴一笑道:“嗨,哪有那么复杂。要我说,这一个亿,我就干一件事。” 说著,季扬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会联繫马斯克或者其他什么航天公司,买一枚火箭。把这一个亿换成面值最大的纸幣,塞进特製的耐热舱里。” “火箭升空,到达平流层,然后——砰!引爆!” 季扬双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满眼兴奋。 “一场漫天飞舞的钞票雨!” “虽然大部分会在大气层里烧成灰,但那个画面……嘖嘖,绝对是人类歷史上最昂贵的烟花。” “而且,这才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极致的挥霍,极致的虚无!” 眾人目瞪口呆。 连傅渊都忍不住侧目,看著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年轻人。 这不仅是败家,这简直是反人类。 “啪、啪、啪。” 周行放下茶杯,轻轻鼓了掌。 “虽然有点中二,而且涉嫌破坏环境和扰乱航空秩序。”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但那种『老子就是玩儿』的心態,很对我的胃口。”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已经快要缩到桌子底下的苗青身上。 “行了,面试结束。” 周行打了个响指,“除了苗青,其他人……” 苗青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果然,自己这种普通人,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局里,就是个凑数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撑著桌子想要站起来离开。 “……其他人,先去跟傅叔签合同。” 周行的话锋突然一转,指了指苗青,“你也可以留下,不过我有话先跟你说。” 季扬正准备欢呼的动作僵在半空,苗青更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张著嘴巴,像一条缺氧的鱼。 “老……老板?”苗青结结巴巴地指著自己,“您是说……我?” “对,就是你。” 周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让苗青差点跪下。 “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苗青拼命摇头,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知道。我……我没才华,没特长,也不会整活儿。刚才那个问题,我答得最烂。” “因为你是个正常人。” 周行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真诚,“看看这满屋子的人。一个要把钱烧了放烟花,一个要搞宇宙广播,一个要把博物馆翻个底朝天,还有一个想让世界静止。” “这帮傢伙,个顶个的疯批。” 周行指了指那四个天才。 “我这儿不缺天才,也不缺疯子。但我缺一个能时刻提醒我『这才是正常人类生活』的参照物。” “我需要有人在我飘得太高的时候,拽我一把,告诉我——老板,那个葱真的是三块钱一斤,不是三百。” 周行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而且,刚才吃饭的时候,只有你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米饭,连一粒都没剩。”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惜食的人,人品通常不会太差。” 苗青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原本已经崩塌的自信心,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重组。 继而挺直了腰杆,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帮您……帮您盯著葱价!” “噗——”季扬没忍住笑喷了,凑过来勾住苗青的脖子,“兄弟,可以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苟富贵,勿相忘!” 周行转身,看向傅渊。 “傅叔,带他们去办入职。季扬做我的贴身助理,负责对外联络和挡枪。” “关拓去工程部,把那边的网络安全和数据统筹接管过来。” “柯岩去后勤部,专门负责监督卫生和物品归纳,我看谁还敢把抹布乱扔。卫哲……” 周行摸了摸下巴,“去公关部,以后那些需要扯皮、谈判、和稀泥的活儿,全归你。” “至於苗青,做行政主管,负责內部协调和员工关怀。” “待遇方面,按照澜州业內的顶薪上浮50%给。” “好的,先生。”傅渊微微躬身,记录下指令。 五个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顶薪上浮50%? 这哪里是找工作,这简直是直接实现了阶级跨越! 等到四人被带下去办手续,大厅里只剩下周行、傅渊和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季扬。 “还愣著干嘛?” 周行瞥了季扬一眼,“不是社牛吗?怎么,被金钱的铜臭味熏晕了?” 季扬猛地回神,搓了搓手,脸上那股子嬉皮笑脸劲儿又回来了: “老板,您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我季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过……这待遇,確实有点让人上头。” “上头还在后面。” 周行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扔给季扬,“这是你接下来的工作內容和权限范围。傅叔会带你熟悉流程。”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別给我丟人,也別让自己累死。” 说完,周行摆了摆手,转身向松鹤堂走去,“我还要去餵翠花,没事別烦我。” 看著周行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季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傅渊,好奇道: “傅管家,咱们这位老板,一直都这么……酷吗?” 傅渊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先生的格调,不是你能轻易揣测的。既然接了这个位置,就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得嘞!”季扬打了个立正,隨即迫不及待地划开了手里的平板,“我倒要看看,这就是个助理的活儿,能有多大……” 声音戛然而止。 隨著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季扬的瞳孔开始地震,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甚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屏幕上,並不是什么简单的日程表或者会议记录。 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版图和资產清单。 【工程部-菜篮子工程】:全球顶级食材供应链实时监控。 今日到货:北海道拍卖级蓝鰭金丝雀、阿尔巴白松露(3kg)、伊朗极品藏红花…… 【工程部-御驾营】:车辆维护日誌。劳斯莱斯幻影(更换定製羊毛地毯)、法拉利sf90(赛道模式调试)、阿斯顿马丁(漆面修復)…… 【工程部-藏宝阁】:苏富比春拍竞投清单。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意向金已付)、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洽谈中)…… 更別提那些密密麻麻的房產信息:老洋房、云顶仓库、江心灯塔、湿地泊心阁…… 每一处单拎出来,都是普通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终点。 “臥……槽……” 季扬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他原本以为周行就是个有点钱的富二代,顶多也就是买买跑车、泡泡妞。 但这特么哪里是富二代?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经济体! “那个……傅叔。”季扬吞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招財膳食標准……每顿饭的预算是……三千?” “那是基础標准。” 傅渊淡淡地瞥了一眼,“如果招財少爷胃口不好,需要开那一罐82年的鱼子酱做辅食,成本会更高。” 季扬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引以为傲的限量版球鞋,突然觉得它不香了。 甚至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那个“景行文化保护基金”又是怎么回事?” 季扬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那个高达十位数的预算额度,“这可是真金白银往外砸啊!老板这是要做慈善家?” “先生的境界,在於守护文明。”傅渊挺直了腰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骄傲之意, “钱对於先生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如何让这个数字变得有意义,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 说完,傅渊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季扬。 “年轻人,欢迎来到景行山居。” “在这里,你会发现,贫穷不仅限制了你的想像力,还限制了你的胆量。” 季扬捧著那个重若千钧的平板,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他看著窗外那连绵起伏的凤鸣山,看著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二十多年,简直就是白活了。 这哪里是找了个班上。 这分明是误入了神仙的后花园,而且还是不仅包吃包住,还给发金条的那种。 “傅叔。” 季扬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轻浮褪去,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觉得,我可能要为老板鞠躬尽瘁了。这活儿,太特么刺激了!” 傅渊看著他,嘴角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严厉的管家模样。 “先別急著表忠心。今天的任务是把工程部上个月的报销单核对一遍。如果少了一分钱的帐对不上……” 傅渊指了指门外那几棵高耸入云的松树。 “你就去上面掛著,直到想起来为止。” 季扬:“……” 第129章 员工宿舍?你管这叫宿舍? 季扬手里拿著一张黑金色的门禁卡,站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门牌上写著朴实无华的三个字:清风苑。 但这特么哪里是员工宿舍?这分明是园林风格的独栋別墅!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还种著两棵罗汉松。 “傅叔,您確定没带错路?”季扬指了指那扇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实木大门, “这是给我们住的?不是给什么微服私访的王爷准备的行宫?” 傅渊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平板,正在核对入住信息,闻言连头都没抬。 “这就是普通员工宿舍。”傅渊语气相当平淡,“单人单栋,避免生活习惯不同產生摩擦。” “每栋配备独立卫浴、厨房、书房和影音室。” “另外,考虑到各位刚入职,可能没带什么生活用品。” 傅渊指了指屋內,介绍道:“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品牌用不习惯,可以在內网填单子申请更换。” 季扬刷卡进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柔和亮起。 全屋铺设著温润的木地板,光脚踩上去竟有微微的暖意。 客厅中央摆著一套意式极简真皮沙发,正对面是一台目测至少85寸的索尼大师系列电视,旁边还立著一台最新款的ps5和全套vr设备。 季扬衝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帕尔玛之水的洗护套装,那標誌性的黄色包装在灯光下散发著金钱的味道。 牙刷是飞利浦的旗舰款电动牙刷,吹风机是戴森的限量版紫红色。 连特么马桶都是全自动感应翻盖的,还带加热和冲洗功能。 “臥槽……”季扬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脸,“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吗?我不行了,我的革命意志正在迅速瓦解。” 与此同时,隔壁栋的苗青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没敢碰屋里的任何东西。 看著那个双开门的嵌入式冰箱里塞满的依云水、巴黎水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进口水果,苗青的脑海里只迴荡著一句话—— 这时候给的甜头越多,到时候割腰子的时候就越狠。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想要给老妈发个遗言,结果发现这里的wifi速度快得离谱,一部2g的电影眨眼间就下完了。 “完了,这肯定是用来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防止我们报警的。” 苗青绝望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拿起桌上那瓶依云水,视死如归地拧开,“喝!做个饱死鬼!” 相比之下,关拓和柯岩就淡定得多。 关拓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掏出一个信號检测仪,把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確认没有隱藏摄像头和窃听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三台笔记本电脑,迅速搭建起了一个小型伺服器。 顺手把房间的智能家居系统黑了一遍,改成了自己习惯的代码指令。 柯岩则是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镜,对房间的卫生死角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 结果令他大受震撼。 窗台缝隙、踢脚线边缘、甚至是床头柜背面,竟然连一粒微尘都找不到。 杨燕妮带领的家政团队,用一种近乎变態的专业素养,彻底治癒了柯岩的强迫症。 他默默收起放大镜,把那包还没拆封的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躺在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上,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这才是人类该住的地方。” … 季扬把自己的行李往真皮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向那张两米宽的乳胶大床。 弹力十足,包裹感极强,像是躺在了云朵里。 “咚咚咚。” 门没关,隔壁的苗青一脸梦游般的表情走了进来。 这哥们儿手里还紧紧握著个不锈钢保温杯,那是他身上唯一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的东西。 “季……季哥。”苗青的声音在抖,“那个马桶……它会说话。” “哈?”季扬翻身坐起,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智能马桶嘛,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它问我需不需要臀部水疗按摩,还让我选择水温和力度。”苗青快哭了,“我嚇得憋回去了。” 季扬:“……” “出息!”季扬跳下床,揽住苗青的肩膀,安慰道:“老苗啊,既来之则安之。” “老板给咱们配这条件,就是为了让咱们把命卖给他。懂吗?” 苗青拼命点头:“懂!別说卖命了,老板现在让我去把澜江的水喝乾,我都不带犹豫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五人连忙跑到院子里。 只见秦驰带著几个车队的小伙子,开著一排崭新的车停在了门口。 清一色的奥迪a6l,黑得发亮,商务范儿十足。 “各位,这是先生给你们配的通勤车。” 秦驰把五把车钥匙一字排开放在石桌上,语气隨意。 “油卡在车里,也是无限额的。” “平时上下山或者去市区办事就开这个。如果有特殊接待需求,再去车队申请那几辆宾利。” 眾人:“……” 关拓盯著那排车,脑子里已经在计算这批车的总价和折旧率。 卫哲依旧笑眯眯的,但拿钥匙的手速比谁都快。 柯岩则是皱著眉,似乎在担心新车的內饰甲醛超標,但他还是拿了一把,並立刻掏出隨身携带的甲醛测试仪走了过去。 只有苗青,看著那把车钥匙,手都在哆嗦。 “给……给我的?” “当然。”秦驰把钥匙塞进他手里,“行政主管没个车怎么行?以后还要帮先生跑腿买葱呢。” 苗青紧紧握著车钥匙,眼眶通红。 他发誓,这辈子要是敢背叛周行,就让自己出门被葱噎死。 …… 接下来的三天,景行山居迎来了一波新的活力。 或者说,是一波新的鸡飞狗跳。 这五个人適应能力强得离谱,迅速融入了景行山居的生態圈。 季扬这货简直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上到严肃古板的管家傅渊,下到负责修剪花草的园丁大叔,就没有他聊不来的。 甚至连那只对他爱答不理的孔雀翠花,都被他用两包高档坚果收买,现在见到他都不开屏嘲讽了。 关拓这人是个闷葫芦,除了对著电脑,基本不说话。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知音。 在安防监控中心,他和卓瞳两个人就像是两尊雕塑,並排坐著,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防火墙漏洞,第三层。”关拓盯著屏幕,惜字如金。 “补上了。顺便加了个反追踪蜜罐。” 卓瞳头也不回,嘴里叼著棒棒糖,“你这代码风格够野的啊,军方出来的?” “以前是。”关拓敲下回车,“现在是打工的。”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种技术宅之间的惺惺相惜,已经在那一剎那间完成了握手。 第130章 老板,你没坐过高铁商务座? 另一边,柯岩成了后勤部的噩梦。 这位前日本顶级收纳师,入职第一天就戴著白手套,把整个后勤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这块抹布为什么没有折成四折?重来。” “这瓶洗洁精的標籤为什么没有朝外?重来。” “仓库里的灰尘密度超標了0.01%,全部重擦!” 原本那些懒散惯了的保洁阿姨和杂工们,被他折磨得叫苦连天。 但神奇的是,仅仅三天,整个后勤部的效率提升了三倍,仓库整洁得像是样板间。 就连最挑剔的傅渊,巡视完一圈后,都难得地点了点头,给柯岩批了一笔额外的奖金。 至於卫哲,这货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他不去办公室坐著,整天端著个茶杯在山居里溜达。 上午跟膳食院的帮厨大妈聊家常,下午跟园艺组的大爷下象棋,晚上还能跟巡逻的保鏢称兄道弟。 三天下来,他把景行山居里里外外的人际关係摸了个底儿掉。 谁跟谁有矛盾,谁暗恋谁,谁家猫生了崽,他比傅渊还清楚。 而苗青,则是最勤恳的一个。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大管家的小跟班,每天拿著个小本本,记录著各种琐碎的行政事务。 膳食院的菜价波动、办公用品的损耗、员工的生日福利……事无巨细。 而且,每到饭点,他都是第一个衝进食堂的。 倒不是为了抢饭,而是为了核算成本。 看著餐盘里那些从北海道空运来的海胆、从澳洲进口的牛排,苗青一边吃一边流泪。 “太奢侈了……太罪恶了……但这牛肉真香啊!” …… 松鹤堂。 周行正躺在紫檀木的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古籍,身旁的小几上放著一杯凤凰单丛。 招財趴在他肚子上,睡得呼嚕震天响。 “老板,好消息!” 季扬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这货穿著一身骚包的粉色衬衫,手里拿著平板,一路小跑著衝进了院子。 招財被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给了季扬一个鄙视的白眼。 “说。”周行连眼皮都没抬,“要是坏消息,你就去陪招財练拳击。” “绝对的好消息!” 季扬剎住车,把平板递到周行面前,“温小姐那边传来消息,古画修復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最迟今天晚上,就能完工。” 听到这话,周行翻书的手顿了顿。 终於要搞定了么。 “另外,基金会的项目,也对接得差不多了。” “嗯。”周行合上书,坐直了身子,“那就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去苏城。” “得嘞!” 季扬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这就去安排航线?湾流g650还是g700?我觉得g700舒服点,空间大,还能在上面开个派对。” 虽然季扬作为跨国集团前总经理助理,但对於私人飞机的业务还是第一次接触。 所以,自从入职景行山居以来,他早就想体验一把老板那几架传说中的私人飞机,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了。 “不飞。”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啊?”季扬愣住了,“不飞?那……开车?虽然路程也不算太远,但开过去得累死吧?” “坐高铁。” 周行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白菜。 末了,还加了一句让全苏城人民集体破防的话: “再说了,苏城又没机场!” “哈???” 季扬觉得自己听力出现了问题。 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周行:“老板,您再说一遍?坐什么?” “高铁。”周行转过头,看著季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没坐过?” “不是……我坐过啊!我是说您!” 季扬指著天空,痛心疾首,“放著几架私人飞机不坐,您要去挤高铁?” “图什么啊?图它人多?图它吵?还是图它盒饭难吃?” “图个新鲜。” 周行背著手,往屋內走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高铁的商务座呢。听说挺宽敞的?正好去体验体验!” 这是实话。 以前上班那点收入,坐高铁全是买二等座,一等座都捨不得买,更別提商务座了。 现在有了系统,出门不是劳斯莱斯就是私人飞机,反而把这种最接地气的出行方式给错过了 季扬:“……” 这特么是什么理由? 没坐过商务座? 这是凡尔赛吧?这绝对是最高级別的凡尔赛吧! “老板,您要是想体验生活,咱们可以包一节车厢……”季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用。”周行摆了摆手,“就买几张票,咱们几个去就行。” 季扬彻底绝望了。 他原本幻想著的画面是:戴著墨镜,端著香檳,坐在万米高空的私人飞机上,看著窗外的云海,发一条逼格满满的朋友圈。 结果现在变成了:拎著大包小包,在高铁站排队检票,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旁边的小孩把可乐洒在身上。 “可是……老板,那几架飞机放著也是放著啊,多浪费……”季扬小声嘀咕。 周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你想坐g650?” “想啊!做梦都想!”季扬拼命点头。 “行。”周行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让你一个人去坐。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那架g650外观和的內饰……”周行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前段时间我妈来了一趟,她觉得原本的米色真皮太素了,不喜庆。” 季扬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 “所以我让人定做了一套座套,全换上了。”周行嘆了口气,“东北大花袄配色的。大红大绿,上面还绣著花开富贵四个金字。” “机身上还喷涂了松云县土特產运输专线的字样。” 季扬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价值几亿的顶级公务机,机身却非常的接地气,內饰还像是东北二人转的舞台现场。 那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光是想想就让人视网膜脱落。 “那……那g700呢?”季扬不死心。 “g700借给秦驰去运一批赛车配件了,后排座椅都拆了。” 周行摊了摊手,“所以,只有高铁。” 季扬沉默了。 良久,他长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了12306,含泪下单。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季扬看著订单成功的页面,在心里默默流泪。 “我也好想拥有一架铺满东北大花袄的私人飞机,然后嫌弃它太土而去坐高铁啊!” 第131章 苏城办事处 澜州开往苏城的高铁商务座车厢內。 季扬把座椅完全放平,整个人呈“葛优瘫”状陷在真皮座椅里,手里还抓著一包无限量供应的小零食。 “真香。” 他发出一声感嘆,完全忘记了昨天是谁哭著喊著要坐私人飞机。 “这腿部空间,这私密性,除了不能在万米高空开香檳,跟g700也没差多少嘛。” 周行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那本没看完的古籍,闻言连头都没抬。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这適应能力,不去荒野求生可惜了。” “那是!” 季扬把一颗坚果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板您指哪我打哪,別说商务座,您让我坐绿皮车顶我都去。” 坐在后排的傅渊解开安全带,手里拿著一块雪白的餐巾,优雅地起身。 他先是用那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餐巾,將周行面前的小桌板仔仔细细擦拭了三遍,动作轻柔缓慢。 接著,傅渊又从隨身携带的藤编野餐篮里,取出了一套汝窑茶具,一只保温极佳的紫砂壶,甚至还有一小碟精致的苏式绿豆糕。 茶香瞬间溢满了整个车厢,压过了原本那股淡淡的皮革味。 乘务员小姐姐路过时,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在这条线上跑了三年,见过带泡麵的,见过带鸭脖的,甚至见过带大闸蟹的。 但自带全套汝窑茶具並在时速350公里的列车上玩功夫茶的,这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先生,请用茶。” 傅渊將茶杯轻轻放在周行面前。 季扬看得目瞪口呆。 “傅叔,您这是把景行山居搬过来了?” 傅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生活品质不应因环境的改变而降低。这是作为一名合格管家的基本操守。” 季扬默默地收起了手里的那包免费小零食。 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恰恰瓜子不香了。 …… 苏城高铁站,出站口。 钟毅不停地抬手看表,焦急不已。 作为景行山居文化资產管理有限公司苏城办事处的负责人,自己还是第一次面见这位传说中的大老板。 为了这次接站,他特意调来了办事处那两辆一直供著的迈巴赫s680,连司机都换成了拥有十年驾龄的老手。 “一定要稳,一定要让老板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钟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钟毅有些担心。 这种环境,老板那种云端上的人物,会不会觉得厌烦?会不会觉得不够尊贵? 就在这时,出站口的人群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流,竟然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钟毅踮起脚尖望去。 只见一行六人,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穿著一件看似简单的亚麻衬衫,外面罩著一件薄款的风衣,手里隨意地捏著一串核桃。 他明明走在最喧闹的人群中,却宛若自带结界。 周围的喧囂似乎都与他无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閒適,让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在他左侧,是一位身著浅褐色麂皮外套的年轻女子,气质清冷如兰,与那年轻人並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 而在这两人身后,跟著一位中年绅士,推著行李箱的姿势都透著一股优雅。 再加上旁边那个虽然看起来有点跳脱但一身名牌的青年,以及那个目光如鹰隼般的冷脸保鏢。 这一行人的画风,简直就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 钟毅愣住了。 他以前觉得,所谓的豪门出行,就是保鏢开道、豪车接送、私人飞机直达。 但现在他明白了。 真正的贵气,不是靠排场堆出来的。 而是哪怕你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走在高铁站的瓷砖地上,也能走出一种在巡视自家后花园的气场。 让这嘈杂的车站,瞬间变成了你的陪衬。 “老板!” 钟毅回过神来,连忙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一个標准的四十五度。 “我是苏城办事处的钟毅,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周行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辛苦了。” 声音温润,没有丝毫架子。 钟毅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在前面引路。 …… 车队穿过苏城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巷子口。 这里远离了闹市区的喧囂,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枝早春的梅花。 “沧浪別院。” 季扬看著门楣上那块古朴的木匾,念出了上面的字。 “这也是咱们公司的资產?” “算是吧。” 翟文瀟早就在门口等著了,见眾人下车,笑著迎了上来。 “这园子是明代一个尚书的私宅,后来几经易手,一直没对外开放,前不久被公司收了下来,平时就作为內部接待用。” 眾人走进院內。 一步一景,移步换景。 假山叠石,迴廊曲折,一池碧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睡莲叶下悠閒地游弋。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布局,透著一股文人雅士的清贵之气。 温景站在迴廊下,看著远处的亭台楼阁,眼中有些惊艷。 “这园子的气韵,倒是和景行山居有几分相似,不过多了几分江南的柔美。” 她转头看向周行。 “这里很適合你。” 周行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住。” 季扬跟在后面,听得直咂舌。 “听听,听听!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隨便找个落脚地,都是这种文物级別的园林。” 他掏出手机,对著那池锦鲤咔咔一顿拍,准备发朋友圈让那帮还在加班的狐朋狗友们羡慕嫉妒恨。 …… 別院的水榭內。 傅渊已经安排好了茶点。 眾人落座。 翟文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周,情况有点复杂。”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份资料。 “沈老太太的身体,经过咱们医疗团队的调理,暂时稳住了。但心病还须心药医。” “那个“艺秀阁”的老板赵以诚,这段时间逼得很紧。” “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沈家的一笔陈年债务,以此为要挟,逼迫沈师傅的孙女藺芳签署收购协议。” “他的计划是,收购沈家的双面三异绣技法后,直接註册专利,然后用机器进行批量生產,把这种顶级艺术品变成旅游景点里几十块钱一个的纪念品。” “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翟文瀟气得一拍桌子。 作为美学硕士,他最见不得这种为了铜臭味而践踏艺术的行为。 周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沈家那边什么態度?” “藺芳小姑娘快顶不住了,但沈老太太是个硬骨头,死活不鬆口。” 翟文瀟嘆了口气。 “不过老太太对我们也存有戒心。她怕我们也和赵以诚一样,是图她们家的手艺去赚钱。” “所以她提出,必须见一见幕后老板,也就是您,才肯谈。” 周行放下茶杯,没有丝毫顾忌。 “没问题。” “明天上午,备礼,登门拜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见钟毅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烫金的请柬。 “先生,门外有位自称是赵以诚秘书的人,送来了这个。” 钟毅恭敬地將请柬递了过来。 “说是得知有外地贵客入住沧浪別院,特意邀请您参加明天晚上举办的苏绣品鑑会。” 季扬凑过来看了一眼。 “嚯,这赵老板消息够灵通的啊。咱们前脚刚到,他后脚就知道了?” “这是来探底细的。” 翟文瀟冷笑一声。 周行连看都没看那张请柬一眼,只是继续喝茶。 傅渊上前一步,接过那张请柬。 他並没有打开,而是用两根手指捏著请柬的一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隨后,眉头微微皱起,直言道: “退回去。” 声音冷淡而疏离。 钟毅愣了一下。 “啊?理由是……” 傅渊將请柬丟回托盘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纸张克重不足120克,纹理粗糙,油墨气味刺鼻。” “这种劣质的纸张,会划伤先生的手指。” “告诉他,不符合先生的阅读习惯。” “连张请柬都做不明白的人,没资格请先生赴宴。” 全场寂静。 季扬张大了嘴巴,看著傅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理由? 纸张太轻?划伤手指? 这逼装的,简直清新脱俗,直击灵魂! “学到了!” 季扬在心里疯狂做笔记。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离傅叔的段位,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啊!” 钟毅也是一脸懵逼,但在傅渊那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只能硬著头皮端著请柬退了出去。 周行放下茶杯,付诸一笑道: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看看这苏城的浑水,到底能摸出几条鱼。” 第132章 规矩与方圆 晚膳摆在临水的“藕香榭”。 八仙桌上,松鼠鱖鱼昂首翘尾,色泽橘黄。 响油鱔糊还在滋滋作响,蒜香扑鼻。 清炒河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玉珠盘落。 每一道都是苏城老字號大师傅的拿手绝活,热气蒸腾间,將江南的富庶与精致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行落座主位,温景与翟文瀟分坐左右。 “都站著做什么?”周行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几人,“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坐下一起吃。” 这话是对傅渊、叶影、季扬以及刚接触不久、正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钟毅说的。 钟毅浑身一僵,求助似的看向傅渊。 他哪敢和老板同桌吃饭?这比让他去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让人胃疼。 叶影依旧是一副冷麵煞神的模样,抱著双臂,对周行的提议充耳不闻。 唯独季扬,这货是真的心大。 “得嘞!谢谢老板!” 季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这话,屁股像是装了磁铁,朝著那张空著的紫檀木圆凳就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距离凳面还有0.01公分,即將完成“坐下”这个动作的瞬间。 一只手稳如泰山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有著千钧之势,硬生生把季扬按在了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姿势尷尬得像是在练扎马步。 “傅叔?”季扬扭过头,一脸懵逼。 傅渊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却让季扬后背一凉。 “季助理,你是想让先生这顿饭吃得消化不良吗?” “啊?”季扬眨了眨眼,“我很下饭的啊,以前在公司,大家都叫我乾饭王。” “那是以前。”傅渊手上微微用力,將季扬提溜了起来,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衣领, “和僱主同桌用餐,不仅是对僱主的不敬,更是对自己的折磨。” 傅渊转过身,指了指侧厅。 透过雕花的落地罩,可以看到侧厅里也摆了一桌一模一样的酒席。 “那边已经备好了同样规格的晚膳。” “在那里,你可以翘二郎腿,可以吧唧嘴,可以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傻笑,甚至可以把那盘松鼠鱖鱼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傅渊的声音温和醇厚,却字字珠璣:“但在主桌,你需要时刻关注先生的茶杯是否空了,温小姐是否需要添汤,翟先生是否对某道菜不合胃口。” “你確定,你想选这边?” 季扬愣住了。 看了看正襟危坐、吃相斯文的周行等人,又看了看侧厅那张冒著热气的圆桌。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因为夹菜不小心把酱汁溅到周行那件高定衬衫上的社死画面。 “我去那边!” 季扬即刻清醒,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傅渊鞠了个躬:“听傅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是我僭越了,我不配,告辞!” 说完,这货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了侧厅。 钟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位传说中的大管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句话就把这不懂规矩的小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钟经理,叶队长,请。”傅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毅如蒙大赦,连忙跟著去了侧厅。 主桌上,翟文瀟夹了一筷子鱔糊,笑得肩膀直抖:“老周,你这管家绝了。刚才季扬那表情,比吞了只苍蝇还精彩。” 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温景盛了一碗醃篤鲜:“傅叔就是太较真。不过也好,季扬那性子,確实需要磨一磨。” 温景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清冷:“规矩不是束缚,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傅管家是在教他职场生存之道。” “精闢。”翟文瀟竖起大拇指,“来,为了季扬同学的成长,干一杯。” …… 饭后,夜色渐浓。 苏城的夜,是属於运河的。 一艘造型古朴的画舫静静地停在码头。 这画舫通体由红木打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带,只在船头掛了两盏素雅的羊角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这船不错。”翟文瀟上了船,摸了摸船舷上的雕花,“明式风格,但这木料……嘖嘖,看来钟经理是下了血本的。” 周行牵著温景的手,踏上甲板。 船舱內燃著顶级的海南沉香,淡淡的药香縈绕,瞬间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案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壶中泡著明前碧螺春,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宛如起舞的绿衣仙子。 画舫渐渐离岸,滑入夜色中的运河。 两岸是熙熙攘攘的游客,闪光灯闪个不停,喧闹声不绝於耳。 但神奇的是,这艘画舫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前后各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艇护航,不动声色地將那些试图靠近的游船隔开。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翟文瀟靠在软垫上,看著窗外被隔绝的人潮,发出一声感嘆, “以前来苏城坐船,那是人挤人,听得全是导游的大喇叭。” “现在倒好,整个运河像是为你一个人开的。” 周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只是想清净些罢了。” 温景坐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枚白玉压襟,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赵以诚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提到正事,翟文瀟收起了嬉皮笑脸:“那傢伙就是个暴发户,仗著手里有点钱,在苏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惯了。” “他以为买通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就能把非遗变成他的摇钱树。” “跳樑小丑而已。”周行放下茶杯,接话道:“明天去沈家,先把东西保下来。” “至於赵以诚……既然他喜欢玩资本那一套,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资本。” 与此同时,画舫的尾部甲板上。 季扬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拿著一根吃剩的鸭脖,对著河水发呆。 “在想什么?” 傅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季扬嚇了一跳,手里的鸭脖差点掉进河里餵鱼。 回过头,看见傅渊正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竟有几分宗师气度。 “傅叔。”季扬挠了挠头,把鸭脖藏到身后,“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挺废物的?” “哦?”傅渊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你看啊。”季扬掰著手指头数,“论打架,我打不过叶队。论专业,我比不过关拓和柯岩。论管家务事,更別提您了。” “我除了会花钱、会作死,好像啥也不会。今天吃饭那事儿,要不是您拦著,我又得给老板丟人。” 季扬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他不傻。 在看到周行那恐怖的资產清单,以及这几天接触到的层面后,他那种“我是天才”的优越感早就碎了一地。 在这个团队里,他就像是个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傅渊看著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年轻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季扬,你知道老板为什么留下你吗?” “因为我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傅渊走到他身边,看著两岸流动的灯火,“但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种別人没有的特质。” “啥特质?脸皮厚?” “真实。”傅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戴著面具的人太多了。老板身边需要像你这样,高兴就笑,难过就叫,想作死就去作死的人。” “你就像是一个情绪的排气阀,能让老板在那些繁文縟节中感到鲜活自在。” 季扬愣住了。 合著我是吉祥物?还是那种负责搞笑的? “不过……”傅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真实不代表可以放肆。” “在这个团队里,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分寸。恃宠而骄,是取死之道。” “你既然跟了先生,就要明白,你的荣辱,皆繫於他一身。” “做好你该做的,哪怕是做一个逗老板开心的弄臣,也要做到极致。” 季扬看著傅渊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鸭脖狠狠扔进河里,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傅叔,我懂了。以后您就是我亲师父!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先把你的衣领扣好。”傅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有,刚才那个鸭脖属於乱扔垃圾,罚款两百,从你工资里扣。” 季扬:“……” …… 画舫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回到了沧浪別院的水榭码头。 眾人下船。 周行並没有急著回房,而是和温景一起走到了水榭边的迴廊上。 池塘里的锦鲤似乎还没睡,听到脚步声,纷纷聚拢过来,张著嘴巴等待投餵。 “这些鱼倒是机灵。”温景从旁边的瓷罐里抓了一把鱼食,轻轻撒了下去。 周行看著那些爭抢鱼食的锦鲤,刚想说什么,眼前的视野突然一阵扭曲。 【警告!】 【检测到高危格调流失事件!】 原本平静的池塘水面,在周行的视野中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乱码。 紧接著,一个悽厉而虚幻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丝线崩断的哀鸣,是针脚错乱的哭泣,是某种凝聚了百年心血的灵魂,正在绝望地消散。 系统光幕强行弹出,红色的感嘆號疯狂闪烁。 【任务目標“双面三异绣”封针之作“猫”的灵魂正在哭泣。】 【它在求救。】 周行猛地抓住了栏杆。 “怎么了?”温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眼中满是关切。 周行呵呵一笑,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片冰封般的寒意。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找死了。” 第133章 我的律师团自带BGM 次日,苏城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没有消毒水味,只有高级病房特有的百合花香。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切片麵包一样洒在地板上。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挡在病床前,手里拄著根红木拐杖,气场全开,死死盯著门口这群衣著光鲜的不速之客。 “走走走!都给我走!”沈心怜沈师傅用拐杖狠狠顿著地,发出篤篤的闷响, “別以为提著两篮子水果,我就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那个姓赵的也是这么进门的,转头就要拆我的招牌,挖我的祖坟!” 季扬手里提著两盒价值不菲的极品燕窝,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回头看向周行,用口型比划著名:这老太太战斗力爆表啊。 周行神色未动,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季扬把东西放下。 他没有急著辩解,也没有像寻常商人那样掏出名片大谈合作。 只是静静地看著病床床头柜上放著的一个简易绣绷。 那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兰草图》。 “兰叶起针太急,收针又太缓。”周行突然开口说出自己地见解, “这是心有鬱结,气力不济。” “第三片叶子的转折处,本来应该用施针来表现兰叶的翻转,但因为手抖,强行改成了套针。” “虽然掩盖了瑕疵,却失了兰草那股子冲淡的灵气。” 病房里立马安静下来。 沈师傅原本还要骂人的嘴张了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还没她孙女大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懂针法?” 周行缓步走上前,保持著一个晚辈应有的恭敬站姿。 “略懂。” “现在的苏绣,为了迎合市场,大多追求光、亮、平,恨不得把丝线劈得比头髮丝还粗,绣出来的东西像照片一样死板。” 说著,周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虚空在绣绷上划过一道弧线。 “但真正的双面三异绣,讲究的是乱中取胜。” “看似针法凌乱,实则乱针铺底,施针造型,虚实相生。” “您这幅《兰草图》,想必是在《猫》之后秀的吧?同样打算用乱针的技法想再证明自己?” 沈心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连孙女藺芳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会一眼看穿? “您想用六十四分之一的劈线,去还原兰花的质感。” 周行继续说道,语气不疾不徐,“可惜,您的眼睛已经跟不上了,手也稳不住了。” “您在焦虑,在害怕,怕这绝技断在自己手里,所以您的针脚里,全是急字。” 字字珠璣,句句诛心。 沈师傅退回到了病床上坐下,瞬间涌出了泪水。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后生……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周行微微欠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递到老人手里, “重要的是,我能让您的《猫》,体面地活在这个世上。” “不是作为旅游景点里几十块钱的纪念品,也不是作为被机器量產的廉价图案。” “而是作为文明的瑰宝,被供奉在殿堂之上,受万人敬仰。” 沈师傅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活了八十岁,见过无数想买手艺的商人,有的谈钱,有的谈名,有的谈情怀。 但从来没有人,能把这种铜臭味的交易,说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朝圣。 “只要你……”沈师傅紧紧握著那块手帕,声音哽咽, “只要你能搞定赵以诚,別让他糟践了这门手艺,我的封针之作……卖给你!” “成交。” 周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在这时,季扬手里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老板,钟毅发来信息。” 季扬凑到周行耳边,语速飞快,“赵以诚那个老毕登,带著律师去藺家老宅了。” “藺芳小姐一个人在那边,说是要被逼著签转让合同。” 周行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竞爭,他或许还会觉得有点意思。 但趁著老人住院,去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孙女,这种行为,已经跌破了格调的底线。 “备车。”周行转身往外走。 “等等!”沈师傅突然叫住了周行,“带我……带我回去!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他在沈家撒野!” 医生刚想阻拦,却被周行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去。”周行淡淡道,“有些仗,必须亲自打,心里的那口气才能顺。” …… 苏城老城区,平江路深处。 这里的巷子狭窄而幽深,两旁是斑驳的白墙黛瓦,墙角长满了青苔。 此时,这寧静的巷子里却停著一辆格格不入的黑色奔驰大g,车牌囂张地掛著“苏a·68888”。 藺家老宅的木门大开著,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藺小姐,做人要识时务。” 赵以诚坐在堂屋唯一的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但在这种阴暗潮湿的老宅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只穿了衣服的猩猩。 “五百万,买断沈家所有的图样版权和双面三异绣的专利。” 赵以诚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摔在桌上,震起一层灰尘,“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ai绘图,机器刺绣,一天能產几千幅。” “手工?那就是个情怀,骗骗老外还行,真当能当饭吃?” 在他对面,藺芳死死护著怀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我不卖!这是奶奶的命!”藺芳红著眼睛喊道,“你那是糟践东西!你要把奶奶的图样印在洗脚布上,你……你无耻!” “嘖,小姑娘说话別这么难听。”赵以诚嗤笑一声,给旁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皮笑肉不笑地拿出一张借条: “藺小姐,令尊令堂在国外的债务,现在债权已经转到了赵总名下。连本带利,一共六百三十万。” “如果您不签这份转让协议,那我们只能走司法程序,查封这栋老宅,拍卖里面的所有绣品抵债了。” “到时候,那些绣品是被当抹布卖,还是被当废纸烧,可就由不得你了。” 听到这话,藺芳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绝望地看著满屋子堆积如山的绣品。因为受潮,有些绣品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霉。 这些都是奶奶一针一线熬出来的血心血,如今却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 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赵以诚得意洋洋地准备递笔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原本略显昏暗的堂屋,似乎突然亮堂了几分。 一行人逆著光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质感极佳的高领毛衣。 他走路没有声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似乎他踩的不是满是灰尘的水泥地,而是皇宫的金砖。 赵以诚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 “哪来的小赤佬?没看见我们在谈生意吗?滚出去!” 周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赵以诚这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径直走到墙角的一架绣绷前。 那里绷著一幅半成品的《荷塘月色》,因为保存不当,丝线已经有些褪色,荷花的边缘泛著一层灰濛濛的死气。 但在周行的【格调之眼】中,这幅绣品正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红色的乱码在丝线间跳动,那是无数个日夜的专注与祈祷,正在被岁月的霉菌和人心的贪婪一点点吞噬。 “傅叔。” 周行伸出右手。 傅渊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洁白的棉质手帕,恭敬地放在周行手上。 周行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绣面上的一处褶皱。 “丝光暗淡,心乱了,针法自然就乱了。” 周行轻声嘆息,像是在对一位老友低语,“好好的平金夹绣,被逼成了乱针。这上面的每一针,都在哭。” 赵以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无视激怒了,猛地站起来: “你特么谁啊?在这装神弄鬼!保安!给我轰出去!” “赵总,火气別这么大嘛。” 翟文瀟笑嘻嘻地从周行身后钻了出来,手里捏著一本支票簿,像是在扇扇子,“大家都是文明人,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你是?” 赵以诚终於反应过来,这些人,应该就是来截胡的富商吧?昨天还把自己的请柬退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翟文瀟已经撕下一张支票,“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所谓的版权转让协议上。 支票上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五千万。” 翟文瀟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赵以诚,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变成了一种带著以上位者特有的轻蔑, “买断?不,赵总你误会了。” “这是赞助。” “我们不买版权,不买专利,甚至不要这栋破房子。” “这笔钱,只是为了让沈家这门手艺,能体面地活下去。” “让她们不用为了几两碎银子,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卖给某些……没品位的暴发户。” 听到这话,赵以诚的脸色一变。 五千万?赞助? 这特么是脑子进水了吧?哪有人做生意是这么做的? “你……你们是来做慈善的?”赵以诚指著翟文瀟,手指都在哆嗦,“有钱了不起啊?懂不懂商业规则?” “抱歉。” 此时,一直背对著眾人的周行终於转过身来。 一边慢悠悠地摘下手套,一边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盯著赵以诚。 “有钱,確实了不起。”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周行把手套递给傅渊,语气淡漠,“你看到的是商品,是利润,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 “而我看到的,是文明。” “道不同,不相为谋。赵总,请回吧。”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赵以诚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精心设计的债务陷阱,在对方这种近乎碾压的资本和格局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我是来抢劫的,结果人家直接修了个庙把东西供起来了?这还怎么玩? 赵以诚咬著牙,恶狠狠地瞪了藺芳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 “好!好得很!” 赵以诚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冷笑道,“有钱是吧?行!我倒要看看,没有最好的蚕丝,没有顶级的染料,你们守著几个快入土的老太婆,能绣出什么花来!” “今晚的苏绣品鑑会,咱们走著瞧!” 说完,赵以诚带著律师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堂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藺芳抱著那个紫檀木盒子,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做梦都没想到,困扰了她好几年的噩梦,就这么……被钱砸碎了? “那个……”藺芳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周行,“谢谢……但是,我父母欠的钱……” 那是六百多万的巨款,虽然有了这五千万的赞助,但那是专款专用的基金,她不敢动。 周行看了她一眼。 其实在翟文瀟之前的背调里,他就已经知道了。 藺芳的父母並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卷了沈师傅的养老钱,跑到国外挥霍一空,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最后把烂摊子扔给了这一老一小。 “那是你父母的债,与你无关,更与沈家的手艺无关。” 周行转身向外走去,声音隨著穿堂风飘了回来,带著让人心安的篤定。 “我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 “非法债务,利滚利的高利贷,还有跨境追责。” “放心,张哲西律师最喜欢这种案子了。他会让赵以诚知道,什么叫法治社会的铁拳。” 第134章 五千万买个瞎子? 赵以诚前脚刚连滚带爬地逃出藺家老宅,后脚季扬就屁顛屁顛地凑了上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老板,刚才那波装得……啊不,那波发言简直绝了!” “特別是最后那句『我看到的是文明』,听得我都想给您磕一个。” 季扬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狗腿地帮周行拍了拍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周行没理会这货的彩虹屁,转身看向被傅渊和藺芳一左一右搀扶进来的沈心怜。 老太太虽然刚打完吊针,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被刚才那场交锋给激出来了。 她推开傅渊的手,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周行面前,死死盯著这个年轻人。 “后生,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老婆子我这辈子阅人无数,看得出你不是那种为了镀金或者洗钱的投机客。” “这幅《猫》,我卖给你。” 一旁的藺芳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地上砸,却又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声。 只要能保住奶奶的心血,只要不让那些贪婪的商人糟践这门手艺,卖给谁,都好。 “明智的选择。” 周行神色平淡。 “傅叔,联繫张大状。” “好的先生。”傅渊微微欠身,掏出手机看了看,匯报导: “张律师的团队半小时前已经落地苏城,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按照他的车速习惯,估计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 果然,傅渊的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与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张哲西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手里提著一只公文包。 在他身后,跟著四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每人手里都抱著厚厚的文件袋。 走路带风,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律师团,简直就是一支即將奔赴前线的特种部队。 “老板。” 张哲西走到周行面前,开口道:“听说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要搞非法债务胁迫?” 说罢,看了一圈这栋破败的老宅,最后目光落在藺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微微一笑。 “这种案子,我最喜欢了。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胜诉率。” 接下来的半小时,藺家老宅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法律讲堂。 张哲西指挥著助理们铺开文件,一份份严谨到连標点符號都透著压迫感的合同被生產出来。 “五千万,一次性付清。” 张哲西將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推到沈心怜面前,顺便递过去一支万宝龙钢笔, “这是《双面三异·猫》的收购合同。条款我都审核过了,不仅保障了您的署名权,还规定了作品的展览规格和保护措施。” 沈心怜看著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握著笔的手有些发抖。 她在苏城绣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钱也就是当年一幅获奖作品卖了八十万。 五千万。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对她一生技艺的最高认可,是一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尊严丰碑。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一直被藺芳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被恭敬地呈到了周行面前。 盒子古朴厚重,边角处包著铜皮,上面雕刻著繁复的如意云纹。 “周先生。” 沈心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些微的颤抖和愧疚,“有些话,收钱之前我得说清楚。” “这幅《猫》,虽然是我的封针之作,耗尽了我毕生心血,但它……是个残次品。”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周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季扬正准备发朋友圈的手指悬在半空,张哲西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就连傅渊都微微侧目。 五千万买个残次品? 这要是传出去,老板不得被那帮財经媒体笑话死? “最后关头,我的眼睛彻底看不清了,手也抖得厉害。” 沈心怜指了指那个盒子,满脸苦涩,“猫的一双眼睛,瞳孔还没来得及点。这只猫,是瞎的。” 苏绣讲究画龙点睛,尤其是绣动物,眼睛是灵魂所在。 没有瞳孔,这幅作品就等於没有生命,是死的。 对於追求完美的艺术家来说,这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受的遗憾。 “我本来想毁了它,但这孩子死活拦著……”沈心怜看了一眼藺芳,长嘆一声,“你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眾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行身上,等待著这位年轻富豪的雷霆之怒,或者是当场退货。 然而,周行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紫檀木盒。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冰凉的铜扣,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没有打开。 甚至连那所谓的“残缺”都不屑於去验证。 “维纳斯断了双臂,依然是罗浮宫的镇馆之宝。” 周行从傅渊手里接过一方洁白的丝绸帕子,將木盒仔细地包裹起来,动作轻柔。 “艺术的极致,往往就是遗憾。” “它没点睛,是因为凡间的俗物配不上它的灵气。留白,才是中式美学的最高境界。” 周行把包好的盒子递给身后的叶影,语气淡然,“它很完美。五千万,我觉得还是给少了。” 沈心怜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愤怒、失望、討价还价,唯独没想过这种……近乎哲学的包容。 老太太眼眶一红,又要拿拐杖去顿地,却被周行抬手制止。 “至於那些债务。” 周行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张哲西,“张大状,这算是你的业务范畴吧?” “当然。” 张哲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藺芳,笑得像只看见小白兔的大灰狼, “藺小姐,关於令尊令堂在海外的债务转移,以及赵以诚先生涉嫌非法催收、虚假诉讼的问题,我会全权代理。” “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老板已经把我的出场费包圆了。而且……” 张哲西话微一顿,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兴奋, “我也很久没遇到这么刑的对手了,正好拿他练练手,给我的实习生们上一堂生动的普法课。” 藺芳看著这张名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云淡风轻的周行,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別。” 季扬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藺芳的胳膊,“我们老板不兴这一套。你要真想感谢,就费心把你奶奶身体养好。” 第135章 你管这叫工业革命? 事情尘埃落定。 周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 “那个……” 季扬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得花里胡哨的电子请柬。 当然,不是赵以诚送来的那张。 “老板,晚上的苏绣品鑑会,咱们还去吗?” “不去。” 周行回答得乾脆利落,“一群商人披著文化的皮在名利场里互啄,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 “可是……”季扬挠了挠头,“赵以诚那个老毕登刚才发朋友圈了,阴阳怪气的,说某些人只敢躲在钱堆里当缩头乌龟,根本不懂什么是现代商业。” “而且,主办方听说您截胡了沈师傅的作品,特意把藺家的席位留著,说是要公开处刑。” 周行脚步一顿。 “我去。” 说话的不是周行,而是坐在椅子上的沈心怜。 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 “我还没死呢!” “既然他赵以诚想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现代商业,那我就去看看,他那个只会嗡嗡响的铁疙瘩,到底能绣出个什么玩意儿!” 周行转身,看著这位倔强的老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侧头问向顾愈道: “顾医生。”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顾愈立刻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一根银针。 “脉象弦劲,肝火虽旺,但心脉还算稳。” 顾愈收回手,从隨身携带的药箱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著清香的药丸, “含著这个,能护住心脉。去是可以去,但不能动怒,更不能大喜大悲。” “听见了吗?”周行看著沈心怜,“你要是晕在会场,我的五千万可就打水漂了。” 沈心怜接过药丸,一口吞下,脸上露出傲然的笑意:“放心,老婆子命硬,还得留著这条命,看那姓赵的怎么哭。”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刚,周行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那就去看看。” 周行理了理衣领,语气中透著一丝慵懒的玩味,“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工业奇蹟,到底是个什么笑话。” …… 晚上八点,苏城国际博览中心。 灯火辉煌,豪车云集。 作为苏绣行业的年度盛会,今晚的品鑑会吸引了无数商界名流、收藏家以及……像赵以诚这样的投机倒把分子。 会场门口,红毯铺地,闪光连成一片。 赵以诚穿著一身亮闪闪的银色西装,头髮抹了半斤髮蜡,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正站在签到台前,跟几个外地来的富商谈笑风生。 “哎呀,王总,您就瞧好吧!今晚我的织云一號绝对会让您大开眼界!” 赵以诚唾沫横飞,“什么非遗,什么匠心,那都是过去式了!效率!规模!这才是赚钱的王道!”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原本嘈杂的入口处,直接安静下来。 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无声无息地滑到了红毯尽头。 车身是深邃的午夜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鋥亮的手工定製牛津鞋落地,紧接著,周行迈步而出。 他今晚没穿那种正儿八经的商务西装,而是一件改良款的中式立领衬衫,外罩一件黑色羊绒大氅。 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清贵。 紧接著,周行转身,绅士地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温景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用银线绣著暗纹,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苏绣披肩。 头髮简单地挽了个簪,插著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子。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璧人。 没有那些暴发户身上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刻意凹造型的做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动把周围那些穿著晚礼服、戴著大钻石的所谓名流,衬托成了马戏团的群演。 “臥槽……这谁啊?这气场简直了!” “那是周行!景行山居那个神秘老板!” “旁边那个是哪家的大小姐吧?这两人站一块,简直就是格调两个字的活体教学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赵以诚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花了两万多定製的银色西装,突然觉得像是个包著锡纸的烤红薯。 “装什么装!” 赵以诚咬著后槽牙,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有钱了不起啊?等会儿机器一开,我看你们这些守著破烂的老古董还怎么狂!” 周行根本没给赵以诚哪怕一个余光。 挽著温景,身后跟著气场全开的沈老太太和一脸“我是保鏢但我想打人”的叶影,径直走进了会场。 那种目中无人的淡然,比直接扇赵以诚两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会场內,灯光骤暗。 舞台上,一块红布盖著一个庞然大物。 主持人激情澎湃地报幕:“接下来,让我们见证苏绣歷史上的革命性时刻!由赵氏集团研发的织云一號智能绣花机,全球首秀!” 激昂的音乐声中,红布被猛地掀开。 一台造型科幻,闪烁著各种指示灯的大型机器出现在眾人面前。 “开始!” 赵以诚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按下了启动键。 “滋——滋——” 机器发出一阵细微密集的蜂鸣声。 只见数百根针头同时起落,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大屏幕上实时转播著绣面的情况。 一幅巨大的《富春山居图》,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在白色的绸缎上飞速成型。 山峦、树木、江水……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每一个转折都圆润光滑。 仅仅过了十分钟。 原本需要十个顶级绣娘耗时三年才能完成的巨幅长卷,竟然已经初具规模! “天哪!这速度!” “太不可思议了!这细节,跟人绣的简直一模一样啊!” “这要是量產,成本得压到多低?简直是印钞机啊!” 台下的商人们沸腾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艺术,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即將被顛覆的市场,是无数个即將失业的绣娘。 赵以诚听著台下的惊嘆声,得意地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周行。 怎么样? 怕了吧?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资本的碾压!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周行的脸时,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並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是震撼。 周行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那串麒麟纹核桃,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就像是在看一只猴子,努力地模仿人类穿西装打领带。 满是……怜悯的意味。 “温景。” 周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问向温景道: “你看那山,像不像塑料做的?” 温景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泼在了这狂热的会场中央。 “死气沉沉。那是尸体,不是画。” 第136章 给岁月以文明,给垃圾以回收 尸体两个字震耳欲聋。 赵以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副意气风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半空,显得滑稽可笑。 为了掩饰尷尬,他狠狠瞪了一眼后台的技术员,大手一挥:“愣著干什么?继续!” 展台上的灯光变幻,那一排排冰冷的机器再次发出了密集的蜂鸣声。 除了那台织云一號,旁边还升起了几台小型的家用版绣花机,正以每分钟八百针的速度,疯狂地吐出各种卡通图案和廉价的风景画。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日產三千幅,良品率99.9%,成本降低80%。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会场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属於苏绣大师们的展位。 几位白髮苍苍的老手艺人守著自己的绣绷,在机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闪烁的霓虹灯下,显得那样落寞和多余。 她们手里的针线,在工业洪流面前,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坐在前排的一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苏绣行业协会的会长钱通,平日里跟赵以诚穿一条裤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各种非遗名头变现,搞什么大师联名款手机壳。 “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钱通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傲慢,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周行, “织云一號代表的是行业的未来!效率就是生命,產能就是金钱。” “那些抱著老黄历不放的手艺人,一天绣不出一朵花,早该被市场淘汰了。” “花几千万买一块布,那是某些外行钱多人傻,不懂现代商业逻辑。” 这番话虽然没点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讽刺周行下午的收购行为。 角落里的藺芳把头埋得更低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场合,她和奶奶坚持了一辈子的手艺,好像真的成了落伍的累赘。 周行却笑了。 没有理会钱通,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跳樑小丑一眼。 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大氅的领扣,將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脱下,隨手扔给身后的季扬。 “热。”周行嫌弃地挥了挥手,“这里的铜臭味太重,熏得人透不过气。” 季扬稳稳接住大衣,心里疯狂吐槽:老板,这可是恆温二十二度的会场,您这是心里燥吧? 但他面上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立刻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还不忘补刀一句: “確实,这味儿比我那双穿了一周的球鞋还衝。” 周行没接水,而是迈开长腿,径直走上了舞台。 他走得很慢,那种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原本还在叫囂的机器声都仿若弱了几分。 来到那台机器面前,周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刚绣好的《富春山居图》。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未来?” 周行搓了搓指尖,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转头看向台下, “线跡平整,针脚均匀,甚至连每一处的反光度都一模一样。完美,太完美了。” 赵以诚以为周行服软了,刚想得意地哼一声。 “完美得像个死人。”周行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嘲弄,“没有呼吸,没有起伏,没有错落。” “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和、光、顺、匀,但更讲究意。” “你这玩意儿,那是印表机,不是绣花。” “你懂什么!”赵以诚气急败坏地衝上台,“这是高科技!这是標准化!消费者要的是便宜好看,谁在乎有没有呼吸!” 温景此时也走上了台。 站在周行身边,清冷的目光看了看那幅绣品。 作为顶尖的文物修復师,她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尺子。 “色准偏差百分之十五。”温景指著画中的远山,幽幽道:“用的是化学染料,色泽浮躁,三年必褪色。” “线材是涤纶混纺,虽然亮,但那是贼光,不润。” “至於针法……全是平针,没有乱针的灵动,没有套针的层次。” “这山不是山,是色块堆砌的马赛克。”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谈格调,一个讲技术,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原本觉得这机器挺牛的人,现在再看那幅画,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確实,太亮了,亮得刺眼,像廉价的塑料花。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赵以诚被戳中了痛处,横著脖子反驳道: “我这线是进口的高级丝光线!我这染料是德国工艺!你们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工业进步!” “进口?高级?” 周行嗤笑一声,那神情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继而微微侧头,打了个响指。 “季扬,把东西拿上来。” “好嘞!” 季扬早就等不及了,抱著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屁顛屁顛地跑上台。 这盒子看著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整块的金丝楠木挖出来的。 周行打开盒子。 没有金光万丈的特效,里面只躺著一束白色的丝线。 但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丝线在灯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 它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宛如蕴含著月光的柔和光泽。 隨著周行手指的拨动,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系统出品:天蚕丝。 產自极寒之地,食万年冰桑,吐丝如雪,韧如金铁,光华內敛,千年不腐。 “这是……”钱通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凑了几步,“这光泽……难道是传说中的……” “別猜了,你买不起。”周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隨手抓起一把丝线,扔在赵以诚那幅“巨作”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那束天蚕丝的映衬下,原本还算光鲜亮丽的机绣作品,瞬间黯淡无光。 那所谓的高级丝光线,看起来就像是地摊上五块钱一卷的塑料绳,粗糙、廉价、充满了工业糖精的味道。 “这叫丝。”周行淡淡地说,“你那个,叫渔网线。”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需要任何语言修饰,只要把真东西往那一放,假货自然原形毕露。 温景也打开了隨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个玻璃瓶,装著五顏六色的粉末。 “这是青金石粉,这是孔雀石粉,这是硃砂,这是从千年古莲里提取的植物染料。” 温景的声音依旧清冷,“苏绣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它用的每一滴顏料,都取自天地自然。” “你的德国工艺,能保证五百年后顏色如初吗?” 见状,赵以诚彻底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成本优势、效率优势,在绝对的品质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 “可是……”钱通还在垂死挣扎,“就算你们的东西好,那又怎么样?” “这种级別的材料,这种级別的手艺,根本无法量產!註定只能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我们要的是產业!是gdp!” “谁说不能量產?” 周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拋出了今晚的重磅炸弹。 “我宣布,景行文化保护基金於今日正式成立。” “首期注资,十个亿。”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十个亿! 这在苏城商界也是一笔巨款,更別说是砸进非遗保护这种无底洞里。 “这笔钱,不光用来收购像沈师傅这样的顶尖作品。” 周行看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商人,含謔带笑,“我会在苏城建立两万亩的桑蚕基地,专门培育优种蚕丝。” “我会建立苏绣研究院,復原古法染料。” “我会资助所有的苏绣传承人,让她们不用为了生计去绣那些廉价的旅游纪念品。” “我要让苏绣,重新回到它该有的位置——奢侈品的顶端。” 周行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赵以诚和钱通。 “你们所谓的產业升级,是把艺术变成垃圾,然后薄利多销。” “而我做的,是给岁月以文明,给垃圾以回收。” 听到这话,台下的藺芳早已泪流满面,捂著嘴,身体剧烈颤抖。 这么多年了,终於有人懂了,终於有人愿意为这门手艺撑起一片天了。 那些原本准备看周行笑话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们以为周行是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子,没想到人家是在下一盘大棋。 在这绝对的资本与情怀双重碾压下,他们那点小算盘,简直碎成了渣。 赵以诚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在十个亿的基金面前,他的织云一號,连个屁都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只是静静看著的沈心怜,突然动了。 她推开藺芳的搀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太太虽然身形佝僂,但那一刻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台上的周行。 她手里紧紧抱著那个紫檀木盒。 “后生,说得好!” 沈心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穿透岁月的力量。 “既然今天有懂行的人在,既然有人愿意为了这门手艺砸锅卖铁……” 老太太一步步走向舞台,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那我老婆子,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沈师傅走上台,將盒子放在展示桌上,就在那束天蚕丝的旁边。 “都说我这幅封针之作是个残次品,是只瞎猫。” 沈心怜的手抚摸著盒盖,双眼放光。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人工,什么是机器永远学不会的——魂!” 啪嗒。 铜扣弹开。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捏住绣布的一角,猛地一抖。 第137章 绣魂觉醒,神之一手 绣布抖开,如同一道惊雷劈入这充斥著工业噪音的会场。 原本还在对著织云一號指指点点的宾客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幅何等惊艷的作品。 一面是阳春三月,白猫戏蝶。 那猫儿通体雪白,长毛层层叠叠,每一根绒毛都似乎在隨著微风轻轻颤动。 那只粉嫩的肉垫正悬在半空,將扑未扑,憨態可掬。 另一面却是深秋静夜,黑猫捕蝉。 墨色的皮毛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脊背上弓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爆发前的张力与肃杀。 双面异色,双面异形。 这就是苏绣技艺的巔峰——双面三异绣。 刚才还在叫囂著效率和產能的钱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那几台引以为傲的机器,在这幅作品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遇上了达文西的真跡。 甚至有人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那猫毛,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拍掉爪子。 “別碰!这玩意儿要是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然而,隨著眾人的视线聚焦到猫的脸部,一阵惋惜的嘆息声此起彼伏。 那双原本应该灵动传神的眼睛,此刻却是空空荡荡。 只有眼眶的轮廓,中间是一片留白。 没有瞳孔,没有高光。 就像是一个绝世美人被挖去了双目,那种残缺的美,美得让人心碎,也让人绝望。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这就是那五千万买回来的东西?要是画龙点睛也就罢了,这没眼睛的猫,看著怪渗人的。” 赵以诚原本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败,此刻看到那双空洞的猫眼,又行了。 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指著那幅绣品,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魂?这就是你们的艺术?” “一只瞎猫!这就是个残次品!周行,你花了五千万,就买了个瞎子回来供著?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笑话!” 沈心怜的身子晃了晃,死死抓著展示桌的边缘。 这是她一生的遗憾,是她技艺生涯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她想反驳,想说即便没有眼睛,这针法也是天下无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嘆息。 “老了……真的是老了。” 沈心怜垂下头,满头银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瑟,“最后那几针,我实在是看不清了。强行绣下去,只会毁了整张脸。” “这幅画,確实是废了。” 藺芳扶著奶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奶奶有多骄傲,此刻当眾承认失败,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全场一片唏嘘,赵以诚得意忘形之际。 一直沉默的周行,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不仅拥有守护文明的財力,更有一颗敬畏匠心的赤诚之心。】 【触发临时特殊奖励:技能“神之手·刺绣(体验版)”已解锁。】 【技能说明:借汝之手,补天之缺。宿主將获得苏绣宗师级技艺加持,持续时间:30分钟。】 听到这话,周行眉眼带笑。 系统这货,平时傲娇得不行,关键时刻倒是挺懂事。 於是,周行走上前,站在沈心怜身边,伸手轻轻扶住老太太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师傅。” “如果我说,我能帮这只猫把眼睛找回来,你信吗?” 沈心怜猛地抬头。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戏謔或狂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是一潭古井,波澜不惊,却又包容万物。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苏绣最难的就是开脸,而开脸最难的就是点睛。 那是需要几十年童子功才能掌握的绝技,稍有不慎,整幅作品就会彻底报废。 这个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会绣花? 可看著周行那篤定的神情,沈心怜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也许……真的可以? “我信。” 沈心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退后半步,將主场让了出来, “后生,你儘管试。反正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就算毁了……也是天意。” “毁不了。” 周行转身,看向舞台边缘。 那里坐著一位来参加展示的老绣娘,面前正架著一副半旧的绣绷。 “借个火。” 周行並没有真的去借打火机,而是对著台下的傅渊打了个手势。 傅渊秒懂。 这位全能管家立刻指挥著两个保鏢,像是变魔术一样,迅速在舞台中央布置出了一张黄花梨木的条案。 金盆净水,紫铜香炉。 裊裊檀香升起,瞬间將那股子工业机油味衝散了不少。 周行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净手,擦拭。 动作优雅至极。 台下的宾客们都看傻了。 “他要干什么?他真的要自己上?” “疯了吧!那可是五千万的东西!他以为这是十字绣呢?”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败家子肯定是要把这幅画戳个稀巴烂。” 季扬站在台下,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衝上去抱住老板的大腿。 “我的亲哥哎!您会弹琴、会下棋、会品茶我都认了,这绣花是娘们儿……啊不,是手艺人的活儿啊!您別把自己刚才立起来的人设给崩了啊!” 唯有温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始终追隨著周行,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见过他在书房里修復古籍时的专注,见过他抚摸古琴时的深情。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既然他说行,那就是行。 周行坐在绣架前。 那一刻,他身上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凌厉。 周行隨手从那个金丝楠木盒子里抽出一根天蚕丝。 並没有直接穿针,而是两指轻轻一搓。 “劈线。” 沈心怜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 只见那根细如髮丝的天蚕丝,在周行的指尖迅速散开。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最后,那根线被劈成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六十四分之一! 这叫“一丝”,是苏绣中用来表现动物眼睛光泽的最顶级技艺! 全场瞪大了双眼。 刚才还在嘲讽的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速? 这特么是富二代该有的技能? 周行捻起那根几乎隱形的丝线,穿过细如牛毛的绣针。 落针。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手腕翻飞。 针尖刺破绸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战鼓一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在绣花。 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微观世界的手术! 乱针绣! 沈心怜死死盯著周行的动作,浑身颤抖。 那是她练了一辈子都没能达到这种速度的乱针绣! 线条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针都遵循著光影的逻辑。 一层层色彩叠加。 金色,那是猫眼原本的底色。 绿色,那是光线折射后的通透。 蓝色,那是天蚕丝自带的神秘幽光。 周行的额头见汗,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系统赋予的肌肉记忆与他自身的审美完美融合。 他不是在填补空白,而是在创造生命。 时间貌似凝固。 五分钟,仅仅过了五分钟。 周行手腕猛地一顿,最后一针落下,打结,断线。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了。” 周行长舒一口气,放下针,接过傅渊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重新披上那件黑色大氅。 那种慵懒的贵公子范儿瞬间回归。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结果。 傅渊走上前,调整了一下灯光的角度。 一束追光打在那幅绣品上。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响彻会场。 活了。 真的活了! 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此刻多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那是一双异瞳。 左眼是深邃的琥珀金,右眼是剔透的冰海蓝。 隨著灯光的流转,那眼珠子就像是真的在转动一般! 瞳孔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针尖大小的高光,那是天蚕丝特有的反光,恰到好处地模擬出了生物眼球的水润感。 它不再是一幅画,而像是被封印在绸缎里的一只神兽,正隔著时空,冷冷地注视著这群凡夫俗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灵气与威压,让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那只猫挠上一爪子。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沈心怜再也控制不住,扔掉拐杖,双膝一软,就要对著周行跪下去。 “这是天补之针!这是传说中失传百年的天补之针啊!” 老太太泣不成声,那是见到毕生追求的道在眼前显化时的激动与虔诚。 “使不得。” 周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太太的手臂,没让她真跪下去。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取了个巧罢了。” “这幅作品的魂,是您给的。我不过是帮它把窗户打开了而已。” 温景走上前,看著那双猫眼,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意。 “它在看我。” 温景轻声说道,“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它都在看我。” “因为我在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 周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温景的耳根瞬间红透,嗔怪地瞪了周行一眼,却又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台下,季扬已经疯了,举著手机,对著台上疯狂连拍,嘴里嘟嘟囔囔: “发財了发財了!这哪里是五千万,这特么五个亿都有人抢啊!老板牛逼!老板yyds!” 而那个叫囂最欢的赵以诚,此刻面色如土,浑身筛糠。 他看著那幅拥有生命的绣品,再看看自己身后那台还在嗡嗡作响、吐著廉价布料的机器。 一种令人窒息的羞耻感將他淹没。 这就是差距吗? 在绝对的艺术与神技面前,他的商业逻辑、他的工业奇蹟,就像是一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赵以诚夹著尾巴,连那台花了大价钱研发的机器都顾不上要了,猫著腰,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狼狈逃窜。 “哎?那谁,那个卖印表机的呢?” 季扬眼尖,大喊一声。 眾人回头,只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哄堂大笑。 这一夜,苏城绣林,註定无眠。 而周行,只是理了理衣领,挽著温景,在眾人的膜拜中,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走吧,饿了。” 周行打了个哈欠,“回家让白羽做点夜宵,这破宴会的东西,狗都不吃。” 第138章 苏城的桑叶没了地球就爆炸了? 次日,沧浪別院的清晨是被一阵鲜香唤醒的。 白羽亲自操刀的阳春麵,汤色透亮如琥珀,细面整齐摺叠如鯽鱼背,翠绿的蒜叶漂浮其上,几滴猪油激发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周行坐在临窗的紫檀圆桌前,挑起一筷子麵条送入口中。 爽滑劲道,汤鲜味美。 【叮!主线任务“薪火相传(第一阶段)”已圆满完成。】 【恭喜宿主,以超凡的財力与更超凡的技艺,成功守护文明火种,狠狠打了资本异化者的脸。】 【任务奖励发放中……】 【1. 特殊技能“神之手·刺绣”已由体验版转为永久固化版。(註:以后谁敢说你手残,请用针扎他。)】 【2. 景行山居新区域解锁:“织造院”。包含全套明代皇家织造设备与失传染坊配方,已自动加载至山居地图西北角。】 【3. 神秘碎片x1(当前进度:1/3)。】 周行咽下口中的麵条,心情颇为愉悦。 这系统虽然平时嘴欠,但给东西確实大方。 “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別院的寧静。 翟文瀟顶著一头被风吹乱的捲髮衝进餐厅,手里挥舞著一份文件,活像只炸了毛的泰迪。 温景正优雅地喝著一碗红豆沙,见状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 “天塌了?” 周行头都没抬,把面前的一碟水晶餚肉往翟文瀟面前推了推。 “先吃口肉,压压惊。” “吃不下!气都被气饱了!” 翟文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赵以诚那个孙子,真特么是个阴比!昨晚他在宴会上丟了脸,连夜搞小动作。” “刚才钟毅给我打电话,说赵以诚这孙子连夜让手下的马仔扫荡了苏城周边的所有桑蚕养殖户。” 翟文瀟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也不管那是周行喝剩下的。 “他跟那些养殖户签了排他性独家供货协议!违约金定得死高!” “现在整个苏城,咱们连一片桑叶都买不到!” “刚才钟毅带人去收蚕丝,那些桑农哪怕把蚕茧烂在地里,也不敢卖给我们,说是怕赔得倾家荡產。” “这孙子是想从源头上卡死我们!” “咱们有技术、有大师、有资金,但要是没有原材料,那十个亿的基金就是个笑话!” 翟文瀟气得脸红脖子粗,申城话都飈出来了。 “册那!这帮搞实业的手段太脏了!” 周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麵汤,抽出餐巾擦了擦手。 动作优雅得就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八卦。 “就这?” 周行把餐巾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苏城的桑叶没了,地球就爆炸了?” 翟文瀟一愣:“啊?” “苏城没有,川蜀有没有?云省有没有?桂省有没有?” 周行似笑非笑地看著翟文瀟。 “实在不行,法国里昂有没有?义大利科莫有没有?” “可是……”翟文瀟挠了挠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咱们刚宣布成立基金,要是第一批原材料都供不上,外界肯定会说我们是空壳子。” “物流、检疫、运输,这都需要时间……” “时间?” 周行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讥誚,七分漫不穷的从容。 “在钞能力面前,距离只是一个数字。” 周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苏。” 电话那头是正在澳洲亲自挑选顶级和牛的“菜篮子工程”负责人苏勛伦。 “老板,您吩咐。” “把你手头的活儿停一下。我要最好的蚕丝,不论產地。” 周行语气不咸不淡。 “川蜀的特级生丝,法国里昂的黄金蚕茧,还有那个什么……对,印度阿萨姆的野蚕丝,都给我弄点样品过来。” “现在就要。” “明白。”苏勛伦没有任何废话,“我立刻调动全球物流线。另外,需要启动极速达预案吗?” “启动。” 周行掛断电话,看著目瞪口呆的翟文瀟。 “吃饭。” …… 半小时后。 澜州国际机场。 三架涂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私人飞机几乎同时申请起飞航线。 申城、蓉城、甚至远在欧洲的几个私人机场,周行名下的物流网络开始高速运转。 平日里只运送顶级黑松露、蓝鰭金丝楠和限定版爱马仕的“菜篮子工程”物流线,此刻全部为几箱蚕茧让路。 两天后。 沧浪別院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落了旁边梅树上的积雪。 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巨大的吊索缓缓放下几个恆温货柜。 箱体上印著不同国家的文字与徽章。 季扬带著一群保鏢衝上去,利索地拆箱验货。 “老板!到了!” 季扬举著一把亮得晃眼的生丝,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这是川蜀的蜀锦专供!这是法国里昂那个什么百年庄园的路易十四同款!” “还有这个……臥槽,这印度的蚕丝怎么是金色的?” 翟文瀟站在一堆世界顶级的原材料中间,整个人都麻了。 隨手拿起一团来自义大利科莫湖畔的蚕丝,手感温润如玉,比苏城本地的还要好上三个档次。 “这……这就是你说的买点样品?” 翟文瀟看著满草坪的蚕丝,怀疑人生ing。 “这些东西运费都比货值贵了吧?老板,你这是拿大炮打蚊子啊!” 周行正陪著温景在旁边修剪一盆腊梅,闻言连头都没回。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就是钱没花够。” 温景剪下一枝梅花,插进周行手中的花瓶里,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赵以诚要是知道你这么玩,估计能当场脑溢血。” …… 同一时间。 苏城,赵家別墅。 赵以诚正穿著睡袍,手里晃著一杯红酒,听著手下的匯报。 “赵总,您放心!整个苏城的桑农都被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那帮泥腿子最怕赔钱,只要我们拿著合同嚇唬一下,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个周行不是牛逼吗?不是有十个亿吗?没有蚕丝,我看他拿什么绣!拿空气绣吗?” 赵以诚得意地大笑,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 “跟我斗?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苏城!是老子的地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他在法国的一个贸易伙伴打来的。 “餵?皮埃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订购我的织云一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法语,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惊呼。 赵以诚的笑容渐渐凝固。 最后,彻底消失。 “你说什么?” “有人把里昂那个玫瑰庄园买下来了?连带著所有的蚕种和技术人员?” “买家是谁?……查尔斯·周?” 啪! 昂贵的水晶高脚杯摔在地毯上,红酒溅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跡。 还没等他回过神,管家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刚才下面的人来报,那帮桑农……反了!” 赵以诚猛地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反了?他们敢!不怕赔违约金吗?” 管家哭丧著脸,递过一张传单。 那是翟文瀟连夜印製的,简单粗暴,红底黄字,土得掉渣,却极具煽动性。 【景行基金郑重承诺:凡是与赵氏解约的桑农,违约金由我们全额承担!並在原收购价基础上,永久上浮20%收购!】 “他们……他们不仅替桑农付了违约金,还带著一帮律师团队,直接去村里现场办公,一手交钱,一手解约……” 管家擦著头上的冷汗。 “现在那些桑农都在排队跟我们解约,还说……说您是黑心资本家,周老板才是活菩萨。” 赵以诚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腥甜。 噗—— 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 这特么是商业竞爭? 这简直就是不拿钱当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周行到底是什么路子? 为了几只虫子,买了个法国庄园? 为了噁心他,直接把市场价抬高两成?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赵以诚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手段、人脉、合同,脆弱得像是一张废纸。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死寂。 赵以诚看著来电显示,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狂喜,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邵少!邵少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傲慢的男声,带著一股子京片子。 “废物。” 仅仅两个字,就让赵以诚浑身一抖。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本少亲自出手。” “行了,別嚎了。那个姓周的不是喜欢玩钱吗?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本少就陪他好好玩玩。” …… 沧浪別院。 周行正准备和温景去后院看看新到的蚕种。 季扬突然拿著平板电脑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既像是愤怒,又像是……在看傻逼。 “老板,咱们公司的公开邮箱里收到一段视频。” “发件人是个匿名帐號,但附言挺囂张的。” 季扬把平板递给周行。 屏幕上,是一段晃动的视频。 背景竟然是景行山居的后山入口! 视频里,几个穿著机车服、染著黄毛的年轻人,正开著改装过的越野车,疯狂地撞击著后山的一处智能关卡。 那是周行为了保护山居隱私,特意设置的安防屏障。 那根合金打造的升降杆已经被撞得变形,旁边的识別系统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戴著墨镜,嘴里叼著烟的年轻男人。 男人对著镜头比了个中指,极其囂张地吐出一口烟圈。 “周少好手段,这苏城的买卖做得挺大啊。” “不过你老家这后山的关卡,好像不太结实啊。” “听说这山上藏了不少好东西?改天本少带人上去飆个车,帮你……验验货。” 视频戛然而止。 周行看著黑下去的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只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冷。 气压骤降,站在一旁的翟文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周行这个状態了,绝逼是发火了。 “邵乾?” 周行把平板递迴给季扬,语气平静得有些嚇人。 “京城邵家的那个私生子?” 季扬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介绍道:“是他。这货在京圈就是个混世魔王,仗著家里的关係,专门干些碰瓷勒索的勾当。” “赵以诚估计就是他在苏城的白手套。” “老板,这货不好惹,他是真敢动手的无赖。” “无赖?” 周行接过温景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正好。” “景行山居刚解锁了几个新功能,正愁没地方测试。” 周行喝了一口茶,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有人赶著来送死,那就……” “成全他。” 第139章 痒,好痒,要长脑子了 湾流g800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苏城的云层。 机舱內,翟文瀟坐在真皮航空座椅上,手里还抓著那份刚签完的法国庄园收购合同,一脸生无可恋。 “老周,你这就是纯粹的全方位碾压。”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把合同盖在脸上。 “为了几只蚕宝宝,买了个庄园,顺便还把人家那个传承了三百年的染坊给端了。” “刚才钟毅给我发消息,说赵以诚已经在开始卖他的那台破机器了。” 周行手里捧著一本线装古籍,头也没抬。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钟毅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坐在对面的傅渊立马回復道: “回先生,钟毅已经接手了后续事宜。” “沈师傅的眼疾治疗方案已经由顾医生远程確认,下周转入我们在澜州的私立医院“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至於藺家那个小姑娘,到时会安排进了苏绣研究院任职。” “另外,针对赵以诚的商业欺诈,违法催债,不正当竞爭等的诉讼,张哲西律师团已经完成了取证。” “按照张律师的说法,赵先生大概率要踩个几年缝纫机了,刚好专业对口。” 季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喷了,差点把手里的香檳喷到翟文瀟脸上。 “缝纫机……神特么专业对口!张律这张嘴是开了光的吧?” 周行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 “告诉钟毅,苏绣研究院的选址要快。我要的不是一个作坊,是一个能把苏绣送进罗浮宫的殿堂。” “既然做了,就做到极致。” ……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澜州国际机场。 並没有直接回山居,车队在高速路口分流,几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绿浦区的一处湿地公园。 这里是澜州著名的城市绿肺,寸土寸金。 而在公园的最深处,一座通体由玻璃和钢结构打造的建筑静静佇立在湖畔,那是前身是一座民国时期的水文站,现在掛著一块低调的铜牌——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 车门打开,早已等候多时的基金会负责人季离快步迎了上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装,看著就像是那种掌管著几百亿资金的铁娘子。 可此刻,这位铁娘子脸上却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好慌”。 “老板,您终於来了。” 季离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周行,一边走一边匯报,语速飞快。 “按照您的指示,苏绣专项保护计划已经启动。第一期十个亿的资金已经到帐,但是……” 季离停下脚步,有些为难地看著周行。 “但是什么?” 周行走进那间这面都是落地窗的会议室,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成群的白鷺。 “但是花不出去啊!” 季离把文件摊开在会议桌上,指著上面的报表。 “我们联繫了目前在册的所有苏绣非遗传承人,一共一百二十八位。” “按照您的標准,每人每月发放两万元的生活津贴,加上全额医保和工作室租金补贴,一年也就几千万。” “剩下的九个多亿……还在帐上趴著吃利息。” “要是別的基金会,巴不得钱花不出去。可您给我的kpi是今年必须把这十个亿花在刀刃上,否则就是我工作失职。” 季离一脸崩溃。 “老板,这年头做慈善比赚钱还难啊!” 翟文瀟在旁边听得直乐,隨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季姐,你这就格局小了不是?谁让你只发钱了?” 周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 “古法染料復原了没有?” 季离一愣:“还在立项……” “別立项了,直接做。”周行转过身,“刚才我在飞机上买的那个法国庄园,里面有一套完整的植物染料提取技术,虽然是西方的,但底层逻辑是通的。” “把技术引进来,结合我们的古方,建一个全球顶级的植物染料实验室。” “设备买最好的,人员挖最顶尖的。这不就能花个两三亿?” 季离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还有。”周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传承人培养不能只靠给钱。建学校,请大师,搞巡展。” “把苏绣和高定结合起来,送她们去巴黎,去米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让她们知道,她们手里的针线,不是用来餬口的工具,是艺术,是奢侈品。” “告诉她们,以后景行出品的苏绣,一寸一金。” 周行话微一顿,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基金会的任务不是撒钱,是造血。” “我要让这门手艺,哪怕离了我周行,也能体面地活下去。” 季离听到这话,眼中的慌乱直接散去。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重新做预算!保证把这十个亿花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季扬拿著平板电脑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老板!来了来了!那孙子真的又来了!” 屏幕上,是景行山居凤鸣山正门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几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正像发情的公牛一样,疯狂地撞击著那道看似单薄的智能关卡。 为首的一辆车上,邵乾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个大喇叭,半个身子探出天窗,正对著摄像头比中指。 “周行!別当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听说你这山上藏了不少古董?识相的就把门打开,让本少爷进去开开眼!否则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门给拆了!” 那根合金打造的升降杆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个穿著机车服的小弟手里拿著棒球棍,正在疯狂地砸著旁边的识別系统。 “这货是真不怕死啊。” 翟文瀟看著屏幕,嘖嘖称奇,“这可是咱们卓瞳亲手设计的安防系统,他拿棒球棍砸?他是觉得自己的手比鈦合金还硬吗?” 周行坐在主位上,端起季离刚泡好的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 “叶影在哪?” 话音刚落,屏幕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画面中,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突然冒出几个红点。 那些红点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锁定在了邵乾和那几辆车的引擎盖上。 叶影那冷得掉渣的声音通过內线传了过来。 “老板,目標已锁定。干扰小组就位。是直接打爆油箱,还是……” “別。” 周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打爆油箱还得修路,污染环境,不环保。” “既然邵少这么喜欢玩,那就陪他玩点刺激的。” 周行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吩咐道: “启动瓮中捉鱉模式。” “另外……卓瞳上次不是研发了一款防暴无人机吗?说是搭载了什么新型非致命性武器?” 正在连线那头的卓瞳兴奋地大叫起来。 “老板!是痒痒粉一號!” “提取了魔鬼椒和某种热带植物的致痒因子,只要沾上一丁点,那感觉……嘖嘖,就像是一万只蚂蚁在毛孔里跳踢踏舞!” “而且越抓越痒,持续效力二十四小时!” “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野猪的,正好拿这货做个活体实验!” 会议室里的人集体打了个寒颤。 太损了。 这特么简直是反人类。 屏幕上,邵乾还在叫囂。 “撞!给老子继续撞!我就不信这破栏杆能……”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狂吠。 只见他们身后的来路,突然升起一道厚重的钢板墙。 紧接著,左右两侧的树林里,也同时升起了两道带著高压电网的防护栏。 前后左右,瞬间封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车队,此刻就像是被关进铁笼子里的几只老鼠。 “臥槽?什么情况?” 邵乾摘下墨镜,看著四周突然升起的铜墙铁壁,整个人都懵了。 “这特么是拍电影呢?变形金刚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几十架黑色的小型无人机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马蜂,从树梢上俯衝而下。 “跑!快跑!” 邵乾虽然是个紈絝,但毕竟不傻,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对劲,缩回车里就要关窗户。 晚了。 无人机群悬停在车队上方,腹部的喷口打开。 一片淡黄色的粉末像是雾气一样,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车队。 那是经过纳米技术处理的粉末,无孔不入。 即便关上了车窗,那些粉末还是顺著空调进风口和车门缝隙等地方钻了进去。 三秒钟后。 第一声惨叫响起。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好痒!痒死老子了!” “我的脸!我的脖子!救命啊!” 屏幕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机车小弟们,此刻一个个像是中了邪一样,扔掉手里的棒球棍,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身体。 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把衣服撕得粉碎,还有的甚至拿著棒球棍往自己身上蹭,试图止痒。 而坐在豪车里的邵乾最惨。 因为他刚才开著天窗装逼,吸入的粉沫最多。 “周行!你大爷!你给我放了什么毒!啊啊啊!我不行了!” 邵乾从车里滚了出来,满脸通红,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乱抓,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已经被抓成了布条。 他一边哭一边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种深入骨髓的痒,让他恨不得把皮给扒下来。 “哈哈……好痒……呜呜呜……救命……妈妈我要回家……” 看著屏幕里那个在地上扭成蛆的邵大少,会议室里眾人憋笑不已。 季扬默默地把自己的领口拉紧了一点。 “老板,这玩意儿……有解药吗?” “有啊。” 周行看著屏幕,微微一笑,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玩耍的小猫。 “把他扔进河里泡三个小时就行了。” “不过……”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咱们景行山居的水源可是很珍贵的,不能让他污染了。” “通知叶影,把这群人打包,扔到山下的派出所门口。” “就说……有人聚眾吸毒,產生幻觉,正在自残。” “记得把监控录像备份一份,发给京城邵家。” 周行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眾人。 “愣著干什么?” “不是说要回家吃晚饭吗?” “白羽今天提前回家做了蟹粉狮子头,去晚了可就没了。” 眾人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疯狂抓痒的邵乾。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惹谁都別惹读书人。 尤其是这种有钱、有閒、还有点变態的读书人。 …… 此时,京城。 邵家大宅。 邵家家主邵天成正黑著脸,看著手机里刚刚收到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那个看做心肝儿的私生子,正像条疯狗一样在派出所门口打滚,嘴里还喊著“好痒好舒服”。 旁边围观的群眾已经笑疯了,闪光灯闪成一片。 “混帐!” 邵天成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这特么是谁干的?!” 管家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资料。 “老爷……查到了。” “是那个澜州的周行。” “而且……而且他还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您。” 邵天成咬著牙:“什么话?” “他说……邵家家教不严,他代为管教。这次是痒痒粉,下次……” “就是骨灰盒。” 第140章 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在墙壁上炸开,碎片飞溅。 “混帐!简直是混帐!” 邵天成胸口剧烈起伏,那一身昂贵的手工定製西装因为刚才的暴怒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指著面前几个低著头的黑衣保鏢,手指都在颤抖。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我儿子被人像条死狗一样扔在派出所门口,你们就这么看著?” “还特么痒痒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就是在打我邵天成的脸!” 作为京城邵家的掌舵人,邵天成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豪门里的勾心斗角,他哪一次不是笑到最后? 可今天,自己最疼爱的私生子,被寄予厚望,准备將来接班的小儿子邵乾,竟然被人当猴耍。 不仅被当猴耍,还拍成了视频,发到了他手机上。 那一句“下次就是骨灰盒”,更是直接踩爆了邵天成的雷区。 “查!给我查!” 邵天成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上面的笔洗都在跳动。 “我要那个周行的所有资料!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 “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敢动我邵天成的儿子,我就让他知道京城这潭水有多深!” 站在一旁的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台平板电脑,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老板,查过了。” “这么快?” 邵天成一把夺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然而,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东西?” 邵天成把平板狠狠摔在秘书脸上。 “景行山居?文化基金?老洋房?资產管理公司?” “这些特么的百度百科上都有!我要的是底细!是背景!是他背后到底站著谁!” “除了他在苏城花钱买蚕丝、在澜州搞装修这些破事,其他的呢?父母是谁?发家史呢?资金来源呢?” 秘书顾不上擦脸上的红印,战战慄栗地匯报导: “查……查不到啊老板。” “我们动用了所有的关係网,甚至找了私家侦探和黑客。” “可是……这个周行的档案就像是被加密了一样,除了这些公开信息,其他的全是空白。” “就好像……他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放屁!” 邵天成怒极反笑。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没有痕跡!” “查不到只能说明一点,你们是废物!” “给我联繫天眼那边,花重金……” 话音未落。 书桌上那台从未开启过摄像头的办公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的windows桌面直接消失,变成了一片纯黑的背景。 紧接著,一个视频通话窗口强行弹了出来。 没有任何铃声,也没有任何请求许可的提示。 就这么霸道地,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邵天成愣住了。 秘书傻眼了。 这是……被黑了? 还是在他邵家防守最严密书房里?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那是卫哲。 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极具格调的办公室,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澜州那標誌性的江景。 卫哲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红茶,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莫名心底发寒的微笑。 “邵董,下午好。” 卫哲轻轻吹了吹茶汤,接著道: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毕竟,邵董这边的防火墙实在是有点……嗯,怎么说呢,太復古了。” “我们技术部的小朋友刚好路过,没忍住手痒,顺便帮您测试了一下安全性。” 邵天成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復了镇定。 死死盯著屏幕里的卫哲,声音里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你是谁?” “周行的人?” 卫哲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笑容不变。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卫哲,景行山居公关部主管。” “也就是专门帮我们老板处理一些……不太体面的麻烦事的人。” “比如,那个正在派出所门口给苏城人民表演街舞的邵乾少爷。” 听到儿子的名字,邵天成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动了我儿子,还敢黑我的电脑。” “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 “嘘——” 卫哲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动作轻佻又傲慢,直接打断了邵天成的威胁。 “邵董,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嚇唬小孩的台词就省省吧。” “我这次连线,主要是受老板委託,来给您提个醒。” 卫哲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 “孩子不懂事,那是家教问题。” “既然邵董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管教,那我们老板不介意代劳。” “这次是痒痒粉,只是个小小的警告。” “如果邵少爷再出现在景行山居方圆十里之內,或者邵董再试图调查我们老板……” 卫哲顿了顿,重新端起茶杯,一脸坦然。 “那下次我们送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去污粉那么简单了。” “你威胁我?” 邵天成气笑了。 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就凭你们?一个暴发户?一个什么狗屁山居?” “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明天就能让你们那个基金会关门大吉?让那个周行……” “看来邵董还是没听懂。” 卫哲遗憾地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既然语言沟通有障碍,那我们就换一种邵董能看懂的方式。”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邵天成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压缩包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邵氏礼包】。 “这是我们老板送给邵董的一点见面礼。” 卫哲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邵董不妨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放狠话。” 邵天成狐疑地看著那个文件。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个压缩包。 文件解压的速度很快。 一个个pdf文档、excel表格、高清扫描件,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桌面。 邵天成隨手点开一个。 《邵氏集团旗下海运子公司走私名贵木材证据链完整版》。 见状,邵天成瞳孔猛地一缩。 再点开一个。 《关於邵氏地產在京西项目违规拿地及行贿实录(附录音及转帐记录)》。 邵天成的手开始抖了。 再点开一个。 《邵乾个人海外帐户洗钱明细及部分违禁品交易清单》。 啪嗒。 邵天成手里的滑鼠掉在了桌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泄露? 这都是邵家的绝密!是烂在肚子里的死帐! 有些甚至是十年前的旧帐,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对方是怎么挖出来的? 而且看这详尽程度,甚至连每一笔转帐的流水號、每一个中间人的名字、每一次秘密会谈的录音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调查? 这简直就是扒皮! 是把邵家这几十年来所有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赤条条地扔在大庭广眾之下! 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 別说邵乾那个私生子,就是整个邵氏集团,甚至是他邵天成自己,都要万劫不復! “怎么样?邵董?” 屏幕里,卫哲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听在邵天成耳朵里,却宛如恶魔的低语。 “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哦,对了。” 卫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 “还有十分钟,美股就要开盘了。” “听说邵氏集团最近正在筹备海外上市?这几份文件要是发给sec,或者是发给那几家做空机构……” “您猜,邵氏的股价会怎么走?” “是高台跳水呢?还是自由落体?” 听到这话,邵天成直接一屁股坐回了老板椅上。 他输了。 还没开始就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绝对的情报碾压面前,对方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武力,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邵家几十年的基业轰然倒塌。 这个周行……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级別的情报搜集能力,这种视商业规则如无物的霸道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能拥有的! 深不可测。 恐怖如斯。 邵天成看著屏幕里那个微笑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查不到周行的底细了。 不是查不到。 是不配查。 “卫……卫先生。” 邵天成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原本的囂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討好。 “误会……都是误会。” “小儿无知,衝撞了周先生,是他活该。” “这点教训……是应该的,应该的。” 卫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邵董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那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些文件,暂时会封存在我们的伺服器里。” “至於能不能永远封存下去……” 卫哲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屏幕一闪。 视频通话切断。 电脑桌面恢復了原样,那个【邵氏礼包】的文件也隨之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邵天成那一背的冷汗,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书房里鸦雀无声。 秘书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 邵天成才慢慢直起身子,整个人宛如苍老了十岁,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只握著手机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餵……老张。” “带几个人,去苏城。” “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邵乾那个逆子给我绑回来!” “还有……” 邵天成咬牙切齿道: “从今天开始,把他关在城郊別墅。”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断网!断信用卡!没收所有通讯工具!” “他要是敢跑……” 邵天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几份足以让邵家灭门的文件。 “那就打断他的腿!” 第141章 给文明充个值 对於邵天成此刻是在家里摔杯子还是在查户口,周行连一丁点关心的兴致都没有。 对方,还不配。 一只秋后的蚂蚱,蹦躂得再高,那也只是为了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点背景音。 “处理完了?” 温景穿著一件素白色的浴袍,手里端著两杯香檳。 周行接过酒杯,顺势揽过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几个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气泡在舌尖炸裂,带走了一丝燥热。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穿过长长的楠木迴廊,並没有去那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公共汤池,而是转进了一处名为“听涛”的私密小院。 这里是松鹤堂的专属汤泉区,引的是凤鸣山深处最纯净的硫磺泉,水温常年恆定在42度。 池边是用整块汉白玉雕砌而成,四周种满了名贵的红枫。 此刻正值二月,虽无红枫似火,但那乾枯的枝椏在暖黄色的地灯映照下,倒也別有一番禪意。 褪去浴袍,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周行靠在池壁上,双臂展开,仰头看著头顶那一方被雾气氤氳的星空。 这才是生活。 跟那些为了几块地皮,几个项目爭得面红耳赤的所谓大佬相比,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才算是活明白了。 温景游到周行身边,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侧头看他。 “刚才卫哲发消息说,邵家那边已经在停止查你的底细了。” “管他查不查。” 周行连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拨弄著水面上的几片玫瑰花瓣。 “他要是有那个能力,查得越清楚,他就会越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 “而且……” 周行突然转过头,水珠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 “在这个良辰美景,提那个糟老头子,是不是有点太煞风景了?” 温景轻笑一声,伸手掬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周老板,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那种祸国殃民的昏君。” “那温老师愿意做那个红顏祸水吗?” 周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温景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水花四溅。 周行低头,在那张还带著水珠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只要是你,昏君我也认了。” …… 泡完澡,周行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换上一身宽鬆的棉麻居家服,两人坐上了那辆造型復古的电动摆渡车。 车子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西,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最终停在了一座被高墙大院围起来的建筑前。 大门上方,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织造院”。 这里是系统刚刚解锁的新区域,也是周行为了復兴苏绣而准备的秘密武器。 刚下车,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叫谢之遥,是系统匹配给织造院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对纺织技术有著近乎偏执狂热的专家。 “老板,温小姐,你们来了!” 谢之遥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那架势就像是刚给孩子买了新玩具的家长,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一番。 “快请进!第一批黄金蚕刚好开始吐丝了,那场面,简直就是神跡!” 周行点点头,牵著温景的手,跟著谢之遥走进了大门。 一进门,温景就愣住了。 她想像中的织造院,应该是一个充满了机器轰鸣声,工人们忙碌穿梭的现代化工厂。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顛覆了认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工厂,而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如果不是空气中淡淡的桑叶清香,她甚至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古代王府的后花园。 “这边是养蚕区。” 谢之遥指著左手边的一排恆温玻璃房。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著一排排整齐的竹匾。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里面的环境。 恆温恆湿那是基本操作,关键是,这里面竟然在放莫扎特的小夜曲! “这就是黄金蚕?” 温景凑近玻璃,看著竹匾上那些通体金黄,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蚕宝宝,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这些蚕比普通的蚕要大上一圈,正在慢条斯理地啃食著一种带著紫色纹路的桑叶。 “没错!” 谢之遥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这是我们復原的明代宫廷御用蚕种,吃的桑叶也是特意从神农架移植过来的变异紫桑。” “它们吐出来的丝,不仅韧性是普通蚕丝的三倍,而且自带一种天然的金石光泽,千年不腐,万年不褪色!” “这哪是养蚕啊。” 周行在旁边吐槽了一句。 “这简直就是在供祖宗。” “老板,您这就外行了。” 谢之遥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对於织造来说,原材料就是灵魂。这些小祖宗心情好了,吐出来的丝才会有灵气。” 穿过养蚕区,是繅丝坊和染坊。 这里同样没有刺耳的机器声,只有木质机械运转时发出的那种沉闷而有韵律的“吱呀”声。 几十个穿著统一服饰的老师傅,正在全神贯注地操作著手里的活计。 他们中有的人在煮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洗澡。 有的人在染色,手里拿著长长的木棍,在巨大的染缸里搅动著,神情专注。 “这里的染料,全部採用古法植物提取。” 谢之遥指著院子里晾晒的一排排色布。 “天青、月白、黛蓝、秋香……这些顏色,是化学染料永远无法调配出来的。” “因为它们是有生命的,会隨著光线、温度、湿度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质感。” 温景走到一匹刚刚染好的緋红色绸缎前,伸手轻轻抚摸。 指尖传来的触感,凉滑如水,细腻如肤。 那种顏色,红得並不张扬,却透著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妖冶,宛若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太美了……” 温景喃喃自语。 作为古籍修復师,她见过无数珍贵的文物,也摸过无数顶级的纸张和布料。 但眼前这一匹,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织物。 没有之一。 “这只是半成品。” 周行走到她身边,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老师傅。 “等沈师傅身体好了,我会把她接过来。让她在这里,带著这些顶级的材料和工匠,把苏绣这门手艺,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温景转头看著周行。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玩世不恭。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让人动容的坚定。 这一刻,温景突然明白了周行在飞机上说的那句话。 ——我要的不是一个作坊,是一个能把苏绣送进罗浮宫的殿堂。 周行不是在砸钱玩票。 也不是在搞什么商业投资。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財力,为这门濒临失传的技艺,续上一口命。 甚至是,重塑它的尊严。 这就是所谓的钞能力吗? 不。 这是在给文明充值。 “怎么了?被我帅到了?” 周行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瞬间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挑了挑眉。 温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少臭美。” 整理了一下情绪,正色道: “不过,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底子,那接下来的宣传,確实不能走寻常路。” “哦?温老师有什么高见?” 周行来了兴趣,拉著她走到旁边的凉亭里坐下。 谢之遥很有眼力见地让人送来了一壶新茶,然后带著人退到了远处,把空间留给这两位。 “之前你在申城搞的那场旗袍大秀,虽然效果很好,但毕竟受眾有限。” 温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时尚圈的人看热闹,普通人看个新鲜,热度一过,大家该忘还是忘。” “要想让苏绣真正活过来,必须让它走进年轻人的生活。” “继续。”周行剥了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 温景张嘴咬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我觉得可以分三步走。” 她咽下葡萄,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拍纪录片。但不是那种沉闷的科教片,要拍出电影的质感。” “讲故事,讲传承,讲这些老师傅的一辈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锦绣山河》。” “第二,跨界联名。你不是认识很多游戏公司的大佬吗?”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玩游戏?给那些热门游戏里的角色,设计一套苏绣皮肤。” “不仅要好看,还要在游戏里还原苏绣的针法和光泽。” “让玩家知道,他们穿在身上的这套虚擬皮肤,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艺术品。” “第三……” 温景语声微滯,眼里带上了些微的狡黠之意。 “搞个云领养。” “云领养?”周行一愣。 “对啊。就像刚才那些黄金蚕,多可爱啊。” 温景指了指远处的养蚕房。 “开发一个小程序,让网友可以在线领养蚕宝宝。每天看著它吃桑叶、睡觉、吐丝、结茧。” “最后这只蚕吐出来的丝,织成的绣品,领养人有优先购买权,或者可以获得一块专属的纪念手帕。” “这叫……参与感。” “而且,这还能培养一大批潜在的忠实客户。” 周行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惊呼出声。 “妙啊!” “温老师,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去当策划简直是暴殄天物!” 尤其是那个云领养,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这年头的年轻人,那是出了名的寂寞。 別说云养猫云养狗了,之前还有人直播云养石头都能火。 云养一只吃著变异紫桑、听著莫扎特、能吐黄金丝的蚕宝宝? 这不得火出天际? “这叫电子宠物升级版。” 周行打了个响指,直接掏出手机。 “翟文瀟呢?让他別在苏城那个破庄园里数葡萄了,赶紧滚回来干活!” “还有那个关拓,让他那个工程部別整天盯著防火墙了,给我开发小程序!” “纪录片团队……直接找国內最顶尖的,钱不是问题,我要每一帧截下来都能当壁纸!” “游戏联名……联繫企鹅和猪厂,告诉他们,景行山居要跟他们谈个几十亿的大项目!” 看著周行雷厉风行地开始摇人,温景莞尔一笑。 她知道,苏绣这门手艺,这次是真的要起飞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了周行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再加上这些天马行空的创意。 想不火都难。 “对了。” 周行掛断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 “既然要搞,那就搞个大的。” “那个赵以诚不是喜欢搞机器量產吗?不是觉得手工是落后的垃圾吗?” “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周行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看著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凤鸣山。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有些东西,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 “那是时间的重量,是生命的温度。” “也是……我周行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说罢,周行回过头,衝著温景眨了眨眼。 “温老师,准备好做纪录片的女主角了吗?” 温景一愣:“我?” “当然。” 周行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古籍修復师,沈师傅是苏绣大师。一纸一布,殊途同归。” “而且……” 他走到温景面前,弯下腰,视线与对方平齐。 “我的女主角,除了你,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周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卫哲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著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老板,邵天成把邵乾关起来了。另外,他刚刚给基金会帐户打了五千万,说是给苏绣保护项目的……精神损失费?】 周行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五千万?” “打发叫花子呢。” 隨即手指飞快地回了一条信息。 【退回去。告诉他,景行山居不收脏钱。】 【另外,让他把邵乾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准备好,纪录片片尾彩蛋可能会用到。】 发完消息,周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拉起温景的手。 “走,回家吃饭。” “白羽今天做了灌汤黄鱼,去晚了汤都凉了。”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一场即將席捲整个文化圈和商业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42章 电子木鱼 两天后,温景回了工作室,带走了一盒打包好的点心和满身挥之不去的硫磺味。 周行也没有閒著。 松鹤堂的偏厅被临时徵用成了项目研討室。 关拓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兴奋地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周行。 屏幕上,一只由无数多边形构成的虚擬蚕宝宝正在桑叶上蠕动。 动作流畅,光影逼真,连蚕宝宝身上的细微绒毛都做了物理模擬。 “老板,这是基於虚幻5引擎开发的“锦绣”初代demo。” 关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语速极快地介绍著。 “我写了一套独立的ai行为逻辑,每一只蚕都有自己的性格参数。” “有的贪吃,有的嗜睡,有的喜欢抢地盘。” “为了模擬真实的生长周期,我还引入了区块链技术,確保每一只电子蚕的独一无二性。” “只要伺服器不炸,这只电子蚕能传给孙子辈!” 关拓说完,期待地看著周行。 那架势,就像是考了满分的小学生在等待家长的夸奖。 周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无情地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 “重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液氮浇在了关拓的头上。 关拓愣住,一脸不解。 “算法有问题?还是渲染精度不够?” 他有些急了,伸手又要去开电脑。 “我可以加算力!只要再给我两组a100显卡,我能把蚕宝宝的排泄物都渲染出4k纹理!” “不是技术问题。” 周行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是方向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远处隱没在竹林中的织造院。 “关拓,你觉得现在的城里人,缺的是电子宠物吗?” “他们手机里养著青蛙,养著纸片人老公,甚至还有人在云端敲木鱼。” “但我问你,那些东西,有生命吗?” 关拓试图用逻辑去解构这番话。 “代码也是一种生命形式,只要算法足够复杂……” “那是你的浪漫,不是大眾的。” 周行打断了他。 “我要的不是逼真的数据,是真实的生命。” “我要你把那些摄像头、传感器,全部装进织造院的蚕房里。” “我要让用户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不是你算出来的像素点,而是此时此刻,正在那片紫桑叶上啃食的、活生生的黄金蚕。” “哪怕它只是翻了个身,哪怕它只是拉了一坨屎。” “那也是真实的,不可复製的。” “这叫……赛博格物致知。” 关拓张大了嘴巴,直接cpu过载。 但他那属於理工男的直线思维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直播?” “不全是。” 周行转过身,接著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全维度的感知。” “给每一只黄金蚕编號,建立电子档案。” “把蚕房的温度、湿度、光照数据,实时同步到小程序上。” “让用户不仅能看,还能养。” “他们可以远程控制蚕房的灯光色温,可以查看这只蚕今天吃了多少克桑叶,长了多少毫米。” “甚至,我们可以开发一个功能。” 周行脸上浮现出不明显的笑意,接著说道: “让用户可以通过手机麦克风,听到蚕宝宝吃桑叶的声音。” “最纯粹的,asmr。” 听到这番话,关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顶级黑客,他这辈子入侵过五角大楼的防火墙,优化过卫星的轨道参数。 但从来没有人让他去……监听一只虫子吃饭。 这种任务,让他那颗追求高精尖的大脑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兴奋感。 “技术上……没有难点。” 关拓合上电脑,夹在腋下。 “但我需要设备。” “最好的微距镜头,军用级的高灵敏度拾音器,还有工业级的环境传感器。” “去找卓瞳。” 周行挥了挥手。 “告诉他,预算无上限。” “三天之內,我要在手机上听到黄金蚕的咀嚼声。” …… 工程部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尤其是当预算没有上限的时候。 当天下午,几辆满载设备的黑色货车就停在了织造院的门口。 谢之遥看著那群穿著蓝色工装、扛著长枪短炮的技术人员衝进蚕房,嚇得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扔了。 “轻点!轻点!” “那是祖宗!別嚇著它们!” 谢之遥跟在关拓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关拓充耳不闻,正指挥著两个技术员,把一个造型夸张的机械臂安装在蚕匾上方。 机械臂的末端,掛著一颗徠卡定製的微距电影镜头。 旁边还配著两个森海塞尔的枪式麦克风。 这套设备,原本是用来拍摄bbc自然纪录片的。 现在,它们的目標只有那几百只胖乎乎的黄金蚕。 “镜头推进!再近一点!” 关拓神情专注地盯著手里的监视器。 “对焦在它的口器上!” “我要看清楚它每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桑叶纤维断裂的纹理!” “收音增益调高3个分贝!” “要把那种沙沙声提炼出来,要把那种汁水四溢的听感还原出来!” 蚕房里的温度恆定在24度,但技术员们的额头上却全是汗。 为了不打扰这些娇贵的黄金祖宗,所有的安装工作都必须在绝对静音的状態下进行。 连拧螺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金属碰撞的脆响。 卓瞳也没閒著,带著人把数百个微型传感器贴满了蚕房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地面、甚至每一张竹匾的底部。 这些传感器会將空气中的每一个微小变化,转化为数位讯號,通过千兆光纤实时传输到伺服器。 …… 三天后。 名为“锦绣·云织”的小程序,没有买流量,悄无声息地在游戏圈开始了內测。 图標很简单,一片紫色的桑叶,上面臥著一只金色的蚕宝宝。 没有开屏gg,没有繁琐的註册流程。点进去,就是一排排整齐的编號。 【001號·来福】 【002號·富贵】 【003號·小白】 …… 名字是苗青起的,土得掉渣,却透著一股子大俗即大雅的喜庆。 翟文瀟是第一个收到內测邀请码的。 彼时他正缩在松鹤堂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朋友圈。 “这什么玩意儿?” 翟文瀟看著那个土味图標,发出一声嗤笑。 “云养蚕?” “周行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谁会閒得蛋疼去看虫子吃饭?” 嘴上吐槽著,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了小程序。 画面加载很快,一瞬间,他的手机屏幕就像是变成了一扇窗户。 高清,极致的高清。 4k画质下,那只编號为007的黄金蚕,正占据著整个屏幕。 它通体金黄,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体液。 它正趴在一片紫纹桑叶的边缘,慢条斯理地进食。 “沙——沙——” 声音通过手机的双扬声器传出来,清脆,悦耳,富有节奏感。 那是牙齿切断叶片的声音,那是生命在汲取能量的声音。 翟文瀟原本想退出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著那只蚕宝宝,一口,两口,三口…… 桑叶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半圆,然后半圆不断扩大,最终整片叶子消失不见。 蚕宝宝似乎吃累了,停了下来,昂起头,那一对微小的触角颤动了两下。 然后,拉了一粒黑色的粑粑。 翟文瀟:“……” “我勒个豆豆豆!” “居然拉屎了!” “这破蚕居然敢当著本少爷的面拉屎!” 翟文瀟骂骂咧咧地想要关掉。 但下一秒,那只蚕宝宝又挪动著胖乎乎的身躯,爬向了另一片更新鲜的嫩叶。 那种笨拙而坚定的蠕动,有一种莫名的治癒感。 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傅渊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到翟文瀟依旧保持著那个葛优瘫的姿势,盯著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嫌弃,变成了现在的呆滯。 甚至……还有一丝慈祥? “翟总?” 傅渊轻声唤了一句。 “嘘——” 翟文瀟猛地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严肃地指著屏幕。 “別吵。” “我家老七在蜕皮。” 傅渊:“……” 他探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只胖蚕正在痛苦地扭动著身体,一层旧皮正慢慢从头部褪去。 “加油啊老七!” 翟文瀟握紧了拳头,小声给手机里的虫子鼓劲。 “用力!把那层皮蹭掉!” “哎呀你个笨蛋!往左边蹭啊!那边有树枝!” 直到那只蚕终於挣脱了旧皮,重新变得光滑水嫩,翟文瀟才长出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有种比自己跑了五公里还累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 原本因为公司那些繁琐报表而產生的焦虑和烦躁,竟然在这一小时的看虫过程中,烟消云散了。 大脑一片空明,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 “这玩意儿……” 翟文瀟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休息的小东西,低声自语。 “有点邪门啊。” 就在这时,周行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著那把黑漆长柄伞,显然是要出门。 “怎么样?” 周行看了一眼翟文瀟,似笑非笑地问了句: “无聊吗?” 翟文瀟把手机往怀里一揣,嘴硬道:“无聊透顶!” “也就是我这种閒人,才会浪费时间看这种东西。” “哦?” 周行眉梢轻挑。 “后台数据显示,你已经在线时长128分钟了。” “而且你还给007號投餵了三次虚擬桑叶。” “那是手滑!” 翟文瀟瞬间红温,从沙发上跳起来,梗著脖子反驳道: “我那是为了测试!测试懂吗!” “行行行,测试。” 周行也不拆穿他,走到门口换鞋。 “既然是测试,那就多测测。” “对了,系统刚才更新了一个补丁。” “什么补丁?” 翟文瀟下意识地问道。 周行回头,神秘一笑。 “它优化了数据传输协议。” “现在的画面,不仅仅是画面。” “它能传输……气韵。” 说完,周行推门而出,留下一脸懵逼的翟文瀟。 “气韵?” “神棍吧你!”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沙发上,再次点开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一次,当他注视著那只黄金蚕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手指头,慢慢地流淌进心里。 那不是手机发热的温度,而是一种……来自生命的律动。 就像是他此刻不是坐在贵气逼人的豪宅里,而是置身於那间温暖湿润的蚕房。 鼻尖似乎能闻到淡淡的桑叶清香。 耳边除了那沙沙的咀嚼声,似乎还能听到窗外竹林被风吹过的声响。 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股无形的气场中,彻底鬆弛下来。 那种感觉,比做了十次顶级spa还要通透。 “我去……” 翟文瀟瞪大了眼睛。 “这哪是电子宠物啊。” “这是电子阿司匹林啊!” …… 与此同时。 景行山居的工程部机房里。 关拓看著伺服器后台那条平稳得有些不正常的数据曲线,陷入了沉思。 就在刚才。 所有的视频流数据包里,突然多出了一串无法解析的代码。 那串代码不属於任何一种已知的程式语言。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附著在每一个像素点上,顺著网络,钻进了每一个终端设备里。 关拓尝试去破解,去拦截,但防火墙毫无反应。 那串代码就像是空气,无视了一切物理和逻辑的阻隔。 “这也是……老板的技术?” 关拓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用户反馈。 哪怕只有仅仅几十个內测用户,评论区都热闹得很。 【这蚕有毒!我看了一下午,连老板骂我都听不见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禪意吗?我感觉我的灵魂升华了。】 【跪求公测!我愿意花钱给它买最好的桑叶!】 关拓重新戴上眼镜。 屏幕上反射出一行绿色的代码,那是他刚刚给这个项目写下的新备註。 ——【项目代號:赛博归真】 ——【状態:神跡降临】 第143章 云养蚕引发的血案 “崩了!全崩了!” 翟文瀟那声悽厉的哀嚎穿透了松鹤堂的楠木屋顶,惊得正在廊下打盹的招財一激灵,反手就是一爪子拍在猫架立柱上。 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加载中”的白色圆圈正在不知疲倦地转动,最终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伺服器连接超时,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我的老七!它刚准备吃那片最好的嫩叶!” 翟文瀟抓著头髮,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了蛆,“它要饿死了!它要是饿瘦了,我跟关拓没完!” 不仅是翟文瀟。 此时此刻,一个名为“澜州二代养老群”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刷新著。 【赵公子:@周行 几个意思?老子刚充了一万块的电费,准备给我的“旺財”开个24小时恆温空调,你给我拔网线?】 【孙家大小姐:呜呜呜我的“小糯米”还在蜕皮!卡一半会不会难產啊?周老板你做个人吧!】 【李二少:伺服器在哪?我这就派直升机送几组至强处理器过去!多少钱都行,別让我儿子断粮!】 这帮平日里为了几千万合同都懒得抬眼皮的主儿,现在为了几只电子虫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 周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噙著一抹戏謔。 “急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饿一顿又死不了。这叫……飢饿营销。” …… 工程部机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整整五度。 几十台伺服器的风扇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关拓坐在在那堆乱如蛛网的线缆中间,双手如飞。 屏幕上的红线已经顶到了天花板,那是並发访问量的实时数据。 “疯了……这群人简直疯了。” 关拓盯著屏幕,那双常年死鱼眼的瞳孔里,此刻却跳动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每秒三百万次请求……这只是一个看虫子吃饭的软体啊!” “这就是閒出来的生產力。”卓瞳抱著一箱刚刚空运过来的液氮,往过热的机柜上喷,“別废话,扩容!把备用线路全切过来!” 关拓咧嘴一笑,应道: “好嘞。” 隨即十指翻飞,一行行代码流泻而下。 “既然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负载均衡……重写!” “数据压缩……极致!” “给我……开!” 隨著最后一下回车键重重落下,原本卡顿的画面瞬间流畅。 与此同时。 【锦绣·云织】小程序首页,弹出了一个新的公告。 红底金字,极其醒目。 【鑑於广大蚕爸蚕妈的热情,首批1000只黄金蚕领养权已全部告罄。】 【为满足需求,现开启“黄金蚕001號”至“010號”尊享版领养权拍卖。所得款项將全部捐赠给非遗保护基金会。】 【另:系统埋设隱藏彩蛋。坚持將蚕宝宝养至结茧的用户,將触发神秘惊喜。】 这条公告一出,原本就沸腾的圈子彻底炸了。 拍卖? 还要抢? 这不就是给这帮有钱没处花的二代们量身定做的斗兽场吗? 十分钟后。 001號黄金蚕的竞拍价,被顶到了十八万。 仅仅是一个领养权。 甚至连那只虫子的所有权都不归你,你只是拥有了给它起名字、看它吃饭、铲它电子屎的权利。 “十八万……”苗青看著后台数据,甚是怀疑人生,“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对於他们来说,十八万买个乐子,比买个包便宜多了。” 卫哲笑眯眯地凑过来,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而且,这钱是做慈善,名声也好听。老板这一手,高啊。” …… 接下来的两天,全国各地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 无论是在cbd的摩天大楼里,还是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甚至是在地铁的拥挤车厢里。 总能看到有人捧著手机,一脸慈祥地盯著屏幕,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 “吃慢点,別噎著。” “哎哟,今天这粑粑拉得真圆润,身体倍儿棒。” 甚至有直播平台的主播,专门开著直播间转播蚕宝宝的进食画面。 几万人在线围观一只虫子睡觉。 弹幕刷得飞起: 【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生活吗?爱了爱了。】 【这咀嚼音,比我那个只会喊麦的女朋友好听多了。】 【楼上的,小心你女朋友看到。】 【別吵!翻身了!它翻身了!】 …… 澜州市,江湾区的一栋豪华公寓內。 安卉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捧著ipad。 作为坐拥千万粉丝的时尚博主,她见惯了各大品牌的限量款,也收过无数粉丝寄来的昂贵礼物。 但此刻,她却为一个虚擬编號紧张得手心冒汗。 【049號】。 这是她花了两万块拍下来的“儿子”。 起名:安安。 屏幕上,那只通体金黄的蚕宝宝已经停止了进食。 它昂著头,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在紫色的桑叶上不停地摆动著头部。 “要吐丝了?” 安卉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 屏幕画面中,蚕宝宝的口器里,吐出了一缕极细的丝线。 不是白色。 是金色。 纯正耀眼,如同液態黄金一般的金色。 那缕金丝在高清微距镜头的捕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却又带著丝绸特有的柔韧。 它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缠绕在自己的身体周围。 “天吶……” 安卉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那种视觉衝击力,比她看过的任何一场高定大秀都要震撼。 这是生命的奇蹟,也是自然界最顶级的奢华。 直播间里,弹幕刷的飞快。 【臥槽!金丝?!真的是金丝?】 【我以为是特效,结果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蚕?这也太美了吧!】 【截图了!这绝对是今年最美的屏保!】 安卉颤抖著手指,截了一张图,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神跡。】 …… 两天后。 049號彻底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茧。 安卉看著屏幕上那个完美的椭圆形金球,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失落感。 这就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恭喜您!049號已成功结茧!】 【您已触发隱藏彩蛋!】 【请填写您的收货地址,一份来自时光的礼物正在向您奔赴。】 “实物奖励?” 安卉愣了一下。 大概是什么公仔或者纪念章之类的吧? 虽然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填了地址。 当天下午,门铃就响了。 並没有快递员,只有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手里捧著一个散发著淡淡幽香的黑色盒子。 “安女士您好,我是景行山居的管家助理。” 年轻人微微躬身,双手递上盒子,“这是您的049號,回馈给您的礼物。” 安卉有些发懵地接过盒子。 好沉。 这纸盒的质感……光这个盒子就得多少钱? 她把盒子抱进客厅,放在茶几上,然后轻轻打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安卉觉得自己呼吸都变轻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套旗袍。 面料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轻薄如蝉翼,却泛著流动的金光。 那是用黄金蚕丝织成的布料。 上面用苏绣最复杂的“乱针绣”技法,绣著一丛栩栩如生的兰花。 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匠人的温度。 而在旗袍旁边,还放著一把油纸伞,一把湘妃竹摺扇,和一双绣花鞋。 全都是纯手工製作。 全都是非遗级別的工艺。 在这些东西的最上方,放著一张洒金的宣纸。 上面用瘦金体写著一行字: 【唯有时间与生命,不可辜负。】 落款:景行山居·织造院。 安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滑腻的丝绸,眼眶突然红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有钱人的数字游戏。 却没想到。 在这场游戏的终点,等著她的,是中华文明传承千年的极致浪漫。 这哪里是彩蛋,分是一份沉甸甸的文化传承。 安卉擦了擦眼角,拿起手机,架好支架。 她要录一个视频。 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条视频。 …… 当晚。 一条名为《我养了一只虫子,它还了我一套房》的视频,衝上了抖音热搜第一。 视频里,没有夸张的特效,没有嘈杂的背景音乐。 只有安卉那颤抖的声音,和那套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黄金蚕丝旗袍。 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跪了!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非遗啊!】 【那个绣工!我奶奶是绣娘,她说这至少是三十年以上功底的大师才能绣出来的!】 【景行山居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也太豪横了吧!】 【我那个只会拉屎的088號,我现在给它磕头还来得及吗?】 【求求了!再开放一批名额吧!我愿意用我前男友十年寿命换一个领养权!】 看著后台那指数级爆炸的数据,周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织造院,柔声开口。 “温老师。” 周行回头,看向正在给一张古画做除尘处理的温景。 “看来,我们的纪录片,可以提前拍摄了。” 温景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带著弯弯的笑意。 “周老板,你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大吗?” 周行轻笑一声,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夜空。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苗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举著平板电脑,一脸惊恐。 “老板!老板不好了!” “怎么?”周行眉头微皱。 “伺服器……又崩了!”苗青咽了口唾沫,“这次不是因为人多。” “是因为……企鹅游戏的莫总,刚刚在微博上晒出了他的008號结茧奖励。” “他说……他要把这个小程序买下来。” “出价……十个亿。” 周行愣了一下。 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十个亿?” “告诉他。” “不卖。” “另外,问问他,想不想给王者荣耀的英雄们,换身苏绣的皮肤?” 第144章 谁家CEO也是非酋啊? 第二天中午,松鹤堂餐厅。 周行正用公筷给温景夹了一块水晶餚肉,动作自然,透著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听说企鹅有出联名皮肤的合作意向?” 温景咽下那块晶莹剔透的肉冻,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但企鹅那边的风格你也知道,商业变现是第一位的。” “把苏绣放进moba游戏里,如果不魔改,很难迎合现在的年轻玩家。” “魔改?”周行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橙汁,“我不仅不让他们魔改,还要让他们跪著求我把原汁原味的东西放进去。” 季扬像个窜天猴一样从迴廊那头冲了过来,手里挥舞著平板电脑。 “老板!来了来了!”季扬一个急剎车停在桌边,气都不带喘一口, “企鹅游戏的莫总,带著他们的技术总监和美术总监,建模师等,专机刚落地澜州机场。说是下午三点准时登门拜访。” “这么急?”周行有些意外,“看来咱们的飢饿营销把这位大厂高管给饿坏了。” “何止是饿坏了,简直是饿虎扑食。”季扬把平板递过去,“你看微博,热搜前三全被咱们承包了。” “#008號结茧#这个词条下面,全是玩家在艾特企鹅官方,问他们什么时候出联名皮肤。” 周行看了一眼屏幕,没做评论,把平板扔回季扬,吩咐道: “通知下去。下午的会议,让翟文瀟、韩尚言参加。另外,把工程部那个刚做出来的好东西准备好。” “得嘞!”季扬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又像阵风一样颳走了。 温景看著季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是准备给那位莫总上一课?” “上课谈不上。”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充钱就能变强的。” …… 与此同时,松鹤堂的偏厅里,正上演著一出人间惨剧。 翟文瀟手里捏著一包绿色的真空包装袋,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名为生无可恋的死气。 那是他的007號黄金蚕结茧后的彩蛋奖励。 没有流光溢彩的旗袍,没有价值连城的苏绣团扇,也没有纯金打造的纪念幣。 只有一箱子——桑叶脆饼。 “凭什么?”翟文瀟装模作样地把那包脆饼摔在桌子上,质问道: “凭什么安卉那个小网红能拿到非遗旗袍?凭什么赵公子能拿到大师亲制的紫砂壶?连那个id叫抠脚大汉的傢伙都拿到了一套苏绣屏风!” “而我!堂堂景行山居的ceo!周行的大学同窗!也是全服前十的氪金玩家!” 翟文瀟悲愤地指著那一箱子绿油油的零食,“就给我吃这个?这是人吃的吗?这是给蚕吃的吧!” 苗青正好路过,手里拿著个保温杯,探头看了一眼:“翟总,这可是好东西。” “听说是膳食院那边用神农架紫桑的嫩叶,裹上蛋液和麵包糠,低温烘焙出来的。” “而且富含花青素,抗氧化,防衰老。” “我防你大爷!”翟文瀟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老子才二十六!抗什么衰老!我要的是排面!排面懂不懂!” 周行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声咆哮,抿了抿嘴。 “嚷嚷什么。”周行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凉凉,“系统是公平的。你的007號养成数据里,投餵次数最多,互动频率最高,但体重也是最超標的。” “系统判定你的蚕是个吃货,隨主人,给你发点吃的怎么了?” “噗——”跟在后面的季扬没忍住,笑出了声。 翟文瀟瞬间红温,指著周行:“你那是黑箱操作!你就是报復我上次偷喝了你的那瓶罗曼尼康帝!” “我是那种人吗?”周行一脸无辜,“再说了,ceo收礼,那是受贿。我这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在廉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撕开一包桑叶脆饼,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酥香,回甘。 “……这味道居然还不错?”翟文瀟嚼了两下,表情有些微妙的扭曲, “我尼玛!更好气了!连包零食都做得这么好吃,显得我更像个饭桶了!” …… 下午三点。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景行山居的山门前。 莫问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山门。 作为企鹅游戏的副总裁,他见惯了各种高档写字楼和豪华会所。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一座私人宅邸的气场给震住。 那不是单纯的奢华。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如同天堑,两侧的青铜貔貅霸气侧漏。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隱藏在石缝和树梢间的红外探头,正隨著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莫总,这安保级別……”身后的技术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比咱们的数据中心还严。” “少废话。”莫问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待会儿进去都给我精神点。这位周老板,不是咱们平时见的那些煤老板。” 一行人换乘了景行山居內部的復古摆渡车。 车子继续前行。 沿途怪石嶙峋,飞瀑流泉,珍稀花木错落有致。 当车子穿过那扇青铜大门,停在崇德院的汉白玉广场前时,莫问听到了身后团队里传来的整齐抽气声。 五千平米的前庭广场光洁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 中央的喷泉池里,那是……《百鸟朝凤图》? “那是真金吗?”美术总监盯著喷泉池底那些闪闪发光的浮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水底铺金子?这维护成本得多少?” “大概也就是你们一个季度的流水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季扬站在台阶上,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 “莫总,久仰。我是周先生的助理,季扬。这边请。”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甚至连个迎宾小姐都没有。 这种“怠慢”,反而让莫问更加不敢轻视。 走进崇德院的正厅,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迎风而来。 周行坐在主位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身后是那块崇德尚礼的匾额。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莫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行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客套的意思,“喝茶。” 莫问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顶级的黄山毛峰。 但他现在没心情品茶。 “周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莫问放下茶杯,直入主题,“《锦绣·云织》这个小程序,现在的热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我们非常有诚意,希望能收购这个ip,或者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收购就不必了。”周行把玩著手里的核桃,“我不缺那点钱。” 莫问噎了一下。 十个亿,叫那点钱? “那合作……” “合作可以。”周行打断了他,“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把苏绣,放进你们的游戏里。”周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些许的锐利,“不是那种贴图,不是那种只卖998点券的皮肤。” “我要的是数位化遗產。” “我要你们在游戏里,专门开闢一个非遗馆。把织造院里每一道工序,每一种针法,每一幅绣品,都用最顶级的技术復刻进去。” “並且,这些皮肤的收益,我要拿走90%。” 会议室的眾人满头问號。 莫问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市场总监先炸了:“90%?周先生,您这是在做慈善还是在抢劫?” “我们提供平台、流量、技术维护,您张嘴就要拿走大头?” “慈善?”周行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90%,我会全部捐给非遗保护基金会。” “至於你们……” 说罢,周行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韩尚言,“韩总监,给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皮肤。” 一直坐在角落里装高冷的韩尚言站起身,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正前方的那块大屏幕亮起。 那不是一张设计图。 那是一个3d模型。 一套名为“凤鸣九天”的女帝套装。 裙摆上的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可见,隨著角色的动作,丝绸的光泽如同流动的水银一般变幻。 刺绣上的凤凰宛如要破屏而出,连羽毛上的绒毛都做了物理模擬。 “这是我们织造院耗,用1:1实物扫描技术,结合动作捕捉做出来的。” 韩尚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针,都是真实的。每一缕光影,都是物理渲染的。” 企鹅游戏的美术总监直接站了起来,脸贴到了屏幕上: “这……这材质……这法线贴图……臥槽!这是怎么做到的?” “別高兴得太早。”旁边的技术总监泼了一盆冷水,“这模型面数多少?” “不多。”韩尚言淡淡道,“也就三千万面吧。” “三千万?”技术总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哥!你知道我们手游的一个角色模型上限是多少吗?三万!” “你这是要把玩家的手机显卡给烧了吗?这根本跑不动!” “跑不动是你们技术不行。”周行接过了话茬,“不是我的东西不好。” “周先生,这不是技术行不行的问题。”莫问也皱起了眉头,“这是硬体限制。现在的手机晶片,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级別的实时渲染。” “如果您坚持要用这种精度的模型,那合作恐怕……” “如果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轻轻滑过桌面,停在了莫问的面前。 “这是什么?”莫问愣住。 “一个……小礼物。”周行靠回椅背,姿態慵懒,“你可以叫它光线追踪优化算法包。” “或者通俗点说,给你们的游戏引擎装个核反应堆。” 莫问狐疑地看了周行一眼,示意技术总监拿去测试。 技术总监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把u盘插进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一分钟后。 原本还在嘲笑这群外行不懂技术的总监,脸色变了。 十分钟后。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二十分钟后。 技术总监猛地合上电脑,转过身,看著周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活著的上帝。 “怎么了?”莫问心里咯噔一下。 “莫总……”技术总监的声音都在抖,“这算法……这算法把咱们的渲染效率提升了三百倍!” “多少?”莫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倍!”技术总监激动得破音了,“它重写了底层的光照逻辑!它能让千元机跑出5090显卡的效果!” “別说三千万面,就是三个亿面,它都能跑满帧!” “这特么是黑科技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是被震傻了。 莫问看著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饶有所思。 他自然知道其中蕴含的含义,那不是u盘,那是开启下一个游戏时代的钥匙。 有了这个,企鹅游戏將彻底垄断未来十年的手游市场。 所有的竞品,在这个算法面前,都將变成原始社会的石器。 “周……周先生。”莫问咽了口唾沫,刚才的矜持和傲慢荡然无存,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卖?” “不卖。”周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送你们了。” “送?”莫问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只要你们签了那个协议。”周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莫问,“非遗馆,数位化遗產,90%的慈善分成。” “这笔交易,莫总觉得,亏吗?” 亏? 这简直是血赚!是用白菜价买到了核武器! 莫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站起身,对著周行深深鞠了一躬。 “周先生,您不仅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莫问的声音诚恳得有些颤抖,“您是我们整个游戏行业的……恩人。” 坐在旁边的翟文瀟,嘴里还叼著半块桑叶脆饼,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我勒个去……” “老周这逼装的……” “我给满分。” 第145章 六块秒杀,永不返场 莫总带来的技术团队正围著那台演示用的笔记本电脑。 那架势不像是看代码,倒像是原始人围著刚发现的火种,既敬畏又想伸手摸摸,生怕一不小心给弄灭了。 周行没给他们太多缓衝时间,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叩两下,发出篤篤的脆响。 “技术送你们,这值多少钱,我不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至於皮肤联名的对象,我只要这几个英雄。” 莫总猛地回神,立刻坐直身体,掏出隨身携带的万宝龙钢笔,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您说。只要不是把水晶塔改成绣花针,什么都好商量。” “记一下。”周行身子后仰,报菜名似的开口,“王者荣耀那边,貂蝉、小乔、妲己、瑶、王昭君。” 莫总笔尖一顿。 全是顶流女法师外加一个瑶妹儿,这受眾群体精准得可怕。 “英雄联盟这边…”周行接著说,“九尾妖狐、暗夜猎手、赏金猎人、光辉女郎、虚空之女。” 全是皮肤衣架子。 莫总快速记录完毕,抬头问道:“那定价方面?” “按照这些模型的精度,如果做成至尊典藏,抽奖保底怎么也得两千起步……” “六块。” “多少?”莫总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六块钱。”周行伸出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语气轻鬆,“限时秒杀,永久不返场。” 眾人:?━=????(??? ????) 莫总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 用好莱坞级別的特效技术,做六块钱的皮肤? 这就好比用太空梭运大白菜,还是包邮送上门的那种。 “周先生,这……这连电费都不够啊。”莫总的商业逻辑正在崩塌。 “我要的是普及率,不是利润率。”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下摆,居高临下地看著莫总, “我要让每一个玩游戏的人,只要花买一瓶饮料的钱,就能拥有一件数位化的苏绣艺术品。” “当满屏都是流光溢彩的苏绣时,那才是对非遗最好的宣传。” 周行言语一顿,补充道:“当然,这六块钱,我也是要捐掉的。” “至於你们企鹅怎么运营,怎么配合宣发,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赚玩家的钱,但我赚名声。” 莫总看著周行,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合上笔记本,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合作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 用资本的力量做公益,用顶级的技术换名声。 这笔买卖,企鹅虽然没赚到皮肤钱,但换来的技术,和赚到的流量和口碑,是十个亿都买不来的。 “行了,剩下的细节你们跟翟总和韩总监谈。” 周行摆摆手,转身就走,“韩尚言,盯著点建模,別让他们的压缩算法把我的丝绸质感压成了塑料布。” 一直坐在角落里当冰山的韩尚言冷冷地应了一声:“他们敢压画质,我就敢撤授权。” 翟文瀟看著周行瀟洒离去的背影,终於把嘴里的脆饼咽了下去,悲愤地喊道: “老周!你又当甩手掌柜!这合同条款有几百页啊!” 周行头也没回,只是背对著他挥了挥手,那背影写满了能者多劳的无赖。 …… 崇德院外,阳光正好。 温景正站在那棵迎客松下,手里拿著一片飘落的松针把玩。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黑色的长髮被山风轻轻吹起。 “谈完了?” “给他们留了点家庭作业。”周行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松针,“走吧,带你去个新地方。” 季扬早已招呼叶影把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了汉白玉台阶下。 叶影坐在驾驶座上,戴著墨镜,整个人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三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山间的风声。 “老板,去哪?”季扬坐在副驾,扭过头,手里举著平板电脑,“苏蔓那边已经发消息来了,问咱们大概几点到。” “直接过去。”周行靠在真皮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跟她说,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我就是去看看。” 库里南平稳地滑出山门,沿著蜿蜒的山道向山下驶去。 “公司名字定了吗?”温景侧头问。 “定了。”季扬抢答道,脸上带著某种莫名的兴奋,“叫“锦瑟·华裳”。老板亲自拍板的,听著就贵气。”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温景轻声念了一句,隨后看向周行,“你是想做有故事的衣服?” “故事是给听得懂的人讲的。”周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现在的奢侈品,卖的是logo。我要卖的,是时间。” “对了老板,”季扬划拉著平板,介绍道:“苏蔓这人我查过了,履歷那是相当硬。” “前lvmh大中华区的高级总监,手里握著一堆顶级vip资源。” “是被傅叔硬生生挖过来的,听说傅叔用了点美男计……呃,我是说,展现了咱们的人格魅力。” 听到这话,正在开车的叶影手稍微抖了一下。 周行不禁暗笑:“傅渊?美男计?你確定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哎呀,就是那种绅士风度嘛。”季扬嘿嘿一笑,“反正苏蔓来了之后,效率高得嚇人。” “这才几天,公司架构都搭起来了,还从国外挖了好几个拿过红点奖的设计师。”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景色从青山绿水变成了钢筋水泥。 一小时后,库里南停在了澜州市cbd核心区的一栋摩天大楼前。 “环球金融中心,33层。”季扬指了指头顶,“全澜州最贵的写字楼之一,苏蔓说既然要做顶奢,地段必须得硬。” 电梯飞速上行,失重感稍纵即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前台,而是一块未经过度修饰的原石,上面用行云流水的草书刻著“锦瑟”二字。 一群人正站在原石后方候著。 为首的女人穿著一套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脚踩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她长相明艷,气场强大,那种精明干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周先生,温小姐。”苏蔓上前一步,伸出手,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諂媚也不失礼, “我是苏蔓。欢迎来到“锦瑟”。” 没有冗长的寒暄,也没有那些令人尷尬的掌声。 苏蔓直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目前硬装刚结束,软装还在进场。”苏蔓一边走一边介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这边是设计部,那边是样衣间。这几个是我们的核心设计师……” 她指了指身后跟著的几个人。 那几位设计师看起来都挺有个性。 有的留著长发,有的戴著黑框眼镜,但在周行面前,都显得有些拘谨。 周行並没有太在意那些人,看了看空旷的办公区。 標准的格子间布局,虽然用料考究,但透著一股浓浓的“班味儿”。 “停。”周行突然站住脚。 苏蔓立刻停下,回头:“周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太像公司了。”周行皱了皱眉。 苏蔓愣了一下:“这里……本来就是公司。” “我们卖的是苏绣,是几千年的文化,不是保险,也不是理財產品。” 周行指了指那些刚装好的工位,“把这些拆了。” 身后的几个高管脸色一变。 这可是刚花了大价钱装好的进口办公家具。 “拆了?”苏蔓倒是面不改色,“那您的意思是?” “要透气。”周行一边比划一边往里走,“这里不需要那种让人窒息的kpi氛围。” “我要这里像个园林,像个画廊。把墙都打通,用屏风做隔断。弄点竹子,弄点流水。” “设计师如果没有灵感,就让他们去凤鸣山住几天。” 说著,周行转过身,看著苏蔓:“苏总,我知道你在外企待久了,习惯了那种精英范儿。” “但在我这儿,格调比效率重要。” “我不差钱,不需要你们为了省那点装修费,把设计师关在笼子里。” 苏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过老板说“要狼性”、“要效率”、“要利润”,唯独没听过老板嫌弃公司太像公司的。 “明白。”苏蔓会心一笑,拿出平板快速记录,“预算方面?” “没有预算。”周行淡淡地说,“只要你能把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做出来,花多少钱都行。” “帐单直接发给翟文瀟,让他去头疼。” 正在松鹤堂里跟莫总扯皮的翟文瀟,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温景一直没说话,此时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 “这里光线不错。”温景伸手比划了一下,“如果在这里放一张绣架,背景是整个澜州的繁华,那种古今交错的感觉,应该很棒。” “听到了吗?”周行指了指温景,“老板娘发话了。留个最好的位置,给温老师做个专属工作室。” “她要是想来这儿绣花,得让她觉得比在家里还舒服。” 苏蔓立刻点头:“好的,我会亲自跟进。” 她看向周行和温景的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老板只是个玩票的富二代,现在看来,他对“美”的执著,甚至比很多专业人士都要纯粹。 “对了,周先生。”苏蔓合上平板, “除了办公区,我们的首家旗舰店选址也有了眉目。” “目前有三个备选方案,都在江湾区附近,各有利弊。如果您现在有空,不如去现场看看?” 周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尚早,於是开口道: “走。” 没有废话,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重新进了电梯。 …… 楼下,库里南再次启动。 苏蔓上了自己的保时捷,在前面带路。 车內,季扬忍不住感嘆:“这苏总,气场真足啊。刚才她那眼神,我都感觉自己像个被班主任盯著的小学生。” “那是职业素养。”周行看著前方的车流,“傅渊看人,不会错的。这种人,只要你给她足够的信任和资源,她能还你一个奇蹟。” “不过老板,”季扬回头,“咱们真要把公司拆了重装?那可是几百万啊。” “几百万算什么。”周行轻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要是做出来的衣服没灵魂,那损失的可就是“锦瑟”这块招牌。那才是无价之宝。” 温景靠在周行肩膀上,轻声说道:“你这是在用做艺术品的心態做生意。” “做生意多无聊。”周行转头,看著温景的侧脸,“我要做的,是让这个世界,稍微变得好看那么一点点。” 第146章 聪明,才是最高级的性感 库里南的星空顶还没来得及完全亮起,车身便已稳稳停下。 第一处备选址是江湾区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人流量堪比春运火车站。 周行连车窗都没降下来,只是隔著玻璃瞥了一眼那偌大的ledgg牌,上面正轮播著某流量鲜肉代言的炸鸡gg。 “太吵。”周行简明扼要道:“锦瑟卖的是时间,这里卖的是快餐。” 苏蔓点头,没有任何辩解,直接挥手示意去下一处。 第二处位於半山腰的別墅区,私密性极佳,但周围全是高墙大院,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太独。”周行摇下车窗,感受了一下山风,“我们要的是大隱隱於市,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 “这里没人气,做出来的衣服没人看,那是孤芳自赏。” 苏蔓在平板上划掉第二个选项,神色未变,反而眼底多了一丝欣赏。 很多老板选址只看数据,人流多少、客单价多少。 但周行看的是气。 车队最终停在了江湾区的一处老码头旁。 这里曾是民国时期的轮船招商局仓库,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落地窗正对著波澜壮阔的澜江。 远处是cbd的摩天大楼,近处是江水拍岸的涛声。 “就这儿。”周行推门下车,仰头看著那挑高近十米的仓库穹顶,指了指那些斑驳的红砖: “把外墙留著,里面全掏空。我要做一个时间胶囊。” 温景站在他身侧,看著这栋足有三千平米的建筑,挑眉笑道: “这地方够大,你是打算把这里做成旗舰店,还是以后每家店都按这个规格来?” “要是都这样,苏总的头髮怕是要保不住了。” 苏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波浪卷,虽然她很想说为了业绩可以献祭髮际线,但这种烧钱法確实让人肝颤。 “想多了。”周行转过身,背对著江风,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城市,只开一家。” “或者说,全华东地区就这一家。” 苏蔓愣住:“周先生,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奢侈品虽然讲究稀缺,但渠道铺设也是关键。” “华东地区只开一家,覆盖率太低了。” “我要的就是覆盖率低。”周行走到仓库中央,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让所有想穿锦瑟的人,都得专程飞到澜州来。让他们把这一趟行程,变成一次朝圣。” “稀缺不是飢饿营销,是尊严。” 苏蔓手中的触控笔在屏幕上顿住。 她突然意识到,周行不是在做一个服装品牌,他是在造神。 “那装修標准?”苏蔓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思路。 “留白。”周行一边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踱步,一边比划, “现在的奢侈品店,恨不得把logo印在天花板上,金碧辉煌得像个ktv。”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把灯光调暗,把动线拉长。进门不要看见衣服,要先看见景。” 周行指了指入口处,“这里,弄个枯山水,或者弄个全息投影的苏绣织造过程。让客人的心先静下来。” “展柜不要用玻璃,用防弹的亚克力,通透感要强。” “衣服不要掛得密密麻麻,五米之內,只能有一件衣服。” “每一件衣服,都要像博物馆里的文物一样供著。” 季扬在一旁听得咋舌:“老板,五米一件?那这三千平米能放几件?这也太浪费了吧?” “空间才是最贵的奢侈品。”周行瞥了他一眼,“你进优衣库觉得挤,进爱马仕觉得空,这就是差距。” “还有员工。”周行转头看向苏蔓, “招聘的时候,把那些只会喊『亲爱的』、『这就给您包起来』的销售全刷掉。” “我要的是策展人。” “学历本科起步,最好是艺术史或者博物馆学专业的。” “入职先去织造院培训三个月,学不会苏绣针法的不要。” “他们的工作不是推销,是讲解。” “客人不问,不要说话。客人问了,要能从这件衣服的针法讲到唐宋的服饰规制。” “底薪翻倍,取消销售提成。” 苏蔓猛地抬头,职业素养让她差点没崩住:“取消提成?那员工的积极性怎么保证?” “给足了尊严和高薪,就是最大的积极性。”周行语气淡淡,“一旦有了提成,他们的眼神就会变得贪婪,盯著客人的钱包而不是衣服。” “那种市侩气,会毁了锦瑟的格调。” 【叮!检测到宿主发表了一番教科书级的顶奢品牌管理理论。】 【格调值+5000】 【评价:您成功用反商业的逻辑构建了最高级的商业壁垒。这波装得,润物细无声。】 苏蔓快速记录的手指都快要把屏幕戳破了。 她在lvmh待了十年,学的是西方那一套精细化管理。 但今天,周行给她上了一课什么叫东方美学的降维打击。 这种不计成本、只求极致的玩法,只有真正的老钱家族才玩得起。 “明白了。”苏蔓合上平板,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会亲自盯著装修和招聘。三个月內,给您一个完美的时间胶囊。” 一行人重新坐回车上,回到了公司会议室。 氛围比刚才轻鬆了不少,苏蔓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锦瑟总经理的角色,开始思考更具体的执行方案。 “周先生,还有个事。”苏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单, “关於品牌代言人。目前有几位顶流艺人表示了兴趣,虽然我们还没正式官宣,但圈內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接触了。” 她递过来几张照片,全是当下最火的流量小生和小花,修图修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美得千篇一律。 周行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推了回去。 “不要流量。” “锦瑟不需要流量来带货,是锦瑟给他们抬咖。” 周行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些人的脸,太塑料。穿上我们的衣服,像是在横店拍古偶剧。” “那您的意思是?”苏蔓有些犯难,“找老戏骨?” “也不用那么老。”周行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形象,“要有书卷气,要有脑子。” “我们要找一对。一男一女。” “女的,不要那种瘦得跟排骨精一样的。”周行比划了一下,“要有肉感,要丰腴。” “唐朝以胖为美,那种自信、健康、大气的东方美,才撑得起苏绣的厚重。” “最好是那种……看著就喜庆,说话有点幽默感,但骨子里是个学霸,那种反差萌。” “至於男的……”周行顿了顿,“不要那种油头粉面的。” “要斯文,最好戴个眼镜,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高智商。” “瘦一点没关係,但要有那种智性恋天花板的气质。” “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不仅衣服穿得好,脑子里的褶皱比衣服上的刺绣还多。”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景正拿著手机刷微博,听到这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行,上面是一张综艺节目的截图。 截图里,一个圆脸短髮的女生正瘫在沙发上讲段子,旁边坐著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却眼神犀利的男生。 “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两位吧?”温景忍俊不禁,“京大双子星?” 季扬凑过来看了一眼,大腿一拍:“臥槽!绝了!邱天和夏至!” “邱天,京大新闻系才女,脱口秀女王,丧系幽默代言人。” “虽然看著懒散,但那股子聪明劲儿藏都藏不住。而且这体型……咳,確实很唐朝。” “夏至,京大金融系校草,名侦探学院常驻,密室逃脱大魔王。长得那是真斯文,玩起游戏来那是真疯批。” “智商碾压全场,粉丝全是衝著他脑子去的。” 苏蔓接过手机看了看,眉头微皱又舒展:“这两位……確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时尚圈宠儿。” “但如果我们要打文化和高智商的牌,这两人简直是天选之子。” “而且他们的路人缘极好,国民度很高,却又不带那种饭圈的戾气。”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两个画风清奇的学霸,打了个响指。 “就他们了。” “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硬照。”周行直接拍板,“把他们请到织造院来。让邱天穿著我们的高定旗袍讲脱口秀,让夏至穿著长衫在藏书院里解密。”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聪明,才是最高级的性感。” 一番话,让苏蔓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经歷一场过山车。 找脱口秀演员和游戏主播代言顶奢?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会把提案甩在对方脸上。 但现在,看著周行那篤定的样子,她竟然觉得……这事儿能成。 而且会炸。 “我这就去联繫他们的团队。”苏蔓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 “不过这两位最近档期很满,特別是夏至,听说在录一个恐怖实景综艺。” “那是钱没给够。”季扬举手自信发言,“苏总,你就跟他们说,来我们这儿拍gg,送一套“锦绣·云织”的满级帐號,外加景行山居终身vip卡。” “对於这两个高智商玩家来说,这种特权比通告费有吸引力多了。” 周行讚许地看了季扬一眼:“长进了。” “那是!”季扬嘿嘿一笑,“跟著老板混,三天饿九顿……呸,三天学会装那啥。” 第147章 没点智商,还真穿不起这身衣 两天后的澜州,天朗气清。 两辆黑色保姆车驶入凤鸣山地界。 车轮碾过刚洒过水的青石板路,除了细微的胎噪,听不见一丝杂音。 车內,邱天正趴在窗户上,整张脸挤得变形。 “老夏,你说咱们这是去拍gg,还是去拍《变形计》?” 邱天戳了戳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夏至,“这山沟沟里,连个便利店都没有,万一饿了怎么办?我包里只藏了两根火腿肠。” 夏至闻言没睁眼,回復道: “根据路况顛簸程度和海拔爬升率计算,我们现在处於澜州西北部的凤鸣山区域。” 夏至语速平稳,像个没有感情的siri,“这里是私人领地,地图上不显示。” “至於饿肚子……你那两根火腿肠最好藏严实点,听说这里的安保系统能识別出五百米外的野猪。” “靠!你才是野猪!”邱天翻了个白眼,隨即又怂怂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这地方……真有点嚇人。” “刚才那个门禁,扫我脸的时候,我感觉它连我昨天晚上偷吃了几块炸鸡都扫描出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前排的经纪人回过头,一脸严肃: “待会儿见了周总,都给我把皮绷紧点。特別是你,邱天,別动不动就讲段子,人家是顶级豪门,不兴那一套。” 邱天撇撇嘴:“豪门怎么了?豪门就不笑啊?豪门就不上厕所啊?” 车子稳稳停在崇德院的汉白玉广场前。 苏蔓早已等候多时。 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连体裤,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羊绒大衣,手里拿著平板。 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內敛却压迫感十足。 “欢迎。”苏蔓走上前,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周先生在里面等二位。” 邱天刚下车,脚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哪里是院子,简直就是把紫禁城搬了一角过来。 那喷泉里的雕塑,那迴廊上的描金,还有那两只蹲在门口,怎么看怎么像是活物的青铜貔貅。 “乖乖……”邱天咽了口唾沫,“这地儿要是用来玩剧本杀,光门票我就能卖两千。” 夏至倒是淡定许多,只是在经过那两只貔貅时,脚步微微一顿,扶了扶眼镜,低声嘀咕了一句: “红外热成像加步態识別……这真的是民宅?” 崇德院正厅。 周行正坐在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 温景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卷古籍,听到动静,抬头笑了笑。 “来了?”周行没起身,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別拘束,这就当是来朋友家串门。” 邱天和夏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信你个鬼”四个大字。 这满屋子的古董,隨便碰碎一个估计都得卖身还债,谁敢不拘束? “周总好,温小姐好。”两人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不用这么客套。”周行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佣人上茶,“听说你们也是“锦绣·云织”的玩家?” 提到游戏,邱天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那是!我是真爱粉!”邱天一拍大腿,那种脱口秀演员的自来熟劲儿瞬间上来了, “周总,您是不知道,为了养那只破……哦不,那只金贵的蚕宝宝,我定了八个闹钟!半夜起来餵桑叶,比伺候我亲儿子还上心。” “对了,前天那个彩蛋,我居然开出了一块虚擬手帕,说是能去线下兑换实物,真的假的?” “真的。”周行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待会儿你可以直接带走。” 夏至则显得专业许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周总,我在代码里发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逻辑。” “这游戏的底层算法似乎在模擬真实的生物钟?而且那个咀嚼音的频率,和阿尔法脑波很接近。” 周行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夏至。 这小子,有点东西。 “那是为了助眠。”周行笑了笑,“看来找你代言是对的。我要的就是这种要把世界解剖开来看看的劲儿。” 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哲西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掛著那种“我刚把对手送进监狱”的职业假笑。 “二位,这是合同。” 张哲西將两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两边的经纪人连忙凑过来,那架势像是要在那堆文字里找地雷。 然而,当他们翻到薪酬那一页时,四个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个数字……”邱天的经纪人手有点抖,“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这哪里是代言费,这简直是扶贫款!而且还是精准扶贫! “没错。”张哲西顺势讲解道:“除了基础代言费,还有景行山居的终身vip权益,以及“锦绣·云织”的全套满级帐號和每个季度锦瑟的定製服装一套。” “但是。”张哲西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合同里也有严格的约束条款。” “你们代言的不仅仅是“锦绣·华裳”这个服装品牌,而是苏绣这项非遗技艺。” “如果因为个人私德问题导致品牌形象受损,违约金……” 张哲西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经纪人鬆了口气。 “三十倍。”张哲西微笑,“並且我们会追究到底,直到你们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听到这话,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邱天吞了口口水,看了看那个天文数字,又看了看张哲西那张笑面虎的脸,一咬牙: “签!只要不让我去抢银行,这活儿我接了!” “这年头,给钱这么痛快还管售后的老板,那是大熊猫,得供著!” 夏至倒是很乾脆,拿起笔行云流水地签上了名字:“我也签。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研究一下那个能让人睡著的代码。” 周行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正事办完。”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好东西。这也是你们接下来的战袍。” 一行人穿过迴廊,来到了织造院。 刚进院门,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袭来。 不同於外面的高科技安防,这里恰似时光倒流了五百年。 几十位绣娘正坐在绷架前,飞针走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丝绸上,折射出流动的光泽。 而在院子中央的玻璃房里,几只通体金黄的蚕宝宝正在啃食紫色的桑叶。 “臥槽……”邱天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玩意儿是活的?我还以为游戏里那是特效呢!” “这就是黄金蚕。”谢之遥穿著一身粗布工装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把剪刀,“二位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更衣室里。 邱天看著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旗袍,有些迟疑。 那是一件深红色的改良旗袍,上面用金线绣著大朵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宛如要从布料上开出来。 “这……这能穿吗?”邱天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软肉,“我这身材,穿旗袍那就是个煤气罐套红布,还是个喜庆的煤气罐。” “试试。”苏蔓靠在门口,双手抱胸,“这衣服就是为你做的。” 十分钟后。 当邱天扭扭捏捏地走出来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没有想像中的臃肿,也没有勒肉的尷尬。 那特殊的剪裁完美地包裹住了她丰腴的曲线,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 原本被视为缺点的肉感,此刻却变成了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场。 邱天站在阳光下,就像是从《簪花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唐朝贵妃。 丰润、自信、大气。 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比那些瘦得像排骨一样的超模要有韵味得多。 “天吶……”经纪人捂住了嘴,“这还是那个只会讲荤段子的邱天吗?” “自信点。”周行看著邱天,“唐朝以胖为美,那是因为只有盛世才养得起胖人。你这不叫胖,叫富贵。” 邱天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团扇,往脸边一遮,眼神一挑:“那是,老娘这就是人间富贵花。” 另一边,夏至也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纱衣。 衣服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在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著几竿瘦竹。 原本有些神经质的书卷气,被这身衣服衬托得淋漓尽致。 夏至站在那里,不像个艺人,倒像个刚从翰林院走出来的年轻学士,满腹经纶,清高孤傲。 “绝了。”温景忍不住讚嘆,“这就是我想像中的样子。智性恋的天花板。” 夏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推分析道:“这面料的摩擦係数很低,透气性比纳米材料还好。” “而且这竹子的绣法……似乎利用了光影折射原理,从不同角度看,竹叶的疏密都不一样。” “別分析了。”周行笑著打断他,“去,站在那边的书架前,隨便拿本书看。” 摄影师早已架好了机器。 没有刻意的打光,没有复杂的布景。 邱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把瓜子,正准备嗑,突然想起自己在拍大片,动作僵了一下。 “別停。”周行突然开口,“就嗑瓜子。那种『这我家,我说了算』的感觉。” 邱天一听,乐了。 这她在行啊! 隨即翘起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看著镜头,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嘲讽。 “咔嚓!” 画面定格。 那种漫不经心的鬆弛感,那种“老娘有钱有閒还有趣”的格调,瞬间拉满。 而夏至那边,他正对著一局残棋发呆,眉头紧锁,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 “咔嚓!” 又是一张神图。 那种高智商带来的压迫感,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让这身衣服充满了智慧的性感。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用反常规审美重塑品牌形象。】 【格调值+8000】 【评价:您证明了一件事,衣服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让人去削足適履。这才是真正的高级定製。】 拍摄结束后,邱天和夏至都捨不得脱下这身衣服。 “老板,这衣服能送我吗?”邱天摸著那顺滑的丝绸,一脸痴汉相,“穿上它,我有种能去纳斯达克敲钟的错觉。” “送你们了。”周行大手一挥,“这也是代言人福利的一部分。” 两人欢天喜地地走了,经纪人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一大盒织造院特製的桑叶脆饼。 夕阳西下,將整个崇德院染成了一片金红。 温景挽著周行的手臂,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你这眼光,真是毒。这两人要是官宣了,估计时尚圈得地震。” “让他们震去吧。”周行带著温景往回走,“时尚本来就是个轮迴。以前流行瘦,现在该流行点有脑子、有肉感的东西了。” 两人走到迴廊尽头,周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温景。 “我的女主角。”周行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配角都就位了,接下来,该轮到你登场了。”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那部关於苏绣的纪录片。 “我准备好了。”温景看著他的眼睛,眼波流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周行神秘一笑,“在那之前,还得先解决几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周行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弹出的一条消息。 那是关拓发来的:【老板,有人在暗网悬赏,想要织造院黄金蚕的基因样本。出价很高,而且……ip位址显示,就在澜州。】 周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看来,有些老鼠,闻著味儿就来了。 “走吧,回家吃饭。”周行收起手机,牵起温景的手,柔声道: “今晚白羽做了松鼠鱖鱼,去晚了招財该闹脾气了。” 第148章 死神发来的倒计时 夜色如墨,被山风搅得稀碎。 送走了温景,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周行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转身走向那个刚刚掛牌的“灵境天工”。 这名字听著像个修仙宗门,实际上是个高科技盘丝洞。 推开防爆门,原本空旷的仓库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nasa指挥中心即视感。 几百台伺服器闪烁著幽蓝的光,那是金钱在燃烧的顏色。 关拓坐在正中央的指挥台上,面前是六块曲面屏,手里捧著一杯快乐水,整个人陷在人体工学椅里,像个正在修禪的电子菩萨。 卓瞳正蹲在角落里调试一组红外传感器,见周行进来,笑了笑。 “老板,鱼咬鉤了。” 关拓没有回头,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著,那噼里啪啦的声响,比除夕夜的鞭炮还密集。 “多大的鱼?” 周行走到他身后,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挺肥,胃口也不小。” 关拓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对方想直接绕过防火墙,从底层代码里把黄金蚕的基因序列扒走。” “单纯。” 周行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核桃盘了起来。 “基因序列要是能通过代码偷走,还要织造院那帮生物博士干什么?” “他们要的不是真序列,是那个噱头。” 关拓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一个红色警报框。 “只要拿到一段看似像样的代码,他们就能去资本市场上讲故事,圈一波钱就跑。” “暗网那个悬赏我也看了,五百万美金,確实能让不少脚本小子疯狂。”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断尝试攻击的红色光点,就像看著一群扑火的飞蛾。 “不过,他们是不是太小看景行山居了?” “老板,您是懂行的。” 关拓终於转过身,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难得露出坏笑。 “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屏幕画面一转。 一个文件包被偽装成了核心资料库的样子,静静地躺在诱饵伺服器里。 文件名叫金蚕dna序列v1.0.rar。 这名字起得,充满了那种“我是机密快来偷我”的廉价诱惑感。 “这里面是什么?” 周行饶有兴致地问。 “四万张高清图片。” 关拓喝了一口快乐水,打了个响嗝。 “全是黄金蚕吃桑叶的特写,每一张都植入了追踪木马。” “而且这个压缩包採用了无限递归算法,解压的时候会指数级消耗內存。” “只要他们敢点开解压……” 关拓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他们的伺服器cpu会直接变成铁板烧,正好可以煎个蛋。”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红色的光点终於按捺不住,伸出了贪婪的触手,一把抓住了那个诱饵文件。 “来了。” 关拓的手指瞬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所有人,就位。” 这一声令下,原本只有几个人的大厅里,突然亮起了几十个投影。 那是分布在全球各地的ip节点。 “这是……” 站在一旁的季扬看得目瞪口呆。 “傅叔给您找的外援。” 周行淡定地盘著核桃,“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这些虚擬头像后面,全是傅渊通过全球管家网络招募的顶级黑客。 有在北欧极夜里无聊到想黑进五角大楼的极客,有在南美贫民窟里靠一台破笔记本控制半个城市红绿灯的天才。 现在,他们都是“灵境天工”的编外人员。 工资日结,只收比特幣。 “代號『红熊猫』已接入。” “代號『幽灵』已接入。” “代號『键盘侠』已接入……” 隨著一个个id亮起,屏幕上的攻防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对方显然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私人庄园网络背后,竟然藏著一支联合国军。 他们刚把那个基因数据包拖回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十道追踪流就已经顺著网线爬了过去。 “开始反向渗透。” 关拓冷静地下达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飞流直下。 对方的防火墙在这些顶级黑客面前,脆得像块苏打饼乾。 第一层,破。 第二层,破。 核心资料库,直接敞开大门。 “哟,还是熟人。” 卓瞳凑到屏幕前,看著那个被解析出来的真实ip位址,吹了声口哨。 “澜州高新区,b座19层。” “瑞丰生物科技。” 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居然是他们?” 季扬一拍大腿,“这不就是那个號称研发出了长生不老药,结果被曝光全是维生素c兑水的骗子公司吗?” “还没倒闭呢?” “快了。” 周行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对方公司內部邮件和財务报表。 那些原本应该是最高机密的东西,现在就像菜市场地摊上的烂白菜一样,任由他们翻检。 “老板,要不要给他们加点料?” 关拓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只要按下去,瑞丰生物的所有伺服器就会被格式化,连那个扫地机器人的固件都能给它刷成贪吃蛇。 “或者把他们的丑闻直接发给证监会?” 季扬在一旁出餿主意,“让他们明天开盘直接跌停。” 所有人都看向周行,等待著这位年轻老板的雷霆手段。 毕竟,敢把手伸到景行山居来,不剁掉两根手指头实在说不过去。 然而,周行只是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小丑表演的戏謔。 【叮!被动技能“商业直觉lv1”触发。】 【目標:瑞丰生物科技。】 【状態:迴光返照。资金炼已於上月断裂,核心技术团队离职率90%,实际控制人已购买下周飞往巴拿马的单程机票。】 【评价:一具正在腐烂的商业尸体,任何攻击行为都是在浪费电费。】 周行收回视线,重新盘起了核桃。 “不用管。” 三个字,轻描淡写。 “啊?” 季扬愣住了,“老板,这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就这么算了?” 就连关拓也有些不解,手指在键盘上停滯了一下。 “谁说算了?” 周行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闪烁的伺服器前,伸手拍了拍机柜冰冷的外壳。 “杀人诛心。” “他们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那个老板,机票都买好了,正准备捲款跑路。” 周行转过身,看著眾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把他们的系统黑了,或者把丑闻爆出来,反而给了他们藉口。” “他们会说,是因为遭到了恶意攻击才导致经营失败,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装成受害者博取同情。” 眾人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 苏蔓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表,正好听到了这番话。 “让他们偷。” 周行指了指那个还在被对方疯狂下载的“病毒包”。 “让他们以为自己得手了。” “让他们拿著那个假的基因序列,去开香檳庆祝,去给投资人画大饼,去把股价再拉高一点。”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以为即將翻盘的那一刻……” 周行顿了顿,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 “那个压缩包会解压完成。” “四万张蚕宝宝吃桑叶的照片,会占满他们所有的屏幕。” “同时,追踪木马会锁死他们所有的资金帐户,把那个老板的机票退订,顺便帮他报个警,理由是涉嫌重大商业诈骗自首。” 眾人呆住了。 整个灵境天工安静如斯。 这哪里是不计较? 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还要在悬崖边上给人家抹点油! 既杀人,又诛心,还省了自己的公关费。 “高……” 季扬竖起大拇指,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实在是高!” “老板,您这商业直觉……” 苗青看著周行,眼神里的敬畏之意更加浓厚,“您是怎么知道他们资金炼断裂的?” 这些內部消息,就连华尔街顶级的做空机构都不一定能查得这么清楚。 周行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直觉。” “当一个公司开始试图通过歪门邪道来获取核心技术的时候,就说明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正经做生意的人,谁会去暗网悬赏?” 这番话,听起来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直觉,这是对商业逻辑的极致洞察,是对人性的精准把控。 原本以为这位周总只是个有钱任性的富豪继承人,现在看来,人家那是大智若愚! 把几百亿资產花在这些看似无用的古董、园林、非遗上,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巨大的护城河。 任何试图跨越这条河的人,都会发现水底藏著鱷鱼。 “行了。” 周行拍了拍手,打破了眾人的沉默。 “关拓,盯著点进度条。等那个压缩包解压到99%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老板看到四万张蚕宝宝照片时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艺术感。” 说完,周行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瀟洒,步履从容。 “对了。” 走到门口,周行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屏幕。 “告诉那些帮忙的朋友,辛苦费翻倍。” “另外,每人送一套锦瑟的定製卫衣。” “既然是给我们干活,穿衣服也得有点格调。” “好的老板!” 关拓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兴奋的味道。 对於黑客来说,钱或许只是数字,但能拿到景行山居的限量周边,那可是能在圈子里吹一辈子的事。 看著周行离开的背影,季扬捅了捅旁边的卓瞳。 “哎,你说老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他比这几百台伺服器加起来还要可怕。” 卓瞳咽了咽口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老板是败家子,我第一个上去给他两巴掌。” “这哪是败家,这是在用钱把这个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间啊!” 夜色渐深。 凤鸣山的灯火依旧通明。 在这座看似静謐的山居之下,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在澜州高新区的某栋写字楼里,一群人正盯著屏幕上那个即將下载完成的进度条,举杯欢庆。 殊不知,那根本不是通往財富的钥匙。 那是死神发来的倒计时。 …… 回到松鹤堂,周行並没有急著休息,而是来到书房,站在落地窗前,正对著山下的万家灯火。 手里的核桃已经盘得温热。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商业直觉”与“钞能力”化解一场商业危机。】 【並未动用任何暴力手段,仅靠布局便让对手自取灭亡。】 【格调值+10000】 【评价: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您这波钓鱼执法,优雅,太优雅了。】 周行看著系统面板,嘴角动了动。 优雅吗? 或许吧。 但他更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赤膊上阵。 只需要站在高处,轻轻拨动一下命运的琴弦。 “先生。” 傅渊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放在黄花梨的书桌上。 “瑞丰那边的情况,关先生已经同步过来了。” “他们正在开庆功宴。” “嗯。” 周行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让他们开心一会儿吧。” “毕竟,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开心了。” 傅渊附议著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先生仁慈。” 仁慈? 周行看著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或许,让一个人在美梦破碎的瞬间跌入地狱,才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第149章 导演,这缸如果不小心碎了,就是两个亿 第二天,凤鸣山雾气还未散尽,几辆印著“cctv纪录片摄製组”字样的黑色商务车便停在了关卡前。 胡理降下车窗,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国內纪录片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他拿过三次金熊猫奖,拍过的大国重器不计其数。 这次接这个活,纯粹是欠了上面领导一个人情,让他来给一个富二代的“个人爱好”站台。 “胡导,这地方……有点邪乎啊。” 副导演小张看著那两只正在转动眼珠扫描车牌的青铜貔貅,咽了口唾沫。 “有什么邪乎的?” 胡理冷哼一声,把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 “不就是有钱人閒得慌,搞点復古的调调么?” “这种我见多了,说是復兴传统文化,最后拍出来全是穿著汉服蹦迪的网红风。” “待会儿进去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咱们是专业的,拿钱办事,別管僱主多外行,镜头给我架稳了。” 车队驶入。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胡理,在看到窗外掠过的景色时,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这路边的石头……怎么看著像是太湖石? 而且不是那种园林市场批发的货色,这透漏瘦皱的品相,少说也得是大几百万的孤品。 车子停在织造院门口。 周行和温景已经等在那里。 周行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起,手里照例盘著那一对核桃。 温景则是一身素雅的立领盘扣上衣,清冷得像是一幅刚乾的水墨画。 “胡导,久仰。” 周行伸出手,笑容温和。 胡理敷衍地握了握,甚至没怎么正眼看这位年轻的金主。 “周总客气,咱们时间紧任务重,直接开始吧?早点拍完,我也好回去交差。” 这语气,翻译过来就是:赶紧陪你玩完这一出,老子还要去忙正事。 周行也不恼,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请胡导先看看咱们的主角。” 一行人走进织造院。 原本还想挑刺说光线不好的胡理,在踏入玻璃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 他猛地摘下墨镜,快步走到桑叶槽前,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几只通体金黄,宛如黄金铸就的蚕宝宝,正在慢条斯理地啃食著紫色的桑叶。 那不是色素染出来的顏色。 那是从生命体內透出来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光泽。 “这是特效?” 胡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这是黄金蚕。” 谢之遥正在给蚕宝宝换叶子,头也没抬。 “这批蚕吐出的丝,韧性是钢丝的三倍,而且自带金光,千年不褪色。” 胡理的呼吸急促起来。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个惊天大素材。 “快!机位!把那个微距镜头给我拿过来!” 胡理大吼一声,从刚才那副慵懒的大爷模样直接进化到一种近乎狂热的专业状態。 “灯光!给我打侧逆光!我要拍出那种金属质感!” “收音!把它们吃桑叶的声音收进去!这声音太治癒了!” 整个摄製组霎时忙碌起来。 周行站在一旁,看著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胡理,对温景笑道: “看来,咱们的胡大导演,真香了。” 温景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拍到刺绣环节。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绣娘坐在绷架前,正准备穿针引线。 “卡!” 胡理突然喊停,眉头紧锁,一脸不满地指著监视器。 “这手不行。” 他大步走到绣娘面前,指著老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这手太糙了!全是裂口和茧子,甚至指甲盖里还有点黑。这在4k镜头下简直就是灾难。” “观眾要看的是美!是艺术!这一双手伸出来,瞬间就把意境全毁了。” 胡理转头看向周行,语气强硬。 “周总,能不能找个手模?那种手如柔荑,指如削葱根的年轻姑娘。咱们后期剪辑一下,把这双手替掉。” 老绣娘侷促地缩回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把手藏在袖子里,满脸通红。 她是苏城最好的绣娘之一,绣了一辈子龙凤,却第一次因为这双手被人嫌弃。 现场的气氛骤降。 原本正在调整灯光的谢之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却被周行抬手拦住。 “胡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景突然开口。 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走到老绣娘身边,轻轻拉起老人那双粗糙的手,捧在掌心。 “您觉得这双手丑?” 温景看著胡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手上的每一个茧子,都是被丝线勒出来的。这指尖的每一个针眼,都是为了练就分毫不差的针法留下的。” “您拍的是纪录片,不是古偶剧。” “如果苏绣的传承只剩下漂亮的手模和后期的美顏,那它早就该进博物馆了,而不是活在这里。” 温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璣。 “这双手,是苏绣的勋章,不是瑕疵。” 胡理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清冷的姑娘,又看了看那双被她珍视地捧在手心的粗糙大手。 周行走到温景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看著胡理,语气平淡却气场强大。 “胡导,我请您来,是想让您记录真实。” “如果真实冒犯了您的审美,那只能说明,您的审美太狭隘了。” “在景行山居,这双手比任何保养得宜的手都要高贵。” “因为她创造了美,而不是仅仅展示美。” 这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胡理的脸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出。 胡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搞了一辈子艺术,自詡为了追求美可以牺牲一切,却没想到今天被两个年轻人上了一课。 良久。 胡理深吸一口气,摘下帽子,对著那位老绣娘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姐。” “是我浅薄了。” 然后直起腰,转身衝著摄影师大吼。 “换特写镜头!给我懟著这双手拍!” “我要拍清楚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老茧!这才是岁月的质感!这才是匠心!” 周行和温景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导演,虽然傲了点,但知错能改,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叮!检测到宿主及伴侣成功矫正艺术家的扭曲审美。】 【获得胡理的深度敬佩。】 【格调值+5000】 既然误会解开,拍摄进度便如神助。 到了午饭时间。 “放饭了放饭了!” 季扬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进来,架势十足。 “各位老师辛苦了,咱们这儿条件艰苦,没什么好招待的,隨便吃点盒饭。” 工作人员们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能有热乎的盒饭就不错了。 然而,当季扬掀开餐车盖子的那一刻。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院子。 “臥槽……” 副导演小张手里的剧本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叫盒饭? 这特么是满汉全席吧? 只见那一个个精致的木食盒里,装著澳洲龙虾球、黑松露鲍鱼捞饭、清燉狮子头,甚至还有一盅还在冒著热气的佛跳墙。 “这是……给我们吃的?” 摄影师看著自己手里那份刚领到的、平时只捨得过年吃的“盒饭”,世界观有点崩塌。 “是啊。” 季扬一脸无辜地挠挠头。 “白大厨今天心情不好,说不想做复杂的,就隨便弄了点家常菜。” “大家凑合吃,不够还有。” 胡理看著碗里那颗比他拳头还大的鲍鱼,陷入了沉思。 他拍过那么多大製作,吃过那么多剧组餐。 这家常菜的標准,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周总……” 胡理端著饭碗,走到周行身边,语气复杂。 “您这……平时都这么吃?” “也不是。” 周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隨口解释道: “平时吃得比这个精细点。今天人多,只能做大锅饭了。” 听到这话,胡理只得默默地低头扒饭。 而且决定不再问任何问题。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会仇富到当场罢工。 …… 下午的重头戏,是温景的镜头。 为了配合拍摄,温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 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领口处绣著一枝淡淡的寒梅。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一把镊子,正在修復一本破损的宋版古籍。 光线很好,温景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虔诚。 那一刻,时间就像是在她身边停滯了。 温景不像是在修书,倒像是在与千年前的灵魂对话。 “美……太美了……” 胡理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需要演。 温景坐在那里,就是一段活著的歷史。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清冷感,是任何影后都演不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 胡理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一个镜头,就能拿奖!绝对能拿奖!” 就在这时,谢之遥带著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口大缸走了进来。 “让让!都让让!” 谢之遥指挥著工人把缸放在院子中央。 “这染色得用大缸,塑料桶染出来的顏色不正。” 那是一口青花大缸,缸体硕大,上面绘著海水江崖纹,青花发色浓艷,釉面温润如玉。 胡理刚喊了“卡”,正准备过来看看这道具。 他围著那口缸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 “当——” 声音清脆悠长。 胡理是个识货的,家里也收藏了不少瓷器。 这手感,这釉光,这画工…… 怎么看怎么像是真的? “那个……谢师傅。” 胡理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缸……是仿品吧?仿得挺真啊,哪家窑口烧的?” 谢之遥正在往缸里倒染料,闻言隨口回了一句。 “哦,不是仿的。这是库房里翻出来的,好像是明代成化年间的官窑。” “我看它够大,正好拿来染布。” “哐当!” 胡理手里的保温杯直接砸在了脚面上,但完全感觉不到疼,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正在被倒入紫红色染料水的大缸。 明代……成化……官窑…… 这玩意儿要是上拍卖会,起步价就是两个亿! 两个亿啊! 现在被人拿来当染缸? “你你你……” 胡理指著谢之遥,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吉他。 “你轻点!別磕著了!这可是文物!这是国宝啊!” “祖宗!那是铁铲子吗?別往缸壁上撞啊!” 胡理此时哪还有半点大导演的威严,简直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恨不得扑上去用身体护住那口缸。 “没事,结实著呢。” 谢之遥一脸无所谓,拿著一根木棍在缸里大力搅拌。 “以前宫里不也是拿这玩意儿装水的吗?也没见坏啊。” 胡理的心臟病都要犯了,转头看向周行,满眼求救。 “周总!您管管他啊!这可是两个亿啊!万一碎了……” 周行正坐在旁边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口缸。 “碎了就碎了唄。” “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供在博物馆里是保护,拿来用也是一种保护。” “再说了。” 周行笑了笑,语气轻鬆得过分。 “家里这种缸还有好几个,碎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胡理两眼一黑,差点当场跪下。 家里……还有……好几个…… 他看著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终於明白了什么叫认知偏差。 在他们眼里那是文物,是金钱,是需要顶礼膜拜的神物。 但在人家眼里,那就是个洗衣服的盆。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该死的,让人绝望的差距。 …… 接下来的拍摄,胡理全程处於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惊恐的状態。 每当谢之遥手里的木棍碰到缸壁发出声响,胡理都会浑身一颤。 那不是撞击声,而是心碎的声音。 直到两天后,织造院的所有镜头终於拍摄完毕。 胡理看著那口完好无损的大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暗嘆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胡导,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出发。” 周行看了看时间。 “去哪?”胡理还没缓过神来。 “苏城。” 周行指了指天空。 “去寻根。有些东西,得去源头拍才有味道。” “坐大巴车去还是高铁?”胡理隨口问了一句。 周行:“坐飞机。” “那机票订好了吗?”副导演小张问道,“我们人多,器材也多,得提前办託运。” “不用託运。” 季扬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转著车钥匙。 “车已经在门口了,直接送各位去机场停机坪。” “老板的私人飞机已经申请好航线了。” “湾流g800,座位宽敞,器材隨便放。” 胡理看著季扬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周行。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天受的刺激,比过去五十年加起来都多。 “走吧。” 胡理摆摆手,一脸麻木地上了车。 他现在已经不想说话了。 只想静静地看著这帮神仙还能整出什么活来。 哪怕周行现在告诉他,那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他估计都会信。 第150章 略懂?你管这就叫略懂? 湾流g800的引擎轰鸣声还没完全散去,胡理就已经扛著机器衝进了苏城的老巷弄。 这里是时间的褶皱,是苏绣的血脉源头。 “稳住!手別抖!”胡理对著摄影师咆哮,唾沫星子横飞,“这光线是老天爷赏饭吃,漏掉一秒我扣你全勤!” 镜头前,藺芳正坐在绷架前。 作为沈心怜的孙女,这位双面三异绣的传人年轻得过分,手指却稳如磐石。 她拈起一根细若游丝的桑蚕丝,指尖轻捻,那丝线便在镜头下魔术般地分成了六十四绒。 摄影师把眼睛死死抵在取景器上,呼吸都停了。 微距镜头里,那根丝线比头髮丝还要细上一百倍,却在藺芳手里听话得像是有生命。 “这是……劈丝?”副导演小张满眼惊讶,“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活?显微镜都没这么准吧!” “这就是童子功。”温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介绍道: “藺家世代修习,手指的触感比机器更敏锐。机器只能做到精准,而她们能做到灵动。” 镜头一转,对准了温景。 她站在斑驳的白墙黛瓦下,身后是刚刚落成的苏绣研究院。 那是一座將园林与现代建筑完美融合的艺术品,飞檐斗拱下是全透明的玻璃幕墙,里面展示著从明代至今的苏绣珍品。 温景没有看镜头,只是伸手抚过一块展示牌,声音清润:“苏绣不只是针线活,它是把时间缝进布里。” “一幅《猫》,沈心怜沈师傅要花三年。” “三年,足够现在的手机叠代三次,但在苏绣里,只够这只猫眨一下眼。” 胡理看著监视器,难掩激动。 “绝了!这台词,这意境!”他转头看向正在旁边喝茶看戏的周行, “周总,您这女朋友……哦不,老板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这镜头感,比那些流量小花强了一万倍!” 周行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笑而不语。 这哪里是镜头感,这是底气。 只有真正懂这些东西价值的人,才能在镜头前如此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摄製组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苏绣作坊里,几个年轻绣娘同时运针,那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嚼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研究院的恆温库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刺绣被小心翼翼地展开,每一幅都精美得让人想跪下磕头。 胡理拍疯了。 毕竟,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拍个富二代的玩票项目,结果发现自己拍的是一部活著的《天工开物》。 一周后。 澜州,景行山居。 所有素材採集完毕,摄製组累得像群丧尸,但精神却亢奋得诡异。 松鹤堂的书房里,铺开了一张丈二的宣纸。 “片名还没定。”胡理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周行,“周总,咱们这片子格调这么高,片名得压得住场子。” “要不请个书法大家来题字?我认识几位……” “不用麻烦。”周行走到书桌前,隨手挑了一支紫毫大笔,“我自己来。” 闻言,胡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副导演小张在后面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又来了,有钱人就爱这一套。” “待会儿写出来要是像鸡爪子爬,咱们是夸还是不夸?” “闭嘴。”胡理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在打鼓。 这片子拍得这么完美,要是片头字太丑,那可真是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噁心。 周行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站在桌前,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 【叮!技能“神之手·书法”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当前心境:胸藏锦绣,笔走龙蛇。】 【加持效果:顏筋柳骨,王羲之附体。格调值+max。】 周行提笔,蘸墨。 那一刻,胡理突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变了。 原本那个慵懒隨性的富家少爷不见了,变成了一位沉浸墨海数十年的宗师。 笔锋落下,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第一笔,如高山坠石,力透纸背。 “锦”字起笔,繁花似锦,却又不失端庄。 “绣”字连绵,丝丝入扣,恰若能看到针线穿梭。 “山”字巍峨,厚重如大地。 “河”字奔腾,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枯笔,如同澜江入海,气吞万里。 四个大字——《锦绣山河》。 每一笔都像是铁铸的,却又透著一股子飘逸的仙气。 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竟然有一种立体的浮雕感。 万眾愕然。 胡理虽然不懂书法,但他懂审美。 这字,比他在故宫里看到的那些乾隆御笔还要有味道! “这……”胡理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周总,您练过?” “略懂。”周行放下笔,从旁边拿过一方印章,哈了口气,重重盖下。 红色的印泥在黑色的墨跡旁显得格外鲜艷。 “略……懂……”胡理看著那四个字,只觉得膝盖有点软。 这特么叫略懂? 那书法协会那帮老头子算什么?小学生描红本吗? “行了,拿去扫描吧。”周行擦了擦手,一脸淡然,“晚上在膳食院备了酒菜,各位辛苦一周了,好好放鬆一下。” …… 膳食院,炊金饌玉阁。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今天是破例。 圆桌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中间是微缩的苏城园林景观,潺潺流水在假山间穿行,乾冰营造出淡淡的云雾。 摄製组的人一个个拘谨地坐著,看著这阵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上菜。” 隨著季扬的一声吆喝,穿著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第一道菜,名为琉璃世界。 这是一道冷盘。 晶莹剔透的冰盘上,摆放著数十种经过分子料理处理的应季食材。 河豚刺身被切成蝉翼般的薄片,拼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 鱼子酱被包裹在金箔中,如同散落的星辰。 “这是……菜?”摄影师拿著筷子,手都在抖,“我怎么感觉我在吃艺术品?” “尝尝。”周行举杯示意,“白主厨的手艺,外面吃不到。” 胡理夹起一片河豚,放入口中。 瞬间,鲜味在舌尖炸开,那种极致的口感让他浑身一颤。 紧接著,热菜上桌。 “神仙鸭子”、“松鼠鱖鱼”、“文思豆腐”…… 每一道都是传统淮扬菜,但在白羽的手下,全都变了样。 文思豆腐被切成了比头髮丝还细的丝,漂浮在清澈见底的高汤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入口即化,汤鲜味美,完全顛覆了眾人对豆腐的认知。 “这道菜叫金齏玉膾。”季扬指著中间那道主菜介绍道,“用的是澜江里的野生刀鱼,去刺取肉,配上这黄金蚕培育基地旁边的野菜,再佐以三十年的陈酿花雕。” 胡理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说话了。 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在心里流泪。 这才是生活啊! 以前在剧组吃的那些所谓的高档盒饭,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的周行,又看了看旁边优雅进食的温景。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纪录片的真正意义。 这不仅仅是在记录苏绣,这是在记录一种即將失传的、极致讲究的东方生活方式。 酒行数巡,食过几味。 胡理摸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打开了微博。 他找出一张刚才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温景正低头看著那幅《锦绣山河》,周行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笔,两人的影子投在宣纸上,交叠在一起。 背景是这奢华至极却又雅致入骨的膳食院。 胡理配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导演胡理:我以为我是来拍工艺品的,结果发现我拍的是失落的文明。#锦绣山河# #景行山居#】 微博发出后,胡理抬头,正好对上周行似笑非笑的视线。 “胡导,吃好喝好。”周行举起酒杯,杯中红酒如血,“片子剪好之前,记得把嘴闭严实了。” 胡理打了个激灵,隨后咧嘴一笑,举杯回敬。 “周总放心,规矩我懂。” “这片子要是火不了,我把摄像机吃了!” 第151章 锦绣书院 在胡理团队加班加点下,《锦绣山河》的预告片在三月初上线了。 预告片只有短短四十五秒。 开篇是一声清越的古琴泛音,画面全黑。 紧接著,一只通体金黄,宛如流体黄金打造的蚕宝宝占据了整个4k屏幕。 它咀嚼紫色桑叶的沙沙声,经过关拓那变態算法的修饰,直接变成了某种颅內高潮的asmr。 弹幕瞬间铺满。 “臥槽!这是特效吧?这绝对是cg!”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黄金蚕?我承认我刚才想给它磕一个。” “这声音听得我天灵盖都在发麻,建议列入医保,专治失眠。” 紧接著,镜头快速切换。 老绣娘那双布满岁月沟壑的手,在丝线上飞舞。 大染缸里,紫红色的染料翻滚,如同云霞落地。 最后五秒,画面定格在一处幽静的窗前。 温景穿著那身月白旗袍,正低头修书。 光影在她侧脸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清冷与破碎感,哪怕隔著屏幕,都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画中人。 屏幕渐渐暗下去,浮现出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锦绣山河》。 热搜榜瞬间瘫痪。 #温景侧顏杀# 爆 #黄金蚕是真实存在的吗# 沸 #锦绣山河纪录片# 新 某知名影评人在转发里写道:“我以为我在看炫富,结果我在看文明的脊樑。》 “这光影,这构图,胡理这次是把灵魂都献祭给摄影机了吧?” “还有那位温小姐,娱乐圈那帮硬凹清冷人设的小花可以洗洗睡了,这才是真佛。” 网上闹翻了天,始作俑者却早已把手机扔到了九霄云外。 苏城,城郊。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园林,如今却换了新顏。 门口那块太湖石上,刻著“锦绣书院”四个字。 没有红地毯,没有花篮,更没有那些挺著啤酒肚、念著又臭又长讲稿的领导。 只有几十把竹椅,几盏清茶。 周行坐在后排,手里盘著核桃,看著台上的几位老人。 沈心怜坐在正中间,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好了,虽然还戴著一副保护性的浅色墨镜,但精神头极好。 她身边坐著的,全是苏绣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平时请都请不动的活化石,今天全聚齐了。 台下,站著一百多个年轻人。 他们是通过了第一轮海选的倖存者。 “拜师。” 司仪的声音不高,透著股庄重。 一百多人齐刷刷地跪下。 这一跪,跪的不是人,是技艺,是传承,是那根绵延了千年的丝线。 沈心怜的手在抖。 她摸索著扶手想要站起来,旁边的老姐妹赶紧扶住她。 “好……好啊……” 老太太声音哽咽,说不出囫圇话。 曾几何时,她们以为这门手艺要断在自己手里了。 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坐冷板凳?谁愿意把青春耗在一根针上? 可今天,看著这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几位大师当场破防,拿手绢不停地擦拭著脸颊。 周行偏过头,对身边的翟文瀟低语:“这不比那些流量明星的见面会燃?” 翟文瀟吸了吸鼻子,没接话茬,只是默默地给周行比了个大拇指。 这学校,周行全资。 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每个月还有高额的生活补贴。 唯一的门槛,就是那变態到令人髮指的入学考试。 第一关,考耐心。 把十斤红豆、绿豆、黑豆混在一起,要求在规定时间內,用筷子一颗颗分拣出来。 这期间,考场里循环播放著重金属摇滚乐,旁边还有人专门负责製造噪音干扰。 三百多人里,有一半当场心態崩了,摔筷子走人。 第二关,考审美。 给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和丝线,要求在半小时內搭配出一组“让人看著舒服”的配色。 这一关又刷掉了一半。 有人配出了红配绿的赛狗屁,有人配出了全黑的丧葬风。 最后剩下的这一百来號人,不管是心性还是悟性,都是万里挑一的苗子。 开学典礼结束,就是第一课。 温景作为名誉院长,带著学生们走进了后院。 后院没有绣架,没有针线,只有满园的春色。 “今天不教针法。” 温景站在一棵海棠树下,摺扇轻摇,指了指旁边的池塘和假山。 “去听雨打芭蕉的声音。” “去摸太湖石的纹理。” “去看花瓣是怎么层层叠叠打开的。”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覷。 这是来学刺绣的,还是来修仙的? 有个胆子大的男生举手:“温院长,咱们什么时候学刺绣啊?我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看石头的。” 温景没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连石头是软是硬、是冷是热都不知道,怎么把石头的质感绣出来?” “苏绣不是照相机,不是復刻。” “不懂美,你的针法再好,绣出来的也是死物。” “去感受。” 温景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群学生在风中凌乱。 周行站在迴廊下,看著那群开始试探著去摸石头、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学生,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老婆,有点东西。” 翟文瀟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个苹果啃了一口,“这叫什么?这叫乱披风锤法。先从哲学层面把他们的脑子洗一遍。” “这叫格调。”周行纠正道。 就在这时,一阵爭吵声从侧面的偏厅传来。 “我不用!”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又硬又脆,像是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负责分发物资的后勤大妈急得直跺脚, “这是黄金蚕丝!外面一克难求,周总免费给你们练手,你还嫌弃?” 周行见状,抬脚走了过去。 偏厅里,站著一个瘦小的女生。 短髮,皮肤微黑,袖口还有磨损的毛边。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捆金光闪闪的丝线,正是织造院出品的顶级黄金蚕丝。 “我说了,我不用。” 女生梗著脖子,眼神倔得像头驴,“给我普通的丝线就行。” “嘿!你这丫头……”大妈刚要发作,看到周行进来,连忙闭嘴,“周总,您看这……” 周行摆摆手,示意大妈先下去。 他走到女生面前,拿起那捆黄金蚕丝,在手里掂了掂。 “叫什么名字?” “秦霜。” 女生没有丝毫怯场,直视著周行。 “为什么不用?”周行把丝线递过去,“怕弄坏了赔不起?” “不是。” 秦霜看都没看那价值连城的丝线一眼,“这种丝,自带光泽和质感,隨便绣两针都好看。” “那是作弊。” “我想学的是手艺,不是靠材料堆出来的虚荣。” “如果我的技术够好,哪怕是用棉线,我也能绣出丝绸的质感。” “用这种顶级材料练手,会把手养刁了,以后离了它就不会绣了。” 周围原本在领材料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秦霜。 这可是黄金蚕丝啊!外面买都买不到,不用白不用唄!这女的脑子瓦特了吧? 翟文瀟在旁边“哟”了一声,小声逼逼:“这姑娘,有点意思啊,比你还能装。” 周行却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把那捆黄金蚕丝扔回桌上,不吝讚美道: “说得好。” 周行看著秦霜,那不仅仅是欣赏,更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技艺在人,不在物。” “过分依赖工具和材料,確实是匠人的大忌。” 说完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傻掉的后勤大妈。 “给她换最普通的丝线。” “另外,以后她的所有练习材料,都按最基础的標准配。” 秦霜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个传说中的富二代老板会生气,或者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他竟然懂。 “谢谢。” 秦霜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抱起那一盒廉价的普通丝线,转身就走。 背影孤傲得像个独行侠。 “查过底细吗?”周行看著秦霜的背影,隨口问道。 “查过。” 身后的张哲西打开平板,“之前是赵以诚那个代工厂里的枪手。” “赵以诚为了赶工期,搞了一堆机器代绣,然后找几个人工在上面隨便补两针,就当纯手工卖。” “秦霜因为拒绝配合造假,被赵以诚开了,还扣了半年的工资。” “是个硬骨头。” 周行点点头。 赵以诚。 那个想把苏绣做成旅游纪念品,最后被自己碾压,灰溜溜移民跑路的倒霉蛋。 没想到,在那样的淤泥里,还能长出这么一朵带刺的野蔷薇。 【叮!检测到宿主发掘具备“匠心傲骨”的特殊人才。】 【该人才与黄金蚕產生奇妙的排斥反应,反而契合了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奖励:失传技艺图谱《天工开物·补遗篇》(包含失传已久的“隱针法”与“乱针流韵”详解)。】 【註:该图谱可作为锦绣书院的镇院之宝,由宿主决定传授对象。】 周行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凉,无数繁复精妙的针法图解如同流水般印刻在记忆深处。 这波不亏。 捡到宝了。 “行了,別看了。” 周行拍了拍翟文瀟的肩膀,“既然入学考结束了,那些没通过的学生,怎么安排的?” “都安排好了。” 翟文瀟晃了晃手机,“按照你的吩咐,每个人发了五千块的路费补贴,还送了一套基础的刺绣工具包。” “你是没看见,那帮被淘汰的学生领钱的时候,哭得比考上的还惨。” “都在那喊周爸爸呢。” 周行哑然失笑。 “给钱不是为了让他们喊爸爸。” “是告诉他们,哪怕这次不行,这份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也值得被尊重。” “如果有兴趣,下学期再来。” “反正我有的是钱,养得起这帮追梦的傻孩子。” 夕阳西下。 温景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枝刚折的海棠花。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她走到周行身边,把花別在他西装的驳领上。 “还行。” 周行低头,嗅著那淡淡的花香,顺势握住她的手。 “就是觉得,这人间,好像又值得了一点。” …… 三天后。 一则关於“锦绣书院变態入学考”的帖子在论坛上火了。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那种近乎心理变態的考试內容,以及最后那笔巨额的淘汰安慰奖。 底下的评论画风清奇。 “这哪是考试,这是选特种兵吧?” “五千块路费?我现在去报名还来得及吗?我不用考,我去门口跪著行吗?” “楼上的別做梦了,听说那个叫秦霜的妹子,拒绝了价值不菲的黄金蚕丝,坚持用棉线。这学校里全是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创造艺术,这波我站周总。” 第152章 在国民级综艺上打个广告 苏城,沧浪別院。 书房內,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周行坐在那台外星人笔记本前,神情专注。 屏幕上,复杂的文档窗口不断闪烁,进度条疯狂拉动。 翟文瀟瘫在旁边的罗汉床上,嘴里叼著根牛肉乾,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盯著周行。 “我说老周,你这都敲了三个小时了。” 翟文瀟嘟嘟囔囔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入侵五角大楼,或者是在跟哪个黑客组织对线。” “你不是来苏城剪彩的吗?怎么捲起来了?” 周行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搞定。” 旁边的雷射印表机立刻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叠还带著热气的a4纸。 周行拿起那叠纸,整理好后,隨手用订书机“咔嚓”一声订好,然后隔空拋给了翟文瀟。 “接著。” 翟文瀟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刚吃进去的牛肉乾噎死,“什么玩意儿?遗嘱?还是你的情书草稿?” “给沈老太太的见面礼。” 周行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语气平淡,“我把之前在一本海外残卷上看到的针法,重新归纳整理了一下。” “里面有失传的“隱针法”和“乱针流韵”的逻辑拆解。” “哈?”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別闹。” “沈老太太那是国宝级大师,你一个学哲学的跟人家聊针法?” “这就好比我拿著《母猪的產后护理》去指导兽医……” 话音未落,翟文瀟的眼光看到了资料第一页的內容。 空气突然凝固。 翟文瀟的眼珠子慢慢瞪大,原本瘫软的身体像诈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臥……槽?” 作为一个美学硕士,虽然他不会绣,但懂得鑑赏。 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周行用绘图软体画出来的针法走势图,虽然是用现代逻辑表述的,但其中蕴含的技艺深度,简直令人髮指。 “这……这是隱针法的完整逻辑链?” 翟文瀟捧著那叠a4纸,激动难耐。 “你特么是用脑子记下来的?” “这玩意儿要是发出去,苏绣圈那帮老古董得跪在地上喊你爸爸!” “低调。” 周行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脑子好使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系统奖励的《天工开物·补遗篇》原本晦涩难懂,他利用“神之手·刺绣”的技能理解后,將其转化成了现代人能看懂的教程。 这叫什么?这叫知识的降维翻译。 翟文瀟像捧著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叠纸装进文件袋,生怕折了一个角。 “那个……” 温景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卷古籍,声音清冷,“既然见者有份,我的呢?” 周行笑了。 从电脑上拔下一个银色的u盘,轻轻滑过桌面,推到温景面前。 “你的比较特殊。” 周行看著温景,眼神里带著只有两人懂的默契,“这里面是一组化学方程式和由於年代久远而失传的某种植物提取液的熬製流程。” 温景拿起u盘,轻轻摩挲著金属外壳,问道:“用来做什么的?” “万物归元。” 周行吐出四个字,隨即解释道:“针对有机纤维和无机釉面的分子级修復。” “简单来说,只要不是烧成灰了,泡一泡,能让受损的文物迴光返照。” 听到这话,这次连翟文瀟都不敢说话了,惊恐地看著那个小小的u盘,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昂贵了起来。 温景握著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为故宫的顶级修復师,她比谁都清楚这项技术的含金量。 如果是真的,这將是文物修復界的一场工业革命。 隨后,温景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 这个男人身上总是藏著无数秘密,像是一个挖不完的宝藏。 但他不说,自己就不问。 “好。” 温景將u盘收进包里,嫣然一笑, “正好手里有几幅宋代的残画,纤维脆化得厉害,一直不敢动。回去试试。”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相处。 不需要解释来源,只需要確认价值。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內诡异又和谐的氛围。 季扬那个显眼包甚至没敲门,直接用背撞开了房门,手里举著个平板,兴奋得像只刚偷到香蕉的猴子。 “老板!大场面!绝对的大场面!” 季扬衝到周行面前,把平板懟到他鼻子上, “《快乐出发》节目组到了!就在锦绣书院门口!” “这可是国民级的下饭综艺啊,收视率常年霸榜第一!” 周行把平板推远了一点,嫌弃地皱了皱眉,“我知道,我让钟毅联繫的。” 为了给刚起步的“锦瑟·华裳”和“锦绣书院”造势,单纯的硬广太low,这种国民综艺的软植入才是王道。 “不是,重点是这个!” 季扬划动屏幕,指著上面的嘉宾名单,“你看这阵容!影帝、顶流、当红小花……全来了!严恪导演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而且按照咱们的要求,这期全是苏绣主题。” “明天开拍?”周行问。 “对,明天一早。” 周行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就去看看。” “正好验收一下,咱们那几千万的赞助费,能不能听个响。” …… 次日早上,锦绣书院。 原本清幽雅致的园林,此刻被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严恪导演戴著顶鸭舌帽,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指挥现场调度。 他现在压力山大,髮际线似乎又后移了两厘米。 这期节目的金主爸爸实在太豪横了。 不仅包下了整个场地,还提供了所有嘉宾的服装。 当那八套“锦瑟·华裳”的高定送进化妆间时,整个节目组都跪了。 那哪是衣服啊,那是行走的软妹幣! 每一件都用上了传说中的黄金蚕丝,光是那流动的光泽感,就让摄像师不得不把曝光度调低两档,否则根本拍不出那种高级的质感。 “各部门注意!嘉宾入场!” 隨著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八位常驻嘉宾从月洞门后鱼贯而出。 在远处围观的锦绣学院的学生们当即炸裂,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臥槽!这是《快乐出发》?我以为我看错了,这是巴黎时装周吧?” “这就是咱们老板的“锦瑟”品牌?这也太好看了吧!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穿在哥哥身上简直绝了!” “楼上的清醒点,那衣服一套六位数起步,而且有钱买不到。” 现场,八位平时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在指压板上惨叫的明星,此刻一个个都端著架子,走路都不敢迈大步。 生怕一不小心把身上的衣服崩个线头,把通告费都赔进去。 “卡!” 严恪喊了停,眉头紧锁,把帽子摔在地上。 太僵硬了。 综艺要的是效果,是反差,不是走秀。 但这帮人被衣服的价值给封印了,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连笑容都像是半永久纹上去的。 就在严恪急得抓耳挠腮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严导,这么拍可不行。” 严恪回头,只见周行带著温景和翟文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周行今天穿得很休閒,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起,手里照例盘著那对价值连城的核桃,浑身散发著一种“我是来视察自家后花园”的鬆弛感。 “周……周总!” 严恪连忙让座,诚惶诚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刚开始,大家还在找状態。” “衣服是给人穿的,不是供起来的。” 周行扫了一眼场上那些僵硬的明星,“告诉他们,衣服坏了算我的。让他们放开了玩。” 严恪鬆了口气,刚要拿对讲机喊话,周行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游戏环节太无聊了。” 周行指著台本上的“穿针引线”环节,一脸嫌弃道: “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体现不出苏绣的难度。观眾看综艺是为了看明星出丑,不是看他们做手工。” “那您的意思是?”严恪虚心求教。 周行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季扬立刻递上一盒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几乎透明的丝线,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光。 “这是黄金蚕丝。” 周行捻起一根,“比头髮丝细一百倍。这一关改一下,別穿针了。” “让他们分丝。” “在规定时间內,把这一根丝线,徒手劈成六十四绒。谁劈得最细,谁贏。” 严恪愣住了。 这是人能干的事? “还有。”周行指了指旁边的池塘, “那个“水中捞月”的环节也改改。” “往水里扔几块咱们织造院特製的变色绣帕,入水即隱,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看到。让他们下水去捞。” 严恪的眼睛亮了。 妙啊! 这不仅增加了难度,製造了笑点,还顺带把“锦瑟”產品的黑科技属性给秀了一把。 这哪里是金主爸爸,这是综艺鬼才啊! “改!马上改!” 严恪对著对讲机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道具组!把那些破针线都给我撤了!上周总的黄金丝!” 接下来的录製,画风突变。 原本端著的明星们,为了看清那根细若游丝的黄金蚕,一个个斗鸡眼都快出来了。 那个平时走硬汉路线的影帝,捧著那根丝线,手抖得像帕金森,满头大汗地崩溃大喊: “导演!这线真的存在吗?我怎么感觉我在劈空气?” 围观学员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哥哥的表情包get!” “这什么变態环节?我们都还没摸到分丝的门槛呢!” “周总太腹黑了,直接上顶级难度,我这初学者怕不是应该宣布这辈子告別刺绣了。” 另一个环节更绝。 几个女明星穿著防水服在池塘里摸索,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要根据光线的折射去抓那块隱形的手帕。 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抓不住”的挫败感,加上几次脚滑落水的狼狈,综艺效果直接拉满。 周行站在迴廊下,看著这群平时光鲜亮丽的明星被折腾得怀疑人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偏头对温景说道:“所谓的非遗,不是高高在上的供奉,而是要让人感受到它的难度和精妙。” “只有知道有多难,才会懂得有多贵。” 温景看著那个在池塘里扑腾的顶流爱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你这招,挺损的。” “这叫寓教於乐。” 周行耸耸肩,一脸无辜。 第一天的录製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导演喊出那声“收工”时,八位嘉宾毫无形象地倒在草地上,虽然累得半死,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他们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苏绣这门手艺的恐怖。 “周总!” 严恪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太精彩了!这期节目绝对爆!后期我一定把咱们的品牌logo打在最显眼的位置!” “辛苦了。” 周行看了看表,“晚上我在“寒山寺畔楼”定了位子,请大家吃饭。犒劳一下各位。” “哇!周总大气!” 周围的明星和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立马满血復活。 “寒山寺畔楼”啊,那可是苏城最顶级的馆子,平时排队都排不到。 “我就不去了。” 周行摆摆手,打破了眾人想要蹭合影的幻想, “我还有事,得赶回澜州。今晚的局,由我们苏城办事处的钟毅钟经理负责招待。” 说完,周行牵起温景的手,在眾人错愕又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瀟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这就是顶级神豪的气场吗?” 影帝看著周行的背影,喃喃自语, “请客吃饭自己不到场,只负责买单。这格调,我服了。” 一小时后。 苏城梅友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g800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巨大的涡轮在夜色中嗡嗡作响。 机舱內,周行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咱们就这么走了?” 翟文瀟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逐渐缩小的苏城灯火, “那帮明星估计还在等著给你敬酒呢。那个小花刚才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让他们等吧。” 周行轻抿了一口酒液,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跟他们吃饭太累,还得端著。不如回去擼猫。” “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景,柔声说道:“比起跟那帮人虚与委蛇,我更期待回去试试你那个修復液的效果。” 温景正在翻看一本古籍,闻言头也不抬,“那是修文物的,不是给你当护肤品的。” “我知道。” 周行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但我刚收到消息,家里的招財祖宗,把你那幅刚收的《百鸟图》给挠了。正好拿来练练手。” 闻言,温景翻书的手一顿。 下一秒,合上书,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让机长开快点。” “我要回去燉猫。” 第153章 狸猫换太子?不,是狸猫燉太子! 湾流g800的起落架在跑道上擦出一团青烟,隨后稳稳滑入机库。 还没等舷梯完全放下,温景已经提著那只装有古籍修復液配方的爱马仕铂金包,快步钻进了等候多时的库里南。 周行紧隨其后,顺手把还要跟上来的翟文瀟塞进了后面那辆保姆车。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行关上车门,对司机叶影打了个响指,“回松鹤堂,开快点,晚了可能就要出猫命了。”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机场高速,直奔凤鸣山。 松鹤堂的主臥內,气氛凝重。 那幅被傅渊特意掛在博古架旁用来镇宅的清代《百鸟朝凤图》,此刻正悽惨地耷拉著。 画芯中间,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横贯而过,像是在凤凰脸上纹了个“川”字。 罪魁祸首招財正蹲在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生。 它那只冰蓝色的右眼写满了“莫挨老子”,左眼则透著一股“就是朕乾的,你能咋地”的囂张。 温景站在画前,无奈的摇摇头。 没有尖叫,没有怒骂。 只是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然后转头看向周行。 “蒸锅在哪?” 周行眼皮一跳。 这语气,比骂娘还嚇人。 “別衝动。” 周行三两步走到衣柜前,仰头看著那只不知死活的狸花猫。 “下来。” 招財扭过头,用屁股对著他。 “三。” 周行竖起手指,招財耳朵抖了抖。 “二。”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伊比利亚火腿切片,在空气中晃了晃。 见状,招財的尾巴直接停止了摆动。 回过头,犹豫了一秒,然后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態顺著柜门滑了下来,直奔火腿而去。 就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肉片的那一刻,周行手腕一翻,精准地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喵!!!” 招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四肢在空中疯狂划水。 “吃?吃个屁。” 周行把它拎到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前,指著那三道抓痕, “看看你的杰作,这一爪子下去,你这辈子的罐头都没了。” 招財缩了缩脖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次闯的祸有点大,索性把眼睛一闭,四腿一蹬,开始装死。 “把它关进反省室。” 周行把猫扔给闻讯赶来的季君行, “三天不许吃肉,只准吃猫草。再给它放三天《大悲咒》,净化一下它那个狂野的灵魂。” 季君行敬了个礼,扛著还在装死的招財一溜烟跑了。 温景没理会这场闹剧。 已经打开了那个隨身携带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了几只试管和那个存著配方的u盘。 “还有救吗?” 周行凑过去,看著那些断裂的丝绢纤维。 “如果是以前,这画基本废了。” 温景把u盘插进旁边的便携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她戴上护目镜,神情专注。 “但现在,试试看吧。” 按照配方,几种无色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试管里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隨即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琥珀色液体,散发著一股类似陈年松木的幽香。 温景拿起一只特製的羊毫笔,蘸取修復液,屏住呼吸,轻轻点在画芯的断裂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炸裂捲曲的丝绢纤维,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像是喝饱了水的海绵,开始舒展软化。 更离谱的是,断裂的纤维末端就像是有了生命,在液体的张力作用下,竟然开始互相寻找纠缠。 “臥槽……” 刚赶过来的翟文瀟趴在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什么黑科技?纳米机器人吗?” 周行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温景的手极稳。 每一笔落下,都完美地引导著纤维的走向。 那些狰狞的抓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慢慢变淡,最后竟然只剩下一道极浅的摺痕。 “分子重组。” 温景放下笔,额头已经见汗,“这液体的活性只能维持五分钟,必须一气呵成。” 说著,拿起热风枪,调到最低档,在画芯上方慢慢移动。 隨著水分的蒸发,那道摺痕也彻底消失不见。 凤凰的脸,又恢復了往日的威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幅画在十分钟前还是一堆破烂。 “神了。” 翟文瀟走进屋,想伸手去摸,被周行一巴掌拍开。 “別手贱,还没定型。” 周行看著那幅画,又看了看正在摘护目镜的温景。 “看来那个u盘里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值钱。” 温景把工具收好,莞尔一笑,“这只是初级应用。配方里还有针对瓷器釉面和青铜器锈跡的修复方案。”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个关著招財的小黑屋。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温景淡淡道,“明天的猫饭,把三文鱼换成苦瓜。” 周行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记仇。 …… 次日清晨,澜州江湾区。 八点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那栋红砖斑驳的老仓库上。 这里曾是百年前的轮船招商局旧址,如今墙体上的爬山虎依旧鬱鬱葱葱,只是那扇生锈的铁门换成了极简的黑色哑光金属门。 门口没有任何花哨的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著“锦瑟”二字。 低调得让人想报警。 “我说老周,你这店开得跟地下党接头点似的。” 翟文瀟打著哈欠,手里还端著一杯刚从路边买的豆浆,“这地方连个霓虹灯都没有,晚上路过不得以为是鬼屋?” 周行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剪裁极简,却衬得身形挺拔。 他没理会翟文瀟的吐槽,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欢迎光临锦瑟·华裳。” 门內,两排穿著黑色改良旗袍的导购齐齐鞠躬。 没有那种甜得发腻的“欢迎光临”,也没有那种恨不得贴在你身上的热情。 导购们的声音清冷克制,透著一股受过专业训练的疏离感。 店长姜裴瑶迎了上来。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髮利落,妆容精致,穿著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气场强得能把普通人压趴下。 她是苏蔓从爱马仕挖来的王牌店长,据说曾经因为拒绝卖给某暴发户限量款包包而被投诉,结果反手把暴发户拉进了品牌黑名单。 “周总,温小姐。” 姜裴瑶微微頷首,不卑不亢,“一切准备就绪。” 周行环视四周。 苏蔓確实是个执行力狂魔。 原本空旷破旧的仓库內部,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 天花板被涂成了吸光的深黑,只有几束精准的射灯打下来,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光柱。 每一个光柱下,都悬浮著一个防弹亚克力展柜。 展柜里,不是衣服,而是艺术品。 一件绣著《千里江山图》的披肩,在灯光下流转著金绿色的光泽。 一件用黄金蚕丝织造的男士长衫,隱隱透著一股奢靡的暗纹。 整个三千平米的空间,只放了不到五十件衣服。 剩下的全是留白。 枯山水、全息投影的苏绣针法演示、还有那个占据了c位的明代织布机残骸。 “这哪是卖衣服啊。” 翟文瀟把豆浆杯藏在身后,有种自己像是个闯入罗浮宫的土狗的感觉,“这分明是在抢钱……哦不,是在布道。”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周行走到一件展品前,隔著亚克力板审视著上面的针脚,“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隨意触碰。” “只有產生了敬畏心,他们才会觉得那个六位数的价格是合理的。” 八点半。 仓库外的老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辆黑色的埃尔法慢慢停下。 车门打开,紧接著就是各种闪光灯接连响起的声音。 “啊啊啊!邱天!妈妈爱你!” “夏至!看这边!看这边!” 早就蹲守在附近的粉丝和媒体蜂拥而上,却被一圈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死死挡在五米开外。 那是叶影带队的安保组,这群人往那一站,比铁丝网还管用。 邱天第一个下车。 今天穿著那件特製的深红色牡丹旗袍,手里拿著一把团扇,头髮盘成了一个復古的髮髻。 往那一站,那种丰腴自信的富贵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別挤別挤!” 邱天一边挥著扇子,一边对著镜头喊,“挤坏了老娘这身衣服,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粉丝们哄堂大笑。 紧接著,夏至也走了下来。 一身藏青色长衫,金丝眼镜,手里还拿著一卷书。 那种清冷禁慾的书卷气,让现场的尖叫声瞬间高了八度。 “臥槽,这两人绝了!” 正在直播的一个网红博主对著手机疯狂输出,“家人们,谁懂啊!这衣服穿在他们身上,简直就是活体gg!我都想去贷款买一件了!” 直播间被弹幕刷屏: 【这就是锦瑟?这审美也太高级了吧!】 【邱天这一身,简直就是大唐贵妃本妃啊!】 【夏至那个腰身,那个气质,斯哈斯哈……】 【这衣服多少钱?我要卖肾!】 【楼上的醒醒,这衣服要验资才能买,你连门都进不去。】 两人在保鏢的护送下走进店內。 “周总!温姐姐!” 一进门,邱天就原形毕露,提著裙摆跑过来,“刚才外面太嚇人了,我都怕他们衝上来把我的扣子给拽了。” 夏至则淡定地扶了扶眼镜,走到周行面前,“周总,这衣服的透气性確实不错,穿得很舒服。” 周行笑了笑,“那是自然。黄金蚕丝不仅好看,还能调节体表温度。”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狂热景象,突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你们这么受欢迎,有没有兴趣再去玩个大的?” “什么?”邱天警惕地捂住胸口,“还要拍这种要命的硬照?” “不是硬照。” 周行指了指苏城的方向,“有个叫《快乐出发》的综艺,正在苏城录製。我想让你们作为特邀嘉宾过去玩玩。” “综艺?”邱天眼睛一亮,“那我有经验啊!只要不让我去泥潭里抓猪就行。” “放心,很优雅。” 周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是去秀一下智商,顺便让观眾看看,什么叫有文化的代言人。” 夏至推算了一下行程,“我有两天空档。如果是解密类的环节,我可以考虑。” “成交。” 周行打了个响指,“待会儿剪彩结束,安排专机直接送你们过去。” …… 九点整,吉时已到。 苏蔓拿著一把金色的剪刀,站在c位。 邱天和夏至分列左右。 周行和温景则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手里端著香檳,像两个路过的看客。 “你不出风头?”温景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是资本家。” 周行看著那条红色的绸带在剪刀下断开,轻笑道:“资本家只需要躲在幕后数钱就好。台前的光鲜,留给他们。” 隨著剪彩完成,早已蓄势待发的礼炮轰然炸响。 漫天的金箔彩纸如同金色的雨点般落下。 就在这漫天金雨中,周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154章 十四个显眼包带资进组 周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关拓:【老板,监测到暗网流量异常,42万个殭尸帐號正在涌入锦瑟官方直播间。】 关拓:【85%的ip指向申城同一家公关公司,对方在带“华国奢侈品是幼儿园水平”的节奏。】 卫哲:【这帮人是有备而来,通稿已经发到了海外社交媒体,主打一个“德不配位”。】 卫哲:【需要我联繫平台方直接封禁这些营销號,顺便深挖背后的金主吗?】 周行很快回復。 【不用。】 发完这两个字,隨手將手机扣回掌心。 “怎么了?”温景站在他身侧,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小变化,轻声问道。 “几只苍蝇。” 周行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投向正处於闪光灯中心的苏蔓。 “觉得嗡嗡两声就能把大树吵倒,这种清澈的愚蠢,挺少见的。” 此时,旗舰店门口的採访区。 苏蔓正被几十支麦克风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掛著“全球时尚观察”胸牌的男记者挤到最前面,语气带著一种刻意雕琢的犀利,开口问道: “苏总,业內有评论认为,“锦瑟·华裳”只是在收割消费者的民族情怀。” “相比於拥有百年底蕴的欧洲蓝血品牌,锦瑟这种刚成立的品牌,是不是显得太幼儿园了?” “这种高昂的定价,是否意味著华国奢侈品只剩下卖面料这一个噱头?” 这问题一问出来,现场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直接消失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滯了一秒,隨即爆发。 【这记者吃火药了?问得这么直接?】 【虽然难听,但確实是实话,咱家底薄,比不了人家爱马仕啊。】 【什么叫幼儿园?这衣服我看著比那些大牌强多了!】 苏蔓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鞋,脊背挺得笔直。 看了一眼那名记者,冷冷一笑。 “底蕴这个词,不是靠在皮包上印几个字母就能堆出来的。” “如果你觉得五千年的苏绣技艺、失传百年的黄金蚕丝叫幼儿园。” “那我想请问,那些连丝绸起源都搞不清楚的品牌,算什么?胎教班吗?” 现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 那名记者涨红了脸,显然没打算收手。 “苏总,避重就轻没意义,奢侈品看的是全球认可度。” “除了这两个明星代言人,你们还有什么能证明品牌价值的订单吗?” “总不能指望靠粉丝一人买一件手帕来撑起一个顶奢品牌吧?” 邱天在旁边听乐了。 摇著团扇,往前迈了一小步,旗袍上的牡丹隨之晃动。 “这位大哥,你是哪家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特约评论员?” “我这身衣服,光是劈丝就用了三个月,你管这叫噱头?” “买不起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儿表演无能狂怒。” 夏至也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相当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噎人。 “根据我的计算,锦瑟目前的生產成本与售价比,远高於你口中的蓝血品牌。” “如果你觉得这是收割,那建议你去重修一下《微观经济学》。” 记者被两人懟得下不来台,索性梗著脖子大喊。 “说到底还是圈內自嗨!有本事拿出一份像样的商业订单来看看啊!” “谁会为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华国品牌砸几千万?” 苏蔓正准备开口控场。 远处,澜江边的老码头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不是一辆车的动静。 而是一整个车队的重压。 第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视线中。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十四辆顶级豪车,排成一条黑色的长龙,向红砖仓库驶来。 围观的粉丝和记者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去。 原本狭窄的街道,瞬间被这种令人窒息的財力压迫感填满。 “臥槽……这是哪家大佬出巡?” “劳斯莱斯开路,后面跟著宾利和迈巴赫,这阵仗是要把江湾区买下来吗?” 车队整齐划一地停在旗舰店门口。 每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处,都放著一块暗金色的標牌。 那是周行分布在全国十四个办事处的专属標识。 车门依次开启。 率先走下车的,是苏城办事处的负责人钟毅。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神情谦卑地走向苏蔓。 “苏总,久等了。” 钟毅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合同,整个人的气场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底气。 “苏城苏绣协会,联合苏城旅游发展局,订购“锦瑟·华裳”高定礼服五十套。” “作为苏城对外交往的官方指定赠礼,首笔订金已到帐。”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第二辆车里,申城办事处的裴錚走了出来。 他行事果决,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直接展示在镜头前。 “申城金融家俱乐部,订购锦瑟系列男士长衫一百二十件。” “作为该俱乐部年度盛典的专属著装,预算无上限。” 京州、渝州、羊城、蓉城…… 一位位办事处负责人鱼贯而下。 他们带来的不是普通的购买意向。 而是实打实的企业级大宗订单。 “奉天办事处,代表北方重工集团,订购锦瑟定製系列……” “乌市办事处,代表西域文化產业基金……” 每一份合同的签署,都代表著千万级別的资金流向。 那名刚才还叫囂著“没订单”的记者,此刻手里的麦克风都快拿不稳了。 他呆滯地看著这些平时只能在財经新闻里见到的面孔。 这些办事处负责人,每一个在当地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现在却像是在排队交作业一样,恭恭敬敬地送上合同。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疯了。 【救命!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十四个城市的大佬集体带资进组,这叫没底蕴?】 【刚才那个记者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这已经不是卖衣服了,这是在展示肌肉啊!】 苏蔓站在台阶上,看著面前这一叠叠厚重的合同。 她知道,这绝不是她苏蔓的面子。 而是那个站在阴影里,手里盘著核桃的男人的手笔。 周行抿了一口香檳,看著那些记者从囂张到惊恐的表情转换。 “卫哲,给刚才那个记者发张名片。” 周行对身边的卫哲轻声吩咐。 “告诉他,如果想转行做洗车工,我们可以提供十四个城市的岗位让他选。” 卫哲笑眯眯地点头。 “明白,我会帮他选一个离江边最近的位置。” 就在眾人以为这就是高潮的时候。 码头的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更加狂暴的引擎声。 第155章 万船齐发贺锦瑟 周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傅渊发来的消息。 “先生,国际贵宾的车队已经通过安检,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周行隨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此时,那名挑刺的男记者还在梗著脖子,试图从这十四个办事处负责人的出现中寻找漏洞。 “这……这只能说明你们在经营地方关係!” 记者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有些发虚,却还在死撑。 “这些地方性订单,根本代表不了锦瑟在国际时尚界的地位!” “奢侈品的核心是全球公认的溢价能力,而不是这种內部消化式的捧场!” 苏蔓正要反唇相讥,却被一阵几乎要掀翻耳膜的引擎咆哮声打断。 那是顶级v12发动机特有的低鸣,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压迫感。 老码头的尽头,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如同隱形战斗机般的怪兽率先衝出薄雾。 “我趣!那是卡尔曼国王?” 翟文瀟手里的香檳杯差点掉地上。 “全球限量十台,起步价一千多万,而且是有钱也未必能排上號的定製级装甲suv,这玩意儿居然出现在澜州街头?”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后面跟著的车队彻底让现场眾人再度瞠目结舌。 阿斯顿马丁赛道版、兰博基尼毒药、甚至还有两辆只能在顶级收藏展上见到的復古布加迪。 这已经不是车队了,这是一座移动的全球顶级豪车博物馆。 每一辆车的轮轂擦过地面,都发出了金钱燃烧的声音。 这些平时只存在於顶级车展展台正中央,被红线死死围住的艺术品,此刻正像普通买菜车一样,排队停在红砖仓库门口。 “我cpu烧了……” 邱天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原本丰腴端庄的贵妃气场直接崩了一角。 “夏至,你帮我算算,要是这些车一起追尾,咱们锦瑟得卖多少件衣服才能赔得起?” 夏至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了两下,语气依旧冷静得让人想抽他。 “保守估计,锦瑟需要连续不间断生產三百年,且保证所有產品溢价在百分之两千以上。” 叶影带著安保组迅速上前,拉开了第一辆卡尔曼国王的车门。 一名穿著纯手工定製西装,满头白髮的老者走下车。 他胸口別著一枚代表法兰西最高荣誉的勋章,举手投足间儘是老派贵族的傲慢。 “那是……伯纳德先生?” 苏蔓的声音都在颤抖。 “lvmh集团的终身名誉主席?那位站在全球奢侈品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记者不可置信。 紧接著,后面车里走出来的人,每一个都足以让財经周刊的编辑当场脑溢血。 华尔街著名的对冲基金大鱷,手里掌控著数千亿美金的流向。 波音和湾流公司的幕后大股东,定义了全球富豪的飞行方式。 大英博物馆和罗浮宫的现任名誉馆长,手中握著人类文明的半壁江山。 甚至还有几名戴著格子头巾、举止低调却隨身带著一整支医疗团队的萨乌国王子。 这些平时只出现在g20峰会或者顶级闭门拍卖会的大佬,此刻却像是在参加邻居家的剪彩仪式。 “周,我的朋友,你开店居然不提前通知我。” 伯纳德迈著步子走向周行,脸上掛著那种极少露出的真诚笑容。 他直接略过了所有的长枪短炮,给了周行一个標准的法式拥抱。 周行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便是极其地道的巴黎口音。 “伯纳德,如果你再来晚一点,我的店员可能就要把我赶出去了。” 两人谈笑风生,那种熟稔感绝不是演出来的。 “上帝,周,你手里那块面料简直是奇蹟。” 伯纳德指著展柜里的黄金蚕丝,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膜拜的狂热。 “如果不是你坚持要自己做品牌,我愿意拿出一整个子品牌的股份来换你的技术。” 周行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那位来自中东的王子。 王子直接从隨从手中接过一份支票簿,当场在上面填下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 “周先生,我需要订购三十套这种黄金蚕丝的礼服,作为我妹妹婚礼的伴手礼。” “另外,我希望在利雅得的中心地带,为锦瑟预留一个最大的旗舰店位置。” 他说话时用的是阿拉伯语,语气恭敬得像是面对家族长辈。 周行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回应了几句,顺手接过那张支票,递给了一脸呆滯的苏蔓。 “苏总,入帐吧,这位朋友比较慷慨,不需要找零。” 苏蔓机械地接过支票,上面的零多得让她怀疑自己的数学水平。 现场的记者们已经疯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频率高得几乎能诱发癲癇。 “快!快拍那个老头!那是收藏界的教父!” “还有那个!那是全球生鲜巨头的老板,他刚才是不是在跟周行聊神农架的桑叶?” “疯了!全疯了!这哪是开业典礼,这是全球財富榜在澜州开年会吧!”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呈现出一种由於过度震惊而导致的空白。 【我看到了什么?那个在周行面前点头哈腰的,好像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ceo?】 【楼上的,把『好像』去掉,那就是!我去年在总部剪彩视频里见过他!】 【周行到底是什么神仙?他的人脉居然横跨了政商军艺四大界?】 【刚才那个说锦瑟是幼儿园水平的记者呢?出来受死!】 【这要是幼儿园,那爱马仕顶多算个胎教班,真的。】 温景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在多国语言间无缝切换,应对自如的男人。 她一直知道周行很有钱,很有格调,也很有神秘感。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的手,竟然能直接拨动全球经济的琴弦。 他在这些大佬中间,没有半点侷促,反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甚至,那些大佬在和他说话时,神態中都隱隱透著一种“求教”的谦卑。 “周,关於那幅古画的修复方案,我们能否去里面详谈?” 大英博物馆的馆长凑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周行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那个还没缓过神来的男记者。 “稍等,这位记者朋友刚才问我,锦瑟有没有能证明品牌价值的国际订单。” “他觉得我们是在收割情怀,觉得我们的底蕴不如你们那些蓝血品牌。” 伯纳德听完翻译,转头看向那名记者,眼神变得冷漠。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记者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底蕴?” 伯纳德用英语冷冷地开口。 “如果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生產出这种分子级修復液和黄金蚕丝的人都没有底蕴。” “那么我们这些靠著工业流水线缝补皮包的公司,都应该立刻破產。” “年轻人,你的无知和你的领带一样,令人作呕。” 记者闻言脸色惨白,手里的麦克风直接滑落到地上,砸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卫哲此时笑眯眯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记者手里。 “朋友,刚才周总交代的洗车工岗位,现在可能已经满了。” “不过看在你贡献了这么多笑点的份上,我可以安排你去后山餵鹅。” “铁柱它们最近脾气不太好,正缺一个能抗揍的练手。” 记者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码头对岸的cbd大屏幕上,突然同步亮起了锦瑟的宣传片。 没有gg词,只有温景在织造院劈丝的一个侧影。 以及周行题写的那四个字——锦绣山河。 整个澜江两岸,在这一刻都成了这个品牌的背景板。 “周先生,剪彩还没结束呢。” 邱天摇著团扇,一脸坏笑地凑过来。 “这么多大佬等著,您不上去说两句?” 周行看了一眼那漫天飞舞的金箔,又看了看远处汹涌的江水。 接过傅渊递来的香檳,走到苏蔓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苏总,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我只是个看戏的,主角应该是这些衣服。” 说完,周行拉起温景的手,在保鏢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退向了仓库后方的私人码头。 那里,一艘流线型的定製游艇已经启动,螺旋桨在江面上翻起洁白的浪花。 “这就要走?” 温景任由他拉著,风吹乱了她的髮丝。 “热闹看完了,苍蝇也拍死了。” 周行纵身跳上甲板,伸手將温景也拉了上来。 “剩下的时间,应该留给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 温景看著他。 周行笑了笑,指了指游艇二层甲板上已经摆好的画架。 “比如,在江上看你把那幅被招財抓坏的《百鸟朝凤图》最后一块色块补全。” 游艇引擎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载著两人划破江面,向著远处疾驰而去。 岸上的喧囂、闪光灯、订单、权贵,在这一刻都飞速远去。 只剩下这满江春水,以及周行手机里跳出的一条新提示。 【隱藏任务完成:锦瑟初鸣。】 【奖励:神秘碎片(2/3),以及格调值5000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不仅定义了美学,还定义了阶级,特奖励“神级调酒师”技能。】 周行看著甲板上摆放的一排顶级基酒,浅浅一笑。 “正好,今天的江风,很適合调一杯醉生梦死。” 而此时的澜州江湾区,那场足以载入世界商业史册的剪彩仪式,才刚刚进入最高潮。 苏蔓站在台阶上,看著面前这群全球最有权势的人,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各位,锦瑟·华裳,正式开业。” “我们的规则只有一条:不接受预定,只接受朝圣。” 人群中,那名被卫哲调侃的记者,正准备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现场,却被两名黑衣保鏢礼貌地拦住了去路。 “先生,周总说,您还没看完整场戏,不能走。” 保鏢指向江面。 在那里,三架掛著锦瑟横幅的直升机正呼啸而过。 而在直升机的下方,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艘繫著红绸的渔船。 万船齐发,鸣笛声响彻云霄。 这哪是开业,这分明是周行在向整座城市宣告—— 这片江山,他说了算。 第156章 真假不靠辩,金丝火中求 周行手腕抖动的频率极快,几分钟就调製好了“醉生梦死”。 温景已经放下了画笔,正盯著江对岸的cbd巨幅gg。 上面那个劈丝的侧影美得有些不真实。 “周行,你这阵仗闹得,明天全澜州的洗车店估计都要爆满了。” 温景接过那杯淡紫色的酒液,周行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顺势靠在甲板的真皮沙发上。 “那记者確实该去洗车,不然白瞎了他那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好口才。” 周行抿了一口酒,辛辣与清甜在舌尖荡漾,像是一场微缩的暴雨。 嗯,对得起“醉生梦死”这个名字。 “苏蔓那边估计今晚是睡不著了。” 確实如周行所料。 第二天的锦瑟旗舰店,虽然剪彩仪式已经结束,但热闹才刚刚开始。 苏蔓踩著红底鞋在店里指挥若定。 她没有急著去数那些千万级的支票,而是第一时间召开了“锦瑟·苏绣专项保护计划”发布会。 那些还没撤走的媒体记者顿时又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 苏蔓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拿著一份沉甸甸的计划书。 “锦瑟·华裳从今天起,拨付首笔十亿元专项基金,成立苏绣非遗守护联盟。” “我们將为苏城及周边所有登记在册的绣娘提供终身养老保障。” “所有的传统针法、绝版花样,都將进入数位化版权库,由锦瑟出资进行法律维权。” “这不是施捨,这是在为华国审美的根基买保险。” 台下的快门声几乎要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以为周行只是在搞高端消费的媒体彻底傻眼了。 这格局,直接从“卖衣服的”拉升到了“救文化的”。 与此同时,抖音和微博上的热度已经彻底炸裂。 几个千万粉丝级別的时尚博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锦瑟旗舰店的探店视频。 视频的质感高得嚇人。 没有那种廉价的滤镜,全是用阿莱电影机拍出来的原色大片。 镜头横移过那些掛在展柜里的旗袍。 黄金蚕丝在光影下流淌出的光泽,像是把正午的阳光揉碎了织进布料里。 那是任何化学染料都模擬不出来的金属质感。 一个名为“大兴”的顶级富二代博主,平时以毒舌和炫富著称。 这次他居然在视频里罕见地露出了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呆滯表情。 只见他站在那件价值一百八十万的“万象更新”长衫前,甚至不敢伸手去摸。 “家人们,谁懂啊,我这辈子见过的豪车不少,但见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居然想给它鞠个躬。” “这就是锦瑟的黄金蚕丝,我专门带了微距镜头。” 镜头推进,蚕丝的纤维结构清晰可见。 那种自带的磨砂金光,让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直接集体失语。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织出来的东西?】 【我怀疑有人在衣服里装了led灯管,但这光感也太高级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寸锦寸金吗?我突然觉得我身上这件两千块的西装像个麻袋。】 官方媒体也坐不住了。 “华国日报”直接转发了锦瑟的宣传片,配文只有简短的四个字:锦绣山河。 影响力像滚雪球一样在全网疯狂扩散。 苏绣这个词,在这一晚,成了某种高级感的代名词。 而在澜州的一间高级公寓里。 一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测评博主“老王说真话”,正对著镜头拆开一个黑色的锦盒。 这是他託了无数关係,才从锦瑟旗舰店抢到的一块黄金蚕丝手帕。 单价六万八。 “兄弟们,今天咱们不测手机,测这块號称千年不腐的丝绸。” 老王拿著镊子,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摊开在镜头前。 他甚至专门请来了一台电子显微镜。 “有人说这是噱头,说是高分子涂层。” “咱们今天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金不怕火炼。” 他直接在直播间里点燃了一个喷灯。 当湛蓝色的火焰靠近那抹金色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奇蹟发生了。 那块薄如蝉翼的手帕在高温下竟然没有任何捲曲或发黑的跡象。 它只是微微发亮,就像是在吸收火焰的能量。 老王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喷灯差点掉在脚面上。 “乖乖隆地咚!这物理属性不科学啊!” 直播间瞬间被【臥槽】刷屏。 这种降维打击式的质量展示,比任何gg词都管用。 锦瑟的名號,在这一刻彻底坐实了顶奢的位子。 然而,人红是非多,这是网际网路恆古不变的真理。 就在全网沉浸在对东方美学的震撼中时。 一个自称“纺织界泰斗”的微博帐號“张教授论纤维”突然发难,发了一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长文。 核心观点只有一个:造假。 “根据现有的生物学常识,自然界不存在能吐出这种金属光泽蚕丝的物种。” “所谓的黄金蚕,极大概率是实验室基因编辑后的產物,或者是通过化学药剂强行染色的结果。” “这种丝绸在显微镜下的结构极其不稳定,长期佩戴可能存在重金属超標的风险。” “锦瑟·华裳这种收割民族情怀的行为,本质上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商业骗局。” 这篇文章不到半小时就被顶上了热搜。 那几个之前被周行懟得没脸见人的营销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转发。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倾斜。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原来是化学炼金术啊。】 【专家都说话了,那肯定是有猫腻。周行这波营销玩得真溜。】 【如果真是染色的,那卖这么贵確实有点丧良心了。】 此时的周行回到了景行山居喝著自己调製的鸡尾酒,拿著手机,看著那些跳脚的专家言论,隨手把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 “现在的专家,是不是觉得只要不符合他们教科书的东西,都是假的?” 周行把手机扔给旁边的傅渊。 傅渊看了一眼屏幕,面色依旧沉稳。 “先生,需要卫哲去处理一下这些噪音吗?” 周行摇了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用,跟这种人扯皮太掉价。” “他不是说这是染色的吗?觉得我们的黄金蚕是实验室里的怪物?” “联繫苏蔓,让她在锦瑟官方直播间掛个预告。” “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在织造院直接开直播。” “不卖货,也不讲课。” 周行翘著二郎腿,一脸坦然。 “我们就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专家,表演一个最原始的活计。” “当著全网的面,煮茧,繅丝。” “我倒要看看,从活生生的蚕茧里抽出来的金丝,他打算怎么用化学药剂往里灌。” 傅渊立刻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过。 不到十分钟。 锦瑟·华裳的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只有一句话的动態。 “真假不靠辩,金丝火中求。明早十点,织造院见。” 配图是一口古朴的大青铜锅,里面正冒著氤氳的热气。 全网毫无疑问地沸腾了。 这种直接硬刚,不留退路的做法,太符合周行那个“优雅恶徒”的人设了。 那个髮长文的张教授,此刻正坐在书房里,看著这条动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本以为对方会发律师函,或者找公关公司压热度,结果人家直接要把底裤翻出来给全国人民看。 这种底气,让他突然觉得手里的保温杯有点沉。 而此时的凤鸣山下。 几辆掛著央视標誌的转播车,已经连夜向著山脚驶去。 周行站在松鹤堂的露台上,看著山间升起的薄雾,盘弄著手里的麒麟纹核桃,神色淡然。 “铁柱,明天多吃点,说不定还得让你出镜给这帮人展示一下什么叫世家看门鹅的气质。” 不远处传来一声雄浑的鹅叫,就像是在回应著这场即將席捲全网的审美风暴。 明天,註定是一个让无数专家集体失声的日子。 第157章 审美暴政:全网跪求一块布! 次日十点整,景行山居织造院,空气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到了头。 季扬的手指在屏幕上狠戳一下,锦瑟官方直播间和央视官號同步亮起。 “开始了开始了!秦始皇摸电线——贏麻了的周总又要整活了!” 弹幕瞬间把画麵糊得看不见底色,在线人数打著滚往上翻,三十万、八十万、两百万。 周行没露脸,也没让那些带货主播上来嘶吼,屏幕上直接切入了一段画面。 那是胡理熬了几个通宵剪出来的纪录片,《锦绣山河》正式版。 画面里没有高饱和度的滤镜,只有那种带著岁月毛边的质感,光线斜著砸进织造院。 沈心怜老太太坐在绷架前,手指拈著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丝。 她没说话,只是低著头,一针下去,慢得让人想打哈欠。 可下一秒,镜头拉远,周遭的澜州cbd在飞速旋转,车流变成光影,高楼在崩塌又重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唯独那只绣了一半的孔雀,在时间的洪流里岿然不动。 “这转场,绝了!胡导这是把奥斯卡级別的运镜拿来拍科普片了?” “別说话,看温景女神!” 温景的声音在耳膜上蹦迪,清冷里透著一股子钻进骨缝的柔和。 “苏绣的慢,是给时间立碑。” “每一根黄金蚕丝,都承载著凤鸣山的露水和三千年的匠心。” 画面里,温景穿著那身月白色旗袍,站在斑驳的影子里,指尖拂过那些流光溢彩的面料。 她没看镜头,侧脸透著一种让人不敢呼吸的虔诚。 原本还在叫囂著“资本营销”的黑粉们,此刻敲键盘的手指都不约而同地暂停了。 这哪里是gg,这分明是往脑子里灌艺术! 弹幕风向很快倒戈。 “刚才谁说这是化学染色的?站出来,老子要把这纪录片糊你脸上!” “这画面质感,每一帧都能拿来当壁纸,周总这格调,我跪了。” “沈奶奶那一针,绣的是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从容啊。” 纪录片播完,热搜榜直接被“锦绣山河”四个大字霸占。 画面一转,切到了织造院的正中央。 谢之遥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长衫,手里拎著三炷粗香,脸色严肃得能滴出水。 这是“祭蚕神”仪式。 院子里摆著青铜鼎,香菸裊裊升起,透著一股子穿越时空的庄重。 周行和温景並肩走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对著蚕神位敬香。 周行今天没盘核桃,手心空著,却压得住整场的场面。 他把香插进炉里,回身对著镜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东西真不真,看过程。” “谢师傅,开锅。” 谢之遥应了一声,几个赤膊的汉子抬著大桶黄金蚕茧走上前来。 大青铜锅里的水已经滚了,白雾升腾。 蚕茧被倒进水里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原本只是暗金色的蚕茧,在沸水里翻滚几圈后,竟然透出了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 谢之遥手里拿著特製的木棍,在锅里轻轻一旋,一挑。 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被他从水雾里拽了出来。 “臥槽!那是金子吗?它在发光!” “楼上的,那不是反射光,那是它自己在亮!” 隨著金丝被卷上丝车,直播间里的观眾彻底疯了。 谢之遥把灯光一关,整个织造院陷入黑暗,唯独那台丝车上,一团淡金色的微弱萤光在缓缓流转。 【叮!检测到宿主展示黄金蚕丝异能。】 【由於黄金蚕长期吸收凤鸣山灵气,其丝线自带生物萤光,具有极强的安神助眠、调节生物钟功效。】 【格调值+10000,全网认知差降维打击达成。】 周行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心里稳如老狗。 这就是他敢直接直播的底气。 这种吸收了灵气的变异种,要是能被现代化学模擬出来,他周字倒著写。 “大家看到了,这丝线自带萤光。” 周行伸手掐断一根丝,放在掌心。 那抹微光在他皮肤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仙气。 “这种丝织出来的布,能让你在失眠的深夜,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 “这不是买衣服,这是在买一段好梦。” 直播间里,正派阵营的粉丝已经开始疯狂刷礼物,嘉年华多得连画面都卡顿了。 反派阵营那些水军头子,此刻盯著屏幕,手里的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现。 “张教授,你快出来解释一下,什么化学药剂能让丝线发萤光还不伤手?” 中立阵营的吃瓜群眾直接原地起立,纷纷表示要给周总递烟。 “之前怀疑周总的,现在脸疼不疼?这特么是玄学吧!” “我不管,这衣服多少钱?我卖房也要买一套,我这失眠有救了!” 谢之遥没停手,和几个老绣娘合力,当场把这些刚抽出来的金丝架上了织机。 梭子往返,发出富有节奏的“咔噠”声。 那是时间的脚步声。 不到一个小时,一小块“流光锦”便初具雏形。 金色的丝线像流水一样在织机上流淌,隨著谢之遥的动作,竟然在布面上形成了一圈圈涟漪。 那是任何印染技术都做不出来的动態美感。 就在全网沉浸在震撼中时,热搜榜一个新的词条的热度飆升。 是“张教授论纤维”发布的紧急道歉视频。 视频里,那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教授,此刻脸色惨白,对著镜头深鞠躬。 “我错了,我彻底错了。” “我用我四十年的学术生涯担保,这是人类纺织史上的奇蹟。” “那种萤光是生物电荷与微量元素的完美结合,现代实验室根本无法復刻。” “周总,您才是真正的非遗守护者,我之前的言论,纯属井底之蛙。” 张教授低著头,声音都在抖,显然是被这异想天开的技术给整破防了。 弹幕顿时被“哈哈哈哈”和“打脸爽歪歪”填满。 周行看都没看那道歉视频一眼,转头看向温景,发现这姑娘正盯著那块流光锦,瞳仁里全是惊艷。 “周行。” 温景轻声开口,指尖虚点了一下那块布。 “你这步步为营的手段,怕是明天全网都要姓苏了。” 周行笑了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 “这算什么,这才刚热个场。” “三一五那天,我要让全世界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东方霸权。” 温景疑惑地侧过头,这动作让她的耳坠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香气。 “你还留了后手?” 周行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手机上的日期。 那天是奥斯卡颁奖礼。 他已经让工程部的丁晨新把锦瑟的高定送到了好莱坞。 那天晚上,全球最顶级的影帝影后,都將成为苏绣的移动展架。 …… 直播在千万人的恋恋不捨中黑屏。 周行关掉手机,对著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青铜锅,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谢师傅,剩下的蚕茧別浪费,给温小姐织个睡袍。” 谢之遥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周总,保证让温小姐穿上就捨不得脱下来。” 温景脸颊微红,撇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个没正经的男人。 而此时,远在海外的lvmh总部,伯纳德看著助理送来的直播切片,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 他知道,属於欧洲奢侈品的傲慢时代,可能真的要被这根金丝给勒死了。 第158章 给好莱坞一点小小的东方震撼 那口煮著黄金蚕茧的青铜锅余温尚存,网络上关於“生物萤光”的爭论还没吵出个结果,日历就翻到了三月十五日。 这一天在国內是打假的日子,但在大洋彼岸的洛杉磯,却是名利场一年一度的巔峰——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 澜州时间上午八点。 松鹤堂的影音室里,那块两百寸的micro led屏幕正实时转播著杜比剧院前的盛况。 周行懒洋洋地陷在义大利定製的小牛皮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他身上穿著一套宽鬆的丝绸睡衣,头髮隨意地耷拉著,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幕后黑手的紧张感。 温景坐在他旁边,怀里抱著那只刚睡醒的布偶猫点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猫顺毛。 “这红毯看著有点无聊。” 周行打了个哈欠,指著屏幕上刚走过的一个好莱坞硬汉影星。 “又是黑西装,白衬衫,黑领结。这帮男明星是团购的衣服吗?连领结歪的角度都差不多。” 温景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安全牌,不出错就是最大的胜利。毕竟谁也不想明天被《vogue》评为最差著装。” “无趣。” 周行评价了两个字,顺手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 “苏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站在沙发后的傅渊微微頷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匯报导: “苏小姐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化妆师差点和影后凯特·布兰切特的经纪人打起来。” 周行眉眼一弯。 “为什么?嫌我们的粉底不够贵?” “不。是因为经纪人坚持要给凯特戴那条价值三百万美元的钻石项炼,但苏小姐觉得那条项炼太俗,会破坏“凤穿牡丹”的整体意境,直接让人把项炼锁回了保险柜。” 周行乐了,差点被蜜瓜噎住。 “干得漂亮。在这个场子上,只有锦瑟才是主角,钻石?那是玻璃球。”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转播画面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原本只是机械性频闪的闪光灯,此刻像是疯了一样,频率骤然提升了十倍,连成了一片白昼。 现场的导播显然也被惊到了,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红毯尽头刚停稳的那辆加长林肯。 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刺绣缎面高跟鞋的脚踩在了红地毯上。 紧接著,那个被誉为好莱坞女王的凯特·布兰切特走了出来。 现场出现了大约三秒钟的沉默。 紧接著,是足以掀翻顶棚的惊呼声。 她没有穿那些露背露胸的西式礼服,而是裹著一身正红色的改良版凤袍。 那不是普通的红。 那是用苏木、茜草经过九九八十一次復染,才染出来的“华国红”。 在加州正午的阳光下,这身红袍竟然隱隱透著一层金色的流光。 那是黄金蚕丝特有的物理属性。 更要命的是背后的刺绣。 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用纯金线和孔雀羽线混织而成。 隨著凯特的走动,那只凤凰的尾羽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光影里轻轻颤动。 【我天吶!这特么是特效吗?】 国內的转播直播间里,弹幕彻底沸腾了,密密麻麻地盖住了画面。 【刚才谁说红配金土的?出来挨打!这叫国泰民安!】 【我眼花了吗?那衣服是不是自己在发光?这得装多少led灯?】 【楼上的文盲,那是锦瑟的黄金蚕丝!周总之前直播煮过茧的!】 现场的外国记者更是把快门按到了冒烟。 他们这辈子拍过无数的高定,见过无数的亮片和水钻。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自带圣光的面料。 这根本不是衣服,这是把东方的太阳穿在了身上。 凯特·布兰切特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摆pose,而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著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 这身衣服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紧隨其后下车的,是刚刚凭藉一部文艺片横扫欧洲奖项的“甜茶”。 这哥们儿平时走的是颓废文艺风,今天却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立领长衫。 长衫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在袖口和领口的位置,用同色系的丝线绣著几竿墨竹。 这叫暗纹。 在室內光线下看不出来,但在闪光灯的暴击下,那些墨竹便隱隱浮现,挺拔劲节,那种东方的儒雅与少年的清冷感完美融合。 原本那些还觉得他太瘦弱的媒体,此刻只觉得这人简直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上帝啊,这是什么面料?” 红毯主持人是个金髮碧眼的大美女,此刻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拿著话筒就冲了上去。 “凯特!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光泽是真实的吗?” 凯特停下脚步,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袖口的凤凰羽毛。 “这不是面料,这是时间。” 凯特用標准的伦敦腔复述著苏蔓教给她的台词。 “来自东方,锦瑟·华裳。” 这四个字的发音虽然有点蹩脚,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全球时尚圈的脑门上。 松鹤堂里。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文化输出成就,全球审美认知被强行刷新。】 【获得格调值:50000点。】 【获得特殊称號:东方美学暴君。】 【奖励物品:失传技艺·緙丝织造机图纸(宋代宫廷版)。】 周行看著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回桌上。 “看来苏蔓这次用力过猛了。”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已经有点语无伦次的红毯主持人。 “这姑娘看那件衣服的眼神,像是要把凯特给扒了。” 温景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平板上划过。 “国內热搜已经爆了。前十条里有六条是关於锦瑟的。” “而且……” 话微一顿,把平板递给周行。 “lvmh的股价,在开盘后的十分钟內,跌了三个点。” 周行看了看那条红绿交错的k线图,毫无波澜。 “正常。当消费者发现他们花几十万买的所谓高定,在锦瑟面前就像是塑胶袋一样廉价时,资本市场的反应总是最诚实的。”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苏蔓打来的视频电话。 周行接通,苏蔓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嘈杂的颁奖礼后台,还能听到各种外语的惊呼声。 “老板!官网崩了!” 苏蔓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肾上腺素飆升的亢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冷。 “就在刚才,凯特说完那是锦瑟之后的三十秒內,我们的伺服器涌入了来自全球一百九十个国家的访问请求。” “技术部那边说,流量峰值比平时高了五百倍,伺服器直接熔断了。” 周行淡定地换了个坐姿。 “让关拓去处理。他是干什么的?这点流量都扛不住,让他去后山餵猪。” 苏蔓在那头翻了个白眼,但显然心情极好。 “还有个事儿。刚才香奈儿的艺术总监特意跑过来,问能不能买一点我们的黄金蚕丝面料。开价是市面顶级丝绸的五十倍。” “不卖。” 周行回答得乾脆利落。 “告诉他,锦瑟不卖布,只卖成衣。” “想要黄金蚕丝?让他去神农架找找看有没有野生的。” 苏蔓大笑起来,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行,我就喜欢您这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掛了,我要去应付那帮疯了的时尚主编了。” 视频掛断,屏幕上的颁奖礼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奖项归属上了。 只要是穿著锦瑟高定的明星出现,导播就会极其势利地给上长达十秒的特写。 那些穿著迪奥、古驰的明星,此刻站在旁边,显得黯淡无光,就像是陪衬的绿叶。 这就是高下立判。 不是款式的问题,也不是设计的问题。 而是材料学的碾压。 那种自带生物萤光,千年不腐的黄金蚕丝,在物理层面上就贏了。 “傅渊。” 周行突然开口,唤道。 “先生,我在。” “让厨房准备一下,今晚吃庆功宴。” 周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连绵的凤鸣山。 “另外,通知织造院的师傅们,让他们把那个緙丝的项目提上日程。” “刺绣只是第一步。” “既然这帮外国人觉得现在的丝绸已经是神跡了,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一寸緙丝一寸金的真正奢华。” 傅渊点点头,记录下指令。 “好的,先生。不过,刚才有一位自称是好莱坞造型师协会主席的人联繫了办事处,说想来拜访您,探討一下明年的奥斯卡合作。” 周行转过身,背著光,脸上带著些许玩味的笑意。 “告诉他,排队。” “想见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让他先去锦瑟旗舰店买够一千万的配货,拿到入场券再说。” 温景抱著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著窗外的云捲云舒。 “你这是要把奢侈品的傲慢学个十成十啊。” 周行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不叫傲慢,这叫规矩。” “以前是他们给我们立规矩,现在,轮到我们给他们立规矩了。” 这一天,註定会被载入世界时尚史。 一家来自华国的品牌,用几只虫子吐出来的丝,把欧美把持了百年的审美霸权,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琢磨著晚上是吃松鼠桂鱼还是响油鱔糊。 第159章 数位化遗產 松鼠桂鱼最终还是败给了响油鱔糊。 当滚烫的热油浇在葱姜蒜末和鱔丝上,发出“滋啦”一声爆响时,周行觉得这才是对这一天最好的收尾。 …… 接下来的一个月,松鹤堂的日子过得像是开了二倍速的默片。 周行当起了真正的甩手掌柜,每天除了喝茶、擼猫、去玄都观跟道长学怎么把呼吸练成龟息,就是看著群里苏蔓和翟文瀟发疯。 苏蔓是个狠人。 她把锦瑟华裳的扩张图铺开,像是在玩真人版的大富翁。 奉天、蓉城、西京、江城、香江、台城、江州、鹿城、苏城、临安。 国內十座新一线和超一线城市,旗舰店选址不是在百年的老洋房,就是在城市地標的最顶层。 装修標准? 没有標准。 唯一的標准就是:必须比澜州总店更烧钱,更不把钱当钱。 翟文瀟在群里发的语音全是咆哮体。 “老周!苏蔓疯了!她在东京银座买了一栋楼!一整栋!” “说是为了让顾客进门前能有个两百米的枯山水走廊沉淀心境!” “那里寸土寸金啊!她拿去种苔蘚!” “还有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店,她让人把那面墙拆了三次!” “就因为光线折射的角度不对,照在刺绣上不够神圣!施工队都快报警了!” “杜拜那边更离谱!王子问能不能把店开在他家后院,苏蔓拒绝了!” “说那样不符合眾生平等的品牌理念!王子现在正开著布加迪在门口堵门求合作!” 周行听著这些语音,甚至懒得打字,回了一个“朕已阅”的表情包,顺手给正在旁边啃冻乾的招財梳了梳毛。 钱这东西,花出去了才叫资產,留在帐上就是一串数字。 四月中旬。 澜州的气温开始回暖,满城的柳絮还没来得及飘起来,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数字风暴给压了下去。 企鹅游戏旗下的王者荣耀和英雄联盟,同时更新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版本叠代,而是给全华国的智慧型手机做了一次心臟搭桥手术。 下午两点,无数正在摸鱼的学生党和上班族,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 更新包不大,只有几百兆。 更新日誌里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废话,只有一行字: 【底层引擎重构,接入灵境光追算法。】 某大学宿舍。 “老四,上號!排位!” 睡在上铺的兄弟翻了个身,嘟囔著:“不去,我手机这破电池,打一把就烫得能煎蛋,掉帧掉成ppt。” “你先更了再说!我刚才试了一把,丝滑得像是在摸德芙!” 老四將信將疑地更新,进入游戏。 加载界面一闪而过。 进入峡谷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河道里的水不再是贴图,而是真的有波光粼粼的折射。 草丛隨风摆动的物理反馈真实得嚇人,就连英雄身上的鎧甲反光,都隨著视角变化而流动。 最离谱的是,右上角的帧率显示稳稳地锁在120帧,而手机背部——凉的。 “臥槽?” 老四从床上弹坐起来,“我这千元机变异了?还是企鹅把伺服器搬到我家隔壁了?” 与此同时,各大游戏论坛、贴吧、抖音、小红书彻底炸锅。 【#企鹅游戏黑科技#】这个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衝上了热搜第一。 某数码博主发视频咆哮:“家人们!谁懂啊!我拿著五年前的备用机测了一下,居然能跑满画质!” “这优化是外星人做的吧?企鹅这次是献祭了多少个程式设计师?” 评论区全是震惊体。 “我以为我换了新手机。” “这光影,这材质,確定是手游?我还以为我在玩3a大作!” “听说这次技术支持是那个锦瑟背后的老板给的?就是那个煮茧的大佬?” 就在玩家们还沉浸在画质提升的震撼中时,游戏主界面那个灰色的“非遗馆”图標,亮了。 点进去。 没有充值入口,没有抽奖转盘。 只有一座古色古香的虚擬展馆。 玩家可以操纵角色在里面行走,每一幅苏绣作品都悬浮在空中,支持360度无死角放大。 放大到极致,能看清每一根丝线的劈分,能看到针脚的走向,甚至能感受到丝绸特有的漫反射光泽。 旁边还配有温景录製的解说音频,声音清冷如泉,讲述著这幅作品背后的针法与歷史。 没有说教,只有纯粹的美。 当晚,企鹅游戏的日活数据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数千万玩家不再去峡谷里送人头,而是挤在这个没有任何玩法的展馆里,对著一件件虚擬绣品发呆、截图、合影。 第二天上午十点,万眾瞩目的重头戏来了。 王者荣耀与英雄联盟,同步上线【锦瑟·流光】系列联名皮肤。 没有预热,没有倒计时。 直接上架商城。 所有玩家点开商城的瞬间,都被那个价格標籤晃瞎了眼。 【限时秒杀:60点券】 【標籤:数位化非遗遗產 / 永不返场 / 公益项目】 “六块?” 正在直播的大主播刘大仙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满眼惊讶。 “官方是不是把小数点標错了?这建模精度,这特效,直接安排几大千的保底抽奖都得排队抢啊!” 刘大仙点开貂蝉的新皮肤“苏绣·月蝶织梦”。 屏幕上的貂蝉身著一袭烟笼梅花百水裙,裙摆上的梅花不是贴图,而是立体的刺绣。 隨著角色的舞动,裙摆如同云雾般散开,每一朵梅花都在光影中绽放,甚至能看到花瓣上金线的流光。 技能特效更是炸裂。 一技能扔出的不再是光球,而是一枚枚金色的绣花针,拖著长长的丝线尾跡。 大招开启,脚下生出一幅精美的的《百鸟朝凤图》,凤凰在法阵中盘旋,发出清越的凤鸣。 这不是光污染。 这是艺术品。 “买!全买了!给粉丝抽一百套!”刘大仙吼得嗓子都哑了, “这特么不买还是华国人吗?六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老祖宗的排面!” 松鹤堂,影音室。 大屏幕上显示著关拓那边的实时监控数据。 红色的流量曲线像是一条发了疯的蛟龙,笔直地撞向天花板。 “老板。” 关拓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著少有的波动,“支付网关崩了。” “游戏伺服器呢?”周行剥了一颗葡萄餵给温景。 “游戏伺服器稳如老狗,我们的算法没问题。” 关拓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在弹钢琴, “但是银行那边的接口扛不住了。一秒钟几十万笔交易请求,银行以为遭到了全网级別的ddos攻击,把埠熔断了。” 周行笑了笑。 “给马行长打个电话,让他把备用通道全开了。” “告诉他,这不是攻击,这是人民群眾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三分钟后,支付恢復,销量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一千万份。 三千万份。 五千万份。 很多从来不充值的“豹子头零充”玩家,默默地掏出了六块钱。 很多已经退游好几年的老玩家,重新下载了几个g的游戏,只为了买这几个皮肤,放在仓库里当收藏品。 甚至有完全不玩游戏的富婆,为了看这几套衣服,专门註册了帐號,充钱买皮肤,然后在训练营里转圈圈截图发朋友圈。 下午两点。 微博热搜前十,全是关於这次联名的。 #六块钱的国宝# #企鹅终於当人了# #锦瑟苏绣# #貂蝉新衣服美哭# 一个id叫“毒舌老王”的游戏测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 “我骂了企鹅十年,骂他们死要钱,骂他们吃相难看。但今天,我得给他们磕一个。” “我不懂什么叫光线追踪,也不懂什么叫算法优化。” “我只知道,当我用六块钱买下那个皮肤,看著那个穿著苏绣旗袍的女英雄在屏幕里转圈时,我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受到了敬畏。” “那不是一堆数据。” “那是无数绣娘熬瞎了眼睛才传下来的手艺,现在,它活在我的手机里。” “这六块钱,我捐得心甘情愿。听说这钱周老板一分不拿,全捐给非遗保护。这格局,我老王服了。” 文章下面,点讚破百万。 松鹤堂內,阳光正好。 周行关掉了监控屏幕,伸了个懒腰。 “这波韭菜……哦不,这波情怀,割得还算顺利。” 翟文瀟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冰袋敷著手腕——那是签合同签肿的。 “老周,你这招太损了。” 翟文瀟翻了个白眼,“六块钱,把企鹅的口碑刷白了,把非遗的名声打响了,还顺便把锦瑟的逼格抬到了大气层。” “现在全网都在问,现实里的锦瑟到底有多贵。” “贵?” 周行呵呵一笑。 “现实里的锦瑟,不是贵。” “是无价。” 说罢,转过身,看著正在逗猫的温景,柔声道: “这只是个开始。” “让大家都尝到了甜头,接下来,该给那些真正的有钱人,上一道硬菜了。” “傅渊。” 一直候在门口的傅渊立马应道: “先生。” “发请帖。”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在指间转了一圈。 “下个月初五,立夏。” “景行山居,办一场“游园惊梦”。”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豪门,请柬不同於入场券。” “谁能把家里的传家宝拿出来让我看上眼,谁才能进这个门。” 翟文瀟手里的冰袋掉在了地上。 “臥槽?你这是要搞万国来朝啊?” 周行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上了別有用意。 第160章 拿国宝当门票 周行陷在松鹤堂的太师椅里,看著窗外隨风微颤的紫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如果只是为了装点门面,他大可不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但系统那个“非遗全面復兴”的任务进度条,现在还卡在尷尬的百分之五。 光靠锦瑟一家踩缝纫机,哪怕把针头踩出火星子,也绣不完华夏五千年的版图。 要想快,就得找帮手。 找那种有钱、有渠道、还得不得不听话的帮手。 “傅渊,把那几个特製的u盘拿过来。” 傅渊戴著白手套,捧著一个托盘稳步走来。 托盘里放著许多造型各异的u盘,每一个上面都贴著简洁的標籤。 翟文瀟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盯著那些u盘:“老周,你这又是唱哪出?” “这里面装的什么?该不会是各路当红小花的黑料吧?” “格局小了。”周行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里面装的,是让那帮商业巨头跪下来叫爸爸的硬通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指了指第一个银灰色的u盘。 “这个,送给大米集团的雷总。” 翟文瀟瞪大了眼睛:“雷总?人家现在忙著造车呢,全网盯著他的大米su7,他哪有空理你?” “正因为他在造车。”周行吹了一口热气,“大米汽车现在的困境,无非就是电池续航虚標、自动驾驶算法还在追赶。” “这个u盘里,有一套领先目前市面十年的全固態电池技术图纸,还有一套l5级別的自动驾驶底层逻辑。” “噗——” 翟文瀟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一地,顾不上擦嘴,死死盯著那个不起眼的u盘: “你说什么?领先十年?” “老周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你把这东西扔出去,特斯拉明天的股价得当场腰斩!” “你图什么啊?要大米的原始股?” 周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 “庸俗。我要那玩意儿干嘛?分红还不够我给招財买猫罐头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雷总帮我卖车,但车得按我的规矩改。”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翟文瀟掏了掏耳朵:“改车?改成啥样?加个低音炮?” “不。我要他把非遗体现在车上。” 周行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大米不是擅长搞什么人车家全生態吗?我要他搞非遗全生態。” “以后大米汽车的高配版,內饰顶棚別搞什么星空顶了,那玩意儿土得掉渣。” “全部给我换成成织造院出的苏绣,要那种双面异色绣,左边看是山河,右边看是星辰。” “车漆不要那些金属漆,全部採用大漆工艺,百里千刀一斤漆的那种。” “阳光下要能透出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还得千年不腐,万年不褪色。” “中控旋钮和內饰面板,全部用螺鈿镶嵌和掐丝珐瑯。开个车,得让司机觉得自己是坐在移动的紫禁城里。” 翟文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拿价值千亿的电池和智驾技术,去换一个给汽车做古装装修的合作? 这就好比拿核动力航母的图纸,去换了一套高级点的汉服,还要求对方必须手缝。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翟文瀟喃喃自语,看向周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散財童子。 周行没理会他的崩溃,手指移向第二个黑色的u盘。 “这个,给连想集团。” “这里面是石墨烯晶片的量產工艺。他们不是一直被骂没有核心科技吗?这东西能让他们一夜之间翻身做主人。” 翟文瀟已经麻木了:“条件呢?让他们去刻碑?” “差不多。”周行打了个响指,“我要他们全线推广活字印刷术。” “以后连想的笔记本键盘,键帽別用塑料了,全部给我用陶瓷或者合金做成活字模样的。” “敲击键盘的时候,要有一种在印刷《永乐大典》的使命感。” “第三个,给汽水音乐。” “里面是一套ai编曲算法,能把五音不全的人修成帕瓦罗蒂。条件是,他们的算法推荐池里,必须给我强推“麦西热甫”。” “我要让全华国的年轻人,刷十条视频就能看到一条非遗舞蹈,还得是那种看了就想跟著扭脖子的。” “第四个,美地集团。” “智能家居全集成系统。条件是推广桓仁盘炕技艺。让他们把东北大炕的温控原理用到全屋地暖上,產品名字就叫“老铁暖心系列”。” “第五个,花昔子。” “纯植物萃取保鲜技术,能让化妆品保质期延长三倍且无任何化学添加。” “条件是推广“夹纈印染”。以后的包装和联名,全给我按这个古法工艺来,不准用那些廉价的印刷贴纸。” “还有一些其他的,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一口气说完,周行觉得有点口渴,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翟文瀟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老周,你这是拿著核武器去炸蚊子。这帮大佬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当场脑溢血。” “他们会感谢我的。”周行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与其在红海里卷生卷死,不如跟著我,去蓝海里捞点文化遗產。这叫企业责任感。” 傅渊微笑著將u盘收好。 “先生,请柬的发放標准需要最后確认一下吗?” 提到请柬,周行神色一变。 毕竟,“游园惊梦”宴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这些大集团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菜,是那些隱世的豪门和世家。 “標准只有一个。” 周行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並不起眼的汉代瓦当,在手里掂了掂。 “请柬只是硬核指標,想进景行山居的门,每人带一件见面礼。” “不要钱,不要房,不要股票。” “我要流失在海外的国宝。” “告诉他们,谁能把当年圆明园流出去的那些玩意儿带回来,或者是把敦煌被扒走的壁画弄回来,哪怕是一块砖,一片瓦,只要是真的,我就给他一张椅子。” “要是能把《永乐大典》的残卷带回来,我让他坐主桌。” 翟文瀟一脸骇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臥槽!老周你这是要搞事情啊!你这是逼著那帮资本家去洗劫苏富比和佳士得啊!” “有什么不可以吗?”周行转过身,云淡风轻道:“他们赚了那么多钱,平时买个游艇买个飞机眼都不眨。” “现在让他们为老祖宗的东西出点血,不过分吧?” “这哪里是不过分……”翟文瀟咽了口唾沫,“这简直是……太特么刺激了!” …… 三天后。 华国商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 大米集团总部。 雷总看著桌上的那个银灰色u盘,手都在抖。 技术部的总监刚刚几乎是跪著告诉他,这里面的电池数据和智驾算法如果是真的,大米汽车能直接宣布大结局,提前锁定未来二十年的行业霸主地位。 “条件呢?对方要多少股份?是不是要借壳上市?”雷总咬著牙,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大出血的准备。 秘书面色古怪,递过来一张印著烫金兰花的信纸。 “雷总……对方不要股份。他说……他说让您把车做成非遗移动展馆。” “啥玩意儿?”雷总愣住了。 “就是……车漆要用大漆,內饰要用苏绣,连空调出风口都要做成鏤空木雕样式。” 秘书擦了擦汗,继续说道:“对方还说,如果您觉得技术太难,他可以派织造院的师傅过来指导工作。” 雷总盯著那张信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做!別说用苏绣,就算让我把车標改成掐丝珐瑯的我也做!” “通知所有工程师,以后车里不准出现塑料感!给我去学绣花!去学刷漆!” “可是雷总……大漆工艺干得慢,一台车的工期可能要半年……” “那就卖一百万一台!限时限量!”雷总眼冒绿光,“这哪里是车?这是祖宗保佑!这是大米的格调!” 同一时间。 连想集团的高层会议室里,董事长看著手里的晶片图纸,沉默了良久,最后一字一句地挤出一句话: “去,把那个什么活字印刷术给我研究透了!” “以后我们的键盘,键帽全给我做成铅字风格!谁敢说丑,我就开除谁!” 而在大洋彼岸的某个顶级拍卖会上。 原本无人问津的一块残破石碑,价格突然一路飆升。 “五百万美元!” “一千万!” “两千万!” 拍卖师的锤子都要敲碎了,看著台下那些平时精明得要死的华国富豪,此刻一个个红著眼睛,像是抢白菜一样疯狂举牌。 “李总,您疯了?那破石头值两千万?”旁边的助手嚇得脸都白了。 举牌的李总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低声喝道:“你懂个屁!那不是石头,那是景行山居的门票!” “老王昨天搞到了一幅宋画,已经拿到请柬了!” “我要是进不去,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加价!给我加到三千万!” 整个世界,因为周行那从系统商城购买的u盘和请柬,彻底乱套了。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松鹤堂的院子里,看著手里的一份名单。 “嘖,才回来十二件青铜器,三幅字画?这帮人的办事效率还是太低了。” 周行不满地摇了摇头,隨手將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傅渊,通知下去,入场標准再提高一点。” “凡是只带了清朝以后文物的,只能站著吃自助。” “想坐著?得拿明朝以前的东西来换。” 傅渊笑而不语,记录的手笔挺而优雅。 “好的,先生。” “另外,刚刚收到消息,那位中东的王子为了求一张请柬,正在满世界收购流失的华国瓷器,据说把大英博物馆的馆长都给骚扰烦了。” 周行闻言,终於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点头道: “这就对了。” “属於我们的东西,总得有人让它们回家。”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地送回来,那就让金钱教教他们,什么叫体面。” 第161章 雷总:这售后我吹一辈子 五月初五,立夏。 景行山居奔月院,游园惊梦宴会现场。 空气里飘著的不止是明前龙井的清香,还有一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金钱燃烧的味道。 长达二十米的紫檀木展示台上,此刻摆放的东西如果让国家博物馆馆长看见,估计得当场掏出速效救心丸。 商代晚期的青铜方鼎、宋徽宗的《瑞鹤图》残卷、乾隆爷亲自盖过章的田黄印章……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苏富比压轴登场的宝贝,现在就像批发市场的萝卜白菜一样,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每一件文物旁边,都立著一个小小的名牌,写著捐赠者的名字。 这就是入场券。 而在展示台的另一侧,几十位身价加起来能撼动半个华国gdp的大佬,正襟危坐。 他们手里无一例外都紧紧握著一个造型各异的u盘。 那姿势,不像是在参加宴会,倒像是握著核按钮。 “老周,这帮人手心都出汗了。” 翟文瀟躲在屏风后面,一边往嘴里塞著白羽特製的蟹粉酥,一边疯狂吐槽。 “特別是那个做家电的老张,我看他刚才想拿u盘去擦汗,又怕把晶片给擦坏了,硬是把手在西装裤上蹭了三遍。”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咔噠作响。 “正常。那u盘里装的是他们下半辈子的身家性命,换我我也紧张。” “不过……”周行瞥了一眼手里平板上的监控数据,“关拓这小子设的加密算法太损了。只能看目录,点进去全是乱码。” “这帮人现在估计心痒得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这就是你要的效果?”温景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盘扣旗袍,正拿著一个小喷壶给旁边的兰花浇水,“吊著他们?” “这叫预期管理。”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得让他们明白,技术是硬通货,但格调,是无价之宝。” 此时,宴会厅中央的舞檯灯光骤暗。 一阵苍凉高亢的歌声穿透了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 非遗传承人正在表演《格萨尔王》传唱。 一位藏族老艺人闭著眼,满脸沟壑纵横,手里的扎木聂琴弦震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高原的风雪里硬生生凿出来的。 台下的大佬们虽然听不懂藏语,但也被这股原始的力量震得不敢大声喘气。 就在这肃穆的氛围中,傅渊悄无声息地走到雷总身边,浅躬一礼。 “雷先生,我家先生请您去侧厅一敘。” 雷总浑身一震。 周围人纷纷投来数十道羡慕嫉妒恨的视线。 特別是隔壁做新能源汽车的那位李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高脚杯差点被捏碎。 雷总迅速整理了一下標誌性的牛仔裤和西装外套,拍了拍兜里那个银灰色的u盘,跟著傅渊穿过迴廊。 侧厅內。 周行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套宋代的兔毫盏。 温景坐在他身侧安静地翻书,翟文瀟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张哲西拿著厚厚的一叠文件站在阴影里。 “周总。” 雷总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u盘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刚才技术部给我发消息了,看了目录。这固態电池的能量密度……真的是现在的三倍?” 作为工程师出身的大佬,雷总根本没心情寒暄,甚至连那句经典的“are you ok”都忘了说。 周行抬手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雷总,技术是真的。但我给它加了把锁。” “你要什么?”雷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股份?还是董事会席位?只要不过分,大米集团可以谈。” 在他看来,这种级別的技术,必须要付出巨大的商业代价。 周行笑了,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你的车,变成我的展馆。” 雷总愣住了:“哈?” “我要大米su7的下一代旗舰版,內饰全部取消碳纤维和真皮。”周行指了指旁边的温景,“全部换成织造院出品的苏绣和緙丝。” 雷总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虽然之前已经听说了对方的要求,但现在听到周行亲自说出来,还是震撼不已。 毕竟,把高科技电动车的內饰换成刺绣,这就像是给钢铁侠穿了一件大花袄。 “不仅如此。”周行继续输出暴论, “车漆我要用大漆工艺,中控台我要用螺鈿镶嵌。车机系统的语音助手,我要换成崑曲的念白音色。” “这……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啊!”雷总下意识地反驳,“而且成本太高了,量產怎么搞?” “谁让你量產了?” 周行放下茶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的是限量版。全球限量一千台,定价三百万。” “你把车卖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开这辆车的人,必须得知道屁股底下坐的是五千年的文化。” 闻言,雷总沉默了。 他看著周行,又看了看那个u盘。 一边是能让大米汽车称霸全球的黑科技,一边是听起来离谱但逼格拉满的非遗改造。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还有。”周行补充道,“分红我只要一成。剩下的钱,你得给我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来培养非遗传承人。” 雷总盯著周行看了足足五秒,隨后又低头看了看张哲西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合同。 他拿起钢笔,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停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放下了。 “周总,这合同……我今天签不了。” 张哲西挑了挑眉,正要上前一步。 周行摆了摆手,示意法务淡定。 “雷总有顾虑?” “不是顾虑,是流程。”雷总苦笑一声,指著那五十多页的条款, “这么大的合作,涉及核心技术转让和品牌联名。” “我必须得回总部开董事会决议,法务部那帮老学究不把每一行字抠烂了,是绝对不会让我落笔的。” “毕竟,我得对股东负责。” 雷总说得很诚恳,这种级別的商业博弈,单凭个人喜好当场拍板,那是爽文,不是现实。 周行靠回椅背,抿了一口茶。 “当然可以。” “雷总是个体面人,我也喜欢按规矩办事。” 周行指了指桌上那个被锁死的u盘。 “合同您可以带回去慢慢看。等董事会全票通过,咱们正式签约的那天,解密卡我会亲手交给你。” 雷总鬆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合同,却又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如果技术接入过程中出现兼容性问题,或者后续我们需要叠代优化?” “雷总放心。”周行笑了笑,“咱们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 “只要確定了合作关係,我会安排专门的技术团队跟进。售后服务这一块,景行山居还没让谁失望过。” “有什么搞不定的,隨时找我,我亲自给你售后。” 雷总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隨即站起身,郑重地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 “周总这份气度,雷某佩服。” “至於我带回来的那尊商代方鼎,您儘管拿去。无论合作成不成,这东西都该留在家里。” 周行点了点头。 “傅渊,送雷总。” 雷总走出偏厅时,脚步虽然比进来时沉稳了不少,但那股子如释重负的感觉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外面的大佬们闻声围拢。 “老雷,签了吗?是不是把大米卖给周总了?” “看你这表情,周总给你开了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雷总看著这群急於求成的老朋友,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公文包。 “急什么?周总给的东西太硬,我得回去让董事会那帮人先开开眼。” “不过我劝各位一句,合同里的条款,最好一个字都別改。” “周总的售后承诺,可比那点分红值钱多了。” 说完,雷总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景行山居。 侧厅內,周行又剥开一颗葡萄。 “下一个,让那个拿《永乐大典》的杨总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他的董事会,舍不捨得把键盘做成铅字。” 第162章 资本家?不,是文化打工仔! 杨总进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刚跑完三千米。 手里捧著的那捲《永乐大典》残页,被防尘袋裹了三层,又装在充满氮气的恆温箱里,比他亲孙子还金贵。 “周……周总。” 杨总把箱子往紫檀木案几上一搁,那动静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沉睡的猫。 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黏在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上,根本挪不开。 那是连想集团翻身的救命稻草——石墨烯晶片量產工艺。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还敢叫他们组装厂?谁还敢说他们没有核心科技? 直接原地起飞,吊打硅谷好吗! 周行没动,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茶是明前的,事是现成的。” 杨总哪有心思喝茶,屁股刚沾边就急不可耐地开口:“周总,董事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只要技术是真的,別说把键盘做成活字印刷风格,您就是让我们把笔记本外壳做成青铜器,我们也认了!” 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杨总心里在滴血。 把键盘做成陶瓷或者合金的活字模子? 那得增加多少重量? 现在的笔记本都在卷轻薄,恨不得做成纸片。 周行倒好,这是要把笔记本做成防身利器。 以后程式设计师去星巴克写代码,从包里掏出来的不是电脑,是一块板砖。 一旦发生衝突,抡起键盘就能把对方脑壳开瓢,还能在对方脑门上印出一排“之乎者也”。 这画面,太美。 周行似乎看穿了他的腹誹,慢悠悠地转著手里的核桃。 “杨总,格局打开。” “轻薄是妥协,厚重才是质感。” “你想想,当用户的指头敲击在冰凉温润的陶瓷键帽上,发出的不是塑料的啪嗒声,而是金石之音。” “每一个字打出来,都带著大明王朝的余温。” “这卖的不是电脑,是情怀,是赛博朋克与古典主义的暴力美学。” 杨总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又特么挺有道理? 主要是那个u盘太诱人了。 “行!听您的!” 杨总心一横,牙一咬,“回去我就让设计部改图纸!以后连想的高端线,就叫永乐系列!” “开机动画我都想好了,直接播《千里江山图》!” 周行满意地点点头,將u盘推了过去。 “合作愉快。” 杨总抱著u盘,像抱著刚出生的太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门外,翟文瀟探头探脑,一脸便秘的表情。 “老周,你这是在造孽啊。” “以后背著连想电脑挤地铁的打工人,脊椎侧弯的概率起码增加百分之三十。” “这哪是笔记本,这是移动的五指山。” 周行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那是为了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人。” “下一个。”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偏厅变成了大型卖身现场。 平日里在財经杂誌封面上不苟言笑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乖巧得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某知名家电巨头的老总,为了拿到那套智能家居全集成系统,当场拍板。 “改!必须改!” “什么欧式简约风?那是崇洋媚外!” “以后我们的地暖系统,全叫热炕头!温控面板做成剪纸风格!空调出风口做成窗欞样式!” “谁敢说土,我就跟谁急!” 某美妆品牌的创始人,为了那套纯植物萃取保鲜技术,差点给周行跪下。 “周总您放心!以后我们的口红管,全部用景泰蓝工艺!” “包装盒不用纸壳子了,全用苏绣锦囊!” “买櫝还珠?不不不,这叫表里如一!” 最离谱的是那位来自中东的萨勒曼王子。 这位爷不缺钱,缺水。 当他看到周行拿出的那份“超临界海水淡化技术图纸,以及那句“能把撒哈拉变成亚马逊”的承诺时,这位王子直接把手上的十个宝石戒指全擼下来了。 “周!我的朋友!” 萨勒曼王子操著一口居然还带点儿京片子的中文,激动得满脸通红。 “钱?太俗了!” “你要文物是吧?没问题!” “我这就组建一支僱佣兵……哦不,採购团!” “哪怕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只要是你们华国的,我就算把那个破博物馆买下来,也要把东西给你弄回来!” “二十年?不!十年!” “十年內,我要让景行山居的藏品数量,超过故宫!” 看著这位王子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要用钞能力去洗劫西方艺术圈,周行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顶级神豪该有的觉悟。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资本收割资本。 …… 日落西山。 最后一位大佬抱著u盘,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后,偏厅终於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著浓郁的古龙水味和金钱燃烧后的余烬味。 周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温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恰好衝散了那一室的铜臭气。 “不累。” 周行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就是觉得这帮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只要给够了胡萝卜,让他们去拉磨,他们比驴还勤快。” 翟文瀟从沙发后面跳出来,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得正欢。 “老周,你现在这副嘴脸,真的很像那些幕后流小说里的终极boss。” “操控世界经济,玩弄商业巨头,把全球大佬当提线木偶。” “嘖嘖嘖,太黑暗了,太带感了。” 温景瞥了翟文瀟一眼,淡淡一笑。 “如果他是boss,那我算什么?” “压寨夫人?” 翟文瀟磕瓜子的手一抖,差点被噎死,看看一脸淡然的周行,又看看气场全开的温景,哭笑不得: “我错了。”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狗的感受?这狗粮是按吨发的吗?” 周行没理会他的耍宝,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团队成员。 傅渊、张哲西、苏蔓、关拓…… 这群平日里各司其职的精英,此刻脸上都掛著一种近乎痴汉的表情。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 以前他们只知道自家老板有钱,有才,有格调。 但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些在外面跺跺脚都能让行业地震的大佬,在老板面前,乖顺得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而老板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工业產品,多沾染一点老祖宗的墨水味。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都愣著干什么?” 周行敲了敲桌子,“戏看完了,该干活了。” “苏蔓,盯著那几家时尚品牌,別让他们搞出什么龙袍配牛仔裤的阴间设计。” “关拓,监控好那些u盘的数据流向,谁敢把技术卖给国外,直接锁死,顺便把他们公司的內网换成《葫芦娃》全集。” “张哲西,合同条款再审一遍,特別是违约金那一栏,给我加个零。” 眾人齐声应道:“是!先生!” 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那是打工人的热血被彻底点燃的声音。 跟著这样的老板,哪怕是去跟外星人谈判,他们都敢递上一份霸王条款。 …… 夜深人静。 松鹤堂內,檀香裊裊。 周行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光幕上,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籟。 【叮!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商业布局“文化渗透”。】 【本次布局涉及科技、能源、时尚、日用等多个领域,成功將非遗概念植入全球產业链顶端。】 【结算格调值:500000点。】 【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具幕后黑手风范,额外奖励称號:“文明操盘手”。】 【佩戴效果:在进行商业谈判时,气场压制力提升50%,对方降智光环生效概率提升30%。】 周行看著那暴涨的格调值,內心毫无波澜。 他在意的,是后面那条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已集齐三枚神秘碎片。】 【是否立即合成?】 周行握紧拳头,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上次三把钥匙,换来了整座凤鸣山,也就是现在的景行山居。 这次三枚神秘碎片,合成的会是什么? “合成。” 光幕上一阵柔和的青光流转,並没有想像中金铁交鸣的机械感,反而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三枚神秘碎片在光芒中消融,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晕染开来,最后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青玉简。 玉简表面流转著淡淡的流光,正面刻著苍劲古朴的“古今”二字,背面则是繁复到令人眩晕的云雷纹。 【恭喜宿主获得:唯一性因果道具——“时空迴响·传音令”。】 【物品描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这是一枚能让岁月回头的信物。】 【功能解锁:开启跨时空书信权限。】 【说明:宿主可消耗格调值,向歷史长河中已故的顶尖人物(仅限在文化、艺术、技艺领域登峰造极者)投递书信或物品。】 【若对方回应,你们將建立跨越时空的“笔友”关係。】 周行捏著那枚微凉的玉简,瞳孔微微收缩,隨后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如果说之前的奖励是让他拥有財富,那这个奖励,是让他拥有知己。 位面交易?黑科技? 俗!太俗了! 跟外星人换飞船有什么意思? 哪有跟苏东坡討论红烧肉的火候来得风雅? 哪有跟李白拼酒、跟宋徽宗聊画、跟陆羽品茶来得有格调? 试想一下,当世人都在追捧博物馆里隔著玻璃的《兰亭集序》摹本时,他手里拿著的,是王羲之刚写完,墨跡还没干的真跡回復。 这才是神豪的终极形態——独断万古的审美霸权。 “系统,你终於懂我一次了。” 周行摩挲著玉简,眼神灼灼。 “开启传音令。” 【传音令已激活。当前格调值可支持一次甲级时空投递。】 【请宿主选择投递对象。】 周行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洒金宣纸,提起那支明代的紫毫笔。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字。 是那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酒仙? 还是那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居士? 最终,周行的笔尖悬停片刻,落下了一个名字。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既然要做非遗復兴,那就从那个美学造诣登峰造极、却把江山玩丟了的艺术家皇帝开始吧。 周行展顏一笑,隨即吩咐道: “傅渊。” 门外的管家推门而入:“先生?” “去酒窖,把那瓶存了六十年的赖茅拿来。” “还有,去厨房拿一包白羽刚烤好的法式马卡龙。” 傅渊一愣,这搭配……是不是有点太混搭了? “先生,您这是要……” 周行一边研墨,一边隨意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想请一位老朋友喝个下午茶。” “顺便问问他,那只汝窑的天青釉水仙盆,当初到底是怎么烧出来的。” 窗外月色如水。 一场跨越千年的超时空对话,正在这间静謐的书房里,悄然拉开序幕。 第163章 跨时空的书信 傅渊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隨著厚实的红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闭合轻响,周行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系统屏蔽模式开启。 原本静謐的书房立刻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隔绝了所有的电子信號与窥探。 连那两只正在监控里打瞌睡的青铜貔貅都暂时失去了画面。 周行取出那枚温润的青玉简。 这就是连通古今的钥匙,一枚能让歷史回头的后悔药,也是他用来段位压制现代工业体系的终极外掛。 “系统,开启传音令。” 【传音令已激活。本次投递对象:北宋·赵佶。】 【消耗格调值:500点。】 周行將那瓶陈年赖茅和那盒色彩繽纷的法式马卡龙放在玉简旁。 “五百点一次的快递费,比顺风特急送还黑。” 周行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没停。 玉简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青芒,那光芒並非刺眼,反而带著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柔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眨眼间吞没了桌上的酒食。 空间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桌面上空空如也。 周行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 北宋,宣和年间。 汴京,延福宫御花园。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洗笔水,透著一股子令人烦躁的灰败。 身著道袍的赵佶站在画案前,手中的狼毫笔悬停在宣纸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这位被皇位耽误的顶级艺术家,此刻正处於严重的创作瓶颈期。 “俗!俗不可耐!” 赵佶猛地將笔掷在地上,墨汁溅了旁边的小太监一脸。 “朕要的是那种……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顏色!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灰!” 他焦躁地在亭子里踱步。 御窑那边送来的瓷器样品,他摔了一批又一批。 顏色不对,气韵不对,什么都不对。 就在赵佶准备下令把那帮只会烧这种垃圾的工匠拖出去打板子时,画案上方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没有任何预兆。 一个造型精美,材质从未见过的透明琉璃食盒,凭空出现在了堆满废纸的画案上。 旁边还立著一个有著红白標籤的怪异瓷瓶。 “护驾!护驾!” 小太监嚇得尖著嗓子就要喊人。 “闭嘴!” 赵佶一声厉喝,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侍卫,死死盯著那个凭空出现的食盒。 身为道君皇帝,他平日里没少跟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混在一起,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一种“终於来了”的狂喜。 “这是……上苍赐予朕的灵感?” 赵佶颤抖著手,抚摸上那个透明的食盒盖子。 这种材质,比西域进贡的最顶级的琉璃还要通透百倍,毫无杂质,简直就是凝固的水。 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从未闻过的甜香瞬间钻入鼻腔。 那是经过现代工艺提炼的杏仁粉、奶油和果酱混合而成的复合香气。 对於这个还在吃麦芽糖和蜜饯的时代来说,简直就是来自高维度的味觉轰炸。 盒子里整齐排列著六枚圆润的小饼。 粉如桃花,绿似翡翠,黄若鹅黄。 “五色……酥酪?” 赵佶捻起一枚淡青色的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裂,隨即是绵软甜腻的內馅,浓郁的甜味直接在舌尖绽放,顺著喉咙直衝天灵盖。 多巴胺疯狂分泌。 赵佶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种甜,霸道,直接,却又有著极为丰富的层次感。 他又抓起旁边那瓶赖茅,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简体字,但拧开瓶盖的一瞬间,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酱香酒气,让这位品惯了低度米酒的皇帝差点醉倒。 仰头,猛灌一口。 烈火入喉! 五十三度的酒精像是一条火龙,一路烧穿了他的食道,在他的胃里翻江倒海,隨后化作滚滚热流,冲向了全身。 “好酒!好烈的酒!” 赵佶满脸通红,踉蹌了两步,却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原本阴沉的天空,在他此刻迷离的醉眼中,竟然开始变幻。 云层裂开,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天青色,与口中马卡龙的甜腻,胃里烈酒的灼烧缠绕在一起。 灵感,炸了。 “笔来!” 赵佶大吼一声,也不管太监递过来的是什么笔,抓起来就在宣纸上疯狂涂抹。 他要把这种感觉记下来! 他要把这种来自仙界的顏色留住! …… 松鹤堂书房。 周行刚剥开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桌上的青玉简便剧烈震动起来。 【叮!收到来自“北宋·赵佶”的回信。】 【对方情绪波动值:爆表。】 【获得回礼:御笔手书一封,《雨过天青图》真跡一幅。】 光芒一闪。 一张洒金宣纸和一卷画轴凭空出现。 周行先拿起那封信,打开一看。 字是好字。 铁画银鉤,笔锋犀利如刀,每一笔都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审美追求。 这就是传说中的瘦金体。 信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语无伦次,翻译成现代文大概就是: “大哥!神仙大哥!那饼太好吃了!那酒太带劲了!我喝完感觉看到了太虚幻境!” “还有吗?再给朕整点!朕拿国库跟你换!” 字里行间,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完全就是一个尝到了甜头的癮君子。 周行笑了笑,隨手把信放在一边,展开了那幅画。 画轴展开的剎那,整个书房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幅写意山水。 画面大面积留白,只在右上角画了一角飞檐,下方是雨后初晴的远山。 重点是顏色。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青。 淡雅,却又深邃。通透,却又厚重。 似玉非玉,似冰非冰。 这就是汝窑的天青色。 这就是困扰了后世无数工匠,无论用多少高科技手段都无法完美復刻的“雨过天青云破处”。 周行的手指轻轻划过画卷上的墨痕。 有了这幅画做色卡,再加上赵佶这个甲方的亲自指导,什么化学分析、什么光谱扫描,统统都是弟弟。 隨即,周行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 既然鱼已经咬鉤了,那就该收线了。 想吃马卡龙? 想喝茅台? 没问题。 只要你付得起价码。 周行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仙食易得,天工难求。” “欲求美食美酒,需以汝窑烧制秘方、釉料配比、火候控制图谱交换。” “另,附赠一套精准显温的火神之术。” 所谓火神之术,不过是简易温度计的製作原理。 写完,周行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脸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微笑,喃喃道: “赵老板,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毕竟,你是用几张废纸,换来了真正的快乐。 而我,是用几盒麵粉和糖,换来了华夏陶瓷文明的巔峰。 周行將信笺折好,连同那张写著火神之术的忽悠指南,一起放在了玉简上。 第164章 陛下,这叫快乐水 北宋,汴京。 延福宫的琉璃瓦被乌云压得黯淡无光,赵佶却觉得自己头顶正在冒烟。 他在御花园里转了第八百圈。 手里的那瓶赖茅已经被倒著控了无数次,连最后一滴掛壁的酒液都被他伸出舌头舔了个乾乾净净。 空了。 真的空了。 “怎么还没动静?” 赵佶死死盯著那块用来供奉神物的太湖石,眼底全是红血丝,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神仙大哥是不是嫌弃那幅画太寒酸? 也是,区区一幅《雨过天青图》,虽然用了点心思,但在仙界估计也就是擦桌布的水平。 “大意了!” 赵佶一拍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 跟神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意,怎么能扣扣搜搜的? “来人!” 一声暴喝把旁边打瞌睡的小太监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 “去朕的书房!把《瑞鹤图》拿来!还有那幅《芙蓉锦鸡图》!对了,《听琴图》也带上!”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官……官家,那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废什么话!” 赵佶一脚踹过去,毫无帝王仪態,满脸狂热。 “朕要浑押!” “只要神仙高兴,別说几幅画,就是把这延福宫拆了给他烧火助兴,朕都乐意!” 没过多久,几卷被后世视为无价之宝的画轴,就像大白菜一样被堆在了太湖石上。 赵佶搓著手,对著虚空拜了三拜,嘴里咕噥著。 “神仙大哥,这波朕可是下了血本了,求求了,再来点那个……那个酥酪吧!” 就在这时,太湖石上方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嗡—— 一道青光闪过。 堆成小山的画卷凭空消失,变成了一封信笺,和一张画满奇怪刻度的图纸。 赵佶呼吸一滯,饿虎扑食般衝上去,抓起信笺。 没有吃的? 没有酒? 他愣了一下,迅速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跡依旧是那种奇怪的简体字,但他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看完信,赵佶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错愕,紧接著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就这?”的不屑。 他还以为神仙要什么稀世珍宝呢。 搞了半天,就要个烧窑的方子? 那玩意儿对他来说算个屁啊! 虽然汝窑是他亲自督造的,配方也是绝密,但跟长生不老,跟仙界美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换!必须换!” 赵佶大手一挥,直接趴在石桌上,提笔就写。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嫌弃毛笔写得太慢,恨不得直接把脑子里的东西抠出来塞进信封里。 “玛瑙入釉,需选西域红玛瑙,研磨至微尘……” “火候分三段,初如豆,中如炬,末如龙……” “看火色,需在子时三刻,窑口呈蟹甲青……” 洋洋洒洒几千字,赵佶把汝窑那点压箱底的秘密抖搂了个底朝天。 连工匠们口口相传,绝不外泄的“祭窑口诀”都给写上去了。 写完配方,赵佶又拿起那张画著刻度的图纸。 “火神之术?” 赵佶瞪大眼睛,看著上面那个名为温度计的奇怪长管子,还有旁边標註的热胀冷缩原理。 虽然看不懂那些符號,但他大受震撼。 这就是神仙掌控火焰的法门吗? 不需要看天色,不需要凭经验,只需要看著里面的液体涨落,就能精准控制火候? 神器! 这绝对是神器! 赵佶捧著图纸的手都在抖,如获至宝地把它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神仙大哥果然厚道!” 他把写好的配方信笺恭恭敬敬地放在太湖石上,又加了一封极尽諂媚的感谢信。 青光再闪。 信笺消失。 …… 现代,松鹤堂书房。 周行看著手里那几张密密麻麻写满瘦金体的宣纸,內心不甚欢喜。 成了。 这就是认知差带来的快乐。 用几盒麵粉和糖,换来了华夏陶瓷史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这笔买卖,简直暴利到令人髮指。 他仔细阅读著赵佶写下的配方。 不仅有详细的原料配比,甚至还夹杂著这位艺术家皇帝对於“天青色”的哲学感悟。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顏色做將来。” “非蓝非绿,非烟非雾,乃天地初开之混沌,亦是雨后初晴之通透。” 周行嘖了一声。 这哪里是配方,这分明是一篇美学论文。 他打开电脑,將这些晦涩难懂的古文,逐字逐句翻译成现代工艺参数。 玛瑙粉的目数、窑温的曲线、还原焰的气氛浓度…… 半小时后。 一个名为“汝窑·天青釉復原终极版.pdf”的文件,被存入了一枚黑色的加密u盘里。 有了这个,织造院旁边那座还在筹备中的瓷韵轩,可以直接开工了。 周行心情大好,拿起笔,给赵佶回了最后一条信息。 “诚意已至,许诺必践。” “明日午时,赐汝一车珍饈美酒,以慰圣心。” 写完,投递。 做完这一切,周行伸了个懒腰,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 “傅渊。” 三秒后,书房门被敲响。 傅渊一身燕尾服,笔挺得像个標尺,手里托著一杯刚温好的牛奶。 “先生,您吩咐。” 周行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语气隨意。 “去採购一批物资。” “好的,先生。是需要顶级的鱼子酱,还是新到的黑松露?” “不。” 周行摇了摇手指,微微一笑。 “我要快乐水。” 傅渊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於出现了裂痕。 “快乐……水?” “可乐,雪碧,芬达,不管是红的黑的橙的,都给我来几箱。” 周行掰著手指头开始报菜名。 “还有卫龙辣条,要那种大麵筋,甜辣口的。” “康帅傅红烧牛肉麵,桶装的,带叉子。” “乡巴佬滷蛋,火腿肠,薯片,虾条……” “对了,再去肯德基全家桶给我整五十份,要刚出锅的,热乎的。” “酒也要,不用太好的,二锅头来十箱,长城干红来十箱,再来点威士忌和伏特加。” 傅渊拿著记事本的手僵在半空中,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他跟隨周行这么久,见过这位爷一掷千金买古董,见过他为了修一幅画几天几夜不合眼。 但让他去买辣条和方便麵? 还要一卡车? 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吗? “先生……” 傅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自家老板的格调。 “这些东西……是不是太……” “太接地气了?” 周行笑著接过了话茬。 “傅渊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对於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说,有时候一包辣条带来的快乐,远比一顿米其林三星要纯粹得多。” “去办吧,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这些东西装好车。” “对了,对外就说是送给后山玄都观清虚道长的。” “道长最近在……嗯,炼心,需要体验红尘百味。” 傅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虚道长? 那个仙风道骨、喝露水都要过滤三遍的老道士? 吃辣条? 喝可乐?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他是个专业的管家。 哪怕老板让自己去买一吨牛粪刷墙,他也会问清楚是要黄牛的还是水牛的。 “是,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傅渊合上记事本,转身离去,背影透著一股子“世界疯了但我还要保持优雅”的悲壮。 …… 次日正午。 凤鸣山后山,一条隱蔽的碎石路上。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五顏六色的膨化食品包装袋,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炸鸡桶,成箱的碳酸饮料,还有那些度数参差不齐的酒精。 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型超市。 周行站在车旁,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 “叶影。” “在。” 身后的保鏢队长从阴影里走出来,戴著墨镜,酷得像个杀手。 “带兄弟们去前山巡逻,方圆100米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包括苍蝇。” “明白。” 叶影没有任何废话,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立刻消失在树林里。 確认四周无人后,周行走到车厢后门,伸手按在了冰冷的车皮上。 “系统,开启传音令。” 【叮!检测到大宗货物传输请求。】 【本次传输需消耗格调值:2000点。】 【是否確认?】 “確认。” 两千点格调值,换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震撼,值了。 周行掌心青光大盛。 原本停在路上的那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连同里面的东西,直接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青色漩涡中。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碎石路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印。 周行拍了拍手,转身朝景行山居走去。 深藏功与名。 …… 北宋,汴京。 延福宫的广场上。 赵佶正带著满朝文武,对著那块太湖石翘首以盼。 蔡京、童贯、高然……这帮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群等待投餵的鸭子。 “官家,这神仙……真的会赐下仙食?”蔡京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问道。 赵佶瞥了他一眼,一脸的高深莫测道:“太师这是不信朕?” “微臣不敢!”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雷声,没有闪电。 只有一座如同小山般的银色铁盒子,轰然砸落在广场中央。 那是货车的车厢。 虽然没有车头和轮子,但这庞大的金属造物,依然让所有人都嚇得跪在了地上。 “神跡!神跡啊!” “天降神铁!” 百官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赵佶虽然腿也有点软,但他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这是给他的! 他是天子! 赵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按照神仙信里的指示,拉开了车厢的门閂。 哗啦—— 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一股充满了工业香精和油脂的霸道奇异香味,直接席捲了整个广场。 那是炸鸡的味道。 那是红烧牛肉麵的味道。 那是辣条的味道。 对於这群吃惯了清淡饮食的宋朝人来说,这种味道简直就是嗅觉上的暴击。 赵佶隨手抓起一包卫龙辣条,撕开包装。 红油亮晶晶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轰! 咸! 辣! 甜! 鲜! 多种味道在口腔里猛烈碰撞,味蕾恰似被一万匹野马践踏而过。 “这……这是何物?” 赵佶瞪大了眼睛,被辣得直吸气,却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抓起一瓶黑色的水,那是可乐。 拧开盖子。 呲—— 气泡涌动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仰头灌下一大口。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上跳动,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那种刺激感让他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嗝——” 赵佶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长嗝。 爽! 太爽了! 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快乐的源泉! “眾爱卿!” 赵佶举著手里的可乐瓶,满脸通红,兴奋得像个孩子。 “此乃神仙赐予朕的快乐水!” “今日,朕与诸位同乐!” “来人!把这些仙食分发下去!朕要开宴!” 一时间,严肃庄重的延福宫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蔡京抱著一桶肯德基狂啃,满嘴流油,鬍子上全是麵包糠。 童贯被辣条辣得眼泪直流,却一边哈气一边往嘴里塞。 高然抱著一瓶二锅头,喝了一口就直接醉倒在地,嘴里还喊著“好酒”。 赵佶坐在龙椅上,左手辣条,右手可乐,看著这一幕群魔乱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去他娘的辽金! 去他娘的国事! 朕有神仙大哥罩著,朕怕谁? 他举起手里的可乐瓶,对著天空遥遥一敬,高呼道:“神仙大哥,仗义!”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这位北宋的皇帝,嘴角掛著红油,手里举著塑料瓶,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而歷史的车轮,似乎在这个充满辣条味的午后,悄悄偏离了那么一丟丟轨道。 第165章 用甄嬛进行文化输出 汴京城的欢呼声似乎还能透过时空壁垒隱约传来。 周行看著手里那块已经暗淡下去的青玉简,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包薯片撕开,暗自高兴。 用一车超市打折区的垃圾食品,换来了北宋皇室的最高礼遇,这笔买卖的利润率已经无法用百分比来计算,得用维度来衡量。 还没等他咽下嘴里的薯片,青玉简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频率之高,像极了那个年代还没进化出静音功能的山寨机。 【叮!收到来自“北宋·赵佶”的回馈。】 【对方情绪波动值:亢奋(糖分摄入过量)。】 【获得回礼:《宣和画谱》全套(手稿孤本),太湖石极品“皱云峰”及伴生石若干。】 周行差点被薯片噎住。 咳咳咳。 猛捶胸口,顺手抄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宣和画谱》也就罢了,那几块石头是什么鬼? 下一秒,书房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松鹤堂的地面都跟著颤了三颤。 周行丟下薯片,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只见原本空旷雅致的后院草坪上,凭空多出了一座两层楼高的小山。 那石头通体呈深灰色,孔洞缠连,皱褶重叠,透、漏、瘦、皱这四个赏石標准在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顶端那一抹云头状的突起,更是神来之笔。 这就是传说中花石纲的巔峰之作,还没来得及运进汴京就被赵佶当作回礼送过来的“皱云峰”。 “大手笔啊赵老板。” 周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拍卖会上,起拍价能在后面加八个零,关键是有钱你也买不到,这是大宋的国有资產流失。 还没等他欣赏完,书房门被敲响。 傅渊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先生。” 傅渊指了指窗外那个庞然大物,语气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刚才安防系统报警,说是监测到不明飞行物坠落……我去看了,那块石头,直接把您刚铺的进口草皮砸了个坑。” “淡定。” 周行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那是朋友送的盆景。” “盆……景?” 傅渊看著那块比卡车还大的石头,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谁家盆景两层楼高? 这是盆景吗?这是盆地吧! “先生,这块石头的形制和风化程度,看著像是史书上记载的太湖石极品。” 傅渊走近几步,隔著玻璃打量著那块巨石。 “而且这上面的青苔和泥土,新鲜得就像是刚从太湖底挖出来的一样。” 周行挑眉。 不愧是顶级管家,眼光毒辣。 “咳,那个朋友是搞地质勘探的,这是……这是3d列印的最新技术,高分子合成材料,看著像石头而已。” 周行面不改色地胡扯。 “现在的科技,日新月异嘛。” 傅渊沉默了,看著自家老板。 老板说是塑料的,那就是塑料的。 哪怕这块“塑料”重达几十吨,把地基都砸裂了,它也得是塑料。 “那先生打算怎么处理这块……高分子材料?” “太大了,放这儿挡光。” 周行摸了摸下巴。 “苏城那边的园林不是正在改造吗?缺个镇园之宝。” “你安排一下,连夜运过去。告诉那边的工头,这石头名字叫“皱云峰”,摆在水榭正对面,谁要是磕著碰著,我就把他做成兵马俑。” “是。” 傅渊立马应道。 “另外,需要我联繫精神病院吗?” “嗯?” “我是说,给那位送石头的朋友。” 傅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能把这么大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松鹤堂严密的安防圈,还能直接投放到草坪中央,这位朋友的快递渠道,恐怕不属於地球。” 周行大笑。 “傅渊啊傅渊,有时候糊涂一点,也是一种格调。” “明白了。” 傅渊不再多问,转身离去安排吊车和平板运输车。 看著傅渊的背影,周行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青玉简又亮了,这次是一封信。 字跡依旧是那標誌性的瘦金体,只是因为吃了太多糖,笔画有些飘。 “神仙大哥!那快乐水甚是美妙!朕刚才在朝堂上给蔡京那老贼灌了一瓶,那老东西打嗝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笑死朕了!” “只是……吃饱喝足,朕这心里空落落的。” “这宫里的戏班子,翻来覆去就那几齣《目连救母》,朕都看吐了。” “神仙大哥那里,可有仙界的戏曲?朕想开开眼。” 周行看著信, 粲然一笑。 想看戏? 这还不简单。 对於一个封建帝王来说,还有什么比看后世怎么编排宫廷斗爭更刺激的吗? 於是,周行拉开抽屉,翻出一个还没拆封的顶配ipad pro。 这本来是买来盖泡麵的。 “既然你想看,那就给你来点猛的。” 周行熟练地开机,打开视频软体。 下载列表很快被填满。 首当其衝的就是《甄嬛传》。 七十六集,够赵佶看半个月的。 想了想,又把《琅琊榜》加了进去。 让这位只会画画写字的文艺皇帝,学学人家梅长苏是怎么玩权谋的,別整天被蔡京童贯那帮人忽悠瘸了。 为了防止文化休克,周行还贴心地下载了几集《舌尖上的华国》。 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大宋美食,在后世都进化成了什么样。 “还得解决充电问题。” 周行又从杂物间翻出一套野外生存用的摺叠太阳能充电板。 把平板和充电板装进一个防水袋里。 提笔回信。 “此乃留影璧,內藏千古大戏。” “黑板向阳,吸取日精月华,方可驱动。” “切记,此物不可沾水,不可摔打,否则仙女会死。” 写完,连同平板一起放在青玉简上。 嗡。 光芒闪过,快递发出。 周行靠在椅背上,脑补了一下赵佶捧著ipad,一边吃辣条一边看华妃撞墙的画面。 那场面,绝对比《清明上河图》还要精彩。 这波文化输出,稳了。 处理完赵佶的售后服务,周行把目光投向了书桌旁那堆刚传送过来的画轴。 除了那幅《雨过天青图》,还有几卷赵佶为了换可乐而梭哈出来的压箱底宝贝。 《瑞鹤图》。 《芙蓉锦鸡图》。 《听琴图》。 全是真跡。 全是那种只要一露面,就能让故宫博物院的老专家们集体心梗的国宝。 周行隨手拿起《瑞鹤图》。 画上的二十只白鹤姿態各异,盘旋在宫殿之上,那种祥瑞之气扑面而来。 “系统,这玩意儿能掛吗?”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时空孤品”级艺术品。】 【该画作已经过系统特殊处理,碳十四检测结果將显示为“未知干扰”,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断代。】 【奖励格调值:200000点。】 【触发连环任务:寻找失落的守窑人。】 【任务描述:汝窑配方已得,但要在现代重现天青色,还需一位懂火、懂泥、懂魂的守窑人。】 【请宿主在七日內找到一位隱世的瓷艺匠人。】 二十万格调值! 周行打了个响指。 这波血赚。 至於任务,回头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画掛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卷著放吃灰简直是暴殄天物。 隨即,周行搬来梯子,亲自动手。 將那幅《雨过天青图》掛在了书房正中央,替换掉了原本那里掛著的一幅张大千的山水。 又把《瑞鹤图》和《芙蓉锦鸡图》掛在了两侧的博古架旁。 整个书房的气场立马变了。 原本只是雅致,现在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皇气。 那是真正的帝王审美,是用整个王朝的財力堆砌出来的极致艺术。 就在周行刚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时。 书房的感应门无声滑开,一阵淡淡的白茶香气飘了进来。 “周行,我听傅渊说你在苏城那边搞了个大动作?” 温景的声音里带著些微疲惫,却又透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丝绸衬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皓白的手腕,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盒。 “刚从故宫赶回来,给你带了点那边的点心。” 温景一边说著,一边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然而。 当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架旁的那幅《瑞鹤图》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保温盒的盖子刚揭开一半,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那双微微瞪大的美眸。 作为陈冠英的得意门生,故宫博物院的编外大神,温景对宋画的敏感度比对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要高。 她死死盯著那群白鹤。 那构图。 那笔触。 那標誌性的瘦金体题跋。 “这……” 温景的声音都在发抖,快步走到画前,脸几乎贴到了画纸上。 “《瑞鹤图》?辽博的那幅不是在展出吗?这……这是仿作?” 温景不敢置信。 但很快,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这纸张的纹理,这绢本的经纬度,分明就是北宋宫廷特供的“澄心堂纸”和“双丝绢”。 这种材质,现代工艺根本復刻不出来,哪怕是用显微镜看,那也是千年前的產物。 可是…… 温景伸出手指,悬停在画作表面一厘米处,感受著那上面的气息。 墨色润泽,硃砂鲜艷。 尤其是那个鲜红的御书印章,泥印的边缘甚至还有一点儿极其细微的毛边,那是印泥未乾透时特有的质感。 “这墨……怎么像是刚乾的?” 温景猛地转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全是惊疑和荒谬。 “周行,你老实告诉我。” “这画……哪来的?”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忘了这画是刚从赵佶书房里拿出来的,对於赵佶来说,这確实是刚画完没多久的新作。 但在现代人眼里,这就是个巨大的bug。 一幅用千年前的纸,画著千年前的画,却有著昨天才干的墨跡。 这不科学。 这很玄学。 “咳。” 周行乾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这时候要是说“这是我找赵佶要的”,温景估计会直接打120把他送进精神科。 必须编一个符合逻辑,且具有格调的理由。 “这个嘛……” 周行走到温景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脸神秘地放轻了声音。 “其实,这是我最近发现的一个天才。” “天才?” 温景狐疑地看著他。 “对,一个隱居在终南山的怪人。” 周行开始绘声绘色地编故事。 “此人复姓欧阳,单名一个锋……不对,单名一个卓。” “他是个极端的宋代美学原教旨主义者。” “他手里囤积了一批祖传的宋代空白老纸,用的墨也是按照古法,用松烟和鹿胶自己熬製的。” “他每天只画一笔,画之前要沐浴焚香,还要对著赵佶的画像磕三个头。” “这幅画,是他花了十年时间,一笔一笔临摹出来的。” 周行指著画上的白鹤,语气诚恳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你看这鹤的眼睛,是不是透著一股子神经质?那就是模仿赵佶的神韵。” 温景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但在古玩圈子里,確实有一些怪才,为了追求极致的復原,会做出各种疯狂的举动。 而且,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没有別的理由能说明为什么宋代的纸上会有新墨。 “那……这个印章呢?” 温景指著那个鲜红的御书印。 “这可是宣和御笔的私印,连缺口都和史料记载的一模一样。” “哦,那个啊。” 周行耸耸肩。 “那个欧阳卓是个萝卜雕刻大师,他用胡萝卜雕的,刻坏了几千根胡萝卜才刻出来的。” 温景:“……” 她看著周行,眼神复杂。 用胡萝卜刻出宣和御印? 你怎么不说他是用牙啃出来的? 但看著周行那张真诚的帅脸,温景嘆了口气。 不管这画是怎么来的,它的艺术价值已经超越了真偽的范畴。 这种笔力,这种气韵,哪怕是当代的国画大师,也画不出来。 “行吧,我信了你的邪。” 温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又落在了中间那幅《雨过天青图》上。 这一次,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说《瑞鹤图》是技艺的巔峰,那这幅画,就是色彩的极致。 那抹天青色,美得好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又是那个欧阳卓画的?” “不。” 周行微微一笑,走到画前,伸手轻轻抚摸著画轴的边缘。 “这是我们要做的下一个奇蹟。” “温景,你相信光吗?” “我想让你亲眼见证,这抹消失了千年的天青色,在我们的手里,重新活过来。” 温景看著那幅画,又看了看周行。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在这一刻,眼里却有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你是说……汝窑?” 温景的心头一凛。 “对,汝窑。” 周行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那是存著赵佶亲笔配方的u盘,在温景面前晃了晃。 “配方有了,图纸有了,甚至连那个欧阳卓提供的色卡都有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时空,让歷史回头的火。” 第166章 破碎的天青色 u盘插进电脑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不仅仅是数据,而是整个华夏陶瓷史的最后一块拼图。 温景凑在屏幕前,那双平日里鉴惯了国宝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贴到了显示器上。 文档里不仅有化学方程式般的釉料配比,更有玄学一样的火候控制图谱。 “这是……玛瑙入釉的精確比例?” 温景指著一行参数,惊呼道。 “还有这个,蟹甲青的温控曲线……这根本不是现代工艺能推导出来的,这是几代窑工拿命试出来的经验值!” 温景猛地转头,盯著周行,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周行,你老实交代,清虚道长是不是在后山挖了个宋代古墓,然后把里面的鬼魂抓出来审讯了一遍?” 周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道长说了,这是他在定境中与天地沟通,下载的云端数据。” “哪朵云?” “大概是……祥云?” 温景被噎了一下,但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忽略了这个离谱的解释,重新扑回电脑前。 “太完美了。有了这个,理论上我们確实能烧出天青色。” 温景滑动滑鼠,看著那些繁复的註脚,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 “数据是死的,火是活的。” 温景指著屏幕上一段关於“窑变”的描述。 “这里写著『听火音,辨流速』。这是极度依赖个人经验的感知能力。现代温控器能控制温度,但控制不了气氛。” “汝窑之所以珍贵,就在於那一点点不可控的窑变。那是天意,也是人魂。” “如果没有一个懂泥性、懂火魂的老匠人坐镇,哪怕我们有完美的配方,烧出来的也只是精美的工业品,没有灵魂。” 周行打了个响指。 宾果。 这正是系统发布任务的原因。 科技可以解决99%的问题,但剩下那1%的艺术神韵,还得靠人。 “稍等,我去个洗手间。” 周行起身,借著尿遁躲进了卫生间。 锁门,洗手,对著镜子理了理髮型。 “系统,开启匠心雷达。” 【叮!正在扫描……】 【扣除格调值:50000点。】 周行肉痛地抽了抽嘴角。 五万点。 这雷达是用金子做的吗? 脑海中的虚擬地图展开,无数个光点在华国版图上跳动。 景德镇?空的。 龙泉?空的。 那些名声在外的陶瓷大师、非遗传承人,在系统的雷达上竟然全是灰色的。 这意味著他们的水平虽然高,但还没到“通灵”的地步,撑不起这从北宋穿越而来的天青色。 最后,雷达的光標开始疯狂收缩,一路向西,最后定格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川口市,桐柏县。 一个连三线都算不上的小县城。 光標放大,锁定在老城区的一片灰色建筑群里。 那里不是什么大师工作室,看地形图,分明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目標锁定:陶致行。】 【身份:陶氏汝窑第七代传人(断代)。】 【年龄:78岁。】 【状態:极度贫困/手部残疾/心如死灰。】 【格调评价:蒙尘明珠。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听得懂火焰歌声的人。】 周行看著那个“心如死灰”的標籤,若有所思。 高手在民间,大师在流浪。 这剧本,有点意思。 …… 回到书房,周行看了一眼还在对著屏幕发呆的温景。 “收拾一下。” “去哪?” “川口市,桐柏县。” 周行拿起外套,隨手搭在肩上。 “去找那个能给天青色注入灵魂的人。”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合上电脑,没有任何废话。 “走。” …… 次日清晨。 湾流g800划破云层,降落在川口市那个略显简陋的支线机场。 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队立刻迎了上来。 这次周行没让办事处搞得太张扬,只安排了三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 低调,务实,符合去县城扶贫的气质。 季扬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个平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板,这地方也太偏了吧?我刚才查了一下,这县城的特產竟然是……水泥?” “还有,这路况,我的屁股都要被顛散架了。” 周行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少废话。到了地方,把你的少爷脾气收一收。” “得嘞。” 季扬立马换上一副乖巧面孔,转头看向窗外。 车队驶入桐柏县城。 这里没有澜州的繁华,只有满街的电动车和灰扑扑的建筑。 空气中都有著一股煤渣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苗青坐在最后一辆车里,看著窗外的景象,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跟景行山居那个神仙窝比起来,这里更像他老家。 车队七拐八拐,终於停在了一片破败的老旧街区前。 路太窄,车进不去。 “下车,步行。” 周行推门下车,脚下的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污水顺著路边的明沟流淌,散发著一股噁心的酸臭味。 叶影带著保鏢不动声色地散开,將周行和温景护在中间。 温景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显然早有准备。 她看著周围的环境,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墙角的青苔。 “这里的湿度很大,適合养泥。” 她给出了一个专业的评价。 周行笑了笑。 不愧是搞文物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眾人沿著导航,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弄。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 院墙是用碎砖头垒起来的,只有半人高。 两扇木门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上面贴著的春联都被风吹白了。 然而,就在这破败的院门口,却赫然停著一辆崭新的宝马5系。 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跟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甚至因为巷子太窄,这辆车的半个屁股都懟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哟,这反差感。” 季扬吹了声口哨。 “住著漏风的房子,开著五十万的车。这户人家,有点故事啊。” 张哲西目光犀利,分析道:“车牌是省城的。看来是有客到访,或者……是家里人回来了。” 还没等眾人靠近,小院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尖锐的女声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炸响。 “砸!你接著砸!” “老不死的!给你脸了是吧?” “这堆破烂瓦片你当宝贝守著,能换棺材本吗?” “我告诉你陶致行!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那开发商说了,只要签字,立马给两百万!两百万啊!” “你拿著这堆破泥巴能干什么?带进坟里去烧给阎王爷吗?” 周行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这台词。 这剧情。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不肖子孙逼宫大戏”。 透过虚掩的院门缝隙,周行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坐在一张自製的轮椅上,轮椅的轮子还是用自行车轮改的。 他的双手极其粗糙,指节变形,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此刻,老人正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瓦罐,像护著自己的命。 而在他面前,一个穿著华贵烫著大波浪的中年妇女,正叉著腰,唾沫横飞。 她旁边还站著个玩手机的中年男人,一身名牌,手里转著宝马车钥匙,一脸的不耐烦。 “老婆,跟他废什么话啊。” 中年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上前去,假模假样地说道: “爸,你就別倔了。这房子反正都要拆,早签晚签不都一样吗?” “再说了,我是要换新房子,这是好事啊!差个几十万就能付全款。” “你忍心看你现在唯一的儿子背上房贷?利息可是很贵的!” 听到这里,老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眼睛浑浊,却透著一股死灰般的倔强。 “这窑……不能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微微颤抖。 “下面压著……压著祖宗的火种……” “火种个屁!” 中年妇女直接炸毛了,一步衝上去,伸手就要去抢老人怀里的瓦罐。 “一堆破烂你也当个宝!给我拿来!” “別动!” 老人死死抱住瓦罐,整个人从轮椅上往前扑,摔在了满是碎瓷片的地上。 即便摔倒,他依然蜷缩著身体,用背护著那个瓦罐。 “哎哟我去,碰瓷啊?” 年轻男人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隨即嗤笑一声。 “老头,你这苦肉计过时了。” 中年妇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往老人的背上踹。 “装!你接著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眼看那只穿著高跟皮靴的脚就要落下。 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轰然倒塌,掀起一片灰尘。 “谁?” 中年妇女嚇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崴了脚。 她惊恐地转过头,只见门口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穿著一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风衣,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他没有看那个泼妇,也没有看那个所谓的儿子。 他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那个趴在地上,像条老狗一样护著瓦罐的老人身上。 周行迈过门槛,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声音温润地开口了: “老人家。地上凉,起来聊聊?” “顺便让我看看,您护著的这个宝贝,值不值两百万。” 说完,周行微微侧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呆滯的中年妇女,呵呵一笑。 “至於某些垃圾……” “叶影,清场。” “太吵了,影响我看货。” 第167章 垃圾堆里的帝王色 叶影身形未动,一道瘦削的身影却先一步从屋外冲了进来。 是个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少年,像一颗不知死活的炮弹,直接撞进了这满是火药味的战圈。 “不许动我爷爷!” 少年嘶吼著,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轮椅前。 那单薄的脊背瑟瑟发抖,却愣是一步没退。 “滚一边去!” 陶大强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见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侄子敢出来挡横,顿时恶向胆边生。 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少年被打得一个趔趄,眼镜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砖墙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小然!” 地上的陶致行发出痛苦的悲鸣,想要伸手去拉孙子,却因为双腿病痛,只能徒劳地在满地碎瓷片上抓挠,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吃里扒外的东西!” 陶大强指著侄子的鼻子骂道: “你爸妈走了后,老子无偿供你吃供你喝,让你念书,就是为了让你帮著这老不死的气我?给我滚回屋里去!” 少年捂著脸,倔强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近视而有些失焦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绝望和恨意。 “这房子是爷爷的……这窑也是爷爷的……” “那是以前!” 陶大强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这地皮值钱了,那就是老子的!我是他仅剩的儿子,他不给我给谁?给这堆破烂吗?” 说完,抬起脚,就要去踢那个被老人死死护在怀里的瓦罐。 砰,又是一声闷响。 陶大强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了一块钢板。 剧烈的反震力顺著脚踝传导上来,震得他小腿骨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蹌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门楣上。 “哎哟!” 陶大强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刚想开骂,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 面前,多了一座黑色的铁塔。 叶影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陶然身前。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散发出的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直接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再动一下。” 叶影的声音很轻,也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腿打断。” 陶大强哆嗦了一下。 这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旁边的中年妇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周行没理会这边的闹剧,迈著优雅的步子,踩著满地的碎瓷片,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声音听在陶致行耳朵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周行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 【格调之眼·开启】 视界瞬间发生变化。 原本灰败、破旧、满是污垢的小院,此刻在他眼中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分层。 那辆停在门口的宝马5系,散发著刺眼的萤光绿,上面还飘著一行小字:【工业流水线產物,溢价严重,格调值:500】。 那个穿著贵气的中年妇女,浑身冒著土黄色的光,备註是:【出口转內销的偽大牌,审美灾难,格调值:-10】。 而当周行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时,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被陶大强夫妇视若敝履、隨意践踏的碎瓷片,竟然散发著星星点点的紫色光晕! 虽然微弱,虽然破碎,但那確实是代表著稀世珍宝的紫色! 尤其是老人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瓦罐,光晕最盛。 那紫色纯净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一片灰暗的废墟中,显得如此孤傲,又如此淒凉。 【检测到“准·汝窑”半成品。】 【格调评价:虽然火候未至臻境,釉面尚有瑕疵,但已触摸到了千年前那一抹天青色的灵魂边缘。】 【匠心值:99/100(缺一口气,缺一把火,缺一个知音)。】 周行心中狂跳,捡到宝了! 这哪里是收破烂,分明是垃圾堆里挖到了传国玉璽。 周行弯下腰,那只戴著百达翡丽的手,没有丝毫嫌弃,直接从一摊污水旁边,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瓷片。 瓷片上沾著泥垢,边缘锋利。 周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 那是爱马仕的当季新款,售价四千八。 此时却被他当作抹布,细致地擦拭著那块脏兮兮的瓷片。 泥垢褪去,一抹令人心颤的顏色显露出来。 青。 不是那种艷俗的蓝,也不是那种沉闷的灰。 而是一种雨过天晴之后,云层破开,露出的那一抹最纯净温柔,却又带著无尽深邃的天青色。 “温景。” 周行头也没回,只是举起手中的瓷片,对著阳光晃了晃。 “掌眼。” 温景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早就黏在那些碎片上挪不开了。 听到周行召唤,快步走上前,接过那块瓷片。 只看了一眼。 这位故宫博物院的编外大神,呼吸就乱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几乎是贴在瓷片上观察。 “这气泡……” “寥若晨星。” 温景的声音带著颤抖,那是见到珍品时的本能反应。 “胎骨是香灰胎,釉面温润如玉,抚之如脂。” “最关键的是这个开片。” 温景指著瓷片上那些细密如网的纹路,转头看向周行,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嚇人。 “这是典型的蟹爪纹!而且是自然开裂,不是用化学药剂做旧出来的!”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天青釉!” 温景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老人,语气中带上了不可思议的敬意。 “老人家,这……这真的是您烧出来的?” 陶致行浑身一颤,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不是因为对方衣著光鲜,而是因为对方嘴里吐出的那几个词。 香灰胎。 蟹爪纹。 那是只有懂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切口。 “烧坏了……” 老人低下头,看著怀里的瓦罐,嘆了口气。 “火太急……玛瑙粉没化开……又是废品……” “废品?” 周行轻笑一声。 站起身,將那块擦得乾乾净净的瓷片捏在手里,隨即转过身看向那个正扶著腰,一脸怨毒的陶大强,以及那个还在试图撒泼的泼妇。 “在这二位眼里,这些確实是废品吧?” 陶大强呸了一口。 “装什么大尾巴狼!几块破瓷片子,还给你们吹上天了?” “我告诉你们,少在这儿演戏!这老东西欠了一屁股债,这些破烂要是值钱,他至於连电费都交不起?” 中年妇女也跟著附和,双手叉腰,一脸刻薄。 “就是!你们要是收破烂的,就把这堆垃圾拉走,给个百八十块的我们也认了!別在这儿耽误我们签合同!” “百八十块?” 周行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温景。 “温老师,给这二位法盲普普法。” “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这种成色的废品,值多少?” 温景收起放大镜,恢復了那副清冷高知的高级感,介绍道: “如果是这块碎片,做成標本或者镶嵌在首饰上,市场价在三千到五千。” “三……三千?” 陶大强夫妇的眼珠子直接瞪圆了。 一块破瓷片,值三千? 那这满地…… 第168章 这笔买卖,您做不做? 还没等他们算明白这笔帐,温景的视线落在了老人怀里的那个瓦罐上。 “至於老人家手里那个。” “虽然是次品,有些许变形,釉面也不够完美。” “但它是整器。” “而且是近百年来,最接近宋代汝窑神韵的仿古瓷。” 温景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掌,翻了一下。 “上个月嘉德拍卖会,有一件类似的现代大师仿汝窑笔洗,成交价是十二万。” “这个瓦罐虽然瑕疵多一点,但器型更大,工艺更难。” “如果上拍,保守估计。” “起拍价,五万。” 轰! 五万!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陶大强夫妇的天灵盖上。 两人的大脑直接死机,紧接著重启。 原本写满嫌弃和厌恶的脸上,涌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那种表情变化之快,简直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 五万啊! 这哪是破瓦罐? 这是金元宝! 这是那一平米的房价! 这是宝马车一年的保养费! “五……五万?” 陶大强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凶光变成了绿光。 他也不喊疼了,也不骂娘了。 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步,那矫健的身手简直就是医学奇蹟。 “爸!哎哟我的亲爸誒!” 陶大强一脸諂媚地冲向老人,那变脸的速度让旁边的季扬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您看您,抱著这么贵重的东西趴地上干嘛?快起来!別摔坏了我的……哦不,您的宝贝!” 一边说著,那双脏手一边急不可耐地伸向老人怀里的瓦罐。 “来来来,儿子帮您拿著!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干啊!” 那个中年妇女反应也不慢。 高跟鞋踩得噠噠响,直接衝过来想要推开挡在前面的陶然。 “死孩子滚开!没听见吗?这可是五万块!摔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这对夫妻,前一秒还在逼著亲爹签卖房合同,要把这堆垃圾扔进垃圾桶。 这一秒,就已经把这垃圾当成了命根子。 人性之恶,在金钱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滚!” 陶致行虽然行动不便,但护宝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死死咬著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伸过来的脏手撞开。 “这是……这是给祖师爷的……” “什么祖师爷!死了几百年的人还要什么东西!” 陶大强见软的不行,直接上手硬抢,一把抓住瓦罐的边缘,用力往外扯。 “鬆手!老东西你给我鬆手!这都是我的!我是你儿子!你的遗產都是我的!” “不……不给……” 老人死死扣住瓦罐,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染红了天青色的釉面。 那是触目惊心的红,配上那雨过天青的蓝,有一种妖异而惨烈的美。 “鬆手啊!你个老不死的!” 中年妇女也上来帮忙,那尖锐的美甲直接掐进了老人的肉里。 陶然疯了一样去咬婶婶的手臂,却被一脚踹翻。 眼看那个脆弱的瓦罐就要在这场丑陋的爭夺中粉身碎骨。 一只手。 一只修长、精瘦、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陶大强的手腕上。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发力动作。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陶大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弹开,捂著手腕跪在地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叶影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单手插兜的姿势。 “杀人啦!抢劫啦!” 中年妇女见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施展传统的撒泼打滚技能。 双手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有没有王法啊!外地人欺负本地人啦!这可是我们家传家宝啊!他们要明抢啊!”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 周围邻居的窗户纷纷打开,探出一颗颗吃瓜的脑袋。 周行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群跳樑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瓷片的手指。 然后,走到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人面前。 这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风衣,这双不染纤尘的手工皮鞋。 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蹲了下来。 蹲在那满地污泥碎瓷之中,视线与坐在地上的老人平齐。 这是一种姿態,一种对匠人的最高礼遇。 “老人家。” 周行的声音温润,穿过那对夫妻的哭嚎,穿过这满院的狼藉,清晰地送进老人的耳中。 “这瓦罐,我不买。” 陶致行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解。 不买?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来看笑话的吗? 周行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篤定,也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隨即伸出手,轻轻指了指老人怀里那个染血的瓦罐,柔声道: “这种残次品,配不上您的手艺,也配不上那天青色的名字。” “我想请您出山。” “不用管成本,不用管销量,不用管那些不懂装懂的蠢货。” “我给您建最好的窑,找最好的泥,买最贵的玛瑙。”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周行看著老人的眼睛,满眼认真。 “把您梦里的那个顏色,给我烧出来。”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陶致行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看著这双清澈真诚,却又透著一股子疯狂劲儿的眼睛。 他那颗已经死寂了十几年的心,突然像是被一点火星子烫了一下,猛地跳动起来。 但陶致行很快又低下了头。 看了看自己那双变形疼痛,满是伤疤的手,又看了看这满院的鸡零狗碎。 苦笑一声。 “后生……你拿我寻开心呢……” “我就是个废人……连个家都守不住的废人……” “这手……早就不听使唤了……” 说著,老人颤抖著举起双手。 那双手在空中剧烈地抖动著,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更別说拉坯修胎这种精细活了。 “烧不动了……真的烧不动了……” 周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颤抖的手。 几秒钟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呆滯的陶然。 “你会拉坯吗?” 陶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会……爷爷教过,我三岁就会玩泥巴。” “那就好。” 周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淡一笑。 “手废了没关係,脑子还在,魂还在就行。” “而且,我还可以帮您治疗,如果实在是治不好…” 说到这儿,周行指了指陶然,继续道: “这不还有现成的吗?” “老人家,如果我说,我能让您这孙子,成为下一个汝窑传人。” “这笔买卖。” “您做不做?” 第169章 前方,是那个男人许诺的人间 陶致行双眼死死盯著周行,像是要在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戏弄。 良久。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满是伤疤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做。” 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半辈子的力气。 周行嘴角微扬,没说什么煽情的废话,直接给旁边的温景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將老人扶回轮椅坐好。 啪。 周行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早已候在院外的张哲西提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板。”张哲西从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双手递上。 周行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到了陶大强面前那张沾满油污的摺叠桌上。 “签了。” 陶大强愣了一下,顾不上手腕的剧痛,狐疑地拿起文件。 “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你们嘴里的那些垃圾瓷片、破瓦罐,还有这堆土,我全买了。” 周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转了一圈。 “条件只有一个。” “从今天起,陶老先生和陶然的监护权、赡养权归我。这两人跟你们再无半点瓜葛。” “生老病死,富贵荣华,都跟你们这对……嗯,生物学亲属,没有任何关係。” 陶大强和那个烫著大波浪的女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贪婪迅速盖过了刚才的恐惧。 他们飞快地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那一串零,让他们呼吸都急促了。 五十万!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买断?彻底断绝关係?”那个女人尖叫起来,声音里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 “老板,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这老不死的要是瘫了病了,可別来找我们!” 在她看来,这就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还能白捡五十万! 这哪里是冤大头?这简直就是活菩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哎哟,老婆快签!快签!”陶大强也不喊疼了,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起笔,在那张纸上疯狂画押,生怕晚一秒周行就会反悔,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几块破瓷片换五十万,哈哈哈哈!” 两人一边签字,一边用一种“你人傻钱多”的眼神斜睨著周行,脸上写满了小市民占了便宜后的沾沾自喜。 周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两只爭抢腐肉的禿鷲。 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往往不需要言语。 “搞定!” 陶大强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凑过来,“老板,这钱……” “季扬。”周行偏了偏头。 “得嘞!”季扬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陶大强的手机响起了悦耳的到帐提示音。 看到余额变动的那一刻,这对夫妻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拥抱。 “行了,钱货两清!”陶大强一把抓起车钥匙,拉著老婆就要往外跑,那急切的模样,活像这破院子里有瘟疫。 “慢著。” 一个笑眯眯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卫哲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看起来很温和的米色针织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邻居家热心的大哥哥。 但陶大强看到这个笑容,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二位,別急著走啊。”卫哲笑眯眯地挡住了去路,“合同里还有个附加条款,二位可能没看清。” “什么条款?”陶大强警惕地捂住口袋里的手机。 “鑑於二位之前对陶老先生和陶然同学的悉心照料。” 卫哲特意在“悉心”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我们做了一点小小的背景调查。” “陶然父母当年的车祸赔偿金,一共是一百二十万。如果我没查错的话,这笔钱应该是在陶然成年前由监护人代管。” 卫哲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但这笔钱,似乎变成了二位屁股底下那辆宝马5系,还有那位女士脖子上那条……嗯,看起来像是a货的项炼?” 那个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还有。” 卫哲转头看向陶大强,“陶先生,您在城东那个安置房项目里做建材採购吧?那一批以次充好的钢筋,回扣吃得挺香?” 听到这话,陶大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可是要坐牢的! “你……你们到底是谁?!”陶大强声音都在发抖,看周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我们是谁不重要。” 季扬走上前,把胳膊搭在陶大强肩膀上,笑嘻嘻地拍了拍,“重要的是,老板说了,这次交易是买断。” “如果以后让我们发现你们再来骚扰陶老或者陶然,或者在外面乱嚼舌根……” “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滚吧。” 周行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陶大强夫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子。 坐进那辆还没捂热乎的宝马车里,陶大强手抖得连火都打不著。 太可怕了。 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了周行温润清晰的声音。 “陶老,为了方便您工作,我正式聘请您为景行山居首席陶瓷顾问。” “不用打卡,不用坐班,只要您心情好的时候指点两句。” “年薪,税后八百万。” 吱——! 院门外,刚刚发动的宝马车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陶大强一脚油门踩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八……八百万? 车內,鸦雀无声。 陶大强看著手机里那刚到帐的五十万,刚才还觉得是一笔巨款,此刻却像是五十个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值八百万? “回去!我们回去找他!”那个女人疯了一样去抓车门把手,“那是我们的钱!那是我们的爹!” “你找死啊!”陶大强一把扯住老婆的头髮,把她拽了回来,满脸惊恐, “你没听见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吗?那是钢筋回扣!那是牢饭!” “走!快走!” 陶大强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猛打方向盘,宝马车带著一股垃圾餿味,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悔青了肠子的地方。 院內。 周行听著那远去的引擎轰鸣声,不甚满意。 杀人诛心,这才是花钱的正確打开方式。 然后转过身,看著已经完全呆滯的祖孙俩。 “陶老,收拾一下吧。” 周行语气恢復了温和,“澜州那边的窑口我已经让人开始建了,医生也联繫好了。您的手和腿,还有救。” 陶致行张了张嘴,老泪纵横。 他不是为了那八百万,而是为了那句“还有救”。 “这房子……”老人回头,留恋地看著这破败的小院,那是他守了一辈子的根。 “放心。” 周行看了一眼这片即將拆迁的棚户区,淡淡道:“这块地,我已经让蒋长扬去谈了。” “既然是汝窑的根,那就留著。” “以后这里会建成一座汝窑遗址博物馆。您的名字,会刻在门口的石碑上。” 这口气。 就像是在说“晚上吃火锅”一样隨意。 旁边的温景深深看了周行一眼,眼底只有她自己懂的温柔。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囂张的方式,做最温柔的事。 “小然。” 陶致行擦了把眼泪,转头看向孙子,“去,把屋里那个红木箱子搬出来。那是咱们陶家唯一的家当了。” 一直沉默的陶然点点头,转身跑进屋。 片刻后,少年抱著一个漆皮斑驳的小木箱走了出来。 周行看著这个清瘦的少年。 十八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这孩子的背却佝僂著,像是一株被重物压弯了的小树苗。 那双眼睛里,有著超越年龄的沧桑和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怯懦。 周行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后突然开口道歉: “抱歉了。” 正准备上车的陶然愣了一下,抱著箱子的手紧了紧,茫然地抬头。 “刚才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决定了你的未来。” 周行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以后你就跟著我混了。可能会很累,可能会很严,而且……” 周行指了指旁边的温景,“这位姐姐对专业要求可是变態级的。你做不好,是要挨骂的。” 陶然呆呆地看著周行。 突然,少年的眼眶红了。 那种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 “谢谢……” 陶然哽咽著,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哥。” “在叔叔家……我睡在阳台……每天要洗八个人的衣服……还要给堂弟做饭……” “我本来想考美院……婶婶却说……读艺术费钱而且没用……让我去读大专学汽修……” 少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个红木箱子上,接著哽咽道: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周围一片安静。 季扬那个话癆都闭上了嘴,默默地从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苗青转过头,偷偷抹了把眼睛。他也是苦出身,最听不得这个。 周行伸手,在少年那乱糟糟的头髮上狠狠揉了一把。 “行了。” “大老爷们,哭一次就够了。” “上车。” 周行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前的日子翻篇了。” “跟著我周行。” “就算是一块烂泥,我也能把你烧成最顶级的瓷。” 车队启动,驶离了这个满是绝望与霉味的棚户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车窗上。 陶然坐在后座,紧紧抱著怀里的木箱,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破败小院。 那是地狱。 而前方。 是那个男人许诺的人间。 第170章 顶级猎手的捕兽夹 黑色雷克萨斯车队像一把利刃,切开了县城一个叫紫荆花园的小区的沉闷午后。 车刚停稳,陶然就推门下车。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无声的刑场。 “二十分钟。”周行降下半扇车窗,交代道:“拿了东西就下来,別为了几件破衣服听狗叫,不值当。” 陶然点点头,走进了小区大楼。 7栋12-5。 防盗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那是贪婪在狂欢。 陶然推门进去。 客厅里,叔叔陶大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那张银行卡,对著灯光反覆照看,那张油腻的脸上泛著红光,像是刚吸了两斤猪油。 婶婶儿丁蕙茹则在臥室里收拾细软,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这破房子终於能扔了!回头我就去定那款爱马仕的包,这回看谁还敢说我戴假货!” 见到陶然进来,陶大强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暴戾瞬间上涌。 “哟,攀上高枝的小哑巴回来了?” 陶大强把银行卡往兜里一揣,站起身,一股子酒气混著烟臭味扑面而来, “我警告你,那个姓周的看起来有点邪门。你嘴巴给我闭紧点!” 说著,还走近两步,手指差点戳到陶然的鼻尖。 “以前在这个家发生的事,你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 陶大强压低声音,双眼凶狠,“我就去你们学校拉横幅,说你偷家里钱,说你搞大了女同学肚子!” “反正老子现在只有这五十万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丁蕙茹也从臥室探出头,阴阳怪气地补刀:“就是!別以为有人撑腰就硬气了。” “那有钱人就是图个新鲜,玩两天就把你这残废爷爷和你这个闷葫芦扔了。到时候你还得回来求我们!” 陶然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两人一眼,径直走进那个由阳台改造的臥室。 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铺著老式大花床单。 墙角堆著几摞书,那是他全部的財產。 少年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把几本画册和复习资料塞进书包。 那是他用捡废品的钱偷偷买的。 至於那些起球的旧衣服,那床散发著霉味的被子,他碰都没碰。 拉上拉链,起身。 陶然背著书包,转身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陶大强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输出著威胁词汇。 陶然脚步顿住,侧过头。 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眸子,第一次没有躲闪,直勾勾地盯著陶大强。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平静。 “叔。” 陶然开口了,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以后少喝点酒。监狱里的伙食,没那么好。” 说完,少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反手一甩。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把那两张错愕扭曲的脸,连同这个噩梦般的家,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 小区门口,陶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冷气很足,很快衝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陈腐气息。 “开车。” 周行没有问上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对著后视镜里的叶影扬了扬下巴。 车队启动。 季扬那个没眼力见的本来想凑过来八卦,被周行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直接钉死在了副驾驶,只能委委屈屈地去骚扰开车的叶影。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陶然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行哥……” 陶然突然开口,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囁嚅著说道: “我叔……陶大强,他酗酒。” 周行正在翻看平板上的邮件,闻言连头都没抬:“嗯,看出来了。那个酒糟鼻,没个二十年酒龄养不出来。” “他喝醉了……会打人。” 陶然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要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烂疮挖出来给人看, “用皮带,用菸灰缸……只要不打脸,不让人看出来就行。” “我爸妈留下的赔偿金……都被他拿去赌了,或者是填那个建材生意的窟窿。”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瓶百岁山,瓶盖已经被拧开了。 “喝口水。” 周行把水递到少年面前,语气平静道:“润润嗓子,接著说。” 陶然愣了一下,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压住了那股子翻涌的酸涩。 “我不想……不想给您惹麻烦。”陶然低著头,“他们就是无赖,拿了钱也不会消停的。” 呵。 周行轻笑一声,合上平板,隨手扔在一边。 然后转过身,看著这个像只受惊鵪鶉似的少年,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小孩。” “你觉得,我那五十万,是给他们的遣散费?” 陶然茫然地抬起头。 难道不是吗? 买断关係,拿钱走人,这不是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常规操作吗? “五十万。” 周行靠在椅背上,那是上位者掌控一切的鬆弛感,“在澜州,刚好够请一个还可以的刑事律师团。” “陶大强那个建材生意,我看过了。” “城东安置房项目,那是民生工程。他为了吃回扣,把国標钢筋换成了非標的瘦身钢筋。” 周行说到这儿,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闪过寒芒。 “这要是楼塌了,那是人命。” “就算楼不塌,这也是重大责任事故。” “我已经让卫哲把证据链做实了,明天一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经侦和安监的案头。” 陶然听傻了。 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听懂了“人命”和“经侦”这两个词。 “那……那五十万……” “那是给他的诱饵。” 周行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人一旦手里有了钱,就会產生一种我很行的错觉,就会放鬆警惕,就会开始挥霍。” “等警察上门的时候,那五十万估计已经被他们造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退赃退不出来,赔偿赔不起。” 周行喝了一口可乐,接著说道:“你说,法院判的时候,会不会顶格量刑?” “至於你爸妈那一笔赔偿金。” 周行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车流,“放心,我会让法务团队作为附带民事诉讼追回来的。连本带利,一分都不会少。” 车厢里沉默了。 前排的季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太狠了。 这哪里是散財童子? 这分明就是个拿著钞票当诱饵,把人往死路上引的顶级猎手! 先给甜头,让人膨胀,再一脚踹进深渊。 这种方式,比直接找人打陶大强一顿要狠毒一万倍。 陶然张大了嘴巴,看著身边这个优雅喝可乐的男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那座压在自己心头两三年、让自己喘不过气的大山,在这个男人谈笑间,就这么……碎了? “哭什么。” 周行抽了两张纸巾,直接呼在少年脸上,“刚才在你爷爷面前没明说,是怕老人家受不了。” “毕竟那是他亲儿子。” “虽然是个畜生,但在老一辈眼里,总归是块肉。” 旁边的温景一直在翻看一本古籍,这时候也合上书,声音清冷而温柔: “周行的意思是,恶人自有天收。但这个天,有时候需要一点人为的推动。” “陶然,把眼泪擦乾。”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们爷孙俩。” 陶然胡乱地擦著脸,用力点头,把那句“谢谢”咽回了肚子里。 这种恩情,说谢谢太轻了,得拿命还。 …… 四十分钟后,车队直接驶入机场vip通道。 那一架低调奢华的湾流g800静静地趴在停机坪上。 陶致行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个带翅膀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这是大客车?” 老人这辈子最远只去过省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陶老,这是咱们公司的通勤车。” 季扬笑嘻嘻地凑过来,开始满嘴跑火车,“飞得稍微快点,还不用等红绿灯。” 把私人飞机叫通勤车,也就季扬这货干得出来。 等到上了飞机。 看著那奢华的真皮沙发,看著那摆满名酒的吧檯,还有那几个穿著制服、笑得比空姐还甜的私人管家。 陶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怕把地毯踩脏了,怕把沙发坐皱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掉的。 周行倒是自在得很。 一上飞机就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瘫,对著早已候在一旁的顾愈招了招手。 “老顾,先给这爷孙俩把把脉。” “尤其是陶老的手。” 顾愈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斯文儒雅得像个大学教授。 提著药箱走过来,半跪在陶致行面前。 “老人家,冒犯了。” 顾愈的声音很轻,动作更是轻柔,托起老人那双变形严重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指关节严重扭曲,那是烧伤后的疤痕挛缩。 神经受损,肌肉萎缩。 这双手,在普通医生眼里,基本就是废了。 “怎么样?”周行问。 顾愈沉吟片刻,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经络堵死了,气血不通。不过骨头架子还在。” “腿的问题不大,是严重的风湿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假性瘫痪。” “用咱们那个云棲再生修復液泡几个疗程,再配合针灸,站起来走路问题不难。” 说到这儿,顾愈看了一眼老人那充满希冀的眼神,语气稍微重了一些。 “但是这手……” “神经修復是个大工程。” “需要动用中心那台量子显微手术机器人,还得配合干细胞诱导治疗。” “周期可能会比较长,起码得半年。” 半年? 陶致行眼里的光倏然炸开。 別说半年,就是十年,只要能让他这双手重新有了知觉,能让他重新摸一摸那温润的泥胎。 让他死都行! “治!” 周行大手一挥,直接拍板,“不用省钱。那种什么进口的、死贵的药,儘管用。” “只要能让他重新拉坯。” “花多少钱都行。” 第171章 云端诊疗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澜州国际机场。 车队没有回景行山居,而是直接开进了位於绿浦区湿地公园深处的“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这里根本不像医院,更像是一个隱世的度假庄园。 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苍翠的林海中,空气里没有半点消毒水味,反而飘著淡淡的白茶香气。 陶然和陶致行被安排进了一间三百平米的云端套房。 全景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成群起落的白鷺。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专家围著爷孙俩,各种精密仪器轮番上阵。 “陶然,请你把上衣脱了。”一名护士温柔地说道。 陶然有些侷促地脱掉那件破了个洞的t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年的背上,青紫交错,那是旧伤叠著新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结了痂,又被新抽开的血痕覆盖,像是一张丑陋的网,死死勒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上。 周行站在门口,看著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原本把玩核桃的手,猛地停住。 “季扬。” 周行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季扬收起了嬉皮笑脸,站得笔直。 “给卫哲打电话。” “告诉他,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我要陶大强把牢底坐穿。” “另外。” 周行看著正在给陶然上药的护士,那药膏涂在伤口上,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让蒋长扬去查查那个安置房项目的开发商。” “敢用这种垃圾建材,背后肯定有人。” “不管是谁,拔出萝卜带出泥,一锅端了。” “是!” 季扬转身就去打电话,那背影透著一股子杀气。 周行走进病房。 顾愈正在给陶致行的腿做第一次针灸。 老人疼得满头大汗,却死死抓著扶手,脸上带著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 自己这条已经麻木了三年的腿,竟然有了一丝丝酸胀的感觉! “有知觉了……有知觉了!” 陶致行激动得老泪纵横,像个孩子一样喊著。 周行走到陶然床边。 少年趴在床上,背上涂满了清凉的药膏。 “疼就喊出来。” 周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恢復了温润,“在这儿,没人会嫌你吵。” 陶然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摇了摇头。 “行哥……” “嗯?” “我想画画。” 少年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属於天才的光彩,“我想把刚才在飞机上看到的云,画下来。” “那顏色……有点像天青色。” 周行笑了,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消融,变成了一种看到璞玉即將发光的欣慰。 “准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寧蜜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捧著平板,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先生?” “去把崇德院库房里那套乾隆年间的描金画架搬来。” 周行语气隨意,一脸淡然地吩咐道:“再让陈星海送一套顶级的矿物顏料过来,要那种纯天然宝石研磨的,別拿化学合成的糊弄事。” “还有,宣纸要红星的特净皮,笔要湖州的老狼毫。” 寧蜜愣了一秒,隨即飞快记录:“好的先生,马上安排,大概四十分钟送到。” 陶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乾隆年间?宝石研磨? 他只是想拿铅笔在草稿纸上涂两笔啊! “行哥……不用那么麻烦,给我支铅笔就行……”少年有些惶恐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躺好。” 周行伸手把他按回枕头里,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既然要画天青色,就要用配得上它的东西。” “在这儿,你的才华比钱值钱。” “你就当是……提前预支给未来大艺术家的润笔费。” 四十分钟后。 病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顶级画室。 陶然趴在特製的软垫上,手里握著那支价值连城的狼毫笔,面对著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整个人都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受气包似的气质荡然无存。剩下来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笔尖触纸。 晕染。 勾勒。 虽然姿势彆扭,虽然手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那线条却灵动得像是有生命。 周行站在一旁静静看著,没出声打扰。 这孩子,是个天才。 只要给他一点阳光,他就能把整个天空都画给你看。 另一边,顾愈终於结束了对陶致行双手的详细检查。 这位顶尖的医学博士摘下听诊器,眉头舒展开,脸上多了一些自信的篤定。 “怎么样?”周行转过身,目光落在老人那双枯如树皮的手上。 “比预想的要好。” 顾愈指著电脑屏幕上的手部神经扫描图,“虽然烧伤严重,肌腱粘连,但核心的主神经並没有完全坏死,就像是一棵树枯了皮,芯子里还有一点绿意。” “只要这点绿意还在,我就能让它发芽。” 听到顾愈这么说,陶致行坐在轮椅上,深陷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著:“真……真的还能动?” “不仅能动。” 顾愈笑了,那是专业人士对挑战权威的自信,“我准备启动中心那台达文西量子显微手术机器人,配合咱们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神经生长因子。” “先做肌腱松解,再做神经移植,最后用生物电刺激进行肌理重塑。” “虽然过程会有点痛苦,像蚂蚁啃骨头一样痒。” “但只要您挺过去。” 顾愈顿了顿,看向周行,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郑重地对老人承诺: “三个月。” “我保证您这双手,能稳稳噹噹地端起那个天青色的瓦罐。” “也能重新感受到泥土在指尖旋转的温度。” 这句话直接驱散了老人心头积压了几年的阴霾。 陶致行猛地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是重生般的喜悦。 周行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老人,语气温和却带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 “陶老,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在这儿,不管是断了的骨头,还是碎了的梦。” “只要我周行点头。” “阎王爷也得给我把人吐出来,把手给我接回去。” 窗外。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洒在陶然刚刚画好的半成品上。 那是一团云。 一团破开黑暗,带著血色与希望的,雨过天青云。 第172章 別卷了孩子!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 两天后,陶老继续留院治疗。 陶然经过调理后已无大碍,周行把他接回了景行山居。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游龙,无声滑过蜿蜒的山道,最终停在了一扇足以让任何巨物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青铜大门前。 车门自动弹开。 陶然拖著行李箱,脚尖刚触碰到地面,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脚下铺的不是沥青,也不是水泥,而是一块块拼接严丝合缝的汉白玉。 阳光泼在上面,反光能照出人影。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鞋底还沾著些泥点子。 这一脚下去,感觉像是踩在了別人的脸上。 “下车。” 周行已经站在车外,打趣道: “这地砖每天都有机器人擦八遍,比你的脸都乾净,不用怕踩脏。” 陶然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挪了下来。 面前的景行山居,对於一个从小在棚户区长大的孩子来说,造成的视觉衝击力堪比十级地震。 巍峨的门楼,鎏金的牌匾,远处连绵起伏的飞檐斗拱,还有那些看起来隨时会扑下来咬人的青铜神兽。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就是把故宫搬到了山上,然后还顺手给它贴了一层“我很贵”的膜。 “行哥……这……这是……” 陶然结巴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个形容词。 “这是你接下来的宿舍。” “地方有点大,容易迷路。手机里装个导航,別到时候还要我发寻人启事捞你。” 温景走在旁边,手里提著一个小巧的古董食盒,看出了少年的窘迫。 她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陶然侧前方半个身位,用一种无声的姿態替他挡住了周围那些安保人员略带好奇的视线。 这姑娘,温柔都在骨子里。 一路穿庭过院,陶然的眼睛根本不够用。 路边的路灯是仿古宫灯,里面的灯泡却能感应人的脚步自动调节亮度。 池塘里的喷泉隨著不知从哪飘来的古琴曲在跳舞。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就连路边隨便一块石头,造型都奇特得像是某种现代艺术品。 这种古老与科技的暴力美学,让陶然的大脑cpu直接过载,处於一种宕机状態。 “到了。” 周行在一座名为“青筠馆”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一座独立的二进小院,种满了湘妃竹,风一吹,沙沙作响,雅致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两个穿著制服的阿姨早就在门口候著了,见到周行,立马九十度鞠躬。 “先生好,温小姐好。” 周行指了指身后那个浑身僵硬的少年:“这是陶然,以后住这儿。这院子里的规矩,按照二少爷的標准来。” 二……二少爷? 陶然差点没站稳。 “行哥,我不……” “闭嘴,进去。” 周行打断了他的施法,径直走进正厅。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每一件都透著一股子“把你卖了也赔不起”的高级感。 黄花梨的书桌,人体工学的电竞椅,墙上掛著几幅淡雅的水墨画,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画材的恆温柜。 周行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陶然只敢坐半个屁股,背挺得像根標枪。 “缺什么就跟刚才那两个阿姨说。” 周行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牙刷毛巾內裤袜子,哪怕是你想要个奥特曼,只要这地球上有卖的,她们都能给你弄来。” “不用不用!我有!” 陶然急得脸都红了,紧紧拉著行李箱,“我有衣服……我有……” “你有那几件起球的校服?” 周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自尊心,但语气里並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淡,“在这儿住,就要守这儿的规矩。” “我不需要你省钱。” “我需要你把脑子腾出来,去想构图,去想釉色,而不是去想下一顿饭吃什么,或者衣服破了该怎么补。” 陶然低著头,手指死死扣著箱子的边缘。 “行哥……这钱……太多了。” “我爷爷的病……还有这房子……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种无以回报的恩惠,对於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有时候比暴力更让人窒息。 因为它剥夺了你平视对方的资格。 周行嘆了口气。 这孩子,被穷怕了,也被欺负怕了。 骨子里的奴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掉的。 “谁说让你白住了?” 周行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那种紈絝子弟的压迫感瞬间拉满,“打开看看,那是助学贷款协议。” 陶然愣了一下,颤抖著手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字。 【乙方(陶然)需在学成之后,为甲方(周行)无偿烧制十件顶级汝窑作品,並终身担任景行山居陶瓷顾问。】 “看懂了吗?” 周行敲了敲桌子,“这是一笔风险投资。” “我看中你的潜力,所以我现在砸钱养你。等你以后成了大师,隨便一个杯子都能卖几百万的时候,我就赚翻了。” “所以,別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是在给我打工,只不过是预支了工资而已。” 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把“施捨”变成了“交易”,立马就让陶然找到了存在感。 原来……我不是累赘。 我是潜力股? 温景在一旁看著周行一本正经地忽悠小孩,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配合地点头: “陶然,周行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既然肯在你身上花钱,说明你值这个价。” “签了吧。” 陶然看著那份文件,眼眶发热。 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一份通往尊严的入场券。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 负责打扫青筠馆卫生的保洁阿姨王妈,拿著扫帚刚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见那个新来的“二少爷”,正拿著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禿毛扫帚,在院子里疯狂输出。 落叶被扫得乾乾净净,石桌被擦得纤尘不染,就连角落里的青苔都被他抠掉了一层。 那架势,不像是在打扫卫生,像是在跟这院子里的灰尘拼命。 “哎哟!我的小祖宗!” 王妈嚇得魂飞魄散,赶紧衝过去抢扫帚,“您这是干什么呀!这要是让先生看见了,非得扣我工资不可!” “阿姨,我……我睡不著。” 陶然死死抓著扫帚不肯撒手,满头大汗,“我閒著难受……您让我干点活吧,这地我拖得可乾净了,以前在家都是我拖的!” “不行不行!这哪是您乾的活啊!” 两人在院子里上演了一出“抢扫帚大战”。 这一幕,正好被晨起遛弯的周行看在眼里。 他站在小院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里面那个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想要通过劳动来换取安全感的少年。 “嘖。” 周行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不禁皱眉。 这ptsd有点严重啊。 “老板,要不要去制止一下?” 季扬顶著个鸡窝头,打著哈欠凑过来,“这孩子看著怪可怜的,这是生怕咱把他赶出去啊。” “不用。” 周行转身回屋,“让他扫。” “啊?”季扬傻眼,“真把他当长工使唤啊?” “他现在心里慌,不让他干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周行把咖啡杯拿给季扬,语气淡淡,“告诉王妈,別拦著。等他累了,自然就停了。” “还有,让厨房给他留早饭,多加两个蛋。” …… 两个小时后,陶然终於累瘫了。 坐在台阶上,看著一尘不染的院子,心里那种惶恐不安终於消散了一些。 至少……我也能干点活。 不是白吃白喝的废物。 “扫完了?”一个声音从头顶飘来。 陶然猛地抬头,看见周行正站在迴廊下,手里拿著两份文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逆著光,那张脸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行……行哥!” 陶然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裤子上擦著手汗,“我……我顺手……” “过来。”周行转身走进书房。 陶然赶紧跟上,像个听话的小尾巴。 书房里,周行把两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既然有力气扫地,那说明脑子也清醒了。” 周行指了指左边那份:“这是澜州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汽修专业。” “你那个叔叔婶婶想要你学习的专业,只要你等开学去报个到,三年后出来就能去修车铺拧螺丝。” 陶然的神色一变。 那个噩梦般的选择。 “这一份。” 周行指了指右边那份厚厚的文件,“是澜州最好的画室央美直通班的入学协议,还有一对一的文化课私教团队。” “復读一年。” “目標只有一个——八大美院。” 周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如炬。 “路给你铺好了,怎么选,你自己定。” 陶然看著那两份文件。 左边是认命,是庸碌,是继续当那个被人踩在泥里的烂泥。 右边是挑战,是未知,是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但能看见光的悬崖。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没得选。 但现在…… 少年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右边那份文件,死死抱在怀里。 哪怕用力过猛,把文件袋都抓皱了。 “我选这个!” 陶然抬起头,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野火。 “我想画画。” “我想考美院。” “我想……以后我也能像您一样,挺直了腰杆子说话!” 周行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行。” 周行打了个响指,“季扬,去安排。” “得嘞!”门外的季扬应了一声,脚步声飞快远去。 “走吧。” 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带你去见个人。” …… 景行山居,听雨轩。 这座建在溪流之上的阁楼,是整个山居最清幽的地方。 四面都是落地窗,外面竹林掩映,溪水潺潺。 周行带著陶然走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周行就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陶然屏住呼吸,踮著脚尖往里看。 只见偌大的画案前,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执笔作画。 温景穿著一件宽鬆的棉麻衬衫,长发隨意挽起,插著一根木簪。 她神情专注,手腕悬空,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如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匠气。 每一笔落下,都稳健得可怕。 陶然是学过画画的,虽然只是野路子,但他能看出来门道。 这线条的力道,这墨色的晕染,这构图的气势…… 根本不是普通画家能有的水平!那是大师级的功底! “你温景姐姐。” 周行走到陶然身后,轻声说道:“是故宫博物院特聘的文物修復师,也是这一代最年轻的国画大师。” 轰! 陶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响了。 那个在车上温柔给他递水,在医院里帮他削苹果的漂亮姐姐…… 竟然是这种级別的大佬? “看傻了?” 周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觉得她厉害?” 陶然拼命点头,脖子都快摇断了。 这种级別,对他来说就是天上的神仙。 “不用羡慕。” 周行看著温景的背影,眼神里带著明显的骄傲,但转头看向陶然时,又变得严肃起来。 “她是天才,你也是。” “她玩的是纸,你以后玩的是泥。” “术业有专攻。” 周行弯下腰,凑到少年耳边,柔声说道: “只要你肯练,肯熬。” “总有一天,你烧出来的瓷器,会比她的画更值钱。” “到时候,就是她来求你,给她的画配个瓷轴头了。” 陶然呆呆地看著周行,又看了看那边正在挥毫泼墨的温景。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衝出来。 我……也可以吗? 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就在这时,温景似乎画完了最后一笔,直起腰,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盯著自己,温景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 那一笑,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来了?” 温景放下笔,对著陶然招了招手,“小然,过来看看,这幅《雨过天青图》,像不像你那天在飞机上看到的云?” 陶然僵硬地挪过去,低头一看。 宣纸上,墨色晕染,层云叠嶂。 在那最浓重的墨色深处,一抹淡淡的青色破云而出。 那是希望的顏色。 也是汝窑的灵魂。 陶然看著那幅画,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周行。 那个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著核桃,一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陶然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这条命,这双手。 以后就是行哥的了。 谁要是敢动行哥一下,我就拿瓷片扎死他! 第173章 满级號重练 青筠馆的清晨有些吵闹,不是因为鸟叫,而是因为一只羊驼正在追著季扬吐口水。 陶然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著牙刷,看著楼下那个平日里拽上天的季特助被一只叫花花的羊驼逼得满院子乱窜,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要魔幻。 那个只会缩在阳台角落瑟瑟发抖的陶然似乎死在了那个雨夜,魂穿到了这个穿著四位数纯棉t恤,剪了清爽短髮,每天被营养师追著餵饭的“二少爷”身上。 “发什么呆?下来吃饭。” 周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这位爷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招財正趴在他的膝盖上,用一种看垃圾的鄙视神情盯著正在擦口水的季扬。 陶然赶紧漱口下楼。 他现在的形象和之前判若两人,洗去了满身油污,摘掉了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换成了隱形眼镜,顺便还被顾愈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视力矫正方案。 少年原本被刘海遮住的五官显露出来,清秀中带著一股子倔劲,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摆脱了自卑的阴霾后,亮得惊人。 早饭是白羽特製的考生营养餐。 极品雪花和牛被煎得恰到好处,搭配著有机蔬菜沙拉和一杯看起来很黑暗但据说能补脑的绿色果蔬汁。 陶然以前连肉沫都捨不得吃,现在却要面对这种凡尔赛的烦恼。 他坐下,拿起刀叉,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再发抖。 “九月一號去学校报导。”周行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育才中学那边打好招呼了,高三復读班。既然要考美院,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陶然嚼著牛肉的动作一顿,用力点了点头:“行哥放心,我……我不怕吃苦。” “吃苦?”周行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在我的字典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吃苦。” “你只需要把脑子用在学习和画画上,剩下的,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所谓的负重前行,是指一支由澜州顶尖名师组成的私教天团。 接下来的一个月,陶然提前在景行山居开启了地狱级復读模式。 面对那群按分钟计费的私教老师,要是换个普通学生估计早就崩溃了,但陶然却像一块缺水已久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一切。 他太珍惜这个机会了。 每当深夜困得睁不开眼时,他就会想起爷爷那双缠满纱布的手,想起周行那个篤定的眼神。 然后,陶然就会去洗把脸,拿起画笔,继续在纸上死磕那些线条和光影。 他的进步速度快得让温景都感到惊讶,那种积压了十几年的天赋一旦被释放,爆发出的能量简直嚇人。 至於那个还在拘留所里等著判刑的陶大强,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脑后。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某天下午,张哲西夹著公文包来匯报工作,刚提了一句“陶大强那边……”,就被周行挥手打断。 “这种垃圾的下场不需要向我匯报。”周行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漠, “我花那么多律师费,不是为了听过程的。我只要结果——让他把牢底坐穿,懂?” 张哲西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明白了,老板。保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它不仅能买来顶级的享受,还能买来绝对的公平——或者说,对恶人绝对的惩罚。 日子在题海和画纸中飞速流逝。 澜州的七月底迎来夏日的彻底爆发,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著。 但在景行山居深处,气温却始终维持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 织造院旁,一座新的建筑群在短短一个月內拔地而起。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竹林,现在却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工坊。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一块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木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瓷韵轩”。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啊。” 翟文瀟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看著眼前这座堪称艺术品的建筑,忍不住嘖嘖称奇, “周老板,你这哪里是建窑口,简直就是修皇宫。” “这地砖用的都是金砖吧?这柱子是金丝楠木吧?你这是要烧瓷器还是要烧钱?” “庸俗。”周行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让陶老在那些破棚子里烧瓷,那是对艺术的褻瀆。” 今天是个大日子。 瓷韵轩正式完工,也是陶致行老人出院的日子。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停在工坊门口。车门滑开,顾愈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搀扶。 一只穿著崭新布鞋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紧接著,陶致行走了下来。 老人瘦削的身躯依然有些佝僂,但精神头却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 原本那条即使拄著拐杖也拖在地上的废腿,此刻竟然能稳稳地支撑住身体。 虽然走路还有些慢,但已经彻底告別了轮椅。 他的双手依然缠著厚厚的特製绷带,那是顾愈为了促进神经再生而做的保护措施,但这並不妨碍老人眼中的光芒。 “爷爷!” 陶然冲了过去,想要扶,却又怕碰到爷爷的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哭什么!没出息!”陶致行瞪了孙子一眼,但声音里却带著笑意。 抬起缠著绷带的手,想要去摸摸孙子的头,却被周行拦住了。 “陶老,敘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周行笑著指了指身后的工坊,“先看看您的新战场。” 陶致行转过身,只看了一眼便双眼放光。 即便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也没想到周行给他准备的窑口会是这副模样。 这哪里是窑口? 宽敞明亮的工作间里,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经过精细筛选的顶级高岭土。 中央並不是传统的土窑,而是一座在此刻看来颇具科幻感的全自动温控气窑,旁边连接著复杂的电脑温控系统。 但在气窑的另一侧,却又保留了一座完全按照宋代古法搭建的柴窑,连每一块砖的弧度都经过了精密计算。 古老与现代,在这里完美共存。 “这……这……”陶致行颤抖著嘴唇,一步步走进工坊,伸出缠著绷带的手,隔空抚摸著那座柴窑的窑壁,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颤慄, “这是……馒头窑?还是按照北宋官窑的制式建的?” “没错。”温景走上前,轻声解释道:“我们查阅了大量古籍,还请教了故宫的专家,一比一復刻了当年的结构。” “而且,这里所有的温控数据都可以通过那边的电脑实时监控,误差不会超过一度。” 陶致行猛地转头看向那台精密的仪器,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迷茫和敬畏。 毕竟,对於一个烧了一辈子土窑的老匠人来说,这种“一度都不差”的精准度,简直就是神跡。 “可是……”老人的兴奋劲过后,脸上突然浮现出落寞之意,“光有窑和土……没用啊。” 现场的气氛稍微冷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汝窑之所以失传,不仅仅是因为工艺复杂,更是因为那个核心的釉料配方早就断代了。 现在的仿汝窑,大多是化学釉,虽然顏色接近,但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神韵,那种似玉非玉的质感,根本烧不出来。 陶致行虽然號称掌握了蟹甲青的看火技术,但他手里的方子也是残缺的。 他那只视若珍宝的瓦罐,其实也只是个半成品。 “没有那个方子……烧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个漂亮的工艺品,成不了魂。” 陶致行嘆了口气,“周先生,您这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方子?” 周行眼角含笑。 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季扬。 季扬立刻会意,从那个隨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装炸药包的金属手提箱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陶老,您看看这个。”周行接过文件袋,隨手递给老人。 陶致行疑惑地接过,用不太灵活的手指笨拙地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几张宣纸。 纸张很新,但这上面的字跡…… 那是瘦金体。 锋芒毕露,铁画银鉤。 但陶致行根本顾不上欣赏书法,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纸上的內容。 【汝瓷之釉,取玛瑙末入之。色泽温润,如堆脂,如美玉……】 【底釉配比:长石三钱,石英二钱,草木灰……】 【关键一味:西域红玛瑙,研磨至微尘,需经七七四十九日沉淀……】 见状,陶致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仿若千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老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玛瑙入釉?这真的是玛瑙入釉的配方?还有这个火候图……这……这是宋徽宗的亲笔?” 陶致行在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真正的汝窑是极其奢华地將玛瑙碾碎入釉,但具体的比例和工艺早就失传了。 而现在,这张纸上不仅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玛瑙的產地、研磨的细度、入窑的时辰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就是作弊! 这是拿著標准答案在考试! “周……周先生……”陶致行猛地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崇拜, “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您是从哪弄来的?” 毕竟,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国宝!不,这是比国宝还要珍贵的文明密码! 温景站在一旁,不禁暗笑。 陶老,您以后可要常备速效救心丸哈! 毕竟,这个男人总能刷新人的认知上限。 “哪来的不重要。”周行双手插兜,语气轻鬆得很,“重要的是,有了这个,您能不能把那抹天青色给我烧出来?” 陶致行死死地將那几张纸护在胸口,成竹在胸道: “能!” 老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了这个,要是还烧不出来……” 陶致行咬著牙,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我陶致行就把这把老骨头填进窑里祭火!” 周行笑了。 走过去,拍了拍已经被嚇傻的陶然的肩膀。 “学著点。”周行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道:“这就是认知差。当別人还在摸著石头过河的时候,我们已经拿著造桥的图纸了。” “行了,別搞得这么悲壮。”周行转身往外走,挥了挥手,“季扬,通知苏勛伦,今晚在膳食院摆一桌。” “庆祝我们的陶大师正式上岗。另外……” 周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沉浸在震撼中的爷孙俩。 “那是宋徽宗赵佶亲笔写的,別弄脏了,虽然我那儿还有一堆。” 眾人匪夷所思。 陶致行手一抖,差点给周行跪下。 还有……一堆? 第174章 玄学烧窑 第二天,瓷韵轩的空气里新添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豪气息。 並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 一辆重型自卸卡车正倒著屁股,伴隨著“滴滴滴”的倒车提示音,停在了粉碎车间的门口。 后斗缓缓升起。 哗啦啦—— 一阵红色的石头雨倾泻而下,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红彤彤的小山。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那些石头折射出温润油亮的光泽,有的甚至透著诱人的柿子红。 那是南红玛瑙,还是保山料。 满肉满色,隨便挑一颗出来磨个戒面都能在潘家园卖个几千块。 现在,它们像建筑废料一样被倒在地上,等待著被粉碎机嚼成粉末。 陶致行站在这堆废料前,浑身都在哆嗦。 他那双缠著绷带的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造孽……造孽啊!” 老人痛心疾首,转头看向那个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年轻人。 “周先生,这……这是南红啊!哪怕是当年的北宋官窑,用的也就是普通的玛瑙矿石,您这……您这是把一套京州的四合院给砸了啊!” 周行放下茶盏,神色淡然。 “陶老,您那方子上不是写了吗?玛瑙入釉,色泽如玉。” “那也没说要用这种级別的啊!” 陶致行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 这哪里是在烧瓷,这分明是在烧钱。 “既然要復刻,那就做到极致。” 周行站起身,走到那堆玛瑙山前,隨手捡起一块,对著阳光看了看。 通透,红润。 確实是好东西。 隨手一拋,把这块价值不菲的原石直接了拋进了粉碎机的进料口。 “在我这里,没有成本控制这个概念。” 周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以为意。 “只要能烧出那抹天青色,別说是南红,就是要把这瓷韵轩拆了当柴烧,我也没意见。” 周围的一圈工人和技师都听傻了。 这就是顶级神豪的格局吗? 相比之下,他们以前在厂里为了几块钱的加班费斤斤计较,简直就是草履虫的生存智慧。 陶致行强行压下心头的肉痛,看著周行,原本因为紧张而佝僂的背脊慢慢挺直。 既然东家都这么捨得下本,他要是还拿不出点真本事,那这张老脸就可以直接撕下来扔进窑里当柴火了。 “好!” 老人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砸!都给我砸!磨成最细的粉!少一目都不行!” 粉碎机轰鸣启动。 价值连城的玛瑙在钢铁的牙齿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声音在陶致行耳朵里,既是金钱破碎的哀鸣,也是通往神坛的战鼓。 …… 第一批试烧,不出意外地扑街了。 开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当窑门打开,原本应该出现的梦幻天青色並没有出现。 架子上的瓷片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月白色,甚至有些发灰,釉面乾涩,完全没有那种似玉非玉的温润感。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陶然站在旁边,手里夹著一块刚出炉的瓷片,只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怎么会这样……” 少年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配方是对的,火候也是严格按照爷爷的指令控制的,甚至连用的土和釉料都是世界顶级的。 为什么烧出来的是这种垃圾? 工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花大价钱请来的技术专家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唯独周行,依然淡定。 走过去,拿起一片灰扑扑的瓷片,指腹在粗糙的釉面上摩挲了一下。 “有点意思。” 周行笑了笑,隨手將那块价值几万块成本的废品扔进垃圾桶。 “陶老,您觉得问题出在哪?” 陶致行死死盯著那一窑废品,双眼通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天时。” 老人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苦笑一声。 “古人说,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者般顏色做將来。” “这话不光是形容顏色,更是形容烧制的条件。” “汝瓷的釉层厚,气泡多,想要烧出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必须要在大雨过后的高湿环境下,利用气压的变化,让釉面在冷却过程中发生微妙的物理反应。” “现在……” 陶致行指了指外面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太干了。” “这种天气,烧出来的东西,火气太重,成不了魂。” 周围的专家们一听,纷纷皱眉。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 现在的气窑都有自动加湿系统,想要多少湿度调不出来?非要靠天吃饭? 这老头怕不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藉口吧? 有人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周行抬手制止。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场雨。” 周行走到窗边,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凤鸣山。 “而且是一场大雨,一场能把空气里的燥热全部压下去的雷暴雨。” 陶致行点了点头,神色颓然。 “可是现在的天气预报说,未来半个月都是晴天……这窑,怕是得停了。” 对於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来说,这种“看天吃饭”的无奈,是最让人绝望的。 然而。 周行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陶老,您可能不太关注最近的气象新闻。” 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两下,然后把屏幕亮给陶致行看。 其实屏幕上显示的是系统刚刚生成的【局部微气候调节】控制面板。 “根据最新的气象云图分析,三天后,凤鸣山地区將会迎来一场特大雷雨。”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气压极低,湿度爆表,简直就是为您这窑瓷器量身定做的。” 陶致行愣住了。 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花花绿绿的气象图,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真……真的?”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行收起手机,打了个响指。 “季扬,通知下去。” “三天后,封窑,点火。” “我们要借这场天雨,烧出千年的魂。” …… 三天后,深夜,凤鸣山。 轰隆——! 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夜空,將整座山脉照得惨白。 紧接著,炸雷在头顶滚过,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大雨如注。 那已经不是在下雨,简直就是天河倒灌。 狂风裹挟著雨水,疯狂地拍打著瓷韵轩的屋顶,发出密集的爆响。 而在工坊內部,气氛却比外面的雷雨还要焦灼。 巨大的柴窑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因为要模擬古法环境,周行让人关掉了所有的现代化温控设备,甚至连电灯都关了一半,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火焰的咆哮声和人们急促的呼吸声。 “温度!报温度!” 陶致行手里紧紧拿著一个对讲机,满眼焦急。 “1280度!还在升!” 负责看火的技师满头大汗,大声吼道。 “不够!我要的还不够!” 陶致行猛地一拍扶手。 “加柴!把那些松木都给我填进去!我要看到火苗从烟囱里窜出来!” 陶然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泥猴子。 穿著一件被汗水湿透的背心,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拖著一根沉重的松木,跌跌撞撞地往投料口跑。 “快!快点!” 少年咬著牙,把木头塞进炉膛。 轰! 火焰再度腾起,热浪逼人,燎得他眉毛都捲曲了。 但陶然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老人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眼睛里满是疯狂。 那是赌徒梭哈时的决绝,也是匠人殉道时的狂热。 “气压多少?”陶致行突然大喊。 “980百帕!还在降!” 旁边盯著气压计的关拓迅速匯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著这一组组疯狂的数据。 “好!就是现在!” 陶致行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头顶那个天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开天窗!引湿气!”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技师都惊恐地看著这个疯老头。 现在的炉温已经接近1300度,如果这时候打开天窗,让外面的冷湿气直接灌进来,巨大的温差极有可能导致炸窑! 这不仅仅是毁了一窑瓷器的问题。 搞不好连这千万造价的窑炉都要报废! “陶老!这不符合规矩啊!” 一个资深技师忍不住大喊,“这太危险了!会炸的!” “我就是规矩!” 陶致行红著眼,唾沫横飞。 “只有让雨气入窑,让水火相济,才能逼出那一抹天青!不开窗,烧出来的就是垃圾!给我开!” 技师们不敢动,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周行。 这种疯狂的指令,只有老板才能拍板。 周行靠在柱子上,外面的雷声滚滚,映衬著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他看著那个陷入癲狂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害怕却依然坚定地站在爷爷身边的少年。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四平八稳的工业品,而是这种带著血性、带著赌性、带著灵魂的艺术品。 “听陶老的。开窗。炸了算我的。” 老板发话,没人再敢犹豫。 伴隨著液压系统的轰鸣声,天窗慢慢滑开。 呼——! 一股带著浓重水汽的冷风顺著天窗倒灌而入。 雨水被狂风卷著,还没落地就在高温中化作了白色的蒸汽。 那一刻。 水与火在窑炉中相遇。 嗤嗤嗤—— 刺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有无数条巨龙在炉膛里廝杀。 白色的蒸汽和红色的火焰纠缠在一起,在窑炉上方形成了一个气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下一秒就会发生爆炸。 陶致行却死死盯著那个观察孔,连呼吸都忘了。 他在听。 听火焰的声音,听泥土的呻吟。 听那种只有他能听懂的,灵魂重铸的乐章。 突然。 【系统提示:检测到“匠魂”共鸣。】 【环境契合度:100%】 【成瓷率提升20%】 【神品诞生概率:大幅增加】 周行的眼前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小字。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从烟囱里冒出的滚滚黑烟,在这一刻,竟然慢慢变了顏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淡淡的,带著七彩光晕的紫气。 那紫气在暴雨中盘旋不散,宛如一条刚刚甦醒的游龙,正欲衝破这漫天的雨幕。 “变了……变了!” 陶致行指著那个观察孔,老泪纵横。 “紫气东来……紫气东来啊!” “成了!这把成了!” 陶然衝过去抱住爷爷,眼泪混合著汗水和黑灰,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滑稽的白印。 周行看著那冲天而起的紫气,心中一喜。 这几百万的玛瑙,这几千万的窑炉。 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特效,也值回票价了。 …… 黎明时分,暴雨初歇。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窑炉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那种灼热的余温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经过一夜的折腾,所有人都累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唯独陶致行,精神得像个迴光返照的少年,推开想要搀扶他的陶然,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窑门前。 老人颤抖的手抚摸著滚烫的窑砖,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声令下。 “开窑!” 隨著沉重的窑门开启,一股热浪袭来。 但没有人躲避,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幽深的炉膛深处。 在那里,在一片狼藉的匣钵碎片中。 一抹纯净得令人心颤的顏色,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 那是雨过天晴之后,云层破开的那一瞬间,天空最深处的那一抹顏色。 那是…… 天青。 第175章 汝瓷现世,来自大洋彼岸的破防 热浪还没散尽,空气里还残留著松木燃烧后的焦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那抹天青色只露了一角,就像是害羞的姑娘躲在屏风后面,但仅这一眼,就足够让人心跳骤停。 “钳子!快给我钳子!” 陶致行几乎是扑到了窑口前,那双缠著绷带的手哆嗦著,却死活不让旁边的技师插手。 这老头现在就是个护食的恶狼,谁敢动他的宝贝,他就敢咬谁喉咙。 陶然赶紧递上一把特製的长柄钳。 老头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夹住那个滚烫的匣钵,一点点往外拖。 刺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土黄色的粗糙盒子。 “开!” 陶致行低吼一声,手里的锤子轻轻敲在匣钵的接缝处。 咔嚓。 泥封碎裂。 盖子被掀开的一剎那,並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只有一股热气升腾而起。 里面躺著的,是一只莲花温碗。 安静如斯后,紧接著,是一阵错愕。 那是一抹怎样的顏色啊。 不是那种艷俗的化工蓝,也不是那种沉闷的灰蓝。 它通体纯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在灯光下流转著一种似玉非玉的酥油光泽。 釉面温润得像是一汪刚刚化开的春水,上面布满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蝉翼纹,那是釉层在冷却过程中自然开裂形成的冰裂纹,美得惊心动魄。 雨过天青云破处,古人诚不欺我。 这哪里是瓷器,这分明就是把雨后初晴的那片天空,硬生生给剪下来,封印在了这只碗里。 “成了……成了……” 陶致行手里的钳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堆碎瓷片里,完全顾不上膝盖被割破的疼痛。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只碗,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像是怕自己的脏手褻瀆了这神物。 “爷爷……” 陶然也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爹!你看啊!咱们陶家……烧出来了!” 陶致行仰起头,对著虚空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股子宣泄后的癲狂。 “这是真正的天青!这是玛瑙入釉的天青啊!咱们没给祖宗丟人!” 爷孙俩抱头痛哭,听得人心酸又震撼。 周围那群拿高薪的技术专家们,一个个也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只有周行,依然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走过去,弯下腰,在那爷孙俩惊恐的目光中,隨手拿起了那只还带著余温的温碗。 “周……周先生!小心啊!” 陶致行嚇得魂飞魄散,差点心臟骤停。 这可是绝世孤品! 这可是能换京州一套四合院的宝贝! 您能不能別像拿大白菜一样拿它? “至於吗?” 周行把碗举到眼前,对著光转了一圈。 確实漂亮。 那种温润的质感,就像是摸在婴儿的皮肤上,细腻,油滑,没有一丝火气。 系统诚不欺我,这玛瑙入釉的配方,加上这场雷雨的天时,果然炸出了ssr。 “咔嚓。” 周行掏出手机,对著这只价值连城的温碗,隨手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背景还是乱糟糟的窑炉和满地的碎渣子。 但这丝毫不影响那抹天青色的顏值,甚至因为这种粗糙的对比,反而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打开微信,点击发送。 第一张发给了温景。 配文:【刚出炉的,还热乎著。这就是你要的天青色。】 几乎是下一秒,温景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温景:【!!!】 温景:【这釉色……这开片……周行,你简直是个神!】 温景:【我现在就过来!我要亲眼看看!如果你敢把它摔了,我就把你那几辆破车全砸了!】 周行勾了勾嘴角。 这姑娘,平时看著清冷高雅,一碰到这种好东西,立马原形毕露。 紧接著,他又把照片发给了远在伦敦大英博物馆考察的陈星海。 配文:【老陈,別在那边看那些被抢走的破烂了。看看这个,能不能把那边那只汝窑盘子比下去?】 此时此刻,伦敦正是下午茶时间。 大英博物馆的华国馆內,陈星海正戴著白手套,一脸沉痛地看著玻璃柜里那只被標註为顶级藏品的北宋汝窑盘。 那是国耻,也是心结。 手机震动。 陈星海漫不经心地掏出来看了一眼。 “臥槽!!!” 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博物馆的寧静。 周围的英国绅士和游客们被嚇了一跳,纷纷投来关爱智障的目光。 陈星海根本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死死盯著手机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顶级的文物鑑定专家,他太清楚这张照片意味著什么了。 这哪里是仿品? 这分明就是比馆藏这件还要完美的真跡! 那种酥光,那种神韵,隔著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子宋朝的味儿! 叮咚。 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发了过来。 周行点开。 “老板!!!別动!千万別动!那个背景是水泥地吗?求求您了,找个软垫子垫一下行不行?我心臟受不了啊!” “这东西……这东西要是真的,大英博物馆这件就是个弟弟!不,就是个垃圾!” “我现在就买票!马上回来!我要飞回来!要是没票我就游回来!您一定要看好它,千万別让陶老那个疯子碰,他手抖!” 听著语音里陈星海那带著哭腔的咆哮,周行忍不住笑出了声。 至於么? 不就是个碗么? 以后这玩意儿在景行山居,估计也就是个用来喝豆浆的货色。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匠魂重铸。】 【任务评价:以天时地利人和,重现华夏文明巔峰技艺,格调值爆表。】 【奖励:格调值+50000。】 【特殊奖励:道具“窑神的火摺子”(被动生效)。】 【说明:將此火摺子埋入瓷韵轩主窑炉下方,可大幅度提升烧窑成功率,增加极品瓷器诞生概率30%,並赋予瓷器温润如玉的特殊属性。】 周行不禁感慨:这系统,还真是贴心。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烧窑就不全是赌博了,而是大概率的印钞。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瓷韵轩彻底变成了一个狂欢的海洋。 剩下的几百个匣钵被陆续打开。 虽然大部分还是那种灰扑扑的残次品,但偶尔也能开出一两件成色不错的精品。 虽然比不上那只莲花温碗惊艷,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佳作。 陶致行就像个守財奴一样,把每一片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天青色瓷片都收集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里。 “这些……这些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宝贝啊!” 老头一边捡一边碎碎念,“哪怕是磨成粉做成掛坠,那也是顶级的首饰!” 周行没管他,任由这爷孙俩发泄情绪,走出工坊,站在竹林边,点了一根烟。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著泥土和竹叶的清香。 “老板。” 季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个平板电脑,一脸的兴奋。 “刚才陈总监发消息说,他已经订了最近的航班,大概十个小时后到。另外……” 季扬顿了顿,眼神里带著搞事情的狡黠。 “他说他在大英博物馆碰到了几个苏富比的高管,没忍住把照片给他们看了一眼。” “然后呢?”周行吐出一口烟圈。 “然后那几个老外疯了。” 季扬嘿嘿一笑,“他们说愿意出五千万英镑,买断这个配方和这只碗。还问您有没有兴趣把这只碗送去秋拍,保底起拍价一个亿。” “一个亿?” 周行弹了弹菸灰,语气里满是不屑。 “告诉他们,不卖。” “这种东西,以后在景行山居,也就是个餐具。” 季扬竖起大拇指:“老板,您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 周行笑了笑,转身看向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工坊。 隨著“窑神的火摺子”生效,瓷韵轩的產量將会迎来一个井喷期。 这么多汝窑,总不能真的全部拿来吃饭吧? 那是暴殄天物,也是没品。 得找个机会,让这些宝贝亮亮相,顺便给那些自詡风雅的所谓上流社会,一点小小的审美震撼。 “季扬。” “在。” “通知下去,半个月后,在景行山居办个场子。” 周行眯起眼睛,看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凤鸣山顶。 “名字就叫……雨过天青鑑赏会。” “也不用请太多人,就给那几个世家发个帖子。顺便把几个老朋友,温景的老师,还有故宫那几个老专家都请来。” “既然烧出来了,那就让这抹天青色,把这澜州的天,彻底染一遍。” 季扬眼睛一亮,立马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土包子开开眼!” 周行扔掉菸头,踩灭。 “记住了,格调要高。” “咱们不卖瓷器,咱们只是……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宋代风雅。” “顺便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有钱你也买不到。” …… 半个月的时间,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几次加班和几次外卖。 但对於拥有了窑神buff的瓷韵轩来说,这半个月简直就是开了掛。 在陶致行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下,一窑又一窑的精品被烧制出来。 虽然那种绝世的莲花温碗再也没出现过,但那种达到了馆藏级別的精品,却足足烧出了十几件。 这要是放在外面的古玩市场上,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在景行山居,它们只是被隨意地摆在楠木架子上,连个玻璃罩子都没有。 这一天,澜州的顶级圈层震动了。 一张张烫金的请柬,由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亲自送到了各大世家家主的案头。 请柬很简单,上面只有一行瘦金体的小字: 【雨过天青云破处。】 【诚邀共赏。】 【落款:周行。】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有这一句话。 但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像是接到了圣旨一样,推掉了手里所有的合同,哪怕是正在开董事会的,也直接宣布散会。 因为他们知道,那位神秘的周公子,终於又要出手了。 而这一次,他带来的,將是足以顛覆整个收藏界的重磅消息。 澜州,要变天了。 第176章 宋徽宗梦里的那个顏色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对於景行山居来说,不过是几次日升月落,几场山雨洗刷。 但对於收到那张烫金请柬的澜州名流而言,这十五天比十五年还要漫长。 请柬上没有具体流程,只有那个让无数藏家魂牵梦绕的主题——雨过天青。 这一日,天公作美。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润得能掐出水来。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低调地滑过蜿蜒的山道,停在了那扇高达八米的青铜大门前。 车门打开。 康原礼提著衣摆,小心翼翼地踩在並没有灰尘的地面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製的中山装,口袋里揣著速效救心丸,脸上掛著那种即將朝圣般的肃穆。 旁边跟著的是澜州收藏协会的几个老伙计,平时在拍卖会上叱吒风云的主儿,此刻一个个乖巧得像小学生。 另一侧,几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在陈星海的搀扶下下了车。 那是故宫博物院的前任院长单老,还有陶瓷鑑定界的泰山北斗张老。 这几位平时请都请不动的神仙,今天却是自费买机票飞过来的,连助理都没带,生怕占了名额。 “小陈啊。” 单老看著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山居,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的那个……真的烧出来了?” 陈星海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单老,您进去看了就知道。不过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我们老板的行事风格……比较特別。” 特別? 单老愣了一下。 还能怎么特別?难不成还能把国宝当积木玩? 大门开启,眾人鱼贯而入。 穿过汉白玉的前庭广场,绕过刻著《百鸟朝凤》的喷泉,一行人走进了通往主宅的楠木迴廊。 迴廊幽深,两侧每隔五步便设有一个花几。 康原礼走在最前面,视线隨意地往旁边一扫。 这一扫,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只见那紫檀木的花几上,隨意地摆放著一只插花瓶。 瓶身修长,颈部微收,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天青色,釉面温润,开片细密。 瓶子里插著两根刚从山上折下来的野芦苇,芦花还在往下掉毛。 “这……” 康原礼揉了揉眼睛。 凑近了些,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瓶子上。 那种酥油般的光泽,那种似玉非玉的质感,还有那標誌性的蟹爪纹…… “我不行了。” 康原礼捂著胸口,回头看向后面的专家团,声音都在哆嗦。 “几位老师,你们快来看看……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难道是……汝窑?” 单老和张老快步走上前。 两位老专家围著那个插花瓶看了足足三分钟。 张老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又缩了回来,转头看向陈星海,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宋代的?” 陈星海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是上周刚出窑的。因为瓶口有一点极小的缩釉,周先生觉得不完美,就拿来插花了。” 眾人霎时间愣住了。 迴廊里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单老指著那个瓶子,满眼的难以置信。 “缩釉?那叫瑕疵吗?那叫特徵!这种成色的天青釉,別说缩釉,就是碎成片也是国宝啊!他拿来插芦苇?” 陈星海耸了耸肩。 “习惯就好。前面还有三十个花几,每个上面的瓶子都不一样。” 眾专家:“……” 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 原本五分钟的路程,这群人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每经过一个花几,就要停下来惊嘆一番,痛心疾首一番。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有人用和氏璧垫桌角,用兰亭序擦桌子。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心病狂! 终於,眾人挪到了崇德院的正厅,厅內茶香裊裊。 周行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居士服,正坐在主位上煮茶。 旁边坐著一身唐装的陶致行,老头虽然手缠著绷带,但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笔直。 温景坐在另一侧,正在指导陶然怎么摆放茶具。 见到眾人进来,周行放下手中的茶夹,站起身,脸上带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各位前辈,一路辛苦。请坐。” 眾人落座,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茶桌上飘。 那里摆著一套茶具。 一壶,四杯。 全部都是天青色。 而且是那种比外面花瓶更加纯净、更加通透的顶级天青。 周行提起茶壶,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激起一阵白雾。动作挥洒自如,手腕轻转,將茶汤分入四个杯中。 “请喝茶。” 周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单老坐在最靠近的位置,看著面前那杯茶。 茶汤清亮,映衬著杯底的冰裂纹,美得惊心动魄。 但他不敢喝。 这杯子……这光泽……这手感…… “这……这也是刚烧出来的?” 单老颤巍巍地端起杯子,感觉有千斤重。 “嗯,前天刚出窑的。” 周行端起自己那一杯,极其隨意地抿了一口,似乎完全没把这价值连城的杯子当回事。 “这一窑火候稍微过了点,釉面有点偏厚,不过手感还行,拿来喝茶正好防烫。” 噗—— 旁边刚喝了一口水的康原礼直接喷了出来。 火候过了? 釉面偏厚? 这特么叫缺点? 这明明就是汝窑最难得的堆脂工艺啊! 单老捧著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这辈子鑑定过无数国宝,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用国宝来喝大红袍的。 这太奢侈了。 这太凡尔赛了。 “周先生……” 张老放下杯子,平復了一下心情,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行。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您真的掌握了玛瑙入釉的配方?” 周行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陶致行。 “陶老,还是您来给各位前辈展示一下吧。” 陶致行点了点头。 老头站起身,对著身后的陶然招了招手。 陶然今天穿了一身休閒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早已没了当初在棚户区时的那股颓废劲儿。 少年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走到大厅中央的桌案前,打开了盒子。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將那只莲花温碗,轻轻地取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那一刻间。 整个大厅的光线恰似都被这只碗吸了进去。 那种顏色,无法用语言形容。 静謐,深邃,却又透著一股子雨后初晴的清新。 碗身呈十瓣莲花状,线条流畅优美,釉面光洁如玉,上面布满了细如髮丝的蝉翼纹。 在灯光的照射下,碗壁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那是玛瑙入釉独有的特徵——寥若晨星。 哗啦—— 单老和张老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两人快步衝到桌案前。 陈星海早就准备好了白手套和放大镜,递了过去。 单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温碗,连呼吸都屏住了。 放大镜下。 那些气泡如星辰般分布在釉层中,疏朗有致。 支钉痕跡细小如芝麻,露出的胎骨呈现出完美的香灰黄色。 “这……这……” 单老的声音哽咽了。 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活著的汝窑。” “不是仿品,不是高仿。” “这就是汝窑!这就是宋徽宗梦里的那个顏色!” 第177章 只送不卖,见者有份 张老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对著陶致行深深地鞠了一躬。 “陶老,您是国宝。” “这一手绝活,您接住了,没断!” 陶致行眼眶泛红,连忙回礼。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东家支持,要是没有周先生,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泥里了。” 大厅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围著那只温碗,讚嘆声和惊呼声不断响起。 康原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掏出支票本,挤到周行面前,满脸通红。 “周先生!周公子!这只碗……您开个价!” “五千万?八千万?哪怕是一个亿!我老康砸锅卖铁也要把它请回去!” 此言一出,周围立马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行。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东西珍贵,但商人逐利,既然烧出来了,总归是要卖的吧?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个天青色的茶杯。 他看著满脸狂热的康原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浅浅一笑。 “康总,您觉得,这只碗值多少钱?” “无价之宝!但在市场上,怎么也得有个价!”康原礼急切地说道。 周行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桌案前,从单老手中接过那只温碗。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宣布拍卖的时候,周行却只是隨意地用手指弹了一下碗壁。 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余音绕樑。 “这只碗,不卖。” “为什么?”康原礼急了,“周先生,价格好商量啊!” 周行將碗放回桌上,转头看向门外。 “因为它只是我家的餐具。” 噗—— 这一次,不仅是康原礼,连单老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餐具? 你管这种博物馆级別的神品叫餐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门外窜了进来。 是招財。 这只被周行收养的狸花猫,如今早已是一副大爷模样,皮毛油光水滑,异色瞳孔闪著高傲的光。 招財走到桌案前,对著周行“喵”了一声。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不满:铲屎的,水没了。 周行笑了笑,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隨手拿起另一只天青色的碗。 这只碗的成色,在专家眼里,依然是顶级的。除了底部有一点极其细微的黑点,几乎完美无瑕。 但在周行眼里,这就是次品。 他拿起水壶,往碗里倒了半碗凉白开。 然后,在几十双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弯下腰,將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碗,放在了地上。 “喝吧。” 招財低头,粉色的小舌头捲起水花,喝得津津有味。 咔嚓。 大厅里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单老捂著心臟,倒在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只猫。 “它……它……” “它用的那个碗……也是蟹爪纹的?” 陈星海一脸麻木地点了点头。 “是的,单老。那是昨天的废品,周先生说有瑕疵,不配上桌,就给招財当水碗了。” 废品…… 不配上桌…… 康原礼看著那只喝水的猫,满眼妒忌。 他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他想变成那只猫。 真的。 “周先生……”张老虚弱地开口,“您这也太……太……” 太什么? 太败家?太奢侈? 人家有技术,有窑口,想怎么烧怎么烧,想给谁用给谁用。 这就是自產自销。 在你们眼里是国宝,在我眼里就是个盆。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眾人心態崩得稀碎的时候,周行拍了拍手,环视全场,目光温和。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卖瓷器,也不是为了炫耀。” “只是想告诉大家,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没丟。” “既然烧出来了,那就是拿来用的。束之高阁,供在神坛上,那不是瓷器的本意。” 说完,周行对著站在门口的傅渊点了点头。 傅渊会意,转身拍了拍手。 两排穿著旗袍的侍者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感谢大家蒞临,也没准备什么厚礼。” 周行指了指那些盒子,解释道: “这些都是最近一个月烧出来的练习作。虽然比不上那只温碗,但也勉强能入眼。” “见者有份,大家带回去喝个茶,赏个玩。” 全场瞠目结舌。 康原礼愣愣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一对天青色的斗笠杯。 釉色纯净,开片完美。 这要是放在拍卖会上,一对怎么也得几百万起步。 现在……送了? 人手一份? “周……周先生……” 康原礼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 “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吗?” 周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过是些泥土和火的產物罢了。” “在我这里,朋友的情义,比这些泥巴值钱。” 轰——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视金钱如粪土,视国宝如玩物,却又重情重义,挥金如土只为博君一笑。 单老捧著那个盒子,看著周行,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陈星海会对此人推崇备至。 这哪里是个富二代。 这分明就是个活在现代的魏晋名士! “周先生。” 单老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故宫博物院,想聘请您为特以此级顾问。另外,这只莲花温碗……能不能借给我们展出一段时间?” “不是我们要占有,而是这种神物,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周行放下茶杯,唇角微弯。 “借?不用借。这只碗,我捐了。” 听到这话,眾人再度瞳孔地震。 周行站起身,走到单老面前,语气平静坚定。 “它属於这个时代,属於所有华夏人。” “放在我这里,也就是个餐具。放在故宫,它就是文明的火种。” “拿去吧。” 单老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而俊朗的脸庞,老人的眼眶再次湿润了,颤抖著伸出手,紧紧握住周行的手。 “好……好……” “我替国家,替千千万万的观眾,谢谢您!” 第178章 最好的东西不是占有,而是经歷 第一天的鑑赏会,在一群老专家几乎需要吸氧的亢奋状態下落下帷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景行山居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第二天清晨,几辆掛著特殊通行证的红旗l5和劳斯莱斯幻影,沿著蜿蜒的山道鱼贯而入。 这一次来的,是澜州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顶级商界大佬,以及几位重量级的官方人物。 康培元背著手站在那一排摆放著天青色瓷器的博古架前。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指著一只用来盛放瓜子的天青色葵口盘,转头看向身后的周行,轻声问道: “小周啊,你平时……就用这个吃瓜子?” 周行正坐在太师椅上剥核桃,闻言隨手把核桃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也不全是,有时候也拿来装糖,看心情。” 康培元无奈扶额。 站在他旁边的,是澜州商会的会长,手里捏著一串价值连城的天珠,平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主。 此刻这位会长正盯著那个盘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嘀嘀咕咕。 “这一盘瓜子……怕是史上最贵的零食拼盘了。” “要是谁手抖把盘子摔了,赔一套房够不够?” 旁边几个年轻的家族继承人,平时开超跑炸街,在夜店挥金如土,此刻却一个个乖巧得像鵪鶉。 眾人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太高,腐蚀了这些无价之宝。 周行看著这群平日里叱吒风云的大佬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隨手拿起一只天青色的小罐子。 “各位別站著了,坐。” “既然来了,就尝尝我们山居自製的茶叶。” 说著,周行打开罐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康培元眼尖,一眼就看到那罐底印著的一枚红色印章——那是宋徽宗的御笔“天下一人”。 “这罐子……” 康培元指著那罐子,有些疑惑。 “也是新的?” “嗯,昨天刚出窑的。”周行把罐子递给旁边的侍者,“陶老嫌这只罐子口沿稍微有点厚,本来打算砸了,我觉得怪可惜的,就拿来装茶叶了。” 砸了? 这种成色的东西,因为一点点所谓的厚度,就要砸了? 这哪里是烧瓷器,这简直是在烧钱,烧心,烧他们的命! 一位地產大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周行身边,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周先生,既然是废品……能不能卖给我?” “我出五百万!不,一千万!我就喜欢这种厚的,厚重!踏实!” 周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张总,这可不行。” “为什么?”张总急了,“价格您隨便开!” “不是钱的问题。”周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残次品,流出去坏了景行山居的名声。” “我不怕坏名声!我求您坏我名声!” 张总差点就要跪下了。 周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在我这里,不够完美的,只能自家用,或者听个响。” “要是卖给您,以后別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周行没品位,用次品忽悠人。” 全场无言以对。 这就是顶级凡尔赛吗? 在他们眼里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周行这里,只是“怕坏了名声”的废品。 这种认知上的鸿沟,比澜江还要宽。 康培元看著周行那张年轻而淡然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带著几分欣赏。 “好小子。” 康培元拍了拍周行的肩膀。 “有骨气,有讲究。” “看来这澜州的天,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 第三天,画风突变。 如果说前一天是金钱与权力的震颤,那么这一天,则是艺术与灵魂的崩塌。 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的大佬们组团来了。 白嘉琛也来了,穿著一身极简的中式棉麻长衫,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那套紫檀木的桌椅上。 作为家具设计界的新锐领军人物,他对木料和工艺有著近乎变態的敏感。 “这榫卯……” 白嘉琛蹲下身,脸几乎贴到了椅子腿上,手指轻轻抚摸著接缝处。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这是早已失传的鬼工榫?” 说吧,白嘉琛猛地抬头,看向周行,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周行正和温景在旁边研究怎么把一只汝窑瓶子摆得更好看,闻言隨口回了一句。 “哦,那是之前请几个老木匠做的,图纸是我画的。” 白嘉琛僵住了。 图纸是你画的? 你一个搞收藏的,还会画这种失传几百年的结构图? 还没等白嘉琛消化完这个信息,另一边的惊呼声又响了起来。 “我的天爷啊!” 发出声音的是穆长英。 这位古琴界的泰山北斗,此刻正抱著一只天青色的笔洗,老泪纵横。 “这声音……这声音……” 穆长英用手指轻轻叩击著笔洗的边缘。 叮—— 清脆,悠长,余音裊裊,宛如空谷幽兰。 “金石之声!这是最顶级的金石之声!” 穆长英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周小友!我要给这只笔洗弹一曲!” “我要用《广陵散》供养它!”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给瓷器弹琴?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但在场的都是文化圈的大佬,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万物有灵。 这种级別的神品,確实配得上最顶级的琴音。 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色短袖的青年正默默地缩在阴影里。 那是肖奈。 周行的大学同学,也是澜州西岭拍卖行的少东家。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桌上的一只茶盏,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计算器的界面。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肖奈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刚算了一笔帐。 如果把这只茶盏拿去拍卖,光是佣金,就够他干几个月了。 而现在,这只价值连城的茶盏,正被周行拿在手里,像转笔一样隨意地把玩著。 “周……周行……” 肖奈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 “你能不能……別转了?我看著晕。” 周行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肖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肖大鑑定师。” “怎么躲在那儿?过来喝茶。” 肖奈连连摆手,身体往后缩了缩。 “不不不……我不敢喝,我怕把我们家拍卖行给喝没了。”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周行没理会他的拒绝,直接走过去,把那只茶盏塞进了肖奈手里。 “拿著,同学一场,別这么见外。” 肖奈捧著那只茶盏,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周行……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 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隨意。 “就是个喝水的傢伙什。” “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不用才是暴殄天物。” 肖奈看著手里那抹温润的天青色,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格局吗? 在他们还在计算价格、权衡利弊的时候,周行已经跳出了物质的束缚,在享受生活本身了。 …… 傍晚时分,送客的环节终於到了。 宾客们一个个依依不捨,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黏在那些瓷器上。 周行站在大门口,微微一笑,隨机按照惯例给每人送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眾人的反应自然不用多说。 看著那些豪车小心翼翼地驶离山居,周行站在台阶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叮!】 【恭喜宿主完成雨过天青鑑赏会任务。】 【本次活动极大地提升了宿主在顶级圈层中的影响力与格调。】 【奖励格调值:100000点。】 十万点! 周行吹了声口哨。 这波不亏。 虽然送出去几十个杯子,但在系统商城里,这些也就是点原材料的钱。 用几堆泥巴换来十万格调值,外加整个澜州上流圈层的死心塌地。 这笔生意,做得值。 喧囂散去。 山居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一片瑰丽的紫霞。 刚下过雨的山林,空气清新得让人沉醉。 周行站在迴廊下,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峦,手里依然把玩著那只茶盏。 温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与这满院的天青色融为一体。 “心疼吗?” 温景轻声问道,虽然她知道周行不在乎钱,但那些毕竟也是心血。 “心疼什么?” 周行转过头,看著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笑了笑,然后举起手中的茶盏,对著夕阳照了照。 那抹天青色在霞光中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最好的东西,从来不是为了占有。” 周行轻声说道。 “而是经歷。” “这只碗,在我手里是茶具,在故宫是国宝,在他们手里是谈资。” “它的价值,不在於它本身,而在於它在哪里,被谁使用。” 温景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行的手。 掌心温热。 “你说得对。” 温景回应了一个极淡却极美的笑容。 “不过……” “嗯?” “下次別拿那种有气泡的给我喝茶了。” 温景指了指周行手里的杯子。 “强迫症看著难受。”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行行,下次给你烧个没气泡的。” “烧个带你名字的。” “还要画只猫。” “成交。” 两人並肩站在迴廊下,看著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谷。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名为“瓷韵轩”的工坊里,炉火依旧在静静地燃烧。 那是文明的火种。 也是周行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抹属於他自己的顏色。 第179章 市井里的神豪 九月一日,开学季。 澜州市的天气依旧带著几分未散的暑气,蝉鸣声在树梢间做著最后的挣扎。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育才中学的校门口。 这里是澜州最负盛名的高考工厂之一。 红色的横幅掛满了校门,上面写著诸如“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之类的標语。 陶然背著书包,站在车门旁。 他穿著崭新的校服,那是周行特意让人改过的,贴合少年清瘦挺拔的身材。 隱形眼镜换成了轻便的鈦架,遮住了眼底那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泛起的侷促。 “行哥,景姐姐,我进去了。” 陶然抓著书包带子,开口道。 周行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神色懒散。 “去吧。缺什么就给傅渊或者季杨打电话,別省著。要是有人欺负你……” 周行话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该怎么做。” 陶然点了点头,满眼坚定。 “我知道,打回去,医药费你出。” “那是下下策。”周行摇了摇头,“记下来,回头让卫哲把他们家祖坟迁了。” 坐在旁边的温景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周行的胳膊。 “別教坏小孩子。” 温景转头看向陶然,语气温柔。 “好好读书,別有压力。考不上美院也没关係,你哥家里有矿,能养你一辈子。” 陶然眼眶一热,对著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校门。 宿舍楼里人来人往,陶然的床位是靠窗的上铺。 几个室友正在整理东西,看到陶然进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毕竟,刚才那辆送他来的劳斯莱斯,实在太扎眼了。 “兄弟,刚才那是你家车?”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递给陶然一瓶可乐,“那是幻影吧?我只在网上见过。” 陶然接过可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是我哥和我嫂子送我来的。” 说著,打开书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 那是临走前,苏勛伦硬塞给他的。 不是什么超市货,而是全英文包装的进口坚果、手作黑巧克力,还有几盒包装精致得像珠宝盒一样的曲奇。 “大家吃吧,我带了很多。” 陶然抓起一把巧克力,分给周围的同学。 “臥槽!这是那个比利时皇室特供的牌子吧?一颗好几十呢!” “谢了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了!”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气氛,在零食的攻势下霎时融化。 陶然看著围在身边的同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没有被嫌弃的眼神。 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 真好。 …… 送完陶然,车子驶离育才中学。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古典乐。 温景靠在周行肩膀上,手里翻著一本古籍修復的专业书。 “这孩子,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温景轻声说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 周行一脸得意,刚想吹嘘两句自己的教育理念。 【叮!】 【触发隨机生活任务:人间烟火气。】 【任务描述:真正的生活家,不仅能居庙堂之高,更能处江湖之远。】 【请宿主前往澜州最老旧的“柳塘菜市场”,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利用“市井洞察lv1”技能,成功完成三次极限砍价,並用砍下来的食材为温景亲手做一顿饭。】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点。】 周行盘核桃的手直接停住了。 五百点? 打发叫花子呢? 他现在帐户里躺著几百万格调值,隨便买个古董都是几千进帐。 但这任务描述…… “处江湖之远。” 周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確实,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在山居里喝茶,就是在拍卖会上装逼,確实有点飘了。 人嘛,得接地气。 “叶影,掉头。” 周行突然开口。 正在开车的叶影手一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先生,去哪?” “回老洋房。”周行把核桃揣进兜里,“然后去柳塘菜市场。” 温景合上书,有些诧异地看著他,问道: “去菜市场干嘛?家里没菜了?” “不是。”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突然想体验一下生活。顺便,给你露一手。” 温景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些许笑意。 半小时后,星海路老洋房。 叶影和季扬站在客厅里,看著从楼上下来的周行,两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周行换掉了那一身昂贵的手工定製西装,穿了一件灰色纯棉t恤,下面是一条宽鬆的沙滩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 手里还拎著一个印著“利群超市”字样的无纺布购物袋。 如果不看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这就活脱脱一个刚睡醒下楼买烟的无业游民。 “老板……”季扬咽了口唾沫,“您这是……破產了?” “滚蛋。” 周行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也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是邻家姐姐。 “走吧。” 周行大手一挥。 “车就不开了,太招摇。” 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对著一辆稍微有点生锈的共享单车扫了一下。 咔噠一声,锁开了。 周行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弯弯,侧身坐了上去,一只手轻轻揽住周行的腰。 “坐稳了,老司机发车。” 周行脚下一蹬,单车晃晃悠悠地冲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叶影和季扬面面相覷。 “怎么办?”季扬问。 叶影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转身上了那辆防弹版的劳斯莱斯。 “跟上。保持距离,別让老板发现。” 於是。 澜州的街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前面,一个穿著大裤衩人字拖的帅哥,骑著共享单车带著美女,在非机动车道上哼著小曲。 后面,一辆价值千万的黑色劳斯莱斯,打著双闪,以十五码的龟速,小心翼翼地跟在二十米开外。 只要有別的车敢靠近那辆单车五米之內,劳斯莱斯就会立刻变道,用庞大的车身把对方挤开。 柳塘菜市场。 这里是澜州最有烟火气,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气味古怪,各种鱼腥味,生肉味和烂菜叶发酵的味道交错。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剁骨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行把单车停在路边,锁好。 “这就是江湖啊。” 周行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没觉得臭,反而觉得这就对了。 【市井洞察lv1已自动开启。】 周行的视野立马变了,每个摊位上方,都浮现出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王大妈的蔬菜摊:急於收摊去打麻將,耐心值30/100。】 【李屠户的肉铺:今日注水率5%,心情烦躁,刚跟老婆吵完架。】 【张记水產:死鱼冒充活鱼,诚信值-50。】 周行嘴角一歪,这掛开得,有点意思。 “走,买菜去。” 周行拉著温景的手,大步走进菜市场。 第一站,蔬菜区。 周行停在王大妈的摊位前,摊位上摆著几捆菠菜,看起来还算新鲜。 “大妈,菠菜怎么卖?”周行蹲下身,隨手拨弄了一下。 王大妈正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 “五块一把,不讲价。” 周行没说话,只是盯著王大妈头顶那个【耐心值28/100】看了一会儿。 “三块。” 周行直接砍了一小半。 王大妈猛地抬头,瞪著周行。 “小伙子,你来捣乱的吧?三块?进价都不止!” 温景拉了拉周行的衣角,小声说:“五块也不贵……” 周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笑眯眯地看著王大妈。 “大妈,我看您这收拾东西的架势,是赶著去棋牌室吧?” 王大妈一愣。 “刚才路过棋牌室,听张大爷说三缺一,再不去可就没位置了。” 周行不著边际地胡扯。 王大妈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几捆剩下的菠菜。 【耐心值:10/100】 “行行行!三块拿走!別耽误老娘贏钱!” 王大妈抓起一把菠菜塞进周行的袋子里,挥手赶人。 【叮!第一次极限砍价成功。】 周行掏出手机付了三块钱,拎著菠菜,转身对温景嘚瑟道: “学著点,这就叫信息战。” 温景:“……” 第二站,水產区。 张记水產的老板是个光头,正拿著网兜在水池里捞鱼。 “老板,来条鯽鱼,燉汤。” 周行指了指水池。 光头老板眼珠一转,手里的网兜飞快地一抄,捞起一条翻著肚皮的鱼,顺手就要往袋子里装。 “这鱼刚死,新鲜著呢,原本十二块一斤的,算你便宜点,八块一斤。” 周行伸手拦住。 “老板,这鱼死了至少两个小时了吧?” 光头眼一瞪:“胡说!刚才还游呢!” 周行指了指鱼鳃。 “鱼鳃发白,眼珠浑浊。而且……” 周行凑近了一点,放低声音。 “这鱼肚子鼓这么大,你是餵了多少饲料增重啊?” 听到这话,光头脸色一僵。 【诚信值:-80(被戳穿后的心虚)】 “你这人……懂不懂行啊?”光头有些恼羞成怒。 “我不懂行?” 周行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鱼。 “那条,才是真活的。十块一斤,给我来那条。不然我就把你这死鱼捞出来给大伙儿展览展览。” 光头咬了咬牙,狠狠地把死鱼扔回桶里,捞起那条黑鱼。 “算你狠!十块就十块!” 【叮!第二次极限砍价成功。】 周行拎著还在活蹦乱跳的黑鱼,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艷了。 第三站,肉铺。 李屠户正拿著一把大砍刀,剁得案板砰砰响。 “买肉?”李屠户语气不善。 周行看了一眼那块五花肉。 【注水率5%】 “来斤五花肉,做红烧肉。” 李屠户切了一块,往称上一扔。 “三十。” 周行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那块肉。 肉坑陷下去,半天没弹起来,还有点淡淡的水渍渗出来。 “老板,这猪生前是不是爱游泳啊?” 周行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屠户。 李屠户手里的刀一顿,眼神凶狠地看过来。 “你什么意思?” 要是普通人,被这眼神一瞪,估计早就怂了。 但周行是谁,他可是连赵佶的画都敢当假货掛的人。 “没什么意思。”周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注水肉,按照市场管理规定,得罚款两千吧?而且还要停业整顿。” 这次,李屠户的瞳孔缩了缩。 看了一眼周行,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子气定神閒的劲儿,不像是个普通混子。 难道是便衣? 【恐惧值:60/100】 李屠户斟酌一下下,隨即换了一块掛在里面的肉。 “刚才那是昨天的,拿错了。” 李屠户切了一块乾爽紧致的五花肉,重新称重。 “这块好的,二十五。” 周行摇了摇头。 “二十。” “你……” “两千罚款。” “……二十就二十!” 李屠户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把肉递过来的。 【叮!第三次极限砍价成功。任务完成。】 【奖励格调值:500点。】 周行拎著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走出菜市场。 一共省了不到二十块钱。 但这种成就感,竟然比赚了两个亿还爽。 “开心了?” 温景看著周行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开心。” 周行把购物袋掛在车把上。 “这才是生活嘛。走,回家给你做饭。” 两人骑著单车,在烈阳中慢慢悠悠地往回晃,路过一个红绿灯时,旁边停著一辆法拉利。 车主是个戴著大金炼子的暴发户,正搂著一个网红脸美女,鄙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共享单车。 “穷逼。” 暴发户吐了一口烟圈。 周行连头都没转,只是轻轻按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就在这时。 后面一直跟著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突然加速,稳稳地停在了单车旁边,挡住了法拉利变道的路线。 叶影降下车窗,冷冷地盯著那个暴发户。 暴发户看著那辆掛著“澜a·666888”牌照的幻影,手里的烟嚇得掉在了裤襠上。 “臥槽……烫烫烫!” 周行蹬著单车,扬长而去,留给世界一个穿著灰色t恤的背影。 深藏功与名。 回到老洋房,周行系上围裙,把听闻老板今晚不回景行山居,特意赶来的白羽赶出了厨房。 这位米其林三星主厨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自家老板拿著那把价值连城的大马士革钢刀切几块钱一斤的菠菜,心痛得直抽抽。 “先生,切菠菜不需要用那个……” “闭嘴,这是仪式感。” 周行手起刀落。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菠菜炒鸡蛋,红烧肉,鯽鱼豆腐汤。 卖相……只能说很家常。 温景坐在桌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有点甜,稍微有点老。 但这块肉,是周行刚才在那个满是油污的案板上,靠著嘴皮子贏回来的。 “怎么样?”周行一脸期待地看著对方。 温景咽下嘴里的肉,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 “值多少钱?” “无价。” 周行嘿嘿一笑,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那是,这可是我用五块钱的巨款砍下来的江山。” 窗外,夜幕降临,老洋房的灯光温暖柔和。 这一刻,没有什么神豪,没有什么万亿资產。 只有一顿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晚饭,和两个相视而笑的人。 第180章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次日,周行却没有赖床,一大早就被温景从那张价值两百万的海丝腾大床上挖了起来。 理由很充分:既然要体验生活,就要贯彻到底。 於是,景行山居那位身家不可估量的周大老板,此刻正坐在“景隅斋”工作室的一张梨花木条案前,手里拿著一只极细的狼毫笔,对著一幅残破的宋代《秋山问道图》发呆。 这里是温景的地盘。 没有豪车接送,没有保鏢开道,两人是骑著共享单车来的。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核心技术助理王曼抱著一摞古籍走过,看到周行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凑到正在调色的温景身边,压著声音八卦。 “老板,周先生这是……来监工的?” 温景头也没抬,手里拿著滴管,一滴一滴地往矿物顏料里加著胶液。 “他是来当吉祥物的。” 王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坐在不远处的周行耳朵动了动。 【听力强化生效中。】 继而放下手里的狼毫笔,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著王曼。 “王助理,这话就不对了。我是来提供技术支持的。” 王曼愣了一下,隨即配合地做出“您说了算”的表情。 “是是是,周先生您这气质,往那儿一坐,咱们工作室的格调立马提升三个档次。” 就在这时,负责古建筑构件修復的老匠人苏无名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块断裂的木雕雀替,满脸愁容。 这块雀替是明代徽派建筑的构件,雕刻的是“喜上眉梢”,但梅花部分缺失严重,且原本的彩绘已经氧化发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温老师,这块料子有点麻烦。” 苏无名嘆了口气,把雀替放在工作檯上。 “这上面的红,不像是普通的硃砂,也不是洋红。” “我试了好几种配比,復原出来的顏色都太艷,跟原本那种沉稳的包浆色对不上。” 温景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確实很难办。 这种古建筑的彩绘,往往掺杂了当地特有的矿物土或者植物汁液,一旦失传,很难復刻。 苏无名是几十年的老把式了,连他都拿不准,说明这东西確实刁钻。 “先做光谱分析吧。”温景皱眉道,“实在不行,只能取样送去实验室……” “不用那么麻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行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了工作檯旁,低头瞅了一眼那块黑乎乎的雀替。 【全领域鑑赏精通已触发。】 【物品:明代徽派建筑雀替(残)。】 【顏料成分解析:硃砂70%,赭石20%,以及……10%的“龙血竭”。】 【註:龙血竭为名贵中药材,入色可保百年不褪,且色泽深沉透红,带有金属光泽。】 周行伸出手指,在雀替断裂的截面处轻轻蹭了一下。 “加点龙血竭试试。” 苏无名愣住了。 “龙血竭?那不是药材吗?” “明代万历年间,徽州有位富商为了彰显財力,特意让人在彩绘顏料里掺了龙血竭。” 周行隨口胡诌了一个故事,表情却篤定得像是在背教科书, “这种红,初看发暗,但在阳光下会有金石之气。你现在的配方太飘了,压不住这块老木头。” 苏无名將信將疑。 他是老手艺人,虽然敬重周行的身份,但在专业领域,多少还是有点傲气。 不过既然老板发话了,试试也无妨。 於是,苏无名转身去药柜里翻出一小块龙血竭,研磨成粉,按照周行说的比例调入顏料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鲜艷刺眼的红色,在加入龙血竭粉末后,直接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厚重而富有质感的暗红。 苏无名用笔蘸了一点,涂在雀替的隱蔽处,然后拿到阳光下。 暗红色的顏料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低调奢华的微光,与雀替上残留的原始彩绘完美融合,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跡。 “神了!!” 苏无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就是这个色儿!绝了!周先生,您怎么知道这偏方的?”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看著那完美的色差,一个个目瞪口呆。 王曼张大了嘴巴,看看雀替,又看看周行。 “周先生,您……您还懂这个?” 刚才谁说他是吉祥物来著? 这明明是扫地僧啊! 周行耸了耸肩,一脸云淡风轻。 “平时没事喜欢看杂书,刚好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 温景站在一旁,看著周行那副“基操勿六”的装逼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什么游记。 这傢伙连古董的分子结构都能看穿,区区一个顏料配方算什么。 “行了,別围著了,干活。” 温景拍了拍手,驱散了眾人的崇拜。 周行深藏功与名,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摸鱼。 就在这时。 【叮!】 【触发歷史羈绊任务:酒中仙的至暗时刻。】 【任务背景:天宝三载,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说是赏赐,实则驱逐。】 【这位满腹才华、一心想当宰相的诗人,此刻正乘舟离开长安,仕途梦碎,心情鬱结至极。】 【任务描述:作为一名有格调的生活家,怎能眼睁睁看著偶像消沉?】 【请宿主利用“时空迴响·传音令”,为处於人生低谷的李白送上一份来自后世的慰藉。】 【任务要求:送出一瓶能让酒仙都为之惊艷的顶级烈酒,並附书信一封。】 【任务奖励:李白亲笔狂草真跡一副(未知內容),格调值50000点。】 周行心头一凛。 李白? 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太白? 这系统能处,有事它是真敢派。 周行看了一眼正在专注修復古籍的温景,眼珠一转。 “那个,我有样东西落在老洋房了,回去取一趟。” 温景不觉有疑,点头道:“嗯,早去早回。” 周行如蒙大赦,转身走出了景隅斋。 …… 星海路,老洋房。 周行直奔地下一层的恆温酒窖。 这里是前任房主留下的宝库,后来又被周行那个负责“聚宝盆工程”的下属陈星海塞满了不少好东西。 一排排橡木酒架延伸至黑暗深处,满屋子都飘著淡淡的橡木香和陈年酒气。 周行在酒架间穿梭。 送什么给李白? 茅台?五粮液? 不行。 唐朝的酒大多是发酵酒,度数低,且浑浊。 李白虽然號称千杯不醉,那是因为喝的都是十几度的米酒。 真要给他整一瓶53度的飞天茅台,估计两口就得胃穿孔,那不是慰藉,那是谋杀偶像。 而且,李白这人,生性豪放,喜欢猎奇。 唐朝万国来朝,长安城里胡姬遍地,李白对西域的东西接受度很高。 周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红酒,最后停在了一个独立的恆温柜前。 那里放著一瓶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哨標籤的威士忌。 【物品:波摩1964年“黑波摩”最终版。】 【產地:苏格兰艾雷岛。】 【年份:50年陈酿。】 【格调值:9999+】 【评价:单一麦芽威士忌的巔峰神作。泥煤味、热带水果香与雪莉桶的完美结合。】 【它的口感如同液体的丝绸,却又带著艾雷岛海风的狂野。】 就是它了。 苏格兰高地的烈魂,配大唐的酒仙。 绝配。 周行小心翼翼地取出这瓶在拍卖市场上价值数百万的液体黄金。 没有找什么精美的礼盒,而是找来一块素净的粗麻布,隨意地將酒瓶裹了裹。 接著,回到书房,铺开一张洒金宣纸。 提笔,蘸墨。 字不用写得太文縐縐。李白现在正烦著呢,跟他拽文言文,容易挨揍。 周行略一思索,笔走龙蛇。 【太白兄亲启: 闻兄离京,弟深感不平。 那李隆基老儿不懂欣赏,是他的损失,非兄之过。 朝堂太挤,装不下兄之万丈豪情。江湖虽远,却有明月清风作伴。 此酒名为威士忌,產自极西之地,陈酿五十载,烈如火,柔如丝。 虽无兰陵美酒之鬱金香,却有岁月沧桑之琥珀色。 以此酒,敬兄之自由。 喝完这顿,把那破官场忘了吧。 后世小弟,周行敬上。】 写完,晾乾。 周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枚【时空迴响·传音令】。 青玉材质的令牌在掌心散发著温润的光晕。 “系统,定位李白。” 【定位成功。】 【目標当前位置:黄河渡口,一叶扁舟之上。】 【是否传输?】 “传输。” 周行將信笺和裹著麻布的黑波摩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在令牌的“古”字上。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桌上的酒和信,瞬间凭空消失。 …… 大唐,天宝三载。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此时的黄河渡口,风急浪高。 一艘略显破旧的乌篷船在浊浪中起伏。 船头,一个穿著一身白袍的中年人正迎风而立。 他髮髻有些散乱,衣袍上也沾了些酒渍,手里拎著一个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神情落寞而狂放。 正是刚刚离开长安的李白。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李白仰天长嘆,將手里的空葫芦狠狠掷向滚滚黄河水。 葫芦在浪花中翻滚了几下,转眼不见了踪影。 “赐金放还……好一个赐金放还!” 李白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 他本以为能辅佐君王,安社稷,济苍生。 结果呢? 不过是御用文人,写几首《清平调》供人取乐罢了! 高力士脱靴,杨贵妃研墨。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笼中之鸟! “酒!拿酒来!” 李白转身衝著船舱大喊。 船家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苦著脸探出头来。 “李郎君,没了。最后一坛浊酒,刚才都被您喝光了。” 李白身形一晃,跌坐在船板上。 连酒都没了。 这天地之大,竟无我李太白一醉之地? 就在这时。 船舱內的矮几上,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啪嗒。 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还有一封信,凭空掉了下来。 李白醉眼朦朧,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何物?”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纸洁白如雪,质地坚韧,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纸张。 字跡……虽然有些奇怪,但他竟能看懂。 “太白兄亲启……” 李白一字一句地读著。 “李隆基老儿……” 看到这一句,李白嚇了一跳,隨即便是捧腹大笑。 “好!好胆色!骂得好!” “朝堂太挤,装不下兄之万丈豪情……” 李白读著读著,眼眶竟有些湿润。 知音啊! 这世上,竟还有人懂我! 他放下信,颤抖著手解开那块粗麻布。 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显露出来。 瓶中液体呈深邃的琥珀色,在昏暗的船舱里,犹如流动的黄金。 “这就是……威士忌?” 李白拔开瓶塞。 啵。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骤然溢散开来。 那是泥煤的烟燻味,混合著乾果的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木香。 霸道,浓烈,却又深邃得如同这脚下的黄河水。 李白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这香气勾了起来。 他没有找杯子,直接举起瓶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嘟。 烈酒入喉。 轰! 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球,那火球顺著食道滚入胃中,在腹中翻腾,化作无数道热流,冲向周身。 紧接著,便是难以形容的回甘。 那是一种经歷了岁月沉淀后的醇厚,像是把五十年的风霜雨雪都酿进了酒里。 “好酒!!!” 李白猛地站起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一口下去,刚才的鬱结之气,竟被衝散了大半! “烈如火,柔如丝……诚不欺我!” 李白哈哈大笑,提著酒瓶衝出船舱。 风更急了。 浪更大了。 但在李白眼里,这哪里是风浪,分明是天地在为他助兴! “周行贤弟!这酒,愚兄领了!” 李白对著虚空遥遥一敬,再次举瓶痛饮。 一口,两口,三口。 半瓶下肚。 那股来自后世的50度烈酒,终於展现出了它的威力。 李白觉得天在旋,地在转,但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长安的繁华,朝堂的倾轧,君王的薄情…… 统统滚蛋! “笔来!” 李白大喝一声。 船家嚇得哆嗦,赶紧递上一支禿笔。 李白看都没看,一把抓过,没有墨,便將剩下的半瓶威士忌猛地泼在那乌篷船的舱壁上。 酒液淋漓。 他蘸著那琥珀色的酒液,在那粗糙的木板上,笔走龙蛇! 每一个字,都带著酒气,带著狂气,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气! 字跡狂乱,如枯藤老树,如惊雷闪电。 这不是诗。 这是他在向这操蛋的命运宣战! 写罢,李白將笔一扔,抱著剩下的酒瓶,倒在船头,放声大哭,继而大笑。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 现代,澜州。 周行刚回到老洋房的客厅,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任务完成。】 【李白好感度+50。】 【获得奖励:李白酒后真跡《黄河夜渡帖》(狂草)。】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评价:这一夜,大唐少了一个失意的官僚,多了一个彻底觉醒的诗仙。你那瓶酒,功德无量。】 周行看著系统空间里那捲散发著浓烈酒气的字帖,不甚欢喜。 这波不亏。 第181章 这哪是字帖?这是李太白的酒疯! 周行刚跨进景隅斋的大门,手里那捲还在散发著浓烈泥煤味的宣纸就被他隨手像拿擀麵杖一样拎著。 这哪里像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真跡,分明就是刚从烧烤摊顺回来的菜单。 正准备往温景那张红木大案上凑,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却极其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陈冠英鼻子抽动了两下,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文博界的泰斗此刻正戴著一副厚底老花镜,手里还捏著一把刚修復好的紫砂壶,此时那壶嘴都差点戳到周行脸上。 “这味道……”陈冠英狐疑地盯著周行,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一卷皱皱巴巴的纸, “又是烟燻又是果香,还带著股陈年橡木味儿……小周,你这大上午的,把哪家酒窖炸了?” 周行不动声色地把手腕抽回来,顺势把那捲纸往身后藏了藏。 “陈老,您这鼻子比警犬都灵。刚才路过酒庄,没忍住顺了一瓶。” 坐在案前的温景抬起头,手里还拿著一只极细的勾线笔,目光在周行略显心虚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藏头露尾的纸卷上。 “酒呢?”温景问。 周行指了指那捲纸:“喝完了,这就剩下个包装纸。” 陈冠英:“……” 温景:“……” 正在旁边整理资料的王曼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头埋进书堆里。 陈冠英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对古物特有的直觉还在。盯著那捲包装纸,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那纸张的边缘毛糙,泛著一种古怪的微黄,绝非市面上常见的机制宣纸。 “拿来我看。”陈冠英把手里的紫砂壶放下,掌心向上伸得笔直。 周行嘆了口气。 这就很尷尬。 总不能说这是刚给李白送完外卖拿回来的好评返图吧? “陈老,这就是一朋友喝多了隨手涂鸦的,字丑,怕污了您的眼。” 周行一边说著,一边极其不情愿地把那捲纸递了过去。 陈冠英哼了一声,接过纸卷。 入手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粗糙,厚重,甚至带著一丝未乾的湿润感。 老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专用的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在案几上將这捲纸铺开。 隨著纸卷的展开,一股更为浓烈的,混合著顶级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酒香,在静謐的工作室里炸开。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纸上的字。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布局。 墨跡淋漓,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戳破了纸背。 那墨色浓淡不一,显然不是研磨好的墨汁,更像是……直接用某种液体调和了锅底灰? 陈冠英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 第一个字是“黄”。 笔锋如刀,横撇之间带著一股就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戾气。 接著是“河”。 那三点水像是真的浪花,飞溅而出,墨点洒落在旁边,竟有一种惊涛拍岸的既视感。 陈冠英的手开始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桌案上,脸贴著纸面只有不到五公分。 “这笔力……这气韵……”陈冠英喃喃自语,惊骇万分,“狂!太狂了!这字里行间,怎么全是杀气?” 温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笔走过来。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驀地睁大。 作为从小练书法的行家,她太清楚这种境界意味著什么。 这根本不是在写字,分明是在宣泄。 每一个笔画都在咆哮,每一个转折都在怒吼。 那种鬱郁不得志的悲愤,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张狂,透过这还未完全乾透的墨跡,直衝天灵盖。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陈冠英念出最后一行字,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周行,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这是谁写的!!” 这一嗓子,把正在角落里给女朋友发微信的季扬嚇得手机都掉了。 周行摸了摸鼻子,后退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那个……就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朋友,叫李十二。”周行信口胡诌,“平时爱喝酒,喝多了就发疯。” “放屁!” 陈冠英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的书法界,哪还有这种人?” “这种笔法,这种结构,完全脱离了魏晋的法度,却又自成一派!” “这分明是……分明是……” 陈冠英卡壳了。 因为他找不到参照物。 这字太新了,新到墨汁都没干透,甚至还带著威士忌的酒味。 可这意境太老了,老到像是从大唐的黄河边上传来的迴响。 “而且这內容……”温景指著中间的一段,“《黄河夜渡》,史书上从未记载过李白写过这首诗。” 周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李白喝嗨了现编的,当然没记载。 “可能是他最近的新作吧。”周行继续硬著头皮编,“仿古风,仿古风。” 陈冠英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 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著那几个墨点仔细研究。 “不对……这墨不是墨汁。”陈冠英突然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是……炭黑?还有这液体……” 老头子凑近闻了闻。 “威士忌?” 陈冠英的世界观崩塌了。 有人用威士忌调著锅底灰,在一种看著像草纸的玩意儿上,写出了足以秒杀当代所有书法家的狂草? 这特么是什么行为艺术? “不行!”陈冠英猛地一拍桌子,“这东西必须拿去协会!老刘他们必须得看看!这可能是本世纪最伟大的……仿古发现!” 周行:“……” “陈老,大可不必。这就是个涂鸦,拿出去丟人。” “丟人?”陈冠英瞪著眼睛,“这要是叫丟人,那书法协会那帮老傢伙写的全是擦屁股纸!” …… 次日。 澜州市书法协会。 这是一座位於市中心的仿古建筑,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掛著某位大领导题写的“墨香四溢”四个大字。 平时这里都是一群退休老干部和所谓的“大师”们互相吹捧的地方。 今天却格外安静。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全是澜州书法界的头面人物,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往上,一个个穿著唐装,手盘核桃,保温杯里泡著枸杞。 周行坐在末尾,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温景坐在他旁边,神色淡然。 季扬则是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还不忘偷偷给周行发微信:【老板,这帮老头看著好能装,那个戴眼镜的假髮片都歪了。】 “老陈啊,你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来,到底是什么宝贝?” 坐在首位的是协会会长刘墨林,也是国內知名的行草大家,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就是,大家都挺忙的。”旁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头附和道,“我那还有几个学生等著上课呢。” 陈冠英没说话,只是冷著脸,把那个捲轴放在了桌子中央。 “自己看。” 刘墨林笑了笑,伸手去拿捲轴。 “这么神秘……嗯?什么味儿?” 刘墨林皱眉,那股浓烈的烟燻泥煤味儿直衝鼻腔。 “怎么一股子洋酒味?” 他一边嘀咕,一边地展开捲轴。 一秒。 两秒。 三秒。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 眾人沉默了。 不管是刘墨林还是旁边的山羊鬍老头。 “这……” “我的天……” 一群老头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放大镜、单片镜、甚至是手机手电筒,各种设备全招呼上了。 “这起笔……这转折……你看这个『如』字,最后一笔直接拉断了,这是何等的胸中鬱气!” “这用墨简直绝了!深浅不一,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层次感!这是什么墨?怎么还反光?” “是酒!”一个鼻子灵敏的老专家惊呼,“是用烈酒调的墨!这种晕染效果,水根本做不出来!” 陈冠英站在外圈,抱著胳膊,一脸“我就知道你们没见过世面”的冷笑。 “各位,给个话吧。” 刘墨林终於回过神来,颤抖著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向周行,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年轻后辈,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小友,这……真的是你那位朋友写的?”刘墨林的声音都在抖。 周行淡定地点头:“昂。他喝多了,手滑。” “手滑……” 刘墨林嘴角抽搐。 这一手滑,滑出了半个盛唐的气象啊! “这內容……”刘墨林指著那句“李隆基老儿”,“这可是大不敬啊!虽然是现代作品,但这语气,这口吻,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诗仙本人啊!” “带入感比较强,演员嘛,体验派。”周行继续胡扯。 季扬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神特么体验派李白。 这时候,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鑑定专家突然开口了。 “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位专家指著纸张的背面。 “这纸的纤维结构……是青檀皮为主,但这工艺……太粗糙了。” “现在的宣纸工艺早就改良了,这种粗糲感,只有在一些出土的唐代残纸上见过。” 专家抬起头,眼神惊恐。 “但这墨跡又是新的……” “这是一次不可能存在的时空错位!” 会议室里再次炸锅,一群老头爭得面红耳赤。 有人说是仿古做旧做到极致的贗品,有人说是隱世高人的绝笔,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李白转世。 “不管是什么!”刘墨林猛地一拍桌子,盯著周行,“这幅字,必须留在协会!这对於研究草书的笔法演变,有著顛覆性的意义!” “周先生,五千万!”刘墨林直接伸出一个巴掌,“协会出五千万,买这幅字!” 温景闻言,眉头微皱。 五千万。 对於一幅没有任何名家落款,甚至墨跡未乾的“现代作品”来说,这绝对是天价。 周围的老头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反对。 因为这字,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行身上。 五千万,换一张“废纸”。 这买卖,傻子都会做。 周行却笑了。 站起身,走到桌前,慢条斯理地把那捲轴重新卷好。 “不卖。” 乾脆利落。 刘墨林急了:“嫌少?八千万!我可以申请专项资金!” “不是钱的事。” 周行拎著捲轴,转身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那张年轻却又透著几分深不可测的脸上。 “刘会长,您觉得这幅字,好在哪?”周行突然问道。 刘墨林一愣,下意识回答:“笔力雄浑,气吞山河,有太白遗风……” “错了。” 周行摇了摇头,轻扬唇角。 “它好在,真实。” 周行晃了晃手里的捲轴。 “这不是艺术品,这就是个酒疯子在发泄。” “他没想过流芳百世,也没想过让你们这群老头拿著放大镜研究他的笔触。” “他只是想骂人,想喝酒,想回家。” 周行转过身,看著满屋子呆滯的专家,接著说道: “如果我把它卖给你们,你们会把它锁进恆温恆湿的玻璃柜里,供人瞻仰,打上標籤,分析它的艺术价值。” “那就没意思了。” 周行把捲轴夹在腋下,拉起温景的手。 “这就是一张记录了某次宿醉的条子。” “它的归宿,应该是在我的书房里,隨便掛著,偶尔看一眼,能闻到那天晚上的酒味儿。” “这就够了。” 说完,周行带著温景和季扬,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大师,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股子来自五十年前艾雷岛的泥煤味。 刘墨林呆立良久,突然苦笑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境界……” “不如啊……” 第182章 她,喜欢你 周行回到景行山居后没多久,一张开业请柬就递到了周行面前。 发件人:符笙。 周行捏著那张散发著淡淡梔子花香的硬卡纸,眉梢微挑。 这名字有点耳熟。 记忆回溯。 初高中同学,那时候的班花,后来出国读了康奈尔的酒店管理,是个家里有矿且性格颯爽的富二代。 重点是,女的。 而且是个大美女。 周行转头看向正在书桌前给那幅狂草做登记入册的温景。 “那个,我有位老同学新店开业,发了请柬。” 周行语气隨意,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到了温景旁边,把请柬递了过去。 “符笙?” 温景停下笔,目光在那个秀气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女同学?” “嗯,高中坐我前桌,后来出国了,联繫不多。” 周行求生欲直接拉满,主打一个坦坦荡荡。 温景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也去。”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撒娇。 就是一种正宫娘娘要微服私访的既视感。 周行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正好带你去尝尝鲜,听说主打创意私房菜。” …… 九月十八日。 宜开业,宜嫁娶,宜出行。 澜江边。 一栋民国风的红砖小楼临江而立,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篮,豪车停了一排。 但在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驶入的那刻,所有豪车都成了背景板。 这辆1961年出產的老爷车,有著雪茄型的优雅车身,在阳光下流淌著岁月的柔光。 前后各有一辆黑色奔驰大g护航,气场全开。 车门打开。 叶影一身黑西装,戴著墨镜,冷酷得像个杀手,迅速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精致的定製皮鞋落地。 周行一身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剪裁考究,袖扣是两颗低调的蓝宝石。 转身,绅士地伸出手。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掌心。 温景穿著一件改良款的新中式旗袍,浅绿色,绣著暗纹,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清冷出尘。 门口正在招呼客人的符笙愣住了。 她穿著一身干练的红色西装,妆容精致,原本正掛著职业假笑应酬几个油腻的中年老板。 看到周行的一瞬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看到他身边那个气质完全不输给自己的女人,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也就暗了那么0.1秒。 符笙很快调整好表情,大步走下台阶。 “周行!你可以啊,这一出场,我这店都要蓬蓽生辉了。” 符笙笑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动作熟稔,带著几分哥们儿义气。 “必须的,符大美女开业,排面得给足。” 周行笑著侧过身,手自然地揽住温景的腰。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温景。” “这是符笙,我高中老同学。” 这一记直球,打得乾脆利落。 符笙看著温景,温景也看著符笙。 空气恰若凝固了一瞬。 接著,符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好,经常听周行提起……哦不对,他以前是个闷葫芦,根本不怎么说话。” 符笙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那最后一点遗憾彻底散去。 “你很漂亮,很有气质,难怪这木头能开窍。” 温景握住她的手,莞尔一笑。 “祝贺开业,生意兴隆。” 没有火药味,只有两个聪明女人之间的体面。 “谢了!楼上留了最好的包厢,江景无敌,今天你们隨便点,我请客。” 符笙招手叫来经理,亲自把两人送进电梯。 …… 二楼包厢。 名为观澜。 这名字取得倒是贴切,三面落地窗,澜江的景色一览无余。 装修走的是赤贫风,也就是那种看著像毛坯房,实则每一块水泥板都贵得要死的设计。 季扬和叶影此时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季扬正对著走廊上的一个抽象雕塑发呆。 “老叶,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像个扭曲的红薯?” 叶影目不斜视:“那是《重生的力量》,价值八十万。” 季扬:“天菩萨!那它是个昂贵的红薯。” 包厢內。 周行拿著菜单,快速翻阅了一圈。 【菜名:黑松露低温慢煮鲍鱼配鱼子酱。格调值:75。评价:堆砌昂贵食材的典型,缺乏灵魂。】 【菜名:分子料理·烟燻三文鱼球。格调值:82。评价:技术尚可,但烟燻木屑选用了廉价的松木,略带苦味。】 周行合上菜单,开始点菜。 “来个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再来个开水白菜。” 经理愣了一下。 “先生,这些都是传统菜,我们这儿主打创意融合菜……” “就这三样。” 周行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反驳的意味。 越是传统的菜,越见功夫。 创意菜容易用酱汁和摆盘掩盖瑕疵,但传统功夫菜,骗不了人。 二十分钟后,菜上齐了。 卖相极佳。 狮子头盛在精美的白瓷盅里,汤色清亮。虾仁洁白如玉,散发著淡淡茶香。 温景尝了一口狮子头,微微点头。 “入口即化,蟹粉很鲜,不错。” 周行也舀了一勺。 【美食家之舌lv1触发。】 【食材解析:五花肉肥瘦比例4:6,蟹粉为阳澄湖大闸蟹拆蟹粉。】 【缺陷:搅拌时手温过高,导致肉质略微发柴。高汤吊制时间不足,鲜味不够醇厚,用了味精提鲜。】 周行放下勺子,没再动第二口。 温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隨即问道: “怎么?不合胃口?” “还行,也就是及格分。” 周行拿餐巾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符笙端著两杯香檳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期待。 “怎么样?这可是我从米其林三星挖来的大厨,这手狮子头可是他的绝活。” 温景刚想说“很好”,看到周行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住了嘴。 周行看著符笙,嘆了口气。 “既然是老同学,我就不跟你说客套话了。” 符笙愣了一下,隨即拉开椅子坐下。 “你说,我受得住。” “肉馅搅拌的时候,是不是没坐冰水?” 周行指了指那盅狮子头。 “狮子头讲究细切粗斩,这没错,但搅拌上劲的时候,手温会破坏脂肪结构。” “这肉虽然嫩,但缺了一股子润劲儿。” 符笙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汤。” 周行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清汤。 “开水白菜讲究的是有味使之出,无味使之入。这汤虽然清,但那是过滤做得好。” “底味里有一丝极淡的酸味,那是鸡架没有彻底冲洗乾净,残留了血水的缘故。” “至於这龙井虾仁……” 周行夹起一颗虾仁。 “茶叶用的是明前的龙井,没错。但这虾仁上浆的时间短了十分钟,导致茶香只浮在表面,没进到肉里。” 听到这番话,符笙张著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周行。 “你……你去新东方进修了?” 她那个主厨可是年薪百万请来的,平时傲气得不行,结果被周行这一顿点评,简直成了学徒工。 “略懂,略懂。” 周行抿了一口香檳。 “做餐饮,细节决定生死。这种高端私房菜,卖的就是那一点点极致。” 符笙沉默了半晌,突然站起来。 “服了。” 她拿起对讲机。 “叫行政总厨过来,让他带著笔记本来听课!” …… 一小时后。 周行和温景走出餐厅。 符笙一直送到车边,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周行的整改意见。 “周行,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请你吃顿饭,不是试菜那种。” 符笙眼神真诚。 “这次真谢了。” “客气。”周行摆摆手,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温景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著周行。 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周行心里有点发毛。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刚才帅呆了?” 周行试图插科打諢。 温景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符笙喜欢你。” 肯定句。 周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怎么可能?我们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她看你的眼神,一开始有光,后来灭了。” 温景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件古董的包浆。 “那是看到你之后自惭形秽了。” 周行求生欲再次上线,顺势握住温景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而且,我这人眼神不好,除了你,我看谁都像马赛克。” 温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油嘴滑舌。” “这叫肺腑之言。” 周行鬆了口气。 还好,这一关算是过了。 第183章 茄子的飞升渡劫指南 银灰色的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平稳地行驶在江滨大道上,车厢內流淌著埃尔加的《爱的致意》,大提琴的低鸣將窗外的江景熨帖得格外温柔。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刚触碰到车载冰箱的把手,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淡金色的字幕。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刚刚完成了一次並不完美的米其林体验,触发支线任务——“钟鸣鼎食之家”。】 周行有种想翻白眼的衝动。 这系统最近不仅 kpi 抓得紧,还会阴阳怪气了。 【任务描述:真正的神豪,食不厌精,膾不厌细。那是对食材最极致的霸凌,哦不,升华。】 【请宿主带领厨师团队,挑战復原《红楼梦》中那道著名的“茄鯗”。】 【要求:严禁使用现代科技狠活。必须遵循古法,用几十只鸡配茄子,歷经九蒸九晒,让茄子彻底遗忘自己的生物学分类,吃出“不是茄子”的味道。】 【奖励:格调值50000点。失传食谱《隨园食单·补遗卷》。特殊食材解锁:“御田胭脂米”(亩產十斤,专供皇家,米粒如红玉,异香扑鼻)。】 周行关上冰箱门,没拿水。 九蒸九晒。 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在炼丹。 “怎么了?”温景察觉到周行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侧头看过来。 周行把手搭在膝盖上,侧身面向温景。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温景调整了一下坐姿,洗耳恭听。 “你说《红楼梦》里王熙凤餵刘姥姥吃的那道茄鯗,到底是曹雪芹写嗨了的文学虚构,还是真能做出来?” 温景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周行的思维跳跃跨度这么大。 “文学作品多少会有夸张成分。” 温景思考片刻,“我看过抖音上不少博主復刻,大多是用鸡汤煨一下,或者用肉末填充,最后也就是个高配版肉末茄子。” “如果完全按照书里写的呢?”周行追问,“把茄子皮去了,只要净肉,切成头髮丝细的丁,用鸡油炸了。” “再用鸡脯子肉並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俱切成丁,拿鸡汤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 周行一口气背完了整段原文。 温景听得直乐。 “这听著不像是在做菜,像是在给茄子做一场盛大的法事。” 温景忍不住吐槽,“几十只鸡给一个茄子当陪葬品,这茄子死得其所。” “试试。”周行打了个响指,“回去就让白羽和苏勛伦试试。” “你认真的?” “閒著也是閒著。”周行理了理袖口,“而且我觉得,这道菜的核心不在味道,而在於折腾。” “不折腾,怎么体现咱们这种家庭的枯燥与乏味?” 温景不禁莞尔,笑出了声。 …… 半小时后,景行山居,膳食院。 中央厨房的不锈钢长桌前,白羽和苏勛伦並排站立,表情精彩纷呈。 白羽穿著雪白的厨师服,领口绣著法国蓝带的徽章,手里还捏著一把刚磨好的大马士革主厨刀。 苏勛伦手里则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著当季松露的空运物流信息。 “老板,您是认真的?”白羽把刀放下,甚至想摘帽子,“茄鯗?那玩意儿就是个悖论。” “按照书里的做法,鸡汤煨乾再用香油收,这茄子早就成了一坨油泥了,哪里还能吃出什么微香?” 作为法餐出身、讲究食材本味的顶尖主厨,白羽对这种把食材原本味道彻底抹杀的做法,有著天然的牴触。 “而且这不科学。”白羽补充道:“茄子是海绵组织,吸油极其厉害。” “几十只鸡的油和汤灌进去,这热量,吃一口得跑三个马拉松。” 苏勛伦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几十只鸡倒不是问题。”苏勛伦划拉著平板,“后山农场的走地鸡存栏量足够。” “但是九蒸九晒这个概念,通常是用来炮製中药材的,比如熟地黄。” “用到茄子上,还要保证茄子肉不散、不化、不焦,这不仅考验火候,简直是在考验物理定律。” “所以才叫挑战。”周行坐在太师椅上,泰然自若。 “白主厨,你不是一直说分子料理是解构食材吗?这道茄鯗,就是古典主义的分子料理。” 周行开始忽悠。 “你想想,让茄子脱离茄子的形態,甚至脱离茄子的味道,成为一种全新的味觉载体。这不比那个什么液氮急冻鹅肝更有哲学意味?” 白羽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但眼神里明显带著被挑衅后的胜负欲。 “至於苏部长。”周行转向苏勛伦,“选材是关键。这茄子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 “太老皮厚肉糙,太嫩经不起九蒸九晒。” “还有这鸡,必须是未打鸣的公鸡,取其纯阳之气,才能压住茄子的寒性。” 周行这一套中医理论甩出来,苏勛伦愣住了。 老板什么时候还懂这个? “几十只鸡配一个茄子。”周行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要的不是一道菜,是一种態度。一种把时间浪费在美好事物上的极致態度。” “给你们三天时间研究方案,我要吃到书里那种『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的味道。” 说完,周行背著手,溜达出了膳食院,留下两个顶尖大厨面面相覷。 “干不干?”苏勛伦问。 白羽重新戴正帽子,咬牙切齿。 “干!我就不信了,我能搞定神户牛肉,还搞不定一个破茄子!” …… 走出膳食院,温景正在迴廊下餵锦鲤。 看到周行出来,她把手里的鱼食全撒了进去,引得池子里一片红白翻腾。 “忽悠完了?”温景拍了拍手。 “这叫企业文化建设。”周行煞有介事地纠正道。 “我看你是想看他们抓狂。”温景一针见血道:“九蒸九晒,光是这四个字就能让他们这几天睡不著觉。你这是在折磨艺术家。” “非也。”周行走到她身边,看著水里的倒影,“艺术家需要疯狂的命题。” “如果我不给他们找点这种高难度的活儿,白羽迟早会因为无聊,开始研究怎么把白菜雕成清明上河图。” “那你图什么?”温景偏头看他,“別告诉我你真馋那一口茄子。” “图个雅字。”周行抬头,看著远处苍翠的凤鸣山,“古人说钟鸣鼎食,不是说吃得有多贵,而是说吃得有多繁琐。繁琐,就是阶级的壁垒。” “而且。”周行压低声音,凑到温景耳边,“等他们做出来我奖励他们胭脂米,那可是当年康熙爷专属的口粮。” “到时候让他们给你熬粥喝,养顏。” 温景耳根微红,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 接下来的两天,景行山居的膳食院成了整个庄园最热闹也最诡异的地方。 方圆五百米內,都能闻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鸡汤味,混合著各种乾果和菌菇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香。 后山农场的鸡遭了殃。 每天都有几十只精神抖擞的公鸡被送进膳食院,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据说苏勛伦为了选出最完美的茄子,把澜州周边几个蔬菜基地的茄子全包圆了。 甚至还专门开闢了一块地,用牛奶和豆浆灌溉,试图种出妖孽级的茄子。 白羽更是魔怔了。 他把那把大马士革主厨刀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套中医用的银针和药称。 每天对著一堆茄子丁,像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生化实验。 整个膳食院严阵以待,连路过的狗都得被抓进去闻闻味儿。 第三天下午。 周行正在书房里看《巷陌寻味计划》的最新財务报表,顺便听卫哲匯报关於柳塘区那几家老字號的收购进度。 “老板,顾家混沌那边已经谈妥了,顾老板答应保留原班人马,只接受我们的资金修缮和免租政策。” 卫哲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不过他对您提出的不准涨价这一点,表示非常困惑,觉得您是来做慈善的。” “告诉他,涨价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周行摸了摸下巴,隨即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季扬气喘吁吁地衝进来,手里还举著半根黄瓜。 “老板!不好了!打起来了!” 周行手里的钢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卫哲皱眉:“谁打起来了?城管去柳塘区了?” “不是!”季扬狠狠咬了一口黄瓜,那是他刚从膳食院顺出来的淘汰品,解释道: “是白主厨和苏部长!在厨房里为了火候的问题,差点动刀子!” 周行合上文件夹,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 …… 膳食院,主厨房。 气氛剑拔弩张,比那个茄子里的鸡汤还要浓稠。 白羽手里拿著一个温度计,脸红脖子粗。 苏勛伦手里攥著一把干香菌,满脸都写著“你不可理喻”。 周围的一圈帮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劝架。 “我说了!九蒸九晒,必须是自然光晒乾!”苏勛伦指著窗外,“现在是下午两点,紫外线强度刚好,必须拿出去晒足两个小时,才能锁住那个糟油的香气!” “你这是封建迷信!”白羽挥舞著温度计,“现在的湿度是68%,直接暴晒会导致表皮迅速脱水,內部却还是湿的!” “必须进恆温风乾箱,设定45度,模擬自然风乾,这样才能保证內外一致!” “机器风乾没有灵魂!”苏勛伦怒吼,“太阳光里的阳气,是机器能模擬的吗?这道菜讲究的就是阴阳调和!” “灵魂个屁!”白羽爆了粗口,“我是厨师,不是道士!我们要讲科学!” “美拉德反应懂不懂?酶促褐变懂不懂?” “你懂个锤子!”苏勛伦也急了,“《红楼梦》那是玄学!你用科学解释玄学,本身就是偽科学!”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中间那坛正在歷劫的茄子孤零零地立在操作台上,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周行带著温景和季扬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好听到苏勛伦那句振聋发聵的“你懂个锤子”。 “咳。”周行轻咳一声。 爭吵声戛然而止。 白羽和苏勛伦同时转头,看到老板来了,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老板。”白羽整理了一下领口,试图恢復法餐主厨的优雅,“我们在学术探討。” “对,学术探討。”苏勛伦把手里的干香菌塞回口袋,“关於光合作用与热力学的辩证关係。” 周行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坛茄子。 经过前几轮的折腾,原本紫盈盈的茄子丁此刻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极其霸道的鲜香。 这香味很奇特。 既有鸡汤的醇厚,又有乾果的清甜,还有一种淡淡的酒香,唯独闻不到任何茄子的土腥气。 “行了。”周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罈子边缘。 “既不要暴晒,也不要风乾箱。” 两人同时愣住。 “那怎么弄?”白羽问。 周行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一株百年的老桂花树,正开得繁茂。 “架个竹萝,掛在桂花树下。”周行语气淡淡,“借桂花的香气,阴乾。” “既避开了暴晒导致的表皮硬化,又比风乾箱多了一味天地的灵气。” “这叫,借味。” 眾人:??? 只有温景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负手而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男人,浅浅一笑。 又开始装了。 但不得不承认,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184章 几百只鸡的终点 桂花树下的竹萝被取了下来。 苏勛伦和白羽站在膳食院的中央,两人盯著那一罐经过“借味”处理的琥珀色固体。 这罐东西已经折腾了整整半个月。 膳食院后方的空地上,鸡毛堆得能填满一个標准游泳池。 几百只走地鸡完成了它们的歷史使命,化作了这罐子里的一点精华。 白羽用银匙挖出一块,放在瓷碟里。 茄子丁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紫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红褐色。 它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脂的光泽,没有散开,也没有变成泥状。 苏勛伦凑近闻了闻,脸上那种“你要考研啊”的紧绷感终於消失了。 然后放下手里的温度计,对著白羽点了点头。 成了。 这就是让茄子彻底遗忘自己生物学分类的神跡。 …… 景行山居,主餐厅炊金饌玉阁。 周行走进门的时候,里面的阵仗让他步子顿了一下。 傅渊站在主位侧后方,穿著那套永远没有褶皱的黑西装。 翟文瀟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嘴里嘟囔著申城俚语。 五大工程部的部长排排坐,像是在参加什么联合国圆桌会议。 陈星海一脸心疼地摸著桌上的仿古瓷器,那是他的职业病。 韩尚言依旧高冷,正对著窗外的景色发呆,不知道在构思哪款顶奢礼服。 丁晨新和蒋长扬在低声交流著什么,大概率是关於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 最让周行意外的是,温景身边坐著一个红西装的女人。 符笙。 这位家里有矿的班花今天没穿开业时的那套,换了一件更干练的深红暗纹西装。 她正和温景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人脸上都带著那种让男人后脊发凉的笑意。 周行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啥时候这么好了?” 周行觉得自己错过了至少五十集的剧情。 温景转过头,把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符笙说她的餐厅想引进一些景行山居的食材管理经验,我觉得很有意义。” “顺便,我们交流了一下关於某种木头的养护心得。” 符笙大大方方地举起水杯,对著周行示意了一下。 “周大老板,不请自来,別介意啊。” “主要是听温景说,你这儿今天要做一场盛大的法事,我得来看看。” 周行扯了扯领带,坐直了身体。 “法事谈不上,就是请大家吃顿便饭。” 翟文瀟在旁边插了一句。 “便饭?老周,你这话说得良心不痛吗?” “苏部长跟我说,为了这道菜,后山的鸡都要绝种了。” “这些鸡要是会说话,高低得给你整两句国骂。” 眾人笑了起来,包厢里的气氛顿时从学术研討会变成了老友聚会。 傅渊拍了拍手,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 前面的菜式都是景行山居的日常水准。 松茸清汤,低温慢煮的深海鰲虾,还有几道点缀著金箔的创意小食。 但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过世面的,这些东西只能算垫餐。 大家都在等最后那个压轴的。 终於,两个帮厨抬著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中央放著一个青花瓷罐,盖子还严丝合缝地扣著。 苏勛伦亲自上阵,戴著白手套,手里拿著一把纯银的小铲。 他走到桌子中央,慢慢揭开了盖子。 没有那种浮夸的白烟,也没有什么金光四射。 只有一股极其內敛,却又无孔不入的香气。 那香气先是浓郁的鸡油香,接著是菌菇的鲜,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清雅。 苏勛伦开始分菜。 每一份只有一小勺,放在洁白的骨瓷碗底。 茄子丁拌著炒好的鸡瓜丁,顏色深邃,质感厚重。 周行拿起筷子,夹起一粒放进嘴里。 【美食家之舌lv1触发。】 【食材解析:茄子丁经歷了九次蒸製与晾晒,內部纤维已经彻底断裂並重组。】 【口感:入口即化,却带著一种菌菇的韧性。】 【味觉反馈:几十只鸡的鲜味被强行压缩进这不到一厘米的方寸之间,糟油的微酸中和了脂肪的腻感。】 【格调值:98。评价:这是对食材最极致的霸凌,也是对古典美学最完美的復刻。】 周行咽下那一口,觉得舌尖上的味蕾都在蹦迪。 这不是在吃菜,这是在吃时间,吃金钱,吃那股子折腾劲儿。 翟文瀟吃了一口,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那一小团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周行。 “老周,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些鸡死得值,死得其所。” “这味道……怎么说呢,它已经不是茄子了,它是一种全新的物质。” 陈星海感嘆道:“曹公诚不欺我,书里写的那些繁琐,原来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 符笙闭著眼睛品了半天,最后长舒一口气。 “我那个米其林主厨要是看到这道菜,估计得当场撕了厨师证回老家种地。” “周行,你这已经不是在做餐饮了,你这是在搞文化垄断。” 温景吃得极慢,小口品啜著,看向周行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別样的情绪。 那是对一种极致追求的认同。 饭后,眾人散去,各自回岗位继续烧钱。 符笙临走前,特意拉住周行,语气诚恳。 “这次真的谢了,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顶级格调。” “不是买几件古董掛在墙上,而是把这种心思花在一棵茄子上。” 周行摆摆手:“老同学,別这么客气,有空常来。” …… 夕阳西下,凤鸣山的余暉洒在马场的草坪上。 周行和温景並肩走在围栏边,不远处,几匹纯种阿拉伯马正在悠閒地啃食著牧草。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钟鸣鼎食之家”已完成。】 【格调值奖励:50000点已发放。】 【获得失传食谱《隨园食单·补遗卷》。】 【特殊食材解锁:“御田胭脂米”。】 【物流信息:第一批胭脂米,十斤,已由系统特供渠道送达景行山居正门,请注意查收。】 周行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那份电子版的《隨园食单·补遗卷》发给了白羽和苏勛伦。 估计这两位今晚又要熬通宵研究了。 接著他给傅渊发了个消息,让他带人去门口接一下那袋比黄金还贵的米。 温景看著周行对著手机屏幕一通操作,好奇地问。 “又在安排什么惊天动地的食材?” 周行收起手机,转过身,手搭在围栏上。 “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康熙爷以前吃的胭脂米到了,回头让白羽给你熬粥。” 温景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香气。 周行突然侧头看向温景,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温景,有个事儿我想问你。” “嗯?” “你觉得,你做好了让我见你父母的准备了吗?” 周行看著她的侧脸。 “我相信用这道茄鯗,加上那碗胭脂米粥,一定能征服他们。”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转过头,眼里带著笑意。 “你是想征服他们,还是想征服他们的胃?” “都一样。”周行耸了耸肩,“先搞定胃,剩下的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温景低下头,脚尖轻轻踢著草地上的石子。 “我爸妈可没那么好收买,他们对人品的要求比对菜品的要求高多了。” “不过……” 温景抬起头,视线与周行撞在一起。 “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那就试试吧。” 周行刚要说话,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渊发来的语音。 “先生,胭脂米已入库。” “每一粒米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胭脂红,长度是普通大米的1.5倍。” “苏部长已经快要跪在米袋子前面了。” 周行收起手机,看向远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牵起温景的手,往主宅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看看那袋能让苏部长下跪的米。” 温景任由他牵著,满眼温柔。 …… 第二天一早。 景行山居的膳食院再次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苏勛伦正拿著一把红宝石镊子,在那儿一颗一颗地数著胭脂米。 白羽在一旁煮水,用的是山顶刚运下来的山泉。 周行站在门口,看著这两个疯子,觉得自己的格调值正在疯狂上涨。 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傅渊交代道: “准备一下,过两天去温家。” “带上这一罐茄鯗,还有五斤胭脂米。” 傅渊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需要安排车队吗?” “不用,就那辆silvercloudii。” 周行看著远处正在练习后空翻的招財,补充了一句。 “低调一点,咱们是去见家长,不是去收保护费。” 听到这话,傅渊看著自家老板那身价值几十万的定製西装,沉默了。 这,大概就是周行理解的低调吧? 第185章 我的低调是你无法想像的炫耀 三天后,银灰色的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停在温家別墅雕花铁门前。 后备箱盖升起。 这哪里是后备箱,分明是一个微缩版的百宝阁。 “老板,您確定这是去见家长,不是去扶贫或者进货?” 季扬手里拎著两个紫檀木食盒,脖子上还掛著几个礼品袋,整个人像棵掛满礼物的圣诞树。 艰难地从车后绕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扭曲。 叶影单手提起那个装满五斤“御田胭脂米”的特製米袋,另一只手稳稳托著那个装著九蒸九晒茄鯗的青花瓷罐。 这米袋子看著不起眼,实际上是用防弹面料做的,上面还绣著暗纹,低调中透著一股子“我很贵但我不说”的凡尔赛气息。 周行理了理西装袖口,那是韩尚言连夜赶製的深灰色意式剪裁,既不显得过於严肃,又能把身形衬得挺拔。 “闭嘴。”周行从季扬脖子上取下一个袋子,“这叫礼数。你要是敢把那罐茄子摔了,苏勛伦能把你做成茄鯗。” 季扬缩了缩脖子。 苏部长那几天的疯魔状態他是见识过的,为了个茄子差点把后山那群鸡给灭族了。 门铃还没按,雕花铁门就开了。 温景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居家针织衫,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脚边还蹲著一只短腿柯基,正昂著头,衝著周行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毛豆”。 “来了?”温景弯腰揉了揉狗头,“毛豆,叫人。” 毛豆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然后迈著那四条小短腿,气势汹汹地冲向周行。 然后在距离周行半米的地方猛地剎车。 【被动技能“动物亲和力lv1”生效。】 原本打算给这个外来入侵者一点顏色看看的毛豆,突然抽了抽鼻子。 因为它闻到了一股极其好闻的气息,那是顶级铲屎官特有的费洛蒙。 下一秒,毛豆收起獠牙,顺势往地上一躺,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周行蹲下身,熟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狗不错,识时务。” 温景没忍住笑出声:“它平时连我爸都不理,看来你这收买能力是跨物种的。” 別墅客厅的落地窗后,窗帘被掀开一条缝。 温远山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个望远镜,正死死盯著门口的一幕。 “叛徒!这狗就是个叛徒!”温远山气得鬍子直翘,“我餵了它三年火腿肠,它从来没对我露过肚皮!” “这小子刚来一分钟,它就投降了?” 尤可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优雅地翻过一页杂誌。 “行了,別看了。再看你的望远镜都要把玻璃戳破了。” 尤可貽放下茶杯,嘴角噙著笑意,“我看这小伙子不错,长得周正,连毛豆都喜欢,说明面善。” “面善有什么用?知人知面不知心!”温远山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 “待会儿我得好好杀杀他的威风。不能让闺女觉得咱们家门槛太低。” “你那点威风,留著去公司发吧。”尤可貽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闺女好不容易带个人回来,你要是敢把人嚇跑了,我就把你的那些宝贝宣纸全拿去引火。” 温远山闻言连忙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地反驳道:“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作为父亲的合理审查!” 门口。 周行示意叶影和季扬把东西搬进玄关。 “辛苦了,你们先回车上等我。” 叶影点头,放下东西转身就走,动作利落。 季扬则是一步三回头,衝著周行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著名:“老板,挺住!要是打起来了记得喊救命!” 周行无视了这个戏精,提起东西,跟著温景走进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沉稳大气,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 温远山端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头都没抬。 尤可貽则笑著迎了上来。 “这就是小周吧?听小景提过很多次了,快进来坐。” 周行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阿姨好,叔叔好。冒昧登门,打扰了。” 【被动技能“顶级绅士礼仪lv1”生效。】 声音温润,举止得体,既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也没有面对长辈的侷促。 温远山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 这小子的气场,怎么比自己那个副总还稳? 温远山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周行一番。 “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周行也不在意,从那一堆礼盒里拿出那个青花瓷罐。 “初次登门,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听小景说叔叔对美食颇有研究,这是家里厨师刚做的一道小菜,带来给叔叔尝尝鲜。” 温远山瞥了一眼那个罐子。 普普通通的青花瓷,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 “什么菜还要特意带过来?我们家厨师做的淮扬菜也是一绝。”温远山轻哼一声。 “是《红楼梦》里的茄鯗。” 周行一边说著,一边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剎那间就在客厅里氤氳开来。 那不是单一的香味,而是几十种食材经过长时间的烹飪、融合、发酵后形成的复合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温远山的喉结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资深老饕,他一闻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茄鯗?”温远山坐直了身体,“那不是书里瞎编的吗?真能做出来?” “家里厨师比较轴,非要还原书里的做法。”周行笑著解释,“用了几十只跑山鸡配这几斤茄子,九蒸九晒,借了桂花香阴乾,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月。” 温远山脸上的高冷有点掛不住了。 几十只鸡配几斤茄子? 九蒸九晒? 这哪里是做菜,这是在烧钱,是在玩命啊! “还有这个。”周行指了指那个特製的米袋,“这是刚收上来的胭脂米,据说是以前康熙爷专用的那个品种。” “这米富含微量元素,煮粥最养人,特意带给阿姨尝尝。” 尤可貽一听“康熙爷专用”、“养人”,眼睛都放光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 “阿姨客气了,就是点自家种的粮食。”周行说得云淡风轻。 温景在一旁剥著橘子,看自家老爸那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彆扭样,不禁暗笑。 “爸,您不是一直说想尝尝这道菜吗?今天有口福了。” 温远山咳嗽一声,重新端起架子。 “既然是小周的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待会儿让刘妈热一热。” 说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小周啊,听小景说,你是做文化资產管理的?” 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查户口环节。 周行正襟危坐:“是的,叔叔。主要是做一些古建筑修缮和文化遗產保护的工作,顺便做点收藏。” “顺便?”温远山捕捉到了关键词,“年轻人口气不小。” “收藏这个圈子水深得很,没有真金白银和毒辣的眼光,可是要吃大亏的。” “叔叔教训得是。”周行谦虚受教,“我也是在学习阶段,平时也就是瞎玩。” 温远山心里冷笑。 瞎玩? 能开劳斯莱斯绝版车,能搞出九蒸九晒茄鯗的人,管这叫瞎玩? 这小子,看著老实,实则深藏不露,是个劲敌。 “既然是做生意的,那对市场应该很敏感吧?” 温远山突然拋出一个问题,“你对我那个远景控股集团,了解多少?” 温景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从来没跟周行详细说过家里的生意,周行也从来没问过。 周行坦然摇头:“说实话,不太了解。只知道叔叔的企业是行业龙头,做精密製造起家的。” 温远山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不了解?小周,做人要诚实。” “既然要跟我女儿交往,你会不调查她的家庭背景?” “你会不知道远景控股最近有好几个大项目,都在跟你那个什么……景行山居有业务往来?” 温远山觉得自己抓住了周行的把柄。 这小子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了,现在在这儿装傻充愣,就是为了博取好感。 心机!太有心机了! 周行愣住了。 他是真不知道。 景行山居的业务都是翟文瀟和各大工程部在打理,他只负责签字和花钱。 至於下面的供应商是谁,合作方是谁,压根没那个閒工夫去管。 “叔叔,我是真不知道。”周行一脸无辜。 “还装?”温远山冷哼,“前天我们公司的財务刚批了一笔款子,是给景行山居安居苑工程部的,说是提供一批定製的智能安防硬体。合同金额三个亿。” “三个亿的合同,你会不知道?” 周行眨了眨眼。 三个亿? 那是多少钱? 好像也就够买几幅字画,或者修个院子? 这种级別的支出,在景行山居的財务报表里,估计连前十都排不上。 “稍等。”周行拿出手机,“我问一下。” 温远山双手抱胸,一脸“我看你怎么演”。 周行拨通了傅渊的电话,並且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傅渊温润优雅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大提琴的旋律。 “先生,您好。是用餐时间到了吗?” “傅管家。”周行看了一眼温远山,“我想问一下,我们跟远景控股集团有业务往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翻阅资料。 “远景控股?哦,您是说温先生的公司吗?” “是的。” “確实有几笔业务。”傅渊的声音波澜不惊,“安居苑那边採购了一批安防设备,另外车马库那边好像也定了一批精密零件,用来修復那几辆二战时期的老爷车。” “为什么没跟我匯报?”周行问。 “先生,这些都是常规採购。”傅渊的语气里带著一理所当然的困惑, “总金额加起来也就不到五亿。这种级別的小额支出,按照您的吩咐,是不需要特意打扰您的。” “毕竟,您上次说过,十亿以下的单子,让各部门自己看著办就行。” 安静。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只有毛豆啃骨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温远山抱著胸的手微微收紧。 不到五亿? 小额支出? 不需要打扰? 他引以为傲的大项目,在他未来女婿的管家眼里,居然只是个连匯报资格都没有的零花钱? 这已经不是凡尔赛了,这是认知差。 这是把他的老脸放在地上摩擦。 周行也有点尷尬。 傅渊这刀补得,太狠了。 “那个……傅管家,我知道了。”周行赶紧掛断电话,生怕傅渊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然后看向温远山,表情诚恳:“叔叔,实在抱歉。我平时不太管具体的帐目,確实疏忽了。” 温远山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面部表情的管理。 但他那止不住颤抖的鬍子出卖了他此刻內心的崩塌。 尤可貽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温啊,看来你那个大项目,在人家眼里也就是买个菜的钱。” 温远山狠狠瞪了老婆一眼,然后强行找补。 “咳!年轻人,放权是好事,但也要心中有数!这么大的生意,怎么能当甩手掌柜呢?” 语气虽然严厉,但明显底气不足。 周行连连点头:“叔叔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给足了老丈人面子,温远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小子,虽然有钱得离谱,但胜在態度好,不骄不躁,没那种暴发户的狂劲儿。 而且…… 温远山看了一眼那个装茄鯗的罐子。 这道菜,確实有点东西。 “行了,不说生意了。”温远山摆摆手,决定换个赛道。 比钱是比不过了,那就比文化! 比內涵! 隨即站起身,背著手,摆出一副一代宗师的派头。 “听小景说,你的书法还讲究?正好,我书房里有几幅刚写的字,你来给我参谋参谋。” 这是要考校才学了。 温景有些担忧地看了周行一眼。 她可是知道自家老爸那两把刷子的,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偏偏还觉得自己是顏真卿再世。 要是周行写得太好,把老爸比下去了,这面子往哪儿搁? 要是写得太差,又会被嫌弃没文化。 这是个送命题啊。 周行接收到了温景的眼神,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叔叔有雅兴,那我就献丑了。” 话落,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被动技能“国粹书画”已就绪。】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既要贏,又要贏得让老丈人舒服,这才是最高级的格调。 一行人朝著书房走去。 毛豆屁顛屁顛地跟在周行身后,儼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温远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只没出息的狗,心里更酸了。 等著吧。 待会儿到了书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第186章 格调,改变家庭地位 静心斋的大门被推开。 毛豆迈著短腿率先冲了进去,熟练地钻进红木书桌底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顺便用屁股对著温远山常坐的那把太师椅。 这狗东西。 温远山眼皮跳了一下,假装没看见这只叛徒狗的挑衅行为。 快步走到那张足有三米长的黄花梨大案前,伸手抚摸著案角,动作轻柔。 “小周啊,来看看。” 温远山指著桌上琳琅满目的文房用具,语气里带著几分矜持的炫耀。 “这是我托朋友从徽州搞来的老墨,光这一锭就要六位数。” “这是乾隆年间的澄泥砚,虽然有点残,但发墨极快。” “还有这纸,红星厂五十年代的特净皮,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了,用一张少一张。” 周行跟在后面,视线扫过桌上那些顶级的装备。 【格调之眼lv2生效。】 【物品:明代黄花梨画案。格调值:85。】 【评价:好木头,可惜被主人用来堆放快递盒太久,案面有了划痕。】 【物品:清乾隆澄泥砚。格调值:78。】 【评价:是个好物件,但砚台上那层宿墨至少三天没洗了,暴殄天物。】 【物品:温远山的书法作品《厚德载物》。格调值:5。】 【评价:典型的老干部体,用墨如涂鸦,结体如散沙。全靠纸贵撑场面。】 【建议直接销毁,以免拉低书房风水。】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差生文具多? 装备全是满级神装,操作全是青铜白银。 “叔叔这书房,確实讲究。” 周行违心地夸了一句。 温远山听了受用得很,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自然。写字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一边说著,一边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串盘得油光发亮的小叶紫檀。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来了,咱们也別干坐著。刚才听你说你也懂书法,不如咱们切磋切磋?” 图穷匕见了。 这是要当面处刑。 温景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周行的衣角。 她太了解自家老爸了。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想用他在老年大学练了三年的“顏体”来教做人。 周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温远山,笑容温润。 “叔叔说笑了,切磋不敢当,主要是想向叔叔学习。” 温远山更满意了。 这就对了。 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觉悟,姿態放低点,挨打的时候也能体面点。 “行,那我就先拋砖引玉。” 温远山拿起一管狼毫,在砚台上饱蘸浓墨,气沉丹田,摆出一个自认为极其霸气的起手式。 笔尖落下。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 温远山运笔如飞,手腕抖动幅度极大。 两分钟后,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寧静致远”。 温远山收笔,长出一口气,退后两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小周,点评一下?” 这是个送命题。 说好,那是虚偽,温远山这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 说不好,那是找死,今晚这顿饭怕是別想吃了。 尤可貽端著茶杯靠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倒要看看,这个把自家闺女拐跑的小伙子,怎么过这一关。 周行走到案前,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那个“静”字上。 “叔叔这字,確实有顏体的架子。” 温远山眉毛一挑,正要谦虚两句。 “但是……” 周行话锋一转。 “顏鲁公的字,讲究的是雄强浑厚,朴茂端庄。” “叔叔这笔法,气势是有了,但这转折之处,未免有些过於圆滑。” 周行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那个“致”字的右半边。 “特別是这一捺,顏体讲究蚕头燕尾,要有千钧之力。” “叔叔这一笔,起笔太轻,收笔太快,显得有些……飘了。” 温远山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飘了? 这小子居然说他的字飘了? 他在老年书法协会,那可是被会长夸过“颇有古意”的! “而且……” 周行继续补刀。 “这墨也没磨好。水多墨少,入纸即晕,原本的『屋漏痕』变成了『墨猪』,少了骨力,多了肉感。” 温远山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又中了一箭。 这哪里是点评,这是在做病理切片分析! 每一个字都一针见血地戳在他的痛点上。 温远山確实总觉得自己的字差点意思,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现在被周行这么一说,越看这幅字越觉得彆扭。 那个“远”字,怎么看怎么像个喝醉了的胖子,摇摇欲坠。 这下,温远山的老脸彻底掛不住了。 “咳!年轻人眼光倒是毒辣。” 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语气硬邦邦的。 “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那就別光说不练。来,你也写一幅,让我看看什么是不飘的字。” 他就不信了。 这小子才多大?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能练出什么名堂? 理论巨人行动矮子的人他见多了! 周行笑了笑,没推辞。 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隨手脱下,递给旁边的温景。 然后慢条斯理地捲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被动技能“国粹书画”已完全激活。】 【检测到当前环境:中式书房。】 【检测到对手:业余顏体爱好者。】 【匹配最佳书写风格:唐·顏真卿《多宝塔碑》盛年期笔法。】 【格调加持:宗师气场开启。】 周行走到案前,並没有急著拿笔,先是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 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发力,手腕却极其放鬆。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韵律感极强。 温远山原本还想挑刺,但看著周行研磨的动作,眼神逐渐变了。 行家啊。 这研墨的手法,重按轻推,画圈如圆,没有个十年的童子功根本练不出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研墨的声音和毛豆轻微的呼嚕声。 三分钟后。 墨汁浓黑如漆,油光可鑑。 周行放下墨锭,从笔架上挑了一支兼毫大笔。 他没有摆什么花里胡哨的起手式,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的温润收敛尽数消失,进化成了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厚重。 温景看著此时的周行,眼神有些发亮。 这一刻的他,似乎与那些古籍中记载的书法大家重叠了。 周行蘸墨,掭笔。 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一刮,多余的墨汁被剔除,笔锋聚拢如锥。 落笔。 藏锋逆入,中锋行笔。 第一个字。 “景”。 横画如千里阵云,竖画如万岁枯藤。 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却又极度舒適的“沙沙”声。 那是力量穿透纸背的声音。 温远山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一步,鼻樑上的老花镜都要懟到周行的胳膊上了。 这起笔! 这顿挫!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顏体! 不,比教科书还要鲜活! 周行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行”。 “维”。 “贤”。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景行维贤”。 语出《诗经·小雅》,意为光明磊落的行为才是贤德。 既暗合了“景行山居”的名字,又捧了温远山一把。 周行收笔,提腕。 最后一个点,如高山坠石,稳稳砸在纸面上。 整幅字,气象森严,宽博雄浑。 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张力,就像是要破纸而出似的。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子正大光明的庙堂之气。 温远山整个人都麻了,看看那幅字,又看看周行,再看看自己刚才写的那幅“寧静致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果说周行的字是正规军的重装坦克,那他的字就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塑料水枪。 尤可貽虽然不懂书法,但美丑还是分得清的。 这字掛在墙上,那叫艺术品。 自家老头子那字掛在墙上,那叫视力测试表。 “叔叔,献丑了。” 周行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周身那种压迫感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温良恭俭让的晚辈。 温远山回过神来,颤抖著手,想要去摸那幅字,又怕手上的汗弄脏了墨跡。 “这……这是你写的?” 温远山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刚喝了二两假酒。 “隨手涂鸦,让叔叔见笑了。”周行一脸诚恳。 隨手涂鸦? 温远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你管这叫涂鸦? 那我在老年大学辛辛苦苦练的那三年算什么? 算在纸上通过摩擦生热来取暖吗? “这笔法……是《多宝塔碑》的路子,但又多了几分《麻姑仙坛记》的苍劲。” 温远山毕竟是资深票友,眼光还是有的,越看越激动,越看越上头。 这字要是掛在他那个办公室里,那些个老伙计不得羡慕死? 以后谁还敢说他不懂书法? 他女婿可是书法大家! 等等。 女婿? 温远山脑子里的那个“反周行联盟”顿时土崩瓦解。 去他的考验! 去他的下马威! 能写出这种字的人,人品能差到哪儿去? 古人云,字如其人。 这字中正平和,刚正不阿,这小伙子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温远山猛地转头,看向周行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挑剔和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迷弟光芒。 “小周啊!” 温远山一把抓住周行的手,力度之大,差点把周行的手骨捏碎。 “这幅字……能不能送给我?” 语气卑微,充满期盼。 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个商业巨鱷的架子。 周行忍著手上的剧痛,保持微笑,回应道:“当然,这就是写给叔叔的。” “好!好!好!” 温远山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个……小周啊,你看这幅字还没落款……” 温远山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周行,又指了指旁边的印泥。 “能不能麻烦你……” “没问题。” 周行重新拿起笔,在左下角工工整整地落款: “晚辈周行,书於甲辰秋月。”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隨身携带的田黄私章。 哈气。 盖印。 鲜红的印泥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古朴的篆书印记。 完美。 温远山看著那个印章,眼睛又直了。 “这……这是田黄?” “还是明代的工?” 温远山再度被惊。 这小子,隨身带个印章,居然是价值连城的田黄冻石? 这哪里是豪门,这是行走的博物馆啊! “叔叔好眼力。”周行收起印章,“地摊上淘的小玩意儿,看著顺眼就一直带著了。” 温远山嘴角抽搐。 地摊? 哪个地摊? 你带我去,我把那个摊子包圆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幅字! 温远山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还未乾透的字,像捧著刚出生的亲孙子。 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尤可貽,嗓门洪亮。 “老婆子!快!给小周倒茶!” “把我也那个……那个珍藏的普洱拿出来!” “就是上次老李想喝我没捨得给的那个!” 尤可貽翻了个白眼,笑著摇摇头,转身去了客厅。 这就沦陷了? 男人的友谊,建立得果然草率。 温景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爸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前一秒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严父。 后一秒就变成了“快给小周倒茶”的狗腿子。 周行这哪里是来见家长,这分明是来收徒弟的。 “小周啊,来来来,坐。” 温远山把字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另一张桌子上晾乾,然后拉著周行在茶台边坐下。 態度亲热得貌似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刚才你说我那个捺笔有点飘,具体是怎么个飘法?你再给我细讲讲?” 温远山一脸求知若渴。 周行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桌子底下的毛豆突然钻了出来,看看温远山,又看看周行。 然后果断地把脑袋搁在了周行的脚背上,舒服地嘆了口气。 温远山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骂它是叛徒,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嗯,这狗隨我,眼光好。” 周行:“……”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其实叔叔的字,底子是很好的。” 周行开始给老丈人找台阶下,顺便进行降维教学。 “只是发力点有些偏差。顏体讲究腕活指死,叔叔以后运笔的时候,可以试著把手腕放鬆,把力量集中在腰部……” 温远山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书房里,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对著一张宣纸指指点点。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 客厅里。 尤可貽把泡好的普洱茶端进来,看著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门亲事,算是稳了。 不仅仅是稳了。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以后在这个家里,周行的地位怕是要排在温远山前面了。 毕竟,能让温远山心甘情愿当小学生的,这还是头一个。 温远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那幅《景行维贤》。 他抿了一口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带上了一种名为“得寸进尺”的光芒。 “小周啊,你看这书房里……是不是还缺一副对联?” 周行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得。 这是要把他的劳动力压榨到底啊。 但看著老丈人那期待的眼神,周行还能说什么呢? “叔叔说得是。” 周行放下茶杯,微笑著挽起袖子。 “正好,我刚才突然有了点灵感。” 温远山大喜过望,立刻起身磨墨。 “来来来,纸管够!墨管够!” 看著堂堂千亿集团董事长,此刻正屁顛屁顛地给自己磨墨。 周行心里不禁感嘆:这大概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吧? 或者说,格调,改变家庭地位。 第187章 云端之上的废墟 周行看著砚台里逐渐浓稠的墨汁,心里嘆了口气。 这哪是见家长,这分明是来支教的。 “叔叔,墨好了。”周行提醒道。 “哦哦,好!”温远山赶紧停手,把墨锭一放,顺手在几万块的定製西裤上擦了擦手,“来,请笔!” 这仪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基。 周行提起那支兼毫,饱蘸浓墨。 略一思索,落笔。 上联:事理通达心气和平。 下联:品节详明德性坚定。 横批:温润而泽。 二十个字,顏体楷书,骨力遒劲,端庄雄伟。 既夸了温远山的修养,又暗合了温家的姓氏,顺便还把“温润”二字送给了温景。 一箭三雕。 这就是文化人的马屁,润物细无声。 温远山看著这幅对联,不甚欢喜。 这字写得好那是技术层面,但这內容……简直就是写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平时在公司骂高管、在董事会拍桌子,心里想的不就是自己是个“心气和平”的儒商吗? 知音啊! “好!好一个温润而泽!”温远山激动得拍大腿,“小周,你这文化造诣,比我那帮只会附庸风雅的老伙计强太多了!” 尤可貽端著茶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头子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无奈摇头。 这哪里是考验女婿,这分明是被女婿折服后產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 “行了,老温,字也写了,茶也喝了,让孩子歇会儿。”尤可貽出声解围。 “哎,急什么!”温远山大手一挥,显然是上了头,“小周啊,听说你是美学硕士?那这西画……是不是也略懂一二?” 听到这话,周行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这是要把他的技能树全部点亮才肯罢休? “略懂。”周行保持微笑,主打一个宠辱不惊。 “正好!”温远山指了指书房角落,“你阿姨是开画廊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顏料画布。” “来来来,给我也整一幅肖像画,掛在公司大堂,镇宅!” 尤可貽翻了个白眼:“你那张脸掛大堂,也不怕嚇著客户。” 她转头看向周行,语气温柔:“小周,別理他。不过你要是有兴致,阿姨倒是想求一幅画。” “我看你这气质,应该擅长古典主义或者印象派?” 行家。 一开口就是老江湖。 周行放下毛笔,解开袖扣,將衬衫袖子卷得更高了些。 “既然阿姨开口,那我就献丑了。” 十分钟后。 二楼的阳光画室。 这里的装备比温远山的书房还要专业。 周行站在画架前,手里拿著调色盘,看著坐在窗边软塌上的尤可貽。 岁月从不败美人。 【被动技能“全领域鑑赏精通”触发。】 【检测到光影结构:莫奈式漫反射。】 【匹配最佳风格:印象派光影技法。】 周行没有打草稿,直接用刮刀挑起一坨群青,在画布上涂抹。 动作大开大合,看似凌乱,实则精准。 温远山背著手站在后面,眉头紧锁:“这……这画的啥?脸呢?鼻子呢?” “闭嘴。”尤可貽轻声呵斥。 半小时后。 周行放下刮刀。 画布上,没有精细的五官描摹,只有大块的色彩堆叠。 但只要退后三步看。 那个坐在窗边、优雅知性、被光影笼罩的女人,便跃然纸上。 那是捕捉了最美光影的灵魂写照。 尤可貽走上前,看著那幅画,瞳孔微微放大。 她搞了半辈子艺术,见过的名家画作不知凡几。 但这种对光影的极致捕捉,这种色彩之间微妙的冷暖对比,她只在几个顶级大师的真跡上见过。 “这光感……”尤可貽伸手虚抚画布,声音有些颤抖,“小周,你这水平,不去当职业画家可惜了。” “阿姨过奖,隨手涂鸦。”周行谦虚道。 又是隨手涂鸦。 温远山在一旁看著那幅画,虽然他看不懂什么光影结构,但他能看出来,这画把他老婆画得……真好看。 比照片还好看。 那是二三十年前他刚认识尤可貽时的感觉。 温远山酸了。 “那个……小周啊。”温远山搓著手,“要不给我也整一幅?我也坐窗边?” 尤可貽横了他一眼:“刘妈饭做好了,吃饭!” 温远山:“……”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淮扬菜,那是刘妈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但在桌子正中央,那个青花瓷罐显得格格不入。 盖子揭开。 那股霸道的复合香气再次席捲全场。 温远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茄鯗放进嘴里。 咀嚼。 停顿。 瞳孔地震。 这不是茄子。 这是鸡肉的鲜、蘑菇的香、火腿的醇、新笋的脆,被一种神奇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最后借著茄子的肉体还魂了。 味蕾在跳舞,多巴胺在分泌。 温远山感觉自己前半辈子的茄子都白吃了。 “这……”温远山吞下那口菜,指著罐子,“这真是茄子?” “如假包换。”周行给她盛了一碗胭脂米粥,“叔叔尝尝这个米。” 米粥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粉色,米粒修长,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温远山喝了一口。 软糯,回甘,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人想嘆气。 “好米!”温远山讚不绝口,“我吃过特供的响水大米,跟这个比,简直就是饲料。” 尤可貽也喝了一小碗,放下勺子,摸了摸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喝完身上暖洋洋的,气色都好了。” “阿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每个月送五十斤过来。”周行说得轻描淡写。 温远山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 五十斤? 这种级別的米,那是能按斤送的吗?那得按粒算吧! “来!喝酒!”温远山彻底服了。 他拿出一瓶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亲自给周行满上。 “小周啊,今天叔叔高兴。”温远山举起酒杯,脸喝得红扑扑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以后在澜州,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温远山的名字!” “来,干了!” 周行端起酒杯,有些哭笑不得。 这怎么还拜上把子了? 温景坐在旁边,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行一脚,眼神示意:收敛点,別把我爸忽悠瘸了。 周行回给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酒过三巡。 温远山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拉著周行的手,从国际局势聊到书法艺术,从企业管理聊到养生之道。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要不是尤可貽拦著,温远山当场就要跟周行斩鸡头烧黄纸。 饭后。 温远山被尤可貽扶回房间休息去了,嘴里还嚷嚷著要跟周行抵足而眠。 周行得以脱身。 “陪我遛遛狗?”温景拿著牵引绳,晃了晃。 毛豆立刻兴奋地原地转圈。 两人一狗走出別墅大门。 初秋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周行身上的酒气。 门口。 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条缝,季扬那张幽怨的脸露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半个乾瘪的麵包,嘴角还沾著麵包屑,眼神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老板……”季扬虚弱地喊了一声,“你们吃完了?有剩饭吗?哪怕是那个茄子汤也行啊。” 叶影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啃著饼乾。 周行目不斜视,直接拉著温景的手走过。 “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温景笑得眉眼弯弯。 季扬:“……” 万恶的资本家! 两人牵著狗,漫步在別墅区的人工湖畔。 路灯昏黄,毛豆迈著小短腿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確认一下这两个铲屎官有没有跟上。 “今天表现不错。”温景突然开口,声音轻快。 “只是不错?”周行似笑非笑,“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我爸那个人,傲得很。”温景踢著路边的小石子,“能让他这么服气的,你是第一个。” “那是叔叔给面子。” “少来。”温景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周行,“你今天那幅字,还有那幅画,就算是放到拍卖行,也是七位数起步吧?” 周行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那个茄鯗,那个米。”温景掰著手指头数,“周行,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哪个小国家的国库给搬空了?” 周行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搬空国库倒不至於。”周行低头,看著她的眼睛,“不过为了娶你,把家底掏空也是值得的。” 温景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我还没说完呢。”周行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之前是谁说,怕叔叔给我几百万让我离开你?” 温景噗嗤一声笑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確实有点像个傻白甜。 “那现在呢?”温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看著他,“要是他真的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你怎么办?” 周行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可能会反手给他五个亿,让他把女儿卖给我。” “去你的!”温景锤了他一下,“我有那么便宜吗?” “无价之宝。” 周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路灯下,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毛豆蹲在一旁,歪著头看著这一幕,然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开始啃自己的爪子。 人类,真肉麻。 良久。 唇分。 温景靠在周行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 “周行。” “嗯?” “你到底有多少钱?” “没算过。”周行实话实说,“大概……够我们挥霍几辈子吧。” 温景嘆了口气。 “那我以后岂不是要过上那种枯燥乏味、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生活了?” “差不多吧。”周行揉了揉她的头髮,“不过我会努力让这种生活变得有趣一点。” 比如,带你去看看几百年前的月亮。 或者,为你建一座空中的桃花源。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泰山之折服”。】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用才华征服了岳父,更用钞能力刷新了岳母的认知。这波操作,格调拉满。】 【奖励结算中……】 【获得格调值:500000点。】 【获得特殊技能:“丹青圣手lv1”(你的画笔將拥有赋予死物灵魂的能力)。】 【获得物品:“顏真卿《祭侄文稿》真跡残片”(集齐三片可合成完整真跡)。】 周行莞尔一笑。 这奖励,丰厚得有点过分了。 特別是那个残片,那可是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神作,居然也能搞到? 系统果然是无所不能的。 【叮!】 【触发新阶段主线任务:“大隱隱於市”。】 【任务描述:真正的隱士,不一定要在深山老林。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打造一方净土,才是最高级的格调。】 【任务目標:收购澜州cbd核心区那栋停工三年的地標性烂尾楼“云端中心”。】 【任务要求:】 【1.利用“华国近代建筑修復工艺”与“万物通晓”,將这栋城市的伤疤,改造成一座离地500米的空中桃花源。】 【2.顶层必须包含:全景空中庭院、云端书房、无边际天际泳池。】 【3.完工后,格调值需达到95以上。】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周行抬头。 目光穿过別墅区的树梢,望向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cbd。 在那些摩天大楼的缝隙中,有一栋黑漆漆的庞然大物,像个沉默的巨人,孤独地耸立在夜色中。 那是澜州的痛。 也是他下一个游乐场。 “在看什么?”温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看我们的新家。”周行嘴角微微上扬。 “新家?”温景疑惑,“老洋房不住了?景行山居不住了?”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周行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去,“比如,住到云彩上面去。” 温景:“?” 这人又开始说胡话了。 不过…… 既然是他说的,那大概率,又是真的。 第188章 烂尾楼里的王座 数日后的澜州cbd核心区,阴云低垂。 空气中带著一股欲雨未雨的闷热,湿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积水的路面,停在一圈生锈的铁皮围挡前。 围挡上,“云端中心即將荣耀封顶”的gg布已经褪色成惨白,边角在大风中扑簌簌地拍打著生锈的铁架,发出的噪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车门打开。 一只錚亮的定製皮鞋踩在满是泥浆的水泥地上,没沾染半点尘埃。 周行抬头。 面前是一座硕大的混凝土骨架,四百八十八米的高度直插云霄,却因为停工三年,外立面的钢筋已经锈跡斑斑。 就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巨人,淒凉地耸立在繁华的cbd中央,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格格不入。 “老板,这地方……” 季扬从后面探出头,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还在疯狂按快门。 “简直就是废土朋克的天然片场。不需要布景,往那一站就是末世求生。” “要是再来两只丧尸,我能当场拍一部《行尸走肉·澜州篇》。” 周行没理会他的发癲,径直走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身后跟著一支堪称全明星阵容的考察天团。 蒋长扬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著周围的地块价值。 张哲西提著公文包,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奔赴刑场。 卫哲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关拓抱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走路都不看路。 “这就是那个报价八十亿的烂尾楼?” 他子异吹了声口哨,脚尖踢开一块碎砖。 “八十亿?我看八十块都嫌多。这水泥標號看著就不对,三年风吹雨淋,表层都粉化了。” 一行人穿过满是积水的地下车库入口,走进大楼內部。 大堂空旷得令人心慌,地面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枯黄的落叶,几只野猫受到惊嚇,窜上裸露的通风管道,发出刺耳的尖叫。 关拓突然停下脚步。 “搞定。” 他合上笔记本,幽幽地开了口。 “萧氏地產的內部伺服器防火墙比公共厕所的门帘还薄。” “三分钟前,我已经拿到了这栋楼所有的隱形债务列表、二次抵押记录以及昨晚萧正平和他情妇的通话录音。” “顺便说一句,这栋楼的主体结构数据造假。” “承重柱的钢筋密度少了15%,抗震等级根本达不到设计標准。” 周围几人投来讚许的目光。 这就是专业。 周行走到一根混凝土立柱前,粗糙的水泥表面冰冷刺骨,上面还残留著当年工人留下的粉笔字跡。 然后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冰凉的石柱。 【主动技能“万物通晓”开启。】 剎那间。 耳边的风声,远处车流的喧囂声全部消失,变成了一种极为压抑,充满了痛苦的震颤。 那是钢筋在锈蚀中发出的呻吟。 是混凝土在热胀冷缩中產生的细微裂纹。 是这座庞然大物在漫长的孤寂中,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吶喊。 “冷……” “好重……” “救救我……” 无数细碎的意念顺著掌心涌入脑海,这座楼是有生命的,它渴望被建成,渴望被点亮灯火,而不是像具尸体一样烂在这里。 周行收回手,轻轻捻去沾染的灰尘,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道: “走吧。去见见那位萧总。” …… 萧氏地產的会议室里,萧正平坐立难安。 这位曾经在澜州地產界呼风唤雨的大鱷,此刻正不停地用纸巾擦拭额角的汗水。 他身上的西装虽然还是名牌,但领口已经有些松垮,显出几分落魄的颓势。 会议桌对面。 周行坐在主位,身后站著一排压迫感十足的精英。 季扬正拿著一瓶自带的蒸馏水,仔仔细细地给周行擦拭面前的椅子。 “周先生,周总。” 萧正平乾笑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看,这云端中心虽然停工了几年,但底子是好的。这地段,cbd核心,寸土寸金啊!” “只要资金到位,半年就能封顶,到时候那就是澜州的新地標!” 说著,萧总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当初我为了这栋楼,那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这不仅仅是一栋楼,这是情怀!是梦想!是……” “是欠了银行四十个亿,欠了施工方八个亿,还欠了民间借贷十二个亿的梦想。” 关拓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演讲。 继而將笔记本屏幕转向萧正平,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萧总,您的梦想挺贵的。” 萧正平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做生意嘛,负债是正常的。只要盘活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八十亿!只要八十亿,这栋楼连同地皮,全部打包给您!” “周总,这可是抄底价,我是看在您年轻有为的份上,才忍痛割爱的!” “八十亿?” 蒋长扬轻笑一声,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 “萧总,您是不是对抄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根据我们的测算,这栋楼的主体结构修復费用至少需要十五亿,外立面重做需要八亿,还有那些被您隱瞒的纠纷官司、烂尾导致的罚款……” “这栋楼现在的实际价值,是负数。” 萧正平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你……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他猛地拍桌而起,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心虚。 “这可是我的心血!我就算烂在手里,也不会贱卖!” “我有几家债权机构支持,他们答应给我展期……” “您是指大通钱庄的那位刘爷吗?” 卫哲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老朋友聊天。 “据我所知,刘爷昨天刚进去。至於其他几家债权方……” 卫哲耸耸肩,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萧正平面前。 “他们已经委託我们全权代理这笔债务追討。” 萧正平颓然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但他还在挣扎。 “周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萧某人在澜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这样赶尽杀绝,就不怕……”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周行终於动了。 端起面前那杯並未碰过的茶水,轻轻晃了晃,看著茶叶在浑浊的水中沉浮。 【称號“文明操盘手”触发。】 一股无形的威压驀然笼罩全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居云端的掌控者,在俯瞰一只试图跳出棋盘的蚂蚁。 萧正平只觉得呼吸一紧,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行慢吞吞地放下茶杯,轻声开口: “萧总。您搞错了一件事。” 说罢,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身后的张哲西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周行。 周行看都没看,直接將文件顺著桌面滑到萧正平面前。 文件滑过光滑的会议桌,停在萧正平手边。 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债权转让协议》。 “我今天来,不是来买楼的。” 周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於膝头,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十分钟前,我已经收购了您公司最大的债权包。” 闻言,萧正平颤抖著手翻开文件。 隨著翻页的动作,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上面,赫然盖著三家主要债权银行的公章。 总金额:三十五亿。 “也就是说。” 周行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嘲讽,只有绝对的平静。 “我现在不是买家。而是您最大的债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烂尾楼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正平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最后筹码,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人家根本没想跟他谈判,人家是直接把桌子掀了,顺便把他也埋了。 “二十亿。” 周行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是抵扣掉所有债务后,我能给出的最高溢价。足够萧总体面地退休,去国外安度晚年。” “当然,您也可以拒绝。”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衣摆。 “那样的话,我们法庭见。相信以张律师的能力,萧总下半辈子可能要在缝纫机前度过了。” 萧正平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良久。 他颤抖著拿起笔,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地產大亨,老了十岁。 …… 半小时后。 周行站在云端中心顶层毫无遮挡的边缘。 脚下是四百八十八米的高空,澜州城的车水马龙化作了流动的光带,蜿蜒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间。 狂风呼啸而过。 “老板,这楼以后叫什么?” 季扬凑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个拍立得。 “云端中心这名字太土了,一股暴发户味儿。” 周行眺望著远处的澜江,江水在夕阳下泛著粼粼波光,隨即想起刚才触摸墙壁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是渴望新生的声音。 “就叫云闕。” 周行淡淡开口。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既然要住,就住这云端之上的闕宇。” “云闕……妙啊!” 季扬拍手叫好,也不管会不会拍肿。 “听著就贵气!比什么中心、大厦强多了!” 话落,季扬举起相机,对准周行的背影咔咔咔拍了起来。 在这个男人脚下,是臣服的城市。 在这个男人面前,是无限的苍穹。 画面中,那个背影孤傲而决绝,宛如一位即將登基的君王,正在审视他的疆土。 几分钟后。 季扬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態,配图正是那张背影照。 文案只有一句话: “有些楼烂了,是因为它在等唯一的主人。” 定位:澜州·云闕(原云端中心)。 评论区立即炸锅,无数个问號和感嘆號刷屏。 澜州地產圈,地震了。 第189章 只有手机受伤的世界 周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温景发来两个字:【成了?】 言简意賅,透著股正宫娘娘的淡定。 周行指尖轻点,回了两个字:【搞定。】 收起手机,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这处四面漏风的高台。 旁边的季扬正撅著屁股,试图在一个摇摇欲坠的钢筋头上找个绝佳的自拍角度,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废土美学”、“绝绝子”。 周行嫌弃地移开视线。 这哪里是废土美学,这分明就是一堆昂贵的工业垃圾。 【系统商城已开启。】 【检测到宿主名下新增大型不动產“云闕”,正在匹配相关改造方案……】 虚擬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像是铺开了一卷流动的星河。 周行滑动著界面开始瀏览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外立面不行,全是玻璃幕墙,光污染太重,土。” “这结构加固方案太保守,抗个八级地震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抗核打击的……哦,这个太贵了,算了。” 周行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泛著淡金色光晕的图纸上。 【物品:宋式·天宫营造法式(魔改版)】 【描述:基於北宋《营造法式》的巔峰美学,结合现代纳米材料与反重力结构技术。】 【它不是復古,它是让千年前的空中楼阁,在四百米高空物理降临。】 【售价:100000格调值。】 “买了。” 周行眼皮都没眨一下,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何况是格调值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不用来换房子,难道留著过年发压岁钱? 【物品:量子级结构自癒合纳米机器人群】 【描述:注入建筑主体后,可自动修復混凝土裂缝、清除锈跡,並极大增强结构强度。让这栋烂尾楼比银行金库还结实。】 【售价:50000格调值。】 “来一份。” 【物品:独立微气候控制核心(民用顶配版)】 【描述:安装於建筑顶部,可在大楼周围形成直径500米的隱形力场。】 【隔绝雾霾、沙尘、酸雨,调节力场內的温湿度与空气品质。楼下狂风暴雨,楼上春和景明。】 【售价:80000格调值。】 “这个必须有。” 周行看著那个看起来像个水晶球一样的小玩意儿,嘴角微翘。 以后在顶楼喝茶,要是被风吹乱了髮型,那多没面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定义命名”的选项上。 整栋楼叫“云闕”,但这最顶层的三层私人空间,得有个更响亮的名字。 周行略一思索,用意念写下三个字。 【白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虽然不想求长生,但住得像个仙人,不过分吧? 【支付成功。】 【改造工程將在未来三个月內,通过“合理化施工”掩护完成。核心黑科技设备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择机投放。】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周行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锈跡斑斑的钢筋,不再是发霉的混凝土。 他看到了洁白如玉的飞檐斗拱,在云端若隱若现。 看到了流动的光幕笼罩著楼体,將城市的喧囂隔绝在外。 看到了顶层那方无边际的碧水,倒映著星空与明月。 那是独属於他的,空中桃源。 “老板,你笑得好渗人。” 季扬拍完照,凑过来打了个寒颤,“就像是那种……打算把全人类都发射到火星上的反派大boss。” 周行收起嘴角的弧度,瞥了他一眼。 “走了。” “去哪?” “去花钱。”周行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楼是个毛坯,还得买点软装。” 季扬看著脚下这栋几百万平米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 给这玩意儿买软装?那得把义乌小商品市场搬空吧? ...... cbd的另一侧。 金茂大厦48层,瑞银投资银行部。 落地窗前,纪实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的美式,眉头紧锁,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是典型的投行精英。 髮胶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定製西装的袖口精准地露出半块绿水鬼。 更典型的是,说话必须要夹杂至少30%的英文单词,否则就会出现语言功能障碍。 此刻,纪实正拿著最新款的iphone 17 pro max,对著窗外那栋烂尾楼疯狂变焦。 镜头里,那个站在烂尾楼顶端的渺小身影,模糊得像个黑点。 “unbelievable。” 纪实一边调整焦距,一边跟旁边的同事吐槽,“居然真的有人接盘了那个鬼楼。” “听说还是全资收购。” 旁边的同事是一个叫linda的女生,妆容精致,语气夸张, “几十个亿啊!这得是多大的冤大头?” “这就是典型的dumb money。” 纪实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把那个接盘侠拍得更清楚一点,好发到他的“高端金融核心圈”群里嘲笑一番。 “现在这种市场环境,现金为王。居然把流动性锁死在一栋这种垃圾资產上。” “这个买家,脑子绝对瓦特了。” 纪实把镜头拉到最大。 画面中,那个站在楼顶边缘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 就在这一剎那。 烂尾楼的顶端,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那不是探照灯,也不是闪电。 那是一种纯粹高能,宛如来自未来的光晕。 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盾,闪亮了一下,隨即隱没在空气中。 那是【独立微气候控制核心】启动时的能量自检。 “what the f……” 纪实的一句脏话还没骂完,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画面定格在那道蓝光上,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无数道彩色的条纹,像是中了什么奇怪的病毒。 滋——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 手机黑屏了。 纪实愣住了。 他疯狂按动电源键,甚至试图用那昂贵的西装袖子擦拭屏幕。 毫无反应。 这台花了他一万多块、刚买不到一周的顶配手机,此刻变成了一块昂贵的黑色板砖。 “怎么了?”linda凑过来。 “死机了。” 纪实气急败坏地拍打著手机,“shit!什么破质量!我就拍个照而已!” 说著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 那栋烂尾楼依然静静地耸立在阴云下,灰扑扑的,毫无生机。 刚才那道蓝光,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可能是磁场干扰吧。” linda耸耸肩,“听说那栋楼风水不好,以前施工的时候就经常出怪事。” 听到这话,纪实脸色铁青。 他当然不信什么风水。 他只知道,为了拍那个傻帽接盘侠,自己搭上了一部手机。 这笔trade,亏大了。 ...... 半小时后,茶水间。 这里是八卦的集散地,也是金融民工们短暂逃避kpi的避难所。 纪实手里拿著那块板砖,正在跟几个同事大肆宣扬他的接盘侠理论。 “我跟你们说,那个买家绝对是个土老帽暴发户。” 纪实唾沫横飞,將刚才手机报废的鬱闷都化作了攻击欲。 “云端中心那个地块,隱形债务多得嚇人。光是那些民间借贷的利息,每天就是一辆保时捷。” “而且那个楼体结构已经不行了,想要復工,得先把外面的钢筋全部换一遍。这cost,比重建还高。” “我有內部消息,那个买家连尽调都没做,直接签的字。”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附和,脸上掛著那种“看傻子”的笑容。 “真的假的?连尽调都不做?” “估计是哪个煤老板想转型吧,被人忽悠瘸了。” “这种人就是钱多人傻,以为在cbd买栋楼就能挤进上流社会了,殊不知在咱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空气中充斥著嘲讽的气息。 毕竟,嘲笑比自己有钱的人,是这群社畜缓解焦虑的最佳方式。 只要证明了对方是个傻逼,他们每个月还房贷的苦逼生活就变得有了意义。 角落里。 一个穿著普通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安静地衝著掛耳咖啡。 他叫裴錚。 是这个部门新来的分析师,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属於那种在群里发红包都没人抢的小透明。 听到纪实的高谈阔论,裴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復工呢?” 茶水间突然安静了一下。 纪实转过头,看著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新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你说什么?” “我说。”裴錚端著咖啡,语气平静,“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买这栋楼,不是为了投资,也不是为了商业回报。” “就是单纯地想……把它当个大號的手办?” 噗嗤。 linda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錚,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八十亿的手办?你当这是乐高呢?” 纪实更是嗤之以鼻,走过来拍了拍裴錚的肩膀,一副前辈教导后辈的姿態: “小裴啊,你的模型做得是不错,但是商业嗅觉还是太嫩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八十亿打水漂。除非他家是印钞票的。” “这就是个典型的bad deal,註定要烂在手里的。” 眾人鬨笑起来。 裴錚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 烂在手里? 呵。 这群坐在格子间里算计著年终奖的所谓精英,又怎么会理解那种真正站在云端的人。 就在两个小时前,裴錚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三明治,他亲眼看到了那支车队。 不是那种为了撑场面而租来的加长林肯,也不是那种恨不得把排气管改成喇叭的超跑炸街团。 那是两辆黑色的红旗l5开道,中间是一辆银灰色的老式劳斯莱斯。 那是silver cloud ii。 裴錚是个古董车迷,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的价值。 那不是钱能买到的,那是歷史,是底蕴,是行走的时间胶囊。 车窗降下一半,裴錚看到了坐在后座的那个男人。 年轻,清瘦,侧脸线条如刀刻般精致。 那个男人並没有看路人,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一串珠子,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 最重要的是。 裴錚看到了那个男人手腕上露出的那一角錶盘。 百达翡丽 ref.1518 钢款,全球存世量不超过四块。 上一块在拍卖行成交的价格,是八千万人民幣。 而且,有价无市。 能戴这种表的人,会在乎那几十亿的烂尾楼能不能回本? 会在乎所谓的投资回报率? 对於那种人来说,买下这栋楼,可能就像是纪实买那个iphone一样隨意。 甚至更隨意。 毕竟纪实买手机还得考虑考虑刷哪家银行的信用卡更划算,而那个人,可能只是觉得这栋楼挡了他看风景的视线,或者仅仅是因为…… 他想在云端养只猫。 “笑吧。” 裴錚看著眼前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事,心里默默地想。 “等那栋楼亮灯的那一天。” “希望你们的下巴还能合得上。” 裴錚转身走出茶水间,深藏功与名。 只有纪实还在那摆弄著他的死机手机,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手机,怎么连个开机画面都没有了?苹果现在的品控真是越来越差了!” 殊不知他不知道,手机並没有坏,只是在直面了那个层级的能量波动后,羞愧得自杀了。 毕竟。 有些东西,不是它这种凡俗的镜头,有资格记录的。 第190章 给上帝的违章建筑 景行山居,崇德院,此刻正在进行一场研討会,不过气氛不是那么的和谐。 投影幕布上,那张名为“白玉京”的概念设计图正被无数个红色的x號覆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刚做完手术且手术失败的病危通知书。 站在屏幕前的是一位德国老头,赫尔曼教授。 作为普利兹克奖得主的御用结构顾问,此刻正愤怒地挥舞著手中的雷射笔。 红点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好似要烧穿那座虚无縹緲的空中楼阁。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赫尔曼教授把雷射笔往桌上一拍,震得旁边的矿泉水瓶晃了三晃。 “周先生,我承认你有钱。但在物理学面前,富兰克林並没有特权。” “您想在488米的高空復刻一座露天的苏城园林?还要有流动的瀑布?甚至还要种树?” 赫尔曼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您知道400米高空的风荷载是多少吗?那是每秒40米的狂风!” “別说种树,就算您在那放一块石头,一旦掉下去,那也是一颗能砸穿装甲车的陨石!” “还有给排水!把几百吨的水抽到这个高度维持循环,光是水泵的震动就能让整栋楼產生共振,到时候您住的不是仙宫,是跳楼机!” “十大死穴!整整十大死穴!这根本不是建筑设计,这是写给上帝的遗书!” 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位来自国內外的顶尖建筑专家,此刻纷纷点头附和,看向主位那个年轻人的目光里满是关爱智障的慈悲。 有钱人的快乐他们想像不到,但有钱人的作死方式確实花样百出。 周行坐在主位那张黄花梨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著两颗麒麟纹核桃。 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位愤怒的教授,只是低头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觉得那比几百亿的项目更有趣。 “说完了?” 周行终於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地问。 赫尔曼教授一噎,一时语塞。 “翟文瀟。”周行侧头。 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的翟文瀟立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看起来不像个ceo,倒像个来夜店炸场的富二代。 “各位专家的想像力,还真是贫瘠得让人心疼啊。” 翟文瀟走到投影仪前,拔掉了赫尔曼的u盘,隨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插上了自己的。 “这就好比一群骑著马车的车夫在討论怎么给火箭装马掌。” “你们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们的脑子里装的是钢筋水泥,而我们要造的,是艺术。” “你!”赫尔曼气得鬍子乱颤。 “別急著生气,容易高血压。”翟文瀟打了个响指,“关拓,切画面。”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那张满是红叉的概念图消失了,出现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分解动態演示图。 “针对各位提出的十大死穴,我们老板早就准备好了十大神跡。” 翟文瀟指著屏幕上那层看起来像海绵一样的填充层。 “质疑承重?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云壤”轻量化基质。” “看起来是土,实际上是纳米碳管改性材料,重量只有普通土壤的十分之一,保水性却是五十倍。” “別说种树,就算种一片森林,这楼也塌不了。” 画面再转,聚焦在建筑的连接节点上。 那不是传统的焊接或螺栓,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类似古代鲁班锁的咬合结构。 “质疑抗震?这是柔性榫卯技术。结合了磁流变阻尼器原理,整座白玉京不是死死地长在楼顶,而是浮在上面。” “地震来了它会晃,风来了它会飘,但就是不会断。这叫以柔克刚,懂不懂东方哲学?” 赫尔曼教授的眼睛瞪圆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凑近屏幕,嘴里惊呼道: “这……这不可能……这种材料的造价……” “造价?”翟文瀟嗤笑一声,“在周先生的字典里,没有成本这个词,只有完美。” 接著,屏幕上展示了气动水循环系统、声波雾化降噪屏障…… 每一项技术都巧妙地踩在现有科技的临界点上,既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又有著严谨的数据支撑。 原本抱著看笑话心態的专家们,此刻表情逐渐严肃,隨后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膜拜。 眾人纷纷掏出笔记本,笔头在纸上飞快划动,生怕漏掉一个参数。 这哪里是建筑研討会,这分明是外星科技发布会! 然而,赫尔曼教授毕竟是泰斗级人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抓住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风!”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周行。 “就算结构能解决,就算承重能解决。但488米高空的风场是混沌的!那种高空乱流,你怎么解决?” “除非你给整栋楼罩个玻璃罩子,否则你的那些花草,还有你在露台上喝茶的雅兴,都会被狂风撕碎!” “你要造的是露天庭院,不是温室大棚!这一点,物理学绝不让步!”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確实,这是硬伤。 高空的风速和风切变,是所有摩天大楼想要做开放式顶层的噩梦。 周行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站起身,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袖口,淡淡说道: “赫尔曼教授。您听说过,定风珠吗?” “什么猪?”赫尔曼一脸懵逼。 周行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体,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多面体稜柱,內部似乎封存著一团流动的青色烟雾,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独立微气候控制核心(偽装版)】。 “这是我们委託某军工实验室,基於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研发的最新成果——风场扰流矩阵核心。”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 “它能通过发出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干涉周围的空气流动,在建筑顶部形成一个直径500米的静风眼。” “简单来说,就是把狂风骗走。” “不可能!”赫尔曼下意识地反驳,“这违反了能量守恆!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可能改变宏观气象?” “关拓,演示。” 周行懒得解释,直接用事实说话。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擬风洞实验的画面。 狂暴的气流以红色的线条显示,疯狂衝击著白玉京的模型。 然而,当那个稜柱亮起微弱蓝光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红色的气流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温顺地沿著建筑外围滑过,而在建筑顶部的核心区域,气流变成了代表静止的蓝色。 数据栏上,风速从45m/s瞬间骤降至1.5m/s。 微风拂面,衣袂飘飘。 这哪里是抗风,这是在玩弄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赫尔曼教授颤抖著手伸向那个水晶稜柱,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觉得那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上帝啊……这……这是魔法吗?” “这是科技。” 周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 “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专家们的世界观已经碎了一地,正在艰难地试图用胶水粘起来。 他们看著周行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富二代,这分明是个手握黑科技的未来战士,是降临凡间的科技神明! “既然没问题了。” 周行放下茶杯,看向角落里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两个人。 “庄晓芸。” 被点名的园艺师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应道: “老板,我在。” “既然风的问题解决了,那植物的选择范围就可以扩大了。” 周行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我不喜欢那些耐寒耐旱的沙漠植物。我要看到真正的江南。” “月光曇花、墨玉竹、还有那种只在春天开的垂丝海棠。” “不管它们原本生长在什么海拔,什么纬度,我要它们在白玉京上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庄晓芸咽了口唾沫。 在488米高空种海棠?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会觉得老板疯了。 但看著桌上那个闪著神秘光芒的定风珠,庄晓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联繫农科院,哪怕是用营养液吊著,也保证它们四季常青!” “很好。” 隨即,周行的目光移向旁边的苏勛伦。 这位前米其林三星主厨,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著那个水晶稜柱,似乎在思考这东西能不能用来做分子料理。 “老苏。” “到。”苏勛伦条件反射地立正。 “顶层花园的东南角,给我留五十平米。” 周行比划了一个范围。 苏勛伦眼睛一亮:“老板是要建一个露天烧烤区?还是顶级香料种植园?” “罗勒?迷迭香?还是藏红花?” 在如此高科技、如此梦幻的空中仙宫里,种植顶级的珍稀香料,这才是符合格调的打开方式啊! 周行摇了摇头,看著苏勛伦期待的眼神,徐徐吐出两个字。 “种葱。” “……哈?”苏勛伦的表情裂开了。 “还有蒜,香菜,小白菜。”周行掰著手指头数,“对了,再架个瓜棚,种点黄瓜。以后煮麵条,我要吃现摘的。” 眾人:o_o??? 赫尔曼教授刚粘好的世界观又碎了。 他听到了什么? 在这个造价超过百亿,运用了反重力结构和气象干涉武器的未来建筑顶端,在这个离上帝最近的地方…… 这个男人,要种大葱? “老板……”苏勛伦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您是认真的吗?在白玉京……种大葱?” 这就像是在爱马仕的铂金包里装了一袋子红薯,在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像上掛了一串大蒜。 这是对格调的犯罪! “有什么问题吗?” 周行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真正的神仙,也是要吃饭的。” “再说了,你没觉得在云端摘黄瓜,有一种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赛博朋克感吗?” 神特么赛博朋克感! 苏勛伦咬牙切齿,凭藉著极高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没问题。我会选用最顶级的有机黑土,保证每一根葱都长得……长得像艺术品。” “那就这么定了。” 周行站起身,拍了拍手。 “散会。”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季扬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路过赫尔曼教授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教授,等云闕和白玉京修建好了,请您上楼吃黄瓜。刚摘的那种,带刺儿的。” 赫尔曼教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群人离去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建筑学,可能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哪里是盖楼。 这分明是那个男人,在用金钱和黑科技,强行扭曲现实,只为了在天上……过日子。 第191章 五百块的神作 设计研討会整整开了半个月。 这天,周行走到了全息投影台前。 巍峨的云闕模型悬浮在空气中,流光溢彩,每一根线条都透著金钱燃烧的芬芳。 周行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將顶层白玉京的一处飞檐结构放大了十倍。 那是一处仿宋式的歇山顶转角,设计团队为了追求视觉上的凌厉感,將檐角做得极度上翘,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刃。 “这里,改一下。” 周行语气隨意,就像是在点菜时说“不要香菜”一样轻鬆。 旁边的结构工程师立刻紧张起来,咽口水,手里捧著平板电脑隨时准备记录: “老板,是觉得结构强度不够吗?还是风阻係数有问题?我们可以增加碳纤维加强筋……” “太凶了。” 周行摇摇头。 工程师:“哈?” “这个角度,正衝著西北方的乾位。” 周行手指虚点,那一处原本凌厉的檐角在全息投影中稍稍下压,变得圆润內敛,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仙鹤。 “乾为天,为父,为君。檐角太利,那是冲煞。” “住在里面的人容易失眠多梦,脾气暴躁,严重点还会脱髮。”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只是刚才系统提示这一处设计不符合【道家风水堪舆术】中的“藏风聚气”原则。 工程师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电容笔差点掉在地上,求助似地看向旁边的赫尔曼教授。 赫尔曼教授此时已经处於一种“只要你不让我吃翔,你说地球是方的我都信”的贤者模式。 老教授疲惫地挥挥手:“按他说的改。” “在空气动力学上,下压的弧度確实能產生更好的附面层效应,减少高空涡流噪音……虽然我不觉得这跟脱髮有什么关係。” “这就对了。” 周行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虚尘。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別给我省钱。” “要是让我知道谁为了省预算用了次品,我就把他绑在避雷针上当人形引雷器。” 扔下这句话,周行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顶级专家对著那个被风水修改过的飞檐陷入沉思。 …… 把几十亿的大工程甩手给翟文瀟那个冤种后,周行彻底閒了下来。 这种閒,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虚,而是那种站在云端俯瞰眾生忙碌的恶趣味。 柳塘区,青石板巷。 景隅斋。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井里的老槐树,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淡淡的浆糊味和陈年纸张特有的霉香,那是时间的味道。 温景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工作桌前,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镊子,神情十分专注。 她在修补周行带来的一页宋版《草木状》。 那书页脆得像炸过的薯片,稍微呼吸重一点都可能碎成渣。 周行斜靠在旁边的一张明代圈椅里,手里捧著一卷閒书,其实视线一直黏在温景的侧脸上。 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要命。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还长著一张清冷禁慾的脸,却干著这种极其枯燥、需要极致耐心的活儿时,那种反差感简直让人上头。 “你已经在那里盯著我看半个小时了。” 温景垂著眼,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起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纸纤维,填补进书页的缺口里。 “我在欣赏艺术。” 周行换了个姿势,让那把价值连城的圈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而且我是甲方,视察乙方工作是我的权利。” 温景终於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老板,那请问您对我的工作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就是效率有点低。” 周行站起身,走到桌边,看著那页才修补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书页,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按照这个速度,等这本书修完,我都该过八十大寿了。” “慢工出细活。” 温景放下镊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而且,修復文物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与古人对话的修行。” “行行行,修行。”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隨手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温景拿起瓷瓶。 “眼药水。特製的,能缓解视疲劳,还能让眼珠子变得更亮,方便你以后瞪我。” 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明目清心露】,虽然不能让瞎子復明,但对於这种长期用眼的精细工作者来说,绝对是神药。 温景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扑鼻而来。 她没有问来源,只是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然后仰头滴了两滴。 闭眼,再睁开。 原本有些乾涩酸胀的眼睛顿时清凉舒爽,眼前的世界好似被擦去了灰尘,清晰度提升了4k。 “谢谢老板赏赐。” 温景眨了眨眼,那双眸子果然更加水润透亮,像是藏著一汪春水。 “不客气,记得肉偿。” 周行嘴贱了一句,在温景拿起镇纸准备砸人之前,迅速溜出了工作室。 …… 离开了温柔乡,周行转头就去了虎穴。 远景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温远山正对著一副残局愁眉苦脸,手里的黑子举棋不定,那纠结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了三天。 “温叔,这棋要是再不下,上面的指纹都要被你磨没了。” 周行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温远山手一抖,棋子差点掉在棋盘上。 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纠结,换上一副深沉莫测的表情,把棋子扔回棋盒里,冷哼一声。 “年轻人,急什么?下棋讲究的是心境,是谋略,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说著,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刚才的尷尬。 “是是是,您定力好。” 周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顺手拿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的一角。 “点三三。” 温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手,极其实用,极其功利,完全破坏了他刚才苦心经营的“大模样”。 “俗气!” 温远山痛心疾首,“下棋要有大局观,怎么能只盯著这点蝇头小利?”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黑子却很诚实地去防守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单方面的折磨。 周行並没有展现出那种碾压式的棋力,而是像个狡猾的泥鰍,东戳一下,西打一枪。 每当温远山觉得自己要围成大龙时,周行就会在关键位置丟一颗子,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难受得想撞墙。 但每当温远山觉得自己要输的时候,周行又会莫名其妙地走一步臭棋,把大好局势拱手相让。 这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下法,让温远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终於,在第一百五十手的时候。 温远山抓住周行的一个“失误”,一举吃掉了他的一条小龙。 “哈哈哈哈!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温远山把棋子拍得震天响,满面红光。 “刚才那一手断,虽然凶险,但你忽略了我的倒扑!这就是经验,这就是薑还是老的辣!” 周行看著棋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 “哎呀,大意了。温叔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確实高明,晚辈佩服。” 其实在系统的【棋定乾坤】技能视角里,刚才那一手失误,是他计算了三千多种变化后,唯一能让温远山贏,且贏得看起来很艰难、很有技术含量的走法。 哄老丈人开心,这可是技术活。 温远山显然很受用,看周行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行了,別拍马屁了。” 温远山心情大好,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扔给周行一根。 “听说你把那个烂尾楼买下来了?还打算在上面种树?” “嗯,种点花花草草,陶冶情操。”周行接过雪茄,熟练地剪口点火。 “胡闹!” 温远山虽然在骂,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著隱隱的欣赏。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不过……有点魄力。” “那个地段,要是真能做起来,澜州的天际线都得跟著变。” “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周行吐出一口烟圈,“到时候给您留个房间,没事上去喝喝茶,俯瞰一下您的商业帝国,这不比在办公室里憋著强?” 温远山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 “谁稀罕住你的烂尾楼。我有恐高症。” 嘴硬。 周行心里暗笑。 刚才系统明明提示:【检测到温远山好感度+5,当前心情:极度愉悦。】 …… 从远景大厦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周行马不停蹄地赶往最后一站——江湾区的“云·艺术空间”。 那是丈母娘尤可貽的私人画廊,今天是某个不知名先锋艺术家的个展首日。 画廊里人头攒动,大多是穿著奇装异服、端著香檳装模作样的所谓艺术圈人士。 墙上掛著的一幅幅画作,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把调色盘扣在画布上,然后让猫在上面踩几脚的效果。 “这幅《无题no.3》,运用了极简主义的留白手法,表现了创作者內心深处的空虚与挣扎……”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评论家正对著一幅纯白色的画布侃侃而谈,周围一群人频频点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行站在人群外,嘴角抽搐。 这特么不就是一张没画完的白纸吗? 还空虚与挣扎?我看是创作者懒得画了吧? “小周?你怎么来了?” 尤可貽穿著一身修身的深蓝色丝绒长裙,款款地走了过来。 她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古典油画。 “阿姨好。” 周行立刻收起脸上的吐槽表情,换上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 “听说今天有展,特意过来学习一下薰陶薰陶。” “你这孩子,就会说话。” 尤可貽笑著摇摇头,眼神里透著无奈,“其实今天的展……我也不是很看得懂。但现在的年轻艺术家,想法都很独特。” 这就是高情商的说法。 翻译过来就是:我也觉得是一坨屎,但为了面子得捧场。 “对了,阿姨,我前两天逛古玩市场,淘到一个小玩意儿,也不知道真假,想请您掌掌眼。” 周行说著,从身后的季扬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周围几个“艺术评论家”闻言,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古玩市场?淘的?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些义乌批发的做旧工艺品罢了。 在这个推崇先锋艺术的高端场合,拿这种地摊货出来,简直是土得掉渣。 尤可貽倒是没嫌弃,温和地接过锦盒:“好啊,让阿姨看看。” 她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捲轴,在旁边的鑑赏桌上徐徐展开。 隨著捲轴一点点铺开,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 画面並不复杂,只有几笔勾勒出的远山,和近处的一株枯松。 但那笔触,苍劲古拙,力透纸背。 墨色浓淡相宜,晕染出一种雨后初晴的湿润感。 最绝的是那意境。 明明只是静止的画面,却像是能让人听到山间的风声,闻到松针的清香。 那是系统奖励的【丹青圣手】技能加持下,周行亲手画的。 模仿的是宋代米友仁的“米点山水”,但又融入了现代的透视技法。 落款处,盖著一枚閒章:【云闕散人】。 尤可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资深策展人,她见过的名画不知凡几。 但这幅画…… 这种笔力,这种气韵,绝对不是什么地摊货! 这简直就是把宋画的灵魂,活生生地搬到了现代! “这……” 尤可貽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敢触碰画面,生怕惊扰了画中的气韵。 “这是你在地摊上买的?” “是啊。” 周行一脸无辜,“那个摊主说这是他家祖传的,我看这纸挺老的,就花五百块钱买下来了。是不是买贵了?” 周围一片譁然。 那个刚才还在吹捧白纸的评论家,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百块? 这特么要是真的,五百万都买不到! 而且看这纸张,看这墨色……虽然是新画的,但这水平,起码也是国宝级大师的手笔啊! “云闕散人……” 尤可貽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著那个落款,“这是哪位隱世大师的名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可能……是个不出名的业余爱好者吧。” 周行耸耸肩,深藏功与名。 “阿姨要是喜欢,就送给您掛在办公室里辟邪。” 尤可貽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 辟邪? 拿这种级別的神作辟邪? 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不管怎样。 看著这幅画,再看看墙上那些不知所云的先锋艺术。 尤可貽突然觉得,今天的这个展,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真正的艺术,从来不需要解释。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你,直到你膝盖发软,想要跪下膜拜。 第192章 朕的大宋亡了? 澜州cbd上空,一场名为钞能力的魔法正在肆虐。 原本死气沉沉的烂尾楼顶端,此刻被无数的防尘幕布包裹,內部闪著幽蓝色的电焊弧光,宛如有一只钢铁巨兽正在云端吞吐呼吸。 数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如同勤劳的工蜂,吊装著特製的流云晶外立面组件,在488米的高空来回穿梭。 地面上,普通市民只能看到云端中心那原本裸露的钢筋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材质覆盖。 没有漫长的工期,没有拖沓的流程。 在周行“预算上不封顶”的指令下,全球顶尖的三个施工团队实行三班倒,歇人不歇机。 只要钱给到位,基建狂魔能把金字塔给你修成带电梯的。 …… 松鹤堂,崇德院。 周行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端著一只建盏,里面盛的却不是茶,而是刚刚空运过来的瑰夏咖啡。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他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那枚温润的青玉简【传音令】。 这玩意儿自从上次联繫了李白之后,就一直处於装死状態。 “系统,出来接客。” 周行在脑海中呼唤,“我这格调值都快溢出了,能不能给我摇个新的人?” “我想找陆羽聊聊茶,或者找王羲之要幅字掛厕所。” 【抱歉,宿主。】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机械冷淡风。 【传音令並非微信摇一摇。每一次跨时空的连接,都需要特定的因果契机或触发隱藏任务。】 “比如?” 【比如您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出《兰亭集序》,或许能感召王羲之。或者您在喝茶时顿悟飞升,可能连线陆羽。】 周行翻了个白眼。 极度愤怒? 他现在除了钱花不完有点烦恼之外,情绪稳定得像个面瘫。 “那我现在能联繫谁?” 【目前仅支持已建立羈绊的歷史人物:赵佶、李白。】 周行嘆了口气,看著窗外逐渐圆满的月亮。 明天就是中秋了。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找个皇帝聊聊天,倒也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毕竟,大家都是云端之上的人。 於是,周行心念一动,格调值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注入手中的青玉简。 玉简微震,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徐徐展开。 对面似乎也是夜晚。 赵佶並没有在画画,也没有在练字,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延福宫的台阶上,手里拎著上次周行送过去的红酒。 这位大宋的艺术家皇帝,此刻看起来有些颓废。 “道君兄,何故借酒消愁?” 周行的声音跨越千年,直接在赵佶脑海中响起。 赵佶嚇了一激灵,差点把酒瓶子扔了。 待听清是那位上仙的声音后,脸上这才涌起狂喜,也不顾皇帝的威仪,直接对著空气行了个道揖。 “上仙!您终於显灵了!” 赵佶声音哽咽,“朕……我想死你了!” 这一声“想死你了”,喊出了冯巩的气势。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说人话。” “近日朝堂纷扰,蔡京与童贯党爭不断,金人又在边境以此挑衅,朕心甚烦。” 赵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毫无形象地吐槽,“这皇帝当得,真不如去卖字画痛快。” “上仙,您那儿还缺打杂的吗?朕想跳槽。” 周行:…… 这大宋的ceo,职业倦怠期来得有点早啊。 “跳槽是別想了,你的因果在那儿摆著。” 周行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盒早已准备好的顶级流心奶黄月饼。 这是苏勛伦亲手做的,用的咸蛋黄都是听莫扎特长大的鸭子下的蛋。 “明日中秋,送你点土特產,甜甜嘴。” 光芒一闪。 延福宫的台阶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 赵佶眼睛都直了,颤抖著手打开盒子,一股浓浓的奶香伴著咸蛋黄的香气扑鼻而来,直接衝散了皇宫里那股陈腐的薰香味。 拿起一块,咬下。 软糯的饼皮,流淌的內馅,甜与咸在口腔完美交融。 赵佶的瞳孔地震。 “呜呜呜……此味只应天上有!”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泪流满面地说道:“朕宫里的御厨做的月饼,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石头!” 【叮!检测到赵佶心情激盪,好感度突破临界值。】 【恭喜宿主,与宋徽宗赵佶的羈绊等级达到满级(知己)。】 【解锁特殊功能:时空穿梭(初级)。】 【功能描述:可消耗大量格调值,邀请羈绊满级的古人,短暂降临宿主所在时空。持续时间:1小时。】 周行愣了一下。 这系统,还能搞大变活人? 虽然只一个小时的时间,但这可是跨越千年的面基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又看了看光幕里吃得满嘴渣子的赵佶,忽然生出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道君兄。” 周行声音带著诱惑,“想不想,来我家坐坐?” 赵佶手里的月饼掉了。 “上……上仙是说,去天庭?” “不是天庭,是凡间。不过,比你的皇宫稍微舒服那么一点点。” 周行笑了,“敢来吗?” 赵佶把心一横,抹了一把嘴角的月饼渣。 “有何不敢!只要有这仙饼吃,朕便是下地狱也认了!” “好。” 周行站起身,走到松鹤堂的露台上。 这里正对著凤鸣山的云海,月光如水银泻地。 “系统,开启时空穿梭。” 【扣除格调值50万点。时空通道构建中……】 松鹤堂的露台上,空气突然开始扭曲。 无数光点匯聚,如同萤火虫般飞舞,逐渐勾勒出一个身穿赭黄色龙袍的人形轮廓。 下一秒。 光芒散去。 赵佶一脸懵逼地站在露台中央,手里还捏著那半块没吃完的月饼。 他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却发现周围並没有云雾繚绕的神仙,只有一个穿著奇怪白色短袖、留著短髮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欢迎光临寒舍。” 周行指了指旁边的藤椅,“坐。” 赵佶僵硬地转动脖子。 他看到了什么? 头顶上,没有蜡烛,却亮如白昼。 脚底下,不是青砖,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洁如镜的材质。 远处,凤鸣山下的澜州城,灯火辉煌,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倒扣在大地上。 那不是烛火的昏黄,而是五顏六色的、刺眼的、令人眩晕的光。 “这……这就是……仙界?” 赵佶的双腿开始打摆子。 这种视觉衝击力,对於一个生活在千年前的古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都说了,是凡间。” 周行走过去,拍了拍赵佶的肩膀。 触感很真实,毕竟是活生生的真人。 “別紧张,喝点东西。” 周行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瓶香檳,“啵”的一声拔开瓶塞。 赵佶被这声响嚇得差点跳起来,以为是什么暗器。 直到金黄色的酒液倒入水晶杯,气泡在杯中欢快地升腾,他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了闻。 “果酒?” “差不多。” 周行举杯,“中秋快乐。” 赵佶学著周行的样子,举起那个晶莹剔透得不可思议的杯子。 一口入喉。 冰凉、刺激、酸甜,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上跳舞。 “嘶——” 赵佶捂住嘴,隨即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 “痛快!此酒甚是痛快!” 一杯酒下肚,赵佶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露台上转来转去。 摸摸藤椅,看看玻璃栏杆。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在了周行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是一张《瑞鹤图》的高清壁纸。 “这!这是朕的画!” 赵佶激动得指著手机,“它……它怎么被关在这个小盒子里了?还会发光?” “这是科技。” 周行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两人。 屏幕上出现了赵佶和周行的脸。 “啊!摄魂术!” 赵佶惊恐地捂住脸,连连后退,“上仙饶命!朕不想被吸走魂魄!” 周行笑得肚子疼。 “不是摄魂,是画像。比你的宫廷画师画得快多了。” 说罢强行拉过赵佶,调整角度,咔嚓一声。 一张跨越千年的合影定格。 照片里,穿著t恤的现代神豪,和穿著龙袍的古代皇帝,在满月下比了个剪刀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是赵佶人生中最梦幻的一个小时。 他听了音响里播放的《高山流水》,看了平板电脑里的《还珠格格》,还体验了一把按摩椅。 “上仙。” 临走前,赵佶站在露台边缘,看著下方澜州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复杂。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住得这么高吗?” “差不多吧。” 周行指著远处那栋正在施工的云闕,“看到那个很高的吗?那是我的新窝,快修好了。” “真好啊。” 赵佶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朕的艮岳,修了十年,耗费国库无数,却也不及这万分之一。” “若朕能生在此世……”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时间到了。 赵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上仙,若有机会,再请朕来喝酒。” “一定。” 周行挥挥手。 光芒散去,露台上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桌上那个空了的香檳杯,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周行独自一人坐在月光下,把玩著那只空杯子。 刚才赵佶提到“艮岳”的时候,那种落寞的眼神,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艮岳,那是宋徽宗毕生的心血,是华国园林史上的巔峰,也是大宋灭亡的导火索。 那里匯聚了天下的奇石异草。 如今,烟消云散。 “石头……” 周行喃喃自语。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块石头的模样。 那是他之前赵佶送给自己的,一块名为皱云峰的极品太湖石。 那是宋徽宗最爱的一块石头,甚至给它封了侯。 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他把这块石头运到了苏城,藏在了沧浪別院里。 现在,云闕已经动工,那座名为白玉京的空中庭院,还缺一个镇得住场子的灵魂。 还有什么,比一块来自北宋皇家的、见证了繁华与落寞的神石,更適合镇守在那488米的高空呢? “傅渊。” 周行对著空气喊了一声。 不到三秒,傅渊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露台入口,手里搭著一条温热的毛巾。 “先生,我在。” “安排一下。” 周行站起身,將杯中残酒泼洒在栏杆外,祭奠这段跨越时空的友谊。 “把苏城的那块皱云峰,给我运回来。” 傅渊愣了一下。 那块石头重达十几吨,当初运去苏城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光是保险费就交了天文数字。 这才放了没多久,又要运回来? 而且…… “先生,运回哪里?景行山居恐怕没有合適的位置放这么大的石头。” “谁说放山里了?” 周行指了指远处那栋在夜色中闪烁著施工灯光的摩天大楼, “把它,给我吊上去。” “放到云闕的顶层,白玉京的正中央。” 傅渊那张常年保持著优雅微笑的脸,微微一僵。 把一块十几吨重的石头,吊到488米的高空? 还要放在楼顶? 这不仅是对物理学的挑战,更是对澜州市民心臟的考验。 “先生……” 傅渊艰难地开口,“赫尔曼教授可能会当场脑溢血。” “那就给他备好速效救心丸。” 周行转身向屋內走去,背影瀟洒得不像话。 “告诉那些工程师,这是死命令。” “哪怕是用反重力装置,哪怕是把楼板给我加厚十倍,也要把那块石头给我稳稳地立在那儿。” “那是白玉京的胆。” “没了它,那不过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傅渊看著自家主人的背影,沉默不语,然后,恢復了那副完美的管家笑容。 “好的,先生。” “我这就去联繫重型直升机编队。” 有钱人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折腾人。 第193章 我在CBD高空玩修仙 傅渊办事的效率,快得像开了倍速播放。 第三天清晨,澜州cbd核心区的早高峰就被一辆拥有三十六个轮子的特种重型平板运输车给截断了。 车上载著那块重达十八吨、造型奇古的太湖石皱云峰,像是一座微缩的黑色山峦,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霸道得不讲道理。 工地外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叶影带著一队黑西装保鏢站在车旁,神色凝重,盯著那块石头,后背莫名有些发紧。 作为前特种兵,他对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然而这块石头给他的压迫感,竟比面对一把顶著脑门的ak47还要强。 “这玩意儿……有点邪性。”叶影低声对旁边的卓瞳说道。 卓瞳手里摆弄著一台信號屏蔽仪,嚼著口香糖,眼神却很亮: “邪不邪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石头要是砸下来,能把地壳砸穿。” 围观的人群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手机举过头顶,闪光连连响起。 各大平台的网红主播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举著自拍杆声嘶力竭。 “家人们!看到身后那个大傢伙了吗?这就是神秘富豪周老板买的石头!据说价值连城,是宋朝皇帝玩过的!” “把这种巨石运到488米的高空?主播觉得这是在炒作!物理学不存在了?阿基米德都要气活了!” 弹幕疯狂滚动。 【这要是能运上去,我直播倒立洗头!】 【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但我知道重力加速度懂。】 【坐等翻车。这要是钢索断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隔壁金茂大厦,48层。 纪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个像蚂蚁一样渺小的运输车队,满眼讥讽味道的嗤笑一声。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配文发朋友圈:“有些人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殊不知违背物理常识的作秀,除了证明暴发户的无知,没有任何意义。坐等这块破石头变成cbd最大的笑话。” 发完,纪实端起手边的美式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云闕顶层。 风很大,吹得周行睁不开眼。 他戴著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虽然这帽子对他现在的防御力来说纯属装饰,但为了配合工地氛围,还是要有仪式感。 丁晨新正围著一架经过魔改的重型直升机忙活。 这架k-max双旋翼直升机被拆得只剩下骨架和引擎,加装了四个姿態调整喷口,看起来像个极具暴力美学的机械怪兽。 “老板,理论上这架飞机的最大起吊重量是2.7吨。虽然我改装了涡轴引擎,但这块石头十八吨……” 丁晨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表情很纠结,“这已经不是超载了,这是在挑战上帝的底线。” 旁边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关拓正在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线飞速滑过: “我编写了一套动態平衡算法,利用四个辅助喷口產生的反向推力来抵消部分重力矩,但成功率只有13.4%。建议购买巨额保险。” “保险?”周行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超市打折送的塑料遥控器——其实是系统道具【反重力力场发生器(一次性)】的控制端。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今天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大力出奇蹟。” 周行走到那捆粗大的钢索前,假装检查扣件,实际上將一枚透明的晶片贴在了钢索连接处。 【道具已激活。目標物体:皱云峰。重力屏蔽:90%。持续时间:30分钟。】 十八吨的石头,现在在物理规则的判定里,只有1.8吨。 这就是开掛的快乐。 “起吊。”周行对著对讲机淡淡下令。 丁晨新应了一声,吩咐驾驶员操作。与此同时,关拓按下了回车键,辅助喷口系统启动。 旋翼开始旋转,捲起的气流让周围的云层都开始翻涌。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索一点点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起不来的,绝对起不来的。”那个立誓要倒立洗头的主播把镜头懟到了最近,“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装x失败的现……” 话音未落,那块黑色的巨石,轻盈地离地了。 没有预想中的引擎轰鸣到爆缸,没有钢索崩断的惊悚画面。 那块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石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模型,被直升机轻鬆地提了起来。 主播目瞪口呆,弹幕洗屏。 【臥槽?】 【这是特效吧?这绝对是特效!】 【牛顿:这棺材板我是压不住了,你们玩吧。】 巨石越升越高,很快就突破了低空的雾霾层,向著云端衝去。 周行站在楼顶边缘,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划动,像是在指挥一场惊艷的魔术。 实际上他是在微调反重力力场的参数,防止石头飘得太快撞到飞机。 但在外人眼里,这一幕简直仙气飘飘。 白衣胜雪,云端佇立,单手御物。 这哪里是吊装现场,这分明是蜀山剑侠在搬家。 巨石徐徐上升,经过了金茂大厦的48层。 纪实正准备喝第二口咖啡,突然感觉光线一暗。 他下意识地转头。 一张巨大的、狰狞的、布满孔洞的石头脸,正贴著玻璃窗呼啸滑过。 太湖石那千疮百孔的结构,在高空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怪啸,像是上古神兽的低吟。 这种近在咫尺的巨物压迫感,让纪实的大脑差点宕机。 他的手一抖。 “啪!” 骨瓷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那双价值两万块的手工皮鞋。 纪实引以为傲的精英定力,在这一刻碎得比杯子还彻底。 “这……这怎么可能……”纪实脸色惨白,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球颤抖。 而在他不远处的茶水间里。 裴錚手里拿著一杯白开水,眼神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著那块缓缓上升的巨石。 他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分析欲。 “k-max的载重极限是2.7吨。改装后最多提升30%。但这块石头的体积和密度计算,至少在15吨以上。” 裴錚微微皱眉。 “这不是现有的航空技术能做到的。” “除非……那是某种新型的轻量化材料?或者是某种未公开的军用级力场技术?” “周行……” 裴錚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心中暗想:“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 488米高空,白玉京。 巨石悬停在“云深不知处”庭院的正上方。 这里是预留好的阵眼。 下方是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底座,周围环绕著流动的某种液態金属装饰。 “落。” 周行手指下压,直升机缓慢下降高度,巨石稳稳噹噹地嵌入底座。 严丝合缝。 就在石头落地的同时。 “嗡——” 整栋云闕大楼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共鸣。 这不是错觉。 这是系统奖励的【风水阵·聚气】被激活了。 原本高空那凛冽乾燥、带著些许工业废气味道的风,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以皱云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空气中的pm2.5数值直线下降。 湿度自动调节到人体最舒適的55%。 甚至连周围那些刚刚移植过来、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植物,都在这一刻舒展了枝叶,变得翠绿欲滴。 在场的工人们只觉得胸口一松,原本搬砖的疲惫感竟然消散了不少,呼吸间满是清冽的氧气,像是吸了一口纯度极高的薄荷脑。 “神了……”丁晨新从直升机副驾上跳下来,摘下头盔,看著那块石头,眼神像是在看外星飞船,惊呼道: “老板,你刚才是不是给这石头施了魔法?” “是科技。”周行面不改色地胡扯,“这是量子纠缠引起的引力波干涉效应,你不懂。” 丁晨新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他觉得麻省理工没教过这个,但老板说是,那就是。 周行走到巨石下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残缺的古旧纸片。 那是黄庭坚失传千年的《丧子帖》断章,世间仅存这一小片残纸。 纸上只余寥寥数字,笔力沉雄苍劲,墨色枯涩凝重。 字里行间藏不住晚年丧子的锥心之痛,悲愤沉鬱,又带著一股不肯弯折的刚烈之气。 “最好的风水,不是石头,是文气。” 周行低声自语,將残片轻轻放入凹槽,然后用特製的胶泥封死。 石头是骨,文气是魂。 有了这东西镇压,別说是什么商业煞气,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这白玉京前低头。 做完这一切,周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两声清亮的鹤鸣。 “嘎——!嘎——!” 眾人抬头。 只见东方的云层中,两只体態修长、头顶丹红的野生丹顶鹤,正舒展著宽大的羽翼,乘风而来。 它们没有受到直升机噪音的惊嚇,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优雅地盘旋在皱云峰的周围,最后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了那棵横斜出的墨玉竹上。 鹤舞白玉京。 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活过来的宋画。 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在这个充满了钢筋水泥和尾气的现代化都市cbd,在这个488米的高空,竟然引来了野生的仙鹤? 这特么还是科学吗? 这简直就是神跡! 关拓呆呆地看著那两只鹤,呢喃道:“生物雷达没有报警……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不符合动物迁徙规律……” 周行看著那两只正在梳理羽毛的丹顶鹤,轻轻一笑,露出了今天最真心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隱藏奖励——【瑞兽来朝】。 格调值达標后的自然显化。 周行转过身,背对著那两只仙鹤和目瞪口呆的眾人,留给大家一个瀟洒自如的背影。 “让白羽晚上加个菜。” 周行语气隨意,就好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既然房客到了,那就得好好招待。” “对了,告诉它们,隨地大小便可是要扣小鱼乾的。” 第194章 经世·景行集团,今日掛牌 十月底的澜州,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凉意,吹得cbd那些玻璃幕墙呜呜作响。 云闕顶层,白玉京。 周行站在刚刚铺设完毕的暖玉地砖上,脚底传来一阵恆定的温热。 这种触感不是地暖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细腻,犹如踩在婴儿的肌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每一块地砖,都是用纳米合成技术模擬出的羊脂白玉质感,造价足以在三线城市买个厕所。 “败家啊。” 周行感嘆了一挑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心疼,反倒透著一股子“终於把钱花出去了”的舒爽。 整栋大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 外立面的流云晶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內部隱约流动的云纹似乎是活的。 远远看去,这哪里是一栋写字楼,分明就是一柄插在澜州心臟上的玉如意。 “系统,出来嘮两块钱的。” 周行在脑海中呼唤。 【宿主请讲。本次聊天不收费。】 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透著一股子欠揍的冷淡。 “我现在摊子铺得有点大。” 周行掰著手指头数。 “景行山居那是老窝,不能动。里面还有瓷韵轩烧窑的,织造院养蚕的,外面锦瑟华裳做衣服的,再加上搞游戏的关拓,还有绿浦区的医院……” “这一堆散兵游勇,看著跟杂货铺似的。” 周行沉吟片刻,眼神微眯。 “我是不是该搞个集团公司,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统筹一下?” “不然以后出门递名片,头衔都要印两面,显得我很不专业。” 【检测到宿主商业版图已初具规模。】 【触发隱藏成就:“从个体户到资本家”。】 【系统建议:成立集团控股公司,实现资源整合与品牌联动。】 【但请宿主注意,本系统宗旨是“生活系神豪”,禁止將集团异化为纯粹的敛財机器。】 “放心。” 周行嗤笑一声,双手插兜,看著远处金茂大厦那群忙碌的社畜。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视金钱如粪土。赚钱只是顺带的,搞格调才是主业。” 【准许。】 【任务发布:成立“经世·景行集团”。】 【要求:集团架构必须清晰,至少涵盖文化、科技、医疗、时尚四大板块。格调值需突破500万大关。】 “妥了。” 周行打了个响指。 …… 三天后。 景行山居,崇德院。 这里被临时徵用为集团成立的第一次高层扩大会议现场。 长达十米的金丝楠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各路神仙。 左边是文化艺术帮:温景正在低头盘弄著手里的紫檀手串,旁边坐著一脸严肃的陈星海,正在用手帕擦拭眼镜的韩尚言,和笑得如沐春风的苏曼等人。 右边是科技狠活派:关拓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疯狂敲击键盘,旁边是嚼著口香糖、一脸无所谓的卓瞳。 中间还夹杂著后勤保障组:傅渊站得笔直,手里端著银托盘,隨时准备续茶。 这阵容,拉出去能把澜州商界嚇出一身冷汗。 “咳。” 周行坐在主位上,神色微敛,缓缓开口道: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咱们要正规化了。” 说罢,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上面显示著刚註册下来的集团logo——一个极简的“行”字,用的是瘦金体变体,线条锋利如刀,却又透著一股子飘逸。 “经世·景行集团。” “听听这名字,经世济民,高山景行。多有文化,多有內涵。” 周行自我陶醉了一秒,然后看向翟文瀟。 “老翟,別在那儿偷吃点心了,上来讲讲架构。” 翟文瀟嘴里还塞著半块绿豆糕,被点名后也不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晃晃悠悠地走到屏幕前。 “得嘞,周老板发话,小的这就开讲。” 翟文瀟拿起雷射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各位,咱们现在的家底儿,那是相当的厚实,但也相当的杂乱。” “经过我和几位高管几天的通宵熬夜,头髮掉了几十根之后,终於理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屏幕画面一变,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树状图。 “核心控股:经世·景行集团。” “旗下子公司一號:景行山居文化资產管理有限公司。这是咱们的大本营,管著这一山的宝贝和周老板的私房钱。” “子公司二號:瓷韵轩。负责烧瓷器,目標是復刻宋代五大名窑,顺便把苏富比拍卖行的脸打肿。” “子公司三號:织造院。养蚕纺纱,要把那几条吃莫扎特的虫子吐出来的丝,卖出黄金的价格。” “子公司四號:锦瑟·华裳。苏曼姐的地盘,现在已经在高净值人群中全面开花,名媛圈谁要是没一件咱们的衣服,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子公司五號: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这是咱们的良心担当,负责花钱,修古建,资助非遗传承人,顺便给周老板刷刷声望。” “子公司六號:灵境·天工。关拓和卓瞳的游乐场,搞元宇宙,搞全息投影,搞一切看不懂但很烧钱的黑科技。” “子公司七號:锦绣·云织。那个电子养蚕的游戏,现在日活已经破千万了,一群赛博农夫在网上求著给蚕宝宝铲屎。” “子公司八號:锦绣书院。苏城的刺绣学校,培养接班人。” “最后,子公司九號:云棲·生命养护中心。顾大夫坐镇,主打一个『这就想死?没门!』,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和有钱没处花的富贵病。” 翟文瀟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怎么样?这摊子,够不够大?够不够嚇人?” 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被这庞大而杂乱的商业版图给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开公司。 这分明是在打造一个自给自足的微型文明。 从穿的、用的、玩的,到看的、学的、治病的,全包圆了。 “还行。” 周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就是名字稍微有点多,以后印名片记得用小號字体,不然印不下。” 眾人:…… 这是重点吗? “行了,架构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行摆了摆手,示意翻篇。 “接下来是重头戏。” “云闕已经进入装修阶段了,里面的功能区还没名字。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受不了一號楼、二號厅这种土味称呼。” “老翟,把云闕的布局图放出来。”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488米高的透明建筑模型旋转著出现在眾人眼前。 “b5到b1,筹备中的购物中心。” 翟文瀟指著底部的红色区域,介绍道: “这里不招商,主要做自营和买手店。我们要把全球最稀奇古怪、最有格调的东西都搬进来。” “名字?” 周行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 “叫流光。” “流光容易把人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在这里,时间和金钱一样,都是流动的光影。” “而且,在这里花钱如流水,很贴切。” 眾人嘴角抽搐,老板您是懂取名的。 “1f到10f,艺术商业区。”翟文瀟继续指点江山。 “这里是画廊、非遗工坊、设计师展厅。不对外开放,只接待预约。” “叫浮生。”周行接得很快。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艺术嘛,本来就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11f到40f是办公区,也就是咱们集团的总部,这个不用取名。” “40f到70f,酒店。” 翟文瀟看向周行。 “这个酒店可是重头戏。只有88间客房,每一间都是不同朝代的风格。我们要打造的是全球最贵的穿越体验。” “叫云隱。”周行眼神看向窗外,似乎穿透了时空。 “大隱隱於市,云深不知处。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想躲清静,要么是想躲债。云隱,很安全。” 季杨冷冷地补了一刀:“老板,躲债的人住不起咱们的酒店。一晚上的房费够他们还利息了。” 周行耸耸肩:“那就让他们看著流口水吧。” “最后,71f到80f,顶级会所。” 翟文瀟指著靠近顶层的那一段。 “这里是销金窟,是名利场,是澜州城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社交圈。” “叫天闕。”周行站起身,一锤定音。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能进这里的人,都得有点位列仙班的错觉。不然怎么好意思收他们一年八位数的会费?” 名字定下。 流光、浮生、云隱、天闕。 加上顶层的白玉京。 这五个名字,构成了云闕大楼的灵魂。 既有文化的酸腐气,又有金钱的铜臭味。 完美。 …… 会议结束。 周行没有回松鹤堂休息,而是直接杀到了云闕的施工现场。 装修阶段,现场乱得像个战场。 到处都是拆开的包装箱、裸露的电线和堆积如山的装修材料。 但奇怪的是,工人们的脸上並没有那种常见的疲惫和麻木。 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干劲十足。 45层,云隱酒店的样板间施工区。 这里被临时划出了一块休息区。 几张简易的摺叠桌上,铺著雪白的餐布。 上面摆的不是盒饭,也不是矿泉水。 而是整齐排列的自热式陶瓷燉盅,旁边还放著一排排精致的玻璃瓶。 “老张,这啥玩意儿啊?” 一个刚放下电钻的年轻小工,看著桌上的东西有点发怵。 他手上全是灰,不太敢碰那洁白的餐布。 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工长,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 “没见过世面吧?这是老板给咱们加的餐。” 老工长小心翼翼地揭开燉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顿时席捲开来。 “鲍鱼海参捞饭。听说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现做的,那个鲍鱼,比你拳头都大。” 年轻小工咽了口唾沫。 “那……那个瓶子里的呢?是茶水吗?” “茶水?那是鸭屎香柠檬茶!一杯好几十呢!” “还有那个黑乎乎的,叫什么……瑰夏冷萃咖啡,提神的,比红牛管用多了。” 老工长拿起一瓶咖啡,像喝二锅头一样抿了一口,咂咂嘴。 “虽然苦了点,但这味道,就是那个什么……高级!” 就在这时。 “叮!” 所有工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那是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 群名很简单粗暴:“云闕项目部发財群”。 年轻小工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硕大的红色方块几乎占满了视线。 发红包人:周老板。 备註:天冷了,大家辛苦,买包烟抽。 小工手忙脚乱地点开。 “臥槽!” 一声惊呼响彻整个楼层。 “688!我抢了688!” 小工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这……这都顶我两天工钱了!” 老工长淡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888。 隨即满意地收起手机,拍了拍小工的肩膀。 “淡定。周老板发红包,从来不看日子,只看心情。” “上次有个兄弟过生日,老板直接发了个大红包,够他回老家盖两间瓦房的。” 老工长指了指头顶。 “跟著周老板干,別想著偷懒。这活儿要是干砸了,不用老板说话,我自己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么大方的主家,这辈子你都碰不上第二个。” 年轻小工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全是光,抓起那瓶瑰夏咖啡,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化作一股奇异的亢奋。 “干了!今晚通宵我也要把这面墙给磨平了!” …… 不远处。 周行戴著那顶黄色的安全帽,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含笑。 “系统,你看。”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扭曲力场。” “不需要洗脑,不需要画饼。” “只要钱给到位,尊重给到位。” “哪怕是搬砖,他们也能给你搬出艺术感来。” 【宿主言之有理。】 【检测到工人群体忠诚度大幅提升。工程质量加成:20%。】 【格调值+5000。】 周行转身,背著手走向专属电梯。 夕阳的余暉透过还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框洒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投射在满地的建筑废料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走吧,回山。” “今晚吃火锅。” “庆祝咱们集团,正式开张。”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將那个喧囂、热烈、沾染了金钱味道与汗水味道的工地,关在了门外。 只留下一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工人,在400米的高空,为了那个名为云闕的梦,挥汗如雨。 这一刻。 澜州的黄昏,美得有些不真实。 第195章 循规蹈矩的人太多,有趣的疯子太少 十二月底的澜州,寒潮像是迟到的快递,终於签收了。 云闕大楼顶层的风呼啸著,却被那层流云晶外立面温柔地挡在外面。 40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地暖烧得正旺,空气中縈绕著淡淡的龙涎香,混合著新家具特有的木质气息。 这里不像是个办公室,倒像是个悬浮在云端的极简主义艺术馆。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澜州城被冻得缩成一团的cbd。 而窗內,周行正陷在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义大利真皮沙发里,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 “老板,这是最后一批覆试名单。” 季扬推门进来,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表情比上坟还沉重。 “猎头公司那边快疯了,说咱们的要求太奇葩。不要名校毕业的,不要有大厂经验的,只要有趣的灵魂。他们问我是不是在选秀。”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无趣的皮囊千篇一律。” 周行目不斜视,接过文件夹,隨手翻了翻。 “而且,大厂出来的都有班味儿,我这儿需要的是仙气。” “行行行,您有钱您说了算。”季扬翻了个白眼,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 “这是hr那边筛选出来的二十个人,都是按照您的奇怪標准找的。有几个还是从竞爭对手那边挖来的墙角。” 周行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系统,干活了。”他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正在扫描目標人员信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扫描完成。】 一道只有周行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文件夹上方展开,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 第一份简歷,靳言,男,32岁,资深財务总监。 【警告:商业间谍。受僱於帝都某资本集团,任务是窃取经世·景行集团的资金流向数据。危险等级:b。】 第二份,卓琳,女,28岁,品牌公关。 【警告:双面人。私下经营著三个营销號,擅长把公司內部黑料卖给媒体赚外快。危险等级:c。】 第三份,庞佳欣,女,25岁,行政专员。 【警告:职业捞女。目標是锁定集团內部高层单身男性,尤其是宿主本人。】 【入职动机不纯,且携带前男友的巨额债务。危险等级:d。】 周行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傢伙,这哪里是招聘,简直是《臥底风云》加《甄嬛传》。 “这三个。”周行把那三份简歷抽出来,像是扔废纸一样扔到季扬面前,“开了。” 季扬一愣,捡起简歷看了看: “老板,这仨还没入职呢,合同刚签完字,明天才来报到。” “而且这履歷挺漂亮的啊,那个靳言还是註册会计师…” “那就直接辞退。”周行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理由嘛…就说他们进门的时候,是左脚先迈进来的,跟云闕的风水犯冲。” 季扬:“……” “老板,这理由要是传出去,劳动仲裁局能把咱们大门给封了。” “那就给钱。”周行抿了一口茶,语气理所当然,“按照n+3的標准赔。还没入职就拿四个月工资,他们会笑著滚蛋的。” 季扬嘖了一声,竖起大拇指: “钞能力,佩服。这也就是您,换个老板早破產了。” “这叫仁义。”周行放下茶杯,眼神玩味,“虽然我不留人,但我不差事儿。让他们拿著钱去祸害別家吧。” 【宿主触发技能“仁义之主”特效。】 【虽然您清理了垃圾,但您这种“给钱痛快”的冤大头名声,正在吸引更多的人才(以及苍蝇)。请宿主注意甄別。】 系统冷冰冰地吐槽了一句。 周行没理会系统的嘲讽,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一堆简歷上。 突然,光幕上跳出了四个金光闪闪的感嘆號。 【检测到特殊人才!】 【受到“仁义之主”与“格调力场”的双重吸引,四位潜龙在渊的顶级人才已混入面试队伍。】 周行眉毛一挑,伸手把那四份压在最底下的简歷抽了出来。 肖鹤云,29岁,前星云逻辑创始人兼ceo。 曾带领团队打造出估值过亿的独角兽企业,因拒绝资方“在作业系统底层植入gg”的要求,被董事会联合踢出局,並背上了“理想主义疯子”的骂名。 目前处於行业封杀状態,正在郊区种地,应聘职位:园艺师。 裴錚,26岁,瑞银投行部分析师。离职原因:觉得周围的人太蠢,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应聘职位:金融专员。 李雾,24岁,法学硕士。天才型选手。但因为严重的社恐和紧张时容易口吃,在法庭辩论时容易卡壳,被多家律所拒之门外。 但他写的法律文书逻辑严密到让对手绝望。应聘职位: 档案管理员。 谭清嬋,23岁,艺术管理专业。对美学有极致的偏执,曾因为觉得展厅灯光色温不对,当场砸了灯泡而被解僱。应聘职位:策展助理。 好傢伙。 一个被资本拋弃的理想主义ceo,一个厌世的金融精英,一个社恐的法律天才,一个暴躁的美学狂魔。 这哪里是招聘,简直是復仇者联盟集结。 而且这帮人应聘的岗位,全是那种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养老的閒职。 “季扬。”周行手指点了点这四张纸,“把这四个人叫进来。我要亲自面。” 季扬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懵逼:“老板,这几个都是面的助理岗和专员岗,您亲自面?杀鸡用牛刀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是不是鸡,聊聊才知道。”周行神秘一笑,“去叫人。现在。” …… 半小时后。 四个人有些侷促地站在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肖鹤云穿著一件旧风衣,鬍子拉碴,眼神沧桑得像是个看破红尘的高僧,身上还带著淡淡的泥土味。 裴錚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优衣库衬衫的禁慾系打扮,站在那里像是一根没感情的电线桿。 李雾是个瘦高的男生,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镜,紧紧的抱著公文包,低著头不敢看人。 谭清嬋则是一身黑色的新中式长裙,气质清冷,站在那里不说话,像是一幅画。 他们都很疑惑。 明明应聘的是月薪几千块的底层岗位,为什么会被直接带到这间传说中装修花了几个亿的董事长办公室? “坐。” 周行指了指对面的四张椅子。 四人依言坐下。 裴錚坐得笔直,肖鹤云斜倚著,李雾只坐了半个屁股,谭清嬋优雅地叠著腿。 “不用自我介绍了,你们的简歷我看过。尤其是你,肖总。” 周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肖鹤云,“独角兽的前掌门人,来我这儿种花,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肖鹤云眼皮一跳,自嘲地笑了笑:“花不会骗人,也不会为了利润让你给它浇地沟油。资本会。” “有道理。”周行点点头,隨后目光扫视全场,“我只问一个问题。谁回答得好,谁留下。”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如果我给你们一个亿,要求在一个月內花完,但是不能买任何实物资產,房產、车子、股票等都不行,也不能做慈善捐赠。” “必须花在虚无的事情上,並且要让这一个亿花得有响声。你们怎么花?” 这就很离谱。 正常的面试题都是“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哪有一上来就让人花钱的? 四人面面相覷。 几秒钟的沉默后。 肖鹤云第一个开口:“我会租用全球所有的商用卫星,调整它们的轨道,在地球上空拼成一个完整的二维码。” “扫码之后,连结跳转到一个只有『hello world』的空白网页。这不仅是虚无,这是对宇宙的问候。” 周行眼睛一亮。理工男的浪漫,够硬核。 裴錚冷冷地接话:“我会买断这一个月內,澜州所有写字楼晚上的外墙灯光gg位。” “不打gg,全部关灯。让cbd陷入黑暗,让所有加班的社畜抬头能看到星星。这叫购买沉默。” 周行微微頷首。反向操作,够狠。 李雾怯生生地举手:“那个…我会僱佣全球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去起诉时间。” “控告它流逝得太快,侵犯了人类的生存权。” “虽然官司肯定输,但这一个亿的诉讼费,能让全世界都討论时间的价值。” 周行笑了。这法务,脑洞清奇,是个搞事情的好手。 最后是谭清嬋娟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张黑卡,语气轻柔: “我会包下全球所有的梔子花,提取香气,製成一场雨。在澜州最乾燥的日子里降落。” “雨落地即逝,什么都不留,只留满城香气。这就是极致的虚无与审美。” 啪,啪,啪。 周行轻轻鼓掌。 “精彩。” 隨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他们。“季扬,擬合同。” 季扬拿著本子在旁边记录,手都在抖:“老板,擬什么岗位的?” 周行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虽轻,却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响。 “肖鹤云,经世·景行集团执行总裁。年薪八百万,加期权。你不用种花了,给我去种下你的理想。” “裴錚,董事长特別助理。年薪六百万。你小子是个人才,那就来帮我操盘。” “李雾,集团首席法务官。年薪五百万。以后谁敢跟我谈法律,你就用你的结巴懟死他们。” “谭清嬋,集团品牌副总裁。年薪五百万。我要你把集团的格调,拉高到大气层。” 眾人大惊失色。 肖鹤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老...老板?您没开玩笑?我可是被行业封杀的人...” 李雾更是嚇得差点滑到桌子底下,脸涨得通红:“老板..而且我...我结巴...首席法务官要...要上庭的...” “谁说首席法务官一定要上庭?”周行不以为意,“你负责写,找个人替你念。” “至於肖总,封杀?在我这里,只有我封杀別人,没有別人封杀我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循规蹈矩的人太多,有趣的疯子太少。” 裴錚虽然面无表情,但推眼镜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掉金砖,直接把人砸晕了。 从月薪一万多的社畜,直接飞升到集团c-level? 神豪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第196章 先学会败家,再学会挣钱 “我没疯,我也没说错。”周行走到他们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压迫感十足,“我看中的不是你们现在的履歷,而是你们脑子里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循规蹈矩的人太多,有趣的疯子太少。” “经世·景行不需要正常的员工。我们需要的是能把天捅个窟窿,还能顺手把窟窿补成艺术品的疯子。” 周行指了指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城市。 “我要你们用刚才那个脑洞,去把这个无聊的商业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至於薪水…”周行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们觉得给多了,可以捐出去。如果觉得少了,年底翻倍。” “只要你们能跟上我的节奏。” 四人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男人。 那一刻,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暴发户的狂妄,而是一种纯粹的…野心。 那种要把世界当成游乐场来玩的野心。 肖鹤云站直了身体,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老板,虽然我觉得这很疯狂…但那个二维码,我真的很想试一试。” 裴錚整理了一下领带,微微一笑:“关灯计划,我会做个详细的预算表。” 谭清嬋微微欠身,仪態万方:“那场梔子花雨,我会让它下得比诗还美。” 李雾握紧了拳头:“起诉时间…我会把起诉书写得震古烁今!” “成交。” 周行打了个响指,“季扬,带他们去办入职。另外,给他们每人配一辆车,出门在外別给我丟人。” 四人拿著那天价合同,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个什么大型整蛊综艺的现场。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季扬窝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板…您这是在玩火啊。四个新人,直接放高层?” 周行嗤笑一声,“千金难买我乐意!咋了,你有意见?” “可是…”季扬捂著胸口,“他们一来就年薪几百万,我这个跟了您这么久的老臣…” “你也涨。”周行瞥了他一眼,“跟他们平齐。以后你是营运长。” 季扬闻言,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老板万岁!老板大气!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季扬衝过来就要抱大腿,被周行嫌弃地一脚踹开。 “滚滚滚,別把鼻涕蹭我裤子上。” 季扬嘿嘿一笑,搓著手:“老板,为了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我祝您和温小姐早生贵子!三年抱俩!八年抱八个!组个足球队!” 周行拿核桃的手一顿,眼角抽搐。 “八个?” “你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你是想让我累死,还是想让温景打死我?” “滚出去干活!” “好嘞!”季扬屁顛屁顛地跑了,关门的时候还探出个头,“老板,真的,八个不嫌多,咱们养得起!” 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 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沙发里。 系统界面的光幕在半空跳动。 【宿主成功组建“疯子联盟”,格调值+50000。】 【当前集团凝聚力:30%(处於“这老板是不是钱多烧的”质疑阶段)。】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云闕硬体改造已完成100%,软装与生態构建进行中。】 …… 第二天。 云闕39层,会议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简到了极致,整面墙的纳米雾化玻璃將澜州城的天际线切成碎片。 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刚到任的高层。 除了昨天的復仇者四人组,今天还多了两张生面孔。 叶未央坐在肖鹤云对面,正用一种研究病人的目光观察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是周行重金挖来的首席人力官,前心理学教授。 在她眼里,这间屋子坐的不是高管,而是一群不同症状的心理疾病样本。 雷蒙德·徐则站在周行身后,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柄標尺。 这位前白金汉宫的管家总管,正有条不紊地为每位高管分发刚空运到的手冲咖啡。 “开会。” 周行敲了敲桌面,嘈杂的討论声戛然消失。 “云闕的招商,莫非,你先说。” 莫非是全球知名的策展人,现在是流光购物中心的总经理。 他推了推那副造型夸张的红框眼镜,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张复杂的表格。 “老板,目前有超过三百个国际一线品牌向我们递交了入驻申请。” “lv想在b1层拿下一千平米的旗舰店,香奈儿甚至愿意支付双倍租金拿走中庭位置。” 莫非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周行的反应。 周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著杯子里旋转的咖啡漩涡。 “拒了。” 周行的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滯后了一秒。 “所有的连锁奢侈品,全部拒掉。” “流光不需要这种在任何一个机场都能看到的logo。” 莫非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那我们的格调准入制,具体的標准是?” 周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我要的是唯一,是消失的技艺,是那些不屑於和资本玩游戏的傲骨。” “莫非,你去请两个人。” “第一个,九华山深处的那位无尘僧人。” 莫非皱眉。 “那位做禪意素斋的师傅?听说他一年只开三桌,连顶级富豪想吃都要去山脚下跪著。” “告诉他,云闕40层有一块云端菜园,他可以亲自种菜,水是用阿尔卑斯山空运的雪水。” 周行转过身,指了指脚下。 “在这里,他离佛祖更近。” “第二个,住在柳塘区老巷子里的金缮老匠人,刘师傅。” “他那间铺子只有五平米,每天只修一个破碗。” “给他流光购物中心最好的位置,不收租金,不抽成。” “我要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破碎的瓷器是如何用黄金重生的。” 莫非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明白了,我们要的不是消费,是修行。” 周行点头,目光扫过肖鹤云。 “肖总,你那边呢?” 肖鹤云此刻已经换上了高定西装,但那一身颓废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执行总裁报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打开笔记本,打趣道: “卫星代码已经写好了,隨时可以租用轨道。” “另外,集团的架构已经梳理完毕,七大事业群的资金池对接完成。” “但我有个疑问,老板。” 肖鹤云直视著周行。 “您让我们这帮人聚在一起,年薪开到几百万,难道只是为了玩这些花钱的艺术?”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裴錚皱了皱眉,李雾紧张地抓住了衣角,谭清嬋则在观察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走向。 周行沉默了片刻,突然挥了挥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季扬带著几名身穿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每个人的手里都托著一个覆盖著红绸的托盘。 托盘放下,红绸揭开。 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古董呈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龙泉窑的青瓷瓶、成华年间的斗彩盘、还有一件散发著温润光泽的汝窑小碗。 【检测到宋·龙泉窑青釉凤耳瓶(高仿),格调值:72,情感值:10。】 【检测到明·成华斗彩鸡缸杯(极精仿),格调值:75,情感值:15。】 系统的信息在周行视网膜上闪过。 但在座的高管们並不知道这是仿品。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足以在苏富比拍卖行引起海啸。 “这是入职的第一课。” 周行指了指托盘旁边的特製合金锤,淡淡道: “每人挑一件,砸碎它。” 肖鹤云愣住了。 裴錚的呼吸频率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李雾嚇得直接打了个响嗝。 “老…老板,这…这不合法吧?” 李雾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颤抖。 “这…这是毁坏…国家文物…” 周行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肖鹤云。 “肖总,你不是说资本会为了利润浇地沟油吗?” “现在,这些代表著人类文明巔峰的物质財富就在你面前。” “砸碎它,你就能明白,什么是经世,什么是景行。” 肖鹤云盯著那尊凤耳瓶,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曾为了几百万的融资在投资人面前像条狗一样低头。 现在,价值百万的东西就摆在他面前,只要一锤子下去,就能化为齏粉。 “疯了…真是个疯子。” 肖鹤云低声呢喃,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向托盘,拿起了那柄沉甸甸的合金锤。 “砸碎了,不用我赔吧?” 周行语气平淡。 “季扬,把免责协议给他们签了。” 季扬一脸严肃地递上文件。 肖鹤云签完字,猛地举起锤子。 “哐!”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会议室里炸响。 那尊完美的青瓷瓶顷刻崩碎,瓷片飞溅在黑胡桃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痕跡。 肖鹤云大口喘著气,汗水从额头渗出。 那种亲手毁灭极致美好的快感与负罪感交错在一起,衝击著他的神经。 裴錚第二个站了起来,没有犹豫,对准那个斗彩鸡缸杯,精准地落锤。 粉碎。 接著是谭清嬋。 她看著那只汝窑小碗,眼神中透出一股病態的迷恋,隨后是决绝的冷酷。 “它的色温在灯光下还是差了0.5度。” “碎了也好。” 重物击打陶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到五分钟,价值不菲的古董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每个人都在看著周行。 他们觉得这个男人不是神,就是魔鬼。 “心疼吗?” 周行轻声问道。 翟文瀟坐在角落里,心疼得脸都绿了。 毕竟,他是搞艺术管理的,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命。 “周行…你这也太败家了。” “这…这都是钱啊!” 周行笑了,轻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著桌上的瓷片。 “学会了不心疼,才能学会怎么在这个集团花钱。” “如果我们被这些物质的价值所束缚,那我们和外面的那些资本奴隶有什么区別?” “经世·景行要做的,是超越物质的束缚,去追求精神的极致。” 说罢站起身,对著雷蒙德示意。 雷蒙德心领神会,拿出一份鑑定报告,解释道: “各位,刚才各位砸碎的,是景行集团旗下的瓷韵轩出品的顶级高仿。” “虽然工艺极高,但確实不是文物。” 肖鹤云僵在原地。 裴錚握锤子的手抖了一下。 李雾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老板…您早说啊。” “我刚才差点心梗发作。” 周行看著这群被玩坏的高管,神色如常。 “虽然是仿品,但每一件的造价也都在六位数以上。”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在云闕,规则由我制定,审美由你们定义。” “钱,只是我们用来扭曲现实的工具。” 说著,周行走到肖鹤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肖总,那个二维码计划虽然不现实,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启动。” “同样可让全澜州的人抬头看天的时候,看到的不是gg,而是理想。” 听到这话,肖鹤云眼中那股蓝色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老板,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会议散去。 高管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天才疯人院。 而这个疯人院的院长,正坐在云端,俯瞰眾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行和季扬。 “老板,您这招杀威棒,使得真溜。” 季扬凑过来,嘿嘿直笑。 “我看肖鹤云刚才那样子,恨不得为您赴汤蹈火。” 周行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 “他们这种人,给钱是不够的。” “得给他们一个折腾世界的机会。” 【宿主完成入职第一课,高管忠诚度大幅提升。】 【格调值+80000。】 【触发新成就:物质终结者。】 周行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看向窗外。 澜州城的阳光已经开始刺眼起来了。 而云闕,这柄插在城市心臟的仙剑,正等待著它彻底出鞘的那一刻。 第197章 消费主义陷阱?我也想跳进去 几天后,景行山居松鹤堂露台。 周行负手而立,看著远方。 “老板,这帮疯子已经开始干活了。” 季扬快步走来,匯报导: “莫非那小子,简直是个搞装修的暴力狂。” 周行转过身,没接话,直接走向办公桌后的那张定製人体工学椅。 “说说看,他拆了多少钱?” 季扬嘿嘿一笑,指了指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把流光购物中心原定的所有大理石铺面全掀了。” “他说那种亮晶晶的东西散发著一种暴发户的廉价汗臭味。” 周行皱了皱眉,盯著监控里那个正在指挥工人砸墙的红框眼镜男。 莫非此刻正踩在一堆废墟上,手里拿著一卷黑漆漆的碳纤维材料。 “他打算用什么?” “陨石漆面,配合液態金属流动灯带。”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季扬咽了口唾沫,调出一份採购清单。 “为了这套光影系统,他直接订购了三千台定製的全息投影仪。” “他说要把商场变成一个流动的梦境,而不是卖货的菜市场。” 周行靠在椅背上,看不出情绪。 “让他折腾,预算不够再找裴錚要。” “裴錚那边呢?” 季扬神色一肃,划动屏幕,切到了对应的报告。 “裴总正在全球扫货,目前已经锁定了三家濒临破產的独立唱片店。” “还有几位住在伦敦郊区、拒绝和任何大牌合作的独立皮具匠人。” “他直接开了五倍的薪水,外加云闕的永久居住权,把人家全家都接过来了。” 周行点了点头。 这种挖墙脚的行为,非常符合裴錚那种果决且狠辣的办事风格。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灵魂人物请得怎么样了。” 此时的九华山,深处密林,云雾繚绕。 肖鹤云穿著一身皱巴巴的衝锋衣,脚下的运动鞋沾满了泥点子。 他身后跟著四个背著专业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肖总,那位无尘大师真的住在这里?” 一名助理扶著树干,大口喘气,汗水顺著额头滴进土里。 肖鹤云没回头,只是盯著前方那座几乎被青苔覆盖的小破庙。 “老板说在,那就在。” “都把东西放下,在这儿等著,別惊扰了人家的清净。” 他独自一人走到破庙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內传来一声木鱼的轻响,隨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穿著朴素的青色僧袍的年轻人拉开了门,眼神里透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木訥。 “施主,今日不开火。” 肖鹤云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盒。 “无尘大师,我老板让我送样东西给您。” 年轻人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撮泛著淡淡紫色的泥土。 那是系统出品的“云壤”,富含微量元素,且能自动调节酸碱度。 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这是…神农架的变异紫土?” 肖鹤云笑了,他知道这事儿稳了一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澜州cbd里,给您留了一块地。” “那里离太阳更近,水是阿尔卑斯山的雪水,空气是量子过滤的。” “您在那儿种出来的菜,哪怕是一根葱,都能带著仙气。” 无尘和尚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看向庙后那片贫瘠的菜园子。 “贫僧习惯了清贫。” 肖鹤云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充满诱惑。 “大师,清贫不是目的,修行才是。” “在闹市之巔,看眾生忙碌,自己却在云端种地,这难道不是最高级的闭关?” 无尘大师放下了木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何时出发?” 肖鹤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老板才是最大的忽悠”,隨后迅速发了条微信。 【搞定,云端菜园的主人已就位。】 与此同时,澜州柳塘区的一条阴暗潮湿的老巷子里。 卫哲正蹲在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地摊前,笑眯眯地看著一个乾瘦的老头修碗。 老头姓刘,是这片儿出名的金缮大师,脾气臭得像阴沟里的石头。 “刘师傅,这活儿精细,得费不少黄金吧?” 卫哲指了指碗壁上那道蜿蜒如龙的金色裂纹。 刘师傅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著细小的毛刷,动作稳如泰山。 “滚,別耽误我干活。” 卫哲也不生气,从兜里掏出一块碎瓷片,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刚才周行在办公室砸碎的凤耳瓶残片。 刘师傅本来想骂人,但在看到瓷片断面的一剎那,整个人怔住了。 颤抖著手拿起瓷片,凑到昏暗的灯光下,看了足足三分钟。 “这釉色…这胎体…这是龙泉窑的火候?” “不对,这是现代工艺,但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卫哲趁热打铁,直接递上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 “刘师傅,流光购物中心最好的位置,全透明工作室。” “所有的黄金材料我们提供,所有的残次品都是这种级別的。” “您在那儿不是修碗,是给那些破碎的文明续命。” 刘师傅盯著那张邀请函,又看了看那块瓷片,最后嘆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武德。” 说罢,收起工具箱,在那张邀请函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一边,流光购物中心內部,已经彻底变了样。 莫非把原本整齐划一的店铺隔墙全拆了,整个空间变成了不规则的几何空间。 这里没有导购,只有穿著黑色长袍的策展人。 一家名为“拾光”的唱片店里,摆放著一台1920年的老式留声机。 旁边没有標籤,只有一个二维码,扫开后是这台机器跨越百年的故事。 而那家被周行钦点的炸鸡店,此刻也让无数高管感到三观崩塌。 “老板,这炸鸡…真的卖一百块一只?” 苗青看著后厨里那些正用精確到毫釐的温度计测量油温的厨师。 这里的鸡都是在山里听著古典乐长大的,用的油是每年限量供应的初榨橄欖油。 包装盒不是纸袋,而是用可降解的竹纤维编织的小篮子。 “不,卖五百。” 周行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门口,指了指那个印著极简“行”字logo的篮子。 “告诉客人,他们买的不是炸鸡,是消失的烟火气。” 苗青目瞪口呆,心说这烟火气可真贵,够他吃一个月外卖了。 就在云闕內部热火朝天的时候,外界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微博热搜上,“澜州地標变烂尾楼大杂烩”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听说云端中心改名叫云闕了?入驻的竟然是个修破碗的?】 【还有个和尚要去种地?周行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顶级cbd不请lv和香奈儿,请这些玩意儿?这商场活不过三个月!】 金茂大厦48层,纪实看著手机上的新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格调?我看是收破烂的格调吧!” “裴錚那小子也是瞎了眼,竟然跟了这么个老板。” 裴錚此刻正坐在周行的办公室里,神色淡定地翻看著这些负面评论。 “老板,鱼上鉤了。” 卫哲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公关方案,笑容灿烂得让人发毛。 “我们可以启动反消费主义计划了。” 周行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 “发公告吧。” 十分钟后,经世·景行集团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態。 【云闕·流光购物中心:我们拒绝平庸的奢侈,只欢迎懂生活的灵魂。】 【每日限流1000人,仅限预约。】 【如果不爱,请別靠近,因为你看不懂这里的每一粒灰尘。】 这条动態一出,全网立刻炸锅。 “好大的口气!他竟然在教我做事?” “限流1000人?他以为他是故宫吗?”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的灰尘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卫哲看著后台疯涨的预约申请,对著周行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板,人性这块儿,您算是玩明白了。” 周行没理会他的吹捧,而是看向了窗外。 在那488米的高空,云雾已经开始在白玉京的飞檐下匯聚。 “这只是开始。” 他轻声呢喃,手中那颗麒麟纹核桃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远处,两只仙鹤在夕阳的余暉中绕著云闕盘旋。 那幅画面,美得让整个澜州城都显得有些庸俗不堪。 周行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关拓,开启海市蜃楼模式。” “收到。” 下一秒,整栋云闕大楼的外立面微微震颤。 原本白玉般的质感在全息投影的覆盖下,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在路人的视线里,那栋巍峨的高楼竟然凭空变成了一团翻滚的云雾。 “我眼花了吗!楼呢?” “神跡!那是神跡!” 街道上,无数人停下脚步,疯狂地揉著眼睛。 而周行正站在那团云雾的中心,俯瞰著下方那些渺小如蚁的惊嘆。 转过身,走向那部通往白玉京的悬浮电梯。 电梯门开启,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的极光。 周行迈步而入,身体在重力的消失感中迅速攀升。 “太虚,准备晚餐。” “好的,先生。今晚为您准备的是铜锅刷肉。” 周行闭上眼,感受著这种离地400多米的绝对静謐。 这种感觉,比赚一百亿要爽得多。 第198章 百年传承·千层底布鞋 第二天早上,周行踩在半透明的暖玉地砖上,脚底传来恆定的二十四摄氏度。 人工力场將澜州十二月的寒潮隔绝在外,空气里漂浮著淡淡的墨玉竹清香。 招財蹲在庭院中央的皱云峰顶端,异色双瞳盯著脚下翻涌的云雾全息投影。 它纵身一跃,从重达十八吨的太湖石上跳下,落地无声,直接钻进了一丛月光曇花里。 点点正趴在天池边,试图用爪子拨弄那几条鳞片如金箔的锦鲤。 温景站在水廊下,身上披著一件手工鉤织的羊绒披肩。 手里拿著一小盒特製的鱼食,指尖轻弹,几粒暗红色的颗粒落入水中。 “醒了?” 温景回过头,额前的碎发在青蓝色的辉光下显得质感极佳。 周行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鱼食盒子。 “太虚说,今天的早餐是无尘刚摘的霜打白菜。” 温景放下盒子,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白羽已经处理好了,他说这种白菜的纤维组织在低温下发生了转化,甜度比平时高了三个百分点。” 两人穿过云深不知处的园林小径。 餐厅的墙壁是完全透明的流云晶,脚下就是澜州城的繁华。 一张由整块陨石切削而成的餐桌悬浮在地面上方十厘米处。 白羽穿著洁白的厨师服,正將一盘色泽晶莹的菜餚摆在桌面上。 白菜心被雕刻成半透明的莲花形状,淋上了特製的清鸡汤。 周行拿起一双黑檀木筷子,夹起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荡漾,带著一种高山雪水特有的冷冽感。 “不错。” 周行放下筷子,看向温景。 “一会儿我要去40楼,你要去静室看看吗?” 温景点头,將最后一口粥喝掉。 “老师寄来的那本《青囊经》残卷到了,正好需要用到静室里的高光谱扫描仪。” 两人起身走向电梯。 招財和点点紧跟其后,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暖玉地砖上飞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在10层的浮生艺术长廊停靠。 这里是整栋云闕的灵魂所在。 温景的静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地面铺著厚实的青砖,墙上掛著几幅宋代山水的拓片。 正中央摆著一张长达五米的楠木修復台,上方悬掛著六组无影冷光源。 一台价值千万的超高倍数显微镜静静佇立在侧,连接著几块液晶的显示屏。 温景走到修復台前,伸手抚摸著那套瑞典定製的精密手术刀具,转过身,对著周行挥了挥手。 “这里比我想像的还要专业,你先去忙吧。” 周行点头,电梯门重新闭合,数字跳动到40。 叮。 电梯门开启。 季扬正靠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抱著文件夹。 “老板,您可算来了。” 他站直身体,顺手推开了那扇气派的黑胡桃木大门。 办公室內,裴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平板电脑,见状便要站起身。 “坐。” 周行走到办公桌后,整个人陷进那张定製的人体工学椅里。 季扬端来一杯刚冲好的瑰夏咖啡,放在周行面前。 “老板,这是裴董助刚才在楼下拦截的战利品。” 裴錚抬起头,將平板电脑投射到对面的大屏幕上。 “这是流光购物中心收到的入驻申请清单,一共四百三十二份。” “路易威登的亚太区总裁已经在澜州希尔顿住了三天了,就为了见莫非一面。” “爱马仕表示愿意提供三件馆藏级的铂金包作为开业贺礼,只要我们给一个边角位置。” 周行喝了一口咖啡,不以为意。 “莫非怎么说?” 裴錚耸了耸肩,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莫非把他们的申请书全叠成了纸飞机,从39层的露台扔下去了。” “他说这些品牌散发著一种工业流水线的傲慢,会污染这里的空气。” 周行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奢牌logo。 “扔得好。” “流光不需要这些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告诉莫非,哪怕空著,也不许放一个连锁品牌进来。” 裴錚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下一行字。 “另外,云隱酒店的员工培训已经结束了。” “洛以寧从全球安縵和悦榕庄挖了六十个管家,现在正在进行宋式礼仪的闭关训练。” “他们现在连走路的步幅都要求精確到厘米。” 周行摆了摆手,示意这些琐事不必匯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行应了一句后肖鹤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眼眶微红,显然是熬了通宵,但精神状態却亢奋无比。 “老板!搞定了!” 肖鹤云直接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周行的办公桌上一拍,调出了一段复杂的模擬视频。 “这是我重新设计的云端理想计划。” 屏幕上,云闕大楼的外立面开始闪动起来。 无数个微小的全息投影单元协同运作,利用大楼周围的微气候力场作为折射介质。 “我写了一套新的底层算法,可以接管方圆五公里內所有的电子屏幕。” “只要您按下这个键,整个澜州cbd的所有gg牌都会熄灭。” “然后,云闕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投影源,把整个星空投射在云层上。” 肖鹤云指著视频里那个震撼的画面,声音有些发颤。 “全澜州的人抬头看天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卖车卖房的gg,而是梵谷的《星空》,或者是李白的《將进酒》。” “我们要用技术,给这座城市做一次审美上的洗髓。” 季扬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 “老肖,你这不就是黑客行为吗?官方不得请你去喝茶?” 肖鹤云冷哼一声,斜了季扬一眼。 “我已经申请了城市光影艺术实验的批文,裴董助那边已经走通了行政审批。” 裴錚在一旁淡淡开口。 “官方一听是我们老板的项目,审批流程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们甚至觉得我们在搞城市文化建设,还打算给我们拨点款。”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瑰丽的星云投影,不禁猜测道:估计就是自己的“红色传承”勋章加持的缘故吧。 周行也不解释,转而说道: “款就不必领了,我不差那点钱。” “肖总,放手去做。” “我要让澜州在这个跨年夜,彻底闭嘴,抬头看天。” 肖鹤云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车键,满脸狂热地退了出去。 ...... 下午的时候,莫非走进了周行办公室,手里拿著一张名单。 “老板,这是流光商场的最终入驻名单。” 他把宣纸摊开在周行面前,上面没有一个大眾熟知的品牌。 【澜洲刘氏:百年金缮工坊】。 【九华山无尘:云端禪意素斋】。 【大理段氏:古法草木染织造】。 【伦敦皮具匠人:爱德华私人定製】。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著一种即將消失的技艺。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我亲自去请回来的。” 莫非指著名单,神情难得严肃。 “他们不接受加盟,不接受入股,甚至不接受客人的指手画脚。” “他们只卖时间,卖那种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偏执。” 周行看著名单,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重塑商业美学,触发隨机任务:寻找消失的步感。】 【任务描述:在澜州柳塘区梧桐老街的小巷子里,隱藏著一家传承五代的布鞋店。】 【任务目標:发掘该店,並將其引入流光购物中心。】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00,获得特殊物品:天蚕真丝鞋面。】 周行隨即站起身,吩咐道: “名单先放这儿,我出去一趟。” 季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老板,去哪儿?我让秦驰备车。” 周行走出办公室,步履轻盈。 “梧桐老街。去看看那双能让人走在云上的鞋。” …… 周行走下楼,走出云闕大厅。 叶影已经开著那辆復古的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等在路边。 季扬拉开车门,周行坐了进去。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的细微声响被完美的隔音层过滤。 车窗外,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飞速后退。 车子穿过繁华的cbd,拐进了一条青砖铺就的老街。 梧桐树的枯叶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轻轻拨开。 空气里的机油味消失了,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炸油墩子的香气。 周行推开车门,皮鞋落在有些鬆动的石板路上。 “老板,这地方…真能有宝贝?” 季扬缩了缩脖子,看著周围破旧的门面。 周行没有说话,只是走向巷子最深处。 一家掛著褪色木匾的小店出现在视线尽头。 匾上刻著两个古拙的大字:【足音】。 周行停下脚步,看著店门口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的老头。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锥子一下一下地穿过厚实的千层底。 那一针一线扯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行收起脚不,站在檐下,轻声问道: “老先生,这鞋,卖吗?” 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浑浊,反而透著一种像磨平了的鹅卵石般的温润。 打量了一下周行的脚,又看了看远处那辆格格不入的古董豪车。 “我这鞋,不卖给不走路的人。” 季扬刚想上前辩解,被周行一个手势拦住。 周行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子,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双还没完工的布鞋。 【检测到百年传承·千层底布鞋(未完成),格调值:82,情感值:95。】 【评价:每一针都藏著时间的重量。】 周行抬头,看著老头。 “我不走回头路,但我走得很远。” “这双鞋,我要了。” 老头重新低下头,锥子再次刺入鞋底。 “想要,就等著。” “这双鞋,还得磨三天。” 周行起身,站在老街的穿堂风里,看著老头枯瘦却稳健的手指,微微出神。 远处,云闕的尖顶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那是他打造的仙宫。 而这里,藏著仙宫最需要的一块基石。 第199章 世界上最奢侈的声音 周行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没动。 叶影把那辆復古劳斯莱斯的引擎熄了火,季扬蹲在旁边,盯著那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看了半分钟,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老人家,您这效率,一天能出一双不?”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的锥子用力地刺穿厚实的布层,扯出一根带著蜡光的粗线。 “三天出一双底,五天出一双面。想要现成的,出门左拐去超市,那儿有机器踩的,十块钱三双。” 季扬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周行。 周行没说话,只是盯著老头的手指看。 那双手布满了厚茧,虎口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那是常年用力扯线留下的印记。 周行脑子里的“万物通晓”正在疯狂刷屏。 【检测到手工鞝鞋工艺,针法:反鞝。】 【力道:均等。】 【鞋底填充物:陈年棕丝,具备极强韧性与透气性。】 周行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老头面前。 “老先生,您这底子里,加了三年以上的生棕,还用石灰水泡过。” 听到此话,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慢慢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盯著周行的裤脚看。 “裤子不错,料子是手工织的。” 老头把锥子往小板凳上一插,声音沙哑。 “能看出底子里的门道,说明你家祖上穿过好东西。但这年月,没人愿意走路,都愿意坐车。坐车的人,不需要这种鞋。” 周行指了指远处的云闕尖顶。 “我有栋楼,离地四百八十八米。上面铺的是玉,地暖常年二十四度。” “穿皮鞋太沉,穿拖鞋太散。我想在那上面走一走,得有一双能接住地气的鞋。” 老头冷哼一声,重新拿起鞋底。 “玉?那是死人躺的地方。活人踩在上面,不嫌凉得慌?” 季扬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说这老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家老板这身价,去哪儿不是被当成財神爷供著,跑这儿来听一个修鞋匠训话。 周行也不生气,从兜里掏出那对核桃,在手中轻轻转动起来。 “所以才来找您。您的鞋,能把玉踩出泥土的热乎气。” 老头这次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双纳了一半的鞋底翻过来,指著上面的针脚。 “我这店叫足音。意思是,穿上我的鞋,走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要是真想买,三天后来拿。要是想买我的手艺,你买不起。” 周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不买您的手艺,我给您的手艺换个地方。换个能让全世界都听见足音的地方。” 老头嗤笑一声。 “去哪儿?去你那个四百米高的玉堆里?” 周行点了点头。 “流光购物中心。就在云闕底下。那里有一间铺子,挨著做衣服的锦瑟华裳。” “您在那儿坐著纳鞋底,没人敢催您。租金一分不要,每个月我只收您一块钱的抽成。” 老头愣住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买鞋的,见过收保护费的,没见过送铺子的。 “你图什么?看我这把老骨头可怜?” 周行转过身,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我图我的楼里,能有一点没被工业流水线污染的味道。” “季扬,把合同留给老先生。他要是愿意,明天让秦驰来接人。” 车门关上的剎那,老头看著手里那张印著金边纹路的名片,半晌没说出话来。 …… 三天后。 澜州cbd,流光购物中心。 莫非正指挥著工人安装一组价值百万的全息艺术装置,就看见秦驰领著个穿对襟大褂,背著个破木箱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商场里的暖气很足,地面磨砂石材透著一股高级的冷感。 老头踩在上面,脚步有些迟疑。 “老莫,老板交代的,这位是刘老先生。以后就在锦瑟华裳旁边办公。” 秦驰把老头领到一间已经清空的店铺前。 这间店的装修风格极简,墙面全是裸露的青砖,中间摆著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案几。 莫非打量了一下老头怀里的木箱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手工布鞋?” 莫非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那股艺术家的傲慢瞬间收敛了不少。 “这主意妙。高定衣服配手工布鞋,这才是真正的审美觉醒。” 老头看著这间比他老家堂屋还要宽敞,还要明亮的店铺,手有些抖。 走到那张黄花梨木案几前,伸手摸了摸木纹。 “这桌子,得不少钱吧?” 莫非笑了笑。 “老先生,这桌子在您那双鞋面前,就是个摆件。您只管坐著,剩下的交给我们。” 老头坐了下来,把木箱子里的锥子、剪刀、麻线一件件摆好。 他看著外面那些穿著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精英人士,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诞。 周行此时正站在四十楼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的车水马龙。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叮!隨机任务“寻找消失的步感”已完成。】 【奖励格调值+50000。】 【特殊物品“天蚕真丝鞋面”已存入系统空间。】 周行心念一动,一抹近乎透明的白色织物出现在他手中。 这东西没有任何重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的纹理细密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光线打在上面,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散发出一种深邃的质感。 周行用拇指轻轻摩挲,触感不像丝绸,倒像是某种带有温度的活性皮肤。 【天蚕真丝:產自极北寒地的变异天蚕,百年吐一丝。具备极强的韧性、隔热性与生物亲和力。】 周行把这块鞋面装进一个特製的黑檀木盒子里,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 “裴錚,上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裴錚推门而入,手里还拿著一份跨国资產评估报告。 “老板,什么事?” 周行把木盒子推到桌子边缘。 “把这个送到织造院,亲手交给谢之遥。” “告诉他,这是“锦瑟·华裳”下一季度的核心材料。让他研究一下,能不能用古法植物染上色。” 裴錚有些好奇地打开盒子。 在看到那块鞋面的下一秒,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前华尔街精英,呼吸频率明显乱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是……面料?” 裴錚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见过的顶级面料不下百种,但这东西,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周行靠在椅子上,转动著手里的钢笔。 “所以才让你亲手送过去。这东西只有这一块,弄坏了,谢之遥得去神农架餵猴子。” 裴錚郑重地扣上盒子,点头离去。 …… 景行山居,织造院。 谢之遥正带著几个老师傅在研究一幅宋锦的復刻方案,由於蚕丝的细度达不到要求,几个人正愁得满屋子转圈。 裴錚推门进来的时候,谢之遥正对著一盆染料发呆。 “谢总,老板送东西过来了。” 裴錚把黑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谢之遥有些漫不经心地打开盒盖。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 谢之遥顾不得戴手套,直接把那块鞋面捧了起来,把面料凑到光线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种拉伸力,这种反射率……这不是地球上的蚕能吐出来的东西!”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台价值数百万的高倍电子显微镜。 几个老师傅也围了过来,在看清显微镜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后,集体陷入了失语。 “谢总,这到底是什么?” 一个干了五十年的老匠人声音发颤。 谢之遥死死盯著屏幕,眼眶通红。 “这是神跡。这是能让华国丝织技艺领先世界三十年的神跡!” “快!去把地窖里那坛封了三十年的极品靛青拿出来!” “我要连夜开缸!” 裴錚看著这群陷入癲狂的匠人,默默退出了房间。 默默地拿出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短消息。 “老板,谢之遥疯了。但我猜,他能做出让全世界都闭嘴的作品。” 周行看著手机屏幕,回了一个“嗯”。 窗外,澜州城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 云闕的青蓝色辉光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傲。 周行站在落地窗前,脚下的暖玉地砖温润如初。 他开始期待,当那双天蚕丝做成的布鞋穿在脚上时,走在这云端之上,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声音。 第200章 我在云端养仙鹤,隔壁社畜看破防 第二天,澜州市发布了大风黄色预警。 窗外,澜州城的灯火被一层灰濛濛的云气笼罩,周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云闕的微气候控制核心已经全功率运转,將整座大楼包裹在一个看不见的力场中。 外面是足以吹翻临时工棚的十级阵风,而白玉京的顶层,连案几上的茶烟都垂直向上飘。 温景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刚修復好的宣纸。 “外面的风声很大,这力场能隔绝声音吗?” 周行点了点头,指了指窗外。 “太虚,开启静音模式。” 原本细微的呜咽声逐渐消失,整层楼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謐,只能听见室內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声。 温景把宣纸放下,走到周行身边,看著脚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城市。 “这种时候,总觉得我们像是住在另一个次元。” 周行接过她手中的宣纸,顺手搁在博古架上。 “本来就是。在这种鬼天气里,最適合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曖昧的话还没说完,温景转过头看周行,打断他,莞尔一笑道: “煮茶。” …… 周一清晨,云闕隔壁,金茂大厦,四十八层。 纪实把手中的冰美式一口闷掉,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份改了十六遍的ipo计划书,感觉视网膜都要脱落了。 “龟孙,这风声能不能停一停?听得我头皮发麻。” 纪实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筋骨。 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狂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种震动顺著脚掌传上来,让他心烦意乱。 纪实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高倍望远镜。 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的新爱好——偷窥隔壁那栋名为云闕的怪胎建筑。 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画面对准了云闕的顶层。 纪实的手抖了一下。 天还没全亮,画面里,一个穿著白色宽鬆练功服的男人,正站在那座悬浮的太湖石旁打太极。 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让纪实崩溃的是,那男人的身后,竟然跟著两只丹顶鹤。 仙鹤展开羽翼,在云雾繚绕的庭院里翩翩起舞,偶尔用长喙梳理羽毛。 纪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叠厚厚的excel表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塑料咖啡杯。 “这特么是在拍仙侠剧吗?”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画面里的男人收势站定,一只鹤温顺地把头贴在他的手掌上。 纪实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扔,颓然地坐回椅子里。 他在地狱加班,人家在云端养鹤。 这已经不是贫富差距了,这是种族隔离。 …… 周三深夜,凌晨两点。 澜州的狂风变本加厉,街道上的景观树被连根拔起。 纪实还在改ppt,他的组员们已经倒在沙发上睡成了一片。 他再次拿起望远镜。 云闕顶层没有关灯,但也不是那种惨白的办公灯光。 那是几十盏暖黄色的宫灯,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庭院和露台上。 纪实看到周行坐在石桌旁,对面坐著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男人。 两人正在对弈,桌上摆著几个青瓷小碟。 因为时空穿梭的缘故,那个青衫男人的身影在望远镜里显得有些虚幻。 “大半夜的,玩古风cosplay?” 纪实冷笑一声,试图寻找心理平衡。 “有钱人果然都閒得发慌,这种天气不睡觉,在楼顶吹冷风下棋。” 他却没注意到,周行手里的酒杯里,倒出的是那种带著淡淡琥珀色的液体。 那是周行通过传音令从宋徽宗那儿换来的御用贡酒。 周行执子落下,对面那个虚幻的身影发出一声轻笑。 “此局,又是朕输了。” 周行端起酒杯,对著虚空晃了晃。 “愿赌服输,下次记得把那幅《百骏图》的真跡借我临摹几天。” 虚影消失在空气中,周行收起棋子,转头看了一眼金茂大厦的方向。 隨即皱了皱眉。 “太虚,那边那个红色的光点是什么?” “报告先生,是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光。目標位於金茂大厦48层,频率为每天三次。” 周行撇了撇嘴。 “现在的投行精英,都这么閒吗?” …… 周五傍晚,纪实已经连续加班了一百个小时。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眼球布满了血丝。 推开窗户的一条缝,想透透气,却差点被灌进来的狂风掀翻。 纪实狼狈地关上窗,再次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看到了让他彻底理智断线的一幕。 周行躺在白玉京顶层的摇椅上,脸上盖著一本线装书,似乎正在打盹。 旁边的矮几上,摆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著柔和的白光,质感通透。 一只狸花猫正趴在桌上,伸出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拨弄著那颗珠子。 珠子在桌面上滚动,偶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纪实放下望远镜,打开手机搜索“夜明珠价格”,跳出来的数字让他心臟一阵抽搐。 “拿价值连城的古董当猫玩具?”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那台满是指纹的显示器,和上面跳动的股价曲线。 那种强烈的虚无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纪实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要举报。” 纪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澜州cbd云闕大楼顶层,有人违规养殖大型珍禽,还有非法全息投影干扰公共秩序。” …… 二十分钟后,两名警察出现在云闕的一楼大厅。 雷蒙德·徐穿著一身笔挺的管家服,礼貌地拦住了他们。 “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警察出示了证件。 “接到举报,有人反映你们在楼顶养殖受保护动物。” 雷蒙德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我们老板已经在等各位了。”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攀升,警察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到达顶层时,周行正和温景在煮茶,两只丹顶鹤站在不远处的水池边,姿態优雅。 警察愣住了。 “这……这是丹顶鹤?” 周行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递了过去。 “这是国家林业局颁发的珍稀鸟类科研繁育许可证。” “这两只鹤是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与自然保护区合作的科研项目,目前处於城市適应性观测阶段。” 周行指了指鹤腿上的电子脚环。 “所有的排泄物和防疫流程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完全符合法律法规。” 警察仔细检查了证件,又看了看周围洁净如新的环境。 这里哪有什么违规养殖的脏乱差,简直比五星级酒店还要乾净。 带头的警察合上证件,语气变得客气起来。 “不好意思,周先生,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现在的举报人確实有点……想像力过於丰富。” 警察离开后,周行看向站在一旁的柯岩。 柯岩正戴著白手套,拿著一个八卦镜在手里反覆擦拭。 “柯总监,你在干什么?” 柯岩放下镜子,指著金茂大厦的方向解释道: “老板,我观察很久了,那边那栋楼的东南角,有一股很重的怨气。” “这严重影响了白玉京的整体美感和气场平衡。” 周行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 “那就掛上去吧,挡挡煞。” …… 第二天一早。 纪实顶著黑眼圈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望远镜,他想看看周行被警察带走的狼狈样。 然而,镜头里出现的不是警察,而是一面闪著金光的铜质八卦镜。 那镜子正好对著他的窗户,反射著早晨温暖的阳光。 纪实被晃得惨叫一声,捂著眼睛蹲在了地上。 “妈的!他发现我了!” 他看著那面八卦镜,忽然感觉自己所有的加班、努力、甚至整个人生,都被那个圆圆的镜子给解构了。 纪实坐在地上,突然捂著脸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算了,我不干了。” 纪实当天下午就提交了辞职申请,並请了长达一个月的病假。 理由是:由於长期处於高强度工作环境,导致產生严重的幻觉和心態失衡。 …… 云闕顶层。 季扬拿著一份报告走进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板,裴特助说那个纪实辞职了。” “他说那哥们儿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又哭又笑,最后是被人扶出去的。” 周行正逗著招財,头也没抬。 “纪实?那是谁?” 季扬愣了一下。 “就是每天拿望远镜看我们的那个裴特助前同事啊。” 周行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条鱼乾餵给招財。 “没印象。这种无聊的人,以后不用跟我匯报。” 说罢转过头,看向太虚投射出的半透明面板。 “太虚,把玻璃调成单向透明模式。我不想再看到对面有人对著我流口水。” “好的,先生。单向透明模式已开启,已为您屏蔽所有外部视线。” 周行伸了个懒腰,看著外面渐渐平息的风浪。 空气里飘荡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猫毛的味道。 他穿上那双刚送过来的天蚕丝布鞋,在暖玉地砖上轻轻走了几步。 没有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离地四百多米的高空,显得异常清晰。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节奏。 至於那些忙碌的、焦虑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灵魂。 与他何干? 第201章 云端理想计划 时间来到跨年夜,太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顶层响起。 “先生,肖总裁发来消息,云端理想计划已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周行闻言走到落地窗前,整座澜州城的霓虹灯火就在脚下。 那些花花绿绿的gg牌,那些色彩斑斕的led大屏幕,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杂乱。 周行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开始吧。” 澜州cbd,原本喧囂的跨年夜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金茂大厦、环球中心、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写字楼,所有的外墙gg灯光在同一秒熄灭。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纷纷举起手机。 “断电了?” “不可能,路灯还亮著,只有大屏幕黑了。” 黑暗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云闕大楼的外立面突然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如水的青色。 肖鹤云坐在四十层的控制室內,面前悬浮著上百个全息窗口。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拨动,残影连成了一片。 “算法接入,全城光影同步,开始接管审美。”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以云闕为中心,方圆五公里的所有电子媒介全部被强制同步。 原本播放著洗脑gg的大屏幕,此刻变成了一幅大型画布。 梵谷的《星空》在街道两旁的楼宇间流动。 那些扭曲的星云、金黄的麦田,不再是平面的图像,而是通过微气候力场中的水汽,形成了半透明的立体投影。 行人站在街头,伸出手试图触碰那些流动的星光。 “臥槽,这是全息投影?这得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看那些光,它们在跟著风动!” 云闕大楼的外形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极简的玉石质感外立面,在全息蒙皮的覆盖下,层层叠叠地生长出飞檐翘角。 斗拱、樑柱、瓦当,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整栋488米的摩天大楼,在全城人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宋代木塔。 木材的纹理、彩绘的剥落感,甚至连飞檐下悬掛的铜铃都在隨风晃动。 这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让原本喧闹的跨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咚——” 一声悠扬的编钟声从云端落下。 声音经过云闕外层力场的特殊处理,避开了所有尖锐的高音,温柔地扩散到整座城市。 原本焦躁的车流声、嘈杂的人声,在这声钟鸣下被强行压制。 温景坐在白玉京顶层的露台上,面前摆著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 她伸指拨动琴弦,琴声通过云闕密布的音频阵列,均匀地投射到下方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那种通过扬声器放出来的乾瘪声音,而是犹如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直接渗出来的共鸣。 周行站在她身后,看著那些原本在街头狂欢的年轻人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看手机,不再大声喧譁,而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宋代木塔。 澜州卫视的转播车內,导演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地上。 “导……导演,我们的跨年晚会收视率持续下降。” “废话!全城的人都去看楼了,谁还看明星扭屁股?” 网络上,关於“澜州神跡”的话题迅速登顶热搜。 “这就是经世·景行集团的实力吗?这已经不是装修了,这是改天换地。” “刚才那一刻,我以为我穿越回了一千年前。” “那个弹琴的影子是谁?那是仙女吧?” 周行看著太虚投射出来的实时评论,嘴角动了动。 “肖鹤云这疯子,还真把整座城当成他的实验室了。” 跨年夜的狂欢在一种近乎肃穆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元旦清晨。 澜州的雾气还没散尽,流光购物中心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虽然只有1000个预约名额,但围观的人群已经把cbd挤得水泄不通。 纪实穿著一身皱巴巴的便装,混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抓著一张托关係弄来的邀请函。 他看著那个没有夸张招牌、只有两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安保守著的入口。 “不剪彩,不请明星,连个花篮都没有,这叫开业?” 纪实冷哼一声,跟著人流走进了大门。 踏入流光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嘈杂音乐和导购的推销声並没有出现。 空气中飘著一种极淡的沉香味道。 光线很暗,只有脚下的液態金属灯带发出微弱的蓝光。 墙面是粗糲的清水混凝土,摸上去却有一种如丝绸般凉爽的质感。 纪实走到第一家店铺门前,愣住了。 那是一家炸鸡店,但店里没有柜檯,没有价目表。 只有一个穿著白袍的厨师,正在用一把精致的小刀切割著金黄色的鸡皮。 旁边放著一个竹编的礼盒,里面垫著几片新鲜的竹叶。 “500块一只的炸鸡,就这?” 纪实看了一眼旁边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没有诱人的图片,只有几行简单的文字。 “听古典乐长大的走地鸡,限量初榨橄欖油,古法竹盐醃製。” “每日限量五十只,卖的不是食物,是消失的烟火气。” 纪实看著那个厨师专注的神情,那种想吐槽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那个厨师连头都没抬,好似他手里切割的不是炸鸡,而是一件绝世珍宝。 再往前走,纪实看到了裴錚提到过的那家布鞋店。 刘老头坐在店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拿著一枚顶针,正在一下又一下地纳著鞋底。 店里只有一排木架子,上面摆著几双样式极简的黑布鞋。 没有logo,没有花哨的设计。 但每一双鞋的针脚都细密得像是由机器刻出来的一样。 几个穿著名牌西装的富商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地看著。 他们平时穿的都是几万块的高定皮鞋,此刻却对著一双布鞋露出了渴望。 “老先生,这鞋多少钱?” 刘老头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不卖。” 富商愣住了。 “为什么不卖?我有的是钱。” 刘老头指了指对方脚下那双鋥亮的皮鞋。 “你的脚已经习惯了踩在名利场上,穿不了我这鞋。” “这鞋是给走路的人穿的,不是给装样子的人穿的。” 纪实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做生意还是在拍电影? 但他发现,那个被拒绝的富商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尷尬地退到了一边。 流光的每一家店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微型博物馆。 在“锦瑟·华裳”的旗舰店里,五米宽的展柜里只陈列著一件旗袍。 那是用黄金蚕丝织就的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流光。 苏蔓站在展柜旁,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旗袍,气场强大。 她並没有向顾客介绍面料有多贵,而是正在给几个名媛讲苏绣中的乱针绣是如何表达光影的。 那些平时在奢侈品店里挑三拣四的名媛,此刻温顺得像是一群小学生。 纪实转了一圈,三观正在被反覆揉搓。 这里没有一件商品是在求著你买。 所有的东西都带著一种“爱买不买,你不懂就別碰”的高傲。 而这种高傲,反而让那些平时被捧惯了的富豪们近乎疯狂。 “裴特助,这件衣服我预定了,价格你隨便填。” 一个经常出现在財经杂誌上的大佬,此时正拉著裴錚的手,语气急促。 裴錚的语气却异常冷静,回答道: “抱歉,陈总。这件衣服需要经过设计师的审美评估,如果您的气质不符合这件衣服的设计初衷,我们不能出售。” 纪实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撞在旁边的全息投影仪上。 拒绝卖给有钱人? 理由是气质不符? 这世界疯了,还是周行疯了? 陈总抬起头,看向楼顶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男人此时一定坐在那个离神最近的地方,俯瞰著这一切。 周行確实在看,手里拿著那只500块钱的炸鸡,撕下一块肉,餵给了趴在桌上的招財。 招財优雅地嚼著,尾巴尖轻轻扫过周行的手背。 “先生,流光首日的意向成交额已经突破了三个亿。”傅渊站在一旁,轻声匯报。 周行擦了抽纸,擦了擦手指, “钱不重要。” “我看那些人的表情,他们好像开始怕了。” 傅渊浅躬一礼,微笑著回应道: “他们怕的不是钱,而是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在您这里只是入门级的格调。” 周行笑而不语,只是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 脚下的澜州城依然繁华,但在他眼里,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而他,刚刚拉开了大幕。 “太虚,开启遮蔽力场。” “我想安静地睡个午觉。” 隨著周行的话音落下,云闕顶层的光影再次扭曲。 那座巍峨的宋代木塔在全城人的视线中缓缓隱去,再次化作一团莫测的云雾。 纪实走出流光购物中心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手里提著一个免费赠送的竹编小篮子,里面只有一颗刘老头送给他的手工盘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突然明白,自己辞职是对的。 在周行的世界里,他连做一个观眾都显得有些吃力。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前公司的同事发来的。 “纪实,你快看热搜!那个周行刚才发了一条动態!” 纪实颤抖著点开,周行的动態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朴素的布鞋,背景是云端那一抹淡淡的晨光。 配文只有四个字。 “脚踏实地。” 纪实蹲在路边,看著那四个字,突然放声大笑。 这打脸,真是跨越了物理距离,直接抽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 第202章 別问,问就是你不配 纪实把那颗手工盘扣塞进兜里,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流光购物中心的大门在身后自动合拢,两名穿著黑色中山装的安保站得笔直,没有看他一眼。 韩菲菲踩著十二厘米的红底鞋,停在流光中心的入口处。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打量著面前这栋没有夸张的logo、没有彩带、甚至没有花篮的建筑。 “这地方连个迎宾都没有?这老板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韩菲菲对著身后的助理抱怨。 助理低著头,手里拎著三个购物袋,那是刚从隔壁商场买的过季奢侈品。 两人跨过门槛,脚底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地面铺设著一种深灰色的液態金属材料,隨著脚步落下,泛起细微的蓝色波纹。 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一种乾燥的木质香气,混合著极淡的墨香。 韩菲菲走到一个展柜前,里面悬浮著一只通体漆黑的瓷碗。 没有任何支架,瓷碗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碗壁上的结晶在点光源下呈现出斑驳的光影。 “这是什么牌子?爱马仕出餐具了?” 韩菲菲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层看起来很高级的光泽。 一名穿著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走过来,停在韩菲菲三步之外,步履没有声音。 “女士,这是宋代建窑曜变天目盏的復刻品,底材取自闽北老坑。” 年轻人没有推销,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 韩菲菲收回手。 “多少钱?我买了,正好配我那套新买的餐桌。” 年轻人摇摇头。 “这件展品只供观赏,並不对外出售。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去浮生艺术长廊提交申请,等待匠人的排期。” 韩菲菲皱起眉。 “我有钱,你开个价。一万?十万?” 年轻人欠了欠身。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缘分的问题。这只盏需要配合特定的水质和茶粉,如果您只是为了装饰,它会失去光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菲菲语塞。 她觉得对方在羞辱她的品位,但对方的语气又客气得让她发不出火。 隨即转过身,走向另一边的服装区。 苏蔓站在“锦瑟·华裳”的门口,穿著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 韩菲菲走过去,指著展柜里的黄金蚕丝旗袍。 “这件,我要试穿。” 苏蔓走上前,打量著韩菲菲浓重的眼影和修剪得过於尖锐的下巴。 “女士,这件衣服不適合您。” 韩菲菲提高音量,吸引了周围几个客人的注意。 “我不適合?我去年在巴黎高定周花了五百万,还没见过不让我试穿的店!” 苏蔓神態从容,手指划过空气,解释道: “这件旗袍的色调偏冷,面料含有天然金石成分。您的肤色经过人工光照干预,呈现出一种过度饱和的粉感。” “穿上它,会破坏面料自带的流光,也会让您的皮肤显得灰暗。” 闻言,韩菲菲的脸部肌肉僵住。 她听懂了。 这个女人在说她整容痕跡太重,气质太俗,配不上这件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叫你们老板出来!” 苏蔓递出一张名片。 “我是这里的总经理,苏蔓。欢迎您隨时投诉。” 韩菲菲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在某个顶级时尚晚宴的头条上,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那是让外资奢牌大老板都要亲自接见的时尚女魔头。 韩菲菲闭上嘴,灰溜溜地走开了。 另一边,炸鸡店门口。 王德发挺著肚子,正对著柜檯大喊。 “凭什么不卖给我?老子排了一个小时队,我差这点钱吗?” 厨师穿著白袍,手里拿著长柄镊子,正在给一只炸好的鸡摆盘,动作有条不紊。 “每天限量五十只,您排在第五十一位,请明天再来。” 厨师没有抬头,视线集中在鸡皮的纹路上。 王德发把手机拍在柜檯上,怒吼道: “我出一千!卖我一只!剩下的当小费!” 厨师终於放下镊子,抬起头,视线平视对方。 “这里是流光,不是菜市场。” “如果您想展示財力,出门左转有自动取款机。在这里,排队是唯一的格调。” 王德发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到旁边的客人,那是一个穿著普通的老头,脚下是一双旧布鞋。 老头面前摆著一只竹编篮子,他正用手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著,隨后感嘆道: “好鸡,这是吃过苦的鸡,肉质有韧劲,没那股子饲料味。” 王德发见状,恶狠狠地指著老头,质问道: “他凭什么能吃?他看起来比我穷多了!” 厨师淡淡地回应: “他预约得早,而且他能尝出这只鸡用的是哪里的竹盐。” 王德发世界观再次崩塌。 在澜州,竟然有钱买不到一只炸鸡。 最后只能恨恨地离开,嘴里嘟囔著“早晚倒闭”。 刘老头的布鞋店。 一名年轻人走进来,背著双肩包,鼻樑上架著厚厚的眼镜。 他是澜州大学的歷史系博士,名叫赵枢,专门研究古代手工业。 赵枢看著架子上的布鞋,站了很久,甚至蹲下身去观察鞋底的针脚。 “老先生,这鞋的针脚,是千层底的变体吗?” 刘老头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视线落在年轻人脸上。 “你认识这针法?” 赵枢点点头,语气有些激动。 “我在县誌里看过,这种针脚叫足音缝,讲究的是走在石板路上没有迴响,已经失传五十年了。” 刘老头放下顶针,站起身,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双样式最简单的黑布鞋。 “送你了。” 赵枢见状愣住了,连连摆手。 “这…这太贵重了,我听人说这店里的东西都不卖。” 刘老头把鞋塞进他怀里。 “鞋找人,人找鞋。你懂它的来歷,它穿在你脚上,才不冤枉。” 赵枢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郑重地接过布鞋,小心翼翼地换上。 脚掌落地。 没声。 真就一点迴响都没有。 这地面铺的是液態金属,这鞋底缝的是失传的足音缝。 两边一凑,赵枢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团凝固的云朵上。 他尝试著小跑了两步,流光购物中心的灯光在脚下盪开圈圈蓝纹,却听不到半点脚步摩擦的刺耳声。 “这哪是商场,这是物理学不存在的地方。” 赵枢扶了扶眼镜,快步走向深处。 第203章 这种档次的服务,是真实存在的吗? 另外一边,地產大亨沈万金正站在三楼的一扇木门前。 木门没有任何装饰,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缝边插著一枝枯萎的莲蓬。 沈万金那足以塞进两根雪茄的大鼻孔用力翕动,闻到了一股泥土和冷杉混合的味道。 “沈总,这地方叫一叶落,预约单已经排到明年六月了。” 女秘书低声提醒,手里紧紧捏著一张写著编號的竹牌。 沈万金推门而入。 屋內没有暖气,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九华山无尘大师正蹲在屋子中间的一块土埂上,手里拿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小锄头。 在这寸土寸金的流光购物中心,无尘大师竟然在屋里开闢了一块菜地。 “大师,沈某前来討一顿素斋。” 沈万金平时在酒桌上叱吒风云,此刻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门,生怕惊扰了那几棵绿油油的小葱。 无尘大师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 “今日无荤,亦无定式。地里熟了什么,便吃什么。” 沈万金坐在一张未经打磨的树墩子上。 片刻后,一盘名为【云端春晓】的素斋端了上来。 只有三样:清蒸的白萝卜、凉拌的野薺菜、一碗泛著青色的糙米粥。 沈万金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原本准备好的“讚美词”竟然卡在了嗓子里。 没有鸡精,没有蚝油,甚至连精盐的味道都极淡。 萝卜本身那种清甜在舌尖蔓延,带著一种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带著生机的微涩。 “这萝卜……” 沈万金手里的筷子微微发抖。 “是在这別样的菜园里,听著广播播送的佛经长大的?” 无尘大师坐回土埂边,继续清理杂草。 沈万金看著窗外的別具一格的流光购物中心,再低头看看这盘萝卜,突然觉得兜里那张几千万的支票沉得烫手。 在这一刻,金钱失去了购买力,只能换来一次观察生命生长的机会。 与此同时,四楼的大理段氏草木染坊內。 当红影后林婉秋正对著一匹绸缎发呆。 那缎子的顏色很怪,不是工业染料那种死板的白,而是透著一种雨后初晴的青。 “这是用大理苍山的板蓝根,加上早春的露水,復染了三十六遍才出的色。” 段红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对襟长衫,手指在绸缎上划过,没有带起半点褶皱。 林婉秋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这缎子,能做礼服吗?” 段红袖摇头。 “这色太清,压不住红毯的俗气。它只適合在月光下穿,或者在书房焚香时披著。” “不卖?” 林婉秋愣住了。 “这匹绸缎已经有主了。周先生说,它属於这间屋子的光影,不属於任何人的衣柜。” 段红袖转过身,继续摆弄手里那些乾枯的花草。 林婉秋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名气和美貌,在这些执拗的匠人面前,竟然连一块布都换不走。 商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疯狂践踏著客人们的常识。 伦敦皮具匠人爱德华坐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里。 他面前摆著一张完整的犀牛皮,手里拿著一把磨得发亮的裁皮刀。 这位曾为英国王室服务了四十年的老头,此刻正戴著单片眼镜,对著皮料上的一个微小毛孔研究了半小时。 “爱德华先生,我想定做一个公文包。” 一名金融巨头站在玻璃房外,语气恭敬。 爱德华连头都没抬。 “周先生提供的皮料,一年只能出三个包。今年的配额已经没了。” “我出五倍的价格。” 爱德华放下刀,视线隔著玻璃扫过对方。 “你的手心汗腺太发达,会腐蚀这种顶级皮革。去隔壁买爱马仕吧,那里更適合你。” 金融巨头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因为他看到,爱德华身后的架子上,摆著一张周行亲笔签名的授权书。 在这里,钱只是入场券,而格调才是硬通货。 就连商场免费提供的配套服务,都让这群见多识广的富豪感到绝望。 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里,摆放著透明的玻璃瓶。 那是產自斯瓦尔巴群岛的北极冰川水,一瓶的市场价接近三千元。 在这里,扫码即取,不收一分钱。 只要你是流光的预约客人。 “这就是那个五百块钱一只的炸鸡?” 陈清泉,澜州最有名的老饕,正盯著面前的竹编篮子。 他撕开一块鸡皮。 没有油脂渗出,只有一股清幽的竹盐香气。 他闭上眼细品,眉头逐渐舒展。 “这鸡在生前一定跑过很多路,肌肉纤维里的乳酸被彻底代谢掉了,剩下的是纯粹的胺基酸甜感。” 陈清泉感嘆著,转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话:“在流光待了三小时,我发现自己以前吃的都是猪食。” 这条朋友圈在澜州顶级圈子里瞬间引爆。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大佬,纷纷开始动用关係寻找流光的预约號。 而此时的周行,正坐在白玉京顶层的观星台上。 他手里拿著一盒龙泉印泥。 那印泥色泽鲜红如豆,质感细腻如脂。 这是他刚从楼下浮生艺术长廊拿上来的。 据说这印泥是用陈年蓖麻油、顶级硃砂和藕丝,经过六年的暴晒和翻搅才製成的。 “先生,楼下的意向成交额已经没法统计了。” 傅渊站在阴影里,声音平稳。 “很多人不买东西,他们只是在店里坐著,然后疯狂发朋友圈。” 周行用指尖蘸了一点印泥,在宣纸上盖下一个红印。 那红印在阳光下竟然泛著一种立体的光泽,就像是活的一样。 “让他们发吧。” 周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著指尖。 “这种认知差带来的衝击,比打gg有效得多。” 肖鹤云的声音从微信语音里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板,全城的社交媒体流量已经爆表了。那群自詡精英的傢伙,正在为了一个素斋的预约號在网上吵架。” 周行轻笑一声。 “肖总,別光顾著看戏。酒店,艺术长廊,私人会所还没开业呢!到时候有的你忙。” “明白。” 周行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正坐在一尊德化白瓷观音像前,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毛刷。 那白瓷观音通体洁白如猪油,釉面温润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瓷器,真美。” 温景轻声感嘆。 “这也是流光购物中心里不卖的东西。” 周行走到她身边,柔声说道: “因为它是我为你留的。这尊华国白,全世界只有这一件。” 温景抬起头,眼睛里映著云端的微光。 “周行,你把这商场开成了这样,以后別人还怎么做生意?” 周行看著脚下繁华的澜州城,淡淡道: “我不是要做生意。我只是在教他们,什么叫生活。” 此时,流光购物中心的大厅內。 一名年轻的导购正耐心地向一位阔太解释。 “对不起,夫人。这盒龙泉印泥需要您的书法作品经过馆长审核后,才能决定是否出售给您。” 阔太看著那盒標价六位数的印泥,咬了咬牙。 “我现在就去报书法班!” 商场门口,纪实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著手机里的朋友圈。 满屏幕都是流光的竹编篮子、液態金属地面、还有那瓶北极冰川水。 他摸了摸兜里那颗手工盘扣。 这东西,现在在閒鱼上已经被炒到了五位数。 但他没打算卖。 因为他知道,这不只是一颗扣子。 这是通往那个云端世界的,最后一张入场券。 周行站在窗前,系统面板在虚空中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成功重塑城市审美,格调值持续飆升中……】 【当前格调值:8286400】 周行心满意足地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苦涩之后是悠长的回甘,那是產自衣索比亚某处私人庄园的顶级瑰夏。 他看著窗外翻滚的云海,喃喃道: “这午觉,应该能睡得很舒服。” 周行闭上眼,手中的白瓷杯在阳光下半透明,下方的澜州城喧囂依旧,却再也无法干扰这片云端的静謐。 第204章 澜州的菜市场也要变天了 咖啡杯里的瑰夏还冒著热气,周行窝在白玉京那张价值连城的液態金属躺椅里,隨意滑著平板屏幕。 屏幕上,关於流光购物中心的热搜已经掛了整整三天,且顏色越来越深,红得发紫。 这三天里,澜州的黄牛党经歷了职业生涯的大起大落。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倒卖预约码的黄金时代,毕竟每天限流一千人,这哪里是逛商场,简直是在抢救命药。 然而,当第一个试图用外掛抢號的黄牛被关拓顺著网线扒出底裤顏色,並永久拉入景行集团黑名单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现在的流光,已经不是一个商场,而是一个闪著金光的超级流量黑洞。 就连外网都炸了锅。 推特上,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外正对著那双足音布鞋的视频疯狂转发,配文全是“omg”和“magic”。 甚至有中东土豪私信周行的官方帐號,问能不能把整个商场打包空运过去,运费他出。 周行对此的回覆只有两个字:不卖。 “老板,再不降温,我们就得请防暴警察来维持秩序了。” 肖鹤云的头像在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语气里带著一种痛並快乐著的崩溃。 “那就给他们降降温。” 周行放下咖啡杯,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 “把云隱酒店和浮生艺术长廊的开业通稿发出去。” “你是嫌火烧得还不够旺?” “不,我是要告诉他们,流光只是个门厅。真正的正菜,还在楼上。” …… 如果说流光购物中心是把格调这两个字塞进路人的嘴里,那么云隱酒店就是把穿越这两个字刻进了客人的脑子里。 首批入住的客人只有88位。 这88个名额,是在流光会员里隨机抽取的。 江阔就是那个幸运儿。 作为京州有名的二世祖,江阔住过的五星级酒店比他读过的书都多。 来之前,他还在朋友圈吐槽: “不就是个睡觉得地儿吗?还能玩出花来?澜州这地方能有什么好酒店,撑死也就是个镀金的马桶。” 直到他站在云闕45层的“大唐芙蓉”套房门口。 没有房卡。 门口的瑞兽铜像眼睛闪过一道红光,虹膜识別通过。 厚重的檀木门无声滑开。 江阔迈进去的那一秒,整个人傻在原地。 没有他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俗气的欧式大吊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全息投影构成的立体牡丹花海。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苏合香,那是唐代宫廷特有的味道。 “欢迎回到长安,江公子。” 一道空灵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而像是从千年前传来的呢喃。 江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砖悠然亮起,步步生莲。 正中央的池子里,温水正冒著热气,水面上漂浮著几瓣不知名的红花。 而在池子对面的屏风上,几个身著霓裳羽衣的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那不是录像,是实时演算的全息投影。 江阔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摸那屏风,手却穿过了光影。 “臥槽……” 这位见多识广的二世祖,此刻贫瘠的词汇库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他走到窗边。 原本应该是澜州cbd的钢铁森林,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云雾遮挡。 透过特製的滤镜玻璃,外面的高楼大厦变得模糊不清,反倒像是海市蜃楼中的琼楼玉宇。 床头放著一本线装书,旁边是一壶刚温好的梨花白。 江阔一屁股坐在那张铺著蜀锦的罗汉床上。 床垫软硬適中,带著一种奇异的支撑感,就好像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上。 江阔掏出手机,颤抖著手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群里。 “兄弟们,我好像穿越了。这特么哪里是酒店,这是李白住的地方吧?” …… 如果说江阔体验到的是盛唐的奢靡,那么住在50层“宋韵简居”的陈教授,体会到的则是直击灵魂的禪意。 陈教授是国內知名的歷史学者,原本对这种商业噱头嗤之以鼻。 他是被女儿硬塞进来的。 “爸,你就去歇一晚,那地方据说能治失眠。” 陈教授带著批判的眼光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只有一张原木案几,一个蒲团,和一瓶插在汝窑瓶里的枯梅。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本来无一物”。 “故弄玄虚。” 陈教授冷哼一声,刚想转身离开,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茶香。 那是宋代点茶特有的乳香。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摆著一套完整的点茶工具,黑釉建盏里,茶汤已经打出了完美的雪沫乳花。 陈教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原本因为赶稿而焦躁的神经,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房间里的隔音做得极好,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声音。 窗外的云海在翻涌,屋內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教授躺在那张看似简陋,实则由记忆棉和蚕丝组成的榻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投射出的淡淡月光,原本困扰了他整整半年的失眠症,竟然在这一刻消失了。 陈教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那瓶枯梅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 “大音希声。” …… 云隱酒店的口碑还在发酵,楼下的“浮生艺术长廊”已经让第一批受邀的专家跪了一地。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持有“景行令”的贵宾和特邀学者。 西京博物馆的张馆长,带著老花镜,脸几乎贴到了玻璃展柜上。 “这……这怎么可能?” 展柜里放著的,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瓷碗。 但这只碗的釉色,却是传说中的“雨过天青云破处”。 柴窑。 真正的柴窑。 那个只存在於史书中,號称“片瓦值千金”的柴窑。 “这是仿品吧?一定是仿品!” 张院长嘴上说著不信,手却在发抖。 “张馆长,您可以上手看看。” 顾丹青穿著一身长衫,笑眯眯地打开了展柜。 张馆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碗。 轻如羽毛,薄如蝉翼,敲击声如磬。 更可怕的是,那釉面下的气泡,如同星辰般排列。 这是现代工艺绝对无法復刻的神跡。 “周……周先生是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 张馆长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顾丹青指了指头顶。 “或许,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而在长廊的另一头,几个国画大师正对著一幅《千里江山图》的残捲髮呆。 这残卷不是画在纸上,而是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影像。 但当你走近时,你能闻到墨香,能感受到山风。 这是关拓利用光影技术,將古画进行了三维重构。 你可以走进画里,站在山巔,俯瞰那千年的青绿山水。 一位年轻的画家站在画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学了二十年画,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气韵生动。” …… 当天晚上,社交媒体彻底瘫痪。 原本还在討论流光炸鸡好不好吃的人,突然发现自己out了。 #云隱酒店穿越实录# #浮生长廊惊现柴窑真跡# #周行的朋友圈到底有多野# 这三个词条直接霸榜。 那些原本嘲笑周行是暴发户的声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惊嘆。 “我以为流光是天花板,结果那只是周行家的地下室。” “在云隱住一晚,比我去寺庙烧香还管用。” “那个艺术长廊里的东西,隨便拿出来一件都能买下澜州一套別墅吧?” …… 云闕40层,董事长办公室。 裴錚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数据报表。 他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带上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老板,伺服器快炸了。” 裴錚把报表放在桌上,“云隱酒店的预订已经排到了半后年,艺术长廊的预约申请把邮箱都塞爆了。” “还有……” “那个叫江阔的小子,赖在唐风套房里不肯走,说要死也要死在大唐。” 周行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如螻蚁般的车流,听到这话,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让他住。只要钱给够,他想住到大唐灭亡都行。” 裴錚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外,市里的领导打来电话,问能不能给他们留几个参观名额。说是要来学习先进的文化產业经验。” “给他们留。” 周行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不过,告诉他们,这里没有经验可学。只有钱和审美的双重碾压。” 裴錚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对了,老板。流光一楼的那个……超市?” 提到超市,裴錚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怀疑。 在他看来,在这样一个把格调拉满的地方开超市,简直就是在大卫雕像手里塞了一把葱。 “不是普通的超市。” 周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道: “裴錚,你去过胖东来吗?” “听说过。服务很好。” “我们要做的,是比胖东来更变態的服务。” 周行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要让澜州人知道,买菜,也是一种艺术。” “名字我想好了。” 周行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笔锋凌厉,气势如虹。 裴錚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会不会太囂张了?” 周行扔下笔,看著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云闕大楼的外立面亮起了青蓝色的辉光,煞是好看。 “囂张?” 周行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钱的时代,我只是想给他们一点真正的文明震撼。” “去准备吧。下周,【万物·生】超市,正式开业。” 裴錚看著那三个字,眼神一凝。 他有预感,澜州的菜市场,也要变天了。 第205章 菜市场界的罗浮宫 一周后,早晨八点。 澜州cbd的社畜们刚从地铁口涌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碎了三观。 云闕大楼的一层,其中一扇自从流光购物中心开业以来就一直紧闭的感应门开了。 没有红毯,没有花篮,没有穿著高叉旗袍的礼仪小姐。 只有两排穿著定製中山装、戴著白手套的保安,笔挺地站在门口,那其实不是保安,是退役的仪仗队成员。 他们微微鞠躬,动作標准得像是在迎接外国元首。 “欢迎光临万物·生。” 第一批衝进去的不是大爷大妈,而是早就蹲守在附近的网红和代购。 毕竟,万物·生超市不限流,不用预约,是体验流光购物中心的最佳选择。 眾人举著手机,云台乱晃,嘴里喊著“家人们冲啊”,试图抢占第一波流量。 然而,当他们跨过那道门槛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囂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哪里是超市。 这分明是把大英博物馆搬进了菜市场。 入眼是一片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深灰色调,地面铺的不是瓷砖,而是防滑处理过的水磨石,嵌著铜条,復古又摩登。 灯光不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而是暖黄色的射灯,每一束光都柔和地打在商品上,打出了珠宝展柜的高级感。 “臥槽……” 一个举著自拍杆的主播愣在原地,嘴里的“老铁双击666”卡在了喉咙里。 他面前摆著的不是乱七八糟的蔬菜堆,而是一座座微型的装置艺术。 大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编的框里,每一根都像是经过选美比赛选出来的,葱白如玉,葱叶翠绿。 最离谱的是,每捆大葱旁边都立著一个小牌子。 主播凑过去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品名:章丘铁桿大葱】 【產地:鲁省章丘·绣惠镇核心產区】 【身高:1.5米以上】 【甜度:12(堪比鸭梨)】 【种植人:刘三爷(40年种葱经验)】 【建议吃法:蘸酱生食,甜如蜜,脆如梨。】 这特么是大葱? 这简介写得比相亲角的简歷还详细! 主播颤抖著手把镜头对准那捆葱。 “家人们,我可能还没一根葱活得体面。” 弹幕顿时又炸了。 “这葱有编制吗?” “我想看刘三爷的照片,是不是也是个隱世高人?” “別废话,看价格!是不是要把我卖了才买得起?” 主播战战兢兢地看向价格標籤。 【售价:8.8元/斤】 弹幕沉默了三秒,然后疯了。 “???” “这么便宜?我看那包装以为要88一根!” “主播快抢!这葱看著就好吃!” 不只是葱。 旁边的土豆,每一颗都洗得乾乾净净,表皮光滑,按照大小排列成金字塔形。 介绍牌上写著:【恩施小土豆,生长於海拔1500米高山,口感软糯如泥,自带栗香。】 售价:3.5元/斤。 这哪里是卖菜,这分明是在给每一种食材写情书。 …… 如果说生鲜区是平价的艺术,那精品区就是阶级的参差。 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贵妇,正站在冷柜前,盯著里面的一块牛肉发呆。 那块牛肉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般完美,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 【品名:澳洲m9+纯血和牛眼肉】 【熟成时间:45天乾式熟成】 【售价:3800元/kg】 贵妇没有被价格嚇退,反而鬆了一口气。 她在其他超市买这种等级的肉,都要托关係找买手,还要担心是不是合成肉。 在这里,每一块肉都有溯源码,手机一扫,连这头牛生前听什么音乐都知道。 “给我切两块,厚切,3公分。” 贵妇优雅地指挥著。 负责切肉的师傅戴著口罩和帽子,露出的眼睛沉稳专注。 他手里的刀不是普通的切肉刀,而是一把大马士革钢的主厨刀。 手起刀落,动作利落乾脆,切面平整如镜。 切完,师傅熟练地撒了一点喜马拉雅粉盐,用真空机封好,双手递给贵妇。 “女士,这块肉建议您用铸铁锅煎,每面50秒,静置5分钟,口感最佳。” 贵妇接过肉,看著师傅那双乾净得没有丝毫油污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讲究。” …… 超市的另一头,洗手间区域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因为坑位不够,而是因为这里成了新的打卡圣地。 “集美们!我真的哭死!” 一个美妆博主正对著洗手台疯狂录视频,激动得假睫毛都要飞了。 “你们敢信?这是超市的厕所?” 镜头扫过洗手台。 戴森最新款的干手器和吹风机一字排开,科技感拉满。 洗手液不是那种兑了水的粉色液体,而是伊索的赋活芳香洗手液,旁边还放著同品牌的护手霜。 那个博主拿起护手霜,挤了一大坨在手上,心疼得直吸气。 “这一瓶就要五百多啊!老板就这么隨便放著让人用?” 更炸裂的在后面。 梳妆檯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急救化妆包。 那是给那些逛街逛脱妆的女生准备的。 博主打开一个,里面是迪奥的气垫、阿玛尼的红管唇釉、香奈儿的吸油纸……虽然都是试用装大小,但全是正品。 “这哪里是厕所,这是我的快乐老家!” 博主对著镜头尖叫。 “而且!每个隔间里都有卫生巾!是液体的!那个巨贵的牌子!免费拿!” 弹幕里一片“臥槽”刷屏。 “这老板是不是疯了?不怕被人薅羊毛薅破產吗?” “楼上的格局小了,能在云闕开超市的人,会在乎这点钱?” 正说著,一个大妈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盯著那瓶伊索洗手液,眼神闪烁。 博主下意识地把镜头移开,不想拍到这种尷尬的画面。 大妈左右看了看,伸手就要去拧洗手液的泵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制服的保洁阿姨走了过来。 博主心里一紧,心想完了,要吵架了。 没想到,保洁阿姨脸上没有半点鄙夷,反而掛著温和的笑。 “大姐,那个瓶口不好拧,容易弄脏手。” 阿姨从清洁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分装瓶,里面装满了洗手液,双手递给大妈。 “这是我们准备好的试用装,您拿回去用,不够再来拿。” 大妈愣住了。 她看著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瓶子,又看了看阿姨真诚的笑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霎时涨得通红。 把矿泉水瓶往身后藏了藏,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喜欢就多用点,这东西护手。” 阿姨说完,又拿出一块乾净的毛巾,把洗手台上溅出来的几滴水渍擦得乾乾净净。 大妈拿著那个小瓶子,像是拿著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最终没有把那个分装瓶带走,而是悄悄放在了台子上,低著头快步走了出去。 博主看著这一幕,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在视频配文里写道:【在这里,尊严比爱马仕更贵。】 …… 母婴室门口,一个年轻妈妈抱著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路过的人嚇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舒服?” 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过来,手里拿著体温计。 年轻妈妈摇摇头,一边擦眼泪一边指著母婴室里面。 “太……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 毕竟,自己只是想进来给孩子换个尿布。 以前去商场,母婴室要么锁著门,要么脏得下不去脚,换尿布像是在打仗。 可这里……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全部消失。 房间里恆温24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尿布台上铺著一次性的纯棉隔尿垫,软得像云朵。 旁边放著全套的婴儿用品:花王的纸尿裤、棉柔巾、护臀膏、温奶器、消毒柜…… 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著免费的婴儿辅食和酸奶。 最让她破防的是,墙上贴著一张便利贴,上面写著一行娟秀的字: 【妈妈,您辛苦了。这里是您的安全岛,请慢慢来,全世界都可以等您。】 那个工作人员鬆了一口气,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您歇会儿,孩子我帮您抱一会儿?我是持证的高级育婴师。” 年轻妈妈看著工作人员胸牌上的“高级育婴师”字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哪里是超市。 这是把她们这些当妈的,当成了人来看待。 …… 休息区。 这里被称为老公寄存处,但配置简直是老公天堂。 一排排芝华士头等舱沙发,每个座位旁边都有独立插座和无线充电板。 不仅有免费的现磨咖啡和茶饮,甚至还有几台ps5和switch,连著大屏幕。 几个原本陪老婆逛街逛得生无可恋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柄,脸上洋溢著久违的笑容。 “老张!快传球!射门!” “臥槽,这沙发还会按摩?爽!” “老婆你慢慢逛!別急著回来!我这局还没打完!” 一个带著金炼子的暴发户,正躺在沙发上享受著自动按摩,手里拿著一瓶免费的依云矿泉水。 他看著旁边那个正在给手机贴膜的工作人员。 “小伙子,贴个膜多少钱?”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动作熟练地把气泡刮平。 “免费的,先生。” 暴发户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给你小费!爷高兴!” 工作人员微笑著把钱推了回去。 “先生,我们这里不收小费。您能在这里休息得开心,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奖励。” 暴发户拿著钱的手僵在半空。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身名牌和金炼子,在这个小伙子的微笑面前,显得有点土。 他默默地收回钱,坐直了身子,把喝完的空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 周行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著下面的人潮涌动。 裴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平板,看著后台飆升的数据,表情复杂。 “老板,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光是洗手液和纸尿裤,一天就要亏进去十几万。” “亏吗?” 周行转过身,看著裴錚。 “你看看那些人的表情。” 裴錚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那个放下分装瓶的大妈,看到了那个擦乾眼泪走出母婴室的妈妈,看到了那个坐直身子的暴发户。 他们的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和焦躁,多了几分体面和从容。 “裴錚,你要记住。” 周行靠在栏杆上,閒云野鹤般地说道: “我们卖的不是菜,也不是服务。” “我们是在用钱,把被生活磨掉的尊严,给他们买回来。” “这点钱,花得值。” 裴錚沉默了许久,忍俊不禁道: “老板,你这逼装的,我给满分。” …… 下午六点,育才中学的放学铃声响起。 陶然背著书包,身边跟著个小胖子。 小胖子叫王凯,是陶然的同桌,也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家里开了三个煤矿。 “陶然,你说的那个超市到底行不行啊?我妈让我买点进口水果回去,一般的店我可看不上。” 王凯手里转著最新款的iphone,一脸的不屑。 陶然没说话,只是淡定地领著他走进了云闕。 王凯一进门,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我趣……” 他看著那个像是艺术展一样的水果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用超声波清洗机给顾客洗眼镜的工作人员。 “这……这是超市?” 陶然熟门熟路地走到水果区,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草莓。 那草莓个个都有鸡蛋大,红得发亮。 “这是东港的红顏,早上空运过来的。” 陶然隨手递给王凯一盒。 “尝尝?” 王凯看著那草莓,咽了口唾沫。 “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会员价68。” 陶然说著,走到自助结帐机前。 他没有掏手机,也没有掏钱包,只是对著屏幕刷了一下脸。 【滴!尊贵的黑金会员陶然先生,欢迎回家。】 【本次消费已自动掛帐,祝您生活愉快。】 机器发出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王凯看著屏幕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黑金会员”標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臥槽!陶然!你家是干嘛的?这超市是你家开的?” 陶然接过小票,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兜里。 他想起周行那张总是带著慵懒笑意的脸,不自觉地笑了笑。 然后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凡尔赛。 “不是我家开的。” “是我哥隨便弄著玩的。” 说完,陶然拎著那盒草莓,在王凯崇拜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超市。 夕阳的余暉洒在云闕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陶然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顶层。 那里是白玉京。 是行哥现在的家。 而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就在那里,俯瞰著这人间烟火。 第206章 亏欠的艺术 万物生超市持续火爆了一段时间后,周行坐在云闕40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捏著那份红得刺眼的財务报表,心情却比澜州今天的阳光还要灿烂。 楼下,万物生超市生鲜区。 一位大妈手里提著半个西瓜,气势汹汹地衝到了服务台。 那西瓜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显然是吃了一大半才想起来不甜。 周围的顾客都停下了脚步,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下这场即將爆发的撕逼大战。 大妈把西瓜往檯面上一顿。“这瓜不甜!退钱!” 柜檯后的小姑娘没有慌张,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屏幕上跳出一行只有员工可见的数据: 【顾客id:张淑芬】 【诚信评级:a(周边老住户,无恶意索赔记录)】 【购买频次:高】 【系统判定:真实诉求,建议执行“超预期服务”方案。】 確认並非恶意“薅羊毛”的职业团伙后,小姑娘才按下了確认键。 “阿姨,实在抱歉,让您吃得不开心了。” “西瓜原价三十八元。按照规定,全额退款,外加双倍赔偿金,一共一百一十四元,已经原路退回您的帐户。” 大妈愣住了,手机“叮”的一声响,钱到帐了。 “还有。”小姑娘弯下腰,从柜檯下面拎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里面装著两个圆滚滚的麒麟瓜, “这是经理特意交代的。系统显示您是我们的老邻居,这瓜拿回去尝尝,这次保甜。” 大妈提著果篮,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原本准备好的撒泼打滚全憋回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大妈走了。 走的时候,她把那半个西瓜带走了,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十分钟后,大妈出现在了家族群、广场舞群里,成了超市最忠实的自来水。 而在看不见的后台,系统正默默运行著。 就在刚才,一个试图拿著捡来的小票来退款的混混,刚走到门口就被安保礼貌地劝离了——因为他的面部识別结果显示:【信用黑名单,风险等级:高】。 这才是万物·生超市的真相:用大数据把烂人挡在门外,把体面留给好人。 …… 休息区里,几个穿著环卫工制服的大爷大妈正侷促地站在昂贵的芝华士按摩椅旁。 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小伙子走了过来,端著热茶和点心。 “大爷大妈,坐啊。”小伙子把茶放下,“这椅子就是给人坐的。” “小伙子,我们不买东西……” “老板说了,进门就是客。”小伙子笑著解释,“而且您几位把这片街道扫得这么干净,我们看著也舒心。” 这一幕被网红博主拍了下来,配文:【资本有了良心,虽然我不信,但我看见了。】 此时,云闕四十层。 叶薇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推开了周行的办公室大门。 这位在零售业摸爬滚打十年的铁娘子,此刻脸上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她把一份厚厚的数据分析报告放在紫檀木大案上。 “老板,这是本周的运营数据。虽然帐面上我们在亏损,但实际上,我们赚翻了。” 周行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挑眉:“哦?说说看。” 叶薇打开投影仪,指著上面复杂的曲线图。 “第一,关於无理由退款。外界以为我们是冤大头,其实我们在用关拓开发的诚信模型进行筛选。” “这一周,系统拦截了430起恶意索赔,拉黑了12个职业打假团伙。 “而对於剩下的99%的普通顾客,我们的极致服务让他们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感和归属感。” 叶薇划动屏幕,展示出一组惊人的数据。 “数据显示,凡是经歷过退款服务的顾客,復购率高达98%,且客单价提升了40%。” “他们觉得亏欠了我们,下次来买东西时,甚至不好意思挑挑拣拣。” “第二,关於免费服务。”叶薇指著休息区的热力图,“那些看似免费的按摩椅、母婴室,其实是巨大的流量入口。“ “我们省下了每年几千万的硬广费用,却获得了全网数亿次的曝光。” “现在的获客成本,比那些在大街上发传单的超市低了整整十倍。” “所以,”叶薇总结道,眼中闪过精光,“我们不是在做慈善,我们是在用亏损作为门槛,筛选出高素质的优质用户,构建一个拥有顶级粘性的私域流量池。” “这种商业护城河,別的超市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周行听完,深以为然。 “很好。” “叶经理,既然逻辑通了,那就玩得再大一点。” 说著,周行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追加预算。把员工的工资再涨百分之二十。” “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亏钱,只要系统没报警,就把顾客宠上天。我要让澜州市民明白一个道理——” 周行开口稍顿,语气平淡却霸气。 “在这个城市,只有在万物·生,他们的尊严是被明码標价且被尊重的。” 叶薇点点头,合上文件夹:“明白了。既然老板要定规矩,那我就让这套规矩,成为行业的绝响。” 叶薇前脚刚走,傅渊后脚就走了进来。 “先生,客人们到了。都在天闕的云端厅候著。” 闻言,周行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吧,去见见我的朋友们。” …… 电梯门在八十层的位置打开。 没有传统的轿厢壁,整部电梯就是一个全透明的玻璃胶囊,悬浮在建筑外侧。 温远山紧紧抓著扶手,脸色发白。 “小周啊……你这电梯……安全吗?” “叔叔放心,反重力磁悬浮系统,就算楼塌了它也能飞。” 电梯停稳,眾人踏入白玉京。 陈冠英老爷子背著手,死死盯著脚下的地板。 “这是……金砖?”陈冠英蹲下身敲了敲,“掺了石墨烯的御窑金砖?暴殄天物啊!” “路就是让人走的。”周行扶起老爷子,“供起来是泥巴,踩著才是路。” 白嘉琛则趴在一张案几前,脸几乎贴在了桌面上。 “阴沉金丝楠?这雕工……像失传的鬼工球技法?” “白兄喜欢?回头送你一块整料。” 白嘉琛差点当场给周行跪下。 温远山缓过劲来,看著四周那种让人窒息的“空”与“静”。 四百米高空,夕阳余暉洒满庭院,十八吨重的太湖石皱云峰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水面上。 “这不科学。”温远山喃喃道。 “这是磁悬浮。”周行打了个响指,巨石缓缓转动,“做生意讲究落地,生活得飘著。” 眾人落座。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楼下超市三块五一斤的恩施小土豆,配上白羽熬了十二小时的开水白菜。 温远山吃了一口土豆,软糯清甜,竟吃出了久违的感动。 他走到玻璃栈道前,看著脚下的云层和头顶的星空。风声被力场屏蔽,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小周。”温远山长嘆一声,“我搞了一辈子房地產,一直以为豪宅就是大理石和水晶灯。” 他回头看著煮茶的周行。 “今天我才明白。你这哪里是在盖楼。” “你这是在人间,硬生生造了一座天庭。” 周行笑了笑,给温远山倒了一杯茶。 “叔叔言重了。我只是觉得人间太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 周行看著温景,她正伸手触碰全息投影的蝴蝶,美得像画。 至於亏钱? 周行一笑置之。 那是给凡人看的数字游戏,也是筛选同类的门票。 “各位。”周行举杯,“今晚不谈生意,不谈古董,只谈风月。” 窗外,澜州灯火璀璨。楼上,白玉京云雾繚绕。 这就是周行的世界。 一半是精密的商业算计,一半是极致的神仙生活。 第207章 来自东方的格调碾压 清晨六点,澜州cbd的雾气还没散尽,云闕楼下的广场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队伍不是排队买限量球鞋的,也不是等著抢最新款手机的,他们手里大多拎著环保袋,甚至还有拉著买菜小推车的。 队伍里混杂著穿著睡衣的大妈、还没卸妆的夜店咖、背著书包的大学生,以及特意从隔壁安州,楚州等城市坐高铁赶来的打卡博主。 万物·生超市的玻璃门准时向两侧滑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促销广播,只有一阵淡淡的、混合著松木与柑橘清香的新风扑面而来。 两排身穿定製制服的员工整齐划一地鞠躬,那笑容標准得像是刚从空乘学院毕业,却又比空乘多了几分真诚的热乎气。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不是口號,是这群员工发自肺腑的感慨。 毕竟在这里上班,每天只工作六小时,拿著同行三倍的薪水,还有五险一金和季度奖金。 谁要是敢对著顾客摆臭脸,不用经理叶薇动手,其他同事就能把他叉出去,生怕一颗老鼠屎坏了这锅名为神仙工作的好汤。 生鲜区,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对著货架上的有机南瓜发愁。 “大姐,这南瓜有点沉,我帮您拿。”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快步走来。 他没戴那种冷冰冰的塑胶手套,而是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手,稳稳地托起南瓜放进大姐的推车里。 “哎哟,谢谢小伙子。我这腰不好,弯不下去。”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您客气。待会儿结完帐,您去休息区坐会儿,喝杯热茶。” “您的车停在负二楼吧?我叫同事帮您把东西送下去,顺便给您把车开到电梯口。”小伙子语气自然,好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姐愣了一下,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小伙子:“拿著吃,不许不要!” 旁边,几个拿著手机直播的网红看傻了眼。 “家人们,谁懂啊!我以为这是超市,结果服务比五星级酒店还卷!刚才那个小哥哥,不仅长得帅,那服务意识简直绝了!” 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的宠物区。 一只金毛正趴在专门的美容台上,享受著高级技师的精油按摩。 它的主人在旁边挑狗粮,技师一边按一边轻声细语地跟狗聊天:“宝贝,这个力度可以吗?舒服就汪一声。” 金毛眯著眼,舒服得直哼哼。 网上的舆论彻底炸了。 抖音热榜第一:#万物生超市 重新定义服务# 小红书热搜:#在云闕买菜是一种什么体验# 微博话题:#周行是来做慈善的吧# 评论区里,网友们疯狂玩梗: “我怀疑那个帮我拎菜的小哥哥是985毕业的,他跟我聊海德格尔的时候,我手里的葱都觉得自卑。” “楼上的,自信点。我昨天去买鱼,杀鱼的大叔跟我科普了三种鱼的解剖学结构,后来一问,人家以前是外科医生,退休了来这儿找乐子。” “別说了,我昨天带我家狗去洗澡,它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嫌弃家里的狗窝不够软。” “周总这波操作,直接把澜州的服务业標准拉高了三个维度。” “隔壁那家高端超市脸都绿了,听说昨天还在紧急开会,要求员工练习微笑。” 云闕四十层,董事长办公室。 季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著平板电脑,那架势像是个刚抢到头条的狗仔。 “老板!炸了!彻底炸了!” 周行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根逗猫棒,漫不经心地逗弄著趴在猫爬架上的招財。 招財懒洋洋地挥了一下爪子,显然对这种低幼游戏不感兴趣。 “什么炸了?厨房的高压锅?”周行头也不回。 “是口碑!口碑炸了!”季扬把平板懟到周行面前,“看看这些评论!网友都说你是商业菩萨,是服务业卷王。” “现在万物·生的会员卡已经被炒到五千一张了,还是有价无市!” 周行瞥了一眼屏幕,淡淡一笑。 “常规操作。”周行收起逗猫棒,“当人们习惯了冷漠和敷衍,一点点正常的尊重就能让他们感动涕零。这不叫卷,这叫回归常识。” 季扬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对了,还有个事儿。”季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爱德华·罗斯柴尔德到了。他的私人飞机刚落地澜州机场,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周行终於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个號称家里富了八代的爱德华?” “对,就是和我们集团有著深度合作关係,前不久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因为没拍到那个明代鸡缸杯,气得当场摔了墨镜的傢伙。” 季扬幸灾乐祸地补充道:“听说他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关於全球顶级生活方式联盟的事儿,顺便……探探你的底。” “探底?”周行轻笑一声,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苏打水,“行啊。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底蕴。” “安排他在哪儿住?” “本来安排了云隱酒店的民国房,但他非要住那个宋韵房,说要体验一下东方皇帝的感觉。”季扬摊手。 “隨他。”周行抿了一口水,“晚宴安排在白玉京。告诉白羽,不用准备什么鹅肝松露,整点有意思的。” “得令!”季扬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老板,这老外挺傲的,听说隨身带了个管家,號称是英国皇室御用学院出来的,鼻孔都快顶到天上去了。” 周行放下杯子,看向站在角落里,正默默擦拭著一只花瓶的傅渊。 “傅叔。” 傅渊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欠身:“先生。” “晚上,教教那位皇室管家,怎么打领带。” 傅渊抬眸,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遵命,先生。我会让他明白,有些规矩,不是只有在白金汉宫才讲究的。” …… 夜幕降临,云闕顶层,白玉京。 圆形的机械穹顶自动打开,露出了澜州深秋璀璨的星空。 微气候控制系统將这里的温度锁定在最舒適的22度,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龙井茶香和湿润的苔蘚气息。 爱德华·罗斯柴尔德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萨维尔街定製西装,手里拿著一根镶钻的手杖,在一群隨从的簇拥下走出了电梯。 他环顾四周,原本准备好的挑剔眼神,在看到悬浮在空中的皱云峰和那满庭院的月光曇花时,不禁凝固了。 “oh…interesting.”爱德华用一句標准的伦敦腔感嘆道:“有点意思。这就是东方的空中花园?” 周行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捲起,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茶桌前,正在冲泡一壶明前的狮峰龙井。 “爱德华先生,请坐。”周行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 爱德华挑了挑眉。在他的圈子里,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坐著。 但他感受到了周行身上那种鬆弛感——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没把他当回事。 爱德华坐下,身后的管家阿尔弗雷德立刻上前,为他铺上餐巾。 周行提起茶壶,一道碧绿的茶汤注入爱德华面前的茶盏中。 那茶盏色泽青翠,釉面温润如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酥光。 爱德华眼睛一亮,立刻端起茶盏,故作行家地端详了一番。 “beautiful.”爱德华讚嘆道,“这色泽,这质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德国梅森瓷器的早期作品吧?” “只有梅森的工艺,才能烧出这种纯净的蓝色。” 说完,自信地看向周行,等待著对方的恭维。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站在周行身后的季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看鞋。 周行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爱德华先生。”周行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这是北宋汝窑天青釉。” “当这只杯子出窑的时候,你那梅森瓷器的祖师爷,可能还在萨克森选帝侯的泥坑里玩泥巴。” 爱德华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老脸一红。 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他自詡博学多才,尤其对古董收藏颇有研究。 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周行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是真的汝窑?”爱德华结结巴巴地问道,“存世量不是不足百件吗?” “那是博物馆里的存世量。”周行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在我这儿,它就是个喝茶的杯子。摔了也就摔了,听个响。” 爱德华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把杯子放下,生怕自己手滑成了千古罪人。 第一回合,完败。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决定找回场子。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带,指了指身后的管家阿尔弗雷德。 “周先生,虽然你的收藏令人惊嘆,但生活的格调不仅仅在於器物。” 爱德华脸上恢復了傲慢,“阿尔弗雷德是我从英国皇室管家学院高薪聘请的,他服务过三位公爵。” “在我们家族看来,一位顶级的管家,才是贵族生活的核心。” 阿尔弗雷德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扬,用一种极其標准的、带著浓重鼻音的英语说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先生。” 爱德华得意地看著周行。 周行没说话,只是看了傅渊一眼。 傅渊微微頷首,迈著无声的步伐走到爱德华面前。 他没有像阿尔弗雷德那样僵硬地站立,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放鬆却又隨时待命的状態。 “mr. edward,” 傅渊开口了。 这一开口,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同时愣住了。 傅渊说的不是现代英语,也不是所谓的女王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优雅的口音——那是只有在莎士比亚戏剧或者最古老的英国贵族家庭录音中才能听到的標准发音的变体。 每一个元音都饱满得像是一颗珍珠,每一个辅音都清晰得如同刀刻。 “恕我冒昧……”傅渊微笑著,用一种温的语气说道,“您的管家在『honor』这个词的发音上,美式口音略重了些。h应当静默,而非缺席。” 阿尔弗雷德的脸刷地白了。 对於一个標榜血统纯正的英式管家来说,被指出有美式口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还没完。 傅渊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轻轻触碰了一下爱德华的领结。 “and, sir,” 傅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温莎结固然经典,但在东方的半正式晚茶场合,严格来说,半温莎结更为得体。” “全温莎结……未免显得用力过猛了。” 说著,傅渊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几秒钟內,就將爱德华那个硕大僵硬的领结,调整成了一个精致鬆弛,却又完美对称的形状。 “这样,好多了。” 傅渊退后一步,深藏功与名。 爱德华摸著自己的领结,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自己引以为傲的贵族礼仪,那花重金聘请的皇室管家,在这个东方男人的管家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粗糙? “这……这是哪家学院毕业的?”爱德华声音颤抖地问道。 周行拿起一颗万物·生超市特供的车里子,隨手丟进嘴里。 “他没上过学院。”周行淡淡地说,“他只是在我家待得久了点,顺便学了点皮毛。傅叔,给爱德华先生换壶茶,这杯凉了。” “是,先生。” 爱德华看著傅渊行云流水的动作,又看了看面前那杯价值连城的汝窑茶盏,最后目光落在周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里,他那些所谓的老钱规矩,就像是小学生在大学生面前背乘法口诀——不仅幼稚,而且可笑。 周行並不在意爱德华的心理阴影面积,指了指窗外,问道: “爱德华先生。你看这城市,热闹吗?” 爱德华下意识地点头。 “热闹就好。”周行笑了笑,举起茶杯,“在这个时代,比钱更重要的,是让人活得像个人。你说对吗?” 爱德华愣了半晌,最终苦笑著举起茶杯,向周行致意。 “周先生,受教了。” 这一刻,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终於放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而周行,只是喝了口茶,心里想著:明天的万物·生超市,是不是该上架一批新的松茸了? 第208章 真正的杀狗现场 晚宴设在白玉京的露台一角。 没有长条桌,没有烛台,也没有那些只会让颈椎病復发的欧式高背椅。 一张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圆桌,几把铺著苏绣软垫的太师椅,头顶是澜州深秋浩瀚的星河,脚下是四百米高空流动的云雾。 爱德华·罗斯柴尔德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下飞机时的那股子傲慢劲儿,正对著面前一盏看似普通的白粥发呆。 “这道菜叫雪花鸡淖。”白羽站在一旁,声音轻柔婉转地介绍道:“但这不仅仅是鸡肉。” “选用的散养土鸡只取胸脯那一小块活肉,需用刀背捶打两万次成茸,挑尽所有筋膜,再辅以蛋清与顶汤通过极其微妙的火候推炒而成。” 爱德华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 那碗中之物洁白如雪,蓬鬆如云,看不出一丝肉的纹理,漂浮在清澈的高汤之上。 入口即化。 不是那种流质的稀软,而是一种绵密、醇厚却又轻盈的触感,鲜味在舌尖打转,却找不到任何肉渣。 “unbelievable...”爱德华惊呼一声,眼神迷离,“我明明在吃鸡肉,却感觉像是在吃……云朵?这就是东方的魔法吗?” 周行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慢条斯理地说:“爱德华先生,在我们这儿,最高级的食材往往以最朴素的面貌出现,这叫吃鸡不见鸡,亦是大味必淡。” 心里却在吐槽:主要是白羽这小子强迫症太严重,为了挑那点肉筋,差点拿著显微镜进厨房,这要是让他去修文物,估计比温景还细致。 “酒呢?”爱德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周先生,如此良夜,怎能无酒?” 说著期待地看著傅渊,以为会端上来一瓶82年的拉菲,或者罗曼尼·康帝。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红酒才配得上这种格调。 傅渊微微一笑,转身从身后的阴影里,抱出了一个……满是泥巴的罈子。 那罈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封口处还贴著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隱约可见绍兴二字。 爱德华的表情裂开了:“周先生,这是……建筑材料?” “这是时间。” 周行示意傅渊开坛。 傅渊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巧的银锤,轻轻敲碎了坛口的封泥。 “咔嚓。” 泥封碎裂的剎那,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喷薄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酒香。 那是混合了江南烟雨、陈年糯米、深埋地下的湿润泥土,以及整整一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爱德华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 “百年女儿红。”周行淡淡地说,“这坛酒埋下去的时候,大清还没亡呢。” 傅渊用一只竹提子,从坛中舀出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爱德华面前的白瓷碗中。 没错,是用碗喝。 爱德华端起碗,手竟然有点抖。学著周行的样子,没有像喝红酒那样摇晃,而是直接抿了一口。 温润。 紧接著是一股霸道的暖流,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然后在胃里轰然爆发,迅速流遍全身上下。 爱德华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喝一段歷史。 恍惚间看到了江南的乌篷船,看到了穿著旗袍的女子,看到了那个风雨飘摇却又风骨犹存的年代。 “good!”爱德华大喝一声,这一刻,他那蹩脚的中文突然流畅了起来,“好酒!” 周行看著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端著个大瓷碗,脸红脖子粗地喊好酒,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这就是文化入侵的力量吗? 几碗酒下肚,爱德华彻底放飞了自我。 扯掉了那条被傅渊嫌弃过又重新打理好的领带,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神迷离地指著天上的月亮。 “周……周先生,我以前觉得,我们家族的酒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 爱德华打了个酒嗝,“现在看来,我们存的是酒精,你存的是……是……” 他卡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是灵魂!” 周行笑了笑,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带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 云闕72层,云端书房。 这里没有门,只有一道通过全息投影构筑的光幕。穿过光幕,便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四周是螺旋上升的书架,藏书十万册,直通天际。 而书房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张巨型透明水晶长案。 爱德华走路有点飘,但在进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酒醒了一半。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周行走到长案前,傅渊递上一副白手套。 “爱德华先生,你喜欢收藏艺术品。”周行戴上手套,指了指长案上一个古朴的长卷盒子,“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凑近了一些。 周行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 隨著捲轴一点点铺开,一股苍凉、狂放、几欲破纸而出的气息,骤然充斥了整个书房。 那是一幅字。 字跡潦草,笔锋如刀,墨色浓淡枯湿变化万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在浊浪中挣扎的活人,又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翻腾的黑龙。 《黄河夜渡帖》。 爱德华根本看不懂汉字,更別提草书了。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堆黑色的线条。 但就在他目光触及那线条的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爱德华分明听到了咆哮。 那是黄河的咆哮,是千军万马在暗夜中渡河的嘶吼,是书写者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不屈与狂傲。 那种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精神衝击,直接击穿了他作为西方人的审美壁垒。 艺术到了极致,是可以跨越语言和种族的。 “oh my god…” 爱德华双腿一软,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站在巨龙面前的螻蚁。 “这是什么?”爱德华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人类能写出来的东西吗?我看到了风暴……我看到了战爭……我看到了上帝的愤怒!” 周行站在长案后,神色平静。 “这只是一个落魄的中年人,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写的一封信罢了。” 周行並没有告诉他,这幅字的作者,在那一夜经歷了怎样的生死存亡。 爱德华死死抓著椅背,青筋暴起。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油画收藏,那些精致的雕塑,在这幅字那种粗礪、狂野、直击灵魂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说西方的艺术是在描绘美,那么东方的艺术,是在书写命。 “周先生……”爱德华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敬畏,那是对未知文明的恐惧与崇拜,“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输的不是钱,是底蕴。 罗斯柴尔德家族两百年的积累,在华夏五千年的笔墨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周行慢条斯理地捲起画轴。 “爱德华先生,华夏有句古话。”周行看著他,轻声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的奢华,不是金银堆砌,而是你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千年的风在吹。” 爱德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对著周行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东方式的標准鞠躬。 …… 把腿软的爱德华送走后,周行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澜州城的万家灯火。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主线任务:“大隱隱於市”。】 【任务评价:s级。你不仅打造了一座空中桃花源,更用一顿饭、一幅字,狠狠修正了西方老钱家族的审美偏见。】 【这不仅是商业的胜利,更是格调的碾压。】 【奖励结算中……】 【获得格调值:500000点。】 【获得特殊技能:“万国语言·古语精通”。】 【技能描述:你將精通全球所有主要语系的古语分支。包括拉丁语、古希腊语、古英语、甲骨文、金文等。】 【无论是与死去的灵魂对话,还是解读失落的文明,你都將毫无障碍。】 周行心中一动,这个技能……有点意思。 配合【传音令】,以后是不是能跟苏格拉底吵架,跟凯撒大帝谈心了? 【系统公告:检测到宿主格调已突破临界值,系统即將进行2.0版本升级。】 【升级內容:解锁更多因果律道具,开放“文明干涉”模块,优化商城界面。】 【升级耗时:48小时。】 【在此期间,系统將暂时休眠,所有辅助功能暂停使用。请宿主自力更生,好好生活。】 【倒计时:3,2,1……系统离线。】 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光幕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周行愣了一秒,隨即耸了耸肩。 没系统就没系统唄。 以前没系统的时候,日子不也照样过? 更何况,现在他手里握著的牌,就算是闭著眼打,也是王炸。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系统的施捨,而是靠自己对生活的掌控。 …… 接下来的两天,云闕顶层白玉京,过上了真正的隱世生活。 没有了系统的任务提示,没有了各种数据的跳动,周行反而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清晨六点。 周行穿著一身宽鬆的纯棉练功服,在庭院的皱云峰下打太极。 不是那种公园大爷的广播体操版,而是真正的陈氏太极。 动作慢如抽丝,却又稳如磐石。 招財蹲在太湖石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著铲屎官在那儿“慢动作重播”,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它打了个哈欠,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觉得人类真是太难懂了。 点点则乖巧得多,趴在旁边的蒲团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像个忠实的观眾。 “呼……” 周行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清冷的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著两杯热茶,赤著脚踩在暖玉地砖上。 她刚睡醒,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慵懒又温柔。 “练完了?”温景把茶递给他。 “嗯。”周行接过茶,顺势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在碰到周行掌心的那刻,就被温暖包裹了。 两人並肩坐在庭院的边缘,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渐渐亮起的天光。 “这两天感觉你有点不一样。”温景侧过头看著他。 “哪里不一样?” “更……鬆弛了。”温景想了想,“以前你虽然也很淡定,但总感觉像是在赶什么进度。这两天,你好像真的慢下来了。” 周行笑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系统还准。 “可能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周行抿了一口茶,“以前总想著要有格调。现在觉得,哪怕只是陪你坐在这儿发呆,也是最高的格调。” 温景眉眼弯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先生,你这算是在说情话吗?” “算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一阵煞风景的快门声突然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周行和温景同时回头。 只见翟文瀟这货,正撅著屁股躲在假山后面,手里举著那台莱卡相机,笑得贱兮兮的。 “完美!太完美了!” 翟文瀟从假山后面跳出来,挥舞著手里的相机,一脸亢奋。 “构图!光影!意境!绝了!” 他衝到两人面前,把显示屏懟到周行脸上。 “老周你看!这云海,这太湖石,这猫,还有你们俩这背影!” “这张照片要是发出去,绝对能拿普利兹……啊不对,国家地理摄影奖!” 照片里,晨光熹微,云海翻涌。周行和温景依偎在悬崖边,一黑一白两只猫一高一低地守著。 整个画面透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却又因为那两杯冒著热气的茶,多了几分温暖的尘世感。 確实是一张神图。 “標题我都想好了。”翟文瀟嘿嘿一笑,“就叫《神仙眷侣的退休生活》。” 周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滚蛋!我才二十七,退什么休!” “哎哟!”翟文瀟夸张地捂著屁股跳开,“你这是恼羞成怒!我要把这张照片掛在浮生艺术长廊的最中间,让全澜州的人都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狗现场!” 温景看著两人打闹,掩嘴轻笑。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京的每一寸角落。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只有爱人、挚友、猫,和这一方只属於他们的天地。 这大概,就是周行一直在追寻的,真正的生活。 第209章 差的只是那八百年的时间 周行原本以为可以平静地度过48小时,但是事与愿违。 傍晚,季扬风风火火地直接衝进了庭院。 他平日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此刻抿成了一条直线,阴著脸道: “老板,出事了。” 周行手里的茶杯稳稳放下,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天塌了?” “差不多。” 季扬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流光购物中心一楼中庭的实时监控画面。 “有人砸场子。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暴发户,是个硬茬。” “对方自称是京圈来的鑑赏大师,带了两个助理,正在一楼瓷韵轩的分展区搞直播打假。” 监控里,一个穿著改良中山装、手腕上掛著三串沉香珠子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展柜里那只標价八十万的仿宋天青釉葵花洗,唾沫横飞。 周围围了一圈举著手机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周行扫了一眼屏幕。 “莫非呢?” “去了。被骂哭了。” 季扬语气沉痛。 “莫非跟他讲艺术性,讲釉色层理。那人跟他讲化学成分,讲气泡分布率,还掏出了一个可携式显微镜。” “莫非那种搞艺术的,哪见过这种流氓打法,气得当场飆了三句法语,结果被对方翻译成崇洋媚外,直播间节奏直接带飞。” 周行不禁挑眉。 “裴錚?” “也去了。裴总想用法律条款压人,说他扰乱经营秩序。” “结果那人是个老油条,拿出一本《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说他是合理质疑,是在帮消费者避雷。” “他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店大欺客,要报警。裴总差点没忍住直接动手,被保安拦下来了。” “肖鹤云呢?” “在后台黑那人的直播间信號。但那人带的是卫星网络接收器……肖总正在写代码攻击卫星,不过需要时间。”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练功服的袖口。 “翟文瀟,別拍了。走,下去看看。” 翟文瀟收起相机,一脸兴奋。 “这就去?不用换身西装?这身练功服是不是有点太……大爷了?” “对付这种人,穿西装是给他脸。” 周行抬脚走向电梯。 没有系统的这48小时,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以前有系统光环压著,这种跳樑小丑连云闕的大门都不敢进。 现在光环一撤,这帮人就闻著味儿来了。 想踩著云闕上位? 周行按下了电梯按钮,內心腹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 流光购物中心,一楼中庭。 气氛焦灼得像个隨时会炸的高压锅。 那个叫马未全的中年男人,正对著镜头展示他那只可携式显微镜下的成像画面。 “家人们,看清楚了!这所谓的顶级仿宋,气泡分布完全不对!” “真正的汝窑,那是寥若晨星!你看这个,气泡这么密集,这就是现代煤气窑烧出来的工业垃圾!” “这东西卖八十万?这是把咱们当猪宰啊!” 围观群眾发出一阵嘘声。 莫非站在一旁,脸色涨红,想反驳却插不上嘴。 裴錚冷著脸站在外圈,正在打电话联繫法务部申请禁令。 几个保安维持著秩序,却不敢真的把人叉出去,毕竟对方举著手机在直播,稍微碰一下就是“暴力驱赶”。 马未全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展柜玻璃上了。 “这就是所谓的格调?我看是割韭菜!今天我老马就要撕开这帮资本家的遮羞布!”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一股奇怪的低气压从扶梯方向蔓延过来。 並没有什么霸气的bgm,也没有成群结队的黑衣保鏢开路。 只有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看起来洗了很多次、甚至有点皱巴巴的棉麻练功服,脚上踩著一双千层底布鞋。 手里既没有拿雪茄,也没有盘核桃。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走过来,双手插在兜里,甚至看起来有点没睡醒。 但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却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马未全愣了一下,隨即把镜头对准了周行。 “哟,正主来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周老板吧?穿成这样,是刚去跳广场舞回来还是刚从澡堂子出来?” 直播间弹幕立马爆炸。 “哈哈哈哈这就是神豪?看著像公园打太极的大爷!” “人设崩塌现场!” 周行没理会镜头,径直走到展柜前。 他没看那只被批得一文不值的葵花洗,而是转头看向马未全。 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乱叫的吉娃娃。 “你在找气泡?” 周行开口了,声音冰冷。 马未全挺起胸膛,晃了晃手里的显微镜。 “当然!这是科学鑑定!古玩鑑定讲究的就是证据!你这东西气泡不对,就是假货!” 周行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看傻子的笑。 “莫非。” 周行喊了一声。 “老板。”莫非赶紧凑过来。 “去,把库房里那只真的拿出来。” 全场皆惊。 莫非愣住了:“老板,那可是……” “去。” 五分钟后。 莫非捧著一个金丝楠木盒子回来了,手都在抖。 周行打开盒子。 一只同样的天青釉葵花洗静静躺在里面。 不懂行的人看,这两只几乎一模一样。 周行把真的那只拿出来,隨手放在玻璃柜面上,嚇得莫非差点跪下。 “来。” 周行对马未全招了招手,“用你的显微镜,照这个。” 马未全狐疑地凑上来,把显微镜对准了那只真品。 一秒。 两秒。 马未全的脸色变了。 显微镜下的画面,气泡分布……竟然和刚才那只被他骂成垃圾的假货,有99%的相似度。 “这……这不可能!” 马未全额头冒汗,“这只肯定也是假的!现在的造假技术……” “这是北宋崇寧年间的官窑。” 周行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如水。 “苏富比拍卖行三年前拍出的那只,成交价两亿四千万。这只是它的对杯,一直在海外私人藏家手里,上个月刚回国。” 周行看著马未全,嘴角浮起嘲讽的冷笑。 “你所谓的寥若晨星,是书上写的。书上还写,汝窑无大器。那你见过高四十公分的汝窑观音像吗?” 马未全结巴了:“那……那是野史……” “那是我的收藏。” 周行指了指头顶。 “就在这栋楼的顶层。” “你拿教科书里的死知识,来套活生生的歷史?” 周行往前走了一步。 马未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直播支架。 “你所谓的鑑定,是看气泡、看开片、看胎土。” 周行拿起那只价值连城的真品,在手里隨意地拋了两下,嚇得周围人一片惊呼。 “我们看的是气。” “这只仿品,是瓷韵轩的非遗传承人陶师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还原了北宋的窑温曲线,復刻了当年的玛瑙入釉工艺烧出来的。” “它差的不是化学成分,差的是那八百年的时间。” 周行把真品放回盒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你拿著显微镜找气泡,就像拿著尺子去量《蒙娜丽莎》的嘴角是不是对称。” “你不是在打假。” “你是在用你的无知,来羞辱匠心这两个字。” 周行环视了一圈围观群眾。 “流光卖的从来不是古董,是工艺。” “这只杯子卖八十万,买的不是它的升值空间,买的是非遗匠人的匠心精神和传承。” “觉得贵的,出门左转两百米有义乌小商品城,九块九包邮。” “觉得假的,欢迎带著苏富比的鑑定师来对线。” 周行重新看向马未全,眼神里带著怜悯之意。 “至於你。带著你的显微镜,滚。” 没有脏字,没有威胁。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蔑视,直接击碎了马未全所有的心理防线。 直播间里的风向直接逆转。 “臥槽!这才是大佬!” “拿两亿的真品出来打脸,这谁顶得住?” “那句买的是传承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马未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专业术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慌乱地收拾起显微镜和支架,在人群的嘘声中,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连那句经典的“家人们点点关注”都忘了说。 周行转过身,看著呆若木鸡的莫非和裴錚。 “愣著干嘛?收起来。这玩意儿摔了,明天我们流光购物中心就上新闻头条了。” 莫非如梦初醒,赶紧捧起那个金丝楠木盒子,像捧著祖宗一样跑回了库房。 裴錚走过来,眼神灼灼地看著周行说道: “老板,刚才那段录下来了吗?我想反覆观看学习一下什么叫维度压制。” 翟文瀟在旁边疯狂点头:“录了录了!这素材绝了!標题我都想好了——《论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装最大的x》!” 周行白了他们一眼。 “閒得慌?没事干就回去写报告,放这种人进来添乱,想什么呢?” 说完,周行双手插兜,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依旧松松垮垮,却没人再觉得他像公园大爷了。 那分明是扫地僧。 …… 回到顶层白玉京。 电梯门一关,周行刚才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瞬间泄了。 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老子了。” 没有系统的技能加持,刚才那一番输出全靠硬撑。 心跳其实快得要死。 万一那马未全是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地衝上来抢那只真杯子摔了怎么办? 万一他真的懂行,看出那只仿品其实有一处微小的瑕疵怎么办? 这就是没有无敌光环的真实世界,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电梯门打开。 温景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刚磨好的手冲咖啡。 她没问楼下发生了什么,也没问结果如何,只是看著周行略显疲惫的眉眼,轻轻把咖啡递过去。 “耶加雪菲,水洗的,酸度刚好。” 周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走了那一丝残留的紧张。 温景伸出手,握住了周行有些发凉的手指。 “手心出汗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更多的是心疼。 周行苦笑一下。“刚才差点玩脱了。” “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温景安慰了一句,然后拉著周行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轻轻按揉著他的太阳穴。 周行闭上眼,享受著爱人的指尖传来的温度。 楼下,莫非正在重新布置展柜。 裴錚正在起草新的安保协议。 肖鹤云正在给公司的防火墙加装第十八道锁。 翟文瀟正在朋友圈疯狂吹捧老板的英姿。 周行突然觉得,系统在不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这群疯子一样的伙伴,有这个懂他一切的爱人,这才是他手里真正的王炸。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那声音比以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质感。 【叮!】 【系统升级完成。】 【生活系神豪系统2.0版本,正式上线。】 【检测到宿主在系统离线期间,独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格调维护。】 【评价:s级。】 【你用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奖励结算中……】 第210章 两个臭棋篓子的巔峰对决 【恭喜宿主获得:国手级棋艺(残局专精)。】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王羲之洗笔池里的原味石头(可用於物理镇纸或精神镇压)。】 脑海里的电子音彻底安静。 周行睁开眼,温景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太阳穴上,指腹温热。 “舒服一点了吗?”温景柔声问道。 周行点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暗自吐槽道:“你这系统抠搜得很,给了一块破石头。” …… 时间线平滑推移。 二月初,春节。 澜州城到处掛满红灯笼,云闕大楼外立面的流云晶蒙皮切换成喜庆的暗红色辉光。 b1层,万物生超市。 叶薇穿著高定职业装,站在生鲜区入口。 一群大妈推著购物车,疯狂往车里塞著带履歷的章丘大葱。 “这葱好!上面写了,葱农叫王建国,这葱听著贝多芬长大的!”一个大妈喊道。 叶薇递过去一个免费提供的环保帆布袋,大妈一把抓过,连句谢谢都没说,直奔大葱而去。 b1层另一侧,流光购物中心。 莫非穿著一身破洞亚麻长衫,戴著圆框眼镜,他面前站著一个戴著头巾的中东土豪。 土豪指著展柜里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 莫非不急不躁地介绍道: “这是明代成化年间的民窑,虽然残缺,但它见证了市井的烟火。不卖,只换你手里那块从国外黑市淘来的古玉。” 土豪毫不犹豫地掏出合同签字。 莫非把合同隨手扔进抽屉,打了个哈欠。 白玉京84层,玉楼金闕。 厨房里鸡飞狗跳。 朱韵繫著围裙,手里举著一把大砍刀,案板上躺著一只松云市带来的走地鸡。 “太虚!把这破机械臂给我收回去!”朱韵衝著空气喊。 天花板降下一个全息投影的q版小人。 “朱女士,根据数据分析,机械臂切割鸡肉的受力点更均匀,能锁住肉汁。”太虚发出平稳的合成音。 “锁个屁!老娘切了三十年鸡,用得著你教?收回去!”朱韵一刀劈在案板上。 机械臂迅速缩回天花板舱门,太虚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朱女士,如果您坚持手动切割,建议使用碳纤维复合材料菜刀,重量更轻。” 厨房台面裂开,升起一把通体漆黑的菜刀。 朱韵一把抓过菜刀,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劈骨头能有劲?太虚,你这智能系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太虚的投影卡顿了一秒。 “系统自检完毕,未发现进水现象。朱女士,您的逻辑存在漏洞。” 朱韵举起黑菜刀,恶狠狠道: “你再顶嘴,我把你主机劈了!” 太虚瞬间消失。 周云瑞穿著一套定製的新西装,坐在悬浮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傅渊端著一个汝窑茶盏走过来。 “周老先生,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水温刚好八十五度。”傅渊微微躬身。 周云瑞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茶盏。 “哎哟,谢谢傅管家。你这太客气了,叫我老周就行。这查尔斯老板也真是的,过个年还留你们加班。” 傅渊保持著无可挑剔的微笑,退后半步。 “先生交代过,服务您是我们的荣幸。” 周行穿著一套宽鬆的灰色家居服,趿拉著拖鞋从走廊晃出来。 “爸,你坐著就行,別老站起来。”周行抓过沙发上的抱枕,垫在背后。 周云瑞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懂什么规矩!人家傅管家是高级人才,你一个给人打工的,別一天天摆少爷架子!” 周行无奈地举起双手,“行,我打工,我低调。” 电梯门发出轻柔的提示音,温景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挽在脑后。 “叔叔阿姨,我爸妈到楼下了。” 朱韵立刻扔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衝出厨房。 “哎呀,亲家来了!老周,你衣服领子歪了,赶紧扯扯!” 周云瑞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带。 云闕大楼底层大堂。 温远山穿著一身暗红色高定唐装,手里也盘著一对核桃,仰头看著大堂中央那个名为《逆流》的水景装置。 水流违背重力,向上攀升。 温远山转头看向尤可貽。 “这小周弄得花里胡哨的,水往上流,风水上叫漏財。”温远山撇嘴,甚是嫌弃。 尤可貽穿著一身水墨色旗袍,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手拿包,伸手帮温远山理了一下唐装的盘扣。 “你昨天晚上在书房查了一宿的『如何在饭局上不动声色地压制亲家』,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温远山被戳穿,老脸一红。 “我那是了解对手!小周的父母毕竟是普通人,我们不能表现得太高高在上,得接地气。” 温远山踏上专属电梯,底板立刻以极高的速度攀升。 全息投影的仙鹤在身侧伴飞。 温远山双腿一软,下意识抓住尤可貽的胳膊,大声嚷嚷道: “虽然已经坐过几次了,但我还是不得不吐槽,这什么破电梯!每次坐都想吐!” 尤可貽甩开他的手。 “你恐高就闭眼,別扯我衣服。” 电梯停在84层。 门一开,周云瑞和朱韵已经站在门口。 温远山立刻调整姿態,挺起胸膛,把手里的核桃盘得震天响。 “哎呀,温董!温太太!快请进快请进!”周云瑞迎上去,双手握住温远山的手。 温远山打量著周云瑞的定製西装,虽然衣服是顶级的,但是气质嘛,还差点意思。 於是,温远山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果然是普通人家,这气场,我拿捏了。 “周老哥,客气了。大过年的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温远山拿出商界大佬的派头。 朱韵挤过来,一把拉住尤可貽的手。 “温太太,你这皮肤保养得真好!快进来,外面冷。” 尤可貽顺势挽住朱韵的胳膊。 “叫什么温太太,叫我可貽就行。这大楼安保真严,进来还得扫声纹。” 一行人走进客厅,温远山环顾四周,地面铺著暖玉地砖,脚感温润。 这次来的景色又和上次不同。 墙面是智能雾化玻璃,此刻正投射著《千里江山图》的动態壁纸。 客厅中央,悬浮著一块金丝楠木茶几。 这玩意儿没有桌腿,就这么飘在离地十厘米的地方。 “老哥,这桌子……”温远山指著茶几。 周云瑞摆摆手,一脸嫌弃。 “嗨,我家那臭小子的恶趣味。说是用了什么磁悬浮技术,扫地机器人好打扫。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放个杯子我都怕它塌了。” 温远山闻言咽了一口唾沫。 磁悬浮技术用来方便扫地机器人? 这小周的品味可真独特! 饭局设在餐厅,一张由整块陨石切削而成的长桌。 白羽带著厨师团队,推著餐车走进来。 白羽站在餐车旁,戴著洁白的丝绒手套,端起一个砂锅,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各位贵宾,这份主菜,选用了长白山野生榛蘑,搭配散养两年的走地鸡。” 白羽强忍著內心的崩溃,继续解说。 “鸡肉经过恆温慢煮,保留了最原始的肌理质感。榛蘑的泥土芬芳与鸡脂的醇厚完美融合。” 朱韵一挥手,打断道:“小伙子,说人话!” 白羽闭上眼睛,幽幽道:“小鸡燉蘑菇,贼香。” 这下,周云瑞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嘛!整那些洋词听不懂。来,温董,尝尝我们老家的土特產。” 大家落座。 温远山坐在周云瑞对面,周行和温景挨著坐。 温远山端起面前的白酒杯,闻了闻。 “周老哥,这酒不错,有些年份了。” 周云瑞端起酒杯,凑过去碰了一下。 “温董懂行。这是周行特意准备的,说是放了五十年的珍藏。我喝著也就那么回事,不如我们松云市的老白乾带劲。” 温远山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五十年珍藏?不如老白乾?我信了你的邪! 朱韵给尤可貽夹了一块鸡腿。 “可貽啊,我们家周行这孩子,从小就老实。现在虽然就是个打工的,但那个查尔斯老板挺看重他,一年给他开一千万的工资。” 朱韵特意把“一千万”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她昨晚想好的台词,必须在气势上镇住女方家长。 温远山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咳嗽著,拿餐巾捂住嘴。 一千万?只是一千万吗?你们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是不是有些偏差? 不过,温远山作为商场老油条,很快反应过来这里面有文章,估计是周行这小子耍滑头。 他也没深究,不动声色的点头附议。 尤可貽递给温远山一杯水,转头对朱韵笑了笑。 “亲家母,钱多钱少不重要。周行这孩子稳重,景景跟著他,我们放心。” 周行在旁边默默扒饭,温景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行一脚。 周行转头,温景用筷子指了指那盘鱼子酱。 周行立刻会意,挖了一大勺鱼子酱,拌在温景的米饭里。 “多吃点,补脑。”周行顺势打趣道。 温远山看著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拿顶级鱼子酱当老乾妈拌饭? 酒过三巡。 周云瑞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温董,听说你平时喜欢下棋?” 温远山立刻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唐装。 “略有研究。平时也就和澜州棋院的几个老国手切磋切磋。” 温远山开始吹牛,他其实连区级比赛的初赛都没过。 周云瑞一听这话,两眼放光。 “太好了!我这人就爱下棋。在松云市,人家叫我松云第一炮!” 朱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你,天天在公园跟那几个退休老头下,还经常悔棋被人骂。” 周云瑞急了,梗著脖子反驳: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叫战术后仰!” 温远山哈哈大笑。 “周老哥性情中人。刚好,今天高兴,咱们手谈一局?” 周云瑞猛点头,“来!周行,去把你老板那副玉石象棋拿来!” 客厅区域,茶几上的茶具被撤走。 一副由和田白玉和墨玉雕刻而成的象棋摆在中间。 周云瑞执红,温远山执黑。 两人拉开架势。 周行和温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人手里捧著一杯消食茶。 尤可貽和朱韵在另一边聊起了哪家美容院的仪器好用。 棋局开始,周云瑞起手当头炮,温远山把马跳。 前五步,两人走得有模有样,颇有大师风范。 第六步,周云瑞的红车直接衝进黑方阵地,把温远山的马吃了。 温远山愣住了,“老哥,你这车中间还隔著个炮呢,怎么飞过来的?” 周云瑞低头一看,嘿嘿一笑: “哎呀,看错眼了!我以为这是个空当。重来重来!” 说罢,伸手把车拿回来,把温远山的马放回原位。 温远山瞪大眼睛,甚是无语: “起手无回大丈夫,老哥,你这不合规矩吧?” 周云瑞摆摆手。 “自家兄弟下棋,讲究个和气。我换一步,我跳马。” 温远山强行忍住掀桌子的衝动,行,我忍。 第十步。 温远山的黑炮架在中间,准备抽周云瑞的车。 周云瑞却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將往上挪了一格。 “老哥,你这还没被將军呢,怎么就出老將了?”温远山皱了皱眉。 周云瑞那是相当理直气壮, “我这叫御驾亲征,提前布防!” 温远山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砖上,滚进沙发底。 周行喝了一口茶,转头对温景说。 “你信不信,不出十分钟,这俩人得打起来。” 温景看了一眼手錶。“我赌五分钟。” 棋盘上局势焦灼,两人下得满头大汗。 温远山把车一横,“將军!” 周云瑞盯著棋盘看了半天,无路可走。 突然伸手,把温远山的那个车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老哥,你干嘛?”温远山急了。 周云瑞摸著下巴,“你这车刚才违规变道,被我交警大队扣留了。” 这下,温远山彻底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悬浮茶几上。 茶几底部的磁悬浮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往下沉了两厘米。 “周云瑞!你这叫下棋吗?你这叫抢劫!”温远山连“老哥”都不叫了。 周云瑞也站起来,毫不示弱。 “温远山!你刚才那个象飞过河了你怎么不说?象能过河吗!” “我那是小飞象!变异的!” “那我这车还是装了涡轮增压的呢!”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男人,隔著一块金丝楠木茶几,面红耳赤地对吼。 朱韵和尤可貽同时转头。 朱韵拎起沙发上的抱枕,尤可貽拿起手拿包。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就在这时,周行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面临『岳父与亲爹的终极修罗场』。】 【是否使用特殊道具:王羲之洗笔池里的原味石头?】 周行默默在心里点了个否,默默站起身,走到棋盘边,双手按在棋盘两侧。 周云瑞和温远山同时转头看著他。 只见周行伸手拿起那个被扣留的黑车,放回原位,又拿起红方的马,往前推了一步,隨即说道: “马后炮,绝杀。” 棋盘上,红方的马和炮形成死局,黑方老將无路可逃。 温远山愣住了。 周云瑞也愣住了。 两人低头看著棋盘,推演了半天。 真是一个死局。 周行直起腰,把两手揣进裤兜。 “下棋这东西,和气生財。你们俩这水平,去楼下广场都得被大妈打出来。” 温远山指著周行,手指发抖。 “小周,你……你还会下棋?” 周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略懂。主要是看你们下得太菜,我眼睛疼。” 第211章 民乐是噪音? 正月初七,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云层,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周行站在云闕顶层的停机坪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要把这几天积攒的“热闹”全部排空。 耳边终於清静了。 就在十分钟前,这里还上演著一场名为“亲情大迁徙”的灾难片。 朱韵女士虽然嘴上说著破费,身体却很诚实地指挥著保鏢,把那些特供的深海鱼胶、顶级燕窝,还有叶薇连夜从全球搜罗来的保健品,一股脑地塞进了直升机。 塞不下的,直接让顺丰冷链车队拉走,那架势比当年鬼子进村扫荡还彻底。 周云瑞老同志则是一脸严肃地拍著周行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让周行哭笑不得的临別赠言: “儿啊,虽然你老板人傻钱多,但你也不能太飘。好好干,爭取早日把给你带来的香肠腊肉吃完,別浪费。” 温远山和尤可貽倒是矜持些,只是临走前,温远山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小子,那盘没下完的棋,咱们下次继续。” 周行揉了揉眉心。 太虚的全息投影適时地出现在身侧,那个q版小人这次换上了一身清洁工的装束,手里拿著一把虚擬扫帚。 “老板,根据环境监测,您现在的皮质醇水平正在急速下降。” “另外,朱女士在临走前,顺走了您书房里那方价值三百万的端砚,说是拿回去给老周压咸菜缸,大小正合適。”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压咸菜缸。 那是宋徽宗用过的砚台。 要是让故宫那帮老头子知道,估计能当场心肌梗塞,组团去松云市偷咸菜缸。 “隨她去吧。” 周行转身,走向通往室內的气密门。 “只要她不把那幅《千里江山图》拿去糊窗户,这个家就还在。” 气密门滑开,温景正站在里面。 她已经换下见家长时的端庄针织衫,穿了一件宽鬆的白色丝绸衬衫,长发隨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看到周行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温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周大少爷也有怕的时候?” 周行走过去,伸手把温景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这不叫怕,这叫对『华国式过年』的生理性敬畏。” 温景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木质香。 “不过,阿姨真的很可爱。她刚才还偷偷塞给我一个大红包。” 周行好奇地问:“多少?” “还没开,但阿姨说,那是你爸攒了一年的私房钱。” 周行沉默了两秒,心里涌过一阵暖流,隨即又是一阵好笑。 这老太太,给红包就给红包唄,偷偷摸摸的干嘛呢,还动用老爹的私房钱?嘖嘖嘖...... ...... 吃过晚饭,周行带著温景来到云闕的88层。 摘星楼。 这里是整个云闕最私密的,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极简的线条和通透的空间。 机械穹顶此刻处於关闭状態,但隨著周行的一个响指,头顶那层厚重的合金装甲开始无声地向四周滑开。 天空像是一块深邃的幕布,月光倾泻而下。 澜州城的灯火被隔绝在脚下,只有头顶璀璨的星河,和眼前这个清冷如玉的姑娘。 “太虚,开启恆温力场。” “收到。微气候调节已启动,当前温度26c,湿度55%,模擬峇里岛晚风模式。” 空气中原本的寒意迅速消散,变成一种温润的暖意。 位於露台边缘的无边际天际线浴缸,此刻已经注满了恆温的活水,水面上漂浮著几盏莲花形状的电子浮灯。 周行脱掉风衣,隨手扔在旁边的悬浮椅上,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温景脸颊微红,视线有些躲闪。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一年了,但这种坦诚相见的时刻,依然让她感到羞涩。 “要不……我先去换个衣服?” 周行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换什么?这里只有星星看得到。” 温景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进更衣室。 五分钟后。 当温景裹著浴巾走出来时,周行已经靠在浴缸边缘,手里端著两杯香檳。 水汽氤氳。 温景走到池边,解开浴巾。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剪裁极其简单,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皮肤在星光和水波的映照下,白得发光,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周行呼吸微微一滯,放下酒杯,朝温景伸出手。 温景搭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温热的水流温柔地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她游到周行身边,靠在他怀里,抬头看著头顶的星空。 “周行,你看那颗星。” 温景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指著天顶的一颗亮星。 “那是天狼星。以前在学校修古建筑的时候,经常要在野外露营。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躺在一个伸手就能摘到星星的地方睡觉,该多好。” 周行搂著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圆润的肩头。 系统赋予的被动技能“贵气天成”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在温景的视角里,此刻的周行宛如与这漫天星河融为一体。 他的五官在微光中显得更加立体深邃,眼眸中倒映著星辰,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超脱尘世的矜贵感。 不是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傲慢,而是一种看过万千风景后的从容与淡然。 仿若他本就属於这云端,属於这星空。 温景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周行的喉结。 “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就像这云闕一样,悬浮在半空,不真实。” 周行抓住温景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只要你伸手,就能抓得住。” 气氛正好。 曖昧的情愫在水中蔓延。 周行低下头,两人的鼻尖轻轻触碰。 温景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贴合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且充满机械质感的提示音,在周行的脑海里炸响。 周行的动作猛地僵住。 温景疑惑地睁开眼:“怎么了?” 周行压下想把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的衝动。 “没事,有个……工作提醒。”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最好是地球爆炸级別的大事,否则老子现在就卸载你!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幕弹开,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显得格外刺眼。 【发紧急格调维护任务:太古遗音】 【任务背景:维也纳爱乐乐团近期在澜州进行演出,首席指挥霍夫曼,今日在接受《全球音乐风向標》採访时,公然宣称华国传统民乐为噪音,並拒绝了澜州民乐团的合奏邀请。】 【任务目標:组建一支民乐团,携带唐琴·九霄环佩,以特邀嘉宾身份登台,用绝对的实力教对方做人。】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00,特殊道具:乐神的面具。】 周行眼中的旖旎逐渐消散,变得一片冰冷。 他鬆开温景,靠回浴缸边缘。 “太虚,打开今天的新闻推送,关键词:霍夫曼。” 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一块全息屏幕。 画面中,一个穿著燕尾服的白人老头,正对著无数麦克风侃侃而谈。 他脸上掛著那种典型又傲慢的西方精英式微笑。 “……我很尊重华国的文化,但恕我直言,所谓的民乐,在交响乐的宏大结构面前,显得过於单薄和吵闹。” “尤其是那种叫suona的乐器,我不认为它属於音乐的范畴。它更像是一种……为了掩盖葬礼哭声而製造的噪音工具。” “至於合奏?抱歉,维也纳爱乐乐团,不接受这种没有灵魂的声响。” 视频戛然而止,露台陷入沉默,只有浴缸里的水流还在轻轻晃动。 温景也看到了这段视频,原本红润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少见的凌厉。 作为古籍修復师,她对传统文化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 这种羞辱,比骂她本人还要难受。 “这个霍夫曼,是出了名的傲慢。” 温景声音清冷地说道:“他不仅看不起民乐,连国外的爵士乐他也骂过。” “但他確实有资本,维也纳爱乐乐团是全球顶尖,他在古典乐界的地位,相当於……古玩界的王世襄。” 周行冷笑一声,伸手从旁边的冰桶里夹起一块冰,扔进嘴里嚼碎。 “王世襄?他也配。” 周行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著精瘦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隨手扯过浴袍披在身上,走到露台边缘,俯瞰著脚下灯火辉煌的澜州城。 “有人说我们的乐器只能红白喜事?” 周行转过身,背对著星空,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 “那我就给他办场喜事。让他知道,什么叫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温景看著此时的周行。 刚才那个温柔的情人不见了,此时他是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经世·景行集团掌舵人。 霸道,狂妄,却又让人无比安心。 “你想怎么做?”温景问。 周行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后叼在嘴里。 “太虚,帮我联繫高山流水群里的几位老神仙。” 周行低头,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打开了那个平时只聊养生和喝茶的微信群。 【周行:各位前辈,睡了吗?】 【慕长英(华夏古琴协会名誉会长):小周啊,刚躺下。怎么,又淘到什么好宝贝了?】 【沈砚山(国乐大师):这大半夜的,年轻人精力就是好。】 周行没有废话,直接把霍夫曼的採访视频甩进了群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安静的微信群,直接炸了锅。 【顾晚晴(江南琴社):岂有此理!这黄毛老儿安敢如此欺我!】 【陆振声(前交响乐团团长):霍夫曼?这老东西当年求著我想学二胡,因为拉得像锯木头被我拒了,现在倒打一耙?】 【沈砚山:@周行,小子,你想干什么?直说!】 周行勾起嘴角,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周行:我想请各位出山,带上傢伙事儿。既然他说我们是噪音,那我们就给他听听什么叫响。】 第212章 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这行字发出去不到三秒,那个平时只会转发《早安,为了健康请喝这杯水》的老年养生群,立马炸裂成了顶级特工的作战指挥室。 【慕长英:@周行 收到。老头子我这就让人订票,凌晨三点到澜州。这把老骨头还在,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沈砚山:我也去。正好最近闭关悟出了一首新曲子,本来想留著过寿用,现在看来,得先拿去给洋鬼子祝寿了。】 【陆振声:呵呵,锯木头?老子当年拉二胡拉断弦的时候,他霍夫曼还在玩泥巴。我带上那把明代的惊雷,明天见。】 【顾晚晴:加我一个。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飞快,速度堪比抢红包。 周行看著这群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杀气腾腾的国宝级大师,嘴角疯狂上扬。 什么叫排面? 这就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隨即关掉手机,转头看向还在泳池里的温景。 “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周行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把温景从水里捞出来,顺手扯过一条大浴巾把她裹成了粽子,“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也得来。” 温景擦著头髮,一脸茫然:“我?可是我的古琴水平……” 在这群大神面前,她的古琴水平大概也就是个“能听响”的级別,上去也是送人头。 “不用你弹琴。”周行一边帮她擦头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古琴有慕老和秦书瑶,不需要你顶上去。” “我记得你会吹笛子?”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脸颊微红: “那都是瞎吹的……而且笛子在交响乐面前,声音太小了,根本压不住。” “谁说要压住?”周行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坏劲儿,“我们要的是——穿透力。” “太虚,打开系统商城。” 周行在脑海里唤醒了那个只会坑钱的统子。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周行熟练地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修仙秘籍,直接点开了【艺术类-乐器精通】的分区。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装逼……哦不,弘扬国乐的欲望,为您推荐以下技能包:】 【1. 绝对音感(大师级):售价20000格调值。听音辨位,万籟俱寂。】 【2. 民乐全能精通(宗师级):售价50000格调值。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 【3. 特殊技能:嗩吶专精(流氓级):售价10000格调值。描述:百般乐器,嗩吶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专治各种不服。】 周行毫不犹豫,直接把三个全买了。 尤其是那个嗩吶专精。 既然霍夫曼说民乐是噪音,那他就让这位高贵的指挥家见识一下,什么叫流氓乐器的杀伤力。 “走,带你去挑武器。” 周行牵著温景,直接坐电梯下到了天闕的b2层——这里有一个集团的藏宝库之一,专门存放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库的杂物,和景行山居的珍宝阁差不多。 恆温库房里,灯光次第亮起。 周行径直走到一个不起眼的红木架子前,上面摆满了各种长长短短的管乐器。 “傅渊,把那支绿綺拿来。” 傅渊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笛。 这可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用一整块极品翡翠掏空雕琢而成的,笛身上还隱约可见天然形成的云纹。 “这是清代宫廷造办处的东西,声音清脆高亢,穿透力极强。”周行把玉笛递给温景,“试试。” 温景接过笛子,试著吹了一个音。 “嘀——” 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库房,如同凤鸣九天,清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笛子!”温景眼睛一亮,爱不释手。 “既然你有了武器,那我也得挑一件。” 周行转身,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昂贵的紫檀二胡、象牙琵琶,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扔著一根看起来黑乎乎、像是烧火棍一样的东西。 周行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根烧火棍。 这是一支嗩吶。 桿身是用百年的老红木做的,因为盘玩的时间太久,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包浆,黑得发亮。 铜製的碗口有些氧化,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霸气。 【物品名称:大明·悲欢(嗩吶)】 【格调值:8888】 【描述:明代民间一位传奇匠人的遗作。这支嗩吶送走过三朝宰相,也迎娶过江南花魁。】 【它吹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沾染著红尘的悲欢离合。自带混响:悲伤+100%,喜庆+100%。】 周行把嗩吶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就它了。” 温景看著周行手里那个与其霸总形象格格不入的玩意儿,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確定要用这个?这东西一响,可能会把霍夫曼的心臟病嚇出来。” 周行把嗩吶凑到嘴边,试著吹了一声。 “嘟——!!!” 一声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陡然炸响,宛如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连旁边的防弹玻璃柜都跟著共振了一下。 傅渊手里的锦盒差点掉在地上。 周行满意地擦了擦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要教做人,那就得用最狠的教鞭。” …… 次日清晨。 云闕71层,天闕私人会所。 落地窗前,澜州城的云海翻涌。 平时这里放的都是舒缓的爵士乐,或者是萧邦的夜曲,但今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硝烟味。 会所中央的高清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霍夫曼那段傲慢的採访视频。 “……民乐?那是噪音。” “……我们不接受没有灵魂的声响。” “砰!” 一只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慕长英老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式对襟长衫,鬍子气得直翘: “放他娘的狗屁!这老洋鬼子懂个屁的灵魂!老祖宗玩音乐的时候,他们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沈砚山老爷子正在擦拭他的古箏,闻言冷笑一声:“行了老慕,省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出气的时候。” 陆振声老爷子则是一脸杀气地给二胡上松香,那架势不像是要拉琴,倒像是要上战场勒死几个敌人。 除了这几位泰斗,群里的其他几位大神也都到了。 江南琴社的顾晚晴带著她的琵琶,非遗传承人秦书瑶则抱著周行提供的张价值连城的九霄环佩。 还有几个被临时抓壮丁抓来的顶级乐手,个个都是能进教科书的人物。 这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级晚会上都是压轴的存在。 “各位前辈,久等了。” 周行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深灰色定製西装,看起来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但他手里拿著的东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一桿黑得发亮的嗩吶。 慕长英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嗩吶!妙啊!这玩意儿一出,谁与爭锋?” 陆振声也乐了:“小周,你这是打算给霍夫曼送终啊?” 周行把嗩吶放在桌上,耸耸肩。 “送终不至於,就是想让他听听,什么叫流氓的艺术。” 说罢,拉开椅子坐下,气场全开,“季扬,准备好了吗?” 季扬从旁边窜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满眼兴奋: “老板,全安排好了!已经预约了和澜州大剧院院长的见面,演出安排绝对给您拿下。” “而且我查到了,霍夫曼这几天下午都会在澜州大剧院排练,准备三天后的演出。” “很好。” 周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大佬们。 “乐器都齐了吧?” 秦书瑶抚摸著九霄环佩的琴弦,声音清冷:“古琴就位。” 沈砚山拨弄了一下琴弦,錚錚作响:“古箏就位。” 顾晚晴抱著琵琶,眼神凌厉:“琵琶就位。” 陆振声拉了一下弓,二胡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二胡就位。” 温景站在周行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玉笛,深吸一口气:“笛子就位。” 最后,周行拿起桌上的嗩吶,在手里转了一圈。 “嗩吶就位。” 这一刻,整个房间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奢华的私人会所,而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这不仅仅是一次演出,更是一场关於尊严的宣战。 “既然大家都在。”慕长英忽然开口,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 “咱们这个临时团,总得有个名號吧?不能叫什么復仇者联盟,太土。” 眾人面面相覷。 周行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霍夫曼说我们是噪音,说我们没有灵魂。” 他抬起头,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寒光。 “那我们就叫——” “【神州·惊雷】。” 慕长英一拍大腿:“好!平地起惊雷,震碎他的狗胆!就叫这个!” 第213章 老子一响,全场白养 气氛烘托到位,剩下的就是干活。 天闕会所总经理聂风推开一道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老师,排练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 一行人鱼贯而出。 所谓的排练室,其实是天闕会所原本的云端剧场。 三百平米的挑高空间,全套顶级的迈耶声学音响,墙面做了专业的吸音处理。 平时这里是用来给顶级会员搞私人独奏会的,今天成了“神州·惊雷”乐团的临时据点。 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调试乐器。 陆振声给二胡抹了把松香,试了两个音,抬头看向周行。 “小周,既然团名定了,曲子选什么?《春江花月夜》?还是《高山流水》?” 顾晚晴抱著琵琶,拨弄了一下琴弦。 “《十面埋伏》也不错,杀气重,適合砸场子。” 几位老爷子和大师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大家想的都是怎么把老祖宗留下的经典演绎到极致,用文化的厚度去感化那个傲慢的洋鬼子。 周行坐在高脚凳上,手里转著那支乌黑的嗩吶。 “都不行。” 討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行把嗩吶往桌上一搁,说出自己的想法。 “霍夫曼说民乐是噪音,说我们单薄。如果我们弹《春江花月夜》,他会说我们是催眠曲。如果我们弹《十面埋伏》,他会说我们乱。” 周行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 “既然要教做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因为我们要的不是感化,而是征服。” “是那种把他的天灵盖掀开,往里面灌水银的征服。” 说著,周行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份复杂的乐谱投影在幕上。 曲名:《九州同》。 这不是传统的古曲,而是系统商城里售价一万格调值的魔改版。 它保留了民乐的骨血,却融入了重金属的节奏和史诗级的宏大敘事。 慕长英眯著眼睛,凑近看了两眼谱子。 这一看,老爷子的鬍子抖了一下。 “这……这曲子……” 沈砚山也凑了过来,越看脸色越凝重。 “古琴用这种指法?这是要弹断手啊!” 陆振声看著二胡的分谱,倒吸一口凉气。 “快板部分一分钟一百八十拍?还要在这个速度下保持音准?小周,你这是要我们的老命。” 乐谱极其变態。 它要求每一种乐器都必须突破自身的极限。 古琴要弹出金戈铁马的杀伐,琵琶要弹出暴雨梨花的密集,二胡要拉出撕裂苍穹的悲鸣。 “各位都是泰斗,这点难度应该不在话下。” 周行笑得人畜无害。 “关键是这一段。” 他手指指向乐谱的高潮部分。 那里有一段长达三十秒的留白,只写著两个字:嗩吶。 “这里,是核爆点。” 陆振声皱眉。 “嗩吶確实声音大,但在交响乐团的铜管声部面前,能不能压得住场子,还真不好说。毕竟霍夫曼的乐团可是有一百多號人。” 其他人也面露疑色。 乐器流氓归流氓,但对面是成建制的正规军。 一支嗩吶,真的能对抗整个维也纳爱乐乐团? 周行没有解释,直接拿起桌上的“大明·悲欢”。 “太虚,开启隔音力场,功率开到最大。” “收到。声学屏障已启动。” 周行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胸廓明显扩张。 气沉丹田,嘴唇包住哨片。 下一秒。 “嘟——!!!” 没有任何前奏。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且带著某种撕裂感的音浪,骤然在排练室里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 这声音里分明带著千军万马的嘶吼,带著红白喜事的悲欢,带著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声给刺穿了。 坐在离周行最近的陆振声,手里的二胡弓子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慕长英正端著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手一哆嗦,茶水泼了一身。 “啪!” 放在不远处桌子上的一只水晶玻璃杯,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碎片飞溅。 声音戛然而止。 排练室內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只碎掉的玻璃杯,还在地上打转。 几位国宝级大师,此刻全都目瞪口呆,看著周行手里的那根黑管子。 “这……” 沈砚山咽了口唾沫,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这穿透力……別说维也纳爱乐乐团,就是把维也纳炸了都够了。” 陆振声捡起弓子,看著周行的眼神变了。 “小周,你这肺活量……练过?” 周行淡定地擦了擦嗩吶的碗口。 “略懂。” 系统给的【嗩吶专精(流氓级)】,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不仅是技巧,更是气场。 一种“老子一响,全场白养”的绝对统治力。 “各位前辈,还有问题吗?” 周行环视一周,笑著问道。 慕长英把茶杯放下,也不管湿了的长衫,猛地站起身。 “没问题!就要这个劲儿!他娘的,听得老子热血沸腾!练!现在就练!” 有了周行这一声“样板”,大师们的斗志彻底被点燃了。 谁还没点脾气? 被人指著鼻子骂噪音,这口气谁能忍? 大家拿著分谱,各自找了独立的隔音琴房,开始了地狱式的特训。 大厅里只剩下周行和温景。 温景手里握著那支翡翠玉笛,一言不发。 她在发抖。 不是怕,是紧张。 刚才那几位都是宗师级的人物,而自己虽然是古籍修復的大神,但在音乐上,充其量就是个票友。 而且《九州同》里,笛子的戏份极重。 它是穿针引线的魂,要在嗩吶的轰炸和古琴的厚重之间,吹出一抹灵动的亮色。 “我……我不行。” 温景声音很小。 “这谱子太难了。尤其是那个高音区的颤音,我气息根本跟不上。” 周行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景拿著笛子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景身体僵了一下。 “別动。” 周行贴著她的耳侧,声音低沉。 “气不是吸进肺里,是吸进这里。” 他的一只手按在温景的小腹上。 “太虚,启动【乐理共鸣教学模式】。” 一股暖流顺著周行的手掌,缓缓渡入温景的体內。 这是系统的作弊功能之一,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引导对方的肌肉记忆和气息运转。 “放鬆。” 周行调整著她按孔的手指姿势。 “笛子是你的喉咙,不是一根木头。你要想像,这声音是从你心里流出来的。” “吸气。” 温景跟著他的指令,深吸一口气。 那股暖流引导著气息下沉,稳稳地停在丹田。 “吹。” 温景嘴唇微动,气息送入吹孔。 “嘀——” 一声清越至极的笛音响起。 不再是之前的乾瘪,而是饱满圆润,带著一种直衝云霄的亮丽。 温景自己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手里的玉笛。 “这是……我吹的?” 周行收回手,靠在旁边的钢琴上,双手抱胸。 “这支绿綺,是有灵性的。它认主。” “再来一次。记住刚才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排练室里笛声不断。 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再到最后的惊艷。 温景的天赋本就极高,加上系统的辅助和这把绝世名笛的加持,她的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当她完整地吹下那一段高难度的华彩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脸颊緋红,呼吸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 温景转头看向周行,满眼兴奋。 周行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就说你可以。” …… 与此同时。 澜州大剧院,院长办公室。 季扬翘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一脸嫌弃。 “王院长,咱们这咖啡是不是该换换了?回头我让人送两台义大利的手工咖啡机过来。” 坐在办公桌后的王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季总,您太客气了。那个……关於加塞演出的事……” 王院长很为难。 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出流程是早就定好的,突然要加一个节目,而且还是民乐,这要是让霍夫曼知道了,估计得当场罢演。 “我知道您难做。” 季扬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过去。 “我们老板说了,大剧院的音响系统用了十年了吧?该升级了。” 王院长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那一串零,让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五千万。 这是直接把大剧院翻新一遍都够了。 “咳咳……” 王院长迅速把支票盖住,脸上堆满了正义凛然的笑容。 “季总,其实我觉得,中西合璧一直是我们大剧院追求的艺术方向。” “霍夫曼大师虽然脾气大,但也是为了艺术嘛。加个节目,那是咱们好客!” “这就对了。” 季扬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对了,舞台设计方面,我们这边会有人来接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谭清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风衣,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脸上戴著一副黑超墨镜。 气场两米八。 身后跟著两个瑟瑟发抖的剧院灯光师。 “这舞台是谁设计的?” 谭清嬋摘下墨镜,嫌弃地指著墙上的舞台效果图。 “大红大绿?这是要唱二人转吗?” 王院长愣住了:“这……这是为了配合春节气氛……” “拆了。” 谭清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全部拆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张渲染图。 “我要这种效果。” 王院长凑过去一看,差点心梗。 画面上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几束冷冽的雷射交错,背景是全息投影出的崩塌山河和流动的金属水墨。 这哪里是音乐会舞台,这简直就是暗黑地狱。 “这……这是不是太暗黑了?”王院长试图挣扎。 谭清嬋瞥了他一眼。 “这叫暴力美学。不懂就闭嘴。” 她转身看向那两个灯光师。 “给你们三个小时,把所有的暖色温灯光全部撤掉,我要绝对的冷光。” “如果做不到,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上班了。” 灯光师们看了一眼季扬。 季扬耸耸肩,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她是老大”的表情。 …… 澜州大剧院后台。 霍夫曼坐在专属休息室里,正让化妆师给他打理那头银髮。 他手里拿著一份新的节目单。 在原本的返场曲目之前,多了一行字: 【特邀嘉宾:神州·惊雷乐团。曲目:《九州同》。】 “神州?惊雷?” 霍夫曼用生硬的中文念了一遍,隨后发出一声嗤笑。 他把节目单扔在桌上,转头用德语对身边的助理说道: “这些华国人,总是喜欢起这种虚张声势的名字。” 助理有些担忧:“先生,听说他们请了几位很有名的民乐大师……” “大师?” 霍夫曼对著镜子整理领结,脸上满是傲慢。 “在西方古典乐的结构面前,所谓的民乐大师,不过是街头卖艺的水平。” 说罢站起身,披上燕尾服。 “告诉舞台监督,只给他们五分钟。” “別让这些噪音,耽误了大家回家吃晚饭的时间。” 第214章 一场难忘的喜事 次日,天闕会所的排练室內,空气几乎要被密集的乐声点燃。 大佬们开始合练了。 周行站在正中央,手里拿著黑色嗩吶。 秦书瑶拨动琴弦,九霄环佩发出一声清越的轰鸣,震得桌面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沈砚山的古箏紧隨其后,指法在琴弦上飞速掠过,勾勒出一片肃杀的战场景象。 顾晚晴的琵琶声极其密集,那是真正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一声都鏗鏘有力地撞击在听者的耳膜上。 温景站在周行身侧,手中的绿綺玉笛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强行在厚重的重低音中撕开一道口子。 周行等的就是这一刻,腹部肌肉骤然绷紧。 嗩吶的哨片被他含在口中,气息如洪流般灌入木质的桿身。 嘟—— 这一声哨音极高,带著某种蛮不讲理的穿透力,直接覆盖了场內所有的乐器声。 它不是在合奏,它是在统领。 原本悠扬的古琴声因为这一声嗩吶,突然变得杀气腾腾。 原本清灵的笛声,也因为嗩吶的加入,平添了几分悲悯的底色。 一刚一柔,在空气中相互缠绕,呈现出一种龙凤和鸣的宏大视听感。 一曲终了,排练室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陆振声放下二胡,手掌还在微微颤抖,看著周行,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种配合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振。 周行放下嗩吶,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面色平静。 “我有件事要提前说明。”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大师,语气郑重。 “演出当天,我们不接任何电声扩音设备。”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平復心情的大师们全都愣住了。 “小周,你开玩笑吧?” 陆振声第一个站起来,指著窗外的方向。 “澜州大剧院是標准的大剧场,能容纳两千多人。” “如果不加麦克风,后排的观眾只能看到我们在台上比划,根本听不见声音。” “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维也纳爱乐乐团,他们可是满编的交响乐阵仗。” “铜管乐器一旦全开,咱们这点人如果不靠扩音,会被淹没得连渣都不剩。” 慕长英也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民乐的音量確实是硬伤,尤其是古琴,声音太小。” 周行把水瓶拧好,放在桌上。 “相信老祖宗留下的共鸣箱,也相信我的肺活量。” 周行走到排练室的边缘,手指滑过那厚实的隔音墙,接著说道: “声音的魅力在於空气的震动,而不是电流的放大。” “一旦经过电子设备,那种原汁原味的杀伤力就打折扣了。” “我要的是那种能直接撞进观眾胸腔里的震感。” “至於音量问题,我会解决。” 季扬这时候凑过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一脸坏笑。 “各位老师放心,我们老板可是人形自走低音炮。” “刚才在试音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玻璃都裂了。” 大师们互相看了看,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看到周行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演出当天。 澜州大剧院的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成员们正傲慢地穿梭在走廊里,用德语小声交流著。 他们看向神州惊雷成员的视线中,透著某种高高在上和不屑。 谭清嬋带著她的团队,已经在舞台上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行走进剧院大厅时,正好看到她在指挥灯光师调整参数。 “老板,来看看效果。” 谭清嬋打了个响指。 大剧院原本富丽堂皇的红色幕布被撤下,换成了几层透明的高科技全息幕。 隨著谭清嬋的动作,舞台上突然涌现出一股浓郁的墨色。 那是全息投影出的水墨江山。 墨汁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化作层峦叠嶂的山峰。 这些山峰並不是静止的,而是隨著场內的自然风力微微晃动。 这不是简单的背景板。 谭清嬋指著那些流动的墨痕,介绍道: “这是我们团队开发的实时粒子特效系统。” “它会捕捉舞台上的声音频率和响度。” “每一个音符的变化,都会引起水墨山河的崩塌或重组。” 周行站在舞台中央,试著在地上跺了一脚。 脚下的墨色立即盪开一圈波纹,化作无数细小的飞鸟散开。 “很有意思。” 周行打开系统商城,在虚擬面板上快速滑动,心想著: “既然舞台已经这么硬核了,那我也得加点料。” 於是,周行在搜索栏输入了乐神二字。 【商品名称:乐神光环(一次性道具)】 【售价:50000格调值】 【效果:开启后,宿主及其团队的演奏將具备精神穿透力,能引发听眾最深层的情感共鸣。】 【描述:这不是音乐,这是神諭。】 “確认购买。” 下一秒,周行感觉到一股清凉的能量笼罩了全身。 此时,几个大剧院的保洁员和场馆维护人员正凑在舞台边看热闹。 周行拿起嗩吶,隨手试了一个短音。 乐神光环在这一刻间微微触发。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员工们突然集体失声。 那个拿著拖把的阿姨,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剧院地板,而是一片金戈铁马的古战场。 阿姨恍惚间看到了千军万马在黄沙中衝锋,听到了震天的吶喊。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眶里滑落,滴在拖把杆上。 旁边的电工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捂著心臟,满脸痛苦又震撼。 “太狠了。” 那个电工喃喃自语。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我太爷爷在战场上衝锋。” 周行收起嗩吶,那种玄而又玄的气氛逐渐消散。 员工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而在大剧院外,气氛早已经被推到了顶峰。 卫哲坐在公关部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走势,十指飞速敲击。 “老板,预热效果已经爆了。” 他在网上放出了一张只有背影的照片。 照片里,周行穿著传统长衫,手里拎著黑色的嗩吶,背对著镜头站在云闕的边缘。 配文只有一句话: “当噪音响起的时候,希望霍夫曼先生能站稳。” 这张照片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海啸般的討论。 网友们原本就对霍夫曼那种西方精英式的傲慢恨得牙痒痒。 现在看到有人正面硬刚,情绪一下就被点燃。 “支持民乐!让那帮洋鬼子见识一下什么叫流氓乐器!” “嗩吶一出,谁与爭锋?我已经准备好嗩吶送走霍夫曼的表情包了。” 当晚的门票在三分钟內被抢购一空。 据说二手平台上的价格已经翻了五倍。 ...... 晚上七点五十,澜州大剧院后台。 霍夫曼正在做最后的深呼吸,他的助理急匆匆跑进来匯报导: “先生,外面那些华国观眾好像很兴奋。” “而且,那个神州惊雷乐团,他们拒绝使用任何音响设备。” 霍夫曼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指挥棒插进兜里,不以为意道: “愚蠢的自大。” “他们会发现,在两千人的剧场里,他们那点声音就像蚊子叫一样可笑。” “走吧,去结束这场闹剧。” 此时,神州惊雷的休息室门被推开。 周行一身玄色中式长衫,领口处绣著极其低调的云纹。 他手里拎著那杆“大明·悲欢”,整个人透著一种清冷而锋利的气场。 温景换上了一身深绿色的旗袍,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起,手里握著绿綺玉笛。 慕长英、沈砚山、陆振声、秦书瑶、苏观澜、江鹤年、严敬之、秦孝白等几位泰斗,也全都换上了周行提供的定製服装。 这些衣服没有一件是重样的,但统一呈现出一种古朴雅致的质感。 他们站在那里,不像是去演出的乐手,更像是去收復失地的將军。 周行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温景脸上,柔声问道: “紧张吗?” 温景握紧了笛子。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周行点点头,“別担心,有我在,我们一定会给这位霍夫曼先生,办一场难忘的喜事。” 第215章 神跡降临 周行拎著黑色的悲欢嗩吶,走在通往舞台侧幕的狭窄走廊里。 温景跟在他的身侧,绿綺玉笛被她握在指间,翡翠的质感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 迎面走来一队穿著燕尾服的外国乐手,领头的人正一边走一边整理著袖扣。 正是霍夫曼。 他停下脚步,挡住了走廊的去路。 霍夫曼抬起下巴,视线落在周行手里的那杆黑色嗩吶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明知故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玩具吗?” 霍夫曼用德语对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 “拿著这种喇叭一样的玩具,是准备在演出中间吹起床號吗?” 周围的外国乐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他们互相交换著轻蔑的视线,有人甚至夸张地捂住了耳朵。 周行停住脚步,身体站得笔直。 “在华国,我们称它为百器之王。” 周行的德语发音极其標准,带著一种只有在柏林老牌贵族圈子里才能听到的优雅腔调。 霍夫曼的笑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脸上的傲慢消失了。 周行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霍夫曼。 “另外,霍夫曼先生,您的领结向左倾斜了大约一点五个维度。” 周行伸出手,虚空指了指对方的脖颈。 “这並不符合您標榜的贵族礼仪,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急於上台的滑稽戏演员。” 霍夫曼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领结,动作显得有些侷促。 他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纯正德语压制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 霍夫曼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里是艺术的殿堂,不是你卖弄语言天赋的地方。” 说罢,转头看向旁边的剧院助理,语气变得生硬。 “我要求压缩这支民乐团的演出时间。” “五分钟太长了,给他们三分钟,让他们吹完就下去。” 季扬这时候从周行身后钻了出来,手里晃著一份文件夹。 “霍夫曼先生,合同附件第三条,嘉宾演出时间为十五分钟。” 季扬笑得非常灿烂。 “少一秒钟,我们的律师团队就会起诉维也纳爱乐乐团违约。” “顺便提一句,我们老板买下了澜州大剧院今晚所有的gg位。” “如果您想在明天看到『霍夫曼因畏惧民乐而缩减流程』的新闻登顶全球头条,您可以试试看。” 霍夫曼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带著乐团成员快步擦肩而过。 周行看著他的背影,把嗩吶在手里转了一圈。 “走吧,去侧幕看戏。” 舞台上,维也纳爱乐乐团已经就位。 霍夫曼站在指挥台上,用力挥动指挥棒。 莫扎特的旋律在剧院內响起。 音准完美,节奏精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密仪器测量出来的一样。 台下的观眾坐得很满,大家维持著体面的安静。 不少人礼貌地鼓掌,但气氛並不算热烈。 在这种节日的氛围里,这种教科书式的演奏显得有些冷冰冰。 周行站在侧幕,看著舞台上方的粒子特效。 谭清嬋正坐在导播间里,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跳动。 原本属於莫扎特的华丽宫廷背景被撤下,只剩下一片深邃的虚空。 那是谭清嬋给维也纳乐团配的背景。 冰冷的几何图形在空中无序地堆叠,透著一种工业文明的压抑感。 霍夫曼显然注意到了背景的变化,动作变得更加剧烈。 一曲终了。 霍夫曼转过身,对著观眾席深深鞠躬。 下台的时候,特意经过侧幕,挑衅地看了一眼周行。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噪音时间到了。” 周行没有理会他,只是对著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剧院內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两千多人的剧场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没有报幕员的声音。 没有伴奏带的电流声。 观眾席里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询问是不是停电了。 就在这时。 “嘀——” 一声笛音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亮起。 那声音极清极远,带著一种冰雪消融的质感。 温景握著绿綺玉笛,站在舞台最边缘的阴影里。 没有使用扩音器。 但这声笛音却穿过了两千人的呼吸声,直接撞在了最后一排的墙壁上。 紧接著,舞台中央的一束冷光骤然打下。 九霄环佩古琴横放在琴桌上,占据了绝对的中心位置。 秦书瑶一身青衣长衫,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抹。 “咚——” 那是来自唐朝的震动。 浑厚的琴音带著一种苍茫的古意,剎那间覆盖了刚才莫扎特留下的所有残余气息。 观眾席前排,几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是……九霄环佩?” 一位著名的音乐评论家失声喊道。 隨著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舞台上的全貌逐渐显露。 慕长英坐在左侧,手中抱著另一把传世名琴。 沈砚山坐在后方,古箏的琴弦在灯光下映出冷光。 陆振声挺直了腰杆,二胡的弓弦已经搭在了虎口。 苏观澜、江鹤年、严敬之、秦孝白。 这些平时只能在教科书或者国家级大典上看到的名字,此刻一字排开。 他们穿著统一的玄色或月白色中式服装,神情肃杀。 “我的天,那是慕老?” “沈砚山教授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说不再公开演出了吗?” “那是陆振声!国乐界的半壁江山都在这儿了!” 台下的业內人士集体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態。 有人甚至站起来,试图翻过围栏看个清楚。 这种阵容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这简直是把华国民乐的脊梁骨搬到了舞台上。 周行站在队伍的最侧后方,把自己隱藏在阴影里。 毕竟,他並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他要的,是让这些宗师的意志,彻底粉碎霍夫曼的傲慢。 舞台后方的全息投影画面骤然变幻。 墨汁在空气中疯狂翻涌,化作崩塌的山河。 那是谭清嬋设计的《九州同》视觉特效。 每一道墨痕的流动,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古琴的节奏点上。 秦书瑶的指法变得极其狂暴。 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的演奏家,而是一个在战场上挥毫的將军。 “錚——” 古琴弹出了一种金戈铁马的杀伐感。 沈砚山的古箏紧隨其后,密集的指法勾勒出万箭齐发的错觉。 观眾席上的呼吸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座位上。 空气在震动。 没有扩音设备,但那种排山倒海的音浪却让每个人的头皮发麻。 霍夫曼站在后台的监控幕布前,手里还拿著没来得及放下的矿泉水瓶。 他的手在发抖。 水瓶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波纹。 他听不懂这些旋律背后的文化內涵,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力量上的碾压。 那种穿透灵魂的震感,是他那支追求极致技术的交响乐团永远无法產生的。 舞台上的水墨山河开始重组。 金色的线条在墨色中穿梭,勾勒出巨龙的脊背。 温景的笛声再次切入。 她站在高台上,旗袍的下摆被舞台上的乾冰气流吹动。 笛声在高音区不断攀升,像是一只孤傲的仙鹤,在雷暴中穿行。 周行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悲欢。 他感受到了体內那股澎湃的气感。 乐神光环的能量在乐器之间流转,將每一位大师的状態都推向了巔峰。 慕长英侧过头,看了周行一眼。 老人家眼里闪耀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这辈子演出了无数场,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每一个音符都带著生命。 周行深吸一口气,嘴唇贴住了哨片。 现在,最后的华彩要来了。 观眾席后排。 一名澜州大学音乐系的教授正死死抓著扶手,眼眶通红,身体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慄,嘴里呢喃著: “这不是表演……” “这是在招魂。”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全息投影出的群山在这一刻齐齐崩塌,化作漫天的飞灰。 周行的手指猛地按在了音孔上。 嗩吶的碗口对准了观眾席。 一声极其霸道、极其野蛮、极其蛮不讲理的破空声,轰然炸响。 这一声,直接撕裂了之前所有乐器营造出的肃杀。 它像是从大地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的岩浆,像是远古巨兽在苍穹之下的最后一声怒吼。 霍夫曼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一声嗩吶面前,什么莫扎特,什么贝多芬,什么交响乐的严谨结构。 全部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周行的长衫在音浪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正在审判文明的沉默石像。 台下的观眾集体起立。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號召,这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 那种原始的情感共鸣,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有人在哭。 有人在疯狂地挥舞手臂。 而更多的,是那种被绝对实力震慑后的失语。 舞台上的水墨巨龙在嗩吶声中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金色的碎屑落下。 这些碎屑在全息投影的加持下,宛如真的飘到了观眾席里。 周行闭上眼睛,感受著悲欢嗩吶传来的震动。 这一刻,他不是在演奏。 而是在用这一根黑色的管子,跟这个世界对话。 侧幕的霍夫曼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嘲讽的是什么。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独属於这片土地的魂灵。 演出还没有结束。 但胜负,在嗩吶响起的第一秒,就已经定格。 周行的手指在音孔上飞速跳跃,带出一串极其复杂的华彩。 那是系统魔改版《九州同》里最变態的一段。 它要求演奏者在保持极高频率的同时,还要模擬出百鸟齐鸣的层次感。 温景的笛声在旁边辅助,像是一层轻柔的薄雾,包裹著嗩吶那锋利的刀刃。 一刚一柔,在舞台上空交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慕长英的古琴声在最底层铺垫,像是厚重的大地。 沈砚山的古箏在中间穿梭,像是流动的江河。 陆振声的二胡在侧翼哀鸣,像是歷史的低语。 这就是神州惊雷。 这就是周行给这个世界准备的最盛大的喜事。 灯光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消失。 剧院內静得能听到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整整十秒钟。 “轰——” 排山倒海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大剧院的穹顶。 周行放下嗩吶,微微躬身,拉起温景的手,在黑暗重新笼罩舞台之前,悄然退向后场。 他不需要等待谢幕,也不需要看霍夫曼那张惨白的脸。 因为当噪音响起的时候,神跡已经降临。 第216章 华夏之音,可入耳否? 温景的手心微微出汗,呼吸频率还没从刚才那种高强度的合奏中降下来。 季扬那张大脸在阴影里凑过来,牙齿白得晃眼。 “老板,你刚才那一下,我听得头皮发麻。” 季扬放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后面那帮小的已经疯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等著上去接力。” 周行把嗩吶递给旁边的隨行人员,顺手接过傅渊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 “按计划进行,告诉他们,別收著,这十五分钟每一秒都要让台下的人记住。” 周行站在阴影里,看著舞台。 此时,舞台上的全息投影並未因为周行的离场而减弱。 相反,那条由金色粒子匯聚而成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地撞向了舞台后方的虚擬壁垒。 轰然一声,原本的水墨山河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流动的墨点。 舞台上的灯光由血红转为深邃的青蓝。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演奏家,穿著改良版的玄色窄袖劲装,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小提琴或大提琴,而是阮、笙、扬琴、柳琴。 这些在西方交响乐团眼中属於点缀的乐器,此刻成了舞台上的主角。 一名抱著大阮的少年坐在舞台边缘,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 低沉到足以引起胸腔共振的频率顷刻席捲全场。 这种声音不带任何电子扩音的虚假,纯粹靠著木质共鸣箱和指尖的力量。 台下的观眾刚从嗩吶的震撼中缓过神,又被这一声厚重的大阮钉在了座位上。 霍夫曼瘫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手指机械地抓著领口。 那个领结已经被他扯得歪七扭八,哪里还有半点指挥家的优雅。 “这不科学,这种乐器的声压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霍夫曼喃喃自语,身边的助理早已看呆了,根本没人回答他。 舞台上,笙的声音切入。 这种华夏最古老的和声乐器,在年轻演奏家的手中焕发出了一种极其现代的质感。 它不再是单纯的吹奏,而是配合著全息投影中不断跳动的几何图形,营造出一种类似赛博朋克的迷幻感。 谭清嬋坐在导播间,指挥著技术人员操作。 “给我把音频捕捉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每一个泛音都要对应一组粒子特效。” 谭清嬋对著对讲机下令。 舞台中央,巨幅的画卷徐徐展开。 那是动態版的《千里江山图》。 青绿山水在空气中层层堆叠,隨著扬琴那清脆如碎玉的声音,山峦开始起伏,江水开始流动。 每一声扬琴的击打,都会在水面上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高度同步,让台下的观眾產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坐在前排的澜州大学音乐系教授,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 死死抓著前排座位的靠背,身体前倾,恨不得把眼睛贴到舞台上去。 “这是声景融合,这是真正的神作。” 老教授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们用最古老的乐器,玩出了最顶级的视听逻辑。” 舞台上的节奏越来越快。 柳琴和月琴的加入,让音网变得密不透风。 那不再是温婉的江南小调,而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暴力美学。 全息投影中的凤凰从墨色中涅槃而出,羽翼划过空气,带起一串串真实的火星效果。 九条墨龙在云雾中穿梭,每一次破壁而出都伴隨著鼓点的重击。 这种视觉上的衝击力,配合著民乐那种蛮不讲理的穿透力,让整个大剧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观眾席里,不少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原本是陪著长辈来看“高雅艺术”的,本以为会打瞌睡。 结果现在,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最顶级的电音节,甚至比电音节还要燃。 这种骨子里的血脉觉醒,让他们根本坐不住。 侧幕,周行看著台上的表现,微微点头。 温景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在光影中挥洒汗水的同龄人。 “周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温景轻声问,眼里亮晶晶的。 周行看著舞台上那副壮阔的《千里江山图》,语气平淡。 “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种审美成为常態。” 当最后一段合奏推向巔峰,所有的乐器齐鸣。 全息投影中的巨龙与凤凰在舞台上空交匯,轰然炸裂成漫天的金色碎屑。 这些碎屑在气流的吹拂下,竟然真的飘向了观眾席。 这是谭清嬋准备的特殊装置,利用微型无人机投射的冷光粒子。 全场灯光骤亮。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年轻演奏家们整齐划一地起身,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剧场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种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隨后,是几乎要震碎钢筋混凝土的欢呼声。 “安可!” “安可!!” “安可!!!” 两千多名观眾集体起立,掌声雷动,脚踏地板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不少人嗓子都喊哑了,却依旧不肯坐下。 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成员们躲在休息室的门缝后面,看著这一幕,脸上全是茫然和挫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严谨结构,在刚才那种汪洋大海般的情感衝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周行在季扬的怂恿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著悲欢嗩吶,缓步走上了舞台。 隨著他的出现,原本嘈杂的欢呼声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逐渐平息。 周行站在舞台中心,那束最亮的冷光追隨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杆黑色的木管。 台下的观眾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发言。 周行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从前排那些泪流满面的老艺术家,到后排那些兴奋到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侧幕正一脸死灰的霍夫曼。 周行把嗩吶横在胸前,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问道: “华夏之音,可入耳否?”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重石投进了已经沸腾的油锅。 “牛逼!”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剧院內炸响。 “牛逼!!” “牛逼!!!” 这种粗鄙却又最真实的反馈,代表了在场所有华国人最直接的情感宣泄。 什么委婉,什么含蓄,在这一刻全都见鬼去吧。 周行展顏一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后的水墨江山再次翻涌,化作一行锋利的大字: 经世·景行。 第217章 国士无双,国乐大典 那行锋利如刀的瘦金体大字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全息粒子的激盪,犹如烙铁一般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台下的欢呼声已经不仅仅是声浪,简直是物理攻击,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周行刚把嗩吶的哨片拆下来,还没来得及放进那个紫檀木的盒子里,一道黑影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衝上了舞台。 没有任何安保人员拦截。 因为衝上来的人是霍夫曼。 这位享誉全球的指挥家此刻髮型全乱,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银髮像个炸毛的鸡窝,昂贵的燕尾服领口被扯开,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因为跑得太急,上台阶的时候甚至踉蹌了一下,差点给周行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周行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动。 这老头想碰瓷? 霍夫曼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他那双原本盛满傲慢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周行手里的那杆黑木管子。 “这是嗩吶?这真的是嗩吶?” 霍夫曼衝到周行面前,双手想要触碰嗩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褻瀆了圣物。 他的中文发音极其蹩脚,听起来像是嘴里含著两个滚烫的土豆。 “这不是乐器……这是上帝的號角!是审判日的號角!” 霍夫曼语无伦次,德语夹杂著英语,最后崩出几句刚学的中文。 “它刚才……那个声音,把我的灵魂,撕碎了!又重组了!” 霍夫曼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小的管子,怎么能发出那种统治一切的声音?” “教我!我要学这个!我要把维也纳乐团的所有铜管都换成这个!” 周行慢条斯理地把嗩吶装进丝绒袋子里,系好绳扣。 动作优雅利落。 “霍夫曼先生,请注意您的仪態。” 周行把盒子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这才把视线落在霍夫曼身上。 “这確实是嗩吶。在我们老家,它一般出现在两个场合。” 周行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要么是送人出生,大家高高兴兴。要么是送人入土,大家哭哭啼啼。” 霍夫曼愣住了,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文化內涵。 周行拍了拍袖口上沾染的一点金粉。 “至於今天,算是第三种场合。”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霍夫曼平齐,气定神閒。 “送您的傲慢入土。” 霍夫曼老脸一红,但紧接著又变成了病態的苍白。 羞耻感和对艺术的敬畏在他脸上拉锯,最终,敬畏占据了上风。 这位在欧洲乐坛呼风唤雨的大师,竟然当著两千多名观眾和无数直播镜头的面,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大师!请收下我!我要学习这门艺术!无论多少学费!” 这一跪要是落实了,明天的头条估计能把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公关部集体送进icu。 周行眼疾手快,单手托住了霍夫曼的手肘。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托,却像是一根钢筋焊在了那里,任凭霍夫曼怎么用力都跪不下去。 “想学?” 周行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霍夫曼拼命点头,像个渴望糖果的孩子。 “先去孔子学院报个名。” 周行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学制两年,先把《三字经》和《百家姓》背熟。等你的中文水平能过了一级考试,再来澜州排队。” “记住,是排队。” 周行指了指身后那群年轻的民乐演奏家。 “在华夏,能吹响这东西的人,比你们乐团拉小提琴的人多十倍。但能吹出魂的,都在这儿了。” 说完,周行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霍夫曼,转身牵起温景的手。 “走吧,饿了。” …… 台下,媒体区。 一位戴著眼镜,留著山羊鬍的乐评人正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是国內著名的西吹,原本早已写好了一篇名为《民乐的喧囂与交响乐的秩序》的通稿,准备在演出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出去,狠狠踩一脚周行的暴发户行为。 此时,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光標还在那行满是恶毒嘲讽的標题后闪烁。 周围的同行们都在疯狂地敲击键盘,抢发通稿。 “神跡!嗩吶一出,谁与爭锋!” “周行:用百器之王教做人!” “维也纳乐团遭遇降维打击,霍夫曼当场拜师!” 听著周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山羊鬍乐评人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台上那个穿著长衫的背影,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声几乎要把天灵盖掀开的嗩吶声。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慄,让他此刻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千军万马。 山羊鬍咬了咬牙,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刪除键。 “啪嗒。” 三千字的稿子被彻底清空。 这还不够。 山羊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记录演出瑕疵的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一周他对民乐团的偏见。 “撕拉——” 第一页被撕了下来。 “撕拉——” 第二页。 山羊鬍像个疯子一样,把那个本子撕得粉碎。 旁边的同事嚇了一跳:“老王,你疯了?这可是你这一周的素材啊!” 老王把那一捧碎纸屑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眼泪顺著脸颊流进嘴里,混著纸浆的味道。 “素材个屁!” 老王一边嚼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 “以前是我耳朵聋了!是我跪久了站不起来!” 他猛地咽下嘴里的纸团,抓起相机,对著舞台上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疯狂按快门。 “这特么才是音乐!这特么才是爷们儿该听的东西!” …… 云闕,天闕会所。 从大剧院出来,所有人直接上了周行的车队。 几十辆豪车组成的黑色长龙在澜州的夜色中穿梭,直奔那座悬浮於尘世之上的白玉京。 对於那群年轻的民乐演奏家来说,今晚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还在舞台上接受万眾欢呼,后一秒就坐上了平时只能在汽车杂誌上看到的限量版超跑。 尤其是当他们站在云闕的一楼大堂,看著那道逆流而上的水景装置时,一个个都变成了只会说“臥槽”的复读机。 “別看了,口水擦擦。” 季扬像个赶鸭子的农场主,挥舞著手里的摺扇。 “上面才是好地方,这点水算什么,上面还有能在云里游泳的池子呢。” 电梯以每秒20米的速度极速攀升。 全息投影出的仙鹤在轿厢外伴飞,云雾翻涌,失重感让几个抱著琵琶的小姑娘下意识地抓紧了琴盒。 “叮——” 75层,天际宴会厅。 这里的穹顶是完全透明的,抬头就是浩瀚星空,低头是澜州璀璨的万家灯火。 长桌已经铺陈开来。 没有那种俗气的金银餐具,桌上摆的全是宋瓷风格的影青瓷盘,盛放著白羽亲自操刀的顶级料理。 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年轻的演奏家们一开始还比较拘谨,但在季扬和翟文瀟这两个气氛组双雄的带动下,很快就放飞了自我。 “来来来,为了嗩吶!为了老板!干了!” 季扬举著一杯价值五位数的红酒,却喝出了大排档扎啤的气势。 “干!” 一群年轻人举起手里的果汁或者香檳,吼声震天。 另一桌。 周行、温景,以及穆长英、沈砚山等几位国宝级大师围坐在一起。 相比於年轻人的喧闹,这桌的气氛要雅致得多,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一样的。 “痛快!真特么痛快!” 陆振声老爷子把二胡放在膝盖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完全不顾什么养生医嘱。 “老子憋屈了半辈子!每次出国交流,那帮洋鬼子都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看咱们。” 陆振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眼眶发红。 “今天霍夫曼那个表情,老子能记一辈子!回头我就让人刻个碑,立在我家祖坟边上!” 沈砚山笑著摇头,给陆振声夹了一筷子金齏玉膾。 “行了老陆,注意点形象。小周还在呢。” 周行正帮温景剥一只深海鰲虾,闻言笑了笑。 “陆老,您隨意。在这里,咱们只论痛快,不论辈分。” 温景接过虾肉,侧头看了周行一眼。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柔和,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舞台上那种神挡杀神的气场。 “你今天那句『送你的傲慢入土』,很帅。” 温景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行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 “那有没有奖励?” 温景脸颊微红,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过去,但在桌下,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周行的小指。 就在这时,周行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个金色的弹窗。 【叮!紧急格调维护任务“太古遗音”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完美)。不仅仅是打脸,更是对民族文化自信的一次核爆级重建。】 【奖励发放:格调值+50000。】 【特殊道具发放:乐神的面具(当你接触任何乐器时,声波覆盖范围內所有生物將被强行拉入你的情绪磁场,並强制將其审美理解力临时提升至与你同等维度。对傲慢者具备双倍破防效果。)。】 【触发隱藏奖励:由於宿主在使用嗩吶时引发了全场灵魂共振,系统额外奖励孤本古籍——《广陵散·残卷下卷》。】 周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广陵散》下卷!自己已经了有上卷,现在不就齐活了? 穆长英老爷子找了一辈子,也只找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线索。 周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在和沈砚山討论指法的穆老。 如果把这东西拿出来,这老爷子怕不是要当场抽过去? “老周,想什么呢?” 翟文瀟端著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带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標誌性笑容。 “刚才公关部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官方帐號后台已经炸了。” 翟文瀟晃了晃手机。 “几百万条私信,全是问咱们什么时候开下一场演奏会的。还有不少国外的音乐学院发邮件,问咱们招不招留学生。” “最离谱的是,有个卖嗩吶的淘宝店主给我发私信,说刚才那一小时,全网嗩吶销量暴涨了3000%,问能不能给咱们付gg费。” 谭清嬋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平板,上面显示著几张刚刚修好的现场神图。 “老板,这热度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谭清嬋指著屏幕上那张周行吹嗩吶、背后金龙腾飞的照片。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国潮,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搞点大动作?” 周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他看著满堂欢庆的人群,看著那些眼睛里燃烧著光芒的年轻乐手,又看了看手里握著系统奖励的《广陵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既然已经把桌子掀了,那不如直接把房子拆了重建。 周行站起身,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酒杯。 “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季扬正啃著一只帝王蟹腿,见状赶紧把蟹腿藏到身后,一脸严肃地站好。 “各位。” 周行环视四周,语气温和,但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却让空气都冷冽了几分。 “今天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霍夫曼只是一个个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个霍夫曼,在用他们的標准,审视我们的文化。” “他们觉得西装比长衫高贵,觉得钢琴比古琴优雅,觉得油画比水墨深刻。”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迎合他们的標准,而是——” 周行停顿了一下,笑意微漾。 “制定標准。” 听到这番话,穆长英老爷子放下了酒杯,眸中精光爆射。 “小周,你想怎么搞?” 周行转过身,指著窗外澜州城那璀璨的夜景。 “我打算,办一场比赛。” “不是那种选秀,也不是那种综艺。” “是一场真正的,关於华夏美学的战爭。” 周行看向温景,温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是笑意。 “名字我都想好了。” 周行竖起一根手指,霸气十足道: “就叫——【国士无双·国乐大典】。” 第218章 掏出广陵散全卷,国乐泰斗疯了 天际宴会厅內突然安静下来。 穆长英手里端著的影青瓷酒杯顿在半空。 季扬正啃著那只藏在背后的帝王蟹腿,被这话呛得连咳三声。 他赶紧抽出纸巾擦嘴。 “老板,你这饼画得有点大啊。搞选秀综艺?” 周行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不是选秀,咱们不搞那些煽情卖惨的剧本。” “不设门槛,不看师承,不查学歷。” “只要能用民乐把观眾的天灵盖掀开,哪怕他是个在天桥底下要饭的,我也让他进主会场。” 听到这话,沈砚山放下筷子,抬头问道: “小周,这想法是不错。但评委怎么定?” “现在的综艺,评委都是些什么流量明星,懂个屁的音律。” 周行倒了一杯茶,推到沈砚山面前,笑了笑: “所以,我需要各位前辈来镇场子。” 此言一出,这群国宝级大师互相对视。 陆振声拍了一把大腿。 “成啊!老头子我豁出去了,陪你疯一把。” “出场费隨便给,不给也行。老子就是想看看,民间还有多少玩真傢伙的后生!” 季扬在旁边疯狂给周行使眼色。 老板,咱们集团不差钱,但这帮泰斗的出场费要是按市价给,得是个天文数字。 周行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各位前辈,出场费確实没有。” 季扬捂脸。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周行却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我打算把《广陵散》的下卷,作为各位的劳务报酬。” 这下,宴会厅里连咀嚼声都停了。 落针可闻。 穆长英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你说什么?” 穆长英的声带在发颤。 “你有下卷?全卷?” 周行气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 “我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有。” “稍等,我去书房拿。” 说罢,周行转身走向专属电梯。 门一关,直接在脑海中唤醒系统。 【提取特殊奖励:孤本古籍——《广陵散·残卷下卷》。】 【提取成功。物品已存入您的外套內侧口袋。】 周行在电梯里站了五分钟,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按下开门键。 走回宴会厅,手里多了一个古朴的黄绸布包。 穆长英、沈砚山、陆振声这帮泰斗,此刻全挤在桌子边上。 没人去管桌上的顶级海鲜。 周行把布包放在桌面上,层层掀开。 泛黄的古籍展露出来。 纸张带著岁月的脆感,墨跡深浅不一,透著古拙的锋利。 穆长英伸出手,手指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敢碰。 后勤部卫生总监柯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 手里举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副全新的医用级无菌白手套。 “各位大师,请戴上手套再接触古籍,防止汗液腐蚀。” 柯岩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迫症威严。 老头们赶紧抢过手套戴上。 穆长英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这位泰斗的眼眶直接红了。 “错不了!这指法標记,这气韵……跟上卷严丝合缝!” 沈砚山凑在旁边,呼吸急促。 “这转音的记法,失传了整整八百年啊!” “別吃了!还吃什么饭!” 陆振声一把推开面前的金齏玉膾。 “老沈,去把我的二胡拿来!老穆,你的琴呢!” “咱们今晚就把这谱子顺出来!” 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此刻高兴得连觉都不打算睡了。 周行伸出手,轻轻按在古籍的边缘。 “各位前辈,不急於这一晚。” “这谱子从今天起,就留在白玉京的古籍库。各位隨时可以来研习。” 他视线扫过眾人,接著说道: “不过,明天还得劳烦诸位一件事。” “拿这首全本的《广陵散》,合奏一曲,给咱们的国乐大典录个宣传片。” 穆长英毫不犹豫地点头。 “別说录宣传片,你就算让我去维也纳大剧院门口拉二胡,我也去!” …… 次日清晨。 澜州城的打工人才刚刚挤上地铁,网际网路上已经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昨天晚上神州惊雷民乐团的演出视频,经过谭清嬋团队的连夜剪辑,全网分发。 没有任何买热搜的动作。 视频发布两小时,播放量直接破千万。 国內热搜前十,有八个词条跟这场演出有关。 #周行嗩吶教做人# #这特么才叫华夏之音# #维也纳乐团遭降维打击# 甚至有人把视频搬运到了youtube上。 標题简单粗暴:上帝的乐器。 外网的播放量更是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爆发式增长。 季扬拿著平板衝进白玉京的书房。 “老板!数据爆了!全爆了!” 季扬把平板重重拍在透明的水晶桌面上。 “你看看外网这些老外的评论,全被你的嗩吶给震傻了。” 周行瞥了一眼屏幕。 评论区清一色的全是大写英文字母,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文化休克。 【这是什么乐器?声音为什么能直接穿透我的头盖骨?】 【那条金色的龙飞出来的时候,我直接在键盘上磕了三个头。】 【华国人把葬礼乐器搬上了交响乐舞台?这就是东方魔法吗!】 国內的弹幕更是密集得根本看不清画面。 【周总这哪是送走傲慢,这是直接把西方古典乐坛的骨灰扬了!】 【嗩吶一响,黄金万两。不接受反驳。】 但也有一部分传统音乐圈的所谓精英跳出来发酸。 【在严肃的交响乐舞台上吹嗩吶,简直是譁眾取宠。】 【全息投影就是为了掩盖民乐在和声上的缺陷。】 卫哲推开书房门走进来,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老板,网上的水军开始带节奏了,说咱们搞的是民乐土嗨。” “要不要公关部下场清理一下?” 周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不用。有爭议才会有热度。” “通知谭清嬋,宣传片的后期加快进度。” 下午三点,天闕75楼排练室。 这间排练室足有五百平米。 四面墙壁全是大块的单向透视玻璃,能俯瞰整个澜州城的江景。 此刻,排练室內摆满了椅子。 除了周行的那尾唐琴“九霄环佩”,还有沈砚山带来的宋代名琴“冰清”,顾晚晴带来的明代名琴“落霞”。 这屋子里的乐器总价值,隨便挑一把都能在澜州市中心换一套大平层。 谭清嬋穿著一身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指挥著几个摄影师。 “机位再低一点!要那种高不可攀的压迫感!” “光线调暗,只留顶灯,打在琴弦上。” 这位美学偏执狂对画面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態的地步。 穆长英端坐在九霄环佩前。 闭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虚按,正在找《广陵散》下卷的指法肌肉记忆。 沈砚山拿著笛子,陆振声抱著二胡。 几十位国乐泰斗加上年轻一辈的顶尖乐手,全神贯注。 顾丹青背著手溜达进来。 这位隱世大儒看著这阵仗,连连点头。 “杀气够了。这《广陵散》本就是聂政刺韩王的曲子,要的就是这股子玉石俱焚的劲儿。” 谭清嬋举起右手。 “各单位准备。” “三,二,一,起!” 穆长英的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錚! 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顷刻填满整个排练室。 ...... 三天后,经世·景行集团澜州总部一楼开发布会。 现场来了上百家国內外主流媒体。 肖鹤云走上发布台。 他没有穿传统的定製西装,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亚麻立领长衫,脚下踩著一双千层底布鞋。 头髮依旧乱糟糟的,但身上的气场却如同出鞘的冷兵器。 “各位媒体朋友。” 肖鹤云没有拿稿子,直接对著麦克风开口。 “最近网上吵得很凶,有人说我们在搞中西文化对立。” 他冷笑了一声。 “我们不搞拉踩。拉踩太跌份。” “华夏有五千年的家底。我们只是拉开自家的库房,把祖宗的好东西拿出来透透气。”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举起手。 “肖总,请问你们即將举办的民乐比赛,是为了针对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出吗?” 肖鹤云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 “针对?你想多了。” “狮子伸懒腰的时候,不会在乎脚边的蚂蚁是不是觉得受到了挑衅。” 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 这也太狂了! 肖鹤云敲了敲背后的巨型高清led屏幕。 “经世·景行集团,將与企鹅视频达成独家战略合作。” “全资打造大型文化纪实比赛——【国士无双·国乐大典】。” “预算无上限。只设一个硬性標准。” 肖鹤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必须是纯正的华夏声音。” “现在,请看宣传片。” 大屏幕亮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旁白。 画面一开始,就是澜州城翻滚的云海。 镜头从云海中极速拉近,穿透云闕的单向玻璃,直奔天闕排练室。 昏暗的光线下,九霄环佩静静躺在琴桌上。 穆长英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琴弦。 錚! 音波伴隨著视觉特效,在屏幕上盪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著,沈砚山的笛音破空而出。 陆振声的二胡如同泣血的悲鸣。 全息投影出的水墨战场在乐手们的头顶廝杀。 金戈交击,战马嘶鸣。 这是完整版的《广陵散》。 曲终。 屏幕上浮现出三个大字:来战否? 底下跟著一行小字介绍评委阵容: 故宫文保科技部原主任穆长英、中央音乐学院终身教授沈砚山、前国家交响乐团副团长陆振声…… 最后压轴的名字是:周行。 全网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彻底疯了。 弹幕铺天盖地地滚过屏幕,直接卡爆了企鹅视频的伺服器。 【臥槽!那是九霄环佩?在拍卖会上砸了两个多亿的那个?】 【这评委阵容,確定是来选秀的?这不是来选下一任音协主席的吗?】 大屏幕暗下。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钟的断层。 紧接著,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横传整个屏幕。 【这特么是选秀?这是要重开封神榜啊!】 第219章 华夏诸神黄昏重塑 这条加粗的红色弹幕横扫整个企鹅视频直播间屏幕。 周行坐在天闕81层书房的透明水晶桌前。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滚动,红色大字填满了所有的显示空间。 季扬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老板,企鹅视频的伺服器宕机了三分钟。” 季扬抓著头髮指著屏幕上的数据狂吼道:“热度榜前五十全被咱们屠版了!” 周行端起越窑青瓷杯喝了一口明前龙井。 “淡定。”周行放下杯子,语气不疾不徐:“奖项细则发出去了没?” “刚发。”季扬点开另一个页面,双指放大屏幕。“咱们的官微转评赞已经破百万了。网友都在问咱们是不是家里有印钞机。” 周行看了看屏幕上的细则。 第一条:前十名直接签约经世·景行文化,年薪百万起步。 第二条:穆长英、沈砚山等十位国宝级泰斗亲自一对一授课,终身制。 第三条:提供全球顶级剧院巡迴演出机会,包圆所有宣发费用。 第四条:凡通过海选进入正赛者,即便淘汰,也可获得十万元文化传承补贴及大师公开课名额。 这不是选秀,这是在撒幣做文化扶贫。 周行手指滑过评论区。 【下辈子不用愁了!我现在去学吹嗩吶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省省吧,这阵容你吹破大天也过不了海选,人家穆老听个响就知道你肾虚。】 【十万块淘汰费?这哪是比赛,这是財神爷下凡发低保!】 季扬翻动著报名后台的实时数据。 “老板,咱们原本预计的是各大音乐学院的科班生来报名。结果现在系统里混进来一堆牛鬼蛇神。” 周行靠在椅背上。 “调出来看看。” 大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一段短视频自动播放。 地点是澜州柳塘区的一个小吃街路口。 一个穿著沾满红油围裙的大爷坐在马扎上,旁边是一辆卖凉皮的三轮车。 大爷手里拿著一把破旧的二胡,琴筒上还粘著一块葱花。 他右手握弓左手按弦,手指在琴杆上疯狂起落。 一段急促的旋律狂飆而出,速度快到令人髮指,音符密集如雨。 《野蜂飞舞》。 用二胡拉出来的《野蜂飞舞》。 视频里的围观群眾举著手机,下巴掉了一地。 大爷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二胡拿起漏勺,招呼道: “大份凉皮加麵筋,微辣是吧?马上好!” 不一会儿,大爷麻利把凉皮装碗递给顾客。 弹幕铺天盖地卷过。 【大爷这手速,年轻时候没少单身吧?】 【这就是扫地僧吗?这野蜂听起来不是在飞,是被大爷拿著苍蝇拍追著满街打!】 周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就是华夏的底层民间!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摊煎饼的大爷背地里点满了什么奇怪的技能树。 季扬切换了下一个视频。 十字路口,红灯还有九十秒。 一个穿著亮蓝色外卖服的小哥跨在电动车上,车把上掛著三份麻辣烫。 小哥从储物箱里抽出一根竹笛。 没有任何热身,把笛子凑到唇边。 气息吹入孔洞。 尖锐高亢的笛声直衝云霄,旋律百转千回,透著一股斩断红尘的决绝。 旁边等红灯的轿车司机全降下了车窗,街头的喧囂被这声笛音强行压制。 一曲结束,绿灯亮起。 小哥把笛子塞回箱子,拧下油门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群路人在汽车尾气中发愣。 “黄袍加身,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季扬双手叉腰大笑出声:“老板,这帮野生大佬全被十万块钱炸出来了。” 周行手指敲击桌面。 “不设门槛就是为了这个。科班生匠气太重,民乐需要野蛮生长的力量。” “通知公关部把这些野生高手的视频推上首页。”周行下达指令。“海选场馆定在哪了?” “青岩区的一號废弃工业仓。”季扬点开地图。“按照您的要求,连夜改造成了专业舞台。” 与此同时,澜州音乐学院。 民乐系的练习室走廊里挤满了人,走廊上充斥著各种乐器走音的刮擦声。 江鹤年站在走廊尽头双手背在身后。 “这群兔崽子平时让他们练琴跟上刑一样,今天全疯了?”江鹤年盯著一个正把大提琴往储物柜里硬塞的男生。 那男生背起一把琵琶转头就往外冲。 “西洋乐的也来抢名额?反了天了!”江鹤年大吼一声。 男生边跑边喊:“主任!十万块淘汰费啊!我上去敲个木鱼也值了!” 整个学院陷入了癲狂状態,所有人都在翻找一切能发声的华夏传统乐器。 云闕酒店唐风套房內。 维也纳爱乐乐团首席指挥霍夫曼瘫坐在復刻的唐代胡床上。 面前的电视上循环播放著《广陵散》的宣传片。 霍夫曼头髮凌乱衬衫领口敞开,手里紧紧抓著一杯伏特加。 翻译官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这不符合和声学……”霍夫曼喃喃自语,酒水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种单线条旋律,为什么能產生交响乐的共鸣体积?” 霍夫曼猛地站起身指著屏幕上穆长英拨琴的画面,咆哮著砸碎了手里的酒杯。 “去查这个人是谁!我要见他!立刻!” 翻译官擦了擦额头的汗。 “先生,那是华国古宫博物院前文保部主任穆长英。他现在是国乐大典的评委。” 霍夫曼一屁股坐回胡床。 那个拿著嗩吶在台上摧毁他骄傲的年轻人,加上这群不可理喻的老头。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西方古典音乐体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遭遇了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 …… 天闕75层冥想空域。 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的信息提示音疯狂作响。 温景盘腿坐在悬浮舱內手里捧著平板电脑。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陆振声:【那视频看了没?那个卖凉皮的,指法全是错的,但气韵绝了!】 沈砚山:【我刚让徒弟去柳塘区找他了,我要亲自收他为徒!】 顾晚晴:【老沈你不讲武德!明明是我先看上的。那手速拉二胡可惜了,跟我弹琴多好。】 穆长英:【都闭嘴。你们看看第8765號报名视频。】 温景点开穆老分享的连结。 画面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微弱的光打在一双粗糙的手上。 没有伴奏没有任何特效,那是两片普通的树叶。 老茧纵横的手指捏住树叶凑到嘴边。 悽厉空灵的音调直接撕裂黑暗。 没有曲谱的束缚,全是来自大山深处的野性嘶吼。 温景头皮发麻,切出聊天界面给周行发了一条信息。 【你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十秒后周行回復。 【我更喜欢称之为,重塑诸神黄昏。】 报名通道开启第二十四小时。 云闕地下数据中心,关拓面前的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红色的进度条直接拉满。 “肖总。”关拓转头看向靠在机柜旁吃泡麵的肖鹤云。“资料库快爆了。” 肖鹤云咽下最后一口麵汤把纸桶扔进垃圾桶。 “多少人了?” 关拓敲击键盘,一排排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有效报名人数突破三百万。海外ip占比百分之十二。” 肖鹤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启动备用伺服器。把所有的算力都调过去。”肖鹤云按下回车键。“死也要顶住。” ...... 画面一转,周行的书房门被推开。 谭清嬋踩著高跟鞋走进来,黑色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舞台设计图改了七版还是不够。”谭清嬋把一沓图纸砸在水晶桌面上。 “废弃工业仓太单调了。我需要更多预算。” 周行看著图纸上的全息投影节点,眉头微皱,询问道: “你要怎么做?” “我要在青岩区升起一轮高三百米的虚擬人造月亮。”谭清嬋指著图纸中心,“配合选手演奏月相实时变化。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东方的浪漫修仙!” 季扬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三百米?大姐,澜州的航空管制这关你就过不去!” 谭清嬋瞥了季扬一眼。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美学输出。搞不定航空局,你就自己飞上去当月亮。” 周行拿起钢笔在审批单上籤下名字。 “去办。”周行把单子递给季扬。 “通知卫哲去跟官方打交道。不管用什么代价,我要在比赛那天晚上,看见澜州的300米上空有我们的人造月亮。” 季扬拿著单子往外冲。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大规模文化输出布局。】 【华夏审美体系开始重构,民间潜能被彻底激活。】 【发放阶段性奖励:格调值+1000000。】 【获得特殊称號:文化执剑人(大幅提升全体国民对传统文化的狂热度)。】 系统的提示框在周行视网膜上弹开。 周行站起身走到单向透视玻璃墙前。 脚下是澜州城的万家灯火,无数个角落里落灰的乐器正在被重新擦拭。 关拓的內线通讯突然接入。 “老板,刚拦截到一份特殊的报名资料。” “什么人需要你亲自拦截?”周行转身。 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一份盖著绝密红戳的档案袋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军方的內网直传。”关拓敲击键盘解密文件,介绍道: “西部战区雪豹突击队退役军医,他要带一把骨制马头琴来参赛。” 第220章 这届网友的精神状態很领先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投射出微光,盖著绝密红戳的档案袋悬浮其中。 周行看著上面那行加粗的字。 退役军医。 骨制马头琴。 周行修长的手指在透明水晶桌面上敲了两下。 “把人放进名单。“ 季扬站在对面拿著平板疯狂记录。 “老板,这种特殊背景的选手,需不需要单独安排个安保团队盯著?“ “或者走个vip通道?毕竟人家上过前线。“ 周行靠回液態记忆金属椅背,懒洋洋道: “別声张。“ “也別开后门。“ “所有人按普通选手流程走,该排队排队,该安检安检。“ 季扬啪地立正挺胸。 “明白!管他龙王还是兵王,到了咱们这儿就是个拉弦的!“ 季扬划动平板屏幕。 “我马上通知安保部,把金属探测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级,骨头里藏金属丝咱们也能揪出来!“ 周行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越窑青瓷杯喝了一口明前龙井,拿过一本古籍翻开。 ……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国乐大典的海选报名后台数据呈现直线上升趋势。 澜州红星民间艺术职业学校,老旧的铁皮大门锈跡斑斑。 校长张大雷正把一堆废纸板往编织袋里塞。 学校连续三年招生个位数,今天即將去工商局申请註销。 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一群大妈大爷牵著孙子孙女涌入长满杂草的操场。 张大雷被人群挤得退到升旗台的水泥柱子上。 “校长!你们这里嗩吶班还招人吗?我孙子一口气能把一整瓶可乐吹出气泡,肺活量绝对够!“ “往后退!我闺女学了六年尤克里里,现在转行弹琵琶!能突击上国乐大典海选不?“ “別磨嘰!张校长,这是二万块学费!买断你们学校最厉害的二胡老师!必须包过海选!“ 张大雷看著塞进怀里的一沓沓红票子,一咬牙,把手里的编织袋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隨即踩在升旗台的台阶上大喊。 “招!全招!今天晚上在操场搭铁皮棚子也给你们安排上课!“ 就这样,无数濒临倒闭的传统乐器培训班一夜回春。 街边五金店的老板直接把不锈钢水管截成段当短笛卖。 星湖区莫扎特艺术中心。 水晶吊灯照亮大厅的进口大理石地面。 前台接待员用手托著下巴发呆。 落地窗外排起长达一百米的队伍,全是在隔壁民族乐器厂直销店抢购笛子二胡的人群。 一对母女推开艺术中心的玻璃门走进来。 小提琴首席导师查尔斯快步迎上去。 “李太太,amy这周的柴可夫斯基练习曲准备得怎样了?“ 李太太把一把昂贵的手工小提琴丟在接待台上。 “退课。“ 查尔斯后退一步。 “李太太,amy可是极具天赋的小提琴手!她马上就要去维也纳参加青少组比赛了!“ 李太太双手环抱在胸前。 “去维也纳能上国乐大典吗?“ “能拿十万块淘汰费吗?能让穆长英大师一对一指导吗?“ 查尔斯闭紧嘴巴。 amy从身后的粉色书包里掏出一把黑檀木嗩吶。 小姑娘举起嗩吶。 “teacher查,我妈说了,小提琴只能在西餐厅配三分熟的牛排。“ “嗩吶一响,全村吃席。“ “这叫跨界文化打击。“ 小姑娘腮帮子一鼓,当场吹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尖啸。 查尔斯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 网络上的狂热直逼顶点。 社交平台热搜榜单前十全被各类报名短视频占据。 第一条:少林寺武僧带一对黄铜大鈸报名海选,宣称要给评委物理超度。 第二条:北方某市专业殯葬团队集体参赛,曲目《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三条:物理学博士研发等离子体共振古箏,被组委会以携带危险物品为由当场驳回。 评论区的网友疯狂建楼。 “建议大家带点速效救心丸,这比赛现场肯定费心臟。“ “我太奶昨天晚上託梦让我报名,说她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扬琴西施。我现在买二手扬琴还来得及吗?“ “楼上的,你带你太奶的骨灰盒去敲个b-box,说不定能拿个现代艺术创新奖。“ “周总这不是在搞文化復兴,这是在搞华夏非自然能力者大乱斗!“ 各种奇奇怪怪的民间人士被十万块的淘汰保底费刺激得倾巢而出。 云闕72层云端图书馆。 全息投影出的dna双螺旋书架轻轻转动。 几位国宝级泰斗坐在黄花梨木沙发上。 穆长英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著海选视频集锦。 沈砚山指著屏幕上的一个赤膊大汉。 大汉用两把大葱敲击著一套不锈钢大锅。 “胡闹!这纯粹是乱弹琴!敲锅盖也算民乐?“ 穆长英手指在屏幕上放大视频画面。 “老沈,你仔细听他敲击的节奏。“ “这是失传的西域龟兹鼓点!“ “这卖煎饼的胖子,祖辈绝对是宫廷里的打击乐手!“ 顾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平板。 “那这个呢?“ 屏幕上播放著一个穿著外卖服的骑手。 骑手用一根破竹管吹出了《百鸟朝凤》的起手式。 周围一群送外卖的同行在给他疯狂鼓掌。 陆振声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嘖嘖称讚: “气口精准,气息连绵不绝。“ “他在嘈杂的街头吹奏,音准居然没有任何偏差。“ “民间藏龙臥虎!“ 这批野生选手的到来让国乐大典的接待处面临巨大压力。 青岩区一號废弃工业仓外。 行政主管苗青拿著对讲机站在大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水。 “柯岩!保洁组人呢?“ “三號棚有个大爷牵了一头活的毛驴过来!他说他的乐器是驴皮大鼓,必须当场现杀现做才能保证音色!“ 对讲机里传出柯岩高分贝的语句。 “让他滚!“ “告诉他工业仓五公里內不允许出现任何会掉毛的生物!“ “地上多一坨驴粪,我马上扣你这个月的绩效!“ 卫哲穿著一身高定西装走到苗青身边,递给对方一张消毒纸巾。 “苗主管,放轻鬆。“ 卫哲转头看向牵著毛驴的大爷,走上前去。 “大爷,组委会有规定,非遗技艺展示可以。“ “但为了您的动物伙伴著想,我们为您提供了人工合成高分子仿生鼓皮,效果更佳,还能拿一万块环保补贴金,您看需要换吗?“ 大爷立刻把牵驴的绳子递给苗青。 “换!马上换!驴给你们拴在外面!“ 於是,卫哲递出一张电子登记表让大爷按指纹。 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 季君行发了一条消息。 “刚有个选手非说他的乐器是训练过会吹口哨的鸚鵡。“ “那鸚鵡刚才骂了我半个小时。“ 卓瞳跟上一条回復。 “你那算什么。“ “有个搞苗族原生態音乐的大姐,带了一罐子活体牛蛙来安检。“ “关拓用生命探测仪扫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那画面可以直接拿去拍生化危机大电影。“ 他子异打出一行字。 “老板这波撒幣操作,直接把全国精神病院的围墙砸烂了。“ …… 时间推进。 2月22日,夜间十一时五十九分。 国乐大典网络报名通道正式关闭,页面后台数据锁定。 天闕88层摘星楼。 四周的不可见力场屏障隔绝了澜州城初春的冷风。 全透明的水晶桌前,周行靠在液態记忆金属椅上,右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季扬把一份厚重的黑纸壳文件包丟在桌面上。 “老板,最终筛查名单出来了。“ 季扬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一大口,匯报导: “关拓那边用ai筛选程序跑了三遍。“ “剔除掉拿著菜刀敲洗脚盆的、拿塑料水管吹马里奥音阶的、还有一堆试图用口技矇混过关的。“ “最终入围正赛海选的,一共三千二百人。“ 周行手部的动作没停。 “按计划排期分组。“ 温景坐在桌子对面,穿著一件苏绣素色丝绸居家服,手边放著一套专业古籍修復工具。 伸手拿过那份纸质名单翻阅,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列印出来的奇葩报名备註。 “这届网友的精神状態很领先。“ 温景一张张往后翻。 翻到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时,手指突然停滯在纸页边缘。 那是一份单独抽出来的复印报名表。 表格上没有照片。 空白的方框里画了一个粗糙的圆圈。 填写资料的字数极少。 姓名栏:阿炳后人。 乐器栏:二胡。 温景指著备註栏的那行字,把那张纸推到周行面前。 “你看这个。“ 周行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白纸上。 字跡是用毛笔写的。 笔画极重,穿透了纸背的纹理,透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我只会拉二胡,但我拉的曲子能杀人。“ 见状,周行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似笑非笑道: “那我可是拭目以待了。“ 第221章 琴里有眾生 三月十日,傍晚。 青岩区一號废弃工业仓。 一轮三百米高的虚擬人造月亮悬浮在厂房顶部的天窗外,隨著微风变换著阴晴圆缺。 谭清嬋真的把这东西搞上天了。 赛博朋克的冷硬钢架与温润的宋代青绿山水全息投影相互辉映。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热度条炸碎了原有的ui框架,满屏的红色弹幕糊住了所有画面。 “双北合体!这哪是初赛,这是春晚提前开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因为头顶那个月亮实在太嚇人了!” 评委席设在水墨投影的中央。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边放著一盏冒著热气的茶盏。 温景坐在他右侧,穿著一袭素雅的改良版云纱旗袍,手指翻阅著厚厚的选手名册。 穆长英、沈砚山等十位国宝级泰斗一字排开。 压迫感拉满。 舞台中央站著一名穿著高定燕尾服的男生。他是澜州音乐学院大三学生,手里握著一把紫檀木二胡。 正在演奏《二泉映月》。 技巧完美无缺,揉弦换把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曲终了,男生鞠躬,等待著讚美。 穆长英端起茶碗颳了刮茶叶。 “你这拉的是什么东西?”老头连头都没抬。 男生愣在原地。 “技巧全对,感情全无。”沈砚山接话,手里的摺扇敲打著桌面。 “我只听出了你想考研保博的急功近利,哪有半点瞎子阿炳的穷困潦倒?” 江鹤年直接按下红色的淘汰灯。 “二胡是用来倾诉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下去重修。” 男生涨红了脸,转头跑下台。 弹幕立马沸腾。 【太残暴了!科班出身的直接被骂成狗!】 【这帮大佬根本不看你衣服多贵,只听你拉得对不对味。】 接下来的半小时,学院派惨遭滑铁卢,十个上去八个被喷得怀疑人生。 下一个选手编號亮起。 一个穿著破旧运动服的少年摸索著走上台。 他手里牵著一条导盲犬,背上背著一把木头开裂、琴皮发黑的破三弦。 现场安保立刻上前阻拦。 卫哲从旁边闪出,一把按住安保的肩膀,微微摇头。 少年在卫哲的带领下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拉过一把塑料摺叠椅坐下。 江鹤年看著那把快要散架的三弦,脸色不悦。 “组委会没有提供备用琴吗?这种乐器上台,音准都是大问题。” 沈砚山捏著鬍鬚,陷入沉默。 周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弹。”说完便靠回椅背。 少年將三弦抱进怀里,布满冻疮的手指按住琴弦。 没有任何试音,也没有任何伴奏。 粗糙的拨片直接砸在琴弦上。 “錚——” 一声极其嘶哑、破裂的弦音撕开整个工业仓的空气。 紧接著,少年张开嘴,乾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粗獷苍凉的嘶吼。 这是流传在东北黑土地上的《黑土歌》。 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大开大合的扫弦与极度暴烈的节奏。 琴音里带著西北风的凛冽,带著黄土地的沉重,带著底层螻蚁拼命挣扎的血腥气。 他的手速极快,残影在琴弦上翻飞。 破裂的琴筒发出的杂音,在此刻非但没有破坏旋律,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失真效果器。 整个废弃工厂只剩下这狂暴的金属摩擦声。 沈砚山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穆长英猛地坐直身体,端著茶碗的手隱隱发抖。 江鹤年死死盯著少年的指法,连呼吸都停滯了。 两分钟的演奏结束。 少年放下拨片,大口喘息著。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 【我靠!我头皮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我听得想扛起锄头去开荒!】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刚才那个拉二胡的科班生赶紧出来磕头!】 沈砚山擦了擦眼角,抓起面前的麦克风。 “孩子,你这曲子,跟谁学的?” “我爷爷教的。他在村里走街串巷给人弹琴算命,我从小跟著他走。”少年的声音极小,带著怯懦。 周行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桌面上那个从未亮起过的金色s卡按钮。 舞台上空骤然爆发出满天全息金箔。 “科班生弹琴,琴里只有谱子。”周行对著麦克风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造价百万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 “你的琴里,有眾生。”周行给出了最终判词。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掌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比赛的深入,舞台变成了野生大能的狂欢节。 少林寺武僧直接用內功敲击黄铜大鈸,震得前排观眾捂住耳朵。 外卖小哥用一根破竹管吹出失传的《鷓鴣飞》。 气口绵长到让江鹤年当场掏出名片抢人。 北方某市的专业殯葬团队集体登台。 五把嗩吶齐鸣,硬生生把一首《百鸟朝凤》吹出了百鬼夜行的气场。 旁边备场的几个伯克利音乐学院海归生彻底傻眼,抱著临时学的葫芦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学院派的优越感在这群为了生活摸爬滚打的民间艺人面前被踩得粉碎。 评委席上,几个老头为了抢一个会敲龟兹鼓点的卖煎饼大叔,抓著对方的衣领互不相让。 后台通道,淘汰结算区。 这里比晋级区还要热闹。 季扬站在一张长桌后,旁边放著两台验钞机和堆成小山的万物生超市购物卡。 一个学了十年琵琶却被淘汰的女生抹著眼泪走过来。 季扬抽出一张支票刷刷签字,递过去。 “除了十万块淘汰补贴金外,这是还有五万块万物生购物卡。出门左转找大巴车,送你去做琵琶大师的公开课。” 女生愣住了,眼泪卡在眼眶里,看看支票,又看看金色的购物卡,满眼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就给我了?我被淘汰了啊。” “老板说了,这叫文化传承扶贫。拿著吧,別客气。”季扬摆手。 女生“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这次是笑哭的。 “財神爷下凡啊!我这就去万物生买迪奥彩妆!” 后面排队的落榜选手一个个眼睛发绿。 一个被淘汰的大爷拿著购物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我刚才敲个破铜盆居然还能拿十五万?我明天把我三大爷也叫来报名!” 这哪是比赛,这分明是散財童子搞慈善派对。 网络上的热搜榜前十名全被国乐大典承包。 第一天的海选录製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温景合上手里的名册,转头看向周行。 “那个填了『阿炳后人』的选手,今天没有出现。” “这种高手,当然要压轴。”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通知所有人,去天闕。”周行转头对季扬下达指令。 半小时后。 六辆大巴车载著全剧组、评委以及晋级的五十名野生选手,驶入云闕的地下车库。 天闕会所七十五层的主餐厅。 这群来自底层的民间艺人,穿著粗布衣裳,站在四百米高空的透明玻璃地板上。 看著脚下璀璨的澜州夜景,大爷大妈们的腿肚子直转筋。 “这这这……玻璃碎了能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泥的啊!”那个卖煎饼的大叔抓著墙壁不敢挪步。 少林武僧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敲木鱼念经。 白羽带著厨师团队推著餐车走出。 系统奖励周行的失传食谱《隨园食单·补遗卷》上的菜品被一一端上桌。 脱骨八宝鸭、梅溪煨花猪、松陵醉鰣鱼、寒潭雪藕羹…… 极简的白瓷盘装盛著失传三百年的顶级珍饈。 周行举起手里的青瓷酒杯,朗声道: “诸位,这顿饭,犒劳华夏的脊樑。” 眾人颤巍巍地落座,那个拉三弦的盲人少年摸索著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 顶级食材与失传烹飪手法的衝击,在味蕾上瞬间爆裂。 少年吧嗒了一下嘴巴,筷子悬在半空,惊恐地吐出一句话。 “这鸭肉,是金子做的吗?” 第222章 盲人盲杖杀人曲 季扬一拍大腿,猛地躥了出去,顺手抄起两大摞万物生超市的购物卡。 直接把卡片挨个塞进这群野生大能的手里,活脱脱一个散財童子。 “吃!放开吃!吃不完的拿走!老板发话了,剩下的购物卡都是你们的!” 周行端起青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万丈道: “各位吃好喝好。下个阶段的比赛继续拿才华砸我。” ...... 次日,青岩区一號废弃工业仓,初赛继续。 三百米高的虚擬人造月亮切换成了一轮惨白的下弦月。 直播间的热度条直接干废了平台两组备用伺服器。 一个身板极其挺拔的平头汉子迈步上台,脚下踩著老旧的制式作战靴,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节拍上。 资料卡显示:西部战区雪豹突击队,退役军医。 他手里提著一把造型极其诡异的马头琴。 琴杆惨白,完全是用某种大型野生动物的粗壮腿骨直接打磨而成。 琴头位置没有雕刻骏马,而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头。 穆长英捏紧了手里的茶碗。 汉子坐在塑料摺叠椅上,架起这把骨制马头琴,拉动弓弦。 没有试音环节,直接进入曲目高潮。 这首曲子叫《戈壁行军》。 粗糙的弓毛与琴弦疯狂摩擦,拉锯般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厂房钢架。 音符极其暴躁,大跨度的跳音带著完全不加掩饰的攻击性与硝烟味。 汉子的技法实在太过生涩。 手指按弦的位置频繁偏移,经常拉出劈叉的杂音。 这完全是靠著肌肉记忆在强行维持曲子的完整性。 江鹤年第一个按下红色的淘汰灯。 “你这不是在拉琴,你这是在用钢丝锯木头。” “气势拉满了,但全是沙子,没有一丁点乐理基础。” 汉子没有进行任何辩解。 只是收起那把骨制马头琴,站起身敬了一个极其標准,发力极猛的军礼。 隨后转过身,大步走下舞台通道。 季扬早就端著托盘在后台出口蹲守,把一张十万的支票和一张金灿灿的万物生超市购物卡强行塞进汉子手里。 “老班长,技法差点意思,但这股杀气真绝了。拿著钱回去多买几瓶好酒,专挑贵的买。” 汉子捏著沉甸甸的卡片,手指僵住。 这就给钱了?这淘汰补贴真不是说著玩的? 舞台中央的全息灯光骤然变幻。 原本青绿铺陈的水墨山水投影全数褪去色彩。 整个一百平米的表演区域变成了压抑单调的纯黑纯白。 大屏幕上亮起名单上下一位参赛选手的编號与名字。 “阿炳后人”——华简。 一个穿著下摆起球的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上台阶。 鼻樑上架著一副极具年代感的圆形黑墨镜。 右手握著一根竹製盲杖,在木地板上敲击出极富节奏的噠噠声,左手提著一把通体乌黑的二胡。 这把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花纹。 八角琴筒上蒙著一块遍布风化痕跡与细密裂纹的暗色兽皮。 华简併没有眼疾,这装扮显然是为了阿炳后人的这个称呼特意准备的。 全场三千多名观眾极其安静。 华简在麦克风正前方的摺叠椅上落座,把盲杖靠在右侧小腿边。 弓弦搭上琴筒皮面的那一霎那。 周行同时触发了两项被动技能。 【万物通晓lv1】与【绝对音感lv1】全功率运转。 视界立刻被【格调之眼lv2】的数据流强行覆盖。 那把乌黑陈旧的二胡上方,猛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猩红光晕! 光晕的顏色带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暴戾感,直衝厂房顶部的排风扇。 【物品鑑定报告生成中……】 【材质分析:百年雷击乌木(琴杆)、东北野生狼王侧腹皮(琴筒皮膜)】 【格调值:92(杀戮重器,非寻常乐理可驭)】 这不是一件乐器。 在周行的视界里,这是一把开了刃的凶器。 琴音起。 没有任何淒风苦雨的平缓铺垫。 没有大眾刻板印象中《二泉映月》那种拉扯断肠的悲凉。 起手就是一个极度高亢、尖锐到能划破玻璃的撕裂声! 音符密集到连成一条密不透风的高压线。 节奏快到华简的手指与拉弓的右臂完全化作两团实质的光影。 极度爆裂的单向物理摧残。 华简直接把大拇指垫在琴弓尾部,利用手腕极高频率的上下抖动。 强行在这把破琴上製造出近似现代电吉他失真效果器的音效。 整个废弃厂房的空气都在跟著那块狼皮琴筒共振。 【警告!宿主正处於极高浓度的情绪磁场中!】 【当前曲目引发群体心率过载!】 周行直接靠倒在太师椅的实木靠背上。 翘起腿,食指跟著那残暴至极的节奏在大腿上敲击。 这特么才是真神级別的民乐內核,纯粹的暴力美学! 评委席已经彻底乱套了。 沈砚山刚捡起来的紫檀木摺扇再次摔在地板上,扇骨断了两根。 穆长英端著茶盏的整条右臂大幅度抽搐,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满了长衫的下摆。 江鹤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一半,上半身夸张地前倾。 他死死盯著华简那违背常规乐理的按弦手法,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断层。 隨后,密密麻麻的红色大字直接糊死了企鹅视频的整个播放窗口。 【这特么拉的是二胡?这是加特林机枪在开火!】 【我的头皮炸开了!感觉有人拿著电锯在剌我的天灵盖!】 【救命!我听出了一身白毛汗!想直接跪下磕头求放过!】 两分半钟的疯狂物理拉锯。 曲终。弦断。 那根特製的尼龙琴弦在极高强度的持续摩擦下直接崩断。 断裂的尖锐弦丝弹在华简的手背上,生生割开一道长达三厘米的血口,立刻渗出殷红的血珠。 华简脸上的肌肉毫无变化,站起身,左手摸索著抓起那根盲杖。 “唰——” 评委席上,十个国宝级民乐泰斗整齐划一地起立推开椅子。 十盏代表最高权限的金色s卡爆灯同时亮起,漫天全息金箔在半空中纷飞。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穆长英的嗓音彻底劈叉了,直接双手抓著麦克风底座大吼。 “《夜行》。” 华简回答得很平静,空出右手拍了拍沾上灰尘的长衫下摆。 “先祖阿炳走夜路遇到几个劫匪,拿这首曲子退过敌。所以,这是实打实的杀人曲。” “冠军!我今天直接把话甩在这里,这就是本届大典的唯一冠军!” 江鹤年疯狂拍击著面前的桌面,完全拋弃了院系主任的体面。 现场数千名观眾与安保人员爆发出要把厂房屋顶掀翻的狂热欢呼声。 华简却在此刻轻轻地摇了摇头,把那把断了弦的二胡重新用粗布条掛回背上。 盲杖点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我今天来这里走这一遭,只是为了证明瞎子阿炳留下的曲子,不止会在街头要饭。” “我们不仅会喊惨,也能让听的人肝胆俱裂。” 说罢,转过身,把背影留给那十个几近发狂的评委。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比赛,我不参加了。”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几千人的欢呼声被这句话硬生生掐断卡在喉咙里。 十个老头急得直拍大腿,沈砚山直接单手撑著桌面准备翻越过去拽人。 周行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抬手按下主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总控按钮,直接切断了所有评委的话筒音源。 整个评委席霎时安静,老头们只能干瞪著眼、憋屈地看著他。 周行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下摆,迈开长腿走下评委台的台阶。 温景踩著改良版云纱旗袍的裙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径直穿过红毯,停在华简面前一米处。 “华先生。” 周行开口,音量不高,刚好能通过领夹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经世·景行集团名下,有一个专款专用的文化保护基金会。” 华简握著盲杖的手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我不卖艺,更不给人当猴耍。老板,用钱砸我是没用的。” “我们从来不差钱,只差格调。”周行直接打断他的话。 温景从隨身的爱马仕手提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外壳的牛皮纸文件,双手递到华简面前,开口补充道: “这是基金会首席民乐顾问的特聘书。” “不需要你按时坐班打卡,也不需要你登台演出。你的时间完全自由支配。” “那你们平白无故要我干什么?”华简两道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活著。”周行的语气极其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拿著集团给你开出的一千万年薪,带著你这把能杀人的狼皮二胡。” “在澜州城里,活得风风光光、舒舒服服。” 周行停顿了一秒,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顺便,閒著没事的时候,去教教那些科班出身的蠢货,什么才叫真正的华夏国乐底蕴!” 华简愣在原地,竹製盲杖在指尖打了个滑,险些掉落地面。 “你的琴音里確实有一身傲骨。” 周行精准地抓住华简的心理防线,补上致命一击。 “但我不想看到这身傲骨,以后为了几十块钱的街头摊位费,去路边给別人拉《祝你生日快乐》。” 温景轻声接上话题的后半段。 “阿炳老先生当年如果每天能有一口热饭吃,这首绝妙的《夜行》也许早就名满天下。” “也不至於落到今天,只剩下残缺的谱子在您手里蒙尘。” “您根本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清高,去亲手扼杀华夏国乐重回世界巔峰的任何一丝可能。” 华简的手指死死扣住竹製盲杖的外壳。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突起、泛出青色。 他沉默了整整两分钟,整个废弃厂房內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响。 盲杖重重顿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响亮的一声“砰”。 “包食宿吗?”华简脱口而出。 “万物生超市的黑金实体卡,全品类额度无上限。” 周行转过头,视线直接扫向通道入口方向。 季扬直接发动衝刺技能,一个標准的滑跪停在华简的侧前方。 然后把厚厚一沓购物卡、工程部居苑顶级大平层房產的电子门禁卡,一股脑全塞进华简宽大的长衫口袋里。 “华老先生!明天一大早我就派劳斯莱斯车队去您老家帮您搬家!猫猫狗狗连带著门口的葱蒜盆栽,我全包了!” 【叮!触发文明干涉事件。成功收编民间顶尖遗珠。】 【奖励格调值:500000。】 系统提示音在周行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周行掏出手机,按住语音发送键。 “季离,接手华简先生的所有入职安置流程,走集团最高级別的文化保护基金特批通道。” 手机那头秒回了一条语音。 “收到。专属顾问工作室立马在绿浦区湿地公园总部安排,生活区等华老先生亲自挑选!”季离的回覆乾脆利落。 真神,归位了。 第223章 盲人爆改活阎王,毒舌输出惊全场 次日清晨,青岩区一號废弃工业仓。 直播全景摄像头顶部的红灯准时亮起,主副评委席排列成一道弧线。 十位国宝级泰斗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最左侧的空地上,多出了一把通体暗红的黄花梨太师椅。 华简穿著一身崭新的银灰色暗纹高定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 脸上一副黄铜圆框黑墨镜,一根包浆紫檀盲杖竖在右腿侧,一把换了新弦的狼皮二胡平放在膝盖上。 “这件长衫是锦瑟华裳连夜赶製的。”季扬蹲在周行侧后方,轻声说道。 “苏蔓总监亲自量的尺寸。华简老先生试穿的时候,举著盲杖追著我打。” “他说这衣服能抵他大半辈子的命,不敢穿。” 周行靠在实木椅背上,波澜不惊地开口: “通知后勤部,不穿高定就停了他的万物生黑金卡额度。” 季扬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脚底抹油迅速溜向后台通道。 ...... 舞台中央的全息地灯亮起。 一名青年提著一把黄花梨二胡走上台,衣服是极其繁复的对襟汉服,刺绣满身。 青年落座,起手演奏曲目《二泉映月》。 弓毛与琴弦摩擦,技巧繁复无比。 左手在琴杆上疯狂上下滑动,连续拋出十几个高频泛音与滑音。 极度炫技。 一曲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十位泰斗手按在投票器上。 没有人按下金灯,也没有人按红灯。 全员沉默。 华简抬起右手,盲杖底端在木地板上重重敲击一下,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咚”声。 全场骤然安静。 “停吧。別丟人现眼了。”华简开口,词汇极简。 青年愣在台上,拿著琴弓的右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你拉的不是瞎子阿炳,你是瞎子点灯。”华简脑袋微偏,盲杖尖端直指舞台中央。 “指法花里胡哨,滑音用得泛滥。左手按弦没有一丁点下压的力道。” “你根本没饿过肚子,没被人在大雪天赶出过屋檐。” 华简右手鬆开盲杖,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膝盖上的狼皮琴筒。 “你琴腔里全是脂粉气和塑料味,没有半点怨气,更没有骨气。” 江鹤年一巴掌拍在桌面,直接按下淘汰红灯。 “华老弟说得透彻!回学校再练十年基本功!” 其余九位泰斗接连按下红灯,十盏红灯爆亮。 青年脸部涨得通红,抱起那把黄花梨二胡,快步走下舞台通道,消失在阴影里。 企鹅视频直播间直接炸开,密密麻麻的白色大字遮蔽了整个屏幕。 【臥槽!昨天还一身破布要饭,今天直接上海滩黑老大开局?】 【选手爆改督导评委!这就是万物生黑金卡的含金量吗!】 【周神豪这是真的不拘一格降人才,阿炳后人直接端上桌当大爹!】 【这毒舌输出,比那十个老头还要命,专挑痛处骂。】 接下来的一整天,华简成了整个青岩区赛场的活阎王。 一个拉马头琴的海归硕士上台,拉了一首加入电子合成器音效的《骏马》。 华简盲杖敲地:“这马得了半身不遂?弓毛都贴不住弦。下去!” 一个吹嗩吶的网红上台,边吹边扭动腰肢。 华简直接把太师椅转了个方向,背对舞台。 老头们瞬间秒懂,全票亮红灯。 ...... 时间飞逝,一个月后,四月初。 澜州艺术中心。 初赛与复赛彻底收官,整个华国民乐圈经歷了一场持续三十天的地壳运动。 三千二百名入围者,最终经过极为惨烈的廝杀,留下了一百零二名晋级决赛的选手。 此时,澜州艺术中心场馆外围停满了千万级豪车。 整个外广场铺设著极简的纯黑石板。 两排穿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戴著耳麦,维持入场秩序。 艺术中心內场,穹顶极高。舞台彻底捨弃了原本的初赛废弃厂房风。 谭清嬋连夜拆除了场馆原本的三千多把廉价翻盖软椅。 全部换成了景行山居出品的明式全榫卯结构圈椅,椅面铺著宋锦软垫。 全息投影设备环绕舞台四周布置,光束打在半空中,投射出庞大的青色数据网格。 舞台中央铺设著三层圆形升降台,最顶层是一张宽大的大叶紫檀琴桌。 一块晶莹剔透的全息虚擬水幕从穹顶倾泻而下。 水流没有声音,三维构筑的青铜编钟悬浮在水幕后方。 黑科技与华夏古典美学完美拼接。 周行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主位。 左侧是温景,右侧依次是季扬、裴錚、肖鹤云和翟文瀟等人。 “老肖,干得不错。这舞美终於顺眼了。”周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肖鹤云穿著极度不合群的红黑格子衬衫,靠在宋锦软垫上。 “灵境天工的三组超算伺服器全功率运转。关拓三天没挪过窝。” “他说谁敢拔机房的插头,他就顺著网线过去把人头拔了。” 舞台侧后方的候场区。 盲人少年周七星抱著他那把破旧三弦坐在最边缘。 他的热度在网络人气榜上高居榜首。 外卖小哥拿著一把贴著两道医用胶布的竹笛,正在给手指缠创可贴。 一名学院派古箏少女换下了繁复累赘的汉服,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 十指戴著玳瑁义甲,沉默地调整琴弦。 毕竟,这一个月她经歷了无数次毒打,彻底褪去了傲气。 企鹅视频独家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千万。 弹幕刷新速度超出了伺服器的运算极限。 周行站起身,温景同时起身。 周行穿著定製宋制暗纹西装,纯黑面料上隱现金色丝线。 温景穿著黛青色改良云纱旗袍,头髮用一根素木簪盘起。 两人並肩走向舞台中央的台阶。 聚光灯突然被切断,全场陷入纯粹的黑暗。 下一秒,全息水幕亮起幽蓝的光晕。 穆长英抱著一张蕉叶式古琴,走到舞台左侧升降台落座。 江鹤年提著一把紫檀木二胡,站在右侧升降台。 沈砚山握著一管翠绿玉簫,停在后方高台。 高山流水群的十位国宝级泰斗,各自拿著伴隨一生的本命乐器。 分列舞台十个方位。 周行走到正中央的大叶紫檀琴桌前落座。 双手平放在九霄环佩古琴两侧。 温景在他身侧半步站定,手中拿著一面小巧的蒙皮扁鼓。 全息编钟发出宏大的轰鸣,震动顺著实木地板传导至每一名观眾的脚底。 【万物通晓lv1】与【绝对音感lv1】全功率触发。 周行抬起双手,十指悬停在九霄环佩的琴弦上方。 右手食指猛然重压,拨动最粗的宫弦。 “錚!” 琴音暴力撕裂全场的嘈杂,极其爆裂的单音直衝穹顶。 【乐神的面具】特效激活。 无形的声波以琴桌为圆心呈环形扩散,全场六千名观眾同时挺直了脊背。 穆长英十指翻飞,古琴音符紧隨其后杀入战场。 江鹤年的二胡拉出极长的高频刺耳滑音,沈砚山的玉簫吹出穿云裂帛的锐鸣。 开场大秀。 系统推演还原的失传古曲。 《万阵卷》。 十位泰斗的乐器匯聚成一股极其粗暴的洪流。 没有淒婉的诉说,只有金戈铁马的血腥肃杀。 温景抬起右手,素手重重拍击皮鼓表面。 “咚!” 鼓声沉闷,强行定住整个曲子即將失控的暴走节拍。 周行双手在琴弦上快速抹、挑、勾、剔。 动作幅度极大的,指腹与尼龙弦摩擦出一片光影。 舞台后方的主升降台渐渐升起。 一百零二名晋级决赛的民间大能与学院派黑马王,各自拿著乐器出现在全息水幕后方。 周七星疯狂拨动三弦,音符密集如箭。 外卖小哥鼓起双腮,竹笛吹出尖锐的破空声。 华简坐在人群最前方的正中位置,狼皮二胡拉出电锯般物理穿透的颤音。 几十种民乐同时发声。 这根本不是合奏,而是最原始的音波廝杀。 大屏幕上没有切出任何一名选手的脸,而是投射出一幅幅动態的泼墨山水。 墨汁在屏幕上翻涌,化作千军万马的虚影,马蹄扬起黑色的尘土。 声浪彻底掀翻了澜州艺术中心的物理声学设计上限。高频泛音在空气中剧烈碰撞產生爆音。 这不是演练。 这是华夏古典重工在二十一世纪进行的一场饱和式轰炸。 坐在內场第一排的一名西方顶级乐评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在明式圈椅里不停发抖。 大颗的汗水从他光洁的额头滚落,打湿了昂贵的手工西装衣领。 他带来的高薪翻译缩在旁边,连一个字都翻不出来。 西方几百年的古典乐高雅防线,在这股带著血腥味的音波面前轰然崩塌。 观眾席后排,一个民乐系的大一女生突然双手捂住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因为悲伤或者感动,而是因为极度充血的激动。 源自骨血深处压抑了百年的基因共鸣被强行唤醒。 坐在中间偏前排的几个国內顶尖娱乐公司老板,直接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 真丝领带被他们粗暴地扯松,价值连城的腕錶磕在椅背上。 几人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些曾经被他们鄙视极其土气的破旧乐器。 商人的利益天平在此刻被彻底打翻。 台下前排。 季扬扯著嗓子对旁边的裴錚大吼。 “老裴!你看见没!这就是咱们集团拿钞票砸出来的格调!” 裴錚的右手伸出,拂去西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过於吵闹。”裴錚给出一个冰冷的评价。但他盯著舞台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半分。 曲目进入最高潮阶段。 所有乐器的频率飆升到了极致。 周行双手平摊,重重拍在九霄环佩所有的琴弦上。 止住所有泛音。 “停。”周行通过领夹麦克风,吐出一个字。 温景最后一掌稳稳拍在皮鼓正中心。 十位泰斗同时按住弦线与孔洞。 后方一百零二名选手在同一微秒同时收音。 极动瞬间转为极静。 全场无声,只剩下全息水幕无声坠落的蓝光。 足足十秒钟的绝对安静。 隨后,山呼海啸的掌声与跺脚声直接冲向艺术中心的房顶。 有人把手里的纯净水瓶狠狠砸在地上,有人踩在明式圈椅上撕裂声带大吼。 企鹅视频直播间画面直接卡死,弹幕流量过载,伺服器第五次进入保护性宕机状態。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重新亮起,强光打在一百多名演出者的身上。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下摆。 然后迈开长腿,走到舞台最前方的边缘地带。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状若疯狂的几千名观眾,以及那些失魂落魄的西方乐评人。 周行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抬起握著麦克风的右手。 手指叩击著麦克风外壳,淡淡开口道: “我这里有《广陵散》的全卷。” 说著,从西装內衬口袋里抽出一本精美的书册。 两指捏住纸页边缘,手腕翻转,將带有墨跡的一面正对台下所有镜头。 “贏的,可以在全球巡演上演奏它。” 第224章 这泼天的富贵你接好了 听到周行的话,內场前排几个西方顶级乐评人脸上一片惨白,大口喘气。 “假的!这绝对不可能!这是诈骗!”那个金髮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大喊。 翻译缩在旁边狂抠大腿,一个字都不敢出声。 西方人几百年建立起来的古典乐优越感,被这本破册子按在地上疯狂碾压。 商人区。 几个国內顶尖娱乐公司老板猛地站直。 “赶紧联繫人,不管出多少钱,这批选手全签下来!” “那可是广陵散全卷!谁沾谁火!” 直播间伺服器第六次宕机。 屏幕彻底黑屏前,弹幕数量再次衝破了系统计算极限。 【臥槽!广陵散全卷?活的?】 【这特么是把华夏族谱翻出来开大了啊!】 【周神豪这是下凡来扶贫的吧!国乐之光!】 【那些老外脸都绿了,太特么爽了!】 舞台中央。 周行把书册隨手揣回西装內衬口袋,动作极其隨意,根本没把这价值连城的孤品当回事。 “比赛继续。” ...... 接下来的十天,澜州艺术中心变成了修罗场。 没有评委点评,只有纯粹的音波廝杀。 谁的音调高,谁的穿透力强,谁就能活下去。 盲人少年周七星盘腿坐在台上。 三弦抡出了重金属摇滚的架势,琴拨在琴皮上砸出火星子。 一首北方的破阵曲,硬生生把一个音乐世家的中阮手弹到当场弃权。 中阮手哭著跑下台,直呼受到了精神污染。 外卖小哥拿著那把贴著透明胶布的竹笛。 腮帮子鼓起,吹出了尖锐的哨音。 台下一个个国內顶级娱乐公司老板,嘖嘖称奇。 华简更疯。 这老头连椅子都不坐,在中场休息自顾自地跑上台站著拉《夜行》,美其名曰助兴。 狼皮二胡摩擦出的高频颤音,直接震碎了场馆后排的两个照明灯泡。 物理穿透。 全场观眾捂著耳朵,却又捨不得退场。纯度太高,听多了上头。 …… 十天后,决赛赛程收尾。 三千二百人,剩下三十六个人,今晚决出了十强。 没有冠亚军之分,只有十强。 澜州艺术中心,总决赛颁奖礼。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打出三十六个名字。 光束穿透黑暗,极具强烈的科技感。 肖鹤云穿著一身休閒装,脚上一双老布鞋,走到舞台中央。 翟文瀟一身高定西装,站在旁边疯狂翻白眼。 “你特么就不能换双鞋?这可是全球直播!”翟文瀟咬牙切齿地说道。 肖鹤云掏了掏耳朵。 “写代码很累的,穿皮鞋影响敲键盘的速度。” 说著,肖鹤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前十名先在旁边待著。” “剩下二十六个,上来领安慰奖。” 二十六名落选选手红著眼眶走上台。 他们已经拼尽全力,输给周七星和外卖小哥柯西这些人,不冤。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他们人生的高光时刻。 翟文瀟拍了拍手。 升降台自动升起。 一排戴著白手套的黑衣保鏢,推著三个纯黑保险箱走上来。 咔噠。 箱子同时打开。 全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排箱子,二十六个纯金打造的迷你编钟模型,沉甸甸的,反著刺眼的金光。 第二排,二十六张透著黑金光泽的银行卡。 第三排,二十六件形態各异的定製乐器,紫檀木底座,镶嵌著极品软玉。 肖鹤云凑近麦克风,介绍道: “那个,安慰奖。” “纯金编钟一个,重一千克。拿去当传家宝或者熔了打金炼子都行。” “卡里有一百万现金,密码是你们比赛的编號。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乐器是穆老他们连夜画图,集团下属非遗工坊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孤品。” “一人一件,外面买不到,千万別当废品卖了。” 听到这番话,台上的二十六个人全傻了。 那个吹嗩吶的网红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金光闪闪的保险箱前面,手指不停颤抖。 “这特么是安慰奖?我这辈子都不需要被安慰了!” 一名落选的二胡大爷拿著那把紫檀木二胡,眼泪当场砸在木头上。 “真给?不收回去?” 企鹅视频的弹幕再次將屏幕彻底糊死。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谁特么来安慰安慰我!我不要编钟,我只要那一百万!】 【楼上的是多久没关注金价了?按照今天的金价,那个编钟可比一百万值钱!】 【神豪的钞能力太特么简单粗暴了,我好爱。】 【一言不合砸金条,经世景行到底有多少钱!】 【这特么比拿冠军还爽!】 周行坐在第一排主位上,伸手整了整袖口。 一百万,算个屁的钱。 能把这群对国乐有执念的人留住,这钱花得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作响,格调值狂飆,帐户里又多了大几十万。 季扬蹲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 “老板,排面拉满了,该你上场了。搞快点,我快憋不住这波大的了!” 周行站起身,迈步走上台阶。 聚光灯一路追隨著他的身影。 全场六千名观眾集体起立,掌声差点掀翻穹顶。 温景坐在台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视线紧紧跟隨著那个挺拔的背影。 黑色暗纹西装衬得周行极度清冷高贵。 不沾惹半点暴发户的俗气。 周行走到舞台中央,肖鹤云和翟文瀟立刻退到两侧。 十强选手被请到舞台最前方。 周七星抱著三弦,手指还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 柯西侷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竹笛上的胶布显得格外扎眼。 古箏少女徐湘雅依然穿著白t恤,目光坚定。 这十个人,是这片土地上最野生的民乐魂。 周行单手插兜,接过麦克风。 “你们贏了。” 没有激昂的煽情,只有平静的陈述。 “作为十强。” “第一项奖励。”周行伸出一根手指,“每人八百八十八万现金。税后,明天到帐。” 轰! 台下几千人集体疯狂。 柯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心口猛烈大口喘气。 八百多万!自己送一辈子外卖也赚不到个零头。 “第二项奖励。”周行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终身荣誉会员。基金会包揽你们下半辈子所有的生老病死。” 这一下,连华简拿著盲杖的手都抖了一下。 底层人最怕什么?生病。这等於直接发了一张免死金牌,彻底免除了所有后顾之忧。 “第三项。”周行敲了敲麦克风。 “穆长英、江鹤年等十位大师的终生授课权限。你们隨时可以去砸他们家的门,他们不敢不教。” 评委席上,十个国宝级老头乐呵呵地站起身,冲台上招手。 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因为他们求之不得。 西方乐评人区域已经彻底沉默了。 金钱、保障、阶层跨越、顶级资源。 这个华国年轻人,用最蛮横的方式,强行给落魄的民乐人套上了一层谁也打不破的装甲。 “最后。”周行语速放缓。 所有人屏住呼吸。 “景行文化传媒公司,正式成立“景行国乐大团”。” “你们十个,是首批签约成员。” “基础年薪五百万,出场费另算。” 全场鸦雀无声。 五百万?基础年薪? 商人区。 几大娱乐公司的老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玩个屁!这还怎么挖人! 人家直接给五百万底薪,还包生老病死。 这根本不是造星,这是造神!完全掐断了资本的后路。 “接下来的一年。”周行转身,指向身后的全息水幕,接著说道。 水幕轰然碎裂,化作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疯狂亮起。 纽约、伦敦、巴黎、维也纳。 “你们將带著《广陵散》全卷,以及其他失传名曲。” “去这些地方,砸场子。” 这番话出口,舞台上的十个人全都僵住了。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们丧失了思考能力。 毕竟,这泼天的富贵,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柯西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周七星。 “七仔,咱们要去维也纳了!” 周七星死死抱著三弦,眼泪无声地砸在琴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去维也纳!让他们见识见识华夏重工的威力!】 【太燃了!这特么比看爽文还燃!】 【国士无双!实至名归!】 【原来这才是周总的终极目標,把国乐端上世界最顶级的餐桌!】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不服憋著!】 裴錚靠在第一排的椅背上,若有所思。 “用纯粹的资本碾压,配合极致的文化输出,堪称完美的操作。” 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舞台上,周行放下麦克风。 灯光暗下,一切喧囂被隔绝在外。 这场长达一个多月的文化运动,终於迎来了最疯狂的高潮。 温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升降台边缘,仰头看著周行。 这一刻,她彻底看懂了这个男人隨性败家背后的野心。 不是为了炫富,也不是为了名声。 他只是看不得华夏千年的风骨,在街头要饭。 他要用最不讲理的钞能力,把那些被踩在泥里的文化,硬生生拔到云端。 全息编钟再次发出轰鸣。 一张古老的残卷虚影在穹顶缓缓展开。 周七星突然举起那把破旧的三弦,朝著空气中重重砸下一个音符。 “錚——” 第225章 周七星的眼睛有救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 云闕底楼大堂。 柯西死死扒著门框,死活不敢往里面踩。 地砖是一整块无拼接的温润白玉。 他脚上那双拼多多十九块九买的回力鞋,实在配不上这块石头。 “进。”旁边站著的傅渊单手做出邀请手势。 “国乐大团”十个新晋国宝级大拿,像十只鵪鶉,排成一列纵队往里蹭。 傅渊把眾人引领到一部全透明的超科幻专属高速电梯里。 柯西刚站上去,电梯猛地以二十米每秒的速度笔直拉升。 十个人集体失重。 贺永年死死抱著怀里的狼皮二胡,双腿发软直接盘腿坐下,开始念阿弥陀佛。 盲人少年周七星紧紧贴著柯西。虽然看不见外面翻滚的云海和急剧缩小的建筑物,但他清晰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 叮。 三十九层到了。 金属阻拦门自动滑开。 极简的宋代留白设计风格直接撞击视网膜。 没有耀眼刺目的led招牌。 正前方只有一扇通透的流水墙。 水流违背地心引力,由下往上逆流冲刷,水花溅在周围的青石板上。 前台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散发著淡蓝色微光的全息投影女声播报:“欢迎景行国乐大团入驻,王总在尽头会议室等候。” 一群人顺著走廊往里走。 脚下的地毯厚实得没有任何脚步声。 会议室大门敞开。 王润泽穿著藏青色高定西服,背靠真皮转椅,手里转著一根万宝龙钢笔。 这位前京圈金牌经纪人,视线扫过这群极度不和谐的新员工。 老弱病残。 奇装异服。 没有任何包装过的精致感,全是野蛮生长的原生態怪物。 “大家请坐。”王润泽放下钢笔,指向中间的圆桌,示意道。 十个人闻声挪过去,拉开磁悬浮座椅。 柯西屁股刚沾上,座椅轻微下沉调整弧度。 隨即猛地弹了起来。 “坏了坏了,压塌了!” 王润泽敲了敲桌子。 “没塌。坐稳。” “长话短说,我叫王润泽,你们这群疯子的顶头上司。” “我接你们,因为周总向我承诺过,不用再餵观眾吃屎。” 十个人面面相覷。 王润泽站起身,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我们这里不搞粉圈控评。” “不搞接机应援。” “不接垃圾商演带货。” “別想开个直播叫大哥刷游艇。要是被我发现,直接踢进黄浦江餵鱼。” 听到这里,柯西悄悄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塞回裤兜。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王润泽按下一个按钮,接著说道。 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升起。 两本巨厚的电子企划书悬空漂浮。 “第一步。就是你们的首张国乐大碟《万象》。” “这张大碟由十位泰斗亲自操刀主打曲,我们老板周行也下场给你们写了一首《龙吟》,质量就不用我说了。” “所以,接下来两个月,你们需要进行全封闭录音,毕竟,我们景行传媒要搞就搞出天花板级別的响动。” 紧接著,第二本企划书翻开。 一座金碧辉煌的欧式古典建筑投影出现。 圆顶,水晶长明灯,巨大的管风琴。 “第二步。带薪带编,全员出境。” “三个月后,维也纳,金色大厅。” “我们会去那里办一场纯血华夏重工交响乐。” 王润泽的话一落下,剎那间,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吧嗒。 贺永年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柯西双腿一软,再次出溜到桌子底下。 维也纳金色大厅? 那可是西方古典乐的终极圣地! 对於他们这群搞民乐的人来说,那里是掛著“免进”牌子的禁区。 但现在。 这群送外卖的、卖凉皮的、看不见的,要组团去端了人家的老巢。 “干不干?”王润泽双手按著桌面,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问道。 周七星猛地抱紧三弦,手背青筋暴突,第一个开口表態道: “干!” 然后,十道极其狂暴的声浪在隔音极佳的会议室里轰鸣。 王润泽见状打了个响指。 “那就去办入职手续,看看你们的手机余额。” 五分钟后。 柯西看著手机屏幕上一长串的零。 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您的尾號xxxx帐户转入人民幣五百万元。” 底薪到帐,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定语和拖欠。 走廊里传出十个人又哭又笑的鬼叫声。 ...... 三天后,云闕天闕会所,第七十五层。 原本供百亿富豪们谈几个亿生意的冥想空域,硬生生砸掉承重墙以外的所有隔断,改造成了国乐大团的专属排练室。 四面铺满军工级航天吸音复合材料。 恆温恆湿系统將空气维持在最適合乐器发声的状態。 周行单手插兜,推门走入,温景走在右侧。 隔音门刚被推开一条缝。 隨即,一阵震耳欲聋的建鼓点伴隨著高频的哨笛音直衝脑门。 狂暴的音波在室內疯狂肆虐地来回撞击。 纯粹的物理穿透。 周七星坐在中央,盲杖丟在两米外,双手在三弦上翻飞出重金属的旋律。 贺大爷的二胡锯出了金戈铁马的摩擦声。 一首《万阵卷》,全员杀疯了。 周行站在门口,没有打断。 一曲终了,最后一声鼓槌砸下。 周行拍了拍手,温景从旁边推过一辆不锈钢餐车。 “先歇会儿。”周行开口。 十个人满身大汗地停下动作。 餐车上摆著满满一大锅白羽用文火燉出的燕窝冰糖雪梨。 十个人排队上前端碗。 周行衝著角落招手。 “周七星,过来一下。” 盲人少年拄著盲杖,摸索著走近。 周行手里拿著一个印著云棲中心logo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周七星伸手接过。 纸面上没有盲文凸起,少年满脸疑惑地转动脑袋。 周行侧头看向端著碗的柯西。 “帮忙念一下。” 柯西咕咚咽下一口燕窝,赶紧走过来抽出里面的a4纸。 “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专家联合会诊报告。” 柯西往下翻了两行,嘴巴越张越大。 “患者视神经……可修復並重启!” 念到这里,柯西不可置信地猛地抬头,盯著周行。 周行点头,解释道: “前天入职体检的数据出来了。” “云棲中心的专家看过你的眼底扫描图。不是先天眼球缺失,是后天病变引发的视神经严重萎缩。” “集团刚落地的干细胞定向修復技术,配合神经元激活疗法。” “有极大概率让你看见正常光影。” 鐺。 周七星手里的三弦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 眼眶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往下砸。 在一个纯黑的世界里熬了那么久,突然有人推开一扇门,说外面有光。 “真……真的?”周七星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声音颤抖。 柯西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拼命上下摇晃。 “真的!白纸黑字!盖著带编號的公章!” 闻言,周七星往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狂喜並没有持续很久,慢慢变成了极度的迟疑和恐慌。 “老板。”周七星结巴起来,吞吞吐吐地问道: “这个病治起来,是不是要开刀?是不是要在医院躺很久?” 他不等周行回话,直接提高音量。 “马上就要录专辑了!马上就要去维也纳砸场子了!” “这是国乐翻身的第一仗!” “我不能缺席!” “老板,能不能等我砸完维也纳,再回来开刀?” 为了去世界舞台上给华夏民乐轰一炮。 重见光明的诱惑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周行没接话。 温景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搭在周七星颤抖的肩膀上。 “不需要开刀。” 温景开口,吐字清晰平缓。 “医院的医疗团队做过精准排期。” “治疗手段是夜间进入深度睡眠修復舱进行干细胞诱导。” “白天排练完全照常。” “不会影响你的肌肉记忆和反应速度。” 温景话头一顿,又道: “去金色大厅砸场子,需要最顶级的视觉状態。瞎著眼去砸,缺了点气势。” 周七星僵在原地,大脑疯狂处理这两条信息。 不耽误排练。 不用请假。 他猛地弯下腰,腰椎摺叠成一个標准的九十度。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三个字,在中气十足的盲人少年吼叫下,震盪整个排练室。 排练室里的贺大爷和柯西带头跟著猛烈起鬨。 温景捏著披肩的手指紧了紧,耳尖迅速泛红。 周行站在半米外,浑身毛孔尽数舒展。 爽点精准打击。 “老板娘!这治眼睛的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周七星直起腰板,大声嚷嚷。 “从我工资里扣!五百万不够,就扣十年!扣一辈子!” “我不差钱!我以后肯定给你们赚回来!” 周行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周七星的小腿肚上。 “收起你那套画大饼的词。” 周行双手插兜。 “第一天我就在台上说过。” “生老病死,基金会全包。” “这是你们凭实力贏来的福利。不扣一分钱。” “把琴练好了。去了外面给我狠狠地抽烂那帮傲慢鬼的脸。” “剩下的事,少管。” 第226章 顺丰包邮天下第二 两个月后。 央视一號演播大厅,《荷风万里·国风夜》国风盛典直播现场。 直径五米的巨型建鼓被邓世荣一锤子砸下去。 音波在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粉尘。 全息投影出的五爪金龙盘旋在演播厅穹顶。 《万象》接《龙吟》。 华简手里的雷击木二胡拉出了电锯的音效。 三根断裂的弓毛在空中乱甩。 柯西腮帮子高高鼓起,高频哨笛直刺人类听觉极限。 台下第一排的老干部们齐刷刷往后靠紧了椅背。 后面举著灯牌的流量明星粉丝呆若木鸡。 萤光棒掉在地上,发出一片清脆的塑料碰撞声。 导播室里。 副导演盯著收视率监视器屏幕,疯狂摇晃总导演的肩膀。 “破了!破五了!春晚都没这么恐怖的数据!” 最后一个鼓点重重砸落。 周七星坐在舞台最前方,怀里死死抱著三弦。 头顶的高强度聚光灯直直打在他脸上。 他眼皮剧烈抖动了两下。 缓缓睁开。 视野里不再是一片粘稠的纯黑。 强光刺入刚刚修復的视神经,引发一阵剧烈的生理性酸痛。 周七星抬起手,挡在额头前面。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漫天飘落的金色全息亮片。 看到了台下密密麻麻、因为震惊而张大嘴巴的人群。 镜头推进,大屏幕上切出一个极度清晰的面部特写。 曾经的盲人少年哭了。 大颗大颗透明的水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三弦的琴筒上。 周七星猛地转过头,看向舞台侧方的阴影处。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身边站著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 周七星扔下三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吼一声: “老板!我们成功了!” 周行站在侧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汗顏: “这小子!你还没下台呢!” 温景偏过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去通知財务,扣他一个月奖金。”周行转头对身后的季扬下达指令。 …… 十五分钟后,一號独立化妆间。 十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椅子上、地毯上。 贺永年大爷捧著个红外线理疗仪在猛烤后腰。 柯西正拿著手机疯狂刷微博热搜。 “热搜前十,咱们占了七个!我滴个乖乖,我一个送外卖的彻底红了!” 大门被推开,周行单手插兜走进来。 温景跟在旁边,手里端著一大盒进口定製润喉糖。 所有人立刻闭嘴,挺直腰板,从地毯上爬起来。 “还活著?”周行扫视一圈。 “报告老板!能吃下三大碗羊肉泡饃!”周七星第一个举手。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连墙上的红色灭火器都死死盯著看了十秒。 温景把润喉糖放在桌子上,分发给眾人。 周行走到房间正中央,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国內的热身赛打完了。” “收拾行李。” “后天早上八点,湾流g800在停机坪等你们。” “第一站,维也纳金色大厅。”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去教教那帮喝咖啡的,什么叫华夏重金属交响乐。” “嗷——” 十个人同时爆发出野狼一样的嚎叫,声浪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午夜十二点。 云闕八十一层,白玉京。 机械穹顶处於关闭状態,恆温系统將室內维持在人体最舒適的二十四度。 周行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金丝楠木雕花椅上。 温景换上了一件丝绸家居服,手里端著两杯手冲瑰夏走过来。 两人在圆形透明水晶桌旁坐下。 “汪!” 一声极其短促、中气严重不足的狗叫声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一只四条腿短到几乎贴地、屁股极大、毛色黄白相间的柯基犬,正迈著小碎步在暖玉地砖上狂奔。 福来,周行新买回来的乐子实验品。 它的身后,紧跟著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 招財。 左耳朵缺了一块的战神狸花猫四肢离地,一个极其凶悍的飞扑。 肉垫重重地拍在福来滚圆的屁股上。 柯基犬受力失衡,在光滑的地砖上直接翻了个车,四脚朝天滑出去两米远。 “汪汪汪!” 福来完全没有生气,反而吐出长长的舌头,疯狂摇动那截极短的尾巴。 清澈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兴奋。 它扭动圆滚滚的身体,试图翻身起来继续挨打。 一只布偶猫迈著极其优雅的步伐,从雾化玻璃屏幕前走过来。 点点。 它看都没看地上挣扎的福来一眼。 直接一脚重重踩在柯基软绵绵的肚子上,借力一跃,跳到了招財旁边的花架上。 福来被踩得“嗷呜”一声,又趴了回去。 招財回头看了点点一眼,发出短促的呼嚕声。 两只猫一高一低,对狗形成绝对的阶级压制。 福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终於手脚並用爬了起来。 它没有被欺负的自觉,乐呵呵地凑过去,拿湿漉漉的鼻子去拱招財的尾巴。 啪啪啪。 招財转身就是一套无影连环喵喵拳,打得福来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傻乐。 “你买个活体沙袋回来干什么?”温景抿了一口咖啡,看著远处的单方面霸凌现场,调侃道。 周行靠在椅背上。 “招財戾气太重,需要一个释放压力的靶子。” “我看福来挺享受的。” 季君行背著个军用行军包,从走廊拐角跑出来,手里拿著个狗飞盘。 “老板,福来这狗心理素质极佳,抗击打能力直接拉满,我正准备教它匍匐前进。” 周行挥挥手,让他赶紧把这个底盘超低的生物带走。 【叮!因果律道具判定成功。】 【宿主消耗五十万格调值。】 【天下第二行书——顏真卿《祭侄文稿》真跡残片(3/3)已集齐。】 【实物已进行时空置换,以合理方式送达。】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周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门外的指纹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 傅渊穿著三件套英式管家服,戴著雪白的纯棉手套,推门而入。 他单手托著一个印著顺丰快递logo的硬纸盒,姿態优雅得像是在端送女王的皇冠。 “先生,温小姐。” 傅渊微微躬身。 “安保处转交的包裹,发件人空白,经过了六重红外与爆破物扫描,確认安全。” 周行点点头,示意他放在水晶桌上。 廉价的顺丰纸盒与周围宋式极简的顶级名贵家具显得格格不入。 温景放下咖啡杯,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抽出两只医用级丁腈手套戴上。 作为故宫编外修復大神,她对这种来歷不明的包裹有著本能的职业敏感度。 裁纸刀利落地划开胶带。 打开纸盒,里面是几层防震气泡膜包裹的一个长条形石盒,石盒里还垫有一层发黄髮脆的防潮油纸。 挑开油纸,一卷没有任何装裱的麻纸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纸张边缘残破不堪,呈现出千年前被火燎过、被水浸过的暗褐色。 温景动作极度轻柔,用纯鈦镊子夹住边缘,慢慢在桌面上展开。 毛笔字跡跃入眼帘。 字体大小不一,涂抹修改的墨跡隨处可见。 起笔时还算端正,越往后越是狂乱,字与字之间连带撕扯。 浓墨乾枯,透露出一股极度悲愤、几近崩溃的物理情绪衝击力。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抚念摧切,震悼心顏。” 温景的呼吸停顿了整整三秒。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著的镊子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金属震颤声。 傅渊站在两米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他看清了纸上的字。 荷兰国际管家学院的满分毕业生,修过六国艺术史。 傅渊眼皮猛地一跳。 但又立刻调整了站姿,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发生改变。 他只是默默记下,明天要去升级一下地下保险库的恆温恆湿系统参数,再加装两道鈦合金防爆门。 “顏真卿……” 温景声音发紧,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 “《祭侄文稿》。” “台北故宫博物院那件是残本修补的,缺了最核心的情绪爆发段落。” “这……这是中间那部分原稿真跡。” 温景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周行,问道: “你从哪弄来的?” 周行端著咖啡杯,面不改色。 “前天逛潘家园旧书摊,十块钱买了两本葫芦娃连环画,摊主大爷搭在里面送的。” 温景摘下丁腈手套,把镊子拍在桌子上。 “你当我是弱智吗?” “这是国宝级中的神品!失踪了一千多年!” “谁家大爷拿天下第二行书当满减赠品?” 周行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悠然道: “也许那个摊主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隱世高人。” 温景彻底闭嘴。 看了看桌上价值连城的真跡,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周行。 快两年了。 从宋瓷孤品到《广陵散》全卷,再到今天顺丰包邮的《祭侄文稿》。 温景发现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这个男人反覆碾压成了粉末,现在重新塑造成了一个极其畸形的形状。 她重重嘆了口气。 “傅管家。” “在,温小姐。” “去拿那个军用级防弹玻璃密封匣过来,把石盒装进去。明天我带去修復室做碳十四检测和病害清理。” 傅渊点头。 “好的,这就去办。” 两人熟练地交接工作,配合默契。 完全没有一个正常人拿到这种级別国宝时应有的疯狂和尖叫。 麻木。 绝对的麻木。 周行看著两人忙碌的背影,用手指敲了敲水晶桌面。 “其实不用装什么玻璃密封匣。” 温景不解地回头。 周行指了指自己手边一堆散乱的集团財报文件,漫不经心道: “空调风挺大的,我正缺个镇纸压一压,我看这石盒挺合適!” 听到这话,温景抄起旁边那块王羲之洗笔池里的原味石头,作势就要砸在周行的椅背上。 眼神里满是杀气,气呼呼地说道: “用装有《祭侄文稿》的石盒当镇纸?”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可是无价之宝!” 周行看著炸毛的温景,憋笑不已。 第227章 用钞能力物理超度岳父的傲娇 温景手里的石头终究没砸下去。 她把石头放回原位,抽出一张无酸纸,把那张天价残卷覆盖好。 “这东西我明天亲自押运回故宫。” 周行靠在金丝楠木椅背上,手指敲打著桌面。 “隨便你。反正顺丰包邮。” …… 几日后,周行正擼著福来,手机屏幕亮起。 季扬发来一条视频。 点开视频,画面里是湾流g800的机舱。 十个民乐成员已经换上了“锦瑟·华裳”独家定製的黑色战袍。 周七星摸著真丝面料,对著镜头傻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板!我们去维也纳砸场子了!” 华简举著雷击木二胡,冲镜头比了一个极其粗鲁的中指。 屏幕变暗。 周行不甚满意,心想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西方的古典音乐圈,怕是要上都睡不著觉了。 “他们出发了?”温景放下点点,问道。 “去搞文化输出了。”周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我们也出发。” “去哪?” “纽西兰南岛。”周行翻出蒋长扬昨晚发来的资產清单。“安居苑在那边买了个雪山头。去避暑。” ...... 七月初,南半球正值深冬。 纽西兰南岛,库克山脉腹地。 一座通体透明的建筑镶嵌在海拔两千米的雪山崖壁上。 没有任何传统砖石,全部由航天级鈦合金骨架和单向防爆玻璃拼接而成。 整座別墅有三分之一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 反重力磁悬浮底座发出微弱的机械嗡鸣。 室內恆温控制在二十四度。 整块阿拉斯加棕熊皮铺在碳纤维自发热地板上,茶几是一整块未经打磨的陨石原矿。 “汪!” 短促的狗叫从室外传来。 福来穿著一件“锦瑟·华裳”高定版的橘色羽绒服,四条短腿在半米深的积雪里疯狂扑腾。 积雪没过了它的头顶,它在雪地里拱出一条笔直的沟壑。 季君行背著战术背包,拿著一个纯鈦雪橇板在后面追。 “老板!福来的抗冻测试非常完美!它可以胜任雪地犬的工作!” 招財蹲在室內的壁炉旁边,橘黄色的炉火映照著它的异色双瞳。 它看著玻璃外在雪里打滚的蠢狗,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呼嚕声。 然后转身跳上陨石茶几,用爪子去扒拉温景刚泡好的大红袍。 点点霸占著全屋最高点,那是利用百年紫檀木搭建的猫爬架。 它把身体捲成一个圆,对底下的骚动充耳不闻。 温景穿著一套白色的羊绒家居服,捧著瓷杯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在落日余暉下泛出冷硬的蓝紫色。 “蒋长扬花了多少钱把这块地买下来的?” “没买地。”周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部徠卡m6胶片机,拉动过片扳手。 “他把这片山脉连同前面的冰川湖一起打包收购了。走的是景行离岸基金的帐。” “主打一个寸草不生?”温景放下瓷杯。 “他原话是,既然要看极光,就不能有任何光污染。买下整座山是最稳妥的物理静音方案。” 天色彻底暗下来。 穹顶外的星空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没有任何城市光源的干扰,银河呈现出一种稠密的奶白色。 晚上九点。 远处的雪山背光面,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绿色。 它不是静止的。 绿光以极其违背物理定律的形態,在夜空中快速拉伸扩散。 绿色逐渐变浓,边缘泛出紫红色的光晕。 整个夜空被扭曲的光带覆盖,光带在垂直方向上不断摺叠扭动。 积雪反射著绿光,防爆玻璃穹顶被映照得晶莹剔透。 温景走到悬空区域的边缘。下方是漆黑的深渊,头顶是漫天的极光。 她整个人被包裹在宏大的绿光之中。 周行举起徠卡相机。 取景器里,温景侧著头仰望星空,羊绒服的质感在光影下极为柔和。 系统被动技能【全领域鑑赏精通】运转,物品的格调值光晕在视线中构筑出黄金分割线。 按下快门,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机械运作响动。 不需要打光,构图本身直达物理极致。 胶片在別墅地下的暗房里显影。 一个小时后,周行把扫描好的电子版发到了温景的手机上。 温景盘腿坐在熊皮地毯上,双手在屏幕上放大照片。 没有任何滤镜。 极光呈现出多层次的渐变,前景是雪山崖壁的冷峻轮廓,她站在画面中央,呈现出一种被宇宙巨物凝视的渺小感。 “绝了。这张发到ins上,那些风光摄影师大概会组团跳海。” 说罢,温景打开微信,选定照片。 没有输入任何文案,只加了一个星星的emoji符號。 点击发送。 仅仅过了一分钟。 朋友圈右下角的红点开始疯狂跳动。 白嘉琛点讚並评论:“富婆!包养我!我可以给你提包!” 翟文瀟评论:“经世·景行第一剥削家又带著他老板娘去哪里祸害大自然了?” “顺便提一句,柯岩刚把我的办公桌用酒精擦了三遍,我要辞职!” 温景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 温远山的头像出现在点讚列表里,那是他手写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温远山评论:“这绿光p的吧?顏色太假了。一点都不自然,还不如澜州那个人造月亮亮。” 温景退出输入框。 尤可貽的评论紧接著刷了出来。 尤可貽回復温远山:“你眼瞎的话,明天去云棲中心掛个號,顾医生专治各种不服和老花眼。別在闺女朋友圈丟人现眼。” 尤可貽评论:“这构图和光影绝了!南岛?闺女,妈想去!马上!” 温远山立刻回復尤可貽:“老婆说得对。我仔细一看,这绿光中透著生机。” “我主要是觉得公司最近海外业务需要拓展,南岛的投资环境很值得考察。” 温景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嗤笑道:“我爸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周行拿起温景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的文字。 隨即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找到尤可貽的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安排。” 发送完毕。周行切出界面,打开【周公馆·至臻服务群】。 “傅渊。明天让g800去澜州,接温叔叔和尤阿姨过来。” 一秒钟后,群內弹出回復。 傅渊:“好的,先生。已通知秦驰安排接机,航线申请预计三十分钟后获批。g800的机载菜单已同步更新为尤女士偏好的江南清淡口味。” 周行输入第二条指令:“@蒋长扬。南岛这边还有什么空置的资產?” 群內没有立刻回復。 五秒后。 蒋长扬:“先生。距离您目前位置一百公里外,瓦纳卡湖畔,安居苑去年收购了一家占地三千公顷的黑皮诺酒庄。” 蒋长扬:“酒庄內包含一个十八洞的標准高尔夫球场,一座法式古堡,以及一个私人小型停机坪。目前处於封闭保养状態。” 周行打字:“把那个酒庄腾出来给叔叔阿姨度假,等他们一下飞机就直接拉过去。” 蒋长扬:“收到,我会安排各部门配合执行。” 澜州,远景控股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温远山坐在大班椅上,正拿著放大镜凑近手机屏幕,研究温景发的那张照片。 “这小子拍照技术有点东西。这极光,看著太绿了。” 很快,温远山就看到了周行在朋友圈的回覆:安排。 他坐直身体,把放大镜拍在桌子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纽西兰那地方,连个好点的五星级酒店都不好定,他以为买两张头等舱机票就能打发我了?” 秘书敲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加急文件。 “温董,国航那边的航线部刚才来电话。” “念。”温远山去端桌上的紫砂壶。 “澜州塔台刚批覆了一条明早直飞纽西兰皇后镇的vip航线。执飞的是尾號b-8888的湾流g800。申请人是经世·景行集团。” 秘书咽下口水。“景行的人联繫了董事长夫人,明早八点派车来接。” 温远山端著紫砂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这就完了?” 秘书翻开第二页备忘录。 “景行资產管理公司的蒋总,刚才通过法务部传真了一份文件。” “位於纽西兰瓦纳卡湖畔的三千公顷酒庄的暂住文件。” “蒋总留言说,酒庄里有高尔夫球场,方便您过去考察投资环境,还说您想住多久都可以,费用全都由周总承担。” 听到此话,温远山大脑中的思绪断路。 三千公顷,法式酒庄,高尔夫球场? 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就叫安排? 隨即温远山拿起手机,盯著屏幕上周行的微信头像,沉吟片刻后说道: “去。把我的那套titleist高尔夫球桿翻出来。”温远山站起身,伸手去扯领带。 “我要去给这小子上一课,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商务社交。” ...... 纽西兰南岛,穹顶別墅。 极光的活跃度降低,绿色光带在天际线上变淡。 周行把徠卡相机放在陨石茶几上。 招財对落地窗外的蠢狗失去了兴趣,迈著猫步走到温景旁边躺下,露出肚皮。 “周行,你这是要把我爸的骨头都用金砖砸断。”温景把手放在招財的肚子上揉搓,打趣道。 周行拿过那杯冷掉的大红袍,倒进旁边的加湿器水槽里。 “这叫精准扶贫。温叔叔的球技太差,在澜州找不到人陪他打。去自己的场子,他就算把草皮刨穿,也没人笑话他。” 门外传来剧烈的抓挠声。 季君行拉开玻璃门,把一只浑身冒著寒气的狗塞进室內。 “老板!它在雪里睡著了!” 福来抖落满地雪籽,橘色的羽绒服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迈著短腿直奔地暖最热的区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张开嘴,舌头伸得老长。 招財见状,翻身跃起,后腿发力蹬在地毯上,腾空扑向福来。 福来,危! 第228章 当代大禹,治水不如分流 招財的前爪在空中弹出五道弯鉤,正好命中福来羽绒服上的拉链。 尼龙布料嘶啦一声裂开。 橘色人工羽毛漫天飞舞。 福来嗷呜一嗓子,两只前短腿抱住胖脑袋,原地滚成一个球。 季君行从门外衝进来,大手一把捏住招財的后颈皮,將它提了起来。 招財四爪悬空,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警告声,后腿猛地一蹬。 一只毛茸茸的爪垫直踹季君行下巴。 季君行仰头躲开,熟练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根冻干鵪鶉,塞进招財嘴里。 咀嚼声响起,招財安静了。 周行坐在沙发上,拉动徠卡相机的过片扳手。 咔嚓。 胶片记录下满地鸡毛。 …… 三十多个小时后,瓦纳卡湖畔,三千公顷黑皮诺酒庄。 两辆劳斯莱斯库里南稳稳停在草坪上。 车门打开。 温远山穿著一身定製的英伦粗纺格纹西装,提著一整套titleist高尔夫球桿走下舷梯。 周云瑞穿著一件崭新的夹克,手里拎著两个红白蓝编织袋,紧紧跟在后面。 编织袋被撑得滚圆,里面装满了松云市特產的黑猪肉腊肠和自家种的土大葱。 几根葱叶从拉链缝隙里伸出来,迎风招展。 “老周,这纽西兰的空气,也就是那么回事,还没我们澜州山顶的含氧量高。”温远山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高尔夫球桿,有些嫌弃地说道。 “温老哥,这草皮看著不够肥,种葱指定不行。”周云瑞顛了顛手里的编织袋。 说著,还蹲下身,隨手揪下一片草叶放在鼻尖闻了闻。 朱韵踩著一双红色平底鞋,一手挽著尤可貽的胳膊。 尤可貽穿著高定羊绒大衣,帮朱韵提著新买的爱马仕铂金包。 “亲家母,这包沉不沉?要不装点大葱进去垫底?”朱韵拍了拍包皮,发出啪啪的轻响。 “不沉,装大葱挺合適,一会儿让厨师切了配红酒。”尤可貽轻轻拍了拍朱韵的手背。 前方草坪上。 蒋长扬穿著笔挺的三件套西装,带领十二名双语管家站成两排。 十二人整齐划一地弯腰九十度。 “温先生,周先生,尤女士,朱女士,欢迎来到安居苑旗下產业。”蒋长扬直起身,彬彬有礼。 周行並没有出现。 不过精心制定了一份精確到分钟的日程表。 “温先生,您的球童是大卫。前pga巡迴赛退役冠军。球场已安装全矩阵弹道追踪雷达。”蒋长扬递上一份镀金导览册。 温远山接过导览册,手指在封面上摩擦了一下。 “周先生,后山十亩私人鱘鱼垂钓区已经清场。备有价值八万的碳素海钓竿。米其林帮厨全程为您切鱼饵。”蒋长扬转向周云瑞。 周云瑞抱紧了编织袋,连连摆手。 “不用切不用切,我带了蚯蚓。” “尤女士,朱女士,直升机已在停机坪预热。两位將前往隔壁雪峰进行极光鱼子酱spa。”蒋长扬继续引导。 “法国高定设计师团队正在山顶等候量体裁衣。” 四个人被分作三拨,分別带向不同方向。 距离周行所在的玻璃別墅,整整一百二十公里。 这就是周行的阳谋,只有拉开足够的物理距离,才能拥有绝对清净的二人世界。 一层极淡的淡金色文字在周行视线边缘浮现。 【达成隱藏成就:家庭防线物理隔绝者。奖励格调值10000点。】 【当代大禹,治水不如分流。】 周行无视了系统的调侃,拉著温景走向別墅的更衣室。 ...... 库克山脉腹地,零下十五度,鈦合金浴缸镶嵌在崖壁边缘。 浴缸底部悬空於千米深渊之上,反重力磁悬浮底座发出微弱嗡鸣。 地热系统把水温恆定在四十二度。 温景靠在缸壁上,白皙的肩膀露出水面。 白色的水汽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一阵风卷过,雪籽落在她的锁骨上,隨即化为水滴流下。 周行靠在另一侧,手里端著一杯刚从旁边冰桶里捞出来的黑皮诺红酒。 仰起头,喝掉半杯。 冷热交替的物理刺激让两人的皮肤大面积泛红。 周行拿起平板,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动,一边念出蒋长扬发来的实时匯报。 “温叔叔今天打了十六个柏忌,把八號洞的草皮刨出了一个坑。” “退役冠军什么反应?”温景抬手拨开飘落的雪花。 “教练在旁边鼓掌,录像显示他在夸温董的挥桿动作极具东方写意美感。” 说罢,周行把平板扔到一旁的躺椅上。 “周叔叔呢?”温景拨弄了一下水面。 “我爸拉断了两根海钓竿。用抄网捞上来一条六十斤的帝王鮭。” 周行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他现在正指挥米其林主厨在草坪上架铁锅燉大鱼。往锅里加了一大把土大葱。” 温景不禁莞尔,往水里缩了缩,下巴没入水中。 周行端起酒杯凑过去,红酒的液面晃动,画面旖旎曖昧。 ...... 第二天清晨,风雪停歇。 周行和温景换上始祖鸟重型防寒服,站在冰川边缘看福来在雪地里刨坑。 雪块被福来的短腿踢飞,砸在防爆玻璃上。 半山腰的雪线上,出现五个移动的黑点。 一支民间地质探险队,拉著两辆破旧的手摇雪橇,在齐腰深的雪里跋涉。 木製雪橇的边缘已经开裂。 队长是个络腮鬍白人壮汉。 防风镜的镜片裂了一道长条缝隙,外层用医用胶带胡乱缠了两圈。 队里一名女队员的左脚无法弯曲,走路一瘸一拐,靠著腰间的登山绳被其他人拖拉前行。 周行按住领口的通讯终端。 “傅渊,让山下的直升机送医疗包上来。带五套极地防寒装备。” “好的,先生!” 十五分钟后。 一架涂装漆黑的阿古斯塔aw139直升机悬停在探险队上方五十米处。 螺旋桨捲起大片积雪,打在探险队员的衝锋衣上。 季君行掛上安全扣,顺著索降绳极速滑落。 双脚落地,他拔出战术匕首,划开掛在绳索下方的三个防水物资箱绑带。 搭扣弹开,箱盖翻起,里面是最顶级的特种军用极地帐篷。 五套自带微型石墨烯加热系统的碳纤维防寒服。 两百只高热量压缩蛋白棒。 外加一台带卫星宽带接入的可携式战术通讯台。 见状,络腮鬍呆立在原地。 抬头看了一眼盘旋的直升机,转头看向几十米外抱著柯基犬的周行。 络腮鬍走过去,拖著僵硬的左腿。 他停在周行面前,扯下缠满胶带的防风镜。 手伸进最內层的口袋,摸出一个包裹紧实的油布包。 “东方財神,这个,送你。”络腮鬍操著带有浓重口音的中文,把油布包塞进周行手里。 没等周行反应,就转身离开。 周行戴著防寒手套,撕开油布外层的胶带。 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捲髮黄的羊皮残卷,边缘留有大片火烧的焦痕。 视网膜上亮起光晕。 【物品鑑定:十八世纪西班牙皇家商船航海图残卷】 【格调值:7500(包含歷史沉淀与未知的冒险属性)】 【详情:该海图標记了一处位於地中海克里特岛南部的沉船点,极大概率存有未打捞的早期欧洲金幣。】 周行把羊皮卷递给旁边的温景。 温景摘下手套,手指捏住羊皮卷的一角,小心地展开。 纸面上的墨跡已经呈现出深褐色。 “材质没问题。上面有硝酸银墨水褪色后的氧化物残留。” 温景的手指抚过地图上的等高线,开口就是专业术语。 “画法完全符合中世纪航海图的製图逻辑。纸张的脆化程度超过两百年。” “去地中海?”周行把航海图重新捲起,塞进口袋。 “好。”温景点头答应了。 ...... 当晚,瓦纳卡酒庄。 温远山站在地下酒窖里,开了一瓶七十年的拉菲。 周云瑞拿著一把切肉刀,站在案板前切大葱。 两人正在討论,这瓶拉菲是用来倒进铁锅里燉鱼提鲜,还是拿来醃製大葱。 尤可貽和朱韵躺在美容室的真皮躺椅上。 女技师將黑色的极光鱼子酱涂抹在两人的手臂上。 两人敷著黄金面膜,翻看桌上堆放的巴黎秋冬高定图册。 天伦之乐,不过如此。 而此时,三万英尺高空。 湾流g800的机舱內,点点霸占著全场最高的紫檀木猫爬架,身体缩成一个圆。 招財挥出一记左勾拳,拍在福来的脑袋上。 福来连滚两圈,撞在沙发腿上。 周行靠在真皮航空座椅里,端著一杯加了半杯碎冰的莫吉托。 羊皮航海图平铺在胡桃木小桌板上。 周行伸出食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坐標系,画了一个圈,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舷窗外,机翼正切开厚重的云层。 机头对准前方,直奔地中海。 第229章 为情绪价值买单 湾流g800平稳降落在克里特岛伊拉克利翁国际机场。 舷梯刚刚对接。 四辆黑色防弹版奔驰v260l已经一字排开,恭候多时。 叶影站在头车旁,拉开车门,单手挡在车顶边缘。 周行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迈步走下舷梯。 温景紧隨其后,手里拿著那一台徠卡胶片相机。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南部港口。 一艘长达七十五米的定製超级游艇早已停泊在专属泊位上。 纯白色的流线型船体在阳光下反光。 尾部甲板甚至停著一架轻型直升机,螺旋桨叶片摺叠。 一行人登船,游艇隨之起锚。 海风带著浓郁的盐分吹过顶层甲板。 温景端著一杯温热的红茶,走到遮阳伞下。 周行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拿著那张边缘焦黑的羊皮地图。 “你真觉得这上面標的地方有宝藏?” 温景眉眼弯弯地问道。 周行隨手把羊皮卷扔到旁边的小茶几上。 羊皮卷打著滚,撞到冰桶边缘停下。 “那个白人队长送图,纯粹是为了感谢我送的顶级极地装备。” 周行拿过冰桶里的苏打水,拧开瓶盖,接著说道: “真有能立刻变现的金幣,他们那个穷得连护目镜都得缠胶布的探险队早就自己去捞了,还能留给我?” 温景捧著茶杯,拉过另一张躺椅坐下。 “我就知道。” “那你还调动丁晨新的海外工程部,把这艘船开过来?” “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翘班。” 周行喝了一口苏打水,一脸的理直气壮。 “就当出来度个假,花钱买个清净。” 温景笑了笑,转头看向远处起伏的海浪。 打捞作业在游艇抵达坐標点后迅速展开。 丁晨新从欧洲总部临时调来的深海作业团队效率极高。 两台拖曳式侧扫声吶设备被投入海中。 控制室的屏幕上实时传回海底的地貌数据。 一百二十米深的海床上,洋流复杂。 两天时间过去,声吶反馈全是无意义的礁石图像。 温景每天的日常变成了在顶层甲板画海鸥,或者去船舱底部的恆温泳池里游两圈。 周行则是雷打不动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时不时指导大厨白羽做一份西班牙海鲜面。 第三天下午,刺耳的警报声在控制室响起。 水下机器人发回高清晰度画面。 一块突出的巨型暗礁后方,大面积的人工木质结构残骸显露出来。 机械臂探出,清理掉表层厚厚的淤泥和藤壶。 一艘断成两截的中世纪木製帆船轮廓彻底显现。 绞盘发出隆隆的轰鸣。 四名身穿重型潜水服的作业员率先浮出水面,抓住攀爬梯。 液压起重机一点点地收拢钢缆。 一个长宽各一米五的沉重木箱破开水面。 木箱表面附著著厚厚的海洋钙化沉积物,水滴夹杂著绿色的海藻砸在甲板上。 箱体落地,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傅渊戴上纯白色的防护手套,提著一根特製撬棍走上前,合金棍尖顺著木板边缘的缝隙插入。 双手发力下压。 腐朽的生锈铁钉齐根断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箱盖被一把掀开。 一股浓烈的海底淤泥腥气裹挟著某种不知名的酸涩味冲天衝出。 温景拿著相机后退半步,拿手掩住鼻子。 周行站起身,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没有影视剧里那种金光刺瞎眼的视觉衝击,更没有堆积成山的欧洲古金幣。 整个箱子里填满了黑乎乎、散发著恶臭的海泥。 泥巴中间,整齐地码放著几十个造型古拙的深色玻璃瓶。 绝大多数瓶子在漫长的水压和撞击中已经破裂,只剩一堆混著泥浆的玻璃残片。 仅有十二个瓶口封蜡依旧完好的瓶子倖存。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探索。歷史沉淀已送达。】 系统的蓝色光幕在周行视网膜上再次弹开。 加粗放大的金色字体透著一股洋洋得意的欠揍感。 周行在脑海里疯狂输出。 “说好的早期欧洲金幣呢?我那么大一堆金幣呢?” “就给我整一箱泡了一百多年前的老葡萄汁?” 【请宿主严谨审题。系统提示为『极大概率存有』。极大概率不等於百分之百。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且海图鑑定说明已明確標示,含有『歷史沉淀』。】 【海底发酵百年的红酒,就是最好的歷史沉淀。】 系统拋出一套无懈可击的职场甩锅连招,主打一个死不认帐。 周行气得太阳穴猛跳。 这系统的文字游戏玩得比那些坑爹的甲方还要溜。 把画大饼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金幣呢?既然海图鑑定提到了金幣,总不能一个是都没有。” 周行无视那股海腥味,伸手在泥浆里翻找了一下。 很快,手指就碰到一块极其微小的硬物。 隨即,周行拿过旁边的高压水枪冲洗。 一枚被严重腐蚀、发黑的圆形金属片露出来。 边缘残缺不全,隱约能辨认出上面铸造的双头鹰徽记。 还真就只有这一枚,孤零零地躺在周行手心。 【看吧,我没骗你!系统出品,必是精品。】 光幕上的字体甚至还加了一个炫彩特效。 周行一阵无语,一把將金幣扔给旁边的叶影。 之前看系统那模稜两可的措辞,什么“歷史沉淀”,什么“极大概率”,他根本就不该抱任何希望。 这破系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傅渊取出一个完好的玻璃瓶,仔细观察著瓶口残存的软木塞和厚重的火漆封印,片刻后开口道: “先生,这是十八世纪產自法国波尔多產区的顶级干红。” 傅渊將瓶身翻转,指著底部模糊的印记。 “根据瓶底的刻痕和那枚双头鹰金幣判断,这艘船应该是当时西班牙王室的私人补给船。” 温景戴上一次性手套,凑近观察瓶身的烧制工艺。 “玻璃的纯度很低,杂质多,有明显的气泡,確实是工业革命前的手工吹制產物。” 周行闻言,打量著那个长满藤壶的瓶子。 “能喝吗?” 傅渊把酒瓶小心翼翼地放回恆温保护箱。 “海底的一百多年,虽然有水压和低温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但海水盐分早就渗透了软木塞的木质纤维。” “里面的酒液已经彻底氧化,变成了带著死鱼腥味的海水陈醋。” 傅渊的语气极为平稳,却给出了最致命的专业判断。 “喝一口,顾医生可能就要连夜买机票飞过来,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您了。” “只能看,不能喝。但它是极佳的拍卖行压轴藏品。” 傅渊补充了一个数据。 “欧洲那群老派贵族对这种附带沉船故事的藏品极为狂热,每一瓶的起拍价,不会低於三十万欧元。” 周行拿毛巾擦了擦手,满脸嫌弃。 三十万欧元买一瓶过期陈醋?这些欧洲人的钱是真好赚。 至於宝藏,他本就不在意。 捞上来一箱醋也无所谓,主打一个为情绪价值买单。 ...... 沉船的后续打捞和善后工作全部交给了专业团队处理。 周行和温景彻底进入了度假模式。 游艇在地中海的蔚蓝海面上慢悠悠地巡航。 白天,两人在甲板上吹风。 晚上靠岸,去当地的平民酒馆里吃加了过量藏红花的海鲜炒饭。 远离了国內的繁杂社交圈,不用见那些试图攀附的商业巨头。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六天后,游艇停靠在法国马赛港。 周行刚换上一身休閒西服,蒋长扬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蒋长扬穿著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背景是景行山居欧洲办事处。 “先生,安居苑刚介入的併购案正式落地。” “法国勃艮第夜丘產区,紧挨著罗曼尼康帝特级园旁边的那家“黑十字”歷史酒庄,我们已经完成全资收购。” “对方家族经营不善,面临破產清算,银行断贷。我们的收购价压得非常低,可以说是捡漏。” 蒋长扬的语气里透著资本操盘手特有的冷酷和干练。 周行扣上衬衫的袖扣,整理了一下衣领。 “过去看看。” “刚好,那箱从海里捞上来的陈醋,带过去给新酒庄镇宅。” ...... 画面一转,马赛前往第戎的高铁飞速行驶。 整节头等车厢被完全包下。 窗外的风景从地中海的蔚蓝海岸,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 七月的法国中东部,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漫山遍野的葡萄藤上。 一排排葡萄架在山坡上画出整齐的等高线。 这里是全球红酒鄙视链的最顶端。 车厢內,空调温度调得极低。 温景正在翻看蒋长扬传过来的酒庄资料。 “这座黑十字酒庄有一百六十年的歷史,拥有十二公顷的特级园。” “因为家族几代人都固守传统的纯人工酿造工艺,拒绝引入现代化温控设备,產量极低。” “人工成本高昂,加上近几年气候异常导致的减產,他们根本无法对抗那些规模化生產的新世界红酒,最终资金炼断裂。” 周行端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手指敲击著桌面。 “纯人工酿造,拒绝现代化设备,產量低。” 这简直就是完美命中了系统对於“格调”和“非工业化”的苛刻要求。 花钱养著一群只会用手捏葡萄的老头。 这就是最顶级的烧钱项目。 温景合上平板电脑,身体靠向椅背,接著说道: “但蒋长扬的报告里提到,那里的土质是整个夜丘產区最独特的石灰岩混合古老黏土。” “他们酿出来的黑皮诺,有一种市面上绝无仅有、无法被工业香精复製的冷冽花香。” 列车在第戎车站缓缓停靠。 四辆低调的黑色路虎揽胜已经等在出站口,引擎怠速运转。 叶影拉开车门,车队驶入乡间公路。 路面有些顛簸,两旁是古老的石墙和零星的农舍。 四十分钟后。 一座被大面积爬山虎覆盖的法式古典城堡出现在视线尽头。 铁艺大门敞开,上面的黑色十字架徽记布满红褐色的铁锈。 院落里的杂草有些倒伏,车队停在城堡前的碎石广场上。 周行推开车门下车。 酒庄的前任主人兼首席酿酒师,一位身形乾瘦的法国老头,正站在台阶上。 老头穿著一件沾满深紫色葡萄陈年污渍的厚帆布围裙。 双手粗糙,骨节粗大,那是常年与泥土和橡木桶打交道的证明。 他直直地盯著从车上下来的周行。 这是一个买下了他家族五代人心血的东方財阀。 老头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周行面前,沉声说道: “先生,酒窖的钥匙在这。” “你可以砸了我的招牌,但別动那些正在橡木桶里发酵的酒液。” 第230章 强行装逼失败 老头举著一串黄铜钥匙,手背上的老年斑和乾瘪的血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周行没接钥匙,双手插在休閒西裤的口袋里。 “发酵车间的温度不对。” 周行越过老头,平视著城堡地下室方向的百叶气窗。 “室温比正常標准高了0.5度。是东南角的恆温系统压缩机老化导致的共振发热。” “黑皮诺葡萄极其娇贵,这0.5度的偏差,会让酒液里混入微量的乙酸乙酯。也就是常说的指甲油味。” 听到这话,老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隨行的几名法国本地员工也是脸色大变。 一个买下酒庄的东方財阀,连大门都没进,直接指出了发酵车间的致命隱患。 系统赋予的“全领域鑑赏精通”把这间老牌酒庄的底裤彻底扒光。 “还有,橡木桶的烘焙度过高。” 周行指著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废弃橡木桶。 “你们为了掩盖葡萄减產带来的风味不足,刻意选了重度烘焙的法国橡木桶。” “木质单寧完全压制了石灰岩土壤赋予的冷冽花香。这在酿造学上是本末倒置。” 全场哑然无语。 老头脸部的肌肉剧烈抽动,胸膛不断起伏。 一辈子的骄傲被无情戳破。 “我不懂做生意。” 周行转回身,看著老头,淡淡道: “但我懂花钱。” 蒋长扬从后方走上前,递过一份全新的僱佣合同。 “从今天起,全体员工工资翻三倍。你继续担任首席酿酒师。” 老头愣在原地,完全没去接那份合同。 “那些老化的破铜烂铁全部拆掉换新,只要最顶配的纯手工定製器具。” “所有员工原职留下,每人额外发放五十万欧元的安家费。” 周行一字一句地交代。 “至於產量,隨便你。我不指望这破地方赚钱。” “因为我要的是最极致的、不可被工业化复製的传统手艺。” “你哪怕一年只酿出一瓶酒,只要它符合我的要求,我就养著你们全家。” 老头看著合同上的数字,喃喃道: “先生,这违背了资本的运作规律……”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资本。” 周行转身朝台阶上方走去。 “老实酿你的酒。再让我闻到指甲油味,我把你和你的橡木桶一起沉进地中海。” 老头眼眶红透,猛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標准法式礼。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 一群原本面临失业清算的法国大汉在台阶下抱头痛哭。 周行没回头,径直走进城堡大门。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 城堡一楼的品酒室。 挑高的穹顶掛著华丽的黄铜水晶吊灯,四壁是通顶的胡桃木酒柜。 叶影站在大门外,单手按著耳麦,警惕著四周的灌木丛。 温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只宽大的勃艮第杯。 暗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粘稠的酒泪。 点点趴在温景的膝盖上,甩著蓬鬆的大尾巴。 招財蹲在一旁的古董地球仪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一切。 福来迈著小短腿,在羊毛地毯上疯狂打滚,企图引起大哥招財的注意。 招財转过头,根本不搭理这只蠢狗。 “这支2012年份的特级园,醒酒时间还需要再延长二十分钟。花香被压製得太狠了。” 温景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评价道。 周行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手里把玩著那两颗变异狮子头核桃。 “管他呢…反正这酒庄现在是周家的了,以后全拿来泡脚都没人管。” 温景轻笑出声,打趣道: “暴殄天物!国內那些老酒鬼要是知道你拿特级园黑皮诺泡脚,估计会拿著鸡毛掸子追杀你到马赛来。” 周行刚要开口反驳,系统蓝色光幕直接砸在视网膜上。 【叮!】 【检测到高维格调能量波动。】 【当前坐標点下方三十五米处,发现歷史遗留盲盒。该区域不在酒庄公开的建筑图纸內。】 【寻找並开启盲盒,宿主將获得巨额格调值奖励,並有机率触发特殊古董事件。】 周行盘核桃的动作停住。 破系统又来活了! 上次在克里特岛海底捞出一箱一百多年前的老陈醋。 这次在这破烂酒庄的地下,別是挖出一堆发霉的死耗子。 於是,周行在脑海里疯狂输出。 “这次要是再给我整一箱变质葡萄汁,我就把系统主板拆下来餵招財。” 【请宿主保持优雅,本次盲盒评级极高,绝对物超所值。】 系统弹窗快速闪动了一下,隨之隱匿。 周行站起身。 “傅渊。” 傅渊从房间角落的阴影处走出来。 “先生有何吩咐?” “去找酒庄的建筑图纸。顺便把那个法国老头叫过来。我们去地下酒窖转转。” …… 地下酒窖。 空气中弥散著陈年橡木、湿润泥土和发酵葡萄汁的独特气味。 恆温恆湿系统的风机发出微弱的转动声。 一排排厚重的橡木桶整齐排列。 老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把大號军用手电筒。 “先生,这里的酒窖分为三层。最底层存放的是家族一百多年前留下的珍藏。” “但在经歷了几次动盪和经济危机后,里面基本搬空了。” 周行跟在后面,视网膜上的蓝色光標不断闪烁,指引著方向。 温景走在周行身侧。 一行人穿过迷宫般的拱形砖墙通道,一直走到酒窖的最深处。 尽头是一堵光禿禿的石墙。 墙面由大块的不规则石灰岩砌成,表面爬满绿色的苔蘚和白色的硝酸盐结晶。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墙上,石块接缝处长满黑色的霉菌。 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门缝痕跡。 老头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 “先生,这就是酒窖的尽头。墙后面是实心的山体。” “当初建造酒庄的时候,为了保证恆温,特意依託这座山丘挖掘的地下室。” 周行盯著墙面。 系统光標牢牢地锁定在石墙正中央。 闪烁的红点標註出一条隱藏的通道轨跡。 这绝对不是实心的山体! 周行转过身,看著老头。 “我建议你先上去。” 老头有些不解。 周行指了指背后的石墙,解释道: “如果我把这墙拆了。里面万一藏著你们老祖宗留下的绝世宝藏。比如一吨黄金或者达文西的真跡。” 周行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你这把年纪,心臟受不了这种刺激。毕竟,这酒庄现在连砖头带耗子,全姓周了。” 杀人诛心。 当著原主人的面挖出对方祖传的宝藏,还要明確声明这东西已经不属於他。 没想到老头却坦然地摇了摇头。 “先生多虑了!” “我在这里待了六十年,这堵墙我摸过无数遍。” “我敢保证,这就是普通的石头。” “真有宝藏,我爷爷那辈连买麵包的钱都没有的时候,早就全部挖出来了。” 话落,老头退后两步。 “既然已经签了合同卖给您,酒庄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您的。就算是挖出一座金矿,我也绝不眼红。” 周行点点头。 “行。那你就站远点,別溅一身灰。” 隨即大步走到石墙正前方。 系统提示这里是一扇门。 按照爽文的套路,只要轻轻一推,机关就会转动,露出堆积如山的財富。 周行把双手按在系统標记的石砖上,微微发力。 然並卵,毫无动静。 周行加重力道,手臂肌肉隆起。 石墙依然纹丝不动,连一点灰尘都没掉下来。 周行无奈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场面有些尷尬。 强行装逼失败。 老头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绝不乱说话。 傅渊则立刻走上前,从定製西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根摺叠式的战术鈦合金撬棍。 “先生,需要破门吗?我马上通知叶队长带定向爆破设备下来。” 物理超度,管家本色。 只要老板一句话,傅渊能在一小时內调集足够的炸药把这座山丘夷为平地。 温景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拦在傅渊的撬棍前方。 “先別动粗。” 只见她凑近石墙,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可携式强光手电。 光束紧贴著石墙表面游走。 温景的食指沿著一块长方形石砖的边缘缓慢滑动。 “这块石头表面的苔蘚分布存在断层。接缝处没有使用中世纪常见的石灰和蛋清粘合剂。” 温景转头看著周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一扇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机关门。强行爆破会触发內部的自毁装置,毁掉里面的结构。” 说著,把强光手电递给周行。 “咱们,先研究研究。” 第231章 真神豪从不看价格標籤 周行接过温景递来的强光手电。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潮湿的酒窖里带著微微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將手掌重新贴回那面冰冷的石墙。 【叮!】 【技能·万物通晓lv1已激活。】 【技能·全领域鑑赏精通已激活。】 与此同时,周行脑海里的世界变了。 石墙不再是单纯的石头,而是由无数细微的脉络和信息构成的集合体。 他能“听”到石块內部的应力结构,能“感受”到接缝处不同於周围的密度差异。 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感知。 “这块,”周行用指节叩了叩左上方一块毫不起眼的方形石砖,“还有这块,右下角的。” 他的手指在墙面上滑动,最终停在七个不同的点上。 “这七块石砖的內部,有金属构件的共振迴响。是联动锁芯。” 温景打开自己的可携式紫外线勘探灯,紫色的光束照射在周行指出的位置。 在特殊光谱下,那七块石砖的边缘,果然显现出比其他地方更深邃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磨损痕跡。 “是压力感应的序列锁。”温景的判断几乎与周行同步,“必须按照正確的顺序和力度按压,错一步,內部的平衡结构就会永久锁死。” 站在远处的法国老头洛朗,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第一次知道这堵墙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这简直比密室逃脱还刺激。 “顺序……”温景托著下巴,光束在墙面上来回移动,“中世纪的机关术通常会遵循星象或者宗教符號的排列。” “比如圣殿骑士团常用的七芒星阵……” 周行却摇了摇头。 闭上眼,手指再次抚过冰冷的石面。 “不是序列锁。” 周行睁开眼,篤定地说道。 “是和弦锁。” “什么?”温景愣了一下。 “这七块石头,每一块被按压时,內部的金属簧片都会发出一个特定频率的微弱振动。” “七块石头,七个音。” 周行看著温景,继续解释:“必须同时將这七个音按下去,组成一个正確的和弦,门才会打开。” 这下,连傅渊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把一堵墙做成一台隱藏的管风琴,设计者的脑迴路属实有点清奇。 温景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光彩。 “勃艮第的修士最早用音叉来校准教堂的管风琴音高……所以这个和弦,一定和本地的宗教圣咏有关!” 说罢,温景拿出手机,快速搜索著第戎地区古老的教会乐谱。 周行却已经把手电筒递给了傅渊。 然后走到石墙前,双手张开,如同钢琴家准备演奏一般,轻轻地按在那七块石砖上。 温景的搜索还没出结果,周行已经发力。 他的手指传递出七种截然不同的力道,轻重缓急,各不相同。 “嗡……” 一声极度轻微,几乎无法被人类耳朵捕捉的共鸣声从石墙深处传来。 紧接著,是细密的机括转动声。 咔噠。 咔噠咔噠。 石墙正中央,一道笔直的缝隙渐渐裂开,灰尘簌簌落下。 伴隨著隆隆的闷响,整面石墙向內侧平移,最终沉入黑暗之中。 一股混合著百年尘埃、乾燥木塞与某种醇厚香气的味道,从洞开的门后扑面而来。 那味道,让老酿酒师洛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 是顶级年份的黑皮诺,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沉睡了近一个世纪后,甦醒的气息。 一行人走进密室。 这里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四壁和穹顶都用乾燥的片岩砌成,防潮做得极好。 没有金光闪闪的財宝,更没有达文西的画稿。 只有一排又一排,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的深色玻璃瓶。 瓶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结著蛛网,安静地躺在定製的木质酒架上。 周行的视网膜上,系统的蓝色光幕已经炸开了锅。 【叮!】 【顶级歷史盲盒已开启!发现二战时期遗落珍酿!】 【1937年份,罗曼尼康帝特级园,黑皮诺,72瓶。】 【1929年份,拉菲古堡,赤霞珠,108瓶。】 【1921年份,滴金酒庄,贵腐甜白,36瓶。】 【……】 一连串在拍卖行里足以引发地震的名字和年份,刷屏一般地闪过。 【综合格调值评估:9875000。】 【温馨提示:本批藏酒目前市场估值,约等於您收购本酒庄价格的十五倍。恭喜宿主,血赚不亏。】 周行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傢伙! 这破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上次捞了一箱子过期陈醋,这次总算给补偿回来了。 周行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缓步走上前,隨手拿起一瓶罗曼尼康帝。 手指轻轻抹去瓶身上的灰尘,露出了那张微微泛黄的酒標。 而他身后的洛朗,已经彻底失態了。 老头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颤抖著,却又不敢触碰那些酒瓶,颤声道: “我的上帝……” “它们还在这里……它们真的还在这里……” 洛朗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爷爷……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这是他们家族失落的灵魂。 二战时期,洛朗的祖父为了躲避纳粹德国一个高级军官的掠夺,连夜將酒庄里最珍贵的藏酒全部转移到了这个从不对外公开的密室里。 那位德国军官是个极端的红酒爱好者,对勃艮第的名酒垂涎已久。 可惜,还没等他找到这批酒,战爭就结束了。 而洛朗的祖父,却因为在抵抗运动中受伤,没能將密室的秘密完整地告诉后人,就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这批酒的存在,就成了家族里一个传说。 一个所有人都相信,却谁也找不到的传说。 周行看著泣不成声的老头,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的酒瓶放回了原位。 过了许久,洛朗才缓缓站起身,用粗糙的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走到周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按照合同,这里的一切,现在都属於您。” 老头的姿態放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卑微的恳求。 “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想……尝一尝。” “我想知道,我祖父拼上性命保护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周行看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平静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傅渊吩咐道。 “傅渊。” “先生。” “每个年份的,都搬一箱出去。” 周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今晚,酒庄所有员工,一起尝尝歷史的味道。” 听到这话,洛朗猛地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 这里面任何一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法国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这个年轻的东方老板,竟然要拿出来,分给所有人喝? 傅渊没有半分迟疑,微微躬身。 “遵命,先生。” 他立刻开始组织人手,用最专业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沉睡了近百年的珍酿,一瓶瓶地请出密室。 …… 当晚,黑十字酒庄的庭院里。 一张长长的橡木桌被摆在星空下,上面没有华丽的餐具,只有最简单的法棍、奶酪和一只只擦拭得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酒庄里所有的员工,从酿酒师到打理葡萄园的工人,全都围坐在一起。 气氛有些拘谨。 洛朗亲手打开了第一瓶酒。 1937年的罗曼尼康帝。 当软木塞被拔出的那一刻,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香气,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那是玫瑰、紫罗兰、黑松露和湿润泥土的芬芳,层层叠叠,纠缠在一起。 暗红色的酒液被依次倒入杯中。 所有人,包括周行和温景,都举起了酒杯。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静静地摇晃著酒杯,看著那粘稠的酒泪沿著杯壁滑落。 洛朗端著杯子,眼眶湿润,开始讲述那个关於战爭、守护和遗忘的故事。 他讲他的祖父如何在深夜里,用牛车一车一车地將酒运进山里。 讲那位贪婪的德国军官如何一次次地搜查酒庄,却一无所获。 讲家族几代人,如何坚守著这片土地,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蹟。 故事讲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默默地喝下杯中的酒。 那酒液滑过喉咙,分明带著一个时代的重量和一个家族的体温。 这不是品酒。 这是在与一段尘封的歷史对话。 …… 品酒会结束后,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都带著满足而敬畏的神色。 周行和温景並肩走在葡萄藤下,晚风带著葡萄的香气。 温景偏过头,看著周行,清亮的眸子里映著点点星光。 “这下可真是挖到宝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里面隨便几箱酒拿去拍卖,就够把收购酒庄的钱赚回来了吧?” 周行停下脚步,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坡轮廓。 “不卖。” “嗯?”温景有些意外,“为什么?留著自己喝也喝不完啊。” 周行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 “留著。” 他轻声说道。 “以后咱们孩子结婚的时候喝。” 温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夜色下,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緋红。 连忙转过身,不敢再看周行的眼睛,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谁……谁要跟你……” 后面的话,像是被夜风吹散了,细得听不见。 周行也不追问,只是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城堡。 有些话,不必说透。 第232章 我们老祖宗玩剩下的 接下来的几天,黑十字酒庄成了整个勃艮第地区社交圈的中心。 一份份烫金的请柬,由蒋长扬亲自操刀,以“查尔斯·周”这位神秘东方新主人的名义,送往了附近各大酒庄、古堡以及金融財团的掌门人手中。 宴会每天都在举办,但规模极小,仅限十位宾客。 可越是这样,这份请柬就越显得矜贵。 拿到请柬,成了上流圈子里最新的身份认证。 第一天的晚宴。 宾客是一位法国老伯爵,家族歷史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时期。 他穿著华丽繁复的燕尾服,拄著一根象牙手杖,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对於一个东方人买下黑十字酒庄,他內心是鄙夷的。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对勃艮第风土的褻瀆。 直到第一道菜被端上来。 开水白菜。 清澈见底的汤,几片菜心悬浮其中。 伯爵的眉毛拧了起来。这就是东方大国的待客之道?清水煮白菜? 他身旁的侍者,是傅渊团队里的一名年轻管家,微笑著低声解释。 “先生,此汤以老母鸡、宣威火腿、乾贝、排骨等食材,反覆吊制十二小时,扫汤三次,方得这清澈如水的汤底。” 伯爵半信半疑地拿起银勺,舀了一勺汤。 入口的一剎那,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鲜香,在味蕾上轰然盛开。 那味道霸道醇厚,却又清爽乾净,不带一丝油腻。 伯爵活了八十年,从未体验过如此奇妙的味觉衝击。 紧接著,第二道菜,佛跳墙。 第三道,松鼠鱖鱼。 第四道,龙井虾仁…… 每一道菜,都由白羽远程擬定菜单,再由景行山居空运来的顶级厨师团队现场烹製。 食材全部由“菜篮子工程”从全球各地新鲜直供。 伯爵彻底沉默了。 当晚宴的主酒,1937年的罗曼尼康帝被打开时,他已经完全放下了所谓的贵族骄傲。 中餐的繁复精妙,与顶级黑皮诺的陈年芬芳,竟然產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和谐。 宴会结束时,老伯爵主动向管家询问那位“查尔斯·周”先生的喜好,言辞间儘是谦卑与敬畏。 能用如此手笔和品位举办宴会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第二天,宾客是一位来自巴黎的顶尖艺术品商人,见惯了浮华。 可当他走进宴会厅,看到餐桌上摆放的,竟然是景行集团旗下“瓷韵轩”復刻的汝窑天青釉餐具时,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每一只碗,每一只碟,温润如玉,釉色在灯光下变幻著深浅,完美復现了“雨过天晴云破处”的绝美意境。 商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小碗,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確信,这绝不是凡品。 他当即提出,想要以五十万欧元一只的价格,收购全套餐具。 管家微笑著拒绝了。 “先生,这是我们主人的私人物品,非卖品。” 商人大为震撼。 用博物馆级別的艺术品当餐具,这位东方庄主到底是什么神仙? 流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神秘的“查尔斯·周”,从未露面,却用一场场极致奢华又品位绝佳的晚宴,在整个欧洲上流社会,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人们疯狂地猜测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財富。 然而,这位传说中的主角,此刻却正带著温景,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的一处私人雪山木屋里,悠閒地喝著热可可。 落地窗外,大雪纷飞。 福来这只小短腿,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奋力刨动,像一台功率不足的扫雪机,玩得不亦乐乎。 招財则蹲在壁炉前,冰蓝色的右眼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外那只蠢狗,隨即高傲地转过头,继续舔舐自己油光水滑的爪子。 温景的布偶猫点点,则赖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蒋长扬的报告发过来了。”周行晃了晃手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 “他说那个法国老伯爵,想邀请查尔斯·周去他的古堡里打猎。” 温景从一本画册上抬起头,轻笑出声。 “那你可得赶紧去练练骑马了,別到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 “不去。”周行把手机扔到一边,態度坚决,“有那时间,还不如研究一下晚上吃什么。这边的奶酪火锅好像不错。” 对他而言,那些费心费力的社交,不过是完成系统任务、顺便给集团资產铺路的工具。 真正的生活,是眼前这片安静的雪,和身边这个看书的人。 周行和温景在瑞士待了三天,又乘坐私人飞机,飞往了义大利的科莫湖。 在湖边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古老庄园里,两人两猫一狗,享受著静謐的午后时光。 温景支起画架,描绘著远处的湖光山色。 周行则躺在草坪上,任由福来把他的裤腿当成磨牙棒。 招財依旧是那副天下第一酷的模样,蹲在最高的墙头上,俯瞰著自己的领地。 这种近乎奢侈的悠閒,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维也纳。 在这座音乐之都,两人没有去金色大厅,也没有去歌剧院,而是找了一家街角最古老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充斥著浓浓的的咖啡豆香气和烤麵包的味道。 周行和温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邻桌,坐著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韩国人。 其中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正端著一杯卡布奇诺,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腔调,向他的同伴们炫耀著。 “你们看,这才是艺术!真正的艺术!” 他指著咖啡泡沫上那个简单的心形拉花。 “这种技艺,叫做latte art,是咖啡文化的精髓!需要咖啡师对手腕力道、牛奶发泡程度和注入角度,进行极其微妙的控制。” 他的同伴们发出阵阵惊嘆。 年轻男人更加得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可惜啊,这种精致的文化,只有在西方和我们韩国才能得到发扬光大。” “某些地方的人,只懂得喝那种又苦又涩的速溶饮料,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美学。” 听到这话,温景微微蹙眉,显然对这番言论有些不悦。 周行倒是饶有兴致地听著,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一个拉花而已,至於上升到文明高度吗? 就在这时,他视网膜上,久违的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叮!】 【检测到低维格调挑衅行为。宿主是否开启打脸模式?】 周行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 “否。太low了,拉低我的格调值。” 【……】 系统光幕闪烁了一下,似乎被噎得不轻。 【任务模块刷新。】 【触发特殊文化传承任务:“水丹青”】 【任务描述: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面对浅薄的挑衅,宿主有义务让世界见识何为真正的饮品艺术。】 【请宿主返回澜州,策划並举办一场“世界饮品艺术节”,並在艺术节上,公开復原华夏宋代已失传的非遗绝技——“茶百戏”(亦称分茶、水丹青)。】 【任务要求:仅以清水为顏料,在击打出的浓厚茶汤泡沫上,勾勒出可隨水波流动的山水画。】 【画作必须清晰可见,且形態至少维持一小时不散。】 【任务奖励:格调值5000000点,特殊技能“点水成画lv1”,唯一性因果律道具“建窑曜变天目盏·星河”一只。】 周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茶百戏? 这个他知道。 那是记载於宋代典籍中的一种绝技,堪称古代饮品艺术的天花板。 用特殊茶筅在茶汤上击打出厚厚的泡沫,再以清水作画,能在茶汤表面形成瞬息万变的图案。 可惜,这门手艺早就失传了。 没想到系统居然要他把这玩意儿復原出来。 有点意思。 周行在脑海里默默接下了任务。 隨即抬起头,正好对上邻桌那个韩国男人看过来那带著几分轻蔑的视线。 周行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不大但足以让对方听清的音量,对温景用英语说道。 “有人说拉花是咖啡的艺术?” 周行话音稍顿,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宋朝人玩剩下的。” “我们是在茶汤上画山水,而且,画是能动的。” 听到周行这话,邻桌那个打扮时髦的韩国男人,脸上的得意洋洋戛然而止。 扭过头,那双精心打理过的单眼皮里,先是错愕,隨即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用他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来辩驳些什么。 但周行根本没给对方这个机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投过去。 只是从容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五十欧元放在桌上,然后起身,为温景拉开椅子。 整个动作流畅利落,优雅得无可挑剔。 无视。 是最高级的蔑视。 因为你连让我多看一眼,多说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第233章 格调拉满,不许赚钱 韩国男人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好像自己挥出了一记重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里。 温景跟在周行身后,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几个韩国人正围著那个男人,七嘴八舌地安慰著,而男人则气急败坏地指著周行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 温景收回视线,唇边泛起一道极浅的笑意。 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男人清雋的侧脸,轻声问。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周行明知故问。 “在茶汤上画山水。” “当然。”周行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叫茶百戏,也叫水丹青。用清水作画,能在茶沫上形成流动的山水图案。可惜,失传了。” 温景的眼中闪过些许嚮往与惋惜。 周行看著她的神情,不禁暗笑。 失传? 不好意思,在我这儿,文明没有断层。 …… 返回澜州的湾流g800私人飞机上。 万米高空,机舱內安静平稳。 温景靠在舷窗边,盖著一张薄薄的羊绒毯,怀里抱著布偶猫点点,已经睡著了。 福来那只小短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睡得口水横流。 只有招財,依旧保持著王者风范,蹲在周行脚边,冰蓝色的右眼冷冷地注视著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周行端著一杯热茶,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 他拨通了经世·景行集团执行总裁,肖鹤云的视频电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上出现了肖鹤云那张带著几分技术宅特有颓废,但双眼亮得嚇人的脸。 此时似乎正在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墙。 “老板。”肖鹤云的声音永远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个小活儿。”周行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肖鹤云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 他知道,自己老板嘴里的“小活ěér”,翻译过来就是“准备好燃烧经费,见证奇蹟”。 “我要在澜州办一个世界饮品艺术节。” 周行言简意賅。 “预算,不设上限。” “盈利,不需要考虑。” “要求只有一个。”周行放下茶杯,看著屏幕里的肖鹤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格调。” “我要把它办成这个星球上,迄今为止,最有格调的一场饮品盛会。” 肖鹤云浑身一震,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这才是他追隨周行的原因!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这种把金钱当成顏料,在现实世界这块画布上肆意挥洒的极致浪漫与疯狂! “明白!”肖鹤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那是一种找到组织、灵魂归位的狂喜,“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掛断。 经世·景行集团总部,云闕39楼。 肖鹤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內线电话,用一种近乎咆哮的音量吼道。 “季扬!李雾!谭清嬋!所有人,三分钟內,滚到我办公室开会!一级战备!” 三分钟后。 集团coo季扬,首席法务官李雾,品牌副总裁谭清嬋,几位核心高管齐聚一堂。 当肖鹤云把周行的指令传达下去后,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季扬这个社交恐怖分子,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 “臥槽!世界级?不计成本?老板这是要干嘛?用钱把全世界的咖啡师和调酒师都砸晕吗?我喜欢!” 首席法务官李雾,这个重度社恐的天才,紧张地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那活动报…报批…会不会…很…很麻烦?” 品牌副总裁,美学偏执狂谭清嬋,则完全是另一个关注点。 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现在是一片潮红。 “场地呢?视觉设计谁来做?海报字体用什么?现场的灯光色温有要求吗?绝对不能用那些死亡萤光灯!” 肖鹤云双手下压,示意这群打了鸡血的疯子安静。 “老板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圣旨。” “季扬,你立刻去对接澜州市文旅和商务部门,用最快速度拿到所有批文。” “钱不是问题,关係不是问题,给我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路铺平。” “李雾,你带法务团队,立刻起草所有合作协议、场地租赁合同、安保协议,我要一份完美到连標点符號都不能被挑出错的法律文件。” “谭清嬋,你负责审美。从现在开始,这个艺术节所有对外呈现的视觉元素,你拥有一票否决权。” “我授权你,可以为了一个logo的设计,毙掉全球任何一家顶级设计公司的稿子。” “明白!” 三个人异口同声,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整个经世·景行集团,这部由无数天才与怪胎组成的庞大精密机器,因为周行一个念头,立刻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態。 ...... 因为周行“红色传承”勋章的缘故,季扬的效率高到离谱。 他直接敲开了澜州市文旅局局长的办公室大门。 当他把一份由集团战略部连夜赶出来的,厚达百页的《关於举办“东方神韵·世界饮品艺术节”的可行性报告及初步构想》拍在桌上时,那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局长,也著实被镇住了。 报告里描绘的蓝图,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商业活动的范畴。 那是一个融合了非遗文化、现代科技、城市地標的宏大计划。 他们不仅要邀请全球顶级的饮品大师,还要在澜江之上,用全息投影復原古代的曲水流觴。 还计划包下整个星湖区cbd的户外大屏,连续一周,只播放华夏茶文化的宣传片。 甚至提议,由景行集团全额出资,对柳塘区的一片老茶馆进行保护性修缮。 这是一个堪称豪赌的文化输出计划。 更让局长无法拒绝的是,季扬最后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本次活动所有门票收入,將以澜州市政府的名义,全部捐赠给华夏文化保护基金会。” 只花钱,不赚钱,还要把名声送给你。 这是什么神仙企业? 局长当场拍板:“绿灯!一路绿灯!需要哪个部门协调,你直接说,我亲自打电话!” 季扬走出市政府大楼,还有点恍惚。 挠了挠头,心里纳闷。 “这次也太顺利了吧?难道是我们集团的王霸之气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 几天后,云闕顶层的白玉京。 周行站在那间专门用来存放古董茶具的藏室里,一排排黄花梨木的多宝阁上,陈列著从唐宋到明清的各种珍稀茶盏。 他开启了系统商城。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文化传承任务“水丹青”相关道具已解锁。】 【兑换选项一:宋徽宗同款·点茶套装(入门级)】 【包含:特製“破浪”茶筅一柄(以东海千年紫竹根须製成),北苑龙团贡茶“月华”一饼(已失传),兔毫建盏一只。】 【兑换价格:格调值100000点。】 【兑换选项二:茶圣陆羽的祝福·点茶套装(大师级)】 【……】 周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入门级。 开玩笑,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一群连泡沫都玩不明白的,入门级都算降维打击了。 【兑换成功。道具已存放至您的私人藏室。】 周行转身,果然看到一个古朴的木盒,静静地躺在旁边的案几上。 走过去,打开木盒。 一柄造型奇古的茶筅,一支温润如玉的建盏,还有一块散发著奇异兰香的茶饼。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好戏开场。 …… 十几天后。 一则消息,毫无徵兆地引爆了全球的社交媒体。 “经世·景行集团宣布,將於下月初在华夏澜州,举办首届世界饮品艺术节,诚邀全球饮品艺术家共襄盛举。” 消息一出,舆论譁然。 而韩国咖啡协会的反应最为迅速。 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官方帐號上发表了一份声明,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与挑衅。 “我们很高兴看到东方古国也开始关注饮品艺术。作为latte art的创新重镇与推广者,我们协会將派出最顶级的咖啡师代表团,前往澜州进行友好交流,希望能帮助他们提升在这一领域的审美水平。” 紧接著,星巴克、雀巢等西方咖啡巨头也纷纷响应,宣布將派出旗下冠军咖啡师参赛。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然拉开序幕。 眾人磨刀霍霍,试图在这场盛会上,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大亨,一点小小的顏色看看。 白玉京,空中庭院內。 周行正悠閒地躺在悬浮的躺椅上,给温景剥著一个蜜瓜。 福来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逐著一只蝴蝶,招財则高冷地臥在皱云峰的顶端,俯瞰著自己的江山。 一片岁月静好。 外界的风起云涌,与这云端之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景拿著画笔,正在画板上勾勒著庭院的景色,她忽然停下笔,有些担忧地看向周行。 “网上都吵翻了,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一群苍蝇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周行把一块切好的蜜瓜递到温景嘴边。 温景张口接住,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化开,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她看著周行那张过分淡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对他多一点信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如同天籟般的ai合成音,在庭院中悠悠响起。 是智能管家太虚。 “先生。” “澜州书法协会的刘墨林会长,刚刚通过云闕的访客系统,送来一份电子拜帖。” “他说,是为了感谢您上次赠予协会的那半卷《黄河夜渡帖》,想在这次的艺术节上,过来给您撑个场面。” 周行眉头微皱。 撑场面? 这帮老头子,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第234章 游戏规则,该换了 周行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那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书法家,穿著对襟褂子,背著手在会场里指点江山,嚇得一群年轻设计师瑟瑟发抖的画面。 倒也有趣。 “太虚。” “先生,我在。” “回復刘会长,心意领了。现场给他们备好笔墨纸砚,最好的那种。”周行淡淡吩咐道,唇边逸出浅浅的笑意。 “他们想写什么,就让他们写。地方不够,就把gg牌撤了给他们写。” 反正那些花花绿绿的商业gg,他也嫌碍眼。 掛断通讯,周行重新躺回悬浮椅上,將一片切好的蜜瓜餵到温景嘴边,好似刚才那个隨口就决定撤掉几百万gg位的决定,不过是决定晚餐吃什么一样隨意。 外界的风起云涌,於他而言,不过是庭院里的一场人工微雨,连衣角都沾不湿。 …… 几天后,澜州国际机场。 一架来自首尔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穿著最新款的潮牌西装的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此人就是新晋的韩国咖啡拉花大赛冠军,朴镇赫。 他身后跟著几位欧洲饮品界的大师,包括一位来自义大利的知名咖啡品牌首席品鑑师,和一位法国的调酒冠军。 这些人是被韩国咖啡协会重金邀请,前来助阵的。 “澜州……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朴镇赫取下墨镜,挑剔地睥睨著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毕竟,在他看来,咖啡拉花是源於西方的艺术,在韩国发扬光大,成为一种极致的视觉美学。 至於华国? 或许在古老的茶文化上有些底蕴,但要论现代饮品艺术,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学生。 这次,他就是来给这个“学生”好好上一课的。 一行人坐上经世·景行集团派来的专车。 车辆驶入星湖区cbd,周围的摩天楼宇让几位欧洲大师暗暗点头,但朴镇赫依旧不以为然。 真正的格调,不在於楼有多高,而在於內在的审美。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五星级酒店,而是直接开进了云闕的地下停车场,最终停在了b5层的流光购物中心入口。 “把会场设在商场里?真是俗气。”义大利品鑑师马里奥撇了撇嘴。 然而,当他们踏出车门,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这里,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种灯火通明、喧囂吵闹的购物中心。 防空洞式结构被完整保留,墙面是粗糲的清水混凝土,上面却有流动的液態金属纹路,如水银,如星河,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变幻。 整个空间色调极暗,穹顶高得望不见头,只有一束束精心控制的点光源,像博物馆的聚光灯一样,打在每一个展位上,形成一座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光之岛屿。 空气中浮动著木质调的淡雅香气,混合著咖啡豆的醇香与茶叶的清芬,高级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我的上帝……”法国调酒师惊呼道,“这……这是商场?” 这哪里是商场,这分明是一座后现代风格的艺术殿堂! 朴镇赫一行人找到了自己的展位,一位穿著极简黑色制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 “朴先生,欢迎您。我是本次艺术节的策展助理。” 女孩递上一个平板电脑,“这是贵方展位的视觉指导手册,请您过目。” 朴镇赫接过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平板上,他们引以为傲的,由国际顶级设计师设计的,色彩鲜艷、充满动感的品牌logo,被硬生生改成了一个极简的水墨风格变体。 黑白两色,线条写意,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识別元素。 “这、这是什么?”同行的义大利品鑑师马里奥当场就炸了, “我们的logo!你们怎么敢隨便修改我们的品牌標识?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女孩面无表情,只是將平板翻到下一页,指著其中一行小字。 “根据合作协议第17条第3款,为保证艺术节整体视觉风格的统一性,主办方拥有一切参展视觉元素的最终解释权与修改权。” “你……”马里奥气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霜的女人款款走来。 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装,没说一句话,但强大的气场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 正是品牌副总裁,谭清嬋。 她睨了一眼马里奥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顏色过於饱和的亮蓝色西装,好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马里奥先生,”谭清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决断的语气,“本次艺术节的主题,是宋韵。极简,留白,水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马里奥那个花里胡哨的logo原稿。 “而您的设计,恕我直言,是视觉污染。” “你!” “您有二个选择。”谭清嬋完全无视对方的怒火,平静地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道: “一,接受我们提供的美学方案。二,您的展位,现在就可以被替换成一座枯山水景观。我的园艺团队,就在外面等著。” 马里奥的呼吸一滯,看著谭清嬋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环顾四周,所有品牌的展台,无论原本是什么风格,此刻全都统一在一种冷静克制而又高级得令人髮指的东方美学之下。 马里奥引以为傲的品牌,在这里,就像一个闯入高定秀场的花裤衩大叔,格格不入。 最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们,接受。” 谭清嬋微微頷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朴镇赫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个主办方,有点邪门。 很快,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一份活动价目表被送到了每个展商手中。 来自巴拿马的瑰夏手冲咖啡,十元一杯。 来自苏格兰艾雷岛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十元一杯。 用顶级茶叶和鲜牛乳调製的港式奶茶,十元一杯。 周行酒庄里那批1921年份的滴金贵腐甜白,也拿出来按杯卖,同样是十元。 至於星巴克、瑞幸、茶顏悦色、蜜雪冰城这些国內外连锁品牌,更是被打出了“十元三杯”的跳楼价。 整个会场一片譁然。 “疯了!他们绝对是疯了!”马里奥拿著价目表,手都在抖,“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做慈善?瑰夏卖十块钱?成本都不够!” 朴镇赫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种不计成本的玩法,彻底打乱了商业逻辑。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端,在这种简单粗暴的钞能力面前,显得像个笑话。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群穿著中式对襟褂子,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澜州书法协会会长,刘墨林。 他们没有去任何展台,而是径直走向了会场中央一个用宣纸和竹子搭建的区域。 “快看!那不是魏青山魏老吗?他居然也来了!” “我的天,林书音女士!她可是国內顶级的女性书法家!” 国內品牌的年轻员工们都疯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只见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化泰斗,此刻却像是返璞归真的老顽童。 眾人纷纷挽起袖子,铺开宣纸,亲自研墨,然后挥毫泼墨,开始为各个展区题写牌匾和標语。 “水丹青”、“茶禪一味”、“酒神讚歌”…… 一个个笔走龙蛇、气韵生动的大字,在宣纸上跃然而出。 这一幕,给所有在场的外国人带来了巨大的文化衝击。 他们请明星,请网红,请流量艺人。 而这里,请来的却是活著的文化遗產,心甘情愿地来当免费志愿者。 朴镇赫站在远处,看著那群老者气定神閒的样子,心中那丝裂痕,正在逐渐扩大。 入夜,朴镇赫与几位西方大师在一个角落碰头。 “不能被他们带偏节奏!”美国来的鸡尾酒冠军,杰克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噱头!艺术的本质是技术!是创意!” “没错!”朴镇赫重重地点头,脸色阴沉,“他们越是玩这些虚的,就越证明他们在核心技术上的心虚。” “明天,就在斗茶环节,我要用我最完美的十二重天鹅湖拉花,让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饮品艺术!” 几人互相打气,重新燃起了斗志。 就在他们准备散去时,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展台。 展台设计得极为简单,只有一个用瘦金体写成的景行二字。 然而,当他们看清展台上陈列的东西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法国调酒师死死地盯著其中一瓶暗红色的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罗……曼尼……康帝……1937……” 马里奥的视线则落在了旁边的咖啡豆展示区,一块小小的亚克力牌上写著:“印度尼西亚野生麝香猫咖啡豆,附dna溯源证书。” 而朴镇赫的目光,则被一小撮被供奉在琉璃盏中的茶叶吸引。 那茶叶条索乌黑,状如虬龙,旁边的小牌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仅供品鑑)” 而展台提供给客人品尝的,是旁边售价同样为十元一杯的,用武夷山特级金骏眉冲泡的红茶。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朴镇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只是让他感到不安,那么眼前这一幕,则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这不是在比赛。 这根本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越级点杀。 国內一个年轻的茶饮品牌员工,正和同事小声地八卦著。 “你说,那个传说中的周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的同事看著景行展台的方向,满是敬畏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根本不是来办展会的……” 女孩好奇地问:“那他是来干嘛的?” 同事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瓶1937年的罗曼尼康帝,梦囈般地说道: “他是来告诉全世界,游戏规则,该换了。” 第235章 工业废气也配碰瓷艺术? 第二天,澜州星湖区cbd,云闕。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薄雾,b5层的流光购物中心入口处,已是人山人海。 这里不像是商场,更像一个即將开幕的巨型艺术展现场。 无数举著自拍杆的网红博主,正对著镜头兴奋地介绍著周围奇特的环境。 粗糲的清水混凝土墙壁,流动的液態金属纹路,悬浮在黑暗中的一个个光之岛屿展位,都让他们的词汇量显得无比贫乏。 “家人们,我宣布,这里就是全澜州,不,全华国最酷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格调,我直接原地起飞!主办方到底是什么神仙审美啊!” 澜州市文旅局的官方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地刷过。 【我靠,这地方也太赛博朋克了吧?確定是饮品节不是什么科幻片发布会?】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叫赛博修仙!】 【景行集团?就是那个把云闕买下来改成白玉京的神豪公司?果然是他们的手笔!】 【今天能看到传说中的周总吗?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上午十点整。 整个空间的光线骤然暗下,所有喧囂声全部消失。 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向半空中,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由无数片透明晶体构成的悬浮舞台,缓缓亮起。 舞台上,十一道身影盘膝而坐,身前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古老乐器。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对襟褂子,戴著墨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盲杖,身前放著一张古朴的二胡。 正是华简。 他身后的景行国乐大团成员,依次排开。 周七星,柯西,贺永年等人全都在列。 没有主持人,没有领导致辞,没有剪彩。 开幕式,就这么突兀地开始了。 华简將二胡架在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持弓。 下一秒。 一道悽厉狂暴,带著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音符,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撕裂了整个空间的寂静! 《广陵散》! 不是音乐厅里那种温文尔雅的演奏版,而是最原始,最野性,充满了聂政刺韩王时决绝与悲愴的古谱! 音波化作实质的衝击,震彻全场。 前排几个靠得近的网红,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狠狠重击了一下,嚇得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著,周七星的三弦爆发出如同重金属摇滚般的狂野扫弦。 柯西的竹笛吹出了能穿透灵魂的高频哨音,贺永年的二胡拉出了市井底层最浓烈的爱恨情仇,邓世荣的建鼓每一次敲击都好似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整个流光购物中心,变成了一个巨型的共鸣腔。 那音乐不再是悦耳的旋律,而是一种情绪的洪流,暴力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冲刷著他们被工业糖精餵养到麻木的神经。 现场的观眾,从最初的惊愕,到不可思议,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毕竟,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民乐,它不悲戚,不哀怨,有的是满满的蓬勃的生命力与反抗精神。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这是二胡?这他妈是电吉他solo吧!】 【我人傻了,这嗩吶吹得我天灵盖都在颤抖!想立刻披甲上阵!】 【这才是咱们老祖宗骨子里的东西!是血性!不是那些软绵绵的靡靡之音!】 【景行国乐大团?粉了粉了!今天就粉了!全员大神啊!】 展位区,朴镇赫和几位欧洲大师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艺术,在这股原始粗暴、却又极具高级感的文化洪流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这根本不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全场静默了三秒,隨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尖叫。 华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盲杖,带著他那群同样面无表情的疯子团员,在万眾瞩目中,走下舞台,消失在黑暗里。 深藏功与名。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悄然走上了主舞台。 左边,是身穿一袭暗金色緙丝旗袍的邱天。 她体態丰腴,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手里摇著一把檀香扇,每一步都走出了盛唐宫苑里的富贵与从容。 右边,是身著一袭藏青色传统长衫的夏至。 金丝眼镜,身形挺拔,清冷禁慾的气质,儼然是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年轻阁老。 两人一出现,现场所有媒体的镜头都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的天!是邱天和夏至!” “他们是“锦瑟·华裳”的代言人?这气质也太绝了吧!” “这才是东方美!一个雍容华贵,一个人间清醒!比那些白幼瘦高级一万倍!” 邱天对著台下挥了挥扇子,笑眯眯地开口,自带脱口秀女王的鬆弛感: “感谢大家来捧场啊,我们老板说了,今天全场饮品,十块钱隨便喝。” “大家別客气,喝回本,爭取把我们老板喝破產。” 全场哄堂大笑。 夏至则只是淡淡地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但就是这副“懒得理你们凡人”的模样,反而让台下无数粉丝尖叫不已。 简单的互动后,两人下台。 艺术节的评选环节,正式开始。 会场內很快变得热闹起来,各个展位的参赛者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有爱尔兰的咖啡师,在咖啡里加入了威士忌,用火焰点燃,表演了一场华丽的火焰之舞。 有日本的茶道师,跪坐在榻榻米上,每一个动作都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点出一碗泡沫细腻的抹茶。 也有国內新锐的茶饮品牌,用乾冰和氮气,把一杯普通的果茶做出了仙气繚绕的效果。 观眾们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品尝著各种新奇的饮品,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而全场最瞩目的焦点,无疑是韩国咖啡师团队的展位。 在万眾瞩目之下,朴镇赫带著他的团队,將一台造型夸张,通体闪耀著金属光泽,造价超过百万的特製浓缩咖啡机,小心翼翼地推上了展台。 “各位!”朴镇赫拿起麦克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今天,我將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咖啡拉花的终极形態!” 朴镇赫囂张地宣布,他本人將挑战咖啡拉花艺术的巔峰之作——十二重天鹅湖。 而他的队员,则会同时在咖啡上“画”出《蒙娜丽莎》、《星空》等世界名画。 这话一出,全场的媒体都將镜头对准了他们。 评委席上,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美食评论家,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只见朴镇赫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行云流水的操作。 萃取,打奶泡,融合,注入……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稳定。 朴镇赫的手腕轻盈地晃动,白色的奶泡在他的操控下,宛如拥有了生命。 一层,两层,三层……一只只优雅的天鹅,在他的杯中层层绽放,翅膀的纹理,脖颈的曲线,清晰可见。 当第十二只天鹅的轮廓完美成型时,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完美!这简直是艺术品!” “太不可思议了!这技术已经超越人类了吧?” 旁边的队员们也相继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梵谷星空的狂野笔触,都在小小的咖啡杯里得到了惟妙惟肖的还原。 评委们交头接耳,纷纷给出了极高的分数。 朴镇赫站在展台中央,享受著眾人的欢呼与讚美,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景行集团的展台方向,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了吗?这才是技术,这才是艺术!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在会场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周行正慢条斯理地给温景递上一杯热茶,对台上的喧囂充耳不闻。 温景看著远处被人群簇拥的朴镇赫,轻声问:“他们做的,確实很漂亮。” 周行闻言,轻笑了一声。 隨后凑到温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懒洋洋地说道: “他们是不是对艺术这个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一堆依靠机器设定好的参数,在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工业废气,也配叫艺术?” 第236章 辱我华夏者,滚出我的地盘 话音未落,评委席上已经亮出了最终的分数。 毫无意外,朴镇赫凭藉他那炫技般的十二重天鹅湖,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聚光灯再次匯集到他身上,主持人用激动的腔调宣布了比赛结果。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朴镇赫满面红光地走上台,从一位金髮碧眼的评委手中接过了象徵冠军的奖盃和一张五十万的奖金支票。 他高高举起奖盃,对著台下无数的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感谢评委,感谢主办方。”朴镇赫接过话筒,先是標准地来了一套获奖感言,隨即话锋一转,脸上倨傲的神色再也藏不住。 他说的,是韩语。 “当然,我也要感谢这个国度,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嗯,如此復古的舞台。让我有机会在这里,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现代饮品艺术。” 朴镇赫刻意在“復古”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负责同声传译的女孩是景行集团的员工,此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她拿著话筒,满脸尷尬,只能硬著头皮翻译道:“……朴先生说,他很感谢我们提供了一个充满古典韵味的舞台……” 台下的观眾听著这平平无奇的翻译,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我怎么听著不像这个意思?有朝鲜族的朋友吗?】 【我来翻译!他说的是“如此復古的舞台”,语气里全是嘲笑!是在讽刺我们土!】 【龟孙!这个棒子在阴阳怪气!】 朴镇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实时翻译,还在台上滔滔不绝。 “咖啡拉花,虽然起源於西方,但在我们大韩民国得到了升华。” “我们追求的是极致的精细,是技术的巔峰。” “不像某些古老的饮品,只会抱著几千年前的东西沾沾自喜,泡来泡去,永远都是那个单调的样子,毫无创新,也毫无美感可言。” 翻译小姑娘的脸已经彻底白了,拿著话筒的手都在抖。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台下的方向,最后几乎是带著哭腔,胡乱翻译道: “……朴先生说……他认为……呃……传统与创新应该相结合……” 【草!別翻译了妹子!我们都听懂了!】 【这孙子在说我们的茶文化只会泡,没有美感!】 【景行集团的人呢?主办方呢?就让他这么囂张?】 【周总呢?救一下啊周总!】 朴镇赫还在继续他的表演,甚至对著景行集团的展台方向,轻蔑地扬了扬下巴。 “我听说,今天主办方也要展示一种失传的技艺?我很期待。” “但愿不要只是用一些噱头和概念来譁眾取宠。毕竟,艺术,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而不是靠嘴。” 说完,朴镇赫得意地鞠了一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平淡,却穿透了全场嘈杂的话语响了起来。 说的,是字正腔圆,甚至带著些许首尔上流社会口音的韩语。 “奖盃和奖金,你都可以拿走,毕竟,这是你贏得的。” 全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循著话语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会场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之前一直安静坐著的那个年轻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正是周行。 朴镇赫的动作僵在了原地,错愕地看著周行,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韩语,而且说得比他还標准。 周行根本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继续用韩语平淡地说道: “但是,华国的饮品艺术,不是你有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的。” “所以,现在,请你,和你的团队,立刻离开这里。” “我的地方,不欢迎没有教养的客人。” 轰! 如果说之前只是小范围的骚动,那周行这几句话,通过现场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直接点燃了全场! 听得懂韩语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听不懂的,看著朴镇赫那变得猪肝色的脸,也猜到了大概。 翻译小姑娘直接愣在当场,连手上的话筒都忘了放下。 【臥槽!!!!周总牛逼!!!】 【这韩语也太丝滑了吧!骂人都这么帅!】 【“我的地方,不欢迎没有教养的客人”,啊啊啊啊啊杀疯了!这才是霸道总裁!】 【爽!爽死我了!就该这么当面懟回去!】 朴镇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胜利时刻,会变成公开处刑现场。 他握紧了手里的奖盃,恼羞成怒地尖声反驳:“你……你凭什么赶我走?我是评委选出的冠军!” “你这是输不起!你们华国人就是这样,没有风度!” 周行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看螻蚁般的漠然。 “冠军?”周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一个在井底搭了个漂亮窝的青蛙,贏了一群蝌蚪,就以为自己是龙王了?” 不等对方反应,周行不再理他,转身对身后的叶影吩咐道:“清场。” 叶影点头,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保鏢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成一道人墙,朝著朴镇赫的展台逼近。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暴力!我要报警!我要向媒体曝光你们!”朴镇赫色厉內荏地尖叫起来。 他身后的义大利品鑑师马里奥等人也纷纷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责。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周行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向主舞台走来。 为首的,是首席管家傅渊,身后跟著叶影和几名核心保鏢,气场强大,所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而跟在周行身侧的,是温景。 她怀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一边是一只造型古朴、釉色天青的茶盏,另一边,则是一只装著清水的琉璃碗。 清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朴镇赫也看见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温景手中的托盘,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周先生,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吗?一碗白开水?” 他笑得前仰后合,对著周围的媒体镜头夸张地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失传的技艺!他准备用一碗白开水来变魔术吗?” “还是说,你们华国的艺术,就是如此的……空洞和虚无?”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欺人太甚!这棒子太囂张了!】 【周总快出手啊!用钱砸死他!】 【那碗水到底是干嘛的?我好急!】 展位区,邱天看得火冒三丈,抓起一个空杯子就想往台上扔,嘴里骂骂咧咧: “这死棒子,老娘今天非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旁边的夏至虽然没说话,但握紧了拳头,镜片下的寒光已经暴露了他想把朴镇赫按在地上计算拋物线轨跡的衝动。 “冷静,冷静!”季扬一把拦住两个活宝,“老板自有安排,別上去添乱!” 舞台上,面对朴镇赫的疯狂嘲讽,周行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然后用標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井蛙,不可语於海。” 话音落下,周行便不再看对方一眼,仿若那只是空气中一粒碍眼的尘埃。 他走到舞台中央早已备好的案几前,那里,香炉,茶具,一应俱全。 周行脱下外套递给傅渊,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先是点燃了一根细长的檀香。 青烟裊裊,一股清雅的香气渐渐驱散了现场的浮躁。 然后,周行伸出双手,温景將那碗清水递上。 周行净手。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种古老的仪式感,优雅从容。 朴镇赫的笑声渐渐停了,他有些不安地看著这一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就在周行净手完毕,接过温景递来的那只汝窑天青釉茶盏时,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散开! 【被动技能“贵气天成lv1”激活!】 【特殊技能“茶圣之心lv1”激活!】 【特殊道具“乐神的面具”被动效果触发!】 那一剎那间,整个喧囂吵闹的流光购物中心,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了舞台中央那个男人身上。 周行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是在眾人眼中,他的身影却在无限拔高,就好像不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位从千年画卷中走出的謫仙,一位即將於云端之上、挥毫泼墨的茶中圣人。 周行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变化,拿起一块洁白的布巾,仔细擦乾了茶盏,然后从旁边一个古朴的木盒中,取出了一支造型奇特的茶筅。 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周行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將那只汝窑天青釉茶盏举至面前,用指腹轻轻摩挲著温润的釉面,像是在与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敘旧。 这个动作极慢,却带著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叮!检测到宿主即將进行跨时代文化炫技,临时开启“宗师气场”!】 【气场效果:您的每一个动作,在他人看来都將蕴含大道至理,逼格提升500%!对无知挑衅者造成精神震慑效果翻倍!】 周行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还大道至理,不就是把茶末打成泡沫么,系统你戏真多。 隨即放下茶盏,从一旁的茶罐里,用茶则取出一勺碾压得极细的建州茶末,轻轻投入盏中。 隨后,周行提起桌上的汤瓶,一股滚烫的热水,细细地注入盏中,只调成了半盏浓稠的茶膏。 第一步,调膏。 朴镇赫在不远处强自镇定,但捏著奖盃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紧接著,周行再次注水,这一次,他手里的动作变了。 左手扶住茶盏,右臂微抬,手腕悬空,那支平平无奇的茶筅在他手中竟然活了过来! “唰唰唰——” 密集而急促的破空声响起! 周行的手腕快到在空气中带出了一片虚影,茶筅在盏中高速来回击打,却稳稳地没有溅出半滴水花。 全场观眾,包括直播镜头前的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周行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手臂在动,却完全看不清他手腕的具体动作。 这已经不是技巧,这是肌肉记忆的极致,是千锤百炼后的本能! 第237章 茶汤里下雪,棒子哥原地飞升 不过短短几十秒。 周行停下了动作。 眾人急忙將视线投向那只小小的茶盏。 只见原本深褐色的茶汤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绵密,洁白细腻的泡沫。 那泡沫堆积著,微微拱起,表面泛著一层凝脂般的光泽,看不到一粒一毫粗大的气泡,稳如磐石。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评委席上,那位义大利美食家马里奥惊嘆道。 要知道他玩了一辈子咖啡,也从未见过如此稳定细腻的泡沫。 “仅仅是用手,这不科学!”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我靠!麒麟臂啊这是!刚刚那是无影手吗?】 【这泡沫,比我的脸都光滑,比德芙都丝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我说我在看神仙点茶!】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周行將茶筅放到一旁,对身侧的温景微微頷首。 温景会意,將那个一直捧在手中的琉璃碗递了过去,碗里装著的,是半碗清澈见底的清水。 周行取过案几上的一把造型精巧的银质小勺,轻轻探入清水中,舀了半勺。 在全场数千道视线的注视下,他將银勺悬於茶盏之上。 朴镇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把勺子,嘴里呢喃著: “会破的,一定会破的,这么厚的泡沫,一滴水下去就会塌陷……” 然而,朴镇赫话音未落。 周行动了。 只见他手腕轻转,一滴晶莹的水珠,从银勺边缘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滴在了那片雪白的泡沫中央。 没有塌陷。 没有破洞。 甚至没有半点微小的涟漪。 那滴清水落入的地方,就像是被那层厚实的泡沫温柔地接住,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以水滴落点为中心,周围的白色泡沫迅速向內沁染,晕开了一片浅浅的墨色。 不是消散,是变色! 全场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变色了!清水怎么会变色!”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原理?” 周行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手腕再次微动。 第二滴水,第三滴水…… 这一次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滴落,而是用银勺的边缘,在泡沫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极细的水痕。 每一道水痕,都在茶汤內部神秘的张力作用下,晕染出深浅不一、层次分明的水墨色泽。 时而如浓墨,凝重深沉。 时而如淡墨,轻盈飘渺。 周行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从容无比,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他不是在做饮品,他是在画画! 用清水作画! 不过寥寥十几笔。 一幅意境苍凉孤寂的画卷,在不足方寸的茶盏之中,悄然浮现。 远方,是几笔写意的淡墨勾勒出的寒山轮廓。 近处,是留白与水痕交错形成的苍茫江面。 江心,一叶扁舟,舟上,一个身披蓑衣的老翁,正孤独地垂钓。 《寒江独钓图》! 画中的线条孤绝冷峻,每一笔都透著刺骨的寒意,那种独钓寒江雪的苍凉与孤傲,几乎要从那小小的茶盏中满溢出来!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画不是死的! 隨著温景捧著茶盏,在舞台上慢慢走动,盏中的茶汤微微晃漾,那叶扁舟,那个老翁,竟然也跟著水波轻轻起伏,宛若真的活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活的!画是活的!” “这他妈是魔法吧!这绝对是魔法!”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媒体区的记者们彻底疯了,甚至忘记了去按快门,只是呆呆地举著相机,任由闪光灯疯狂地闪动,试图记录下这顛覆认知的一幕。 评委席上,几位见多识广的西方大师,此刻全都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茶盏上去。 “不可能……这违背了物理学……” “顏料呢?他的顏料藏在哪里?清水绝不可能画出黑色!” 展位区,邱天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旁边的夏至,用力摇晃著: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我们老板!帅不帅!就问你帅不帅!” 夏至被晃得金丝眼镜都歪了,但没有推开邱天,只是死死盯著舞台,眸底的寒光早已被一片炽热的震撼所取代。 而此刻,全场最绝望的人,莫过於朴镇赫。 呆呆地看著那盏中活过来的山水画,整个人灵魂都被抽空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十二重天鹅湖,在这幅画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孩童的涂鸦,廉价、浅薄、可笑至极。 什么技术,什么艺术,全都是狗屁! 人家根本没跟你玩同一个游戏! 这是神跡! 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来自东方的古老神跡! “不……不可能……”朴镇赫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著最后的一点尊严,用嘶哑的声音反驳道。 “这……这不过是表面张力的把戏!对,一定是!” “这种图案,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五分钟!不,三分钟之內,它就会糊掉!” 朴镇赫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抓著最后的希望,疯狂地嘶吼著。 然而,周行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对方。 只是转过身,將那只汝窑盏轻轻推到温景面前,用温和的口吻说道: “別急,画刚作成,火气太盛。让茶温再降一点,味道会更好。”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刚刚完成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会场的大屏幕上,高清摄像机正对著两件作品进行特写直播。 左边,是朴镇赫的天鹅湖,原本清晰的十二重轮廓已经开始模糊,几只天鹅的脖子融化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马赛克。 右边,是周行的《寒江独钓图》,不仅没有丝毫涣散,反而隨著泡沫的进一步稳定,山石的纹理、老翁蓑衣的线条,变得越发清晰,越发深刻! 十分钟。 朴镇赫的作品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杯普通的奶咖。 周行的画,稳如磐石。 二十分钟。 朴镇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周行的画,纤毫毕现,甚至比刚画成时更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韵味。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见证著这场无声又残忍的公开处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决將以这种碾压式的姿態结束时。 最不可思议,最顛覆三观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茶汤的温度逐渐从滚烫降至室温,高清镜头下,那幅《寒江独钓图》的画面內部,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在那些由清水画出的,原本清澈透明的江面线条中,竟然……竟然开始析出无数个极细微的雪白色颗粒! 那些白色颗粒,是茶皂素与单寧在特定温差下產生的微观物理反应,它们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轻轻地落在画中的江面上,落在扁舟上,落在那个孤独的蓑衣老翁的斗笠与肩膀上。 茶汤里…… 真的下雪了! 轰!!! 整个流光购物中心里,所有人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炸得粉碎! “雪!下雪了!画里下雪了!!!” 一个女记者率先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颤抖著,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声、快门声,几乎要掀翻云闕的屋顶! “我的上帝!这是黑魔法!东方的黑魔法!” “奇蹟!这是上帝的杰作!” “疯了!我今天一定是疯了!” 无数人冲向舞台,想要更近距离地看一眼这匪夷所思的奇观。 黑衣保鏢们迅速组成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甚至有几个老牌收藏家,激动得直接当场捶打自己的胸口。 “水丹青……这就是失传千年的水丹青!” 刘墨林会长跌跌撞撞地跑到台边,指著那只盏,手抖得像是在抽风。 “画中生画,境中生境!” “这一手绝活儿,宋徽宗要是活过来都得给周先生递茶筅!”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文字,而是一片由“臥槽”和“啊啊啊啊”组成的,奔腾不息的数据洪流。 朴镇赫“哐当”一声,脱手扔掉了手里的奖盃,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反覆念叨著:“魔鬼……你是魔鬼……” “不……这不可能……” “这是物理欺诈,这一定有实验室在后面帮忙……” “怎么会有茶,自己会下雪……” 朴镇赫引以为傲的现代技术,他信奉的科学,在这一碗会下雪的茶麵前,被击得粉碎。 连同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一起碎了。 周行站在一片狂热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盏中的风雪,然后抬起头,对温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现在,可以喝了。” 温景此时也有些恍惚。 她看过无数古籍,修过无数名画,却从未想过艺术可以以这种方式,在短短二十分钟內走完从诞生到巔峰的一生。 温景轻轻端起那只盏,將唇贴向天青色的边缘。 那一口茶汤入口。 极冷与极热在舌尖碰撞。 那是一种带著苦涩却又迅速化为回甘的顶级衝击。 那是跨越了一千年的大宋风华。 “怎么样?” 周行站在一旁,看著她。 温景放下茶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古人说一梦到汴京了。” 这一句话,通过她领口上的微型收音器,清晰地传遍了会场。 台下的邱天激动得直拍大腿,转过头对夏至嚷嚷。 “看见没!这意境,这谈吐!” “这就是老板娘的格局!” “刚才那个棒子居然想拿拉花跟咱们老板拼,他怎么不拿铅笔去跟达文西拼素描呢?” 夏至此时也已经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 他盯著台上的周行,眼睛里那种常年如深潭般的冰冷,终於被一层极其炽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周行只是个有钱有审美的神豪。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就是个披著现代人皮的,从那个巔峰时代走回来的怪物! 第238章 东道主在线弃赛 整个会场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沉默。 “上帝啊!” 义大利美食家马里奥第一个打破了僵局。 猛地从评委席上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矿泉水瓶。 水洒了一桌子,他根本没去管,直接跨过评委席的桌子,连走带跑衝到主舞台下方。 “这是魔法!这绝对是魔法!” 马里奥仰著头,金髮凌乱。 “我宣布,今天的分数必须全部推翻重来!” 说著,一把抢过旁边主持人的麦克风,音量大得刺耳。 “真正的第一名,是这位东方先生!” “这是超越了人类理解极限的艺术!” 其他几个外国评委也反应过来了。 眾人纷纷离席,全部拥挤到台前。 一个个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那只茶盏里还在飘落的白色雪花。 “对!冠军属於华国!” “这是一场伟大的视觉革命!” 几个白人老头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主持人站在旁边彻底宕机了。 台下的观眾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清屏,接著被密密麻麻的“冠军”两个字彻底淹没。 【贏麻了!这波是绝对的碾压!】 【评委都不装了,直接明牌倒戈!】 【什么叫排面!老外直接给跪了!】 【朴某人呢?出来走两步?】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镜头,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周行。 期待著他接过那个象徵荣誉的奖盃。 周行却只是拿起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將湿巾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需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行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我们是东道主,打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待客之道。”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站姿隨意。 “自己办的场子,哪有自己下场抢客人奖盃的道理。” 听到这话,马里奥愣住了。 全场观眾也愣住了。 周行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边展台旁摇摇欲坠的朴镇赫身上。 “冠军该给谁就给谁。” “毕竟,人家也辛苦拉了十二个圈,手艺活儿,挺废手腕的。” 杀人。 还要诛心。 轻飘飘的一句调侃,彻底將刚刚还高大上的“现代饮品艺术”踩进了泥里。 朴镇赫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十二个圈? 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十二重天鹅湖,在对方嘴里就成了大爷在公园里抖空竹一样的杂耍? 朴镇赫浑身发抖,咬著牙,盯著周行。 但他在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挑衅、愤怒或者得意的情绪。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无视。 那是一种跨越了阶级、认知和文明维度的蔑视。 他连让对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朴镇赫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甚至没敢再去捡掉在地上的那个奖盃,转过身,推开挡在前面的义大利品鑑师,拨开人群。 “走!立刻走!” 他对著自己的团队吼了一句。 几个韩国助手赶紧收拾东西,连高档咖啡豆洒了一地都没管。 一行人灰溜溜地顺著安全通道跑了,背影狼狈得像一群过街老鼠。 全场爆发出一阵鬨笑。 【笑死爹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刚才的囂张劲儿呢?接著舞啊!】 【十二个圈!周总的嘴也是绝了!】 【这波不战而屈人之兵,逼格直接拉满!】 周行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敢出来学人装大尾巴狼。 “周先生!请问这幅画能保存多久?” “周先生!您能透露一下这其中的科学原理吗?” 媒体记者们终於反应过来,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周行。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有些蹩脚的中文口音急促地响起。 几个黑衣保鏢正准备拦人。 一个穿著深灰色传统和服的乾瘦老头,从人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老头满头白髮,脚上还穿著木屐,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跟著几个试图拉住他的年轻隨从。 老头衝到距离舞台还有三米远的地方。 黑衣保鏢叶影直接一步跨出,挡在了他面前。 老头根本没看叶影,死死盯著温景手里的那只汝窑茶盏。 扑通。 老头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流光购物中心的水磨石地面上。 膝盖骨碰撞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见状,现场所有记者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展开? “师傅!” 后面的几个年轻隨从发疯一样衝上来,想要把老头拉起来。 老头猛地一把甩开隨从的手。 双手伏地,额头直接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整个人趴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水丹青……” 老头抬起头,脸上已经全是眼泪和鼻涕,根本顾不上仪態。 他用一种极其生涩、却又充满极致狂热的中文喊了出来。 “这是传说中的水丹青幻术!” 叶影站在那里,罕见地有些错愕。 刘墨林此时也从台下绕了过来,看到老头的脸,猛地一拍大腿。 “这是日本里千家茶道的现任宗师,武野正一!” 刘墨林的声音在发抖。 “他居然偽装身份混进来了!” 全场譁然。 里千家茶道! 那是日本茶道界最顶级的存在。 这位宗师居然在这里,当著全天下人的面,给一个年轻人跪下了! 武野正一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惊骇,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著地面。 他仰头看著周行,眼泪疯狂往外涌。 “原来……原来我们偷学的,连皮毛都不算!” “我们自以为传承了正统,自以为將抹茶道发扬光大……” “在这个真正的神跡面前,我们连井底的青蛙都不如啊!” 老头的哭喊声在大厅里迴荡。 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见证神跡后的狂喜。 两种极端情绪在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身上同时爆发。 中立阵营的几个西方评委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不懂中日茶道的歷史纠葛,但他们看得懂一个行业泰斗的顶礼膜拜。 这场文化的博弈,东方大国贏得了彻彻底底,连对手的老祖宗都给打服了。 【臥槽!臥槽!臥槽!】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日本茶道宗师当眾滑跪?这录像我能看一辈子!】 【“原来我们偷学的连皮毛都不算”,这句话太特么爽了!】 【周总牛逼!(破音)】 周行看著地上哭成一摊烂泥的日本老头,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系统灌输的技艺里,早就说明了水丹青的霸道之处。 这是境界压制。 你拿木棍,我拿加特林,没法讲道理。 不过,这老头倒也算个有见识的明白人。 “行了,別跪著了,地砖挺凉的。” 周行隨口说了一句后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端著茶盏,还处於刚才那种歷史余韵的震撼中。 周行笑了笑。 “温师傅,今天我心情不错。” “既然大家这么捧场,咱们就多弄几杯。” 温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立刻转身,从后面的红木柜子里,又取出了五个相同形制的建窑黑釉兔毫盏。 一字排开,放在周行面前的案几上。 周行重新挽起袖子。 台下的刘墨林眼睛睁得老大,心臟病差点犯了。 “快!给我留一杯!倾家荡產我也要买一杯!” 马里奥也急了,立刻把的信用卡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我买!这是艺术品!我出双倍!” 跪在地上的武野正一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双手捧在胸前,像个乞丐一样眼巴巴地望著台上。 周行没有理会他们的喧闹,直接抓起茶勺,分装茶末。 注水。 调膏。 这一次,连残影都看不清,动作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五只茶盏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白色沫餑。 全场屏息。 周行拿起银勺,探入清水碗。 他没有再画《寒江独钓图》。 手腕翻飞间。 第一只盏里,画出了一支傲雪寒梅。 第二只盏里,画出了一只展翅仙鹤。 第三只盏里,画出了一座楼阁飞檐。 第四只盏里,画出了一轮江心秋月。 第五只盏里,他甚至只用清水画了一个狂草的“道”字。 水波流转。 字隨水动,画隨心生。 不到三分钟,五杯水丹青,大功告成。 周行放下茶筅和银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叶影,端下去。” 叶影立刻带人上前,將五只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里,端到了台下。 第一杯,给到了刘墨林。 第二杯,给到了马里奥。 第三杯,给到了跪在地上的武野正一。 剩下两杯,周行示意给到了另外两个年纪最大的西方评委。 刘墨林双手哆嗦著接过那杯“傲雪寒梅”。 他低头。 茶汤里,那支梅花栩栩如生,甚至隨著温度的变化,花瓣边缘开始析出白色的细微雪花点。 “画中带字,境中生境!” 刘墨林闻了一口茶香。 极度的苦涩后,是直衝天灵盖的悠长回甘。 然后仰起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著。 咽下最后一口茶汤后。 刘墨林闭上眼睛,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著,一行老泪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朝闻道,夕死可矣……死而无憾了!死而无憾了啊!” 马里奥端著那杯“飞檐楼阁”根本捨不得喝,拿著高清手机镜头,对著茶汤狂拍。 “这是液体上的油画!这是比达文西还要伟大的创造!” 他大喊著,最后实在忍不住,轻轻舔了一口泡沫。 下一秒整个人呆滯在原地。 “这口感……我前面几十年喝的咖啡,全是垃圾水!” 最夸张的是武野正一,端著那杯写著“道”字的茶,同样没有立刻喝。 而是先站起身,对著这杯茶,深深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端起茶盏,像对待生命中最神圣的仪式一样,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 武野正一双腿再次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 “原来如此……这才是茶的灵魂……” “我们走偏了!走偏了一千年啊!” 看著这三个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极端的反应,现场的观眾和直播间的网友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往前挤,想要闻一闻那仙气飘飘的味道。 流光购物中心的安保系统差点被衝破。 就在会场气氛达到最高潮,彻底沸腾的时候。 “啪嗒。” 远处的二楼控制台。 谭清嬋穿著一身极简的黑白高定职业装,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主控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下一秒。 流光购物中心原本偏暗的点光源照明,全部熄灭。 整个空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惊呼。 紧接著,头顶那厚重的防空洞式裸露混凝土穹顶上,亮起了无数个蓝色的光点。 全息投影系统全面启动。 一阵微凉的风从隱藏在墙壁里的出风口吹出。 一片白色的雪花,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 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不到十秒钟。 流光购物中心內部,竟然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雪花在全息投影的智能计算下,避开了所有的展台和货物。 专挑空旷的过道和人群上方飘落。 一片雪花落在了一个女观眾的肩头。 没有温度。 很快消失。 那是光影的极致欺骗,视觉上的极致暴击。 台上的周行,手中捏著汝窑盏,身边是清冷绝尘的温景。 头顶是飘落的全息虚擬大雪,脚下是疯狂膜拜的行业宗师。 虚实交错。 赛博朋克与大宋风雅在这一刻完美重叠,美学张力直接拉满。 谭清嬋站在二楼,俯视著下方宛如神跡般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经世景行该有的排面。” 旁边的季扬翻了个白眼。 “为了这三分钟的特效,烧了八百万的电费。你个败家老娘们。” 而在会场的角落里,一个穿著卫衣的日本留学生,正举著手机。 他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手机屏幕上,正好记录下了武野正一滑跪磕头,痛哭流涕的全过程。 学生咽了一口唾沫。 直接將这段长达十分钟的无剪辑视频,上传到了日本最大的匿名论坛2ch上。 標题:【文化粉碎!里千家现任宗师在华国下跪膜拜!真正的神跡出现!】 一场风暴,即將在东亚文化圈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大雪飘落的同一时间。 周行耳边並没有听到风雪声,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 视网膜前。 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虚擬光幕轰然砸下,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蓝光闪烁,文字飞速生成。 【叮!低维挑衅已粉碎,特殊任务“水丹青”完成!】 【全方位降维打击成就达成!目標阵营已陷入深度自我怀疑!】 【奖励清算中……】 【格调值:5000000点已到帐!】 【特殊技能:“点水成画lv1”已发放!】 【唯一性因果律道具:“建窑曜变天目盏·星河”一只,已存入系统仓库!】 第239章 物理学界集体破防 【叮!特殊奖励发放完毕。】 蓝色光幕消散。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几十个记者举著麦克风,硬生生往保鏢结成的人墙上撞。 “周先生!接受一下採访吧!” “周总!大雪特效是不是运用了空间光学技术!” 叶影单手撑住最前面的一个摄像机镜头,用力一推。 摄影师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水磨石地板上。 周行抽回手,顺势牵住温景的手腕。 转身。 把震天的喧囂和漫天的人造雪花全部甩在身后。 两人顺著vip专属通道径直离开。 主舞台上。 主持人擦去额头的汗,对著扩音器大吼。 “世界饮品艺术节!现在正式开市!” 闸机放行。 外面排队等候的几千名澜州市民和外地游客,疯狂涌入流光购物中心。 各大展台的负责人立刻调整状態,准备迎接这泼天的流量。 最先衝进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直奔b区三號展台。那是巴拿马顶级咖啡庄园的直营展位。 小伙子指著玻璃柜里標著“bop標王级瑰夏”的牌子。 “来一杯!扫码!” 金髮碧眼的外国咖啡师露出职业微笑,指了指旁边刚竖起来的电子价格牌。 小伙子抬头。 动作定格。 数字“10.00”散发著刺眼的红光。 “臥槽?”小伙子揉了揉眼睛。 “ten yuan.”咖啡师用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小伙子满眼不可置信,直接把手机付款码懟到扫码机器上。 “给我来十杯!不!二十杯!” 不仅是咖啡展区。 整个会场在十分钟內,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无序状態。 c区烈酒展台。 几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围著苏格兰艾雷岛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酒桶,一人端著五个玻璃杯。 標价牌:10元/杯。 旁边的高端红酒区。 1921年份的滴金贵腐甜白,服务生正在用量酒器精准分装。 標价牌:10元/杯。 远处的奶茶国风区。 用滇省千年古树普洱金芽碎料加上新疆空运鲜牛乳现熬的港式奶茶,正在一口巨大的紫铜锅里翻滚。 十元一杯。 外围的大眾品牌区。 星巴克、瑞幸、蜜雪冰城、喜茶的展台前,店长们看著总控台下发的统一调价通知,手指疯狂颤抖。 “全场十元三杯”。 大爷大妈们人手十几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塑料杯。 “赶紧喝!喝完再去排队!” “这老外弄的酸水挺带劲,才三块多一杯,比菜市场豆浆还便宜!” 外国参展商们彻底破防了。 他们连夜准备的品牌故事、格调溢价、风味轮图表,在绝对的价格碾压面前,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 十块钱的购买力,在这里被强行放大。 周行用一点小钱,直接掀翻了全球饮品圈的桌子。 白玉京,88f摘星楼。 周行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然后打开系统仓库,选择提取【建窑曜变天目盏·星河】。 空气微微扭曲。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茶盏凭空出现在水晶桌面上。 周行拿起茶盏。 釉面在室內灯光的照射下,泛起一圈圈幽蓝色的光晕。 黑色的底釉上,分布著大小不一的银蓝色斑点。每一个斑点周围,都縈绕著一圈彩色的光环。 光线偏移,顏色隨之变幻。紫、蓝、金、红。 掌心里托起了一整个微缩的星河。 周行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带密码锁的黑色恆温箱,將茶盏放进去。 转身出门。 温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本古籍修復的图册。 周行提著箱子走过去。 “走,带你去添个摆件。” 五分钟后。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降流光购物中心b2层。 “瓷韵轩”旗舰店。 占地六百平米的仿古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內部铺设金砖,金丝楠木立柱。空气中飘荡著顶级沉香的味道。 门店经理齐长胜早接到通知,正搓著手站在门口迎接。 这位在国內古陶瓷鑑定界掛得上號的专家,弯下腰,挤出一脸奉承的笑。 “老板。”齐长胜低头。 周行没回话,径直走向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一个独立防弹玻璃展柜。 柜子里空无一物。 周行把黑色恆温箱放在旁边的红木案几上。 输入密码。 咔噠。 箱子打开。 齐长胜凑上前。 视线接触到茶盏的那一刻,齐长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一根楠木柱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这!” 齐长胜指著箱子里的茶盏,手指剧烈抖动。 “曜变!绝品曜变!”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扒著红木案几的边缘,把脸重重压在恆温箱的玻璃罩上。 “釉面毫无瑕疵!光晕浑然天成!日本静嘉堂文库那个国宝,跟这个一比直接成了破烂货!” 齐长胜猛地抬起头,面部肌肉由於极度激动而扭曲在一起。 “老板!您这是去掘了宋徽宗的皇陵吗!” 周行一脚踢在齐长胜的小腿上。 “少扯淡,装起来。” 齐长胜赶紧从地上爬起,用袖口胡乱蹭掉额头的汗。 周行指了指那个防弹玻璃展柜。 “把它放进去。从今天起,这就是镇店之宝。” 齐长胜狂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標价多少?八个亿?还是十个亿?” 周行把恆温箱往前一推。 “只展览,不售卖。不管谁来,价格栏留白。” 齐长胜双手接过箱子,动作僵硬。 老板这底蕴,根本探不到底! 温景站在一旁,视线死死锁在那只茶盏上,手指紧紧抓著手提包的皮带。 虽然她在心理上免疫了周行隨时都能带来的震撼,但身体的反应却是本能的。 …… 晚上七点半,84f玉楼金闕。 餐厅里的灯光被智能管家太虚自动调暗,头顶的穹顶投射出模擬的极光。 白羽推著不锈钢餐车走进来。 这位法餐大厨,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的特製厨师服。 依旧是那副谁欠他几百万的高冷匠人姿態。 戴著白手套,將盘子端上桌。 前菜:鱼子酱佐鲜百合。 鱘鱼子酱呈现出通透的琥珀色,铺在用液氮极速冷冻过的兰州百合瓣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 主菜是低温慢煮的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肉,配上用液氮处理过的武夷山大红袍茶粉。 茶粉在接触肉温的一刻化作一阵白雾,將肉香与茶香完美融合。 温景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白大厨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 最后一道是甜品:龙井抹茶舒芙蕾。 表层烤出微焦的脆壳,用银勺敲开。 內部是半流动的绿色液体,冒著热气。 周行拿起纯银勺子,挖了一勺舒芙蕾,递到温景嘴边。 温景张嘴吃下。 “白主厨最近的创作欲很旺盛。”周行顺势评价道。 白羽站在两米外,双手背在身后。 “为了匹配老板您今天在楼下的场面,我只能把食材压榨到极限。” 说完,他便推著空餐车,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这股子高冷的匠人气,拿捏到了极点。 饭后。 周行和温景两人来到81f云深不知处的空中庭院。 人造的微雨刚刚停歇,空气中飘散著龙井茶香。 周行捏起一点鱼食,扔进天池。 几条金色的基因改良锦鲤围拢过来,水面翻起一片金光。 季扬拿著一台平板电脑,大步从长廊尽头走来。 走得太急,脚尖磕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季扬衝到天池边,把平板懟到周行面前。 “《茶中落雪》的高清无剪辑视频,半小时前登顶了推特、油管和tiktok的全球热搜榜首!”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各国外文弹幕。 “国內伺服器差点瘫痪。微博前十的热搜,咱们占了八个!” 季扬疯狂滑动屏幕。 “日本2ch论坛崩了三次。武野正一滑跪的截图,被他们本国网民做成了丧葬表情包到处发。” “外网更逗。”季扬拍著大腿狂笑。 “麻省理工和帝国理工的几个物理学教授,在推特上发了长文。试图用热力学、流体力学和量子干涉原理,来解释茶汤里怎么会下雪。”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被其他科学家喷成了筛子。现在整个外网物理学界正在集体破防,甚至有人怀疑我们用到了纳米级微型气象武器!” 季扬兴奋得脸颊发红,呼吸急促。 “老板,咱们现在全网封神。下一步怎么运作?要不要趁机推出景行茶具品牌?绝对赚翻!” 周行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部扔进水里。 拍了拍手。 转身走到庭院边缘。 400米高空,整个澜州城的万家灯火都在脚下闪烁。 周行接过傅渊递来的热毛巾,擦拭了一下手指,淡淡道: “季扬,你还是没改掉资本家的臭毛病。” 季扬愣住。 周行把热毛巾扔进托盘。 “艺术品一旦贴上价格標籤,就成了流水线上的塑料玩具。” “让他们去猜,去吵,去膜拜。我们只负责制定规则,不负责解释神跡。” 季扬恍然大悟。 懂了。 不收割,才是最高维度的收割。 周行似笑非笑,不再多言,单手揽住温景的腰,柔声道: “走,带你去88楼看星星。” 第240章 十元掀翻鄙视链 【叮!格调值入帐:500000点。】 【来源:澜州文旅官方直播间热度变现。】 第二天一早,这行蓝色萤光字直接在视网膜上弹开。 澜州世界饮品艺术节会场c区。 孙炳昆穿著一件暗红色对襟麻布常服,手里摇晃著一把半米长的戒尺。 这位澜州市文旅局长,正对著三台高清摄像机疯狂挥舞手臂。 “家人们!昨天看爽了没有!” “朴镇赫那点科技狠活,被咱们周先生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咱们不整虚的,上硬货!” 孙炳昆一巴掌拍在身前的实木展台上。 木板震颤,震起一团极细微的灰尘。 “昨天周先生用的建窑曜变天目盏,咱们买不到。” “但是!” “非遗传承人连夜赶製的一比一高仿建盏盲盒,只要九百九十九块九!” “不仅带建盏,还送一套竹製茶筅!” 旁边的助理飞快敲击键盘,后台库存数字直线下跌。 五万套盲盒,十秒內清零。 这波泼天富贵,硬生生被文旅局接住了。 孙炳昆完全不要什么领导架子,他太清楚现在的网际网路生態。 官方整活,最为致命。 他顺手抄起一罐茶叶,直接懟到镜头前。 “澜州本地產的高山云雾绿茶!” “包装简陋,甚至有点土!” “但这是真正的明前茶,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咱们主打一个跟周先生同款的返璞归真!” “上连结!十万单!给我秒了它!” 镜头后方,十几个外国参展商目瞪口呆。 他们精心准备的西装、领结、法语介绍词,在这个穿对襟常服的中年男人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vip通道入口处。 同样的热闹,却呈现出另一种极端的画风。 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挤在金属隔离栏外。 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平时在財经杂誌封面上指点江山的大佬。 卫哲穿著三件套高定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通道內侧,脸上掛著標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卫总监,您通融通融。” 一个头顶光禿的地產商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顺著隔离栏缝隙递过去。 “周先生昨晚那幅《寒江独钓图》,我愿意出六位数。” “数字您隨便填。” “我不求原画能保存多久,只要能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就行!” 卫哲双手交叠在身前,完全没有去接那张支票的意图。 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张总,这不合规矩。” “周先生说得很清楚,水丹青只赠有缘人。” “昨晚的画已经全部分发给了几位老先生。” “您这钱,还是留著多盖几栋楼吧。” 另一个投资圈大佬赶紧挤上前。 “卫总!我不买画!” “我只求见周先生一面,喝杯茶!” “我手里有个五十亿的文旅项目,想请景行集团入局!” 卫哲侧过头,招了招手。 两名黑衣安保人员迅速走上前,手里端著托盘。 托盘里放著十几个透明塑料杯,装满暗红色的液体。 “各位老总,见周先生是不可能的。” “不过,周先生特意嘱咐,给各位准备了饮品。” “楼下c区十元一杯的1937年罗曼尼康帝。” “周先生请客。” “各位喝完,就散了吧。” 投资大佬看著那廉价的塑料杯,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拿几十万一瓶的绝版红酒装在塑料杯里送客。 这种纯粹的財力霸凌,直接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没人敢发火,也没人敢不喝。 大佬们颤抖著手端起塑料杯,仰头灌下。 此时的白玉京81层,云深不知处。 阳光穿透人工力场,洒在暖玉地砖上。 周行平躺在地上,后脑勺枕著双手。 两颗百年老树变异种麒麟纹核桃在掌心来回翻滚。 福来摇晃著短小的四肢,疯狂靠近前方。 前方一米处,招財正趴在一块蒲团上打盹。 福来张开嘴,试图去咬招財扫过地面的禿尾巴。 招財没有睁开眼睛,左前爪猛地抬起。 “啪”的一声。 肉垫精准无误地盖在福来的两耳之间。 短腿柯基直接失去平衡,四脚朝天翻倒在地。 肚皮暴露在空气中,发出两声极其委屈的呜咽。 招財收回爪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温景坐在不远处的金丝楠木悬浮书桌旁,手里翻著一本北宋时期的《营造法式》。 旁边放著今天瓷韵轩连夜烧制出来的那只【建窑曜变天目盏·星河】的仿製品。 深邃的幽蓝光晕在水波中流转。 “你现在这样,算不算打完斋不要和尚?” 温景合上书本,將视线投向躺在地上的周行,调侃了一句。 核桃的碰撞声停了一秒。 “这个词用得不够严谨。” 周行稍微侧过头。 “我只是单纯地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 温景摇了摇头。 “楼下的文旅局长已经快把澜州的名產掏空了。” “外网的物理学家为了你那杯茶汤,还在打口水战。” “整个东亚的饮品行业规则被你彻底掀翻。” “而你,竟然躲在这里看狗挨揍。” “纠正一下。” 周行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细尘,展顏一笑道: “我是在看柯基单方面被霸凌。” “另外,他们吵他们的。” “格调这种东西,解释得越多,掉价越快。” 说著,周行走到桌前,端起那只曜变天目盏喝了一口白开水。 “一旦我下去接受採访,开始普及水丹青的原理。” “我就从神坛掉下来,变成了一个手艺人。” “那太累了。” 温景闻言,用指腹轻轻摩挲书页边缘。 她太懂周行的底层逻辑了。 创造神跡,然后消失。 把疯狂和仰望留给凡人。 …… 同一时间,楼下流光购物中心b5层。 完全是一副魔幻主义大杂烩的景象。 周行的十元定价策略,把所有的消费阶级硬生生拉平。 一个穿著起球白背心、手里提著两捆大葱的老大爷,排在手冲咖啡队伍的最前面。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当季香奈儿高定、拎著lv限量版鱷鱼皮包的名媛。 咖啡师是一个金髮碧眼的法国人。 他用极度標准的手法,將热水注入滤纸。 水流在咖啡粉中画出完美的同心圆。 “your coffee, sir.” 一杯標价几千块的瑰夏咖啡,装在印著“万物生超市”的纸杯里,递到大爷手里。 大爷端著纸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眉头紧紧凑到一块。 “这玩意咋有股树皮味儿?熬得不够火候啊。” 大爷转头对著后排的名媛开口。 “丫头,这老外泡的中药能治拉肚子不?” 名媛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压根没搭理大爷,直接把付款码递过去。 “十杯!全部装在一个大壶里,我要拍九宫格!” 法国咖啡师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刚烧开的开水倒在自己鞋面上。 几百年的咖啡文化,在十块钱的购买力面前,沦为发朋友圈的道具。 十米外,烈酒展区。 两个刚下夜班的外卖小哥,穿著黄色的衝锋衣。 手里各端著一杯1921年的滴金贵腐甜白。 “乾杯!” 两人碰了一下纸杯,一饮而尽。 外卖小哥砸吧了一下嘴。 “甜过头了,没有雪碧解渴。” 站在柜檯后的酒庄代表是一个留著络腮鬍的苏格兰老头。 见状双手捂住胸口,颓然地蹲在地上。 你们这群败家子!那瓶酒的市价可是十二万人民幣! b区入口处,人群依然在疯狂涌入。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陶然紧了紧背上的黑色双肩包,因为做了近视手术加上顾愈的明目方案,现在已经不用戴眼镜了。 明亮的瞳仁里,倒映著漫天全息投影的雪花。 “然哥,这地方也太高级了。” 跟在陶然身边的一个短髮男生,名叫李岩,是他的同学,声音发颤。 男生紧紧抓著陶然的衣袖。 “听说里面连白开水都要十块钱,咱们真的买得起吗?” “我行哥说了,这里所有盲盒一律九块九。” 陶然把李岩的手掰开,大步往前走。 经过景行山居几个月的特训,他已经洗去了身上那股浓重的穷酸味。 虽然骨子里还带著一丝怯懦,但脊背已经挺直。 另一侧的c区过道上。 一根黑色的碳纤维自拍杆被高高举起。 顶端的补光灯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家人们!看我身后!” 周在在对著手机屏幕大喊大叫。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工装风外套,头顶扎著一个丸子头。 “打卡全网最火的赛博饮品节!” “我哥说了,今天全场的消费隨便我刷!” “今天就在这给大家抽奖送十个宋瓷盲盒!” “前面的帅哥!让一让!” 周在在光顾著看手机弹幕,脚下一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扑去。 陶然刚好走到拐角处。 一团黑影带著补光灯的强光,直接砸进他怀里。 碳纤维自拍杆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手机在地面滑行了两米,屏幕朝上。 直播间瞬间刷过几千条弹幕。 【臥槽,博主扑街了!】 【这算碰瓷吗?快报警!】 【前面那个小哥哥长得挺清秀啊。】 陶然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撞在承重柱上。 周在在的脑袋正好磕在陶然的锁骨位置。 周围的喧囂声在此刻停止了一秒。 陶然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孩。 周在在抬起头,丸子头已经散开,头髮凌乱地搭在脸颊上,脸颊微红地瞪著陶然,质问道: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第241章 当周行的妹和周行的人撞了两次 周在在揉著额头,从陶然怀里退出半步。 头髮散了一脸,丸子头彻底宣告阵亡。 陶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补光灯砸中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是你撞过来的。” 周在在还没开口,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博主你撞人家怀里了!】 【这小哥哥长得可以啊,id多少?】 【碰瓷碰出爱情的味道了家人们!】 周在在脸一红,迅速捡起手机,对著镜头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家人们別瞎磕!我刚才是被地砖绊到了!”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啊。” 她转过头,难得客气了一句。 陶然摸了摸锁骨被磕到的位置,点了下头。 “没事。” 周在在拍了拍衣服,重新把散落的头髮扎起来。 刚要走,又停住。 不行,这是在云闕。 这是哥的地盘。 自己要是在这跟人起衝突,传出去不好听。 直播间几万人看著呢!態度一定要端正! “那个……刚才我態度也不太好,抱歉。” 周在在难得正经了一秒,態度诚恳道。 陶然闻言愣了一下。 他其实也在想同一件事。 周行说过,在外面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景行山居的门面。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属於“不值得惹的事”。 “我也有责任,没注意看路。” 陶然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足够真诚。 两个人对视一秒,各自点了个头,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直播间弹幕集体哀嚎。 【就这?就这??】 【我磕都磕了你给我看这个?】 【退钱!】 李岩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陶然走回来。 “然哥,那女生谁啊?长得还行。” “不认识。” 陶然重新背好双肩包,表情恢復了日常的平静。 “走吧,找大部队。” 两人沿著b区通道走了不到三十米,就看到班里十几个同学扎堆挤在一排展台前。 人手至少两杯奶茶。 有个胖子更夸张,左手三杯右手两杯,腋下还夹著一袋盲盒。 “陶然!这边这边!” 胖子冲他招手,奶茶差点洒出来。 “十块钱三杯的抹茶拿铁!用的是宇治顶级茶粉!外面卖六十八!” 陶然被拽进人群,手里也被塞了一杯。 他没急著喝。 展会的c区过道两侧,除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饮品摊位,还摆著不少手工艺品和文创展台。 有日本参展商带来的和风手作茶器,有韩国展商的陶瓷花器,还有本土非遗匠人现场捏麵人、吹糖画的摊子。 陶然端著杯子慢慢走。 经过一个日本展台时,他的脚步停了。 展台正中央,一只深褐色的茶碗被打著暖光灯展示。 旁边立著一块精致的亚克力铭牌,上面用中日双语写著:“古法柴窑·天目系列·限量手作”。 標价一万二。 陶然站在展台外沿,头也没抬,盯著那只碗看了五秒。 李岩凑过来。 “好看吗?一万二呢,贵死了。” “假的。” 陶然压低了声音,只有李岩能听到。 “哪假了?” “你看碗底的火痕。” 陶然用奶茶杯指了指。 “真正的柴窑,火焰是从侧面窜过来的,落灰是隨机的,釉面会有自然的流动感,每一寸都不一样。” “这只碗的底部火痕太均匀了,落灰的分布呈放射状,这是电窑的特徵。” 听到这话,李岩瞪大了眼。 “而且你看釉色。” 陶然又指了一下碗壁。 “真正的柴窑烧出来的天目釉,油滴是活的,大小不一,边缘模糊。” “这只碗上的油滴大小几乎一致,边缘太锐利了,是人工调配的化学釉在电窑里控温烧出来的。” “古法柴窑四个字,一个字都不沾。” 李岩张大了嘴。 “然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陶然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回答。 三岁就开始跟著爷爷玩泥巴的人,分辨柴窑和电窑就跟分辨可乐和雪碧一样简单。 不过,陶然没打算声张。 这是別人的展台,揭穿了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拉著李岩走了。 另一边,c区中心广场。 周在在已经跟闺蜜夏夏和四五个同学匯合了。 自拍杆重新高高举起,补光灯满格运转。 “家人们!我现在已经喝了八杯了!” 周在在对著镜头伸出手指头数。 “义大利的浓缩、巴西的冰萃、牙买加蓝山、还有那个什么……云南古树茶拿铁!” “全部十块钱三杯!十块钱三杯啊!” “我感觉我的血液已经被咖啡因替换了!” 夏夏在旁边疯狂点头。 “在在你別光喝了,那边有个展台的天目盏特別漂亮!走走走!” 周在在被闺蜜拽著往瓷韵轩特设的展区走。 她对古董这些东西兴趣为零。 什么汝窑天青釉、什么建窑曜变,对她来说都是“好看的碗”。 但当周在在站在展柜前,看到那只被单独陈列的曜变天目盏仿品时,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盏体通黑,釉面上浮现著密密麻麻的蓝色光斑,在灯光下流转变幻,整个碗內壁就跟装了一片缩小版的星空一样。 “这也太好看了吧!” 周在在把脸贴在玻璃展柜上。 “这个卖不卖?” 旁边的工作人员微笑摇头。 “这只是展品,不对外出售。不过旁边的9.9盲盒区有仿品盲盒,里面有机会开到类似款式的小號茶盏。” “盲盒!” 周在在两眼放光。 这个词精准击中了她的多巴胺开关。 “走走走!开盲盒去!” 说罢拽著夏夏冲向旁边的盲盒区。 瓷韵轩的9.9盲盒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个牛皮纸包装的盲盒整齐码在长桌上,每个里面装著一件瓷韵轩年轻工人们连夜赶製的小件瓷器。 有的是青白釉小杯,有的是黑釉小罐,运气好的能开到迷你版天目盏。 陶然和李岩也在这里。 陶然被自己开出来的形制奇特的青白釉小罐吸引了。 罐身上的刻花手法带著明显的宋代风格,釉色温润,底足修得乾净利落。 九块九的东西做成这样,太良心了。 陶然把小罐捧在手里,微微倾斜,观察釉面的流动痕跡。 他正看得专注。 一根碳纤维杆从侧面横扫过来,桿头的补光灯正好懟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小罐脱手。 陶然的大脑在那一秒內完全放空。 但他的手没有。 十五年捏泥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零点几秒內接管了身体,左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在半空中稳稳扣住了小罐的腰部。 整个动作丝滑流畅,连罐口的朝向都没变。 陶然抬起头。 因为近视手术后眼球还在恢復期,强光照射下瞳孔收缩得极小,加上他天生眉骨高、眼窝深,抬头的那个角度看起来阴沉得嚇人。 周在在正好跟他对上。 “我靠!” 周在在往后弹了半步,撞到了夏夏身上。 陶然看清了面前的人。 丸子头,自拍杆,补光灯。 十分钟前刚撞进他怀里的那个女生。 周在在也认出来了。 “又是你!” 她皱起眉头,语气不善道: “你是不是故意跟著我?” 陶然的下頜肌肉绷了一下。 “你的自拍杆打到我手上了。” 说著,把小罐重新放回桌面,声音很平。 “东西差点摔碎。” “我……” 周在在刚要反驳,夏夏已经从后面冲了上来。 “在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紧接著,周在在的另外几个同学也围过来了。 一个染著黄毛的男生上下打量陶然,嘴一撇。 “兄弟,碰瓷也得找个好点的地方吧?九块九的盲盒你都碰?” “就是!装什么深沉呢,拿个破罐子当宝贝一样。” 另一个女生帮腔。 陶然没说话,但他身后的李岩先炸了。 “你们说谁碰瓷呢?明明是你们的自拍杆打到人了!” 班里其他几个同学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欺负然哥?” “谁啊?报身份证號。” 两拨年轻人,在一张摆满9.9盲盒的长桌两侧对峙。 空气中充斥著火药味和九块九盲盒的牛皮纸气息。 黄毛男生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哪个学校的?口气挺大啊。” 李岩也往前一步。 “你管我们哪个学校的?先把事情说清楚!” 周围的人群开始聚集。 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有保安从远处快步走过来。 陶然伸手按住了李岩的肩膀,轻轻往后拽了一下。 “別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在在看著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大小姐脾气直接点燃了,刚才的矜持已经拋之脑后。 她把自拍杆往夏夏手里一塞,双手叉腰。 “你们別囂张!这地方的老板我熟得很!” “我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你们赶出去!” 安静了一秒。 陶然抬起头,那双术后还略显阴鷙的眼睛直直对上周在在。 “巧了。” 他把那只青白釉小罐重新拿到手里把玩著,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道: “这地方的老板,我也认识。” 第24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上) 两拨人的气氛很快从“盲盒摊口角”升级到了“我爹是李刚”的经典赛道。 周在在被“我也认识老板”这句话刺激得两眼一瞪。 “你认识?”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陶然,黑色双肩包,普通的白t恤,运动鞋。 怎么看都不像能跟云闕沾上边的人。 “认识谁?楼下卖奶茶的?” 黄毛男生率先发出一声嗤笑。 夏夏也跟著起鬨:“在在你別跟他废话了,赶紧叫你哥来处理。” 陶然没接话,只是把那只差点被砸碎的青白釉小罐拿得更稳了,確保它不会再被任何碳纤维製品波及。 李岩急得跳脚。 “然哥你倒是说啊!你跟周……” 陶然的手轻轻地按住了李岩的嘴。 力道不大,但信號很明確——闭嘴。 虽然周行叮嘱过自己,在外面不要怕事儿,但这么一件小事,陶然还是觉得不要给周行和山居招惹不必要的关注比较好。 但周在在可不管这些。 一把掏出手机,自拍杆往夏夏怀里一塞,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直播间还开著。 几万双眼睛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家人们谁懂啊!在我哥的地盘被人碰瓷了!” 周在在对著前置摄像头,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委屈。 “等著!我现在就给我那个天下无敌的堂哥打电话!” “他可是这里的终极大boss!” “让他来看看到底谁横!” 弹幕炸了。 【终极大boss?什么来头?】 【博主你哥是云闕物业经理吗?】 【快打快打,我爱看这种剧情!】 【搬好小板凳等著了】 周在在拨出了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她张嘴就是一顿输出。 “哥!我在你那个展会b区!被一帮人欺负了!他们差点把我撞倒,还態度特別恶劣!你赶紧派人来!速救!” 周在在说得飞快,完全没给对面插嘴的机会。 “对!就在盲盒区!那个卖九块九的地方!有个穿白t恤背黑包的男的,还带了一帮人,囂张得要命!” 另一边,陶然见状,本来打算算了的他也改变了主意,这都欺负到头上,恶人先告状了,还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於是,陶然也动了。 只不过他没有周在在那种天赋型表演能力,只是安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顶部,“1”號紧急联繫人。 周行给他设置的,说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拨。 陶然犹豫了半秒。 李岩在旁边急得原地蹦。 “然哥!对面都搬救兵了!你还等啥?” 班里另一个同学更直接。 “就你有老板?我们陶然的后台说出来嚇死你!” “这整个流光中心都是他长辈开的!” 周在在那边的黄毛男生笑出了声。 “哟呵,口气真大。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长辈厉害,还是我们在在姐的哥厉害。” 陶然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 他没有像周在在那样疯狂输出,只说了一句话。 “行哥,我在流光购物中心b区。有点麻烦。” 然后掛了。 乾净利落,跟他捏陶一样,不多一笔,不少一笔。 白玉京,81层。 云深不知处的暖玉地砖上,招財终於换了个姿势,把整个身体摊成一张猫饼。 福来学乖了,缩在两米开外,只敢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远程观察猫饼。 温景正用一根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招財。 招財连眼皮都懒得抬。 周行的手机响了。 第一个电话。 周在在的大嗓门隔著听筒炸开来,声浪之大,连招財的耳朵都微微转了一下。 “哥!被欺负了!速救!盲盒区!穿白t恤背黑包的!囂张得要命!” 周行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 “你……” 嘟嘟嘟。 掛了。 周行看著手机屏幕,额角跳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季扬的匯报就插了进来。 “老板,刚接到陶然的紧急电话。b区盲盒摊,陶然被一群人围了。对方好像是几个女生带著男同学,跟陶然那边起了衝突。” 周行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穿白t恤。 背黑包。 盲盒区。 被一群女生带男同学围了。 他把两通电话的信息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然后闭上了眼。 “季扬。” “在。” “周在在说的那个欺负她的穿白t恤背黑包的囂张男生,和陶然打电话说的有点麻烦,不会是同一拨人吧?” 季扬顿了顿。 “我让保安那边核实一下。” 十几秒后,季扬的回覆来了。 “老板,核实了。b区盲盒摊,周在在小姐和陶然面对面站著,双方各带了五六个同学。” “保安已经到场,但因为两边都是您的……嗯……自己人,不敢动。” 寂静了三秒。 温景闻言放下逗猫棒,转过头。 周行整个人保持著一种“灵魂出窍”的僵直姿態。 “怎么,周大总裁的后院起火了?” 温景的嘴唇弯了一下,调侃了一句,然后很快恢復平静。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小崽子,真会给我找事。” 说著站起身,顺手把那对麒麟纹核桃塞进口袋。 “叶影,走。去打击一下这些小屁孩。” 叶影从阴影里无声走出。 黑色西装,耳麦,零表情。 周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温景一眼。 “你去吗?” 温景翻开了下一页《营造法式》。 “不去。我怕笑场。” …… 流光购物中心b区,盲盒摊。 场面已经从“口角”进化成了“冷战”。 六名云闕安保人员组成人墙,把两拨年轻人隔在两侧。 但谁也没走。 周在在叉著腰站在西侧,嘴里还在跟直播间互动。 “家人们別急!我哥马上就到!” “你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弹幕已经滚到了宇宙速度。 【博主你哥到底是谁啊急死了!】 【在线等一个社会性死亡!】 【感觉这个男生也不像坏人啊就是不爱说话…】 陶然站在东侧,双手插在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李岩和其他几个同学围在他身后,个个昂首挺胸,一副“我们有靠山”的架势。 裴錚到了。 他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灰色西装,踩著牛津鞋快步穿过人群。 到了现场,他扫了一眼左边。 周在在。 老板的堂妹。 名单上的一级保护对象。 又扫了一眼右边。 陶然。 老板亲自安排的重点培养人才。 保护等级跟周在在同级。 裴錚的嘴唇抽了一下。 隨即走到人墙中间,对著两边同时开口。 “周小姐,陶然,这里面有误会。你们两位其实是……” “你谁啊?”周在在打断他。 裴錚。 华尔街最年轻的风险对冲模型架构师。 经世景行集团首席战略官兼董事长特助。 此刻被一个即將大三的女生问“你谁啊”。 裴錚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维持住了体面。 “我是集团的……” “不管你是谁!”周在在根本没在听。“我哥马上就到!等我哥来了再说!” 裴錚转向另一边。 “陶然,你听我说,对面那位其实是……” “我知道你是裴总。”陶然倒是认出了他。 裴錚鬆了口气。 “那你应该理解,对面的周小姐是老板的……” “裴总。”陶然打断了他,声音平稳。“我没有跟任何人起衝突。是她的自拍杆打到了我手上的瓷器,我只是希望她注意安全。” 合情合理。 挑不出毛病。 但对面周在在的黄毛男生不干了。 “喂!你还嘴硬?明明是你碰瓷在先!” 李岩直接弹起来。 “你再说一遍?谁碰瓷了?” 两边的同学又开始互瞪。 裴錚站在中间,左看右看。 他打过无数场商业谈判,斡旋过亿级项目的利益纠纷,第一次被两群大学生逼到墙角。 保安们更惨。 两边都是老板的人,动谁都是死。 不动也是死。 六个壮汉面面相覷,恨不得原地蒸发。 周在在举著手机对准了陶然那边。 “家人们看到了吧!就是这帮人!” 陶然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镜头。 他不喜欢被拍。 这个动作落在周在在眼里,变成了“心虚”。 “看!躲镜头了吧!做贼心虚!” 陶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但握著手机的手,指腹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和在窑前等待开窑时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举著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著脚尖往里看。 裴錚第三次尝试调解。 “周小姐,陶然,请你们先各退一步,等老板来了……” “等我哥来了这小子就完了!” “等行哥来了自然会清楚。”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口。 裴錚的眼皮跳了跳。 隨即掏出手机,给季扬发了一条消息。 【让老板快点来。再晚五分钟,我辞职。】 三分钟后。 人群外缘,传来一道极其平淡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让一让。”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声源方向。 五个穿著极简高定黑西装的男人,以叶影为首,呈扇形排开。 他们没有推搡,没有呵斥。 只是往前走。 但那种训练有素的步伐节奏和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人群条件反射般地往两侧退去。 通道裂开。 周行走在最中间。 今天穿得隨意,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盘著那对核桃。 周行看了一眼左边的周在在。 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陶然。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周在在的脸一下就亮了。 “哥!你终於来了!” 陶然微微低了一下头。 “行哥。” 周行嗯了一声,微微頷首,视线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了一个来回。 然后开口。 “所以,你们俩……” 周行指了指周在在,又指了指陶然,疑惑道: “互相举报对方欺负自己?” 听到这话,周在在的笑容卡在脸上,陶然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 周行对著裴錚伸出一只手。 “详细情况。” 裴錚后退一步,迅速低声匯报了三十秒。 自拍杆,盲盒,瓷器,碰撞,两拨同学对峙,谁也没动手。 周行听完,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看向周在在。 “周在在。” 不是“在在”,是连名带姓的“周在在”。 周在在的后脊樑一凉。 “把直播关了。” 周在在的手指飞快地点了关闭按钮。 直播间最后一条弹幕定格在屏幕上。 【臥槽博主的哥也太帅了吧这气场我跪了!!!】 画面黑了。 周行又看向陶然。 陶然站得笔直,但肩膀有些绷著。 周行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只青白釉小罐,又看了看陶然的右手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淡红色的槓印。 补光灯砸的。 周行收回视线,没有先开口训人,而是伸手从陶然手里拿过了那只小罐。 翻转,看底足,摸釉面。 两秒钟。 然后轻轻还给了陶然。 “九块九能做成这个水平,瓷韵轩的年轻人进步了。” 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但裴錚听懂了。 陶然也听懂了。 周在在没听懂,但她本能地察觉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周行扯了扯嘴角,又看了看两拨沉默的年轻人,开口道: “都跟我上去。” 说著,往电梯方向迈了一步。 “毕竟,在我的地盘互相告状,总得让我搞清楚……” 周行话音稍滯,回过头。 视线落在周在在那张心虚的脸,又掠过陶然那双克制的眼,接著说道: “到底是谁欠揍。” 第243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中) “哥!!!” 周在在开始撒娇模式,两只脚就差装上弹簧了,整个人窜出去的速度堪比百米衝刺决赛选手。 “揍什么揍!咱们要文明,本来就是这个穿白t恤的…” “行哥。” 另一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的第二个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周在在的高音炮淹没。 陶然站在原地没动,肩膀绷著,脑袋低下去三十度角,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 “……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声如蚊蝇,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周在在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地板上,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 “行哥”。 行哥? 行……哥?! 周在在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著陶然,又指了指周行,脖子跟拨浪鼓似的来迴转。 “你……你喊他什么?” 陶然没说话,只是又把头低了低。 周在在的瞳孔地震了。 她身后的夏夏和黄毛男生也集体宕机,三个人的表情同步卡在了“正在加载”的进度条上。 周行没理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弹在了周在在的脑门正中央。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嗷——!”周在在捂著脑门往后退了一步。 周行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转向陶然手中那只青白釉小罐。 “怎么,为了一点小事就要跟自己人打架?” 他的手指在罐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出息了。” 自己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轰”地一声在盲盒摊炸开。 周在在那边:夏夏的嘴张成了o型,黄毛男生的嗤笑冻在了脸上,其余几个同学面面相覷,集体进入“大脑蓝屏”状態。 陶然那边:李岩刚才还蹦得老高的身子猛地矮了半截,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其他几个同学也全哑了火,刚才那股“我们有靠山”的气势,此时已经被“原来对面也是靠山的人”这个事实砸得粉碎。 裴錚悄悄鬆了口气。 退后两步,默默刪掉了发给季扬的那条辞职威胁。 周在在的脑子终於重启了,放下捂脑门的手,用力眨了眨眼,指著陶然的手指还没收回去。 “哥,你说……自己人?他?跟你?”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出具一份公证书?”周行瞥了她一眼。 周在在的嘴闭上了,又张开,又闭上。 她这一年多来引以为傲的“终极大boss堂哥牌”,今天头一次出现了bug。自己举报的对象,居然也能掏出同一张牌。 这就好比你打王者排位遇到了对面嘲讽你的人,一怒之下打电话给客服投诉,结果客服告诉你,那是你亲弟弟的小號。 亲。 自。 己。 人。 周在在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就在气氛僵到可以切割的时候,电梯“叮”了一声。 温景走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放下了那本《营造法式》。 一件米白色的宽鬆针织衫,头髮隨意別在耳后,整个人乾净得没什么攻击性,但走过来的时候,两拨剑拔弩张的学生队伍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不是因为气场压迫。 是因为太好看了,挡路有罪恶感。 “行了行了。”温景走到周行身侧,看了一眼左边的周在在,又看了看右边的陶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我猜猜~自拍杆碰到了瓷器,瓷器差点碎了,然后一个觉得被碰瓷了,一个觉得被冤枉了,两边同学一起上头,对不对?” 全场安静了两秒。 李岩率先弱弱地举了一下手。 “……神仙姐姐说的一字不差。” “神仙姐姐”这个称呼一出口,李岩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鞋。 温景没接这茬,转头看向周在在。 “在在,你那个自拍杆的补光灯挺沉的,陶然手背上那道槓印就是灯杆砸的。他当时伸手是为了接住桌上的小罐,不是要碰你。” 周在在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陶然的右手手背。 一道淡红色的槓印,横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已经有点肿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是,是我砸的?” 温景点点头。 周在在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盲盒里寄走”的深层窘迫上。 “那个……” 周在在转向陶然,声音第一次没了直播间里那股中气十足的劲,变得有点闷。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自拍杆打到你了。还冤枉你碰瓷。” 说著低下头,罕见地没有加任何戏剧性的表演。 陶然的肩膀一直绷著,听到这句话才微微鬆了一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紧。 “没……没事。我也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的,是我不太会说话。” 话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的罐子也没碎。” 温景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周在在的脑袋。 “看吧,多大点事。” 周行盘著核桃站在一旁,全程没再插嘴。 裴錚趁著和解窗口期,迅速凑上来低声请示。 “老板,在场双方同学情绪已经稳定,需要安排疏散吗?” 周行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两边那些个还有点懵的年轻面孔。 周在在的同学们正偷偷拿眼神打量陶然,陶然的同学们也在偷偷打量周在在。 双方的对峙姿態已经完全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是误会啊那刚才我囂张的样子好丟人”的集体尷尬。 “裴錚。” “在。” “给在场每个同学发一套伴手礼。” 裴錚眨了一下眼。“规格?” “顶级非遗那套,锦瑟·华裳联名的那个。” 裴錚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那套伴手礼的市场价,够一个大学生吃一个学期的食堂。 两拨人加起来十二三號人。 “明白。” 裴錚转身,对著耳麦低声交代了几句。三分钟不到,六名著装统一的工作人员捧著烫金礼盒鱼贯而入。 黄毛男生接过礼盒的时候,手都在抖。 夏夏捧著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logo,差点当场哭出来。 李岩更夸张,把礼盒举过头顶对著灯光反覆確认,转头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地看向陶然。 陶然没看他。 注意力被周在在吸引了一瞬,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正蹲在地上,把自拍杆收起来,认认真真地折好补光灯的支架,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十倍不止。 周在在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陶然的视线。 “你那个罐子。”周在在指了指桌面上的青白釉小罐,问道:“九块九的盲盒开出来的?” “嗯。” “手感挺好的。你懂瓷器?” 陶然顿了一下。“……学过一点。” 周在在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那你能不能上我直播间讲讲?我粉丝可爱听这种冷知识了!九块九盲盒开出隱藏款那种噱头,流量绝对炸!” 周在在的嘴巴开始加速运转,语速肉眼可见地飆升。 陶然一脸茫然地听著,耳朵又开始泛红。 周行看著这两个三分钟前还互相举报,此刻已经开始交换社交帐號的小鬼,太阳穴跳了两下。 轻咳一声,两个人同时转头。 “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周行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来了,等逛好了,叫上你们的同学,一起到天闕吃个饭。” “另外……” “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天闕”两个字一出来,两边的同学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一层以上。 只招待这栋楼的老板也就是周行的朋友与核心团队的私人会所。 黄毛男生的腿软了,李岩的嘴咧到了后脑勺。 周在在第一个蹦起来。 “真的?哥你说的?不能反悔!” 周行又给了周在在一个爆栗,呵斥道: “別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今天因为你这大小姐架子闹出多少乱子,你心里没点数吗?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真是该让么叔么婶儿好好管教管教你!简直被惯坏了,不成体统!” 周在在撇著嘴,不敢出声。 周行教育了周在在好一阵,直到周在在认识到了错误,保证以后不会了之后才转身,对季扬抬了抬下巴。 “你留下招呼他们,別让他们拆了我的楼。” 季扬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衝著两拨还在原地发呆的学生们张开双臂。 “来来来,同学们!今天大家都是老板的客人!想喝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无上限!往死里点!” 场面顿时沸腾了。 温景跟在周行身后走向专梯,走出十几步,笑了一下。 “你刚才看陶然的手背看了好几眼。” 周行没否认,淡淡道: “那小子变化挺大。刚来的时候,被人冤枉了只会低头不吭声,连解释都不敢。” “今天虽然还是话少,但至少站得住,没退。” 温景点头表示赞同,附议道: “而且他同学们都很仗义,第一反应是护著他。说明在学校相处得不错。” “嗯。”周行应了一声。 温景等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那在在呢?” 周行的无奈扶额,嘆了口气,苦笑道: “在在?也有我的锅,被我宠坏了。一有事就我哥我哥,张嘴就是终极大boss,直播间几万人看著呢,恨不得把我身份证號贴屏幕上。” “那你还给她买单。” “不买单她能拆了我的楼。” 温景笑出了声。 “你这叫双標,知道吗?陶然犯了错你就出息了,在在犯了错你也就弹个脑门。” 周行侧过头看了温景一眼,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哪有~” “你有。” 温景走进电梯,按下81层。 身后远远传来季扬那中气十足的招呼声,夹杂著周在在兴奋的尖叫和李岩“然哥我们发达了”的鬼哭狼嚎。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周行听到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人群方向飘了过来。 是周在在和陶然,齐齐衝著温景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谢谢嫂子——!” 周行笑了笑,温景抿著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 81层,云深不知处。 招財还是那个姿势,猫饼。福来还是缩在两米外,圆眼睛盯著猫饼。 逗猫棒孤零零地躺在暖玉地砖上。 周行走过去捡起逗猫棒,在招財面前晃了两下。 招財的耳朵转了一下,但眼皮没抬。 温景重新翻开那本《营造法式》,翻到刚才折角的那页。 周行明知故问道:“你说陶然和在在刚才喊你什么来著?” “你听见了。” “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温景看了周行三秒,然后把他的逗猫棒塞进了招財嘴边,轻声说: “……嫂子。” 说罢,迅速翻过一页书,低下了头。 但耳尖红了。 第244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下) “嫂子”这两个字的余韵还没散乾净,季扬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老板,两拨人已经合流了。目前正在b区结伴逛展,消费速度……令人髮指。】 【李岩一个人买了十七个盲盒。周小姐刚刚抱走了一个半人高的建盏福袋。黄毛男生在非遗摊位前跟匠人师傅学拉胚,已经毁了三坨泥。】 【请问……我的额度够吗?】 周行回了一个字。 【够。】 季扬秒回。 【收到!继续燃烧!】 周行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正在装作看书,实际上已经在同一页停留了三分钟的温景。 “耳朵还红著呢。” 温景翻了一页。 “看你的猫。” 周行识趣地闭了嘴,弯腰去擼招財。 招財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没掀。 帝王级別的冷漠。 …… 楼下的展会现场,已经彻底变了画风。 三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排成一条长队,浩浩荡荡地穿行在各个展位之间。 排头兵是周在在,自拍杆已经收了起来。 紧跟其后的是陶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著刚才那只青白釉小罐。 两个人走在最前面,间隔不到一臂距离。 “所以你说你学过陶瓷?” “嗯。” “正经学的那种?窑炉、拉胚、上釉?” “嗯。” “你话能不能多一点!” “……可以。我从三岁开始跟著爷爷学,泥塑、拉胚、雕刻、上釉都做过。” 周在在的脚步停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岁?你三岁就开始玩泥巴?” “不是玩泥巴。”陶然纠正,“是制瓷。” “好好好,制瓷。”周在在摆手,“那你现在什么水平?能烧个碗出来吗?” 陶然沉默了两秒。 “……差不多。” 后面的李岩实在看不下去了,踮著脚凑上来。 “姐!你太小瞧我们然哥了!他在瓷韵轩……” 陶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岩的嘴立马合上了。 “什么轩?”周在在好奇心爆表。 “没什么。”陶然把话题岔开,“你之前直播间在讲什么內容?” 周在在两眼放光,立刻切换到自我推销模式。 “日常vlog!探店!吃播!还有才艺展示!我上周那条弹古箏的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你知不知道!” “一百万?”陶然重复了一遍,好像在消化这个数字。 “对啊!”周在在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可是有二十万粉丝的博主!” 陶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鬆了一点,不再绷著了。 后面的两拨同学也已经打成一片。 夏夏正在跟李岩討论盲盒里的隱藏款概率,黄毛男生则被陶然班里一个叫小胖的同学拉去喝免费的武夷岩茶。 季扬走在最后面,一边刷著公务手机,一边默默统计著消费金额。 他的表情很平静。 內心在滴血。 不是因为花得多,是因为这帮小崽子花钱的方式太野了。 谁家好人买盲盒论箱的? …… 下午六点二十分,季扬收到了来自上面的指令。 “同学们!” 他拍了两下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收队了!老板说六点半开饭。咱们上楼。” “上哪?”黄毛男生嘴里还叼著一块试吃的糕点。 季扬笑了。 “七十一楼。天闕。” 这两个字落地的一瞬,两拨人同时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猪叫般的欢呼。 “真的是天闕啊啊啊啊啊!” “然哥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在在你哥也太豪了吧?!” 周在在叉著腰站在人群中央,一脸与有荣焉。 “那当然。这是我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向了陶然一眼。 陶然没有加入欢呼,只是把手里的纸袋换了个手拿,跟著人群往电梯方向走。 但走路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 七十一楼,天闕私人会所。 聂风亲自在包间门口等著。 三十八岁,前某国安保局情报官,现在的工作是给一帮大学生和高四毕业生开门。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在看到黄毛男生脑袋上那撮染髮时,眉心跳了零点三毫秒。 “各位请进。” 包间门推开。 然后所有人都卡在了门口。 不是门太窄,是这个空间太大,大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包间的面积足有两百平。 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澜州城七月傍晚的天际线,暮色和霓虹正在交接班。 正中央是一张超大的圆桌,深色胡桃木桌面,嵌著一圈冷光带,直径至少四米。 三十把高背椅围了一圈,每把椅子前面都摆著全套的餐具——骨瓷碟、水晶杯、银制餐叉,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餐巾。 周行和温景已经坐在了主位。 周行换了个坐姿,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盘著核桃,一副“这是我家客厅”的鬆弛感。 温景坐在他旁边,手边放著一杯茶,正在低头看手机。 “来了?坐吧。”周行抬了抬下巴,“隨便坐,不排座次。” 李岩第一个衝进去,然后在椅子前面站住了。 他摸了一下椅面的皮质。 手感过於丝滑,滑到他不敢坐。 “然哥……这椅子我真的能坐吗?” 陶然已经自然地拉开了椅子。 “坐。” 一个字,跟周行的语气一模一样。 周在在带著她那帮人占领了桌子的另一侧。夏夏紧挨著她,黄毛男生坐在最外面,屁股只敢挨半边椅面。 三十个位子坐了大半,剩下几把空椅子孤零零地立著,像是给空气留的vip席。 季扬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关上门,退到墙角,掏出平板开始办公。 毕竟,他现在的角色已经从“带队老师”切换成了“隱形买单机器”。 周行扫了一圈,確认人都到齐了之后打了个响指。 聂风领著八名服务员鱼贯而入。 第一波菜上桌的时候,黄毛男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一整只波士顿龙虾,壳已经剥好了,肉被切成一口大小的块,整齐地摆回壳里,淋著橙金色的酱汁。 帝王蟹腿,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蟹肉从断面处鼓出来,白得发光。 刺身拼盘直接用了一块青石板当底座,三文鱼、金枪鱼大腹、北海道甜虾、海胆。 顏色分区排列,中间摆著一小碗现磨的山葵。 澳洲和牛m12,切成薄片,纹理密得跟大理石地板似的,旁边的小炉子上已经烧好了岩盐板。 鲍鱼一人一只,个头大到能当菸灰缸使。 冰镇的生蚝,柠檬汁已经挤好了,每一只都肥得快合不上壳。 第二波上来的画风突变。 芝士拉丝的手工薄底披萨,切成八块,奶酪还在往下淌。 整整两大盘炸鸡,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能听到咔嚓声的那种。 和牛汉堡,麵包胚是现烤的,牛肉饼厚三厘米,中间夹著煎蛋和松露酱。 烤肉拼盘里有五花肉、牛舌、横膈膜、鸡软骨,配著蘸料和生菜叶。 两种口味的薯条,原味和松露帕玛森。 可乐、果汁、气泡水摆了一排。 最后上来的是一锅冒著热气的酸菜鱼,和一盆红油翻滚的麻辣小龙虾。 整张桌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放手机的缝隙都没有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李岩发出了一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的哀嚎。 “我的妈啊!!!” 夏夏已经开始拍照了,手机咔咔咔响个不停,连呼吸都忘了。 黄毛男生直接站了起来,绕著桌子走了半圈,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这一桌……得多少钱?” 周在在拿起一只虾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问这个干嘛,吃就完了。” 说完瞪了黄毛一眼。 “在我哥面前別提钱,掉价。” 周行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暗笑。 好傢伙! 刚才还到处嚷嚷“终极大boss”的人,现在开始替自己维护格调了。 进步了。 “吃吧。”周行开了口,“今天不分什么主客,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谁要是客气,我让季扬把菜撤了。” 没人敢客气了。 筷子和叉子同时开动,三十个年轻人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李岩一口气干掉了三根帝王蟹腿,吃完还不忘把壳摆成一排留作纪念。 小胖已经跟黄毛男生坐到一起,两个人一人一块披萨,边吃边討论起了游戏段位。 夏夏犹豫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夹了一块和牛刺身,放进嘴里的一剎那,整个人僵住了。 “天哪……这个牛肉怎么会化掉的……” “那叫入口即化。”周在在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少见多怪。” 说这话的时候,周在在本人正在跟一只波士顿龙虾搏斗,酱汁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温景递了张纸巾过去。 周在在接过来,飞速擦了一下,冲温景露出一个討好的笑。 “谢谢嫂子。” 这声“嫂子”喊得比刚才在电梯口那次还要顺溜。 温景笑了一下,没接话。 陶然坐在周行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的碟子里只放了几片刺身和一小块鲍鱼。 他吃东西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幅度很小,每次只夹一点。 周行注意到了,关心了一声: “不够吃就说。” “够了。”陶然低头,“很好吃。” “炸鸡你不尝尝?” 陶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周行一眼。 周行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炸鸡,放到他碟子边上。 “你还在长身体,別跟那帮教授似的只吃清淡的。” 陶然的喉结动了一下,拿起那块炸鸡咬了一口。 嘎嘣脆。 他嚼了两下,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被別人这么自然地关心著,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酒过三巡,准確地说是可乐过三瓶。 周在在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站起来端著杯子挨个敬,像个婚礼上收红包的伴娘。 “来来来!交个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王凯。” “好名字!简洁有力!加个微信!” “……”王凯看了陶然一眼,得到一个微小的点头后,掏出了手机。 李岩已经被夏夏拉著在看盲盒里的隱藏款,两个人的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 “这个釉色我见过!然哥之前……” “真的吗?你们那个然哥很厉害吗?” “厉害?那不是一般的厉害!” “李岩。”陶然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李岩的嘴又闭上了。 第二次了。 夏夏越发好奇地看了陶然一眼。 这个话不多的男生,好像在他那群同学里有著某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执行的权威。 包间里的气氛逐渐从“陌生人聚餐”变成了“老同学聚会”。 笑声、碰杯声、筷子碰碟子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快把隔音墙震穿了。 周行等了一个间隙后放下核桃,端起面前的茶杯。 不是碰杯,只是微微抬了一下。 但这个动作让全场在三秒內安静了下来。 “今天请大家吃饭,除了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之外,还有一件正经事要说。” 所有人看向他。 周行的视线落在陶然身上。 “恭喜陶然,今年考上了澜洲美院。”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念一条新闻,但桌上陶然那边的几个同学直接炸了。 李岩第一个蹦起来,一巴掌拍在陶然的后背上。 “然哥!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王凯也跟著站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拼命鼓掌。 “牛啊!然哥牛啊!復读班的神!全班第一!” 其他几个同学也跟著起鬨,筷子敲碗的声音响成一片。 周在在那边的人虽然不认识陶然,但不妨碍他们跟著鼓掌。 夏夏探过身子问:“澜洲美院很厉害吗?” 黄毛男生白了她一眼。 “全国八大美院之一你不知道?艺考全省前五十才有戏的那种。” 听到这话,夏夏的掌声立刻响了十倍。 陶然被李岩那一巴掌拍得往前趔了一下,耳朵从根部一直红到了尖尖。 他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礼仪,是因为坐著接受这些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 “谢谢大家……也谢谢行哥。” 陶然没有说太多,但在座的人里,李岩和王凯知道这几个字的重量。 因为他们见过陶然刚来復读班时的样子。 沉默到接近自闭,瘦到校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做数学题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发抖,课间所有人去小卖部,他永远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画画有多强。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素描联考模擬,陶然用两个小时画了一幅石膏像,监考老师站在后面看了五分钟,去办公室把教研组长叫来了。 教研组长看了三秒。 “这个学生,谁的班?” 从那之后,復读班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个永远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的陶然,手里握著的铅笔,能出奇蹟。 李岩端起可乐杯子站了起来。 “我替我们全班说一句,然哥在復读班是最拼命的那个。” “早上第一个到画室,晚上最后一个走。” “冬天画室没暖气,他穿著军大衣画到手指头髮紫。” 李岩吸了一下鼻子,接著说道: “能考上,他值得。” 王凯在旁边猛点头。 “对!然哥要是考不上,天理不容!” 周行听著,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温景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周行接收到了那个信號,是“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的意思。 周在在这时候端著杯子凑了过来,站在陶然对面,一脸正经地说道: “陶然,恭喜你,澜洲美院很不错的。” 说罢仰头把可乐干了一大口,然后补了一句。 “对了,澜洲美院离我们澜州艺术学院,走路十五分钟!骑车五分钟!开学之后我们可以……” 周在在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著她。 空气微妙了起来。 “……可以……互通学术资源。” 周在在面不改色地把后半句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夏夏在后面捂住了嘴。 李岩的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陶然低下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这茬。 但他的耳朵,第三次红了。 周行饶有意味地看了温景一眼,温景回了一个“別管”的眼神。 行吧,不管。 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折腾去。 陶然放下杯子,站直了身体,转向周行的方向。 “行哥。” “嗯。”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某个汽修厂的流水线上,每天拧螺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你让我重新拿起了画笔。也是你让我知道,我爷爷走的那条路,不是死路。” 听到这话,李岩把头別过去了,王凯在擦眼角。 周行放下茶杯,接过话茬道: “別把功劳都往我头上扣。高考是你自己考的,画是你自己画的。” “我做的事不过是让你回到了你本来就该在的位置上。” “瓷韵轩那帮老头子还等著你呢。慢慢学,不急。但別辜负你爷爷教你的东西。” 陶然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 温景在旁边轻柔地开了口。 “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大学四年呢,一步一步来。” “画画也好,制瓷也好,都是一辈子的事,急不得。”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陶然看了温景一眼,郑重地点了下头。 “谢谢嫂子。” 温景:“……” 她已经不挣扎了。 周在在举著可乐杯子从旁边杀了出来。 “来来来!为了庆祝陶然考上澜洲美院!大家一起乾杯!” 三十只杯子在空中碰到一起。 可乐、果汁、气泡水混成一片水花,溅在了桌面上的帝王蟹壳上。 周行被杯子碰到了手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一片狼藉,杯盘交错,到处都是油渍和酱汁。 但很热闹。 热闹到有点不习惯。 周行看了看对面正跟夏夏抢最后一块披萨的周在在,又看了看右手边安静吃著炸鸡的陶然。 两个他在乎的小辈,一个张扬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到她的声音,一个安静得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但今天,他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周行重新拿起核桃,继续盘。 陶然咽下最后一口炸鸡,转头望向窗外。 四百米高空的澜州,万家灯火刚刚亮起来。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个冬天的晚上。 叔叔家阳台上漏风的摺叠床,冻僵的手指,和被撕碎的美院招生简章。 再往前,是爷爷的窑炉,是三岁时捏出的第一只泥碗,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著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地拉著转盘上的泥坯。 想到这些,陶然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可乐。 气泡衝上鼻腔,酸酸涨涨的。 身后,周在在又在跟李岩吵起来了,这次两人爭的是最后一只生蚝。 陶然没回头,但他的肩膀,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答这份恩情。 不是嘴上说说。 而是烧进瓷里,画进骨头里的。 第245章 我妈让我去还愿 聚餐散场的时候,三十只杯子里的可乐气泡都灭了。 季扬在角落合上平板,眼底的痛苦终於压不住了。他默默打开了消费总帐,看了一眼,又默默关上了。 有些数字,不適合在吃饱了之后观看。 电梯口,两拨人依依惜別。 准確地说,是夏夏和李岩在那儿互相加了三个平台的好友,黄毛男生李寻跟小胖交换了游戏id,儼然一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的架势。 周行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行了,该走的走。”他拍了拍手,“明天展会还开著,想逛的隨时来,刷脸就行。” 季扬秒懂,开始组织撤退。 大部分人被安排上了商务车,由司机送回各自住处。 临走前,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只印著“景行”字样的礼品袋,分量沉得手腕发酸。 里头是什么东西,他们回去打开之后才会知道。 但那是后话了。 周行叫住了陶然。 “今天別回山居了。” 陶然抬头看他。 “楼上给你留了房间,住这儿。”周行说得很隨意,“白玉京比山居方便,明天展会还在楼下开著,你要是想逛就直接下去。” 陶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在在从旁边窜了出来。 “哥!我也要住!” 周行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住老洋房吗?” “老洋房多无聊啊!”周在在双手合十,“这里有吃有喝有泳池,你忍心让你亲妹妹一个人回去对著四面墙吗?” “堂妹。”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样的!血浓於水!” 周行懒得跟她掰扯,摆了下手。 “隨便,反正这里也给你留了房间。” 闻言,周在在当场蹦了一下。 周行想了想,又看向已经背上书包准备走的李岩和小胖。 “你俩也留下吧。” 李岩愣了。 “啊?” “陪陶然住一晚。”周行说,“跟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就行。” 李岩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疯狂地看向小胖,小胖疯狂地看向他,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陶然。 陶然微微点了下头。 李岩的书包带直接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住!必须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妈你別等我了我今晚住澜州第一高楼!” 小胖已经掏出手机了,拨號键按得震天响。 周在在见状,立刻揪住了夏夏的胳膊。 “嫂子!既然他们都能留,那夏夏和程璐也~” “不行。” 周行直接堵了回去。 周在在瞪大了眼。 “凭什么啊!” “凭什么?”周行看著她,“李岩和小胖是男生,陶然也是男生,几个大老爷们挤一块儿没什么。” “你让两个女孩子留宿在一个未婚男人家里,传出去好听?” 周在在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温景走过来,轻声开了口。 “在在,你哥说得对。夏夏和程璐跟你不一样,你是周家人,住在自家哥哥这里没什么,但她们不是。” “万一被谁拍到发到网上,对她们名声不好。” 周在在的抗议彻底被堵死了。她虽然脑迴路经常清奇,但不是真傻,温景这么一说,立刻就想通了。 “行吧行吧。” 隨即乖乖鬆开夏夏的胳膊,冲两个闺蜜做了个鬼脸。 “那你们先回去,明天我请你们上来玩!” 夏夏和程璐倒是很懂事,笑嘻嘻地说了声“没关係”,跟著商务车走了。 温景在旁边看著周行安排这一切,嘴角微微鬆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但该讲究的地方,从来不含糊。 …… 电梯到了八十一层。 周行先带著一行人拐向左侧走廊,推开了一扇门。 “在在,这间是给你准备的。” 周在在探头往里一看。 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豚音炸裂。 房间不算特別大,但胜在每一处都精致到令人髮指。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澜州的夜景,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尽头。 床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躺上去会被吸进去”的厚度,床头柜上摆著一小瓶鲜切白玫瑰,旁边是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洗手间的门半开著,里面隱约可以看到大理石台面和黄铜花洒。 周在在衝进去,又衝出来,双手捂著嘴,全身都在抖。 “这个浴缸能游泳!!!哥你知不知道这个浴缸能游泳!!!” 周行一把拉上了门。 “出息。” 门板隔绝了周在在后续的尖叫,但隔音效果有限,走廊里还是隱约传来“我要拍vlog我要拍vlog”的嚎叫。 李岩咽了口口水,小胖两只手绞在一起。 陶然面色平静,背著手走在周行旁边,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 温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了一下。 这孩子在景行山居住了一年多,气度確实养出来了。 又走了一段,周行推开另一扇门。 “你们仨住这间。三个臥室,客厅是公共区域,冰箱里有吃的喝的,隨便拿。” 话落,看向陶然,又补充了句: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楼上。” 陶然点头。 “行哥,晚安。” “嫂子晚安。” 温景笑著回了句“早点休息”,跟周行一起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霎那,李岩和小胖同时张开了嘴。 然后,两个人飞速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毕竟,周在在刚才那个反面教材太深刻了,他们不能重蹈覆辙。 但两人的眼珠子出卖了一切。 客厅少说有八十平,沙发是那种一整排的l型大沙发,皮面顏色温润,上面隨意丟著两个抱枕。 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旁边是一碟看不出名字但闻起来极香的糕点。 李岩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那边有三扇门,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完整的房间,带独立卫浴。 小胖的手从嘴上慢慢移开,声带颤抖著挤出一句话。 “然……然哥……” “嗯。” “这是一个房间?” 陶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顺手倒了杯茶。 “嗯。” “这不是一个大平层吗??” 李岩终於绷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但肢体语言极度夸张。 “然哥!这个客厅比我家整套房子都大!我家九十八平!这里起码三百平!” “不用拘谨。”陶然端著茶杯,靠进沙发里,“行哥很隨和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很隨和”三个字从一个刚满20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配合他此刻这副“老干部泡茶看新闻联播”的鬆弛姿態,构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反差。 李岩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坐了下来。 “然哥,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不是。”陶然喝了口茶,“我在景行山居住的比这里还大。”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李岩:“……” 小胖:“……” 两人对视一眼。 “停。”李岩举起一只手,“停止你的凡尔赛。” “立刻。马上。”小胖补刀。 陶然放下茶杯,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是凡尔赛。 他在景行山居的青筠馆是个独立的二进小院,带庭院、书房和一个小型拉胚工作室。 四周种满了湘妃竹,风一吹,竹叶窸窣作响。 但这些事他不打算说了。 怕李岩和小胖当场去世。 “早点睡。”陶然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明天带你们去楼下逛。” “逛什么?” “流光购物中心。那里有个非遗匠人工坊区,有几个烧盏的师傅挺厉害的。” 李岩的文化素养不足以支撑他对这句话產生兴趣,但小胖来了精神。 “烧盏?就之前那个盲盒里的建盏?” “嗯。” “然哥你能教我分辨真假不?” 陶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 小胖当场乐开了花。 李岩则已经扑到了其中一间臥室的床上。 整个人砸进被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不想走了。”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我要在这里住到老。” 陶然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夜景。四百米高空的澜州,万家灯火铺成一条银色的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青白釉小罐,放在床头柜上。 瓷面上的光泽在暗处沉下去,温温润润的。 陶然看了它几秒钟,然后拉上窗帘,去洗澡了。 …… 八十七楼,摘星楼。 周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景已经窝在沙发上翻书了。招財趴在她脚边,福来在地毯上四脚朝天地打呼嚕。 “都安顿好了?”温景翻了一页。 “嗯。在在那边应该正在疯狂自拍,陶然那边问题不大,李岩和小胖虽然激动,但有陶然压著,翻不了天。” 周行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核桃。 温景放下书,看著他。 “你让李岩和小胖留下来,不只是为了热闹吧。” 周行盘了两下核桃,没否认。 “陶然缺朋友。” 就这五个字。 温景没再追问,她知道陶然这一年多经歷了什么。 从叔叔家阳台上那张漏风的摺叠床,到景行山居的独院,物质条件是天翻地覆了,但心里的那些坑洞不是钱能填满的。 李岩虽然嘴碎,但心是热的。小胖虽然憨,但忠诚。 这两个人,值得深交。 “你啊。”温景轻声说了句,没了下文。 周行挑了下眉。 “我怎么了?” “没怎么。” 温景重新拿起书。 招財翻了个身,把尾巴甩到了福来脸上,福来打了个喷嚏,继续睡。 岁月静好。 周行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妈。 朱韵。 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是催婚,要么是有事。 鑑於今天是工作日的晚上十点二十分,催婚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有事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 周行接了。 “妈。” “儿子!”朱韵的嗓门透过听筒穿墙而来,“你是不是在哪里许了愿?” 周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许愿啊!”朱韵那边的背景音里隱约有周云瑞的声音在嘟囔什么,被朱韵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爸今天去体检,之前不是一直说膝盖疼吗?医生说什么骨密度居然比去年好了!好了!五十多岁的人,骨密度跟四十岁的一样!” “还有我!我上周去查了血压,一直偏高的你知道吧?这次竟然正常了!大夫都说不可思议!说我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指標,简直万里挑一。” 朱韵沉吟了一下,换了个更严肃的语气。 “所以我问你,你是不是去哪个庙里许了愿?记得去还愿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周行握著手机,半天没说话。 温景放下书,看著他。 周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框,脑子里飞速转过一条系统日誌。 家族气运光环lv1。 直系血亲好运值微量提升。 周行缓缓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妈。我找个时间去。” “一定要去啊!心诚则灵!多捐点香油钱,別抠搜!” “……好。” 掛掉电话,周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温景歪头看著他。 “怎么了?” 周行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没什么。我爸我妈身体变好了。” 温景眨了眨眼,笑了。 “那是好事啊。” “嗯。” 周行重新拿起核桃,盘了两下,突然停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两颗麒麟纹狮子头,纹路在灯光下沉沉地泛著包浆的光。 系统2.0升级以来,给过他很多东西。 格调值、技能、道具、钞能力。 但这一刻,周行觉得最值的,还是这个气运光环。 他甚至都不知道它已经生效了。 父母的身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变好了。 温景凑过来,下巴搁在周行的肩上,好奇道: “想什么呢?” 周行偏了下头,鼻尖蹭到她额角的碎发。 “在想,明天带你去凤鸣山上那个玄都观走走。” “去干嘛?” 周行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放。 “还愿。” 温景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出来。 窗外,澜州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从四百米的高空看下去,整座城像是铺在大地上的银河。 而银河的正上方,周行手机屏幕上,朱韵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儿子,你爸今天检查完高兴坏了,非要下馆子庆祝,点了四个硬菜,结帐的时候差点心疼死,回来路上一句话没说。】 【我估计他私房钱又花光了。】 【你有空给他转点钱,別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周行盯著这三条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246章 全家都在捡钱,就我在当提款机? 周行把那三条消息看了两遍,笑意还没收乾净,手指已经点开了转帐页面。 金额栏打了个“20000”。 备註栏想了想,刪了重写:【爸,歷史组活动经费,帮忙代收一下。】 发完,他把手机搁下。 温景瞟了一眼他的屏幕,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明天去玄都观?”她把书翻到下一页。 “嗯,上午去,不用太早。” 周行伸手揉了揉招財的后脑勺,这位猫界扛把子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左眼琥珀右眼冰蓝,半睁半闭,活一副“朕已阅”的模样。 “还愿这种事,心诚就行。”温景合上书,“別搞太大阵仗。” “放心,我又不是去承包寺庙。” 温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以你的作风,我真不放心。 …… 第二天的玄都观之行,出乎意料地正常。 没有包场,没有直升机降落,甚至没惊动清虚道长。 周行在功德箱前站了三秒钟,掏出手机扫了码,温景在旁边没忍住:“你还愿用微信?” “道长说了,心诚则灵,跟付款方式无关。” 温景:“……” 从观里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日头正盛,凤鸣山的风穿过竹林送来一阵凉意。 周行看了看时间。“去膳食院?白羽今天在云闕那边,膳食院这边由苏勛伦掌厨。” 温景没有异议。 两人沿著山道慢悠悠地走回景行山居,招財蹲在周行肩膀上充当移动瞭望塔,福来则迈著它那四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跟在后面,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膳食院的炊金饌玉阁今天只开了一张小桌,摆在二楼的临窗位,推开窗子正好能看见后山的竹海。 苏勛伦准备的是云滇菜。 第一道端上来的时候,周行挑了下眉。 汽锅鸡。 紫陶汽锅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面上,揭盖的瞬间,蒸汽裹著鸡汤的鲜香直衝天灵盖。 汤色清亮,鸡肉是文山三七根部餵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但不柴,一筷子下去能撕出丝丝分明的纤维。 汤里只放了三样:虫草花,几片云南松茸的薄切,以及一小撮看不出品种的野菌。 周行喝了一口汤。 “美食家之舌”自动运转,信息流水一样涌进来。 鸡是放养期超过300天的老母鸡,松茸是香格里拉海拔3800米以上的野生种,虫草花是实验室培育但品质极高的特供级。 好喝。 温景也喝了一口,眉毛微微鬆开。“这个汤底很乾净,完全没有多余的调味。” “苏勛伦的手艺摆在那儿。”周行又捞了一块鸡肉,“他这个人做菜跟做人一样,较真到骨子里。” 第二道是大理生皮。 猪皮经过火燎、刮洗,片成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长条,蘸的是苏勛伦自己调的梅子酱,酸甜里带一丝微辣。 温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片。 入口是脆的,嚼两下又变成q弹的,酱料的酸甜把猪皮本身的油腻感完全压住了。 “好吃。”她评价得很简短。 第三道,过桥米线。 但不是普通的过桥米线。 汤碗是膳食院定製的紫砂大盅,表面一层鸡油封得严严实实,滚烫的汤底被锁在下面,端上来的时候碗面纹丝不动,看不出半点热气。 配菜摆了十二个小碟:鵪鶉蛋、鲜切里脊、酥肉、豆腐皮、韭菜、豆芽、薄荷叶、草芽…… 苏勛伦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先生,配菜下锅有讲究,按肉、蛋、蔬菜的顺序来,间隔十秒。” 周行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里脊片丟进去,三秒变色。鵪鶉蛋磕碎壳扔进去,蛋白迅速凝固,蛋黄还是溏心。 最后一把薄荷叶撒下去,整碗汤的香气层次一下拉满。 温景吸了一口米线,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第四道,铜锅洋芋燜饭。 用的是紫皮小洋芋,切成滚刀块,和火腿丁、青豌豆一起燜进饭里,揭盖时满屋子都是焦香味。 最底下一层是金黄的锅巴,铲起来咔嚓作响。 周行吃了两碗。 温景吃了一碗半,到最后拿勺子把锅巴颳得乾乾净净。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些美食不需要评价,碗底的乾净程度就是最高的讚美。 苏勛伦在厨房里看到传回来的空盘,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伺候惯了老夫人那种把蜜瓜培育室徵用来种大葱的甲方,偶尔给正常的甲方做顿饭,幸福感直接拉满。 …… 吃完饭,两人没急著回松鹤堂,沿著山居西边的石板路绕了一圈。 先去的织造院。 竹林掩映的高墙大院里,几十位老师傅正埋头工作,没有机器轰鸣,只有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谢之遥站在染色工坊门口,看见周行来了,拿著一块布料迎了上去。 “周先生,您看。” 他手里托著的是一匹刚从染缸里取出来的织物,顏色介於月白与冰蓝之间,在自然光下流淌著一层隱约的金属光泽。 周行接过来捏了捏。 触感极其特殊,滑而不腻,凉而不冰,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感,像是织物本身还在呼吸。 “天蚕真丝?” “对。”谢之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极北寒地的变异天蚕,百年吐一丝,您之前给的那批原料,我们用古法植物染了三遍,每遍间隔七天,终於定住了这个色。”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子。 “韧性是普通蚕丝的十二倍,隔热性能极强,生物亲和力也是顶级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布料的存在,跟第二层皮肤一样。” 温景在旁边轻轻抚了一下布面,眼里带著惊讶之意。 “这个手感……比黄金蚕丝还要好。” 谢之遥点头。“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黄金蚕丝已经是人间极品了,但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个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料子。” 周行没接话。 天蚕真丝本来就不是“人间”的东西。 第一批是系统奖励,后面他又从系统商城追加购买了一些,价格贵到自己这个神豪看了都肉疼。 “苏蔓那边知道了吗?” “昨天发了样品过去。”谢之遥说,“苏总回了八个感嘆號和一段语音,语音內容是连续尖叫了四十三秒。” 周行:“……正常发挥。” “她说要用这批料子给锦瑟·华裳出一款绝品,具体方案明天提报。” 周行点点头,把布料还给谢之遥。“告诉她,这批料子数量有限,让她悠著点用,別糟蹋了。” 谢之遥郑重地接过去,双手捧著,跟托著一块黄金似的。 不对,比黄金值钱多了。 …… 从织造院出来,拐了个弯,就到了瓷韵轩。 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釉层太厚了!你当刷墙呢?重来!” 周行和温景对视一眼。 推开门,陶致行正站在一张工作檯前,左手拄著一根不锈钢拐杖,不是因为腿不好,纯粹是习惯了拿根棍子指指点点。 右手揪著一个年轻工人的领子,把人摁到窑炉前看火候。 “你瞅瞅这个温度曲线!1280度的时候要稳三十秒再升,你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这是烧瓷还是发射火箭?” 年轻工人满头是汗。“陶老,我……” “別叫我陶老!叫师父!” “师、师父!” “大声点!” “师父!!” 陶致行这才鬆了手,哼了一声,回头看见周行,脸上的凶相立时收了。 “小周来了?” 七十八岁的老爷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稳稳噹噹地搭在工作檯上。 那双曾经烧伤变形的手,如今指节圆润,青筋分明,虎口处的茧子是新磨出来的。 眼睛亮得嚇人。 腿脚更是利索,从工作檯走到周行面前,步伐又快又稳,拐杖纯属装饰品。 周行看著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愈的治疗方案加上系统出品的生命基因优化液,把老爷子从半截入土的状態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疾没了,手疾消了,腿也不瘸了。 放到一年前,谁敢信这是那个蜷缩在棚户区等死的老头? “陶老,精神头不错啊。” 陶致行摆摆手。“不是不错,是太好了。” “我现在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练拉坯,八点开始盯窑,中午眯半小时,下午接著干,晚上十点才收工。” “顾大夫说我身体指標比六十岁的人还好。” 陶致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说:“我怀疑那个顾大夫给我吃了什么仙丹。” 周行面不改色。“没有的事,就是营养跟上了。” 陶致行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老爷子这辈子什么都不信,就信两样东西:窑火,和周行说的话。 …… 从瓷韵轩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温景在松鹤堂门口停下脚步。“我去餵孔雀。” 松鹤堂庭院东侧养了一对蓝孔雀,是系统奖励的品种,羽毛的蓝带著金属光泽,开屏的时候能把整个院子照亮。 温景最近迷上了餵它们,每次回景行山居就雷打不动地去撒一把特供的五穀杂粮。 周行点点头,自己拐进了书房。 八百平的书房空旷安静,明代拔步床旁边的楠木立柱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古琴声,是“太虚”自动匹配的午后bgm。 周行刚坐下,季扬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老板,您让我查的东西,整理好了,发您邮箱还是当面匯报?】 周行想了想。 【上来吧。】 三分钟后,季扬拎著一台平板敲门进来。 “坐。” 季扬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打开平板,划到第一页。 “您让我查的令尊令堂近一年来的运气异常事件匯总。” “首先是彩票。周老师从去年九月份开始,买刮刮乐的中奖率直线飆升。” “平均每周买两张,中奖概率约百分之六十五,单次最高中过两千块,累计中奖金额……” 季扬划了一下平板。 “一万七千八百块。” 周行没什么反应。 “其次,朱阿姨那边更邪门。”季扬往下翻,“今年三月份,她去超市买鸡蛋,结帐的时候扫码支付中了个锦鲤大奖,奖品是一台65寸的液晶电视。” “四月份,社区举办爱老敬老活动,抽奖环节,朱阿姨一等奖,奖品是洗衣机一台。” “五月份,她陪周老师去社区卫生院免费查血压,结果抽中了全年免费体检套餐。” “六月份,菜市场王老板的女儿结婚发喜糖,朱阿姨隨手抓的一把喜糖里夹著一枚金戒指。” 周行的手停在了核桃上。 “金戒指?” “对,纯金的,大约三克。”季扬面无表情地补充,“当时整个菜市场都传疯了,说朱阿姨是財神转世。” 周行沉默了两秒。 “继续。” “周老师那边还有一个比较离谱的。”季扬划到下一页,“上个月他骑电动车去学校,路过一个工地,工地围挡的gg牌被风吹倒了,砸在他前面三米的地方。如果他当时没停下来繫鞋带,正好就砸头上了。”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鞋带根本没松,但他突然觉得应该检查一下。” 周行的核桃彻底停了。 季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是您外公那边。温城的同事反馈,老爷子今年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起打太极,上个月还参加了社区象棋比赛拿了第三名。” “运气方面,老爷子晨练的时候,在公园捡到过四次钱,分別是五十块、二十块、一百块和一块。” “一块那次是硬幣,滚到他脚底下的。” 季扬合上平板。 “总结:令尊令堂及您外公近一年来的好运频率,远超统计学正常范围。如果排除巧合因素,只能用被命运之神亲吻了来解释。” 他看向周行。 “老板,需要我进一步调查吗?” 周行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心里有数。你先下去吧。” 季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老板,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您要不要也去买张彩票试试?万一家族遗传呢?” 周行看了他一眼。 季扬秒懂,抱著平板溜了。 ……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周行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系统面板上那行字—— 【家族气运光环lv1:直系血亲好运值微量提升。】 微量? 这叫微量? 他妈买个鸡蛋能中电视,他爸系个鞋带能躲横祸,他外公遛个弯能捡一百块。 这要是满级了,他家人出门是不是直接陨石砸金矿? 周行睁开眼,对著空气开了口。 “系统。” 虚擬光幕安静地浮现在面前。 “说。” “家族气运光环,为什么我自己没有效果?我怎么出门捡不到钱?” 系统沉默了半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即为宿主最大的气运。家族气运光环仅对直系血亲生效,无法作用於宿主本人。】 周行皱眉。“直系血亲的范围呢?” 【包括:配偶、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子女、孙子女、外孙子女。】 周行盯著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开始默默盘点。 爷爷奶奶——已故。 外婆——已故。 父母——在享受。 外公——在捡钱。 配偶——没有。 子女——没有。 孙子女——没有。 外孙子女——更没有。 七个槽位,只激活了三个。 亏了。 血亏。 周行坐直了身子。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商业决策,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度强烈,带有战略紧迫感的念头: 得儘快向温景求婚。 不是因为浪漫,不是因为感动,当然这些也有。 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温景一旦成为“配偶”,气运光环立刻多激活一个槽位。 然后生几个孩子,每个孩子又是一个槽位。 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孙辈又是新的槽位。 这不就是…… 复利。 人形复利。 周行的商业直觉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画家族树状图,计算最优的“气运收益率”。 系统的光幕上缓缓浮出一行新的文字。 【……宿主,你是认真的吗?】 周行没理它。 【你是在认真地把求婚和生育,当成一项资產配置方案来规划吗?】 “有问题?” 【本系统见过贪財的,没见过贪运气的。】 “这不一样。”周行靠回椅背,语气理所当然,“钱我有的是,运气才是稀缺资源。”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所以你打算为了一盘醋,包一顿饺子?】 周行盯著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了几秒之后,他收起了光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东侧的草坪上,温景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把五穀杂粮,正耐心地引那对蓝孔雀过来。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碎发被风吹起来,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著,跟孔雀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蓝孔雀犹豫了一下,终於迈著小碎步走到她掌心前,低头啄食。 温景笑了。 周行靠在窗框上,看著这一幕。 笑意从嘴角慢慢蔓延到了耳根。 行吧。 醋是好醋,饺子也是好饺子。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黑丝绒面,没有任何logo。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而是一枚用陨石铁手工锻打的素圈,內壁刻著两个极小的字: “行景”。 这枚戒指,他三个月前就让韩尚言定製好了。 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周行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抽屉。 窗外传来温景的笑声,和孔雀扑翅膀的声音。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了核桃。 不急。 但也不能太慢了。 第247章 金狮奖配牛肉麵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初,周行带著温景飞到了国外。 目的地:威尼斯。 起因很简单,温景在某天吃完晚饭后,用一种比平时轻了半个色號的语气说:“唐诗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 周行当时正在逗招財,闻言手一顿。 “你想去?”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但周行听出了那个字底下压著的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开口的矜持。 温景很少主动提出要去什么地方。 更何况,唐诗是她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 “安排。”周行把招財往沙发上一搁,掏出手机。 四十八小时后,庞巴迪环球7500落地马可波罗机场。 周行名下在威尼斯有一处產业,大运河深处的一座十六世纪私人古堡。 蒋长扬去年拿下的,当时的原话是“这块地皮再不买,下次出手的就是阿联王室了”。 古堡三面环水,赤陶色的外墙被岁月磨得斑驳,正门的铁柵栏上爬满了紫藤。 內部早被团队按周行的標准翻新过,但保留了所有十六世纪的壁画和穹顶。 傅渊提前三天抵达现场盯装,从床品的线程数到洗手间里备的漱口水温度,事无巨细全部落实。 周行和温景到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运河上的水波把光影甩进了二楼的起居室。 温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周行靠在门框上看她。 一个看水,一个看人。 都没说话。 …… 电影节颁奖礼在丽都岛。 出行的交通工具是一艘定製版riva木壳游艇,丁晨新从古堡配套的私人码头里开出来的。 手工桃花心木船身,黄铜配件擦得能当镜子使,引擎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 温景坐在船尾的白色皮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鬆开。 周行瞥了一眼。 “紧张?” “没有。” 周行没拆穿她,只是从旁边白羽准备的水果盒里拈起一颗车厘子,擦都没擦,直接递到她嘴边。 温景愣了一秒,张嘴咬住了。 汁水在齿间破开,甜的。 她嚼了两下,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唐诗准备了很久。”温景说,“从拍摄到后期,一年半。中间她瘦了十四斤,膝盖旧伤復发过两次。” 周行听著,没插话。 “她值得。”温景的声音很轻。 周行又递了一颗车厘子过去。 “那就看著她拿。” 温景接过去,这回是自己用手拿的。 游艇划开运河的水面,驶向丽都岛方向,夕阳把整条水道染成了深橙色。 …… 电影节的红毯周行没走。 他跟温景坐在嘉宾席的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极好。 温景穿了一件织造院赶製的黄金蚕礼裙,顏色是那种在灯光下才显出流动光泽的浅金色,低调到在座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 周行穿了韩尚言定製的黑色三件套,领口別了一枚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胸针。那是一块宋代的碧玉残片,被韩尚言镶进铂金底座里,整体风格克制到了极点。 嘉宾席里不乏欧洲老钱和好莱坞製片人,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一眼周行的胸针,多看了半秒。 懂行的人不需要logo。 颁奖典礼的流程冗长,前面颁了技术类、短片类和评审团奖,全场鼓掌鼓到手心发红。 周行坐在椅子上,腿交叠,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內袋。 那里面装著一包润喉糖。白羽塞的,说是“看这种典礼容易犯困,嚼两颗提神”。 白羽这个人,嘴上不说,事儿全办到前头了。 终於。 最佳女演员。 颁奖嘉宾是一位义大利国宝级老导演,八十多岁,白髮苍苍,手里捏著信封的动作慢得让全场窒息。 周行感觉温景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老导演拆开信封,凑近了看。 全场屏息。 “tang shi——” 后面那串片名周行没听完,因为温景在那一瞬间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温景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就是死死咬著下唇,整个人微微发抖。 唐诗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全场起立鼓掌。 她穿的是一件华国红的高定礼裙,立领,收腰,裙摆拖地三尺。 从第三排看过去,整个人在聚光灯下笔直得不像话。 没有失態,没有捂脸哭泣,没有颤抖的声音。 唐诗走上台的步伐稳而从容,接过奖盃的时候双手很稳,对著镜头微微欠身。 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用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间或夹著几句义大利语。 后来周行才知道她为了这部片子专门学了八个月的义大利语。 感言不长,三分钟。 没有感谢十八代祖宗,没有哽咽念名单,全都是真情流露。 “这个奖不属於我一个人。它属於每一个在片场蹲了十四个小时、啃冷盒饭、膝盖打著封闭针还在跑的人。” 掌声再次爆发。 周行微微頷首。 这个人,稳。 温景在旁边抽了下鼻子,赶紧用指腹按住眼角。 周行没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她扣著的手翻过来,十指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温景没挣开。 整个颁奖礼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就这么十指交握著坐在嘉宾席上。 …… 颁奖典礼结束。 后台。 周行带著温景从嘉宾通道绕进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饿——死——了——” 声源是更衣室方向。 门没关严。 唐诗正一个人坐在化妆檯前,金狮奖盃隨手搁在旁边的杂誌堆上,华国红的礼裙还没换,裙摆堆在地上皱成一团。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上的妆还是完整的,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从刚才台上那个“华语电影之光”切换成了“饿了三天的流浪猫”模式。 温景推门进去的时候,唐诗猛地抬头。 “景景!” 下一秒,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全球数十亿观眾刚刚见证过的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扑向温景,死死抱住。 “我好饿。” “我液断了两天。” “两天!就为了穿进这条裙子!” “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我闻到空气都觉得是碳水的味道!” 温景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看到了,你很棒。” 唐诗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能吃到热麵条就能再拿一座金狮。”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寧蜜的脑袋探进来,手里端著一个保温盒。 “唐小姐,白羽先生提前备的红烧牛肉麵来了。” 唐诗鬆开温景,转头盯著那个保温盒。 眼珠子立马亮了。 那个亮度,比刚才台上捧起奖盃的时候还要真实。 …… 二十分钟后。 新闻中心。 唐诗刚结束全球群访,从媒体区走出来的时候,妆补过了,髮型重新打理过了,礼裙的裙摆也被助理熨平了。 但她左手捧著金狮奖盃,右手端著一杯香檳,面前的摺叠桌上却摆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红烧牛肉麵。 唐诗低头“嗦”了一大口面。 筷子的姿势標准且凶猛。 牛肉粒在汤汁里翻滚。 就在这个当口,至少七台长焦镜头“咔嚓咔嚓”连拍了三十张。 唐诗当时根本没注意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白羽这碗面,牛肉燉了至少四个小时,汤底用的是牛骨和番茄双重底,麵条是手工的碱水面,筋道。 好吃。 太好吃了。 两天没吃固体食物的胃被热汤暖住的那一刻,唐诗觉得这碗面比金狮奖盃重要一万倍。 周行站在三米外的角落里,看著这一幕,拿出手机给白羽发了条消息。 【你那碗面,可能要上新闻了。】 白羽秒回:【面的品质不会因为场合改变。】 周行收起手机。 行。 匠心孤傲,贯彻到底了。 …… 果不其然。 十二个小时后。 那张照片传回国內的速度,比庞巴迪环球7500的巡航时速还快。 左手金狮,右手牛肉麵。 高定礼裙配香檳配碳水。 全球最高电影殿堂的最佳女主角,蹲在新闻中心啃面。 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排在前面的高赞留言周行匆匆扫了两眼。 “这才是真正的巨星。拿完奖先吃饱。” “看看唐诗,再看看某些人,连吃口饭都要端著人设。” “饿了两天就为了穿那条裙子……她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重点是那碗面看起来是真的好吃啊!!求同款!!” “內娱那帮立虚假人设的,看到这张照片脸疼吗?” 周行把手机递给温景。 温景看完,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是打心底里替朋友高兴的、带著一点骄傲和一点湿润的笑。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温景说。 周行收回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威尼斯的夜色正浓。运河的水面倒映著沿岸建筑的灯光,碎成满河的金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扬的消息。 【老板,国內舆论已经开始自发传播了,要不要让景行文化传媒那边推一把?】 周行打了两个字。 【不用。】 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真的东西,不需要推。】 发完消息,他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正在给唐诗回微信,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脸上还掛著那个笑。 周行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这个朋友……” 温景抬头。 “嗯?” 周行想了想措辞。 “锦瑟·华裳的首个全球代言人,你觉得她合適吗?” 温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著周行,安静了三秒。 然后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 “你问苏蔓了吗?” “还没。” “那你最好先问她。”温景重新低头打字,“否则苏蔓的尖叫时长可能要从四十三秒升级到四分钟。” 周行掏出手机,点开了苏蔓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打字,苏蔓的消息先弹了进来。 一条,两条,三条—— 连发了九条,全部都带著感嘆號。 最后一条是一段二十七秒的语音。 周行点开,苏蔓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总求求你让我签唐诗吧!我现在就飞威尼斯!机票已经买好了!別拦我!” 周行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运河的水声很轻。 古堡对面的一盏路灯亮了又暗了,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温景还在低头打字,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周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幅十六世纪的壁画看了一会儿。 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威尼斯商人,手里捧著一箱东方丝绸,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发了”的狂喜。 五百年前的故事,五百年后的夜晚。 丝绸还是从东方来的,只不过这次,不用再走丝绸之路了。 周行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唐诗本人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 图片是空荡荡的面碗,碗底乾净得反光。 配文:【面是谁做的?我要拜师。】 第248章 一个没有围栏的影后 唐诗的消息周行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拿了威尼斯影后的女人解释,那碗面,是他私人主厨隨手煮的。 “隨手”两个字,放在白羽身上,约等於普通人倾尽毕生所学。 温景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空碗照片,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不回?” “回什么?总不能说那是我的私人厨师,年薪七位数,你要拜师得先过他那关,而他那关的难度大概等於徒手攀登k2。” 温景想了想,替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缘分到了自然会见面。】 周行低头看了眼屏幕。 “……你这回復,禪意太重了。” “合適。” 温景把手机还给他,起身走向窗边。运河上最后一艘贡多拉正在靠岸,船夫收起长篙,灯火在水面碎成一片。 …… 第二天一早,温景陪唐诗去了,周行一个人吃早餐的时候,季扬走过来匯报导: “老板,苏蔓已经在机场了,她买的是经济舱,说什么省下来的差价可以多做一版物料。要不要安排给她升个舱?” 周行只说了一个字。 “拦。” 半小时后,季扬再次匯报。 “老板,拦不住,苏蔓已经过安检了。而且她说如果你不让她签唐诗,她就辞职去唐诗工作室当助理。” 周行无奈扶额,站起来走向臥室。 他需要睡个回笼觉,因为接下来几天,这座古堡不会太平。 …… 事实证明,古堡確实没太平过。 电影节闭幕之后的三天,唐诗的行程被塞得密不透风。 官方晚宴两场,品牌方酒会三场,私人派对四场,就这还是她推掉了一半之后的结果。 周行和温景没有出席任何一场。 但信息是实时同步的。 季扬每隔三小时发一次简报,內容精炼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新闻通稿。 【20:15 唐诗出席某欧洲电影基金会晚宴,席间被三家製片公司围堵,其中一家开出的条件是“主演+製片人署名+北美发行权”,但要求她签五年独家经纪约。唐诗笑著拒了。】 【22:40 某中东资本的二代王子在派对上当眾送了一条价值八位数的项炼,唐诗收下后转手捐给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王子全程笑容僵硬。】 【01:30 某好莱坞经纪公司的vp在酒吧截住唐诗,暗示可以安排她出演漫威新片的亚裔女主角,前提是“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彼此”。唐诗的助理当场把红酒泼了对方一脸。】 周行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递给温景。 温景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放下手机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一个人扛这些。” 周行没接话。 走到窗前,运河对岸的老建筑在晨光里泛著暖色,几只海鸥掠过水麵,发出短促的叫声。 “资本从来不是慈善家。”他说,“他们闻到血腥味了。” 温景抬头看他。 “一个没有经纪公司的影后,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没有围栏的肥肉。” 周行的陈述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温景听懂了他的意思。 唐诗现在的处境,比没拿奖之前更危险。 …… 第三天晚上,十点四十分。 古堡的大门被推开。 唐诗踢掉高跟鞋的动作带著一种报復性的快感,那双jimmy choo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礼裙皱成一团,头髮从精心盘好的髮髻里散落了几缕,妆还在,但眼底的疲態藏不住。 温景从楼梯口迎过来。 唐诗看见她,整个人的架子垮了。 “温温。” “嗯。” “我拿了影后。” “嗯。” 唐诗顿了三秒。 “可为什么感觉……比以前更累了?” 温景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把唐诗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然后拉起她的手腕,往二楼走。 “先洗澡。” “我不想动。” “洗完再不动。” 唐诗被拽著上了楼,脚步拖沓得跟刚跑完马拉松的人没什么区別。 周行站在一楼走廊尽头,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转身走进书房,拿起手机给傅渊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的安排,规格拉满。让白羽放开了做。沈畅那边,酒窖里最好的那瓶,开。】 傅渊秒回:【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只剩最后一瓶。確认开吗?】 周行没犹豫。 【开。】 【人活一世,好酒不是用来藏的。】 傅渊:【明白。】 …… 第二天。 古堡的厨房被白羽徵用了。 准確地说,不是徵用,是“占领”。 白羽在厨房里搭了一套分子料理的实验台,从液氮罐到真空低温慢煮机,从旋转蒸发仪到超声波萃取器。 阵仗之大,让负责古堡日常维护的义大利管家以为有人在做化学实验,差点报警。 傅渊出面安抚了三轮,最后一轮是直接给了对方一个月的带薪假期。 义大利管家拿著信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穿著白色厨师服、面无表情切火腿的东方青年。 他从业三十年,见过无数顶级厨师。 但没见过一个切火腿的人,能把刀用出手术刀的精度。 每一片伊比利亚火腿薄到能透光,厚度一致到可以拿去当精密仪器的校准片。 中午十二点。 三人落座。 地点不是古堡的正式餐厅,而是二楼临水的那间小起居室。 窗户全开著,运河的水汽带著九月初的微凉飘进来。 桌上的阵仗不大,因为白羽坚持“好的料理不需要排场”,只用了一张圆桌,三把椅子,白色亚麻桌布,一只手工吹制的玻璃花瓶里插著从古堡花园摘的紫藤。 但桌上的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写一篇美食专栏。 打头的是白羽用伊比利亚火腿和阿尔巴白松露復刻的“肉夹饃”。 对,肉夹饃。 饃是用义大利“00號”麵粉手工烤制的,外壳酥脆,內里鬆软,带著淡淡的酵母香气。 夹心是现切的五年窖藏伊比利亚黑猪火腿,每一片都带著脂肪的纹路,在室温下微微泛著油光。 顶上刨了整整三克的阿尔巴白松露。 这个季节的白松露还没到最佳赏味期,但白羽用低温慢煮技术把火腿的油脂激活,让松露的香气在温度差中被彻底释放。 唐诗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 又嚼了两下。 “操。”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对著一个肉夹饃,爆了一句粗口。 温景在旁边喝茶,很平静。 “好吃?” 唐诗没回答,因为嘴里塞满了,话说不出来。她拼命点头,腮帮子鼓得跟松鼠囤粮似的。 周行瞥了一眼沈畅刚开的那瓶1945年罗曼尼·康帝。 酒液被醒了整整四十分钟,倒进杯子里顏色是那种深沉的石榴红,带著一层细密的掛壁。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八十年的时光在舌尖流淌。 好酒。 “这酒比我爷爷年纪还大。”唐诗终於咽下了嘴里的肉夹饃,伸手拿起酒杯晃了晃,“多少钱一瓶?” “不重要。”周行说。 “那就是贵到说出来伤感情的程度。”唐诗很懂行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 沈畅站在三米外,看著影后用灌啤酒的姿势喝他珍藏的罗曼尼·康帝,整个人的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但他很快恢復了沉稳內敛的状態。 毕竟,在景行山居的体系里,他见过更离谱的。老板用宋代建盏喝速溶咖啡那次,他就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 …… 酒酣耳热,意兴正浓。 唐诗的状態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把拖鞋踢到了桌底,双腿盘在椅子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撑著下巴。 没有了镜头,没有了名流,没有了那些笑容精致的社交场合。 终於不用演了。 “这几天的派对上,”唐诗盯著杯中的酒,“我见到了一些东西。” 温景放下茶杯。 “有个製片人在vip包间里,当著我的面跟一个年轻女演员谈合作条件。” “那个女孩今年二十一岁,眼里全是对大银幕的憧憬。製片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锁骨上来回蹭。” 唐诗的声音很轻。 “那个女孩没有躲。” 温景的手指收紧了茶杯。 “还有一个基金会的晚宴上,坐我旁边的欧洲老钱,花了整整四十分钟跟我解释他们对东方文化的尊重,然后话锋一转,说希望我能在他们投资的新片里出演一个温顺的东方情人。” 唐诗抬头,笑了一下。 只是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快乐。 “他们不是看中我的演技。他们看中的是威尼斯影后这四个字能在市场上套现多少利益。我就是一张刚被盖了戳的支票。”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行放下酒杯,接话道: “资本从不欣赏艺术。” 唐诗看向他,周行继续说: “他们只给商品贴標籤。你现在身上贴的標籤叫威尼斯最佳女演员,保质期大概十八个月。过了这个窗口期,他们会去找下一个。” 话说得很平,没有安慰,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扎得更深。 唐诗盯著周行看了三秒钟。 她忽然发现,温景身边这个看起来温润无害的男人,看世界的角度冷得嚇人。 但那种冷,不是冷漠,是看透了以后的清醒。 “那你觉得,”唐诗把酒杯放下,“我应该怎么办?” 周行没有直接回答,看了温景一眼。 温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周行收回视线,重新端起酒杯。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资源不够,是没有护城河。一个没有经纪公司的独立艺人,在资本面前就是裸奔。” 闻言,唐诗嘴角扯了一下。 “我不是没接触过经纪公司,国內那些……” “我没说让你签国內那些。” 周行打断了她。 唐诗愣住。 周行的拇指蹭了蹭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抬起头的时候,唐诗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饭桌上那个隨和又会给女朋友闺蜜投餵肉夹饃的温润青年。 “你先休息。其他的事,回国再说。” 唐诗张了张嘴,想追问,但温景適时地把一块白松露布丁推到了她面前。 “吃完再想。” 唐诗低头看著那块布丁。 她忽然觉得,威尼斯这一趟,最大的收穫可能不是金狮奖盃。 …… 唐诗在古堡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和温景几乎形影不离。 两个人窝在二楼的起居室里看老电影,在运河边散步,在花园里晒太阳。 唐诗趴在躺椅上,把脚翘到扶手上,跟温景聊了三个小时的大学往事。 她们是在一次故宫的修復项目上认识的,唐诗当时在为一个角色做田野调查,温景负责带她参观修復室。 “你当时戴著一副白手套,拿著镊子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绢帛碎片,手稳得跟机器人一样。”唐诗翻了个身,“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的,酷毙了。” 温景没搭腔,只是把防晒喷雾递了过去。 “你脖子晒红了。” “你能不能別这么扫兴?我在深情回忆我们的友谊起源誒!” “回忆完了喷防晒。” 唐诗接过喷雾,往脖子上乱喷了一通,然后往椅背上一瘫。 “温温。” “嗯。” “你男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温景转头看她。 唐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不是八卦。就是……这古堡、那碗面、昨天那瓶酒、还有他说话的方式……” “我在圈子里见过很多有钱人,但没见过一个有钱人,能把有钱这件事藏得这么深。” 温景沉默了两秒,淡淡道: “他就是他。” “得,我就知道你是这种回答。” 唐诗从躺椅上坐起来,把墨镜推到头顶。 “但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关於护城河什么的,不像是隨便说说的。” 温景没有否认。 唐诗盯著运河上划过的一艘水上巴士,安静了很久。 …… 第三天一早。 唐诗收拾好行李,站在古堡的码头上。 水上出租已经停在岸边了,秦驰提前四十分钟到位,正在跟码头管理员確认航线。 叶影带著两个人已经提前出发,负责清扫从码头到机场的路线上所有可能存在的跟拍点。 唐诗拎著登机箱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看古堡的赤陶色外墙和爬满紫藤的铁柵栏。 温景站在门廊下,唐诗走过去抱了抱她。 “谢谢你,温温。” “一路平安。” 唐诗鬆开手,退后两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男朋友昨天说的那个回国再说……” “他说了会安排,就一定会安排。”温景的回答很短。 唐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拎著箱子走向码头,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秦驰接过她的行李箱,礼貌地拉开船舱门。 水上出租驶离码头,在运河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周行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著那艘船消失在运河的拐弯处。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景行文化传媒总经理王润泽的微信,发送了一行字。 【唐诗,个人工作室,无经纪公司。你评估一下,景行传媒能给她搭一个什么量级的体系。不急,但要周全。】 发完消息,周行又打开了苏蔓的对话框。 二十七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刚刚才发的:【周总,既然唐诗回国了那我也回去了!】 周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身走回了起居室。 温景正站在窗前,两手捧著一杯白羽泡的龙井,看著运河上的光影发呆。 周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在想什么?” 温景抿了一口茶。 “在想唐诗说的那个二十一岁的女孩。” 周行没接话。 温景转过身,抬头看著他。 “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周行伸手把她鬢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嗯。” “关於唐诗?” “不只是唐诗。” 温景看著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周行的手指还停在她耳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应该是王润泽的回覆,他没有立刻掏出来看。 窗外,威尼斯的阳光正把运河染成一片碎金。古堡对面的教堂钟楼敲了九下,钟声沿著水面传过来,带著几百年前的迴响。 周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终於把手机掏了出来,果然是王润泽和苏蔓的消息。 他先看了王润泽的回覆。 只有六个字。 【明白,我亲自盘。】 第249章 航母入港前请所有小舢板靠边 周行又点开苏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別急。代言的事先放一放,我要的不只是让唐诗代言锦瑟华裳。】 苏蔓秒回。 【???】 周行继续打字。 【我要她签约景行文化传媒。】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对於苏蔓这种回消息速度堪比飞弹锁定的女人来说,十五秒的沉默约等於普通人呆滯三小时。 然后消息来了。 【老板您早说啊!!!!!!】 六个感嘆號,比之前多了一倍。 【我这千里迢迢跑到威尼斯,还以为要跟唐诗的团队一寸一寸地磨代言条款呢!您要是直接签她进传媒公司,那代言不就是內部资源调配的事?我完全没压力了啊!!!】 周行嘴角动了一下。 苏蔓这个人,商业嗅觉属於雷达级別。 代言和签约,一个是合作关係,一个是从属关係。 前者要谈判拉扯,后者直接把人收进自家院子,想怎么打扮怎么打扮。 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差別。 【王润泽那边已经在评估了,你回国以后跟他对接。代言的事不衝突,但优先级排在签约之后。】 【收到收到收到!】 周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温景从窗前转过头来看他。 “搞定了?” “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著急回去了?” 周行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柔声道: “嗯~不急。” 温景抿了一口茶,轻声说:“唐诗那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娱乐圈的水很深。” “所以才需要一艘航母。” 温景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看窗外。 周行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古堡的石砖地面上。 “走吧,今天去哪?” “你定。” 温景想了想。 “托斯卡纳。我想去看看那个十三世纪的修道院壁画。” “行。” “真的?你不嫌远?” “跟你去哪儿都不远。” 温景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拎起桌上的帆布包往外走。 周行跟在后面,顺手从桌上拿了那把系统奖励的黑漆长柄伞。 义大利九月的天说变就变,防雨防晒防弹,三合一。 出门在外,格调和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 接下来的四天,周行和温景在义大利玩了个尽兴。 不是那种打卡式旅游。 不去罗马斗兽场,不去比萨斜塔,不去米兰大教堂。 去的全是旅行攻略上找不到的地方。 托斯卡纳山谷里一座废弃了六百年的本篤会修道院,墙上残存的湿壁画让温景蹲在地上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用隨身带的放大镜一寸一寸地观察顏料层的氧化程度。 周行就站在旁边给她打伞。 然后是翁布里亚的一个小镇,人口不到三百人,镇上唯一的餐厅是一对老夫妻开的。 白羽提前踩过点,確认了食材来源和卫生標准。 老太太端上来一盘手擀意面,浇头是自家后院种的番茄和罗勒。 周行的“美食家之舌”给出的评价是:格调值不高,但情感值爆表。 温景吃得很开心,临走的时候用义大利语跟老太太聊了半天。 周行自然也听得懂,毕竟系统给的“万国语言”不是摆设。但他没插嘴,就看著温景笑。 叶影全程隱在二十米外,存在感约等於空气。 秦驰把车停在镇外的橄欖树林里,顺便给古堡那边打了个电话確认回程航线。 一切都很安静。 很好。 …… 安静的是周行这边。 不安静的,是唐诗那边。 威尼斯影后回国,整个娱乐圈都沸腾了。 採访、通告、时尚资源、杂誌拍摄,排著队往唐诗工作室砸。 唐诗的助理一天接三百个电话,手机烫得能煎鸡蛋。 表面上看,唐诗风光得不得了。 影后光环加持,国民热度拉满,连机场出关都能上三个热搜。 但里子,是另一回事。 九月中旬,国內最高规格的年度颁奖晚会“星光璀璨夜”公布节目单。 唐诗原定的个人独唱节目突然被撤了。 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唐诗的助理是在官网刷新后才发现的。 打电话过去问,导演组那边支支吾吾说了一堆“节目时长调整”“整体编排需要”的废话,核心意思就一个:你的节目没了,別问为什么。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更离谱的是官宣海报。 海报上,唐诗被安排在了c位的旁边。 和她平分c位的人,叫林茶茶。 一个出道两年、演技约等於木头桩子、唯一的技能是瞪眼和嘟嘴的顶流女团爱豆。 唐诗是威尼斯影后。 林茶茶是某选秀节目出来的限定团成员。 两个人却被摆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操作,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故意拉踩。 林茶茶背后的经纪公司叫“盛恆娱乐”,国內娱乐圈的庞然大物。 旗下艺人占了半壁江山,综艺资源、影视投资、音乐版权,触角伸到每一个角落。 盛恆的公关团队很快下场了。 官方微博发了一条看似表扬实则阴阳的博文: “恭喜唐诗老师载誉归来!国际奖项固然值得骄傲,但我们也不应忘记国內新生代偶像的蓬勃力量。” “林茶茶虽然年轻,但她的粉丝基数和商业价值同样不可小覷。期待两位在星光璀璨夜上的精彩碰撞!” 翻译成人话:你拿了个国际奖又怎样?论赚钱能力,你未必比得过我们家这个会瞪眼的。 水军紧跟其后。 热搜上,#唐诗林茶茶谁才是真顶流#的话题被买上了前三。 评论区一片混战。 “唐诗就是运气好拿了个奖,国內票房號召力不行。” “林茶茶好歹带货能力强,唐诗能带什么?带古董?” “一个过气文艺片演员跟新生代顶流比,有什么可比性?” 有组织,有节奏,有话术模板。 標准的资本碾压式舆论操作。 与此同时,几个原本谈好的品牌合作也出了问题。 某国际美妆品牌突然通知唐诗团队,原定的亚太区代言人计划“需要重新评估”。 某国產新能源汽车的发布会邀请函被“不小心”寄错了地址。 某高端珠宝的杂誌联名拍摄,临时把唐诗的档期让给了另一个盛恆旗下的艺人。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人在系统性地挤压唐诗的资源空间。 …… 季扬的简报在傍晚六点准时送到。 周行和温景正在佛罗伦斯郊外的一个私人庄园吃晚饭。 白羽用当地的t骨牛排做了一道低温慢煮,配上庄园自產的基安蒂红酒。 温景还没动刀叉。 她的手机屏幕亮著,热搜页面停在那条#唐诗林茶茶谁才是真顶流#上面。 评论区的恶意铺天盖地。 温景翻了几屏,脸色越来越沉。 周行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微微收紧,连最爱的宋代古籍都被推到了一边。 要知道那本书是温景今天在一个旧书店淘到的,本来高兴得什么似的,现在碰都不碰。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唐诗?” 温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行听得出来里面的怒意。 “唐诗拿的是威尼斯影后,不是买的。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些人看不见吗?一个靠选秀出道的偶像,凭什么跟她平起平坐?” 温景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委屈,是气的。 周行放下刀叉,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些精心编排的恶评。 水军的文案质量一如既往地低劣,错別字都能找出三个。 他伸手拿过温景的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 “为这种不入流的戏码生气,不值得。” 温景抬头看他。 周行的语气很平。 “资本养的水军,一条五毛钱。你为五毛钱的东西红眼眶,亏不亏?” 温景愣了一下,然后被他这个算法气笑了。 “我不是为水军生气,我是替唐诗委屈!” “我知道。” 周行打断了温景,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先吃饭,一切等我们吃完再说。” 温景看著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 这个男人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从不把情绪浪费在无效的地方。 於是,温景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还是咽不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行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季扬发了一条消息。 【安排回国。明天。】 季扬三秒后回覆:【收到。航线已经在排了。几点起飞?】 【越早越好。】 发完这条,周行又打了一行字。 【另外,通知苏蔓和王润泽,等我们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到云闕我的办公室。】 季扬:【明白。要提前给他们透个底吗?】 周行想了想。 【不用。让他们自己猜。猜不到的话,说明我看走眼了。】 发完信息,周行收了手机,重新端起酒杯。 温景盯著他。 “我们要回去了?” “嗯。” “为了唐诗的事?” 周行摇了摇头。 “不只是为了唐诗。” 他的拇指蹭了蹭杯壁上的水珠,窗外的托斯卡纳暮色正在沉入山脊线。 “有些人,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顶流了。” 温景看著周行的侧脸,忽然发现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颗狮子头核桃。 正在慢慢地盘。 第250章 全球最贵的见面礼,了解一下? 季扬的效率堪称恐怖。 从佛罗伦斯到澜州,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他用了十个小时来安排落地后的一切,剩下一个小时睡了个美容觉。 叶影提前四十分钟到达停机坪待命,两辆雷克萨斯lm一前一后停在廊桥出口。 温景下飞机时还有点恍惚。 昨晚在托斯卡纳喝的基安蒂红酒后劲不小,加上时差,整个人软绵绵的,被周行半扶半搂著塞进了后座。 “几点了?” “澜州时间下午两点。” 温景揉了揉太阳穴。 “苏蔓和王润泽呢?” “季扬说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到了。” 温景转头看他。 “你不累?” 周行把核桃往口袋里一揣,扣上安全带。 “不累。” “骗人。你在飞机上一分钟都没睡。”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周行没回答,伸手把温景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到了叫你。” 温景没挣扎,闭上眼三秒钟,就没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无声地把车速降了五码。 因为堵车,將近一个小时后,车队才驶入星湖区。 期间季杨为了儘快回到公司处理工作,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换乘一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先行一步。 云闕。 四百八十八米的白色巨构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温润的玉质光泽,流云晶外立面上隱约流动的云纹让整栋楼看起来不像写字楼,更像是谁把一柄仙剑插在了cbd的心臟上。 周行在车里轻轻拍了拍温景的肩。 “到了。” 温景睁眼,看了一眼窗外那座建筑。 即便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但每次抬头看云闕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失真感——这东西真的是人造的? 叶影把车停在专属通道入口。 秦驰早已到位,正跟地下停车场的安保確认动线。 两人乘专属电梯直上四十层。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季扬已经先行站在走廊尽头等著了。 “老板,温小姐。” 季扬的状態很好,西装挺括,皮鞋鋥亮,看不出任何时差反应。 周行睨了他一眼。 “你就比我们先到半小时,还有时间换个了髮型?” 季扬下意识摸了一下头。 “……您这眼睛是装了雷达吗?就修了个边角。” “挺好。显得你智商高了五个百分点。” 季扬选择性失聪,转身带路。 “苏总和王总在您办公室等了快两个小时了。苏总已经喝完了三壶茶,王总已经把您办公室的书翻了四本。” “什么书?” “《宋徽宗》《瓷之色》《华国古代服饰研究》,还有一本……”季扬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威尼斯电影节八十年》。” 周行嘴角动了一下。 不愧是王润泽,做功课这件事,已经刻进dna了。 推门进去。 周行四十楼的办公室不大,准確地说,以他的身家来衡量,这间办公室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一百二十平方,宋式极简风格,一张金丝楠木大案,一把官帽椅,四面墙三面是落地玻璃,剩下一面掛了一幅八大山人的《孤禽图》。 没有皮沙发,没有水晶灯,没有高尔夫推桿器。 甚至连张待客的沙发都没有,会客区只有四把圈椅和一张条案,条案上放著一只宋代建盏和一把银壶。 苏蔓坐在圈椅上,腿翘得很高,一只红底高跟鞋在空中晃。 看到周行进来,鞋跟啪地落地,整个人弹射起立。 “周总!”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maxmara大衣,內搭黑色高领毛衣,利落干练,但眼底的黑眼圈出卖了她,这位女士大概率一夜没睡。 王润泽站在窗前,手里还捏著那本《威尼斯电影节八十年》。 比起苏蔓的急切,王润泽的状態明显更从容。 三十五岁,短寸头,黑色圆领衫配深灰色休閒西装,整个人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但他那双眼睛很亮。 是那种见过太多娱乐圈污泥之后,还没被彻底熄灭的亮。 “周总,温小姐。” 王润泽把书放回原位,微微欠身。 周行点了点头,走到大案后面坐下。 温景在旁边的圈椅上落座,季扬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茶端过来。 “开始吧。” 两个字,没有寒暄,没有“辛苦了”,没有“路上还好吗”。 苏蔓和王润泽对视了一眼。 王润泽先开口。 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厚,大概十来页。 “周总,您让我评估景行传媒能给唐诗搭什么量级的体系。”他把文件推过条案,“我花了七十二小时,做了一版完整方案,先说结论吧。” 王润泽话微一顿,接著说道: “如果唐诗签约景行传媒,她將拥有国內任何一家经纪公司都给不了的东西。” 周行翻开文件,没说话。 王润泽继续。 “第一,影视资源。集团旗下灵境·天工正在布局影视投资板块,已经锁定了三个s级项目的联合出品份额。” “唐诗如果签约,这三个项目的女主角选角权,我们有一票否决权。” 周行翻了一页。 “第二,全球代言矩阵。锦瑟·华裳是集团亲儿子,唐诗做全球代言人是板上钉钉。” “除此之外,我已经跟韩尚言对接过,妆匣阁体系里的珠宝腕錶品牌资源可以向唐诗倾斜。” “一线奢侈品牌的全球代言,我能在六个月內给她拿下至少两个。” 周行又翻了一页。 “第三,综艺和杂誌。这块我没做太多规划,因为唐诗不需要靠综艺刷脸。” “但如果需要曝光,集团跟三大卫视,四大平台的关係都足够硬。” “杂誌方面,国內四大刊封面隨时安排,国际刊我需要三个月的铺垫期。” 说到这里,王润泽又停了一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法务和危机公关。” 他抬头看著周行。 “唐诗现在最大的短板不是资源,是没有盾牌。” “盛恆娱乐那套组合拳打下来,她一个独立工作室根本接不住。” “如果她签约景行传媒,李雾的法务天团和卫哲的公关团队全部上线。” “任何人想在舆论场上动她,得先问问我们的律师函同不同意。”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王润泽的总结只有一句话,用加粗字体印在正中间。 “让唐诗成为一个品牌,而不是一个商品。” 周行合上文件。 安静了三秒。 苏蔓已经快坐不住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前倾,全身上下都在散发“让我说让我说”的信號。 周行看了她一眼。 “说。” 苏蔓一个字都没浪费。 “周总,我补充一点。王总说的那些都对,资源、法务、公关,全是硬实力。但唐诗对锦瑟·华裳的价值,不只是代言人三个字能概括的。”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做了十年奢侈品,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找不到一个能撑起东方底蕴的面孔。” “国內女星要么太甜,要么太颯,要么硬凹东方韵味结果弄得不伦不类。唐诗不一样。” 苏蔓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正是威尼斯红毯上唐诗的侧身照。 华国红晚礼裙,髮髻鬆散半垂,下巴微抬,周身散发著一种“老娘今天就是来拿奖的”鬆弛感。 “你们看这张。”苏蔓把手机递过去,“这种状態,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她站在那儿,不需要任何logo,本身就是一件作品。” “这跟锦瑟·华裳的品牌调性完美吻合,我们不卖logo,只卖时间和审美。” 苏蔓收回手机,转身面向周行。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把唐诗当成一个普通代言人来用。把她当成锦瑟·华裳的活体品牌宣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景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看著苏蔓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王润泽那份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的方案,再看向周行。 周行靠在官帽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来了,正在手心里慢慢转。 “方案没问题。” 苏蔓和王润泽同时鬆了口气。 “但我有一个补充。” 两个人重新绷紧。 周行停下手里的核桃。 “既然是给温景闺蜜撑腰,就別小打小闹。” 温景转头看他。 “前几天不是爆出有品牌方不肯借唐诗高定礼服吗?” 苏蔓点头,脸色变了一下。这事她知道,唐诗在回国后参加一个活动,有两个一线品牌以“档期衝突”为由拒绝了借衣请求,实际上是盛恆娱乐在背后打了招呼。 “那就让她穿一件別人倾家荡產也借不到的。” 周行看向苏蔓。 “织造院的天蚕真丝绝品,不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面孔吗?” 苏蔓整个人顿住了。 天蚕真丝。 那批从极北寒地变异天蚕身上取得的绝世面料。 百年吐一丝,產量极少,经古法植物染三遍定色后呈现月白与冰蓝交融的色调,自然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韧性是普通蚕丝的十二倍,触感滑而不腻、凉而不冰。 她本来计划用这批面料做锦瑟·华裳的开山之作,限量三件,定价…… 不,不能定价,定价就俗了。 而现在,周行要把其中一件送给唐诗当见面礼。 苏蔓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嘴。 “……周总,您知道那批面料值多少钱吗?” “不重要。” 苏蔓闭嘴了。 她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傅渊跟她说的那句话:“在这里,预算不是问题,格调才是。” 当时苏蔓觉得这是画饼,现在她信了。 王润泽在旁边,一直在观察周行的表达。 作为前京圈第一金牌经纪人,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大手笔”,多数是资本家的表演,目的是把艺人绑死在利益链上,然后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但周行不一样。 这个人的出发点不是利益,是…… 王润泽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温景。 是感情。 给闺蜜撑腰这种理由,放在任何一个商业决策会议上都显得荒唐。 但周行说出来的时候,在座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会议结束。 苏蔓拎著包风一样地衝出了办公室,她要立刻回织造院跟谢之遥確认天蚕真丝的成衣进度。 王润泽走得从容一些,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周行。 “周总,唐诗那边,什么时候约?” “不急,温景会通知她。” 王润泽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行和温景。 温景放下茶杯,安静了很久。 从王润泽翻开第一页文件开始,到苏蔓说出“活体品牌宣言”那句话,再到周行拍板拿出天蚕真丝做见面礼,整个过程,她一直在听,一直在看。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用他的整座商业帝国,去抹平自己眉宇间那一丝因为闺蜜受委屈而產生的愤懣。 因为在威尼斯的那个晚上,自己红了眼眶,说“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唐诗”。 周行当时只说了一句“吃饭,吃完再说”。 然后用四天时间,给出了答案。 答案不是一句安慰,不是一个承诺。 是一整套从资源到法务到品牌到面料的完整作战体系。 “周行。” “嗯。” 温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 周行抬头看著她。 “谢什么?” “替唐诗。也替我。” 周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做的这些,不全是为了唐诗。” 温景看著他。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谁欺负你朋友,就是在扇我的脸。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脸比较贵。” 温景被他最后那句话逗笑了。 笑完之后,拿出手机,打开唐诗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来云闕,周行给你准备了一套战袍。” 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窗外的澜州城在四百米以下铺展开去,万千楼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 三秒后,唐诗回了一条语音。 温景点开,唐诗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什么战袍?说清楚!温景你別吊我胃口!我现在就可以来!!!” 温景没回復,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周行看著她。 “不告诉她?” 温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让她睡不著一晚上。” 周行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第251章 全球仅三件,第一件送你当见面礼 唐诗果然一夜没睡。 温景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未读消息九十九加,全是唐诗发的。 从昨晚九点的“温景你说清楚”,到十点的“我已经试了三套衣服了到底穿什么去”,到凌晨一点的“我恨你”,再到早上六点的“我起了,几点到”。 温景一条都没回。 把手机递给周行看,周行瞄了一眼,调侃道: “你闺蜜这个性格,適合去审讯室工作。” “她一直就这样。”温景喝了口粥,眉眼弯弯地回忆道:“考研出分那天,我查到分数故意不告诉她,她从下午三点打电话打到晚上十一点,追著问个不停。” “后来呢?” “后来她妈实在受不了,直接把她手机给没收了。” 周行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保姆车驶入云闕地下专用通道。 唐诗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墨镜遮掉大半张脸,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步伐飞快,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来找人算帐”的气场。 跟在她身后的是助理小何和经纪人老陈。 老陈四十出头,干了二十年经纪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当电梯门在十一层打开的那一刻,还是愣了一下。 浮生艺术长廊。 十米高的挑高空间,宋式留白的极简设计,空气里飘荡著淡淡的檀木和墨香。 正中央那座名为“逆流”的水景装置安静运转,水流从底部攀升至顶端,无声无息,违抗著物理定律。 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员,没有任何商业气息。 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唐诗摘下墨镜,环顾四周。 她去过坎城的红毯,走过威尼斯的水上宫殿,参加过杜拜皇室的私人宴会。 但这个地方给她的压迫感,跟那些全都不一样。 那些地方的奢华是外放的,恨不得把价格標籤贴在你脸上。 这里的压迫感来自一种绝对的克制。 就好像这栋楼在说:我不需要让你知道我有多贵。 “唐小姐。” 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的年轻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 季扬。 “温小姐和老板在vip室等您。请跟我来。” 唐诗点了点头,跟著走。 老陈在后面小声问助理小何:“这楼几层?” 作为豆包的忠实粉丝,小何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四百八十八米,八十八层。” 老陈又问:“这个“浮生艺术长廊”,什么来头?” 小何又问了豆包一下。 “查不到。网上没有任何信息。只知道不对外开放,需要专属邀请。” 老陈闭上了嘴。 他干了二十年经纪人,最擅长的就是通过细节判断对方的实力。 这层楼的地砖是手工烧制的,每一块的纹理都不同。 墙上掛的那幅画他不认识,但装裱用的那些綾绢,他母亲——一个退休的丝绸厂老工人,要是看见了,大概会心臟骤停。 走了大约三分钟,季扬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侧身让路。 “请。” 门开了。 vip室不大,大概八十平方。 四面墙有两面是落地玻璃,室內摆著一张长条案桌,几把圈椅,一套茶具。 简单到了极点。 但唐诗进门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风景,不是家具。 是人。 温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冲她笑了一下。 温景旁边坐著一个清瘦的男人,正端著茶杯吹浮叶。 白色的立领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戴著一块老旧的腕錶。 整个人的气质很奇怪,明明穿得很素,但往那儿一坐,周围所有的家具、所有的人,都自动变成了背景板。 正是周行。 唐诗在威尼斯见到周行时,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第二反应是觉得这人说话真好听。 现在,唐诗又觉得这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样子,天然就是这栋楼的主人,不用任何人介绍。 除了这两位,屋里还有四个人。 苏蔓站在房间另一侧,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裤配白色真丝衬衫,脚上穿著一双红底高跟鞋。 她旁边站著一个短寸头的男人,正是王润泽,手里捏著一支笔,正在本子上写什么。 裴錚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还有一个穿著靛蓝色对襟长衫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是织造院的谢之遥。 唐诗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老陈一眼,老陈微微点头,示意没问题。 “温温。”唐诗走进去,先拥抱了温景。 然后转向周行,摘下鸭舌帽。 “周先生,又见面了。” 周行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先喝杯茶。” 唐诗没坐,开门见山道: “我昨晚一夜没睡。温温说你给我准备了一套战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要是再让我等十分钟,我可能会当场翻脸。” 听到这话,温景在旁边笑了一声。 周行也笑了,转头看了苏蔓一眼。 苏蔓等这个眼神等了十二个小时。 微微挺直了腰背,然后走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体。 鈦合金,恆温恆湿,表面没有任何logo,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指纹识別面板。 苏蔓戴上白手套。 指纹验证。 锁扣弹开。 她双手握住柜门把手,缓缓拉开。 柜內的冷光亮起。 唐诗的笑容凝固了。 柜体內部悬掛著一件礼服。 顏色介於极夜与星光之间。不是纯黑,也不是深蓝,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精確描述的暗色调,在冷光照射下,面料表面流动著极细微的金属微光,隨著观看角度的变化而变化。 它在呼吸。 不是比喻,那块面料的纹理在光线下產生了一种微妙的视觉波动,让人產生了“它是活的”这种错觉。 整个vip室安静了三秒。 隨即,苏蔓开口了,声带在微微发颤,但控制得很好。 “这件礼服的名字叫“夜行”。” “面料採用的是景行集团独家培育的变异天蚕真丝。” “天蚕真丝来自极北寒地的变异天蚕,百年吐一丝,全球存量不足三公斤。” “经古法植物染三遍定色,每遍间隔七日,最终呈现出这种介於月白与极夜之间的色调。” 唐诗一动不动地站著。 “韧性是普通蚕丝的十二倍,隔热性能极强。”苏蔓继续介绍著,“这意味著它不怕明火,刀枪不入。” “同时生物亲和力登顶,穿上之后,体感接近第二层皮肤。” 苏蔓转身看著唐诗。 “全世界,只有三件。你面前这件,是第一件成衣。” 沉默。 唐诗慢慢走到展柜前,轻轻伸出手。 手指触到面料的一剎那,她的大脑空白了。 凉而不冰,滑而不腻,指腹下的触感几乎没有摩擦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丝线的存在。 那种触感不属於任何她接触过的面料,不是丝绸,不是羊绒,不是任何已知的纺织品。 唐诗在时尚圈混了好几年了,穿过的高定礼服少说上百件。 dior、chanel、valentino的秀款她摸过,爱马仕的定製皮革她试过,全球限量的手工蕾丝她也上过身。 全部加在一起,不及指尖下这块面料的十分之一。 唐诗收回手安静了很久。 然后转身。 没有看苏蔓,没有看王润泽,也没有看裴錚。 唐诗看著温景,又看向周行,轻声开口道: “这件衣服,哪怕標价一个亿,都会有人抢著买。” 闻言,周行没说话。 “周先生,我付不起这个代价。” 唐诗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也不想签任何卖身契。” 老陈在后面动了一下,被唐诗抬手制止了。 vip室里的气氛变了。 苏蔓的脸上闪过几分意外和尷尬,王润泽停下了手里的笔,裴錚从窗边转过头,第一次正式打量唐诗。 温景也看著唐诗,没有说话。 唐诗站在那里,刚才摘掉鸭舌帽时露出的素顏上没有任何妆容,眼底带著一夜未睡的青黑,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一个在威尼斯拿了影后、回国就被资本联手封杀、商务被撤、晚会被砍、借衣被拒,但依然站在这里说“我不签卖身契”的女人。 周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没有因为唐诗的拒绝而恼怒,也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淡淡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 “你这脾气,难怪会被人针对。” 唐诗没接话。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周行放下茶杯,抬头看著唐诗,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腕錶,一脸淡然道: “我签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赚钱。” 唐诗皱眉。 周行的声调没有升高,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一些。 “而是因为,我女朋友昨天看热搜,看得很不开心。” 唐诗愣住了。 温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凝,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 杯沿挡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挡不住耳根上慢慢漫开的红。 第252章 她穿著一个亿从天上来 整个vip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唐诗转头看向温景。 温景端著茶杯没抬头,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唐诗又转头看向周行。 周行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杯,吹浮叶,喝茶,一气呵成,跟刚才说的那句话毫无关係。 那种感觉很奇怪。 在威尼斯,唐诗见过资本方的嘴脸。他们会说“我们看好你的商业价值”,会说“你是一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会说“我们可以实现双贏”。 每一句话都在给她標价。 但周行说的是,我女朋友看热搜看得不开心。 就这么简单。 没有商业逻辑,没有投资回报率,没有“强强联手互利共贏”。 一个坐拥商业帝国的男人,调动整个集团的顶级资源,动用价值无法估量的天蚕真丝,只是因为他女朋友不高兴了。 唐诗的鼻子一酸。 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六年。 六年里,她被品牌方当过人形展架,被投资人当过饭局附赠品,被同行当过垫脚石。 从来没有人,仅仅因为“她的朋友心疼她”,就给她铸一面盾。 唐诗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 “温温。” 温景放下茶杯,站起来。 “嗯。” “你男朋友说话真好听。”唐诗吸了吸鼻子,“比他本人好看。” 温景没忍住笑了。 周行放下茶杯,看了苏蔓一眼。 苏蔓秒懂,转身对王润泽点了点头。 王润泽从条案旁拿起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走到唐诗面前。 “唐小姐。” 他把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 “这是景行文化传媒为你擬定的艺人经纪合同。请过目。” 唐诗收拾好情绪,坐下来翻开。 第一页,標准的合同框架。 唐诗往下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翻页的手停了。 她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抬头。 “这个分成比例是不是印错了?” 王润泽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 “没有印错。” “百分之九十八?” “对。所有演艺收入、商务代言、综艺通告,税后净收入百分之九十八归你。” 唐诗又翻了两页。 “没有对赌协议?” “没有。” “没有年度kpi?” “没有。” “没有违约金条款?” “有。但只约束我们。如果景行传媒未能在合同期內为你提供不低於s级的资源配置,你可以单方面解约,我们赔偿。” 唐诗合上文件夹,回头看了老陈一眼。 老陈的表情已经从“稳如老狗”变成了“老狗被雷劈了”。 干了二十年经纪人,他见过最优厚的合同是七三分成——艺人拿七。那已经是顶流中的顶流才有的待遇。 百分之九十归艺人? 只要两个点的分成? 这不是经纪合同,这是慈善捐赠。 唐诗重新翻开合同,指著第五页一行加粗的条款。 “这个唯一义务是什么意思?” 王润泽上前一步,解释道: “合同对你只有两条要求。第一,不得接演烂片。第二,不得参加低智综艺。” 停了一秒。 “除此之外,你爱干嘛干嘛。” 唐诗把合同递给老陈。 老陈接过去,翻得飞快。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合同里每一条都在顛覆他二十年的从业认知。 “资源配置这一栏……”老陈的嗓音有点发紧,“能具体说说吗?” 王润泽没回答,看了裴錚一眼。 裴錚从窗边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没有logo,只有一行小字:唐诗工作室·项目储备清单(保密)。 他把文件放在唐诗面前,然后退回窗边。 全程没说一个字。 唐诗翻开。 第一页是影视资源。 三部好莱坞a级製作,两部欧洲艺术片联合製作,四部国內头部导演的新作。 每一部后面都標註了角色,最差的是女二號。 其中一部標註著一个名字,唐诗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这位……不是退休了吗?” 裴錚在窗边开口了,声调平得跟念菜单一样。 “没退休。在等一个满意的女主角。” 唐诗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商务代言矩阵。 全球顶奢品牌,一线汽车,高端腕錶,国际美妆。 每一个品牌后面都標註了“独家全球代言”或“大中华区首席代言人”。 第三页是时尚资源。 四大时装周头排固定席位、三本国际版封面预留档期,以及一行加粗的备註——“锦瑟·华裳全球首位品牌代言人,首年独家。” 唐诗没再翻了,合上文件。 老陈已经看完了合同正文,把文件夹放回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手还在抖。 “唐小姐。”王润泽开口了。 他走到唐诗正对面,站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上掉馅饼,不是陷阱就是阴谋。” 唐诗没否认。 “所以我把话说清楚。” 王润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景行传媒不靠艺人抽成活著。我们背后站著的是经世·景行控股集团,集团一年的营收够养一百个你。签下你,不是为了从你身上赚钱。” 王润泽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签下你之后,集团的专属法务天团和安保团队隨时为你待命。谁敢动你,先问问我们首席法务官的律师函答不答应。” 王润泽看著唐诗。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用演技,把那些牛鬼蛇神踩在脚下。” “然后保持高雅。” vip室里又安静了。 唐诗低头看著桌上的合同,封面上印著景行文化传媒的logo。极简的瘦金体“行”字变体,线条锋利却又气韵流动。 她抬起头,看向温景,温景冲她点了点头。 唐诗又看向周行。 周行正在喝茶,察觉到对方的注视,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那个动作很轻,很隨意。 但唐诗从里面读出了四个字:放心去吧。 她拿起桌上那支镶钻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唐诗的手终於不抖了。 签名。 落笔。 乾脆利落。 温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唐诗。 唐诗把下巴搁在温景肩膀上,闭了一下眼。 “温温。” “嗯。” “你男朋友这种人,你要是不嫁,我替你嫁。” 温景拍了拍她的背,莞尔轻笑: “排队去。” 周行站起身,掸了掸衬衫袖口。 “去吧,把属於你的排面拿回来。” 话落,看了苏蔓一眼,吩咐道: “明晚星光璀璨夜,“夜行”的首秀,苏总,交给你了。” 苏蔓的红底高跟鞋在地砖上敲了一下,满眼战意地应道: “放心。” 她走到展柜前,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抚过那件礼服。 “明天,我会让全世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定。” 周行转向唐诗,神秘兮兮地说了句: “有件事提前告诉你。明晚的红毯,你不用自己走过去。” 唐诗一愣。 “什么意思?” 周行没回答,只是悠悠地盘起了手里的核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诗看了看温景,温景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唐诗又看了看老陈。 老陈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正坐在角落里用手机计算器反覆验算合同条款,试图找出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算了十分钟,没找到。 乾脆关掉计算器,抬头看了看这间八十平的vip室,又看了看窗外澜州的天际线。 然后默默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今天,可能是我从业二十年以来,最魔幻的一天。” 旁边的小何凑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地补充道: “陈哥,明天可能更魔幻。” 老陈瞪了她一眼。 小何缩回去了。 …… 第二天,傍晚六点。 澜州国际会展中心。 “星光璀璨夜”是澜州每年九月最大的娱乐盛典。红毯、颁奖、演出,一条龙。 到场的全是內娱一线咖位。 此刻,红毯入口处,闪光灯已经连成了一片白色的光幕。 记者、粉丝、安保人员,密密麻麻地挤在两侧。 压轴嘉宾的保姆车还没到,但现场已经有了消息,今晚的压轴是林茶茶。 盛恆娱乐旗下的顶流爱豆,粉丝量破亿,带货能力惊人。 前两天刚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组海报,穿著某法国大牌的过季高定,摆了个“我就是时尚本身”的pose。 粉丝直呼“绝美”“封神”“碾压一切”。 此刻,林茶茶正坐在保姆车里补妆。 造型师在给她调整裙摆上的一处褶皱,经纪人在跟主办方確认压轴流程。 “茶茶,待会儿走慢一点,多给几个角度。”经纪人叮嘱道:“今晚的主题是你,所有镜头都会对准你。” 林茶茶对著镜子抿了抿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今晚穿的这条裙子虽然是过季款,但品牌方特意重新熨烫修整过,灯光下看不出来。 而且,林茶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热搜,知道唐诗今晚不会出现。 盛恆那边已经確认过了,唐诗没有收到邀请函,也没有品牌方愿意借衣服给她。 一个没有经纪公司、没有品牌资源的“野生影后”,拿什么跟她抢红毯? 林茶茶放下手机,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今晚,是她的夜晚。 六点四十五分。 红毯已经走了大半,主持人正在介绍倒数第三位嘉宾。 林茶茶的保姆车开始缓缓向入口移动。 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低沉的轰鸣,从西边的天际线方向传来。 起初很远,像是远处的雷声。 然后迅速放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红毯两侧的记者们下意识抬起头。 粉丝们停止了尖叫,齐刷刷望向天空。 一架哑光黑色的直升机,从云闕的方向低空掠来,机身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尾翼处一个极小的瘦金体“行”字,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会展中心广场上的旗帜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直升机悬停在红毯尽头的停机坪上方。 舱门打开。 所有镜头,所有闪光灯,所有目光,全部转向了那个方向。 林茶茶的保姆车停在入口处,车门半开。 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红毯上。 然后抬头,看见了那架直升机。 舱门內,一双踩著黑色细高跟的脚,踏上了舷梯。 夕阳的余暉打在那件礼服上。 面料表面流动的金属光泽在暮光中炸开,那种介於极夜与星光之间的色调,让方圆百米內所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林茶茶踩在红毯上的那只脚,僵在了原地。 第253章 唐诗红毯四分钟,伺服器先跪了 不止是林茶茶。 整条红毯,从入口到尽头,两百多米的距离,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记者的手指搭在快门上,没有按下去。 粉丝举著灯牌,嘴张开了,但没喊出来。 主持人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嘴巴维持著上一个音节的口型。 三秒。 足足三秒的绝对寂静。 唐诗站在舷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那件名为“夜行”的礼服在暮光中活了过来。 面料表面流动的金属光泽並不是单一的顏色。 它在某些角度呈现出极深的墨蓝,在另一些角度又泛出冷冽的银灰。 当唐诗迈步时,裙摆流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线,那是天蚕真丝本身的光泽,不需要任何人造灯光的加持。 风从直升机旋翼下方吹过来,裙摆向后扬起。 唐诗伸手按住裙摆,动作很慢,很鬆弛。 没有任何刻意的造型,没有挺胸收腹扭腰,没有踩四十五度角侧身,没有对著镜头拋飞吻。 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迈步。 黑色细高跟踩上红毯的第一步,把所有人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炸了。 不是零星的几台,是红毯两侧所有摄影师同时按下快门。 密集的闪光连成一片白色的光墙,在唐诗周围形成了一个移动的光圈。 “天哪天哪天哪!!” 粉丝区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 “那件衣服是什么?!什么材质?为什么会发光?” 一个时尚博主举著手机直播,手在抖,镜头对准唐诗的裙摆,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各位家人们,我做时尚博主七年了,全球四大时装周我一场没落过,我跟你们说,这个面料我见都没见过。” “不是丝,不是缎,不是任何已知的纺织品。它在动。你们能看到吗?它在动!” 评论区立刻被刷爆。 “啊啊啊啊啊唐诗!” “这件衣服怕不是纺织品而是某种液態金属吧?” “我一个学服装设计的跪了,这是什么面料啊跪求科普!” 唐诗走到红毯中段,停下脚步。 微微侧身,给了摄影区一个完整的正面角度。 没有笑。 眼尾微微上挑,下巴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从容,清冷,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快门声密集到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白噪音。 就在这时,两条推送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上。 锦瑟·华裳官方微博发出第一条消息。头图是唐诗的一张黑白侧脸照,配文只有一行瘦金体小字: “夜行千里,不问归途。锦瑟·华裳全球首位品牌代言人,唐诗。” 紧接著,景行文化传媒官方微博同步发布—— “景行传媒首席艺人,唐诗。我们不造明星,只护国士。” 两条微博发出后的十四秒內,微博伺服器宕机了。 不是卡顿,不是延迟,是直接趴了。 app的加载页面转了三圈之后弹出一行字:“伺服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紧接著豆瓣崩了,抖音崩了,小红书的热搜页面加载出一片空白,只剩右上角一个转圈的菊花。 全网同时涌入的流量,把几大平台的承载能力直接击穿。 …… 洛城。 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二十三岁的艾小渔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微博的加载页面。 转圈。 转圈。 转圈。 “加载啊你倒是加载啊!” 艾小渔拍了一下键盘,又拍了一下。 她是唐诗后援会的大粉,站姐出身,跟了唐诗四年。 四年。 从唐诗还是个十八线小透明开始,她就在了。 那时候唐诗连个正经的粉丝群都没有,后援会总共十几个人,集资做应援连五百块都凑不齐。 艾小渔一个人扛著相机在片场外面蹲了三天,就为了拍一张路透图。 后来唐诗慢慢起来了。 从配角到女主,从网剧到院线,从国內到威尼斯。每一步,艾小渔都看在眼里。 她也看见了那些不好的东西。 品牌方的刁难,资本的围猎,同行的踩踏。 威尼斯拿了影后之后,艾小渔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结果呢? 商务被撤,晚会被砍,借衣被拒。 盛恆那边的人放出话来,“没有公司的野生艺人,能红多久?” 艾小渔那天在后援会群里哭了一个小时。 不是替自己哭,是替唐诗。 她们拼了命去投票,去控评,去打榜,有什么用?粉丝能做的事太少了。 面对资本的碾压,个体粉丝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但现在…… 微博终於加载出来了。 艾小渔看见了锦瑟·华裳和景行传媒的官方公告。 然后看见了红毯直播的截图。 唐诗穿著那件礼服,站在夕阳里。 艾小渔的手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她盯著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键盘上。 艾小渔想起唐诗在威尼斯颁奖典礼上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今天,我把这个奖带回家。” 你看。 有人替你撑腰了。 有人给你铸了一面盾,让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艾小渔抹了一把脸,开始打字。 她的微博id叫“渔·唐诗全球后援会”,粉丝三十八万。 她写道: “姐妹们。 今天,9月14日,我正式宣布,我们的唐诗,签约经世·景行控股集团旗下景行文化传媒。 如果你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请去搜周行。 如果你搜不到,那就对了。因为他低调到全网找不到一张正脸照。 但他的公司,拥有全球最顶级的资源,最强的法务天团,最硬的商业壁垒。 从今天起,唐诗不再是一个人。 她身后站著一座山。 后援会全体成员,从今天起。 一、停止一切无意义的控评和骂战。我们不需要跟任何人对线,因为我们的底气不再是嘴,是实力。 二、全力配合景行传媒的官方安排,专注数据和正向宣传。 三、好好上班,好好上学,好好吃饭。 把精力省下来,等唐诗的下一部作品。 我跟了唐诗四年。 四年前我说,这个姑娘一定会被看见。 今天,她被看见了。” 发送。 三分钟內,评论破了两千。 “呜呜呜呜呜我哭死。” “林姐我跟你一起哭的。” “周神豪!!!永远的神!!!” “终於!终於有人保护她了!” “从此以后谁敢欺负我们唐诗试试?景行集团的律师函了解一下?” …… 红毯现场。 唐诗从容走过摄影区,步伐不快不慢。 身后跟著两名黑色西装的保鏢,耳麦里偶尔传出几声低语,是天闕安保团队通过加密频道实时同步的现场安防信息。 唐诗经过林茶茶的位置时,没有看她。 不是故意无视,是真的没必要看。 但林茶茶看唐诗了。 林茶茶盯著那件礼服,瞳孔缩了缩。 她今晚穿的是某法国大牌的过季高定,品牌方特意重新熨烫修整过,灯光下看不出来是过季款。 但在天蚕真丝面前…… 不用灯光,不用对比,光是面料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活性光泽,就已经把红毯上所有人的衣服碾成了渣。 林茶茶身上那条裙子,在“夜行”旁边,视觉上的差距不是一个档次两个档次的问题。 那是维度上的差距。 就好比你拿一幅印刷品站在原作旁边。 印刷品再精美,也只是印刷品。 林茶茶抓紧了手里的小包。 “唐诗。” 唐诗停下脚步,侧头。 林茶茶扯了扯嘴,挤出一个笑容。 “听说你不是不来了吗?邀请函都不要,怎么又来了?坐直升机来的,排面挺大啊。” 唐诗没回答,甚至没来得及回答。 跟在她身后的保鏢,是叶影临时抽调过来的天闕安保组副组长,一个一米八五的平头男人,冷眼睨了林茶茶一下。 “今晚星光璀璨夜的主赞助商已更换为经世·景行控股集团。”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记者听见。 “所以,唐小姐不需要邀请函。” 顿了一下,又道: “因为她是主人。” 听到这话,林茶茶的笑容凝固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从粉变白,从白变灰。 赞助商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林茶茶扭头看向自己侧身半步跟隨的经纪人。经纪人正低头看手机,脸色铁青,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怎么回事?”林茶茶压低声音。 经纪人没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完了。” 唐诗没有多停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走过红毯尽头,消失在主会场入口。 从下直升机到走完红毯,全程不到四分钟。 虽然只有短短四分钟,却足以改写整个內娱的权力版图。 …… 四百八十八米的高空。 云闕,白玉京,88层。 周行半躺在那张记忆液態金属床上,手里盘著核桃。 面前的空气中悬浮著一块太虚投影出来的全息屏幕,红毯现场的画面实时呈现。 温景坐在旁边的圈椅上,捧著一杯热茶,看著屏幕上唐诗走过林茶茶身边的画面,嘴角翘了翘。 “诗诗真好看。” “衣服好看。”周行纠正。 温景瞥了他一眼。 周行改口:“人也好看,衣服也好看,穿上之后更好看。” 温景收回视线,继续喝茶。 画面切换到社交媒体的实时数据面板。几大平台陆续恢復运转之后,相关话题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增长。 “唐诗红毯”、“夜行礼服”、“景行传媒”、“锦瑟华裳”等四个词条同时占据热搜前四。 第五条是“林茶茶红毯尷尬”。 周行没怎么看热搜,注意力落在另一块数据面板上,实时舆情监控。 关拓搭建的舆情系统正在实时抓取全网信息流,几条被標红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盛恆娱乐的官方帐號在十分钟內连发三条微博,分別质疑“某品牌炒作营销”、“某艺人耍大牌坐直升机走红毯”、以及“资本绑架娱乐圈的危害”。 与此同时,至少四十个营销號在同步转发类似的话术,评论区出现了大量格式统一的“路人发言”。 买的水军。 套路很老,先搅浑水,再带节奏,最后上纲上线扣帽子。 周行看了一眼,把核桃放下了。 “太虚。” “在。”太虚的声音从空气中传出,不带任何机械感。 “把盛恆那边这半小时的舆情操作轨跡,打包发给关拓。” “已发送。” “再通知王润泽。” 周行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告诉他鱼上鉤了。” 温景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周行喝了一口茶,没直接回答,只道: “狗被踩了尾巴,要么夹著尾巴跑,要么回头咬人。” “盛恆背后那几位老板,身家加起来不到景行一个季度的利润,但自尊心比身家高。他们一定会反扑。” 说罢,周行放下茶杯。 “而我要的,就是他们反扑。” 全息屏幕上,盛恆系的水军矩阵还在疯狂输出。 周行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节点,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看来,有些人还不打算认输啊。” 隨即伸手,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了景行集团法务部的通讯界面。 李雾的头像亮著绿灯。 周行点了一下,对面秒接。 一段语音弹了出来: “周、周总,律、律师函已经擬好了,隨、隨时可以发。一共四十七份。按、按您说的,一、一个都不会少。” 温景探头看了一眼对方结结巴巴的声音,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行关掉通讯面板,重新拿起核桃。 窗外,澜州的万家灯火在四百八十八米以下铺展开来。 全息屏幕上,红毯现场的某个角落,林茶茶正被经纪人拉著快步走向后台通道,一路上没有一个摄影师转头拍她。 第254章 再黑一句,拔你网线 没人拍。 一个人都没有。 十分钟前她还是红毯上的“压轴女王”,十分钟后她连个路透都不配拥有。 娱乐圈的势利,从来不需要第二天才体现,它是按秒刷新的。 经纪人把林茶茶塞进化妆间,反手锁了门。 “发生什么了?”林茶茶的声带绷紧,“赞助商怎么回事?什么叫换了?” 经纪人没搭腔,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掛了电话。 “公司那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好好唱歌,別惹事。” 林茶茶愣了两秒。 好好唱歌? 她是流量爱豆,唱歌是自己最拿不出手的东西。让自己好好唱歌,等於让一条鱼好好爬树。 但林茶茶没时间细想,因为节目单上她的表演排在第三个,距离上台只剩四十分钟。 …… 与此同时。 云闕大厦,35层,景行传媒临时作战室。 三面墙的高清屏幕上,数据瀑布正在实时倾泻。 舆情监控面板上,红色警报密密麻麻,跟长了疹子一样。 盛恆娱乐在红毯事件后的第一个小时內,动用了五千万现金,启动了八百个营销號,三十二家自媒体工作室,外加十四个“路人大v”对唐诗发起了一轮系统性的舆论围剿。 话术很脏。 “唐诗签约景行传媒,代价是什么?一个查不到老板正脸的神秘公司,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鸡奢侈品牌,一架红毯直升机,这笔帐,谁在买单?” “深扒!锦瑟·华裳到底什么来头?註册资本一个亿,成立不到一年,销售记录惊人,这不是品牌,这是洗钱工具吧?” “唐诗的合同里到底藏著什么?98%分成?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醒醒吧姐妹们,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肖鹤云坐在长桌最远端,翘著腿,面前摆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看完这些话术,嗤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五千万,就这?” 说罢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关拓。 关拓正埋头吃泡麵。 不是什么高级泡麵,就是最普通的红烧牛肉味,超市五块钱一桶那种。 他的工位上摆著四台显示器,键盘旁边是一个吃了一半的滷蛋,筷子横在碗沿上,汤汁溅了滑鼠垫一片。 肖鹤云看了三秒这幅场景。 “关拓。” “嗯。”关拓没抬头,嗦了一口面。 “太吵了,让他们闭嘴。” 闻言,关拓咀嚼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嚼。 嚼完了,把最后一口汤喝掉。 用纸巾擦了擦嘴,把碗推到一边,拉了拉椅子。 十指搭上键盘。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跟上班打卡一样寻常。 肖鹤云靠著椅背看他操作,嘴角压了又压。 这人吃泡麵的时候是人,摸键盘的时候是神。 关拓的手指落下的同时,四块屏幕同时亮了起来。 数据流开始加速。 他没有用任何可视化的花哨工具,纯命令行界面,黑底绿字,代码滚动的速度快到正常人根本看不清。 旁边的技术组成员凑过来瞄了一眼,又默默退回去了。 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不是谦虚,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不懂。 关拓写的代码跟正常人类的程式语言有本质区別,他的同事私下管这叫“拓语”,就是一种只有关拓本人和伺服器能理解的方言。 七分钟后,关拓的手指停了。 然后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肖鹤云,说了今晚第二句话。 “关了。” 肖鹤云挑眉:“多少?” “八百零三个营销號,ip全封。十四个大v帐號,歷史发布记录已截取备份,可作为诉讼证据。” 顿了一下,又道: “顺手进了他们水军公司的內部伺服器。” 肖鹤云没说话,等著。 关拓推了推眼镜:“在他们总控台的主屏幕上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再黑一句,拔你网线。” 技术组的几个年轻人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肖鹤云盯著关拓看了两秒,轻轻鼓了三下掌。 “行,泡麵没白吃。” 关拓没接话,已经打开了外卖app,开始点第二份夜宵。 …… 盛恆娱乐总部,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赵鸿铭正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身后的电视墙上同时播放著六个频道的晚会直播画面。 他刚看完唐诗红毯的回放,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赵鸿铭做了二十年娱乐资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姑娘坐直升机走红毯,排面是大,但排面又不能当子弹用。 五千万砸下去,够把舆论搅成一锅粥。 等明天早上热搜一换,唐诗身上“权色交易”的標籤就洗不掉了。这是他玩了十几年的老套路,屡试不爽。 手机震了一下。 赵鸿铭低头看了一眼。 水军公司的负责人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號全没了。” 赵鸿铭皱眉,正要回拨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不是推开,是踹开。 一脚。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李雾站在门口,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头髮有点乱,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樑中段。 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图书馆被拽出来的研究生。 不过,李雾身后站著的阵仗,就不太像研究生了。 五十三个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手里拎著统一规格的黑色公文箱。 赵鸿铭的雪茄悬在半空,没放下,也没放进嘴里。 “你们……谁?” 李雾往前走了一步,手微微发抖,因为社恐的老毛病又犯了,但脚步没停。 “景、景行集团,首席、首席法务官,李雾。” 赵鸿铭眯起眼:“景行集团?没听过。” 李雾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赵鸿铭的办公桌上。 “没、没关係。”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起诉书。涉嫌组织网络水军进行商业詆毁。 第二页:起诉书。涉嫌侵犯艺人名誉权。 第三页:起诉书。涉嫌不正当竞爭。 第四页到第十五页:盛恆娱乐过去三年的税务申报记录,每一条存疑的数字都被红色萤光笔重点標註。 第十六页到第四十页:关联公司的离岸帐户流水。 李雾翻完,抬头看赵鸿铭。 赵鸿铭的雪茄掉了。 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不过他没去捡。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李雾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调整了一下眼镜,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赵、赵总。我、我这个人说话不太利索,所以、所以咱们长话短说。” 他指了指文件夹。 “您有两、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发、发一份道歉声明,內容我已经擬好了,在第、第四十一页。第二……” 李雾往后退了一步,让身后五十三个律师露了出来。 “我们法庭上、上见。不过提醒您一下,我们团队打、打官司,到目前为止,零败绩。” 赵鸿铭盯著那摞文件,额头上渗出了汗。 税务记录。 离岸帐户。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被捅出去,自己都吃不了兜著走。 赵鸿铭的膝盖软了一下,又硬撑著站住了。 “……你们想怎样?” 李雾把第四十一页翻开,推到他面前。 “签、签字就行。笔我、我带了。” 说罢,从胸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文件旁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 赵鸿铭拿起笔。 签了。 …… 晚会现场,后台。 林茶茶刚唱完第三首歌下来。 她的状態很差。 不是普通的差,是灾难级別的差。 半开麦的情况下,原本只需要对口型配合百分之三十的真声,但她连这百分之三十都没稳住。 副歌部分破了两次音,第二段舞蹈的队形走位错了一拍,被两侧的伴舞硬生生拽回来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骂翻了。 【这什么水平???花钱买的舞台吗?】 【半开麦都唱成这样,全开麦是不是得报警?】 【舞蹈动作忘了三次,我数的,不接受反驳。】 林茶茶走回化妆间,助理递上水,刚拧开瓶盖,手机屏幕亮了。 经纪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应该叫死灰。 “茶茶。” “怎么了?”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盛恆娱乐的官方微博,三分钟前刚发的。 【盛恆娱乐声明:经公司內部核查,我司此前涉及的不当舆论行为系个別员工违规操作,与公司立场无关。我司对此深表歉意。】 【即日起,与旗下艺人林茶茶解除全部经纪合约。林茶茶將无限期退出公开演艺活动。” 见状,林茶茶的手停住了。 矿泉水瓶倒了,水洒在化妆檯上,淌进了粉饼盒里,她都完全没注意。 “解约?” 林茶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们……把我踢了?”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什么叫“个別员工违规操作”?那五千万是谁批的?营销號矩阵是谁搭建的?话术模板是谁审的? 推出去的不是个別员工。 推出去的是她。 林茶茶是弃车保帅里的那辆车。 化妆间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唐诗站在门口。 她还穿著那件“夜行”,天蚕真丝在后台的白炽灯下收敛了红毯上的张扬光泽,转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墨蓝,衬得她整个人乾净利落。 唐诗的视线掠过化妆檯上的水渍,又看向林茶茶通红的眼眶,最后落在她脸上。 “林茶茶。” 林茶茶抬头。 唐诗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只是靠著门框,双手环胸,姿態鬆弛,就像在后台碰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顺嘴聊两句。 “刚才你那首歌,我在后台听了。” 林茶茶的肩膀绷了起来。 唐诗歪了一下头。 “半开麦,副歌破音两次,bridge那段气息完全断了。” “第二段舞蹈的队形转换慢了一拍,第三段末尾的定点动作直接忘了,是旁边的伴舞替你补的位。” 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平静得几乎算得上温柔。 但每一个字都扎在林茶茶最薄的皮上。 “你出道三年了。”唐诗说。“三年,唱跳是你的本职工作。” “如果连半开麦都扛不住,连编排好的舞蹈都记不全,那你这三年,到底在练什么?” 林茶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你凭什么说我?你一个拍电影的懂什么!” “我拍电影。”唐诗点头,“所以我为了一个角色学八个月外语,打封闭针拍十四个小时。” “因为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得对得起它。” 唐诗直起身,不再靠门框了。 “你呢?” 林茶茶说不出话。 唐诗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了一下,侧头丟下最后一句。 “別怪资本拋弃你,资本只拋弃没有价值的人。” 化妆间的门轻轻关上。 林茶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经纪人站在旁边,也一动不动。 …… 晚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压轴。 当主持人念出“唐诗”两个字的时候,现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舞檯灯光全灭。 巨大的led屏幕上,星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了整个舞台。 一束追光从穹顶落下,照亮了舞台中央。 唐诗站在光里。 她换了一身演出服,同样出自锦瑟·华裳,轻薄的墨色长裙,裙摆收窄,行动利落,胸口到肩线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音乐起了。 前奏是一段古琴独奏,清冷如霜。 然后电子合成器的bass低沉地切入,古琴与电子乐在碰撞中融合,形成了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声场。 这首歌叫《不归》。 周行点名让王润泽找国內最顶尖的音乐製作人操刀,词曲编混录,前后磨了整整两周。 歌词只有四个字反覆出现—— “夜行千里。” 唐诗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了。 她的声线不算惊艷,但胜在稳。 每一个音都踩在拍子正中央,气息绵长,情绪克制却有力。 副歌段落,六名舞蹈大神从暗处入场,配合著唐诗的动线展开队形。 灯光、舞美、烟雾、全息投影,舞台上所有元素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接近完美的同步。 唐诗站在舞台中央,抬起手。 追光收束,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三秒静默。 然后。 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爆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导播间里,製片人盯著实时数据面板,手在发抖。 收视率曲线在唐诗登台的那一刻开始陡然攀升,从1.2%一路飆到4.7%。 同时段全网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八千万。 弹幕数据直接把伺服器顶到了负载警戒线。 “这他妈是晚会还是个人演唱会啊?”製片人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压不下去。 …… 洛城。 出租屋里。 艾小渔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直播画面。 她看完了唐诗的整段表演。 从第一个音开始,她的手就捂在嘴上,一直没放下来。 眼泪在唐诗唱到最后一句“夜行千里”的时候掉下来的。 不是委屈的泪,不是感动的泪。 是四年了。 整整四年。 从十八线到威尼斯影后,从被品牌方拒借礼服到穿著绝世高定压轴登台。 她终於不用一个人扛了。 艾小渔抹了一把脸,正要去后援会群里发消息,邮箱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景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 艾小渔愣了一下,点开。 “艾小渔女士,您好。 我是景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叶未央。 冒昧打扰,但有些话想对您说。 您为唐诗所做的一切,我们全部看在眼里。包括四年如一日的应援组织,后援会从十几人到三十八万人的搭建,以及那篇让无数粉丝安心的声明。 这不是一个普通粉丝能做到的事。 这是热爱、专业与坚持的结合。 我们正在重新组建唐诗个人工作室,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担任粉丝运营主管一职。 您不需要再一个人扛著相机蹲在片场外面等三天。 从今天起,您可以站在她身边。 隨信附上岗位说明与薪资方案。如有意向,请回復此邮件,我们將安排面谈。 静候佳音。 景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叶未央。” 艾小渔盯著屏幕,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电脑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扑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哭嚎。 二十秒后,从枕头里抬起头,满脸眼泪鼻涕,手指发抖地点了“回復”。 艾小渔打了两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字,刪掉。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我愿意。” 发送。 屏幕上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艾小渔抱著枕头,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透过模糊的泪水看著天花板上那张贴了四年的唐诗海报。 海报上的唐诗还是刚出道时的样子,笑容生涩,眼神青涩。 “姐姐。”她小声说。 “我来了。” …… 488米高空。 白玉京,88层。 全息屏幕上,晚会的收视数据、舆情面板、法务进度同时呈现。 所有的红色警报都熄灭了,变成了一片安静乾净的绿。 温景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 周行盘著核桃,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王润泽发来的匯报摘要。 “差不多了。” “诗诗唱得真好。”温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笑。 周行“嗯”了一声。 温景瞥他:“你不夸两句?” 周行想了想:“歌好听。” “那人呢?” “人也好看。” “嗯,进步了。”温景点头,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全息屏幕。 屏幕消失后,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澜州城的万家灯火,和头顶穹顶透进来的星光。 温景回头看了周行一眼。 “走吧,该睡了。” 周行把核桃放进托盘,起身。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太虚。” “在。” “叶未央那边发出去了吗?” “已发送。对方已回復。” 太虚停顿了零点三秒。 “两个字:我愿意。” 周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景走在前面,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 “你这个人啊,嘴上不说,事情倒做得比谁都周全。” 周行跟上去。 穹顶之上,银河横亘。 脚下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正在入睡。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的出租屋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抱著枕头,第一次觉得: 明天,好像真的会变好。 第255章 织锦巷的烛火,惊艷世界的匠心 艾小渔到云闕报到那天,下了三趟错的电梯。 不怪她。 毕竟这栋楼的电梯系统跟她的人生一样复杂。 b5到b1是流光购物中心,1到10是浮生艺术长廊,11到40是景行集团总部,再往上是酒店、会所、私人禁地。 艾小渔站在39楼景行文化传媒的前台,背著一个廉价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她全部的家当:一台用了四年的相机,三块备用电池,和一份列印了五遍的入职通知。 前台小姐姐扫了她的身份证,递过来一个哑光黑色的工牌。 “艾小渔女士,欢迎加入唐诗工作室。” “您的工位在a区,叶总监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两点,唐诗本人会来工作室。” 艾小渔的手抖了一下。 她追了四年的星,蹲过无数次路透,举著相机在片场外淋过雨、晒过太阳、被保安驱赶过、被黄牛挤到过墙角。 四年。 从今天起,她不用站在围栏外面了。 “收到。”艾小渔把工牌掛在脖子上,硬生生把鼻子里的酸意压了回去。 哭什么哭。 上班第一天就哭,像话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工作室在39楼东侧,独立区域,刚装修完,空气里还飘著淡淡的木质香。 推开门的一剎那,艾小渔愣住了。 这哪是工作室,这是梦里的配置。 十二个工位,全部是人体工学椅配升降桌,每张桌上摆著一台最新款的苹果全家桶。 墙面是大面积的雾面白,掛著几幅唐诗的电影剧照。 不是那种精修到失真的海报,而是片场抓拍的工作照,每一张都带著汗和灰,真实得扎眼。 角落里有一间小型录音室,隔壁是剪辑间,再过去是一个迷你茶水吧,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王润泽从里间走出来,西装笔挺。 “艾小渔?” “是……是我。” 王润泽上下打量她两秒,递过来一份文件。 “粉丝运营主管,薪资方案在第三页,五险一金、补充医疗、交通补贴全含。” “你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就別住了,公司给你安排了免费的员工人才公寓,钥匙在人事那儿。” 艾小渔翻到第三页,看清数字的那一刻,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数……是她之前月薪的十倍。 “有问题吗?”王润泽问。 “没、没有。” “那就签字。”王润泽把笔递过来,“另外说一件事,你以前做后援会,靠的是热爱。但从今天起,热爱要变成专业。” “唐诗不缺粉丝,缺的是一个能把上百万人拧成一股绳的人。这个人,我们选了你。” 艾小渔签完字,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 “王总,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我?后援会里比我学歷高、比我资歷深的人多得是。” 王润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因为你发的那条声明。” 艾小渔一愣。 “盛恆搞事那晚,全网骂战,所有粉丝都在衝锋。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喊停的人。” “你让大家別骂了,回去睡觉,明天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王润泽盯著她,语气认真诚恳: “能在最激动的时候保持清醒,这比什么学歷都值钱。” 艾小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下午两点。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唐诗走了进来。 她穿得很隨意,白t恤牛仔裤,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素顏,眼下还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工作室里新入职的十一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唐诗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戴著工牌、手指微微发抖的女孩身上。 “艾小渔?” “……在。” 唐诗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柔声道: “以后是同事了。” 艾小渔握住那只手的时候,终於没绷住,眼泪啪嗒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唐诗没抽手,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另一只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行了,別哭了。”唐诗鬆开手,转身面对全体成员,“哭完了就干活。” “接下来的事很多,锦瑟·华裳的秋冬大秀定在本月底,我是开场模特。” 唐诗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离大秀还有十天。” “十天时间,够你们把哭鼻子的力气全省下来。” 艾小渔狠狠擦了把脸,挺直腰板。 “明白!” ...... 九月三十日。 “锦瑟·华裳”秋冬大秀。 地点不在云闕,不在任何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也不在什么国家会议中心。 苏蔓把秀场选在了澜州柳塘区一条废弃了三十年的老巷子里。 整条巷子,六百米长。 两侧是斑驳的民国老墙、爬满藤蔓的旧砖、褪色的木门板和生锈的铁栏杆。 巷口立著一棵两百年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 这条巷子叫织锦巷,清末民初曾是澜州最大的丝绸染坊聚集地,鼎盛时期住著三百多户织工。 后来產业转移,人走楼空,只剩下空壳和野猫。 苏蔓没有拆掉任何一面墙,没有刷任何一道新漆。 她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巷子两侧的老墙根下,每隔三米摆一盏铜製落地灯笼。 灯笼里点的是真蜡烛,不是led,烛光摇曳,把墙面上的裂纹和青苔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在巷子上方,用数千根极细的天蚕丝线从两侧屋檐之间拉过去,形成一张半透明的天幕。 丝线在烛光下泛著冰蓝色的微光,从下往上看,整条巷子上方悬浮著一条银河。 第三,在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摆了一架古琴。 没了。 全球一百二十家顶级媒体的记者看到这个秀场的时候,集体沉默了五秒。 cnn的记者放下相机,转头对同事说了一句话:“我参加过巴黎、米兰、纽约、伦敦四大时装周加起来超过三百场秀。” “这是第一次,秀场本身就是一件作品。” 嘉宾们从巷口的老槐树下进入。 没有红毯,只有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 没有闪光灯墙,只有墙根下摇曳的烛火。 每位嘉宾入场时,会收到一块巴掌大的丝绢,上面用毛笔手写著他们的名字和座位號。 墨是松烟墨,绢是真丝绢。 这玩意儿带回家能直接裱起来掛墙上。 爱德华·罗斯柴尔德拈著那块丝绢看了半天,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上次收到手写邀请函,还是英女王的下午茶。” 他身边的人是lvmh集团终身名誉主席伯纳德·阿尔诺。 老爷子八十多了,拄著手杖,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上,皮鞋踩出清脆的迴响。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张天蚕丝织成的天幕,沉默片刻,对身旁的助理说了句法语。 助理后来接受採访时翻译了这句话: “我做了五十年奢侈品。今天才知道,最大的奢侈是敢用六百米破巷子办秀,並且让所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嘉宾名单能把整个商业世界的权力拓扑图画出来。 国內:大米创始人、企鹅掌门人、阿里现任ceo、花为轮值董事长、格丽珠宝亚太区总裁,清一色西装革履,神態各异。 国际:好莱坞女王凯特·布兰切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风衣,金髮披散,往那儿一站就是行走的电影海报。 萨乌国的哈立德王子带了六个保鏢,但在入口处被告知巷子太窄,保鏢只能留两个,王子犹豫了三秒,挥手让保鏢全部留在外面。 华尔街那位著名的对冲基金大鱷坐在第二排,旁边是波音和湾流的幕后大股东,两个人正在低声討论周行名下到底有几架飞机。 大英博物馆和罗浮宫的现任名誉馆长坐在一起,罗浮宫那位一进巷子就开始拍照,被大英博物馆那位拽了一把,低声道:“別拍了,你在秀场拍照像个游客。” 穆长英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怀里抱著一把古琴,闭著眼,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陈冠英坐在他旁边,频频侧头打量两侧的老墙,喃喃自语:“这砖是光绪年间的窑砖,保存得还行……” 康原礼挤在第三排,穿了一身定製西装,头髮打了半罐髮胶,左看右看,越看越慌。 那些外国老头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一个的气场都让他后背发凉。 “老康。”他媳妇在微信上发来消息,“你旁边坐的是谁?” 康原礼偷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三秒后媳妇回了一句:“那是花为的董事长!!!你別抖腿!!!” 康原礼的腿立刻定住了。 …… 晚上八点整,巷子里所有的灯笼同时灭了。 六百米长的老巷陷入绝对的黑暗。 嘉宾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然后,古琴声起。 一根弦。 清冷,孤绝,穿透力极强。 琴音从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传来,顺著青石板路蔓延过来,带著秋天该有的凉意。 隨著琴声,头顶的天蚕丝天幕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廉价的led亮光,而是丝线本身在震动中激发出的生物萤光。 冰蓝、月白、微金,三种光色交替流动,整条巷子上空铺展出一条真正的“织锦”。 cnn的记者手里的笔掉了,没捡。 第一个模特从巷子尽头走出来。 唐诗。 她穿著一件纯黑的长衫,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面料是黄金蚕丝与天蚕真丝的混纺,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色,走动时衣摆翻飞,內里隱约透出金丝的流光。 她没有走传统t台的猫步,而是走的是正常人走路的步子。 不快不慢,不扭不摆。 青石板路不平整,有些地方还翘著边,踩上去,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烛光照在她脸上,妆容极淡,几乎素顏。 就这么走过来了。 走过那些斑驳的旧墙、生锈的铁栏、爬满藤蔓的砖缝、和两百年的青苔。 一个穿著价值连城的衣服的人,走在一条破败了三十年的老巷子里。 但没有人觉得违和。 凯特·布兰切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在奥斯卡红毯上走过无数次,见过无数种“惊艷登场”。 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把走路这件事本身变成一种表演。 唐诗走到巷子中段,停了。 没有摆pose,没有望向镜头。 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扇褪色的木门。 门板上贴著一张泛黄的春联残片,只剩半个“福”字。 唐诗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这两秒,前排有三个时尚编辑同时红了眼眶。 后来《vogue》主编在专栏里写道:“那两秒钟,她让我看到了衣服背后的人,人背后的生活,生活背后的时间。” “这不是一场时装秀,这是一封写给旧时光的情书。” 唐诗之后,第二个出场的是夏至。 藏青色改良长衫,立领,盘扣,腰线收窄。金丝眼镜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夏至走路的姿態和唐诗完全不同。极度精確,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致,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冷,乾净,带著一种数学公式般的美感。 第三个是邱天。 深红色牡丹纹旗袍,高开叉,丰腴的身材把面料撑出饱满的弧度。 她走出来的时候,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左手隨意地搭在胯上。 那种“老娘就是这条巷子最贵的存在”的鬆弛感,直接把现场气氛从清冷拉到了盛世华章。 三个代言人,三种风格,三条平行的审美路径。 巷子从冷到暖,从秋到春,从孤绝到热烈。 后续的模特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每一套衣服都不重样,但所有的面料都只用三种:黄金蚕丝、天蚕真丝、和织造院独家研发的植物染棉麻。 没有亮片,没有水钻,没有夸张的廓形。 每一件衣服都安静地待在模特身上,不喊叫,不炫耀。 但你就是移不开眼。 整场秀没有一句旁白,没有一个大屏幕,没有dj,没有混音。 从头到尾,只有那一架古琴。 巷子尽头弹琴的人,是穆长英。 …… 秀的最后一个环节。 所有模特退场后,巷子再次陷入黑暗。 十秒。 二十秒。 嘉宾们开始不安地小声议论。 然后,巷子两侧的老墙上,无数扇紧闭了三十年的木门和木窗,同时缓缓打开。 门窗后面,站著人。 不是模特,而是织造院的老师傅们。 有白髮苍苍的染匠,有佝僂著背的织工,有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的繅丝师傅。 他们穿著最普通的棉布衣裳,站在各自的门窗后面,手里拿著各自的工具,比如梭子、染缸、绷架、剪刀等等。 烛光重新亮起,照在眾人沧桑的脸上。 每一张脸上都刻满了皱纹,但每一双手都稳如磐石。 整条巷子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伯纳德·阿尔诺缓缓站起来。 八十多岁的老人,拄著手杖,站得笔直。 然后鼓掌。 一个人的掌声在空巷里持续了三秒。 然后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第十个。 三十秒內,所有嘉宾全部起立。 掌声没有停。 穆长英坐在槐树下,抱著琴,闭著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同一时间。 澜州市区某高层公寓。 林茶茶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茶几上,屏幕里是某平台的直播画面。 她看完了整场秀。 从唐诗走出来的第一步,到最后那些老师傅打开门窗的最后一步。 一秒没落。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屏幕。 【我哭了,真的哭了!这不是秀 这是艺术!】 【唐诗姐姐啊啊啊啊太绝了!!!】 【那些老师傅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锦瑟华裳,永远的神!】 林茶茶的手搁在键盘边上,没动,盯著屏幕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烛光下的老巷、站在门窗后面的匠人、和头顶那张发著微光的天蚕丝天幕。 然后慢慢合上了电脑。 客厅里暗下来,只剩窗外澜州的夜色。 林茶茶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小声呢喃: “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人回答她。 公寓很安静。经纪人走了,助理也走了,连盛恆的工作群都把她踢了。 林茶茶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里面上千个联繫人,竟然没有一个能打的。 林茶茶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缩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澜州的霓虹灯亮了一整夜。 只是这些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 云闕,88层。 周行坐在透明书桌前,手边放著一杯温度刚好的龙井。 全息屏幕上,苏蔓发来的秀后数据报告正在自动滚动。 全球媒体曝光量:47亿次。 “锦瑟·华裳”品牌搜索量:较昨日增长18000%。 大秀相关话题占据全球二十三个国家的热搜榜首。 伯纳德·阿尔诺的助理已经发来三封邮件,措辞从“期待合作”变成了“恳请会面”。 温景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瞄了一眼屏幕,问道: “伯纳德?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我是不是见过他?他怎么发这么多邮件?” “这老头是lvmh的创始人。就是lv、迪奥、纪梵希背后的老板。” “锦绣华裳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他来过。”周行柔声解释道。 温景“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地喝了口牛奶。 “那他想干嘛?” “想跟我谈合作。” “你会答应吗?” 周行关掉邮件,端起龙井。 “看心情。” 温景笑了一下,没再问。 穹顶外面,星河横亘。 周行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 “太虚。” “在。” “苏蔓问我秀后庆功宴定什么菜单,你让白羽看著办,別搞太复杂。那些老师傅们坐了一晚上,先给他们上一碗热汤麵。” 太虚沉默了零点五秒。 “已转达。白羽回復面我来擀,汤底用昨天熬的老母鸡汤,十五分钟出锅。” 周行放下茶杯,盘起那对狮子头核桃。 温景靠在他肩上,闭著眼。 “今天那些老师傅站在门后面的时候,我哭了。” “我看见了。” “你没哭?” 周行转了两下核桃。 “没有。但我给织造院追加了两个亿的年度预算。” 温景睁开一只眼看他。 “……这算你的哭法?” “嗯。比眼泪贵。” 温景又闭上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行吧。” “你的哭法確实挺贵的。” 第256章 开云集团急了 温景这句话的余韵还没散乾净,周行手机就炸了。 苏蔓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全是各大品牌的代言报价。 数字一个比一个离谱,零多到周行数了两遍才確认没看错。 “唐诗姐现在是全球时尚圈的硬通货!”苏蔓发了一连串感嘆號,“光是今晚收到的意向合作就有四十七份,总报价加起来超过十二个亿!” 周行把手机递给温景看了一眼。 温景看了两秒,递迴来。 “她不会接的。” “嗯。” 两个字,盖棺定论。 果不其然。 三天后,王润泽在景行传媒的会议室里,对著满屏的合作邀约逐一按下了拒绝键。 苏蔓坐在对面,心在滴血。 “王总,那个法国香水品牌的全球代言,单这一个就值两个亿……” “推了。” “日本那个顶奢护肤线呢?” “推了。” “综艺呢?三家卫视都开了天价坑位费……” “全推了。”王润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如水,“唐诗的定位是国宝级演员,不是行走的gg牌。” “大秀给她立住了审美人设,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下场捞钱。” 苏蔓灌了一大口冰美式压了压火气。 “那她准备干嘛?” “拍戏。” “什么戏?好莱坞a级製作?” “国內文艺片。” 苏蔓的冰美式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你认真的?” 王润泽翻出一份剧本资料推过去。 “导演叫陆沉,今年三十一岁,拍过两部长片,一部入围了釜山电影节新浪潮单元,一部拿了平遥最佳影片。” “没什么商业价值,但审美在线,敘事扎实。” 苏蔓翻了两页,皱眉道: “预算呢?” “三千万。” “……”苏蔓把资料合上,靠进椅背,“三千万的文艺片,找一个刚拿了威尼斯影后的演员来演,你们是在做慈善吗?” “周总的原话是~”王润泽放下咖啡杯,学著周行的口吻,“国內不缺好导演和好剧本,缺的是有人愿意把资源砸下去。” “唐诗先把国內的根扎稳了,国际项目以后再说。” 苏蔓沉默了五秒。 “行吧。格调这玩意儿,確实不是拿钱堆的。” 她站起来,拎上包。 “但锦瑟·华裳的私服我必须跟上。唐诗进组穿什么,我盯著。” “放心,已经安排了。” 王润泽目送苏蔓的红底鞋踩出会议室,打开手机给唐诗发了一条消息。 “剧组那边定了。十月八號进组,地点在陕北。” 唐诗秒回一个“ok”。 乾脆利落,没有第二个字。 …… 陕北。 十月中旬。 《尘烟》剧组在一座翻新过的老宅里搭了景。 陆沉是个话不多的年轻导演,圆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安静得过分,说话永远慢半拍,但每句都准。 唐诗进组的第一天,整个剧组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那种大牌驾到、眾星捧月的紧张感。 恰恰相反,她提著一个普通的行李箱,穿著锦瑟·华裳为她定製的中式私服。一件浅蓝色改良短衫搭深灰阔腿裤,领口用墨玉竹纹暗绣收边。 面料是黄金蚕丝混纺棉麻,看著朴素,但走近了能看到布料在光线下流动的哑光质感。 低调到了极致,精致也到了极致。 但唐诗本人显然不在乎这些。 进了化妆间,她把衣服换成剧组发的旧棉袄,蹲在排水沟旁边对著剧本念台词,手边放著一盒盒饭。 副导演端著保温杯路过,差点踩著她。 “唐……唐老师?您蹲这儿干嘛?” “光好。”唐诗头都没抬,指了指排水沟上方的天窗,“这个角度打下来的自然光接近下午三点的色温,我下一场戏就是在这个光线条件下拍的。” 副导演愣了三秒,默默收起了手里的遮光板。 开机第三天,陆沉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唐诗一条过的长镜头,摘下耳机,对身边的摄影指导说了句: “我以前觉得威尼斯的评委有时候会看走眼,但我现在收回这句话。” 摄影指导点头。 剧组里几个老戏骨一开始多少有点端著。 毕竟文艺片圈子和商业片圈子之间隔著一堵无形的墙,威尼斯影后的头衔在这里不一定好使。 直到第五天。 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唐诗演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跪在泥地里,雨水从头顶浇下来。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 她就那么跪著,浑身发抖,雨水顺著脸往下淌,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唐诗抬起头来。 整个片场安静了。 那不是“演”出来的绝望,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命运碾碎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状態。 “咔。”陆沉喊停。 片场没有人动。 过了足足五秒,角落里那个演了四十年戏的老戏骨陈建业,默默起身,走到唐诗面前,弯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没说话。 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台词都重。 唐诗裹著外套站起来,泥水糊了满身,冲老爷子笑了一下。 “谢谢陈叔。” “別谢。”陈建业老爷子声音有点哑,“我演了一辈子戏,被后辈教做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算一个。” 这事儿传出去的时候,业內震动。 但外界根本不知道唐诗去了哪里。 她的社交媒体停更了。 没有通告,没有营业,没有任何花边新闻。 微博热搜上偶尔有粉丝髮帖:“唐诗去哪了?” 艾小渔在后援会发了一条公告,四个字——“安心等待。” 上百万粉丝,没有一个催。 这就是王润泽选她当运营主管的原因。 …… 十月二十日。 温景拎著一个保温桶出现在陕北老宅门口,身后跟著周行。 周行今天穿得格外低调。亚麻质地的深蓝色立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ref.1518在阳光下一闪。 叶影跟在三步之外,全程面无表情。 剧组的门卫拦了一下,唐诗的助理小何飞奔出来。 “温小姐!周总!这边请这边请!” 小何引著两人往里走,路过器材区的时候嘴就没停过。 “唐姐每天五点半就到,比灯光师还早。昨天拍夜戏拍到凌晨两点,今早五点又起来了。我劝她睡会儿,她说睡什么睡,状態正好。” 温景笑了一声。 周行在旁边默默听著,视线越过剧组的布景和设备。 三千万的预算,確实捉襟见肘,但陆沉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场景虽简陋,镜头调度的品味却不低。 绕过一面假墙,周行看到了唐诗。 她正蹲在地上,跟陆沉討论下一场戏的走位。 唐诗身上还穿著戏服,是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头髮盘成一个鬆散的髻,脸上的妆是风吹日晒后的粗糲质感。 整个人灰扑扑的,跟大秀上那个惊艷全球的锦瑟·华裳代言人判若两人。 但她蹲在那儿跟导演比划的时候,眼睛亮得嚇人。 温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陆沉说了句“先休息十分钟”,唐诗才抬头,一眼看到了温景。 她愣了一秒。 然后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张开胳膊,给了温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泥灰蹭了温景一身。 温景没躲。 唐诗把下巴搁在温景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 两个字。 温景拍了拍她的背。 “去洗把脸,我给你带了白羽燉的汤。” 唐诗鬆开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露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白羽的汤?什么汤!” “松茸乌鸡。苏勛伦空运的云南野生松茸,白羽今早四点起来燉的。” 听到这话,唐诗的眼睛亮得比刚才演戏时还亮三倍。 “我的天。” 她接过保温桶的速度,比抢金狮奖盃还快。 周行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温景回头看他。 他摇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 温景拉著唐诗去角落喝汤了,周行慢慢踱步到监视器旁边,陆沉正在回看刚才的素材。 年轻导演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抬头一看,微微一愣。 他当然认得周行。 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或刻意討好的姿態,只是点了点头。 “周总。” “拍得不错。”周行盯著监视器里唐诗的表演回放,说了句大实话,“这场戏的调度很乾净,没有废镜头。” 陆沉推了推眼镜,安静了两秒。 “预算有限,每个镜头都得精打细算。浪费不起。” 周行没接话,默默看完了整段回放,这才转身走了。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温景已经跟唐诗道完別,小跑著追上来。 “汤喝完了?” “喝完了,她差点连桶都给我吞了。”温景挽上他的胳膊,“陆导人怎么样?” “挺好的。安静,专注,不油腻。” “那就好。” 两人沿著影视城外一条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叶影落后十米,沉默地跟著。 秋天的陕北,阳光不烈不燥,树叶开始泛黄,踩在脚下沙沙响。 周行的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个小东西。 冰凉的,带著粗糲的金属质感。 陨石铁戒指,“行景”。 他已经揣了好几个月了。 每次想拿出来的时候,又觉得时机不到。 不是场景不够好,不是气氛不够对,而是他总觉得,最好的东西,不该在刻意安排的完美时刻出现。 它应该在某一个普通的、不经意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发生。 就像现在这样。 阳光,青石板,树叶,和身边这个人。 周行的手指在戒指表面停了两秒。 然后鬆开了。 不急。 温景靠在他肩上,闭著眼走路,完全信任他不会带自己撞树上。 “周行。” “嗯。” “唐诗这次拍完,应该会很厉害吧。” “嗯。” “那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古籍修復室那边积压了好多东西,我回去就开工。” 周行偏头看了她一眼。 落日余暉打在温景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好。” 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格调布局(捧神计划·初期),格调值+100000。触发特殊奖励:文明干涉模块新增可干涉领域——华语电影国际化路径。】 【当前格调值:12574578】 周行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在脑內把提示框划掉了。 格调值这玩意儿,他现在连看都懒得看。 他的手又伸进口袋,捏了捏那枚戒指。 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铺在青石板上。 …… 同一时间。 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街尽头,一栋灰白色新古典主义建筑的顶层。 开云集团董事会秘密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巴黎的黄昏,艾菲尔铁塔的剪影矗在天际线上。 三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围坐在一张椭圆形橡木长桌前,面前的屏幕上定格著一张高清照片,照片上正是唐诗在织锦巷红毯上的全身照。 天蚕真丝面料在烛光下折射出的冰蓝色光泽,被放大到了像素级。 旁边的副屏上,是另一张照片。 伯纳德·阿尔诺站在织锦巷的老槐树下,拄著手杖,满脸讚嘆地和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握手。 那个年轻人,他们查了三天,只查到一个名字——周行。 以及一个让他们彻夜难眠的事实。 伯纳德去了,但他们却没有被邀请。 坐在主位的老者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樑。 “这个“锦瑟·华裳”,”他的法语缓慢而沉重,“用的面料,我们的实验室分析了七十二小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不是丝绸,不是棉麻,不是任何已知的天然或合成纤维。” 老者放下眼镜,抬头看向对面两个同样面色铁青的老搭档。 “先生们,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个真正的麻烦。” 左侧的老者翻开一份报告,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数据上。 “大秀之后四十八小时內,古驰、圣罗兰、巴黎世家三个品牌在亚太区的搜索量下降了14%。而“锦瑟·华裳”这个此前闻所未闻的品牌,搜索量从零飆升到了全球第三。” “第三。”他重复了一遍,“排在我们所有品牌的前面。” 会议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窗外,巴黎的灯亮了。 主位的老者重新戴上眼镜,按下桌面上的通讯键。 “接巴黎总部,战略情报组。” “七十二小时之內,我要这个周行的全部资料。”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oui, monsieur”。 老者鬆开按键,靠进椅背。 屏幕上,唐诗的照片依然亮著。 天蚕真丝的冰蓝光芒,映在三个老者铁青的脸上。 三个老者的脸色却比巴黎十一月的天还阴沉。 第257章 欲入云闕,家主亲临 七十二小时后,战略情报组交上来的报告,薄薄一页纸。 主位老者戴著老花镜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把纸拍在桌上。 “就这些?” 情报主管站在长桌末端,西装里全是汗。 “先生,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这个周行……他不在任何公开的商业资料库里,没有福布斯排名,没有胡润身影,甚至连领英都没有。”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註册地澜州,总部位於一栋叫“云闕”的建筑,旗下產业涉及文化资產管理、零售、高端服饰、娱乐传媒、非遗復兴、生命科学、元宇宙……” “但所有子公司均为非上市,財务数据完全不透明。” “唯一能確认的是……”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他们拥有的那种面料,我们实验室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折射率和纤维结构,不属於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材料。”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八秒。 左侧的老者轻轻摘下眼镜。 “你的意思是,这个东方人手里握著一种……我们连成分都分析不出来的东西?” “是的,先生。” “他的集团不仅有深不见底的財力,还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是的。” 右侧的老者第一次开口,声线乾涩。 “伯纳德去了织锦巷,说明他比我们先嗅到了这个方向。” 这句话落下去,三个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层。 伯纳德·阿尔诺,lvmh掌门人,全球奢侈品行业的绝对王者。 他不仅去了,还和那个周行握了手,满脸讚嘆。据说这张照片已经在欧洲顶级商业圈子里悄悄流传了一圈。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lvmh已经抢先建立了某种程度的关係。而他们开云,连门都没摸到。 主位老者做了个决定。 “联繫伯纳德。” “以什么名义?” “就说我们想探討亚太区奢侈品市场的未来格局。”他顿了顿,强调道:“重点是请他帮我们牵线搭桥,引荐那位周行先生。” 电话打过去了。 伯纳德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主位老者以为信號断了。 “老朋友,”伯纳德终於开口,语调里带著一种微妙的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飞去澜州吗?” “因为那个年轻人手里的东西,值得我亲自去。” “但你也应该知道……”伯纳德的笑意收了,“正因为我亲自去了,我才更清楚,有些关係不是我能隨便引荐的。” “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引荐的人。恰恰相反,是我们需要他的认可。” 主位老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伯纳德,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正因为是老朋友,我才劝你一句。”伯纳德打断他,“如果你真的想接触那位先生,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別拉著我。” “我和他之间的信任,经不起这种消耗。” 电话掛了。 三个老者面面相覷。 被拒绝了。 被伯纳德·阿尔诺,那个在奢侈品行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狐狸,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一个能让伯纳德主动保持距离、不愿消耗信任的东方人,这个周行,到底是什么来头? 主位老者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就换一条路。”他按下通讯键,“查一查,有哪些国际奢侈品集团已经和经世·景行建立了合作关係。” 答案很快回来了。 歷峰集团。 卡地亚、梵克雅宝、积家、万国……歷峰旗下的珠宝腕錶品牌,和景行集团的妆匣阁工程有著长期且深度的定製合作。 韩尚言手里捏著的独家渠道配额,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歷峰的高端產线。 “联繫歷峰。”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没有打电话,而是派了一位资深董事亲自飞往日內瓦,带著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和一份诚意满满的合作意向书。 歷峰集团的高层內部討论了整整两天。 最终,答应了。 不是因为那瓶酒,也不是因为合作意向书。而是因为歷峰自己也对那块天蚕真丝面料充满了好奇。 更准確地说是充满了敬畏。 他们的材料科学顾问同样拿到了大秀上的面料样本,得出的结论和开云的实验室一模一样:未知。 在奢侈品行业,“未知”是比“昂贵”更可怕的词。 它意味著垄断,意味著降维,意味著有人在你看不见的赛道上,已经跑出了光年级的差距。 歷峰需要搞清楚,这个差距到底有多大。 所以他们答应了牵线。 当然,方式非常体面。 歷峰亚太区的负责人给景行集团执行总裁肖鹤云打了一通电话,措辞极其讲究。 没有提“引荐”,只说“法国有一位老朋友,对东方美学有深厚兴趣,希望有机会前往澜州当面请教”。 肖鹤云在电话里“嗯”了一声,然后把电话转给了季扬。 季扬在电话里“哦”了一声,然后回了句:“让他们发正式函件吧,寄到云闕就行。” 没有热情,没有激动,没有“哎呀太荣幸了”。 就一个“寄到云闕就行”。 歷峰的负责人掛了电话,在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对方很冷淡。但不是傲慢,是真的不在乎。” 十月二十七日,一封信函从巴黎寄出。 信封的材质是开云集团定製的手工小羊皮,金箔烫印集团徽章,火漆封口用的是十八世纪的古法工艺。 光这个信封,成本就超过两万欧元。 里面装著一封措辞极尽谦卑的法语信函,以及一份“礼物”。 礼物是一块巴掌大的中世纪佛兰德斯织锦残片,十五世纪的孤品,被认为已经失传。 开云的意思很明確:我们不是来谈生意的,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这块织锦残片是我们的诚意,证明我们也是懂织物、敬匠心的人。 信函在国际快递的加急通道里飞了三天。 十月三十一日清晨,它出现在了云闕前台雷蒙德·徐的办公桌上。 雷蒙德翻了翻信封上的寄件信息,挑了一下眉毛,没有拆,直接装进专用文件袋,交给了季扬。 季扬拎著那个文件袋,坐专梯上了白玉京。 88层,上午十点。 周行正盘腿坐在云端书房的水晶桌前,手边放著一盏龙井。 他穿著一件墨灰色的改良中式居家衫,松松垮垮,领口敞著。 桌上摊著一本线装古籍,温景昨天从古籍修復室带上来的,说是明代刻本的《梦溪笔谈》,有几页虫蛀严重,让他帮忙翻翻有没有缺字。 周行正翻得入神, “叮——”一声,电梯到了。 伴飞的全息仙鹤散去,季扬踩著透明底板稳稳落地,手里举著那个文件袋,表情非常微妙。 怎么说呢。 他嘴角有一种“老板你猜我今天捡到了什么宝贝”的兴奋,但又努力绷著一副“我是coo我得稳重”的职业面具。 两种情绪打架,打出了一张抽搐的脸。 “老板。” 周行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说。” 季扬快步走到水晶桌前,把文件袋放下,拆出那封信函。 小羊皮信封在晨光里泛著柔润的光泽,金箔徽章闪了一下。 “今天早上寄到云闕的。”季扬的手指点在火漆封印上,“寄件人——开云集团。” 周行的手停了一秒。 “开云?” “对。法国那个开云。古驰、圣罗兰、巴黎世家他们爹。”季扬把信封翻了个面,“信是法语写的,我大致看了一眼,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们想登门拜访。” 周行终於抬了头。 看了一眼那封信,不过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搭上的线?” “歷峰帮忙转的。”季扬靠在书桌边缘,双手环胸,“估计是大秀之后坐不住了。” “我让关拓查了一下,开云那边大秀当晚就开了紧急董事会,之后先找伯纳德牵线,被拒了。伯纳德没帮忙。” “然后呢?” “然后他们找到歷峰。歷峰跟我们有长期合作,韩尚言那边每年从他们產线拿不少配额,算是有交情。” “歷峰犹豫了两天,最后答应帮忙搭了个桥。” 季扬用下巴点了点那封信。 “这里面还附了一件礼物。十五世纪佛兰德斯织锦残片,据说是孤品,开云的意思是……” “投名状。”周行接了一句。 季扬竖起大拇指。 “老板英明。就是这个意思。” 周行靠进椅背,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冽回甘。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开云找上门这件事本身不意外。 大秀之后天蚕真丝引爆全球,但凡在奢侈品行业混的都会坐不住。 伯纳德是亲眼见过实物的人,所以他清楚这里面的分量,不敢轻易消耗和景行集团的关係,这说明伯纳德是聪明人。 而开云,被拒了一次还不死心,转头找歷峰搭线,带著中世纪孤品织锦上门…… 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急到什么程度呢? 季扬翻出手机,调出关拓发来的一份数据简报。 “关拓截获了开云內部的一份战略备忘录,別问我怎么截获的,问就是太虚的触手太长,上面写著:暂缓所有对华区常规商业扩张计划,集中资源应对来自东方的系统性威胁。” “系统性威胁。”季扬把手机翻转给周行看,“他们用的是这个词。” 周行瀏览了一眼数据。 大秀之后四十八小时內,古驰在亚太区的搜索量下降了14%。圣罗兰下降了11%。巴黎世家下降了9%。 而锦瑟·华裳,从零飆升到全球第三。 第三。 排在lvmh和爱马仕后面,排在开云所有品牌前面。 “所以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周行把龙井杯放下。 “当然不是。”季扬翻了个白眼,“他们是来摸底的。想搞清楚我们的面料技术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合作,能不能收购。” “或者退一万步说,看我们能不能別再抢他们的市场。” “派谁来?” “信里写的是集团首席战略官,级別不低了。但关键不在人,在態度。”季扬敲了敲信封,“这封信的措辞我看了,翻译成人话就是:大佬,求见一面,啥时候方便您定。” 周行没说话。 低头看著桌上那本虫蛀的《梦溪笔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泛黄的书页边缘。 半晌,他开口了。 “告诉他们……” 季扬立刻掏出手机,准备记。 “要拜访可以,让他们家主自己来。” 季扬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家主。 不是首席战略官,不是亚太区总裁,不是任何高管。 是家主。 开云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弗朗索瓦-亨利·皮诺。 季扬咽了口口水,继续记。 周行端起龙井,又喝了一口。 “对了。” 他放下杯子,翻开下一页《梦溪笔谈》。 “顺便提醒他,我们云闕的门槛,別给我踩脏了。” 季扬的手指彻底停住,抬头看了周行一眼。 对方正低头看书,神態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门槛別踩脏了。 这句话如果传回巴黎,那三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大概会集体心梗。 但季扬没有多问,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晨光透过四面通透的无框玻璃墙,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淡金色。 周行坐在那块昂贵的水晶桌前,身后是澜州城缩成积木大小的天际线,头顶是流动的云层。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翻著一本四百年前的旧书。 手边那封价值连城的小羊皮信函,被隨手压在了茶杯底下。 季扬转过身,踏上透明底板。 全息仙鹤在身侧展翅,云雾从脚下升起。 他掏出手机,给肖鹤云发了一条消息。 “鹤云哥,准备接客。但客人级別有变化。” “变什么?” “老板说,要来就让他们老板来,別的人不够格。”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绝。” 季扬把手机锁屏,电梯无声下坠。 八十八层的白玉京里,茶杯底下那封火漆封印的信函,正被龙井的水汽慢慢洇湿。 周行翻到《梦溪笔谈》的下一页,发现虫蛀掉了三个字。 隨即拿起笔,在空白处工工整整地补上。 窗外,澜州的秋阳正好。 …… 与此同时,巴黎。 歷峰亚太区负责人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肖鹤云发来的一行字,转述了景行集团的回覆。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递给身边等消息的开云联络人。 联络人看完,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 “他们说……让家主亲自来?” 歷峰负责人点点头,收回手机,补了一句。 “还有后半句。” “什么?” “云闕的门槛,別踩脏了。” 联络人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窗外,塞纳河上一艘游船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联络人举著手机站了整整十秒,然后拨通了巴黎总部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咬了咬牙,只说了一句。 “先生们,对方的条件,比我们想像的,要硬得多。” 第258章 欧洲百年老钱敲门:大人,时代变了 这句话从巴黎传回日內瓦,从日內瓦传回开云总部,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那张红木长桌底下闷响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站在云闕楼下,仰头看了一眼。 488米。 羊脂白玉质感的外立面在十一月初的晨光里泛著温润的辉光,整栋建筑不像一座商业大楼,更像是谁把一块绝品和田玉籽料,竖著插在了澜州城的心臟上。 皮诺穿了一件低调的深灰色定製大衣,围巾是古驰当季的克什米尔羊绒。 身后跟著三个人,分別是首席战略官、亚太区总裁、私人翻译。 本来还想多带几个。 但对方只说了四个字:“够了,太多。” 所以皮诺砍到了三个。 堂堂开云集团实际掌控者,世界三大奢侈品帝国的王,此刻站在一栋华国建筑的门口,像个第一天上班的实习生一样等人来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生,您確定不需要…” “闭嘴。”皮诺打断翻译,声线平稳。 他六十一岁了,见过的场面比这个年轻人吃过的麵包还多。 但当那扇大门无声滑开的一瞬间,皮诺还是愣了零点三秒。 门口站著七个人。 最中间那位,二十七八岁,清瘦,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改良中式立领外套。 左手边站著一个高挑冷峻的年轻男人,西装笔挺到能切黄油。 右手边是一个笑眯眯的女人,踩著红底高跟鞋,气场能把整条街点著。 再往后,还有四个。 季扬,肖鹤云,裴錚,苏蔓,李雾,雷蒙德·徐,以及周行本人。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周行率先迈步上前,伸出右手。 “皮诺先生,欢迎来到云闕。” 他说的是法语。 发音標准到连翻译都呆了一下。因为周行的口音,带著微妙的罗亚尔河谷腔调,不是课本教出来的,是在法国南部的庄园里泡出来的。 皮诺握住周行的手。 掌心温暖,力道適中,不卑不亢。 “周先生,终於见面了。” “路上辛苦。”周行鬆开手,微微侧身,“先参观?” 皮诺点头。 他原本以为会被直接带进会议室,然而並没有。 因为周行不著急,一点都不著急。 第一站,b5到b1,流光购物中心。 电梯门打开的一刻,皮诺的首席战略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商场。 裸露的清水混凝土搭配流动的液態金属墙面,巨大的防空洞式结构被完整保留並艺术化处理,灯光全是暗调点光源。 没有lv,没有gucci,没有prada。 甚至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品牌logo。 印入眼帘是黑胶唱片博物馆、孤品古董店、非遗匠人驻场工坊、深夜威士忌雪茄爵士吧。 “这里没有导购。”季扬在旁边笑嘻嘻地解释,“只有策展人。顾客不是在购物,是在探险。” 皮诺的战略官掏出手机想拍照,雷蒙德·徐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 “先生,这里谢绝拍摄。” 手机默默收回去了。 第二站,浮生艺术长廊。 十米高的装置艺术《逆流》矗立在大堂中央。 水流违背重力向上攀升,在顶部碎成无数光点,又重新聚合,循环往復。 空气中飘荡著墨香与檀木的气息。 古籍修復室的门半掩著,里面几位老师傅正在灯下用毛笔修补一本明刻本。 皮诺停下脚步看了三十秒,什么都没说,但他身后的亚太区总裁已经开始擦汗了。 第三站,万物·生超市。 博物馆级的暖调灯光,復古水磨石地面,章丘大葱旁边立著“个人简歷”。 皮诺走到生鲜区,看到一排溯源清晰的顶级和牛,每一块肉旁边都有一个小屏幕,循环播放著这头牛的生活影像。 “这……是超市?”翻译结巴了。 “菜市场。”季扬纠正,“菜市场界的罗浮宫。” 皮诺走进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洗手间里配的是伊索和戴森。”他对战略官说。 战略官没接话。 因为他刚才在母婴室门口站了半分钟,看到里面免费提供的进口纸尿裤堆成小山,整个人已经处於宕机状態了。 一个超市。 一个卖菜的地方。 配置比巴黎老佛爷百货的vip休息室还夸张。 他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对手打交道? 第四站到第六站,云隱酒店、天闕会所、锦瑟·华裳旗舰店。 皮诺在云隱酒店的宋韵房里喝了一杯点茶。 他在天闕会所75层的天际泳池边站了整整两分钟。往下看,脚下是透明玻璃底板,400米下方是澜州城的车水马龙。 “如果你夏天来,可以在这里裸泳。当然,最好是仰泳,能看星星那种。”季扬在旁边贱兮兮地说道。 翻译把这句话老老实实翻译了过去。 皮诺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趟旅程的性质了。 这不是一场商业拜访。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认知碾压! 而锦瑟·华裳旗舰店,是最后一击。 店里陈列著大秀上亮相的天蚕真丝成品。 皮诺的手指碰到那块面料的一刻,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用法语轻声说道: “我做了四十年奢侈品,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的东西。” 苏蔓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 知道了吧? 第七站,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普利兹克奖得主设计的纯白流线型建筑掩在林海深处,像一朵停在山间的云。 皮诺看到了全球仅三台的量子核磁共振仪。 看到了干细胞再生实验室。 看到了几百平米的“云端套房”病房,配备全屋智能和专属医疗管家。 “这是医院?”战略官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养护中心。”肖鹤云淡淡纠正,“我们不治小病。” 皮诺没追问“那治什么”。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墙上了,“延展生命长度,提升生命质量”。 王德发! 这帮人连命都要重新定义。 最后一站,景行山居。 车队沿著凤鸣山古道上行。 当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出现在视野中,门楣上鎏金“景行山居”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两侧三米高的青铜貔貅静默佇立,皮诺终於开口了。 “周先生,你拥有一座山?” “家里的。”周行盘著核桃,语气隨意到像在说“家里养了条狗”。 织造院。 竹林后面的高墙大院。 推门进去,亭台楼阁错落,不是工厂,是一座活的江南园林。 谢之遥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皮诺看到了变异天蚕,每一条蚕都在恆温恆湿的精密环境里,听著莫扎特,吃著从神农架移植的变异紫桑叶。 他看到了繅丝间里全神贯注的老师傅,手指翻飞,古法植物染料在阳光下呈现出无法复製的色彩层次。 没有机器轰鸣,只有手指拨动丝线的沙沙声,和莫扎特第四十號交响曲的第二乐章。 “这些蚕……”战略官蹲下来看了半天,声音发紧,“就是那种面料的原料?” “对。”谢之遥展顏一笑道:“百年吐一丝。” 战略官的腿软了一下。 百年。 他们开云实验室分析了两个月,连成分都没搞清楚的面料,原料居然是一种需要一百年才能吐一次丝的变异蚕? 这个信息差,能把人活活气死。 接著是瓷韵轩,紧挨著织造院。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修竹掩映。 门推开,里面金砖铺地,金丝楠木为柱。 一座按北宋官窑制式一比一復刻的柴窑矗立在核心区域,旁边是全自动温控气窑,智能监控系统將误差控制在一度以內。 陶致行坐在窑口旁的太师椅上,老爷子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衫。 皮诺走到展品柜前。 柜子里静静躺著三件试烧品,都是天青釉。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顏色做將来。”周行站在他身后,用法语轻声翻译了这句宋徽宗的词。 皮诺盯著那抹天青色,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不说话了。 因为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的,不是某一种面料,某一项技术,某一个品牌。 而是一整条文明。 从蚕到丝,从丝到布,从布到衣。 从土到釉,从釉到瓷,从瓷到器。 从山到居,从居到城,从城到国。 每一个环节,全部打通。每一个环节,全部自產。每一个环节,全部垄断。 开云花了六十年建立的供应链壁垒,在这座山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离开瓷韵轩前,皮诺在藏珍阁驻足了很久。 那些隨意用玻璃罩著的藏品——隨意。 真的是隨意。 没有聚光灯打在正中央,没有恆温恆湿的博物馆展柜,没有密密麻麻的注释铭牌。 就那么往架子上一摆。 其中有一只十六世纪的美第奇家族鎏金珐瑯怀表。 有一柄十八世纪法国宫廷的象牙柄佩剑。 有一幅……皮诺眯起眼睛仔细看,嗯,是一幅疑似提香工作室流出的小幅油画。 皮诺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这幅画,三十年前在苏富比出现过一次,当时的成交价是四千七百万美元,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原来它被藏在这里。 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旁边挤著一尊唐三彩和一只清代粉彩碗。 甚至没有上锁。 皮诺转头看了周行一眼,后者正低头盘核桃,似乎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藏书院更离谱。 百万卷藏书里,皮诺在第二层架子上看到了一本羊皮封面的旧书。 他停下来,弯腰辨认了半天。 然后直起身,脸色变了。 “这是……十三世纪的手抄本?” “哪本?”季扬凑过来瞅了一眼,“哦,那个啊。陈星海去年从一个东欧私人收藏家手里收的。具体什么来头我忘了,回头问问。” 忘了。 他说忘了。 皮诺深深看了季扬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毫无破绽,因为他是真的忘了。因为在这座山里,这种级別的东西,多到记不住。 崇德院,正厅。 明代大儒真跡“崇德尚礼”匾额高悬,清代紫檀木太师椅分两列排开。 案几上的汝窑三足樽里插著一枝刚从庭院里剪下的腊梅。 茶是龙井。 白羽亲手做的茶点,桂花糕和云片糕,精致到可以进博物馆。 所有人落座。 周行坐主位,盘著核桃,姿態鬆弛。 皮诺坐客位,背挺得笔直。 “周先生,”皮诺放下茶杯,率先开口,“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试探。” “我知道。”周行点头。 “开云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景行集团建立长期的战略合作。” 皮诺的法语清晰有力,“我们对锦瑟·华裳的面料技术、非遗工艺以及品牌理念,怀有真诚的尊重。” “尊重。”周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皮诺等著他往下说。 “皮诺先生,”周行把核桃放到桌上,十指交叉,“我有几个前提,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请讲。” “第一,景行集团在任何合作中,拥有绝对主导权。品牌定位、设计方向、定价体系、渠道选择,全部由我们说了算。” 皮诺的战略官动了一下。 皮诺抬手,按住了他。 “继续。” “第二,天蚕真丝及相关核心面料技术,不转让、不授权、不共享。” “任何涉及原材料的合作,以景行集团指定的形式展开。简单来说就是料是我们的,你们只能用成品。” 裴錚坐在周行身后,面无表情地记著笔记。 但笔尖的速度说明一切,这些条款是早就擬好的。 “第三,开云旗下品牌如需使用“锦瑟·华裳”的联名授权,需经景行集团品牌委员会逐案审批。每一次联名的设计稿、面料配比、发售数量,我们有一票否决权。” 听到这里,战略官的脸已经红了。 这不是合作,这是投降书! 但皮诺一直没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周行说完,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当然,”他补了一句,“作为回报,景行集团会向开云开放亚太区的部分渠道资源,以及非遗工坊的限量体验权。” 话落,周行放下杯子,看著皮诺。 “另外,瓷韵轩的天青釉系列,未来如果做器物联名,开云可以优先排队。” 优先排队。 皮诺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 自己在全球奢侈品行业呼风唤雨四十年,所有人都在排队见自己。 现在,他要排队。 会议室沉默了大概十秒。 战略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皮诺抬起手,语速慢了下来道: “周先生,实话实说,你提的条件,在西方商业逻辑里,几乎没有人会接受。” “我知道。” “但我接受。” 战略官猛地转头看皮诺。 皮诺没理会对方,继续说道: “我在这座山里走了三个小时,”皮诺的手指叩了叩紫檀太师椅的扶手,“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商业帝国,是一个文明体系。” “你们拥有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闭环,拥有全球无法复製的核心技术,拥有一群愿意花一百年等一根丝的匠人。” “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商业条款衡量的。” 皮诺站起身,整了整大衣领口。 “条款,让你们的法务和我们的法务去磨。大框架,我今天签。” 李雾从文件夹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合作协议。 厚度適中,条款清晰。 全部是景行集团擬定的版本。 李雾把协议和笔递过去的时候,手很稳。 皮诺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 利落。 裴錚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从信函寄出到正式签约,前后不到二十天。 开云集团成立四十年来,从未在任何合作中放弃过主导权。 今天,在澜州凤鸣山顶上,在一间掛著“崇德尚礼”匾额的中式厅堂里,他们把这个记录打破了。 签完最后一笔,皮诺放下笔,看了周行一眼。 “周先生,最后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请。” “你那块面料……到底是什么?” 周行笑了笑。 “秘密。” 皮诺也笑了,但他没有追问。 …… 晚间,裴錚带著皮诺一行人回了云隱酒店。 白玉京,88层。 温景盘腿坐在水晶桌旁,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 周行换了居家衫,靠在椅背上,脚边臥著招財。 “签了?”温景抬眸问道。 “签了。” “条款没改?” “一个字没动。” 温景低头喝了口牛奶,沉默了几秒。 “这次,欧洲老牌奢侈品集团,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周行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温景做古建修復,和那些流失海外的文化瑰宝打了太多年的交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低头”这两个字,华国人等了多久。 周行伸手揉了揉招財的脑袋,踌躇满志道: “我们的锦瑟·华裳,还有我们自己的非遗传承文化,以后也会立足世界之巔。” 招財打了个呵欠。 这种高度的对话它听不懂,它只关心晚饭的三文鱼是不是野生的。 “叮——” 周行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伯纳德·阿尔诺。 他接起来。 “我的老朋友!”伯纳德的法语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你和皮诺那老小子签约了?” “消息很灵通啊。” “废话!他从你那出来就给我打了电话!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伯纳德的语速极快,“那我们lvmh呢?我们可不比开云差!不,我们比他们强!” 周行笑了笑,靠进椅背。 “慢慢来,伯纳德。別急。” “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伯纳德嚷嚷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明天,不,后天,我亲自飞澜州!” “后天我有事。” “大后天!” “大后天也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看日程。”周行抬头看了温景一眼。 温景正用勺子搅牛奶,头也不抬,举起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 周行秒懂。 “三周后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成交。” 掛了。 周行把手机扔到桌上,盘起核桃。 温景抬头看他。 “伯纳德?” “嗯。上赶著送钱的。” 温景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喝牛奶。 招財从周行脚边跳上水晶桌,一屁股坐在那封被龙井洇湿的小羊皮信函上。 窗外,澜州万家灯火。 488米高空的风,被力场挡在外面,一丝一毫也吹不进来。 周行翻开桌上那本虫蛀的《梦溪笔谈》,继续补前些天没写完的那三个字。 笔落纸上,墨痕清正。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电话。 是季扬发来的消息。 “老板,歷峰那边也来信了,还有爱马仕和香奈儿。三封一起到的。雷蒙德说信封一个比一个贵。” 周行看了一眼,锁屏。 核桃在掌心转了两圈。 温景没问。 招財趴在信封上,尾巴扫过那枚被洇湿的火漆封印,把开云集团的金箔徽章糊了个稀烂。 没人在意。 第259章 古籍復原宴 十一月底,景行集团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 全文不到三百字,排版极简,连底色都没换,就掛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大意是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已与开云集团、lvmh集团正式达成战略合作,与歷峰集团深化全领域合作,与爱马仕、香奈儿的合作正在有序推进中。 就这么几句话。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签约仪式现场照片,没有领导握手合影,更没有“强强联合,共创辉煌”之类的废话。 季扬发完公告,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头数了数。 “五大顶奢巨头,一口气收拾了四个。” 裴錚头也不抬。 “四个是怎么算的?” “开云和lvmh是签了的,歷峰是加深的,爱马仕和香奈儿算各半个。三加零点五加零点五,四个没毛病。” 裴錚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沃顿商学院就教这个?” “我肄业的。” 公告掛出去不到二十分钟,网际网路炸了。 巴黎,开云集团总部。 公关部主管对著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报导,脸上写满了复杂,对同事八卦道: “皮诺先生签完回来那天,在走廊里哼了一首歌。” “什么歌?” “我不確定……听著像中文。” 同事沉默了三秒。 “老板被洗脑了。” 日內瓦,歷峰集团亚太区办公室。 负责当初递送信函的那位高管,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喝咖啡。 “我说什么来著?”他对著一屋子同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当初是我提议走织锦孤品路线的,是我!你们都说太冒险!” “现在呢?我们是五大巨头里唯一没被要求排队的。因为我们是中间人,我们有buff!”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承认:这波,確实是他赌贏了。 米兰,某独立时装设计师的工作室。 一个二十出头的义大利姑娘盯著手机屏幕,看完了关於锦瑟·华裳的所有报导,然后缓缓放下手机。 “mama。” “怎么了?” “我要去华国。” “……你连筷子都不会用。” “我可以学。” 东京,三宅一生设计总部。 首席设计师在內部会议上展示了那块天蚕真丝面料的放大照片。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一位资深设计师率先开口。 “这不是面料。” “那是什么?” “……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侮辱。” 他说的是敬意。 国內的反应更直接。 微博热搜前三: #景行集团签约全球三大奢侈品巨头# #锦瑟华裳到底什么来头# #开云集团掌门人亲自登门澜州# 评论区画风清奇。 “等等,开云是古驰的爹对吧?古驰的爹去澜州拜码头?” “不是拜码头,是签了城下之盟。据说条款全是对方擬的,一个字没改。” “我一个卖煎饼的都替开云老板心疼。” “別心疼了,人家签完回去就给lvmh老板打电话炫耀了。你品品,这是被打服了还是被圈粉了?” “这个景行集团到底是谁的啊?怎么突然冒出来的?老板是谁?” “查不到。只知道总部在澜州云闕,那栋488米的白色大楼。” “我本地人,我知道那栋楼。晚上发光的那个,跟一把剑似的。” “……你说的是仙剑吧?” 財经媒体的反应更为克制,但字里行间全是颤抖。 《財经周刊》:“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富豪榜上的商业集团,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让全球五大奢侈品巨头主动登门。” “景行集团的出现,或许意味著全球奢侈品行业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转移——从欧洲,到东方。” 《第一財经》的记者写了一篇三千字的深度报导,標题只有八个字:“景行山居,深不见底。” 文章最后一句话是:“我们试图联繫景行集团进行採访,但对方的公关部主管,一位笑眯眯的年轻人,用极其礼貌的措辞,拒绝了我们。” 卫哲看到这条报导的时候,正在喝茶。 “措辞礼貌吗?”季扬凑过来看。 “当然礼貌。”卫哲笑眯眯的,“我说的是目前不方便,改日再约。” “翻译翻译。” “不约,別来。” …… 当全世界都在討论景行集团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的时候,这个怪物的缔造者本人,正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里,研究菜单。 澜州·星湖区·隱巷深处。 这里是符笙新开的餐厅,没有招牌,门口只掛了一盏铜灯笼,推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青砖甬道。 周行到的时候,温景已经坐在里面了。 翟文瀟坐在温景对面,正拿著一只茶杯左看右看。 “这杯子不错。”他用手指弹了弹杯壁,“仿汝窑的?” “建盏。”温景头也不抬,“宋代兔毫。” 翟文瀟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扔了。 “姐,你能不能提前说?我刚才差点磕桌沿上。” 温景翻了一页手里的古籍,淡淡吐出两个字。 “活该。” 周行在温景旁边坐下,环顾了一眼包厢。 中式,但不是那种堆金砌玉的土豪中式。 原木桌面,粗陶花器,墙上掛了一幅不知名的水墨小品,笔触生涩但有意思。 灯光压得很低,暖调,不刺眼。 符笙的审美確实在进步。 门帘一掀,唐诗走进来。 黑色高领毛衣,素顏,头髮隨手扎了个低马尾。刚从《尘烟》剧组赶回来,眼底还带著没卸乾净的倦意。 “饿死了。”她一屁股坐下,“今天拍了十四个小时,中间就啃了半个馒头。” 翟文瀟递过茶杯。 “喝口热的。” 唐诗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看向周行。 “你那个公告我看了。五大奢侈品巨头集体上门?” “三个签了,两个在谈。” “牛。” 唐诗的评价一贯简洁。 门帘再次掀开,符笙本人出现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利落西装,锁骨发別在耳后,手里端著一个红漆托盘。 “都到了?” “就等你开饭。”翟文瀟搓手道。 符笙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急著揭盖。 “今天这桌菜,我筹备了三个月。”她环视眾人,难得露出一丝紧张,“主题是古籍復原宴。” 周行挑了下眉。 “把古书里记载的菜,按原文还原,再用现代技法做改良。” 符笙深吸一口气,讲解道:“我翻了《周礼》《楚辞》《世说新语》《洛阳伽蓝记》,还请了两个食品史教授做顾问。” 温景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符笙。 这一眼里带著明显的兴趣。 “上菜吧。”周行盘著核桃,靠进椅背。 第一道,炮豚。 出自《周礼·天官》所载“八珍”之一。 符笙揭开钟形罩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裹著草木气息扑鼻而来。 周行低头看去。 整块乳猪腹肉被切成均匀的厚片,码放在石板上。 表皮酥脆焦金,肉质內部隱约透著枣红色。 旁边配了一小碟用古法炮製的酱料,顏色深沉。 “原文记载是取豚若將,刲之刳之,先涂枣泥,裹芦苇叶,外敷泥巴,炭火慢烤。” 符笙解释道:“我保留了枣泥醃渍和炭烤的核心工序,但用低温慢烤替代了直接糊泥,控温更精准。” 周行夹了一片送入口中。 枣泥的甜沁到了肉纤维深处,和猪肉本身的油脂融在一起,表皮酥得掉渣,內里嫩到能用舌头碾碎。 最妙的是那股烟燻气,不呛,只留了一层极薄的焦香,收住了甜腻。 “不错。”周行放下筷子。 两个字。 但符笙握著筷子的手明显鬆了下来。 第二道,胹鱉。 《楚辞·招魂》里写的“胹鱉炮羔,有柘浆些”。 翟文瀟盯著盘子里那只被燉得酥烂的甲鱼,咽了口口水。 “我记得这玩意儿在古代是祭祀用的吧?” “宴饗。”温景纠正,“楚国贵族的宴饗。” 符笙的改良版用的是野生中华鱉,以黄酒和柘浆代替古方中难以復原的调味,文火燉了六个小时。 鱉裙胶质丰厚,入口即化。汤底清亮,没有半点腥气,回甘里带著甘蔗的清甜。 唐诗连喝了两碗汤,把碗放下。 “服了。这比剧组盒饭好吃一万倍。” “剧组盒饭能跟这比?”翟文瀟撇嘴。 “我那剧组盒饭十五块的。” 全桌沉默了一秒。 影后吃十五块钱的盒饭。 周行和温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三道,鵠酸。 同样出自《楚辞·招魂》。 “鵠”是天鹅,但现代显然不可能用天鹅入菜。 符笙用的是品质最顶级的法国鹅胸肉,以古方中记载的酸酱,用青梅、米醋和少量蜂蜜调製,醃渍后低温慢煎。 鹅肉切成薄片,扇形铺开,淋上酸酱。 周行夹了一片。 酸酱的层次很丰富,青梅的果酸打头阵,米醋的柔酸紧跟其后,蜂蜜在最后兜底,把攻击性全部化解掉。 鹅肉本身带著野性的嚼劲,被酸酱一激,鲜味反而更突出了。 “这道酸酱的比例调了多久?”周行问。 符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的问题。 “……四十七次。” “第三十次之后把蜂蜜减了?” 符笙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 周行没回答,又夹了一片。 【美食家之舌】的判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这道酸酱的甜度控制在黄金临界点上,再多一克蜂蜜就会腻,再少一克就会寡。 符笙能调到这个精度,说明她是真下了苦功的。 第四道,蓴羹鱸膾。 这道菜的典故太出名了。 西晋张翰在洛阳做官,秋风一起,想念家乡吴中的蓴菜羹和鱸鱼膾,遂辞官归乡。后世以“蓴鱸之思”代指思乡之情。 符笙的版本用的是太湖蓴菜和松江四鳃鱸鱼。 蓴菜羹盛在一只青瓷碗里,汤色清碧,蓴菜叶片滑嫩通透。 鱸鱼膾则是用极薄的刀工將鱼肉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冰镇后铺在冰盘上,配薑丝和紫苏。 温景先动了筷子。 她夹起一片鱸鱼膾,蘸了少许酱油,送入口中。 “刀工不错。” 从温景口中说出“不错”两个字,含金量极高。 翟文瀟跟著尝了一口蓴羹,勺子刚送到嘴边,整个人怔了一下。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滑?” “蓴菜本身就有天然胶质。”符笙笑了一声,“滑是对的。” “难怪张翰要辞官。”翟文瀟一本正经地点头,“换我我也辞。不,我直接不去上班。” 最后一道,酪樱桃。 《洛阳伽蓝记》里记载的北魏贵族甜品,陆游也写过“似闻寒食衣钵,酪上樱桃也自红”。 做法看似简单,就是把新鲜樱桃浸在浓稠的乳酪里。 但符笙的版本用了手工发酵的水牛乳酪,质地介於酸奶和奶酪之间,带著微微的酸甜。 樱桃是鲁省反季樱桃,个头饱满,果肉紧实。 樱桃浸在乳白色的酪浆里,红白相映。 唐诗舀了一勺。 嘴里先是乳酪的绵密和微酸,然后樱桃在齿间爆开,果汁和乳酪混在一起,甜度刚好。 “这个我能吃十碗。”唐诗眼睛亮了。 “你不是在控体重?”翟文瀟提醒了一句。 听到这句扎心的话,唐诗的勺子顿在半空,慢慢放下,脸上写满了痛苦。 符笙站在旁边,双手交叉在身前,等著周行的总评。 周行把最后一片鱸鱼膾吃完,放下筷子,拿起茶杯。 “炮豚的火候老了半分钟。” 符笙心里一紧。 “但瑕不掩瑜。你把八珍的炮法做到了九成还原度,剩下那一成,是古今炭火温差的客观差异,不是你的问题。” 符笙的肩膀鬆了一寸。 “酸酱是亮点。四十七次试错的成果,我吃得出来。” 又鬆了一寸。 “蓴羹鱸膾的刀工已经够格上檯面了。酪樱桃看著简单,但乳酪的发酵时长你控得很准,酸甜比例几乎完美。” 周行放下茶杯,看著她。 “整桌菜最难得的不是还原度,是你没有掉进復古的陷阱里。你用了现代技法去服务古方的灵魂,而不是反过来。” 符笙愣住了。 自己筹备这桌菜三个月,翻了十几本古籍,请了两个教授,跑了三个省的產区找食材。 她最怕的不是做得不好吃,而是做得不伦不类。 太古了,客人吃不惯。太新了,失了古味。 周行这几句话,准確地踩在了她最在意的那个点上。 “谢谢。”符笙深深吸了一口气,真诚道。 不是客套话。 温景在旁边安静地听完全程,低头喝了口蓴羹,补了一句。 “下次酪樱桃可以试试用羊乳。北魏时期的酪多为羊乳制。” 符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 翟文瀟看著这一桌子盘碟,感慨万千。 “知道吗,我这一年多以来,在申城最好的馆子吃过人均三千的分子料理,还不如今晚这桌菜的零头。” “你这么说会伤害很多大厨的。”唐诗忍俊不禁地提醒他。 “我说的是事实。分子料理吃的是概念和摆盘,今晚吃的是……”翟文瀟想了想,找了个词,“文明。” 周行盘著核桃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走了走。 这顿饭值了。 …… 饭后。 温景和唐诗在包厢里喝茶聊天,符笙去后厨安排甜品,翟文瀟出去接了个电话。 周行走到院子里透气。 初冬的夜风带著凉意,头顶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 脑海里震了一下。 不是手机,是那种只有他能感受到的震动。 虚擬光幕在视网膜前缓缓展开。 【叮——】 【检测到宿主仓库中存在特殊材料:天外陨铁x1(品级:传说级)】 【触发隱藏任务:“君子藏器”】 周行的核桃停了。 【任务描述:景行山居演武堂,空有铁桩兵器,却缺一把真正的镇堂之宝。】 【宿主,这把剑不斩人,只斩断你对工业流水线的所有幻想。】 周行挑了下眉,光幕继续滚动。 【任务要求:前往龙泉,寻找隱世铸剑师。结合“万物通晓”感知金属纹理,亲自参与锻打,铸造一把汉剑。】 【汉剑者,百兵之祖,君子之器。】 【剑成之日,格调值奖励另算。但系统可以提前透露一点,这把剑的格调值上限,取决於宿主在锻打过程中注入的心意。】 【心意越真,剑越通灵。】 【提示:仓库中的天外陨铁已在大气层中燃烧过一次,內部晶体结构极其特殊。普通铸剑师无法驾驭此物,请宿主务必寻找真正的大师。】 【龙泉深山,有一座无名铸剑坊,坊主姓沈,江湖人称“最后的剑痴”。】 【此人十年不出山,不接商业订单,不见生人。】 【但他等了一辈子的那块铁,在宿主手里。】 光幕消散。 周行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龙泉,铸剑,天外陨铁。 隱世剑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瘦金体,盘过核桃,刺过绣,调过酒,下过棋,弹过琴。 现在,要去打铁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行笑了,隨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 “季扬。” “老板您说。” “帮我查一个人。龙泉,姓沈,铸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你要买剑?” “不买。” 周行把核桃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要打一把。” 包厢的门帘掀开,温景探出半个身子。 “茶凉了。” 周行转身往回走。 他的影子被铜灯笼拉得很长,踩在青砖甬道上,步伐不紧不慢。 温景站在门帘后面,没动。 灯光从她背后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周行走到门口,停下唤她: “景景。” “嗯?” “你见过天外陨铁吗?” 温景偏了偏头。 “……没有。” 周行笑了笑,掀帘子走了进去。 “过两天带你看。” 帘子落下。 铜灯笼在风里晃了一下,影子碎在墙上。 第260章 铁匠已经10年没碰锤子了 两天后。 云闕,白玉京,88层。 周行站在一间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密室门前,手指按在声纹识別面板上。 “验证通过。” 太虚的提示音落下,三道门锁依次弹开。最里面那道门是八厘米厚的复合装甲板,跟银行金库同款。 温景站在他身后,抱著胳膊,表情介於好奇和警觉之间。 “你说要给我看个东西,然后把我带到一间防核弹的房间里。” “夸张了,防不了核弹。” “那能防什么?” “防偷窥。” 周行推门走进去,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 感应灯亮起来,色温极低,只照亮了房间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什么都没有。 温景看了他一眼。 周行没解释,轻声开口道:太虚,解除视觉屏蔽。 “收到,主人!视觉屏蔽已解除!” 隨著太虚的声音落下,一道细微的光弧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快到人眼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紫檀木案上凭空多了一块东西。 通体漆黑。 不规则的形状,比成年男人的两个拳头略大,表面坑洼不平,带著被高温灼烧过的粗糲纹理。 但它不是普通的黑。 在室內灯光的照射下,那些凹陷和裂纹深处,正流转著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不是反射,不是折射,而是它自己在发光。 那道蓝光缓慢地在铁块表面游走,忽明忽暗,带著一种有规律的节律感。 三秒亮,两秒灭。三秒亮,两秒灭。 稳定得不像无机物。 温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距离陨铁大概十五厘米。 “它是温的。” 不是疑问句。 周行点头道:“恆温。大概三十七度左右。” “……人体体温。” 温景的手收回去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著紫檀木案缓慢地走了一圈,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块铁。 周行认识这个状態。 温景在故宫修復古籍的时候,遇到年代存疑的孤本,也是这个反应。 先看,再想,最后才开口。 区別在於,她面对古籍的时候是沉静的,但此刻不是。 温景站定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开口道: “周行。” “嗯。” “这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同样不是疑问句。 周行又点了一次头。 温景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她的视线从陨铁转到周行脸上,又从周行脸上转回陨铁。 “天外陨铁。”她轻声说,“但不是普通的陨铁。” “怎么讲?” “我在故宫见过院藏的几块陨铁標本。铁镍合金结构,表面有明显的维德曼花纹。” 说著,温景伸出食指,隔著一段距离,指向铁块表面的一道裂纹。 “这块没有。它的晶体结构完全不同,我甚至看不出金属基质的组成。而且……” 温景的手指在幽蓝色光芒经过的位置停了一下。 “…陨铁不会自己发光,不会恆温,更不会有规律地……脉动。”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脉动,像心跳一样的节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周行能听到空调系统极其微弱的运转声,以及自己口袋里核桃碰在一起的闷响。 温景抬起头,看著他。 那个眼神周行太熟了。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个专业人士遇到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本能地向最信任的人寻求解释。 周行张了张嘴,谎言已经在舌尖上编好了。 “这块铁是我通过一个私人渠道拿到的。卖家是nasa退休的行星科学家,他从一次未公开的深空探测任务中私藏了这块样本。” 流畅,合理,逻辑自洽。 “样本的特殊性质可能跟它经歷过的宇宙射线辐射有关,那位科学家也没能完全解释,但他做过检测,確认对人体无害。” 周行说完了,温景仍然看著他。 三秒。 五秒。 没有追问“哪个渠道”,没有追问“哪位科学家”,没有追问“什么深空探测任务”。 以温景的专业素养,这个说辞里至少有三个漏洞可以戳。 但她一个都没戳。 温景只是轻轻地、很轻很轻地,伸出手,握住了周行的手。 掌心是温的。 “好。” 一个字。 周行低头看著她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背上,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温景知道自己在撒谎,但她选择了相信自己。 不,比相信更重了,温景选择了不让自己为难。 “谢谢。”周行说。 温景偏了偏头,没问他谢什么。 陨铁表面的幽蓝色光芒又闪了一下,三秒亮,两秒灭。 像是在回应什么。 …… 十五分钟后。 两个人回到白玉京83层的空中庭院。皱云峰依旧悬浮在半空中,锦鲤在天池里游得悠哉悠哉。 季扬蹲在廊下,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看见周行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老板,查到了。” “快。” 季扬把档案袋拍在石桌上,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共七页纸,外加两张模糊的照片。 “龙泉市西南方向,青瓷山深处。有一座铸剑坊,没有名字,没有招牌,导航搜不到,地图上標註的是废弃林场。” 周行拿起第一页瀏览了一眼。 “坊主,沈渊。江湖人称沈痴。” 季扬略微沉吟,接著说道:“不过他们圈子里更常见的叫法是最后的剑痴。” “为什么叫最后?”温景坐在旁边,接过第二页。 “因为他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季扬往后翻了几页,指著一段文字,念道: “沈渊,1956年生,今年七十岁的龙泉沈氏铸剑世家第十七代传人。” “沈家从南宋就开始给朝廷铸剑,一直到清末才断了官方传承。” “民间这条线倒是没断,但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人了。” “上面几代呢?” “他爷爷在四几年把家传的百炼花纹钢技法口述给了他父亲,他父亲在六几年……” 季扬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反正很艰难。技法传到沈渊手里的时候,已经残缺不全了。” 周行翻到第四页。 上面是一段摘录自某本铸剑行业內部刊物的文字,年份標註是2001年。 【沈渊用了二十年时间,凭残缺的家传技法加上自己的摸索,成功復原了失传的“百炼花纹钢”古法锻造工艺。】 【2001年,他锻出了一把名为“归墟”的汉剑,被业內公认为当代龙泉铸剑的最高成就。】 “那把剑呢?” “捐给了国家博物馆,免费的。”季杨脱口而出,显然预判了周行的问题。 周行没说话,把照片拿起来看。 第一张是沈渊的证件照,年份不详。 一个乾瘦的老头,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那双手格外醒目,因为指关节粗大变形,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第二张是远景偷拍。 一座半塌的砖瓦房,门前堆著杂草,隱约能看到一截生锈的铁砧露在窗户外面。 “条件这么差?” “他不接单,不出山,不见人,不收徒,没有收入来源。”季扬摊了摊手,“据说平时就靠山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几只羊过日子。” “当地文化局给沈渊评过非遗传承人,不过他拒了。博物馆请他去做顾问,也拒了。” 温景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声说了一句。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 周行嗯了一声。 “老板。”季扬指著最后一页,“不过有个麻烦。” “说。” “这位沈师傅在十年前,发过一个血誓。” 季扬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 “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铁锤了。” 空中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头顶的月光曇花正在开放,散著极淡的冷香。 锦鲤在天池里翻了个身,鳞片反射出一道金光。 “为什么?”周行不解地问。 “资料上没写。”季扬摇了摇头,补充道:“我动用了三层关係才挖到这条信息,消息源是龙泉当地一个做剑鞘的老匠人。” “他说沈师傅当年出了一件事,具体什么事他也不肯讲,只说沈师傅从那之后就把炉子封了,锤子埋了,院子里的铁砧上长满了锈。” “十年没动过?” “十年。” 周行把那两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第二张远景照片里,那截露在窗外的铁砧表面確实覆著厚厚一层铁锈。 十年的锈,足够把一块好铁蚀穿。 周行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靠进椅背,核桃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知道了。” “所以……还去吗?”季扬试探性地问。 周行站起来,吩咐道: “通知裴錚和肖鹤云,我出门几天,云闕这边他们盯著。別搞出什么么蛾子。” “人员呢?带谁?” “轻装简从。我和温景,你,叶影,再加一辆车,够了。” 季扬愣了一下,“就……四个人?” “去见一个铸剑的老头,又不是去打仗。” 季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老板,我多嘴问一句。那位沈师傅都发了血誓不碰锤子了,您去了他也不一定开炉啊。” 周行走到庭院边缘,低头看著天池里的锦鲤,鱼群在水底排成一条线,摆尾的节奏整齐划一。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核桃,在指间翻了一下,成竹在胸,语气篤定: “我相信沈师傅会的,毕竟他等了一辈子的那块铁,在我手里。” 季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 老板说的永远对。就算不对,他手里的东西也会让它变对。 温景一直没说话,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放凉的龙井,看著周行站在庭院边缘的侧影。 廊下的灯光投下周行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温景低头喝了一口凉茶,然后叮嘱道: “带件厚外套,龙泉山里冷。” 周行回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 第261章 铁砧上的十年锈 次日,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在高速上平稳行驶,叶影坐在驾驶位,双手十分稳当,一个字没说。 副驾驶的季扬正用手机导航,但信號已经断断续续了三次。 后排,周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左手习惯性地转著核桃。 温景坐在他旁边,膝上摊著一本《龙泉宝剑志》,翻到“沈氏百炼钢”那一页,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速公路切换成了省道,又从省道切换成了县道。 龙泉到了。 季扬率先发出了一声感慨。 “臥槽,这也太……” 话没说完,但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店铺。 “龙泉宝剑”“铸剑世家”“非遗传承”等霓虹灯牌一块挨一块,红的绿的蓝的紫的,花花绿绿。 有店铺门口摆著一排排明晃晃的不锈钢大刀,旁边立著纸板牌子,上面写著“买三送一,全场八折”。 有的店面直接把“锻造过程”搬到了临街。 一台数控切割机嗡嗡嗡地工作著,火花四溅,旁边立著一块led屏幕,滚动播放著“抖音同款”“直播间爆款”。 还有一家的招牌赫然写著“唐刀、汉剑、苗刀,一刀斩断矿泉水瓶,不锋利包退。” 矿泉水瓶??? 周行手里的核桃停了,视线从车窗掠过那些店铺,没有多看,只是极轻地呼了口气。 不是嘆气,是鼻腔里一个近乎无声的出气动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季扬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这个细节,立刻闭嘴。 他跟周行这么久了,知道这个呼气的含义: 老板不是生气,是无聊。 比生气更致命的那种无聊。 温景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平静地说了句:“机器做的剑,叫刀具。” 周行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侧的招牌越来越密集,机器切割金属的噪音透过车窗隱隱传进来。 某家店铺门口,一个穿著古装的小伙子正对著手机支架挥舞一把亮闪闪的“龙泉剑”,嘴里喊著“家人们三二一上连结”。 季扬没忍住冒了一句:“龙泉宝剑直播间,听著跟龙泉寺开光手串一个赛道。” 叶影终於开口了,三个字:“快到了。” 导航的终点是青瓷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 路越来越窄,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的尽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车停了。 叶影熄火,回头看了周行一眼。 周行看了看车窗外。 前方是一条土路,宽度勉强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密密实实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车是肯定开不进去了。 季扬推门下车,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到空地边上有一户人家,门口蹲著一个抽旱菸的老头。 “走,问路。” 季扬大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意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询问道: “大爷,我们要去山里面找一个姓沈的铸剑师傅,您知道怎么走不?” 季扬笑容灿烂,把那沓钱在手里抖了抖。 “劳驾您给带个路,辛苦费好说。”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季扬,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红包。 然后连连摆手,站起来就往自家院子里退。 “不去不去,沈阿公那里去不得。” 季扬愣了。 “大爷,我出双倍。” “你出十倍我也不去。”老头的旱菸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灰烬落了一地。“你们是来买剑的?” “不是买剑……” “不管你是来买剑的还是来拜师的还是来拍纪录片的,都別去。” 老头压低了嗓门,“那个沈阿公是个疯子,你晓得伐?” 季扬:“……” “前两年有个温城的老板,开著大奔来,说出一百万让阿公打一把剑。”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万哦。” “然后呢?” “然后阿公拿烧开的水泼他。” 季扬的笑容凝固了。 “开水?” “滚烫的,泡茶那种。”老头强调,“差点没把那个老板烫禿嚕皮。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上山了。” 季扬慢慢地把手里的钱揣回了口袋,回到车旁,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周行听完,没什么反应。 温景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车顶上。 山区的雨来得急,几乎没有过渡。前一秒还只是零星几滴,下一秒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 竹林被雨水压得低下了头,碎石路面迅速积起了水洼。 季扬在雨里站了三秒钟,衝锋衣的防水涂层已经开始工作了,但裤腿和鞋面还是一瞬间就湿透。 叶影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普通的摺叠伞,分了一把给季扬。 周行打开车门,手里多了一把伞,那把手工黑漆长柄伞。 百年紫檀木的伞柄,退役潜艇外壳特种合金的伞骨,大西洋深海鯊鱼皮纳米涂层复合布料的伞面。 “咔”一声,伞撑开。 雨砸在伞面上,没有声音。纳米涂层把所有水珠弹开,不留一点痕跡,乾净得不讲道理。 周行右手持伞,左手自然地搭在温景肩侧,把她整个人拢进伞下。 伞很大,够两个人。 但周行还是让了大半给温景那边,自己的右肩微微露在伞沿外面。 温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迈步走上了那条泥泞的山道。 周行穿的是一双棕色的edward green手工皮鞋,鞋面的皮质在雨中映出温润的光泽。 每一步踩下去,泥水在鞋底一厘米处就自动滑开,那是鞋面上的纳米防污涂层在工作。 步伐不紧不慢,呼吸均匀。 身后,季扬举著摺叠伞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左脚刚拔出来右脚又陷进去,“噗嘰噗嘰”的声响不绝於耳。 他的衝锋衣是始祖鸟顶配,防水功能一流,但裤腿以下已经彻底沦陷了。 叶影比他好一点,但也有限。军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还算稳当,可泥浆已经糊到了小腿。 季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著前面那两个人。 伞下的周行,西裤笔挺,皮鞋乾净,步態从容。旁边的温景头髮没乱一根。 两个人走在泥泞的山道上,跟走在景行山居的青石板路上没有任何区別。 季扬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內心一阵复杂。 “叶哥。”他凑过去小声说。 叶影没理他。 “你说老板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自带结界?” 叶影还是没理他。 “就那把伞有这么大本事?要不下次出任务我也带一把?” 叶影终於开口了。 “你撑不动。” 季扬:“?” 那把伞確实重。潜艇外壳级合金骨架,加上紫檀木柄,总重量將近四公斤。 普通人单手举二十分钟就得换手。 周行单手撑了一路,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道家吐纳养出来的体质,不是开玩笑的。 山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雨势减弱了一些,从中雨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竹林越来越密,天光越来越暗,空气里飘散著湿漉漉的泥土腥气和竹叶的青涩味道。 然后,竹林在前方忽然断开了一个口子。 一座宅院出现在视野里。 说“宅院”是抬举了。 更准確地说,那是一座半塌的砖瓦房,围墙缺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杂草疯长的院落。 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木头的纹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色,只剩一层灰褐色的腐朽。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號,甚至没有路。 院子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铁砧。 露天摆放。 铁砧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铁锈,那种暗红色的锈跡已经深深咬进了铁的肌理,边缘处有几个豁口,锈蚀得几乎要断裂。 十年不用的铁砧,长成了这副模样。 旁边散落著几截断掉的铁条、几个破碎的坩堝、一个翻倒的风箱。 全都锈了。 全都死了。 雨丝落在铁砧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铁锈的粉末被雨水冲刷下来,匯成一道暗红色的细流,渗进地面的泥土里。 温景站住了。 她没说话,但周行注意到她的脚步停了三秒。 一个古籍修復师面对一座荒废的铸剑坊,那种沉默里装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季扬看了看那两扇门,搓了搓手。 “我去叫门。” 说罢,大步走上前,抬手就锤。 “砰砰砰!” “沈师傅!沈老!有人在吗!” “我们是从澜州来的,专程拜访!” 他嗓门大,中气足,山谷里隱约传回来回声。 没人应。 季扬加大力度。 “沈老师傅!我们真不是来买剑的!我们是来送一笔泼天富贵的! 周行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季扬立刻停了。 “退后。” 季扬张了张嘴,乖乖退到一边。 周行收了伞,递给温景。 细雨落在他肩上,几秒钟就在西装面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在意。 周行闭上了眼。 雨声充斥著整个山谷。 竹叶被雨水打湿后发出的沉闷的“簌簌”声。 泥土吸饱水分后缓慢渗透的“咕嘟”声。 远处溪涧里水流加速的“哗哗”声。 然后,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周行听到了別的东西。 ——万物通晓。 院墙內,那些废弃的铁器在说话。 断裂的铁条发出极低频的震颤,那是金属被长期氧化侵蚀后,內部结晶结构缓慢崩解的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周行独有的感知。 它们在哀鸣。 那些铁器曾经是好铁。 被精心挑选的矿石,经过千锤百炼的锻打,摺叠、渗碳、淬火……它们记得炉火的温度,记得锤击的节奏,记得那双粗糙的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后一切停止了。 炉子封了,锤子埋了,火灭了。 它们被丟在露天里,任凭风吹雨淋,一天天地锈蚀、崩裂、腐烂。 周行站在门前,雨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听到了那些铁的“不甘”。 它们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它们还在等。 等那双手再拿起锤子。 周行睁开眼,没有去敲门,也没有喊话。 就这么站在那里。 安静地,在雨里站著。 身后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出声。 一分钟。 两分钟。 “滚!” 一个苍老沙哑又乾裂的声音从紧闭的木门后面传出来。 那声音听著费力,气息不匀,但中气十足,带著十年如一日的暴躁和执拗。 “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把雷劈下来,我也不开门!” 季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温景撑著伞站在原地,没动。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雨水和泥点的袖口,然后抬起头,隔著那两扇腐朽的木门,平静地开口了。 “沈师傅。” “您院子里那些铁,还没死透。” 门后的骂声戛然而止。 山谷里只剩下雨落在铁砧上的滋滋声。 第262章 弹指碎雨,不该现世的铁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门后传来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动静。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金属碰撞砖墙的刺耳声响。 “没死透?” 那个苍老的嗓音再次炸开,这回不是单纯的驱客了,而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咆哮。 “你他妈的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又一声重物落地。 “死了就是死了!这天底下,就没有可以回魂的铁!”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破了。 不是嘶吼到极限的那种破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断裂,情绪上的。 季扬的脸已经涨红了。 他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衝锋衣袖子都快擼到肩膀了,一副“今天这门不踹老子就不姓季”的姿態。 叶影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但季扬一步都移不了。 “你鬆手。”季扬低声呵斥道。 叶影没松。 “叶哥,这老头太过分了。” 叶影还是没松。 季扬回头看了周行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行没看他。 周行站在雨里,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雨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右肩,深色的西装面料贴在肩头,但他的站姿一点都没乱。 门后,摔东西的声响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 “沈师傅。” 周行又开口了,声量没变,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那两块腐朽的门板。 “您院子里那把封了十年的铁锤。” 喘息声骤停。 “锤头的碳钢在氧化层底下还保留著原始的锻打纹路。” “那不是工厂出的批量模具,是手工反覆摺叠锻打出来的,至少经歷过三千次以上的捶击。” 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风箱的牛皮腔体虽然乾裂了,內壁的烟燻痕跡还在。” “烧的是竹炭,不是普通的木炭因为竹炭的温度比木炭高两百度左右,適合锻打高碳钢。” 周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 不是卖弄,是陈述,就像一个医生在念病歷。 “铁砧上有两千多道锤印,最深的那道在砧面偏右三寸的位置。那是您常年站在同一个角度反覆锤击留下的。” 周行停了一下。 “右手持锤。” 又停了一下。 “您的右手……应该没有问题。” 这句话说完,门后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声响,是那种人的膝盖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在里面的人,靠到了门上。 季扬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敢说。 温景站在伞下,一旁安静地看著周行的侧脸。雨丝从伞沿滑落,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周行转过身,吩咐道: “叶影。” “在。” “背包里的檀木盒,拿出来。” 叶影二话没说,蹲下身,拉开防水登山包的拉链。 一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被取出来。 盒子不大,两个巴掌並排的尺寸,木质沉得压手,表面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天然的木纹在雨水的润泽下显出深沉的红褐色。 周行接过木盒,用左手托住盒底,右手拨开黄铜搭扣。 盒盖掀开。 顿时,季扬瞪大了眼。 盒子內壁铺了一层定製的碳纤维减震层,正中央的凹槽里,臥著那块通体漆黑的不规则铁块。 天外陨铁。 它在雨中被打开的那一刻,表面那道幽蓝色的微光比在密室里更加明显了。 三秒亮,两秒灭,稳定得近乎诡异。 但季扬瞪眼的原因不是光。 是雨。 细密的雨丝从天空落下来,砸向盒子里的陨铁。但每一滴雨在距离铁块表面大概一寸左右的位置,就被蒸发了。 没有滋滋声,没有冒烟,只有极薄的一层白雾在铁块周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光晕,然后被雨水衝散,再凝结,再衝散。 周而復始,连一滴水都沾不上去。 季扬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跟周行这么久了,见过鸽血红宝石,见过汝窑天青釉,见过全息投影和反重力假山,但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自带力场防护罩??? 周行把陨铁从盒子里取出来,夹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铁块沉甸甸的,但他的手稳得很。 周行环顾了一圈。 院外墙角,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垫在地面的凹陷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那种痕跡周行见过,是龙泉铸剑师试剑时留下的,刃口切过石面,留下光滑的弧线。 试剑石。 周行走过去,在石头前站定,捏住陨铁,屈起右手食指。 一弹。 指节敲击在陨铁表面。 声音响了。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也不是石头落地的钝响。 那个声音介於金属和玉石之间,频率极低,带著一种物理课本上不会出现的穿透力。 声波从陨铁的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快到肉眼追不上。 但肉眼能看到结果,以周行为圆心,半径大约三米的范围內,所有正在坠落的雨滴同时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住,是被声波推开了。 密集的雨幕在这片区域里被撕出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持续了大概一秒钟,然后雨水重新涌进来,补上缺口。 一秒。 只有一秒,但足够了。 季扬的摺叠伞从手里掉了,但他自己都没发现。 叶影的反应比季扬克制,本能地横移了半步,挡在了温景前面。 温景没动,撑著那把黑漆长柄伞,眼睛眨了一下。 但也只眨了一下,然后…… 木门后面炸了。 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接著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中间夹杂著至少摔了两次的泥水飞溅声。 鞋底打滑蹭过砖地的刺耳摩擦,膝盖磕在门槛上的闷哼。 有人在以一种完全不顾体面的方式冲向大门。 “砰!” 那扇被宣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的破旧木门被猛地拉开。 右边那扇门直接脱了榫,一头栽进泥地里。 门后站著一个老人,准確地说,是半跪著一个老人。 因为他冲得太急,最后一步绊在了门槛上,左膝跪在地面的积水里,又死命撑起来。 满头银髮全乱了,碎发糊在额头上,沾著泥点和不知道什么灰。 衣服更不用看了。 一件洗到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毛,领子上缝了好几块不同顏色的补丁。 裤腿卷到小腿,光脚穿著一双破了口的解放鞋,鞋面全是泥浆。 但周行没看对方的衣服,注意力在看对方的手上。 老人伸出来的右手还算完整,五根手指都在,指节粗大变形,满是烫伤和老茧。 但他的左手…… 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了。 伤口早已癒合多年,断面的皮肤光滑发亮,是陈年瘢痕的质地。 剩下的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同样布满了烧伤的疤痕,但此刻正在剧烈地发抖。 周行见状顿时联想到,季扬查到的那条线索浮上来了。 十年前出了一件事。 那跟这两根手指是不是有关?是意外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不过周行没问。 老人衝出来以后,双脚陷在门前的泥水里,整个人冻住了。 他的视线从周行的脸上跳开,死死地落在周行右手夹著的那块漆黑铁块上。 瞳孔的收缩肉眼可见,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嘴唇嗡嗡地抖,却发不出一个字。 那个状態,周行在故宫里见过一次。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修復师,在库房深处意外翻出一件所有人都以为在战火中毁掉的宋代孤品,当时就是这个反应。 不是惊喜,是灭顶的震撼。 那种“我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了”的震撼。 老人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解放鞋踩在泥水里,“噗嘰”一声。 他抬起左手。 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向著陨铁伸了过去。抖得厉害,手背上的雨水不断滑落。 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然后,在距离陨铁表面大概一厘米的位置,老人的手猛地缩回去了。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半步,险些重新跌进泥里。 老人抬起头,死死盯著周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狂喜、不解、痛苦,四种情绪在同一个瞳孔里搅成一团。 “你……” 他的嗓音嘶哑得快碎了。 “你是哪家的人?” 一滴雨顺著老人的银髮滑过颧骨,落进嘴角。 “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老人的三根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 “怎么可能现世!” 山谷的雨声填满了他话尾的空白。 陨铁表面,幽蓝色的微光又闪了一下。 三秒亮,两秒灭。 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又看了看对面这个浑身泥浆、膝盖跪在水洼里、用仅剩三根手指指著他的七旬老人。 他把陨铁翻了个面,铁块表面的蓝光正好划过老人的瞳孔。 “沈师傅。” 周行的声音很平。 “先让我们进屋吧,外头雨大。” 老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视线钉在陨铁上,一毫米都没有移开过。 温景在周行身后轻轻地把伞往前递了半步,刚好遮住了老人裸露在雨中的头顶。 老人没注意到。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块不该存在於这个时代的铁,吞噬了。 第263章 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让你跪著听 “进屋。” 沈渊终於憋出两个字。 说罢转身往屋里走,步伐从跌跌撞撞迅速切换成了一种近乎小跑的急促。 那双破了口的解放鞋踩在积水里劈啪作响,完全不在乎泥水溅到膝盖以上。 屋內比从外面看更破。 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顏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上面盖著一块发霉的塑料布。 唯一看著还算完整的,是正屋门口掛著的一块木匾,字跡几乎被风雨吞掉了,只隱约辨认出一个“沈”字。 推开正屋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霉味。 屋內极暗,沈渊连拽了三次灯绳,头顶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才“啪”地亮了,照出满屋的灰尘和蜘蛛网。 季扬跟在后面进来,第一反应是想打喷嚏,硬生生憋回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大略看了一眼屋內陈设,一张八仙桌,桌面裂了一道缝。 两把竹椅,其中一把少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 靠墙是一排木架子,上面摆著各种瓶瓶罐罐和发黄的纸卷。 墙上掛著三把剑。 不是装饰,是真剑。剑鞘都拆了,裸刃悬在木钉上,即便蒙著灰,依然能看出刃口的弧度和锻打的纹路。 沈渊没管其他人,径直衝到八仙桌前,把桌上堆的杂物清理乾净,碗筷、旧报纸、半袋花生米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堆到一旁的柜子上。 “放这儿!” 他拍著桌面,扭头盯著周行手里的陨铁。 周行走到桌前,把陨铁平放在桌面上。 铁块接触到木质桌面的剎那,那层幽蓝色的微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白炽灯泡的光是暖黄色的,和陨铁表面的冷蓝形成了极其鲜明的色差。 沈渊没急著碰,先是从墙角翻出一个布包,哗啦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工具,其中有几块不同目数的磨石、一把手柄磨禿了的放大镜、一排试金针、几个棕色小药瓶,瓶身上贴著手写的標籤,字跡潦草到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然后沈渊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把放大镜凑到陨铁上方,弯下腰趴了下去。 几乎是把整张脸懟到了铁块表面五厘米的位置。 放大镜在他手里缓缓移动,从铁块的左端扫到右端,再从右端扫回来。 深渊的呼吸急促了两秒,又强行压下去,憋著气继续看。 季扬站在门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温景把那把黑漆长柄伞收好,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站在周行身侧。 叶影退到屋外,背靠门框,面朝来路,標准的安保站位。 屋內只有放大镜偶尔轻碰铁块表面的“叮”声,和沈渊粗重的鼻息。 五分钟。 沈渊换了一根试金针,在陨铁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针尖接触到铁面的剎那,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针尖弹开了。 划不动。 沈渊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换了第二根针,更粗的那种。 还是划不动。 十分钟。 沈渊拧开了一个棕色小药瓶,用棉签蘸了几滴褐色液体,点在陨铁表面。 液体接触到铁面后没有渗透,没有变色,而是沿著那道幽蓝色的微光纹路缓慢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摊褐色的液滩。 沈渊的眼皮跳了一下,又拧开第二瓶,第三瓶。 二十分钟。 放大镜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用了无数次,棉签换了一堆,试金针排了一排。 整个过程中,沈渊没有说一个字。 季扬靠著墙,从无聊到睏倦再到无聊,完成了一整个情绪循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號时有时无。再抬头,老头还趴在那儿。 周行倒是不急,搬了另一把竹椅坐下,就是那把少了一条腿的,身体微微往砖头垫著的那侧倾斜,找了个平衡点,靠著墙壁闭上了眼。 三十分钟后沈渊终於直起腰。 不过没站起来。 他的视线从陨铁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上。三根手指还在抖,比半小时前更厉害了。 然后,七十多岁的老人从椅子上滑下来。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的响。 “扑通”这个象声词在这种场合显得过於轻佻了。 那是一种骨骼毫无缓衝地撞击硬地面的声响,听著就疼。 季扬嚇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前迈了半步。 周行睁开眼。 沈渊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 不是那种文艺片里一滴一滴滑落的两行泪,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嘴歪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块儿的那种哭法。 又丑又狼狈。 沈渊的左手摁在地上撑著身体,那三根残缺的手指在泥灰地面上抠出了几道指痕。 “九天……玄铁……”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师祖传下来的……铸剑十二诀里……第一条……就是……” 沈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出一道灰黑色的泥印。 “天降玄铁,不染凡尘,遇之则命定,避之则道绝。” “我……我他妈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铸剑宗师,跪在自己那间破败的屋子里,对著一块铁嚎啕大哭。 季扬站在旁边,嘴张著合不上。 温景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周行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地上哭成狗的老人,伸手接过纸巾,弯腰递了过去。 “沈师傅,先把脸擦擦。” 沈渊接过纸巾,没擦脸,而是极其小心地把纸巾叠好垫在陨铁下面,生怕桌面的灰弄脏了那块铁。 行吧。 “血誓。”沈渊忽然抬头,通红的眼里迸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光。“十年前我对著师祖牌位立的血誓说这辈子不再开炉。” 他抖著左手指向墙角一个落满灰的木牌位。 “但师祖他老人家地下有知,看到这块铁……” 沈渊停了半秒,接著说道: “我想师祖他不怪我,只会怪我动手太慢!” 话落,沈渊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股子劲和他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他开始满屋子翻东西,拽开柜门,扯出一堆工具和布包,嘴里念念叨叨。 “火砖……得换……风箱皮子烂了……坩堝也得重新烧……” “不过九天玄铁硬度太反人类,凡火打不透的,必须用活血破防……” 说到这儿,沈渊猛地剎住,转身看向周行。 准確地说,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周行一遍。 西装虽然被雨淋湿了右肩,但剪裁和面料的质感骗不了人。 皮鞋上没有一点泥。 一双手,乾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光滑,別说老茧了,连个倒刺都找不著。 隨即,沈渊的表情变了。 从癲狂切换成了嫌弃。 “你回去吧。” 季扬:“?” 沈渊背过身去,开始整理桌上的工具,头也不抬。 “铁我收了。锻打神物需要极端高温和全副心血,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第一锤下去手就得起泡,第三锤手就废了。” 说著还挥了挥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语气傲慢得欠打。 “更何况,锻铁讲究气场纯净。你身上那股子铜臭味留在这儿,坏我风水。” 继而,沈渊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翻了两页,自顾自地点头。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派人来取就行。” 听到这话,季扬的拳头已经捏上了,看了周行一眼。 周行没站起来。 坐在那把缺腿的竹椅上,身体微微后倾,左手搭在膝盖上,姿態鬆弛得不行。 脸上甚至带著一点笑。 “沈师傅。” “嗯?”沈渊翻册子的手没停。 “先自我介绍一下。”周行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叫周行,这位是温景,古籍与文物修復师。门口站著的是季扬和叶影。” “我们从澜州来。” “知道了。”沈渊头也没回,明摆著没往心里去。 “然后~”周行从竹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视线穿过屋內,落在墙上掛著的三把裸刃剑上。 万物通晓开启的霎那,那三把剑的“声音”涌进了他的感知。 金属晶体结构的排列方式、摺叠锻打的次数与力度、淬火时的温度曲线、甚至锤击时铁匠右臂发力的角等所有信息在几秒之內解压完毕。 格调之眼同步激活。 三把剑的光晕在他眼中亮起,顏色、亮度、以及光晕边缘那些极其细微的暗斑,每一个暗斑都对应著一处工艺上的遗憾。 周行走向墙壁,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最后停在第一把剑前,偏了偏头。 “这把,摺叠锻打一百二十八层,花纹钢。” 沈渊翻册子的手颤了一下。 “淬火温度偏高了两度。” 册子“啪”地合上了。 周行没回头,继续走向第二把。 “这把更好。摺叠二百五十六层,渗碳均匀,刃口肉眼看不出问题。” 他抬手,食指虚虚地指向刃面中段偏下的位置。 “但第七十三次摺叠锻打的时候,少了一锤。力度断了,碳分布在这个区域出现了零点几毫米的偏差。” 周行收回手,淡淡道: “肉眼看不出来,但剑自己知道。” 屋子里没有声音了,连季扬都闭上了嘴。 温景靠在门框上,视线始终落在周行的背影上,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沈渊站在桌边,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周行走到第三把剑前。 这把最短,也最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掛的位置最高,在三把剑的正中央。 “这把应该是您平生最满意的作品吧?”周行猜测道。 沈渊的左手在发抖。 不是之前那种激动的抖,是被人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的那种抖。 “剑体没有问题。每一锤的力度、温度、角度都精確到了极致。” 沈渊的呼吸稍微平了一点。 “但淬火用的水有问题。” 呼吸重新卡住。 “您用的是山泉水,水质偏硬,矿物质含量比理想值高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刃口的硬度够了,但韧性差了一线。这把剑如果全力劈砍硬物,三十次以內,刃口会出现肉眼不可见的微裂纹。” 周行说完,转过身。 沈渊的脸已经白了,不是苍白,是那种被人一巴掌扇醒的白。 他盯著周行,嘴唇嗡嗡地抖了好几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这个七十多岁的铸剑宗师,一寸一寸地弯下了腰。 不是跪,是实实在在的鞠躬。 脊椎弯到了將近九十度,停住了。 “老头子……有眼无珠。” 沈渊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所有的傲慢、嫌弃、轻慢全部碎成了渣,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低姿態。 “请……请您入伙主锤。” 季扬的下巴差点掉了。 三十秒前还嫌人家“细皮嫩肉坏风水”的老头,现在鞠著九十度的躬,声音抖得快哭了。 这反转速度,比山里的天气还快。 周行没急著答话,走回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安静躺在纸巾上的陨铁。 幽蓝色的光,三秒亮,两秒灭。 “沈师傅,直起腰来说话。” 沈渊直起身,抬起头,满眼都是红血丝,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著一团火。 那种火周行见过,织造院的谢之遥有过,瓷韵轩的陶致行也有过。 匠人在遇到毕生等待之物时,才会烧起来的火。 “您刚才说,凡火熔不了这块铁?”周行问。 “熔不了。”沈渊用力摇头,“九天玄铁的內部晶体结构太特殊,普通炭火的温度连它的表层都软化不了。必须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必须用活血。” “铸剑师的血,滴在铁上,以血引火,以火炼铁。这是铸剑十二诀里最邪门的一条。” 温景的眉毛动了一下。 季扬的脸都绿了。 沈渊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而是转身走向屋子的最里面。 那面墙上掛著一块旧布帘,布帘后面是一道铁门。 门不大,一人多高,通体锈蚀,边缘嵌在砖墙里。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横著的铁閂,閂头落满了蜘蛛网。 沈渊伸出左手,三根残缺的手指扣住铁閂。 他停了一下,轻声说道: “十年了。” 铁閂被拉开,门在锈蚀的铰链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慢慢地向內推开。 一股热浪从门后涌出来。 不是夏天那种闷热,是一种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带著硫磺气味的灼热。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砖墙被烟火熏成了焦黑色。 尽头,一座巨型红砖古高炉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 炉膛建在一个天然的地火泉眼上。 泉眼处隱约有热流在涌动,石壁上凝结著一层黄色的硫化物结晶。 沈渊从墙上的铁架上取下一把火把,火把的木柄已经干透了,顶端缠著浸了油脂的布条。 他双手捧著火把,转过身,对著周行一笑: “周小子。” 沈渊的称呼已经变了。 “这炉子,我封了十年。” 火把递到周行面前。 “十年后的第一把火——请您来点。” 周行低头,看著那把火把上乾裂的油布。 然后抬头,看向那座沉默了十年的古高炉。 炉膛的砖缝里,热气无声地蒸腾著。 周行伸出手,接过了火把。 第264章 四十九锤开天 火把上的油布碰到周行的掌心时,热量透过乾裂的布条传进来,带著一股陈年油脂氧化后的辛辣气味。 周行没犹豫,走到炉膛前,看了一眼那个沉默了十年的火口。 泉眼处的热流在翻涌,石缝间偶尔躥出一缕白色蒸汽,整座高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剩呼吸。 “有打火机么?” 沈渊愣了一下,摸遍全身,从棉袄口袋里翻出一个磨得包浆的老式铜打火机,手忙脚乱地递过来。 周行接过打火机,拧了两下,火星蹦了几粒,没著。 “……” 再拧。 没著。 沈渊的脸皱成了核桃。 第三下,火苗终於窜出来了,周行凑近火把顶端,油布被引燃的一瞬间,火焰“腾”地躥起半米高,在地下空间里拉出一道剧烈跳动的光影。 周行右手持火把,往炉膛口递了进去。 然后鬆手。 火把脱手的那一刻,没有往下掉。 地火泉眼的热流在火把接近炉底之前就完成了接引,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从泉眼处拔地而起,裹住了正在坠落的火把。 下一秒。 “轰——!” 不是爆炸,是喷发。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地下火脉被十年的封锁积压了太久,一旦被点燃,所有的热量在同一时间从泉眼中涌出来。 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带著蓝芯的白。 炉膛內壁上凝结了十年的硫化物结晶被迅速烤化,“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碎屑四溅。 高炉的铸铁外壁开始发烫,沉积的灰尘被烤焦,整个地下空间充斥起一股呛人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味道。 温度在飆升。 季扬最先扛不住了,额头、脖子上全是汗,衝锋衣的领口都湿透了。 “操!这炉子是核反应堆吗?” 周行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 “在!” “带温景上去。” 季扬“啊”了一声,周行已经转向叶影。 “叶影,配合季扬,她不能待在这儿。” 温景站在石阶中段,热浪把她脸上烘出了一层薄汗,抬眼看周行,没说话。 周行冲她点了下头。 一个很小的幅度,但够了。 温景收回视线,转身往石阶上走。 叶影跟上,季扬殿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行站在炉前,火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烧成了剪影。 然后季扬看到周行抬手,解开了定製手工衬衫的领口扣子。 慢悠悠的,跟在自家客厅准备洗澡差不多。 六十多度的高温,一般人早跑了,而这位爷在解扣子。 季扬嘴角抽了抽,跟上叶影的步伐,把温景护上了地面。 地下。 沈渊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疯魔状態,用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扛著陨铁,右手拿著一把长铁钳,颤巍巍地把那块漆黑的铁块送入炉膛。 陨铁接触到白蓝色火焰的那一刻,表面的幽蓝微光骤然亮了一个等级。 三秒亮,两秒灭的节奏没变,但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强了。 “活了!活了!”沈渊的破嗓子在炉火的轰鸣声里炸开,“泉眼温度够了!风箱!” 他衝到角落,一把拽住修补过的风箱把手。 牛皮腔体在十年的閒置后乾裂到几乎散架,但沈渊不管,连拉三下,“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风箱里传出来,热风被强行压入炉底。 火焰又躥高了一截。 沈渊拉著风箱,忽然扭头看向周行。 那双通红的老眼里烧著一团近乎癲狂的火。 “血!” 周行:“嗯?” “你的血!”沈渊喊得声音嘶哑,“你是这块铁的主人,你的血比我有用!” “铸剑十二诀——以血引火,以火炼铁!” “凡火搞不定九天玄铁,只有铁主的活血能当最后那把钥匙!” 周行看了看自己乾净的右手。 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指腹光滑,確实跟铸剑师的一双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他没废话,环顾了一圈,在工具架上找到一把小锻刀,刀刃窄,但刃口还算锋利。 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片酒精湿巾,这是出门习惯,傅渊塞的,周行擦了一遍刀刃。 沈渊:“?” 你都准备放血了还讲究消毒的吗? 周行没理会他的困惑,左手食指伸出来,刀刃在指尖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周行把手伸到炉口上方,让血珠滴落进白蓝色的火焰里。 “滋——” 一声极其尖锐的汽化声。 不,不对,那声音不是汽化,是共鸣。 血珠接触火焰的一剎那,整座高炉的火焰顏色发生了一秒的变化:从白蓝切换成了一种妖艷的深紫,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復原状。 沈渊看到了。 他的风箱拉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著,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合上。 “继续。”周行淡淡道。 沈渊回过神,拼了老命拉风箱。 整整一天一夜。 季扬在地面的破屋里,坐在那张裂了缝的八仙桌旁,已经把老人家的旧报纸翻了三遍。 叶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温景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线装古书,逐页在看。 地下传来的风箱声从未停歇。 “咕——” 季扬的肚子叫了,叶影侧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怒视回去:“你不饿?” 叶影没回答。 不过这就是不饿的意思。 季扬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压扁的士力架,撕开包装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根,递给温景。 温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 第二天,沈渊从地下的石阶上爬出来了。 准確地说,是半爬半滚上来的。 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棉袄前襟被汗浸透了,左手三根手指全是烫伤水泡。 沈渊撑在门框上喘了半天,脸上写著四个大字—— 天塌了。 “没融。”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烧了一天一夜。那个温度能把精钢化成铁水,九天玄铁纹丝不动。表面泛红了,但离软化差十万八千里。” 沈渊的下巴在抖。 “铸剑十二诀……师祖他老人家传了五代人的东西……难道是假的?” 季扬看了一眼地下的入口。 “老板呢?” “还在下面。”沈渊的表情很复杂,“他让我上来休息。他还站在炉前。” 季扬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天一夜,六十多度的地下密室,站在一座全功率运转的古高炉前面,常人早脱水昏厥了。 但那位是常人吗? 不是。 那位喝过生命基因优化液,练过道家胎息,身体素质已经偏离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地下。 周行站在炉前,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前额的汗被热气蒸乾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没看炉火,而是在看陨铁。 万物通晓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开启了。 在这个技能的感知视界中,陨铁的內部结构被解压成了一幅极其精密的三维晶格图。 普通金属的晶体是固定的,面心立方、体心立方、密排六方,教科书里写得很清楚。 但这块陨铁不一样,因为它的晶格在动。 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有规律的频率,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晶格收紧,所有灌入的热能被均匀地分散到整块铁的每一个原子之间,然后在“呼气”时释放掉。 这就是它为什么烧不化的原因。 不是在抗拒热量,而是在消化热量。 吃多少,排多少,无限循环。 但凡循环,就有节拍。凡有节拍,就有间隙。 间隙在“吸气”切换到“呼气”的那个时刻,晶格从收缩状態刚刚开始舒张的零点几秒內,结构最鬆散、防御最薄弱。 只要在那个间隙,用特定频率的物理衝击砸下去,就能打破平衡。 周行收回感知,转身走向墙边的工具架。 架子上掛著各种锤子,大的小的、新的旧的。 最角落里立著一把锤子,锤头乌黑,通体没有任何装饰,铁柄长四尺,柄尾裹了一圈发黄的麻布。 周行一只手握住铁柄,往上提了一下。 八十斤。 他把锤子从架上取下来,单手拎著,走到炉前。 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衬衫被脱下来,隨手搭在旁边的铁架上。 这件巴黎高定手工衬衫的零售价大概够在龙泉买两套房,此刻皱巴巴地掛在一根锈蚀的铁钉上,跟旁边沈渊的破棉袄做了邻居。 很好,门当户对。 周行赤著上身站在炉前,生命基因优化液对他体格的改造效果在火光下一览无余。 肩线宽而平直,胸肌的弧度饱满但不臃肿,腹部的肌肉线条乾净利落,腰线收得很窄,整体比例接近运动员的黄金標准。 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带著功能性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周行换了个握法,双手持锤。 万物通晓持续运转。 陨铁的“呼吸”节奏在他的感知中无比清晰。 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周行在等,等那个“吸气”转向“呼气”的间隙。 三秒。 两秒。 一秒—— 到了。 他在凤鸣山玄都观后院学来的道家吐纳之法,在这一刻自动运转。 气感从丹田升起,沿脊椎上行,过肩,入臂,灌进手掌,最终注入锤柄。 周行凝神挥锤,八十斤的玄铁大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全身的力量和体內流转的气,准確地砸在了陨铁表面。 声音没有第一时间传出来。 先是光。 锤头接触陨铁的那个点,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幽蓝色火星。 不是普通的打铁溅火星的那种零散颗粒,而是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的密集光带,持续了將近两秒。 然后声音才到。 “鏘——!!!” 这一声太重了。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某种更深层的、穿透物理介质直达骨髓的震盪波。 地下空间的石壁上,积了十年的灰尘被震落一半,细碎的石粒从天花板上簌簌掉落。 石阶上方,沈渊刚灌了半碗凉水,碗还没放下来,听到这声巨响,手一哆嗦,碗掉了。 陶碗在地面上碎成三瓣,沈渊完全没注意,拔腿就往地下冲,破解放鞋在石阶上踩出“啪啪啪”的急促脚步声。 衝到炉前,沈渊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赤著上身站在炉前,双手持锤,锤头上还残留著一抹幽蓝色的余光。 而陨铁表面,那块烧了一天一夜纹丝不动的铁,终於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锤印。 沈渊的膝盖又软了,这一次他没跪,但整个人靠在了墙上,三根手指死死抠住砖缝。 “天人……共振……” 沈渊嘴里挤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在颤。 “铸剑十二诀第九条——铁有心律,人有气机,若锤落於铁心律转关之际,则天人共振,顽铁可开。” 他抬头看著周行的背影,老泪纵横。 “这是古书里才有的东西……我师祖的师祖都没见过……” 周行没回头。 他在听,听陨铁的呼吸。 第二锤。 “鏘——!” 幽蓝色火星再次爆发。 第三锤。 第四锤。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陨铁“呼吸”转换的间隙上。 体內的气感隨著每一次挥锤在经络中奔涌,从丹田到手臂的路径越来越顺畅,锤击的力度与频率逐渐固定在一个稳定的节奏上。 道家吐纳讲究“天人合一”。 此刻的周行不是在打铁,而是在跟一块来自外太空的金属对话。 第十锤。 第二十锤。 第三十锤。 沈渊已经从墙角滑坐到了地上,仰头看著那个年轻人挥锤的侧影。 火光把汗水烤成蒸汽,从周行的肩背上腾起。每一次锤落,幽蓝色的火星就炸开一次,照亮整个地下空间。 沈渊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看师父打铁,也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师父从未做到天人共振。 第四十锤。 陨铁表面的锤印已经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每一道印痕的深度几乎完全一致,排列的间距均匀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第四十五锤下去,周行的呼吸仍然没有乱。 胎息法在体內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周期,氧气的利用率远超常人,体力消耗被降到了最低限度。 直到第四十九锤锤落。 这一锤落下去的同时,周行的感知里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陨铁內部的晶格结构,在遭受了四十九次精准的共振打击后,终於出现了一道裂隙。 不是物理层面的裂缝,是晶体排列规律的崩解。 那道裂隙从陨铁的核心向外扩展,速度极快。 陨铁发出了一声长鸣。 不是“鏘”的金属声,是一声悠长的类似穿透空间的高频振盪,从低到高,从沉闷到尖锐,最后攀升到了某个近乎超声波的频段。 沈渊后来反覆跟人描述这个声音,用了很多词来形容:龙吟、凤鸣、天崩。 但他知道,那些词都不对,因为那是铁在开口。 陨铁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笔直,边缘光滑,不是被外力砸碎的粗暴断裂,而是沿著內部晶格的天然纹理自行展开。 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是火焰,不是反光,是陨铁內核在封锁了不知多少年之后,第一次將內部储存的能量释放出来。 白光吞没了高炉,吞没了石壁,吞没了沈渊跪在地上的身影。 整个地下铸剑室,亮如白昼。 地面上。 季扬正叼著不知道第几根士力架往石阶口凑,看见白光从地底躥上来,直接把他的瞳孔闪成了一条缝。 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士力架从嘴里掉了。 温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道白光透过石阶,打在她的脸上,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被白光映出的影子,一句话没说。 然后地下传来了沈渊的声音。 不是话,是嚎。 七十多岁的老人扯著嗓子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长嚎,裹著哭腔和笑意,在地下空间里迴荡了好几遍。 而白光的中心,周行单手拄著锤柄,低头俯视著那块裂开的陨铁。 裂缝里,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纹路正在悄然浮现,流动的蓝银色光晕沿著纹路蔓延,將铁块的断面映照得清清楚楚。 陨铁的心臟,露出来了。 周行盯著那道光,虚擬光幕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检测到特殊材料状態变化:天外陨铁·核心態。请宿主继续~】 光幕的文字还没显示完。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265章 剑未成,已有魂 裂缝深处的东西停了。 周行盯著那道缝隙看了三秒。蓝银色光晕沿著纹路缓慢收缩,最终凝固成一种极其致密的金属纹理。 原来它不是在动,而是在生长。 陨铁核心態的內部晶体结构正在自发重组,沿著被四十九锤打开的裂隙,向外蔓延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花纹。 那花纹不是人工能锻造出来的几何图案,而是浑然天成的流线,密布在断面上,一层叠一层,层层嵌套。 万物通晓捕捉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周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退后一步,把锤柄杵在地上,腾出手来揉了一下眉心。 虚擬光幕的文字终於加载完毕。 【检测到特殊材料状態变化:天外陨铁·核心態。请宿主继续锻打,將核心態金属锤炼成型。】 【提示:核心態金属的可塑窗口期仅剩72小时,超时將永久凝固,不可逆。】 七十二小时。 三天。 周行收起光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虎口处有几道浅浅的红印,是长时间握锤磨出来的。 不算严重,但接下来三天不眠不休地抡八十斤的锤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吧。 ……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的澜州,云闕,39楼。 景行集团战略部的大屏幕上,几条红色的k线正在急速下坠。 “道琼那边刚收盘,格兰特资本通过三家离岸基金同时做空了咱们的供应链企业“澜锦纺织”,总持仓量超过十二亿。” 数据分析师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额头冒汗。 “他们选的时机很毒,周总不在,肖总出差,季特助跟著周总去了龙泉。市场上已经有传言说景行內部出了问题……” “传言?”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尽头传过来。不高,但那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裴錚坐在周行平时坐的位子上。 不,坐姿不太一样。 周行坐这张椅子的时候是往后靠的,整个人很鬆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錚不是。 他的后背离椅背有三厘米的距离,脊柱笔直,像一把插在椅子上的刀。 裴錚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是暗纹的黑。 左手手腕上没戴表,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太便宜,不配出现在这张桌子上。 右手边的桌面上,放著一块百达翡丽ref.1518,钢款。 周行走之前扔给他的。原话是:“戴著玩,別磕了。” 裴錚拿起一块麂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表背。 “格兰特资本。”他把表放回桌上,抬头看向屏幕,“老牌对冲基金,管理规模两百亿美元出头,核心策略是事件驱动型做空。” “掌门人马丁·格兰特,犹太裔,今年六十三,上一次出手是三年前做空东南亚某矿业集团,赚了十四亿。” 裴錚报数据的时候不看任何文件,一串串数字从嘴里吐出来,时间节点精確到季度。 满屋子的分析师面面相覷。 这些信息他们花了四十分钟才从资料库里扒出来,这位爷张嘴就来。 裴錚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他们做空澜锦纺织的逻辑是什么?” “呃……澜锦是集团供应链里最外围的一环,体量小,流通盘窄,容易被撬动。” “市场传言周总失联,他们赌集团没人敢在这个节点大规模护盘。” “赌?” 裴錚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让在场所有人想起了一种动物。 鹰。 看到猎物的鹰。 “让他们赌。”裴錚转身回到座位上,打开了面前的加密终端,冷声说道:“关拓。” 通讯频道里传来键盘敲击声。 “在。”关拓的回覆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格兰特的三家离岸基金,底层帐户结构发给我。” “早查了。已发你邮箱。” 裴錚点开邮件,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什么温暖的笑,是那种外科医生找到病灶之后的笑。 “他们的资金炼有一个七小时的错配窗口,”裴錚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输入指令,“通知资管本部,动用二號资金池,不设上限。” 数据分析师咽了口唾沫。 “裴总……二號资金池……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多少钱。” 裴錚头都没抬。 “买入,全部买入。把澜锦纺织的股价在一小时內拉回原位,然后继续拉,拉到格兰特的空单爆仓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裴錚的手指停了一秒,抬眼看向那个分析师,“周总把这块表留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拿起桌上的百达翡丽,翻到表背,表背的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说:出了事,你看著办。” 裴錚把表重新放下,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就~在~看~著,办。” 四十七分钟后。 格兰特资本的三家离岸基金被集体触发强制平仓线。 做空的十二亿本金在反向绞杀中蒸发了百分之七十三。 马丁·格兰特本人据说在收到平仓通知的那一刻,把一杯咖啡泼在了自己八千美元的定製衬衫上。 消息传开后,全球做空机构在当天的內部备忘录里,不约而同地新增了一条风控准则: “不碰景行。” 就这四个字,便已经够了。 …… 龙泉,深山,第二天。 沈渊在地面的破屋里被一阵钝响震醒。 他睁开眼,听了两秒。 “鏘。” “鏘。” “鏘。” 节奏稳得不正常。 沈渊爬起来,踉蹌著走到石阶口往下看。 火光映出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周行还在打。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四十个小时,这个年轻人没有离开过炉前一步。 衬衫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赤著上身,后背上的汗被炉火烤乾后又渗出来,反反覆覆,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盐渍。 但周行的锤法变了。 沈渊是从小跟著师父打铁的人,锤法好不好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昨天周行刚开始挥锤的时候,每一锤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八十斤的玄铁大锤砸下去,力量集中、穿透力强,是上等的锤法。 但也仅此而已。 强,猛,准。 像一个天赋异稟的年轻武者,凭著过人的体魄和感知力硬砸。 现在不一样了。 周行挥锤的幅度变小了,力道没减,但多余的动作全部消失。 锤头的运动轨跡从一道弧线压缩成了近乎直上直下的短促行程,落点的偏差肉眼不可见。 没有声势,没有多余的力气外泄。 每一锤都打在该打的地方,用该用的力量,在该落的时间。 沈渊双腿一软,扶住了墙。 不是累的,是怕的。 毕竟,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天赋最好的铸剑师,也不过是在技法上登峰造极。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技法”的范畴。 那是一种……顺应。 锤和铁之间不再是对抗关係。 每一锤落下去,陨铁的內部纹理就在万物通晓的全景感知中重组一层,而下一锤精准地接住这个重组的间隙,推著它继续往前走。 人不是在打铁。 人在陪铁走路。 沈渊想起了师祖留下的手札里记载的一个词。 “锤意。” 铸剑十二诀的最高境界,锤中有意,意隨铁行。锤到意到,铁隨意动。 那本手札他翻了五十年,以为那只是祖辈的夸张。 沈渊没再站著,沉默地走下石阶,走到角落的风箱前,两只手握住风箱把手开始用力拉。 他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一个铸剑师对另一个铸剑师最大的尊重,就是闭嘴干活。 …… 第三天,周行的虎口裂了。 不是磨破皮的那种裂,是锤柄传上来的反震力把皮肉之间的毛细血管震断了,血从裂口渗出来,染红了锤柄上缠的麻布。 不过周行没停,甚至没低头看。 胎息法在体內已经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周期。 氧气利用率被压榨到极限,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接近冬眠状態的哺乳动物,但他的四肢力量输出没有衰减。 虽然这不科学,但打铁这件事,本来也不全靠科学。 虚擬光幕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匠心独运lv1”深度触发中——锻造专注度超过閾值,正在解锁隱藏效果……】 周行没理光幕。 他还在凝神细听铁的声音。 每一锤下去,陨铁的迴响都在变化。从最初粗糲的金属碰撞声,到后来带著泛音的震颤,再到现在… 嗡。 是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 不是金属在叫,是金属在应。 铁在回答他。 周行挥下第不知道多少锤。 力道、角度、时机,全部恰到好处。但这一锤和之前所有的锤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锤里,他想起了一件事。 经世致用,高山景行。 他当初给集团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想太多。觉得好听,觉得合適,觉得配得上他想做的事。 但此刻站在炉前,双手虎口渗血,三天没合眼,精神却清澈到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態。 这一刻,周行突然理解了这八个字真正的重量。 经世,是入世。致用,是落地。 不是空谈,不是清高,是把手弄脏,是亲自下场。 高山,是標准。景行,是践行。 不是高高在上给別人定规矩,是自己先走到那个高度。 周行把这些东西,一锤一锤,砸进了正在成型的剑胎里。 陨铁的蓝银色光晕在最后几锤中突然亮了一个量级。 整个地下铸剑室被照得通透,剑胎表面浮现出的花纹开始自发流动,沿著锤印的轨跡蔓延、聚拢、凝固。 一股清冷的气息从剑胎上散发出来。 不是冷,是压。 沈渊拉风箱的手停住了,看著那块已经初具剑形的铁胎,心臟猛跳了两下。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一块还没开刃的铁胎能散发出这种气息。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寒意,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想正坐端身的……威压。 剑未成,已有魂。 …… 第三天傍晚,剑胎定型。 长三尺二寸,宽一寸六分,脊线笔直,两侧的血槽在蓝银色光晕下流转不息。 標准的汉剑形制。 沈渊围著剑胎转了三圈,蹲下去看,站起来看,趴下去贴著地面看。 每一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他的嘴唇在哆嗦。 “该淬火了。”周行终於停了锤,嗓子哑得厉害,三天来都没怎么喝水。 沈渊点头,脚步虚浮地走向墙角的石槽。 那个石槽里蓄满了山泉水,是他十年前封炉时留下的。 他走到石槽前面,停了,然后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在石槽前面。 脸色灰白。 “不能用水淬。” 周行拄著锤柄有些不解地看他。 “九天玄铁属纯阳。”沈渊的声音抖得厉害,解释道:“你用凡水一激,阴阳相衝,铁胎百分之百炸裂。三天白干。” 周行:“那用什么?” 沈渊咽了口唾沫。 “铸剑十二诀第十一条——至阳之铁,须以至阳之血淬之。” “活物的血。温热的,流动的,一刀放出来的。” “以血祭剑,方能成形。” 周行看了看自己虎口上已经乾涸的血痂。 “……这是还要放干我的血?” “那哪能啊!”沈渊急得直摆手,“你那点血够干什么的,一把汉剑淬火起码要三升!” 他转身往石阶上跑,边跑边喊。 “我院子后头养了只羊!养了三年的大尾巴公羊!本来留著过年的,今天正好用上!” 沈渊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上躥。 周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剑胎。 蓝银色的光晕在安静地流动。 他听到了铁的声音。 很轻,很短。 像是在催。 第266章 我的剑,不斩活物 沈渊的速度比他嘴快。 老头噔噔噔跑上石阶,活像一只被点燃尾巴的老猫,消失在地面上。 不多久,周行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著沈渊中气十足的吆喝和一只公羊惨绝人寰的咩叫。 温景从外面探头进来,看了周行一眼。 三天没合眼的男人站在火光里,赤著上身,虎口渗血,脸上是一层薄薄的盐渍。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温景没说別的,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周行接过来灌了两口,嗓子里的乾裂感稍微缓了缓。 “沈师傅去抓羊了。”温景开口道。 “我听见了。” “他说要用羊血淬剑。” “嗯。” “还说要切自己一根手指。” 听到这儿,周行喝水的动作停下了。 温景的表述很平静,但她补了一句:“沈师傅在院子里磨刀,对著自己左手比画。” 周行把保温杯盖拧回去,递还给温景。 “景景,帮我看著他,千万別让他动手。” “我拦过了,没拦住。他把我推开了。”温景摊了摊手,语速不快, “沈师傅说铁是至阳之物,必须以至阳之血祭之,剑匠舍指是铸剑十二诀的规矩,祖师爷传下来的,不可废。” 听到这儿,周行的脚步已经踏上了石阶。 …… 几分钟后,院子里的画面让周行第一时间就把困意揍了回去。 沈渊把那只大尾巴公羊五花大绑在院中的铁桩上,羊在挣扎,绳子勒得吱嘎响。 老头蹲在一旁,左手摊开,右手握著一把开山刀,刀刃上新磨的寒光还没散尽。 沈渊在对准自己的中指根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准確地说,是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里的一根。 温景站在两步之外,脸色发白。叶影在更远处,手搭在腰间,等周行的指令。 “周老板!” 沈渊看到周行,满眼星星,声音带著一种癲狂的亢奋。 “铸剑十二诀第十一条,至阳之铁须以至阳之血淬之!羊血是引,人血是锁!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他的手在抖,但抖的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辈子能碰到九天玄铁,死了都值!一根指头算什么,师祖当年铸龙渊剑,砍了整只左手!” “沈师傅,把刀放下。”周行沉声道。 沈渊没理,刀刃往指根处又压了一分,皮肤表面已经渗出一条血线。 “沈师傅!”温景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 “姑娘你別管!”沈渊眼里全是血丝,“你们不懂铸剑的规矩!这不是迷信,这是血的代价!没有代价打出来的剑,镇不住煞气!” 周行走过去了。 不是走,是一步跨到沈渊面前,速度快得温景没反应过来,右手稳稳地掐住沈渊握刀的手腕。 不重,但沈渊的手动不了了。 老头愣住,抬头看周行。 周行也垂眸看著他,三天没睡的疲惫全部消失了,眼底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冷。 “我说,放下。” 沈渊张了张嘴。 周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五指一收,沈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刀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沈渊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不是真的被提起来,但那股力道让他不得不站直。周行鬆开手,退后半步,垂眼看著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刀,一脸严肃道: “我的剑,不斩活物,不沾愚昧。” 沈渊的身体僵住了。 周行偏头看了一眼被绑在铁桩上,嚇得浑身发抖的公羊,又看回沈渊,接著说道: “格调建立在文明之上。靠血祭出来的不是神兵,是破铜烂铁。”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公羊发出一声弱弱的“咩”。 沈渊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祖师爷的规矩……” “你祖师爷要是知道你为了淬一把剑,把自己仅剩的三根手指再砍一根,他棺材板都按不住。” 周行蹲下去,把地上的刀捡起来,隨手插在旁边的木桩上。 “凡水不能淬至阳之铁,这个判断没错。但解法不是拿命去填,是找到对的水。” 沈渊一愣。 “对的水?” 周行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 万物通晓在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本该陷入疲態,但三天不停歇的锻打反而让这项技能进入了一种过载后的超频状態。 感知范围从剑坊內部向外扩散,穿透地面,穿透岩层,一层一层往下。 十米。三十米。六十米。 周行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岩层的结构信息排山倒海地涌进来:花岗岩、片麻岩、石英脉、风化带。 地质年代的信息被自动解码,上亿年的沉积史在脑海里压缩成一幅立体的剖面图。 扩散到一百米的时候,周行终於找到了。 花岗岩深处有一条天然裂隙,裂隙里流淌著一脉极细的地下水。 水温,零下四度。 在一百米深的地底,常年维持零下四度。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这是穿过万年冻土层的极寒冰泉,水中溶解了大量的矿物微晶,密度远高於地表水,几乎接近液態金属的质感。 玄都观的清虚道长教过他一个概念——阴阳互生。 至阳之铁,用至阴之水,不是对抗,是调和。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万物归於太和。 血祭,是蠢办法。 周行睁开眼,唤来叶影,叶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一步。 “后院那口枯井,距离这里多远?” 叶影想了两秒,回答说:“十二米,正北偏东。” “井深呢?” “目测四到五米,底部有碎石覆盖,结构不稳。”叶影思索了一下周行询问的目的,直接问道:“先生,需要破拆吗?” “破拆。”周行说点点头,吩咐道:“井底往下九十米有一条冰泉水脉,碎石层是封口,你把封口砸开。” 叶影没问“你怎么知道地底有水脉”这种问题,只是回身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两件东西:一把摺叠式液压破拆钳,一把碳化钨合金锤。 特种部队標配。 沈渊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衝击里回过神来。 “你……你说井底下面有冰泉?” “不是冰泉。”周行纠正他,“是极寒冰泉。万年冻土层渗出来的水脉,水温常年零下四度,矿物微晶含量极高。”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 这话,直接让沈渊的嘴合不拢了。 五分钟后,后院传来第一声沉闷的撞击。 叶影的动作很乾净,液压破拆钳卡进碎石缝隙,碳化钨锤头有节奏地砸在受力点上。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过后,枯井底部的碎石层塌了。 先是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噗”的一声,地底被封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咕嘟嘟往上冒。 然后水来了。 不是涌上来的,是喷上来的。 一道手臂粗细的水柱从井底冲天而起,砸在井壁上溅出漫天水花。 水花落在周行的手臂上,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 不是冬天洗冷水澡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水汽蔓延开来,在现在温度三十多度的铸剑室温度下迅速凝结,形成了一片浓稠的白雾。 雾气翻滚著向四周扩散,不到半分钟就把整个后院和地下铸剑室笼罩在內。 沈渊被冻得直哆嗦,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滴飞溅出来的水珠,放到嘴边尝了一下。 然后,手指缩了回去。 “这是……这是极寒活水?” 老头的声音变调了。 “纯阴之水……常年零下……矿物微晶……”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至阳之铁配至阴之水,阴阳相济……不是相衝是相…” “相和。”周行替他说完。 沈渊的膝盖软了一下,看著周行,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你他娘的是铸剑的祖宗投胎吧?” 周行没接这个话,转身走下石阶,回到地下铸剑室。 剑胎还安静地躺在砧座上,蓝银色的光晕均匀流动,等著它的造物主回来。 炉火还在烧。 水雾从后院灌进来,和高温碰撞,在铸剑室里形成了一层流动的白色力场,温度和湿度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动態平衡。 周行拿起铁钳,夹住剑胎。 三天锻造的疲劳在这一刻被彻底压下去。 胎息法自动运转,心率降到每分钟三十八次,四肢的供血全部集中到双手。 他把剑胎举起来,没走向水井,反而走向后院涌进来的那道水柱。 水柱的上方三寸处,极寒水汽最密集的区域。 周行把赤红耀眼的剑胎悬停在那里。 不入水,不接触水面,只吃汽。 沈渊的呼吸停了。 他活了六十八年,翻烂了铸剑十二诀,从没听说过有人用“气淬”。 水淬,油淬,甚至沙淬、铅淬,他都见过,但用水汽淬火? 这连异端都算不上,这叫无中生有。 但沈渊说不出反对的话,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变化。 剑胎悬停在水汽中的那一刻,赤红的剑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状的降温带。 不是炸裂的那种裂纹,是一种极度精密的冷缩反应,高温金属与极寒水汽在三寸的距离內进行热交换,温度梯度被控制在一个不可思议的狭窄区间里。 剑身表面的蓝银色星点开始异动。 那些在锻造过程中被周行一锤一锤砸进去的陨铁晶体,在极寒水汽的刺激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异。 星点不再是散落的点,它们开始连接。 一条,两条,十几条,几十条。 蛛网状的纹路从剑脊向两侧蔓延,每一条线都细到只有髮丝的三分之一粗,但在蓝银色光晕的映射下清晰可辨。 线与线交错,层与层嵌套,在剑刃內部凝结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花纹。 沈渊的腿彻底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碎成了字。 “冰裂……星纹……” “手札上……记过这种纹……说是万年不遇……上一个有这种纹的剑……在……” 沈渊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纹还在生长。 极寒水汽被高温剑胎一层一层蒸乾,白雾翻涌、升腾、消散,周而復始。 每蒸乾一层,剑身的温度就下降一分,冰裂星纹就往更深处扎根一层。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缕水汽从剑身表面蒸发殆尽时,剑胎髮出了一声长鸣。 不是之前锻造时那种钝响,是鸣。 清越、绵长、穿墙裂壁。 院子外面的树枝被这声鸣震得簌簌落叶,那只被绑在铁桩上的公羊疯了一样挣扎,绳子崩断,撒蹄子衝进了山里。 温景站在石阶上方,双手捂住了耳朵,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周行手里那把剑上移开。 赤红褪尽。 剑身的顏色在三秒內完成了蜕变——先是暗红,然后是铁灰,然后是深黑。 但那不是普通的黑。 周行举著铁钳,看著手中的剑胎。 它是黑的,但不反光。 周围铸剑室的火光、水汽的折射、甚至头顶裂缝漏进来的天光,所有的光线到了剑身表面,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吞噬。 剑胎的表面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光线陷阱,任何光子触及剑身都无法逃逸。 沈渊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那把剑,手在剧烈地抖。 整个铸剑室里的空气都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湿度的变化,是某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东西从那把尚未开刃的剑胎上散发出来,压得人后脊发凉。 周行把剑胎平放回砧座上。 铁钳脱手的时候,他的双手终於抖了一下。 “……该磨了。” 周行看著砧座上那块吞噬光线的漆黑金属,哑著嗓子说了三个字。 沈渊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泪。 老头颤巍巍地走到剑胎旁边,伸出三根手指,停在距离剑身一寸的位置,不敢碰。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缩了一下手,但隨即又伸了回去,嗓子里挤出一个个破碎的音节。 “周……周老板。” 周行看他。 沈渊的三根手指悬在剑胎上方,一寸不到,怎么都落不下去。 “这把剑,”老头的口水咽了三次,“它……有心跳。” 第267章 签名盖章:一滴血的售后服务 沈渊的三根手指悬在剑胎上方,抖得跟筛糠一样,死活落不下去。 周行没接话,盯著砧座上那块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金属,脑子里只剩一个磨剑的念头。 毕竟,铸剑十二诀的最后一步,就是研磨开锋。 前面七十二小时的锻打、气淬、冰裂星纹的凝结,都只是给这把剑塑了一副骨架。 真正让它从“铁”变成“剑”的,是接下来这一步。 周行转身走向后院。 冰泉还在从井底往上涌,水量已经小了很多,从最初的手臂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的细流。 他蹲下去,用一只粗陶碗接了半碗水,水入碗的一刻,碗壁上凝出一层薄霜。 周行又从铸剑室角落的磨石架上取了一把细砂,是沈渊攒了几十年的天然金刚砂,颗粒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冰泉水混合细砂,倒在一块老青石磨板上。 周行坐下了。 不是蹲,不是站,是正儿八经地盘腿坐在地上,把剑胎平放在膝前的磨板上。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活了七十二年,见过无数铸剑师磨剑。站著磨的,蹲著磨的,架在专用磨具上磨的。 但坐下来磨的,从来没见过。 但沈渊没拦,因为周行坐下去的那个姿势,脊背挺直,双肩下沉,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安静的气场。 胎息法自动运转,心率自动降到四十以下。 万物通晓进入微观模式,感知范围从整座山缩回到眼前这把剑上。 剑身表面每一条冰裂星纹的走向、每一个晶格的排列、每一处微观层面的凸起与凹陷,全部在脑海里形成了一张三维地图。 审美加持同步激活。 周行右手托住剑身中段,左手覆上一块浸了冰泉砂水的鹿皮,开始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下。 鹿皮贴著剑身向前推了三寸,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沈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那三寸的轨跡,刚好沿著一条冰裂星纹的边缘走过,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都只推三寸,每一下的轨跡都不同,但每一下都精確地贴合著剑身表面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理走向。 这不是磨剑,这是在给剑做手术! 沈渊慢慢蹲下来,蹲到和周行平齐的高度,眼珠子快贴到剑身上了。 他看到了变化。 周行每推一下,剑身表面就褪去一层极薄的浮渣。 那些在锻造和淬火过程中残留的氧化层、碳化物、微观气泡,被冰泉砂水一点一点带走。 露出来的,是底下的真容。 “……老天爷。” 沈渊的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剑身的顏色在变,不是整体在变,是一层一层在变。 最外面的浮渣褪去后,露出的是一层深邃的墨黑色底色。 墨黑之上,冰裂星纹开始显现出真正的光泽。不是金属的反光,是一种从內部透出来的、流动的、活的光。 蓝银色的星点沿著纹路蜿蜒游走,和墨黑的底色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对比。 远看,整把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片星云。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云。 那些蛛网状的冰裂纹交错叠加,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银色层次,和宇宙深空中星云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星云纹理的边缘,淬火时形成的温度梯度留下了另一种纹路,霜雪刃文。 细密、均匀、层层递进,从剑脊向刃口方向渐次展开,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细更密,也更锋利。 两种纹理交相辉映。 星云在剑身中央翻涌,霜雪在刃口处绽放。 沈渊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著嘴,口水都忘了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剑,是他师父铸的那把。 那把剑,他觉得已经是人间极致了。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而且差远了。 周行磨了四十分钟,最后一下推完,把鹿皮放下,用干布擦净剑身上残留的砂水。 剑身彻底成型。 全长一尺零八寸,八面汉剑,最正统、最厚重的形制。 剑脊厚实,八个面稜角分明,从剑格到剑尖的收束线条乾净利落。 虽然刃还没开,但这把剑静静躺在铁砧上,周围三尺之內的空气温度明显低了两度。 沈渊从地上爬起来,绕著铁砧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周行面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老板。” “嗯。” “剑身……剑身已经是……是神品了。”老头咽了口口水,“接下来该配剑柄和剑鞘了。” 周行点了点头。 沈渊见状,赶紧转身噔噔噔跑上楼,两分钟后抱著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跑回来,往周行面前一放,掀开盖子。 “您看!” 箱子里铺著红绒布,上面摆著两样东西。 一块紫檀木料,色泽深沉,油性十足,一看就是存了几十年的老料。 旁边是一套纯金错银的剑装配件,包括剑格、剑首、鞘口、鞘尾,每一件上面都鏨刻著繁复的云龙纹,金光灿灿,银丝流转。 沈渊的脸上写满了献宝的諂媚。 “这紫檀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六十年的老料!这套金银配件是我年轻时候打的,纯手工鏨刻,光这套配件就值……” 周行瞥了一眼,然后偏过头去。 那个嫌弃的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 沈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周老板?” “太俗了。” 三个字,乾脆利落。 沈渊愣住。 周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著箱子里那套金光闪闪的配件,摇了摇头。 “紫檀配金银,放在普通的剑上是锦上添花。放在这把剑上,是暴殄天物。” 他唤来季杨。 季杨一脸的苦大仇深,“老板!您终於想起来了?这都几天了啊,我头髮都薅禿了!” “帮我办件事。” 季扬的嘴立刻闭上了,毕竟这么多天没和自己说什么话,这时说办事,这是正经模式。 “六小时內,我要两样东西。”周行吩咐道。 “您说。” “第一,景行山居聚宝盆里那块汉代千年阴沉金丝楠木,让陈星海亲自选料切割,尺寸我发图纸。” “第二,我库房里有一批陨石原石,挑一块未经拋光的、保留了完整粗礪表面的,拳头大小。” 季扬安静了两秒。 “老板,阴沉金丝楠木……那块是聚宝盆的镇库之宝,陈部长上次盘点的时候抱著它哭了半小时。” “六小时。” “收到!” 季扬领命后,立刻拨给了最近的临安办事处负责人张博藩。 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后,一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山外传来。 沈渊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在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最终降落在山脚的空地上。 十五分钟后,叶影带著两个人上了山。 走在前面的是临安办事处负责人张博藩,清瘦儒雅,手里提著一个恆温恆湿的专业文物运输箱。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穿衝锋衣的年轻人,背上背著一个防震背包。 张博藩把运输箱放在工作檯上,打开。 箱子內部是定製的海绵槽位,里面躺著一块切割好的木料。 木料通体漆黑,黑得发亮,但不是那种涂了漆的亮,是木质本身经过千年地下矿物浸润后形成的天然包浆。 在漆黑的底色中,隱约可见一缕一缕的金色丝线,那是金丝楠木特有的金丝纹理,在阴沉木的黑色基底上格外醒目。 汉代,千年阴沉,金丝楠木。 三个词叠在一起,沈渊的腿又软了。 年轻人把背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一个防震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不规则的形状,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气孔和熔融痕跡,顏色是一种深灰近黑的色调,局部带著铁锈色的氧化斑。 没有拋光,没有切割,没有任何人工修饰。 就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保留著穿越大气层时被烈焰灼烧的全部痕跡。 陨石原石。 周行拿起那块陨石,在手里掂了掂。万物通晓自动扫描,显示成分以铁镍合金为主,含微量铱元素,坠落年代约在三千年前。 他把陨石放在剑胎旁边,又把阴沉金丝楠木放在另一侧。 三样东西並排摆在工作檯上。 漆黑吞光的剑身,千年沉木的深邃,粗礪陨石的蛮荒。 沈渊看看剑,看看木头,看看石头,再看看被扫到角落里的紫檀和金银配件,突然懂了。 紫檀再好,是人间之物。金银再贵,是世俗之器。 这把剑不属於人间,不属於世俗。 它的剑鞘,得是埋在地下两千年的沉木。它的剑格,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一个来自地底,一个来自天外。 配上这把来自星辰的剑。 天、地、星。 沈渊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直炸到头顶。 周行没废话,直接动手。 阴沉金丝楠木的剑鞘是陈星海按图纸预切的粗坯,周行用砂纸细细打磨內壁,確保剑身入鞘时严丝合缝。 他没有给木料上漆,甚至没有打蜡,只用冰泉水反覆擦拭,让千年沉木的天然质感完全裸露。 陨石剑格的处理更简单。 周行用銼刀在中心开了一个精確的方孔,供剑茎穿过,其余部分一刀未动。 所有的气孔、熔痕、氧化斑,全部保留,组装的过程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剑茎穿过陨石剑格,插入阴沉木剑柄。周行用铜销固定,又在剑首处嵌了一颗从陨石上敲下来的小铁镍珠。 隨著最后一个零件归位,周行退后一步。 工作檯上,一把完整的八面汉剑静静陈列。 墨黑吞光的剑身,冰裂星云纹在暗处隱隱流转。 粗礪的陨石剑格,带著三千年前穿越大气层的灼烧痕跡。 千年阴沉金丝楠木的剑鞘,黑底金丝,沉默而深邃。 没有一丝金银,没有一处雕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古朴、粗糲、浑然天成。 角落里,紫檀木料和那套金光灿灿的鏨刻配件此刻显得俗不可耐。 沈渊看著工作檯上的剑,又看看角落里的紫檀和黄金,忽然觉得那些他珍藏了几十年的宝贝,確实挺像垃圾的。 周行脑子里,系统提示音炸了。 【叮!隱藏任务“君子藏器”——锻造评分中……】 【剑体评分:sss+(超神)】 【材料契合度:sss+(天地星三才归一)】 【匠心注入度:sss+(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心意灌注率突破理论上限)】 【审美评分:sss+(“无饰即至饰”,格调值溢出)】 【格调值奖励:+985000】 【当前格调值:13560833】 数字疯涨的速度让周行眼皮跳了一下,但提示音没停,进度条卡在99%。 一行小字在虚擬光幕上闪烁: 【器已成形,魂未归位。君子之器,需饮其主一滴心头血。】 周行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心头血。 又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沈渊刚才差点砍自己手指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有什么说法吗?”周行在心里问。 系统的回覆很快: 【宿主莫慌。此“心头血”非彼“心头血”。血祭是蠢办法,这个您刚才已经教育过沈师傅了。】 【此处的“心头血”是因果律层面的概念——取的不是血液中的铁元素,而是血液中承载的“心意”。】 【您在锻造过程中注入了七十二小时的心意,但那些心意分散在整个剑身中,缺少一个“锚点”。】 【一滴心头血,就是那个锚点。它会將所有散落的心意凝聚成“剑魂”。】 【简单来说,就是签个名。】 周行:“……那你早说。” 【量只需一滴,系统可代为提取,无痛无感,旁人不可见。是否执行?】 “执行。” 周行的胸口位置微微一热,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低头看了一眼,皮肤完好,什么痕跡都没有,但剑身上出了变化。 一滴肉眼不可见的东西落在剑脊正中央的位置,被漆黑的金属表面悄然吸噬。 然后,冰裂星云纹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游走,是所有的纹路同时亮了一瞬。 从剑格到剑尖,蓝银色的光芒沿著每一条冰裂纹同步脉衝了一次,然后迅速收敛,沉入剑身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淡光晕。 暗红与幽蓝交替,在剑身表面慢慢流转,一呼一吸。 沈渊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惊呼出声,声音都劈叉了: “它…它真的在呼吸!” 周行没理沈渊的嚎叫,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周行伸手握住剑柄,提起来。 第一感觉是轻,轻得离谱。 一尺零八寸的八面汉剑,连剑鞘带剑格少说十几斤,提在手里的感觉却跟拎了一根筷子差不多。 周行试著向前劈了一下,只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不是“呼”的风声,是“嗤”的一声,短促、尖锐,劈完之后手臂上传来的反馈力道沉得发闷。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提著轻,砍下去重。 周行把剑收回来,重新放在工作檯上,就在这时,系统的最终评定弹了出来: 【隱藏任务“君子藏器”——完成!】 【最终评定:旷世神兵】 【剑名建议:未命名(君子之器,待主人赐名)】 【进度:100%】 【解锁景行山居铸剑院】 温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石阶,站在铸剑室门口,看了著工作檯上那把剑,又看著周行。 三天没睡的男人站在昏暗的铸剑室里,赤著上身,虎口的伤还没处理,脸上是汗渍和灰尘混合的痕跡。 但他低头看著那把剑的样子,很安静。 温景走过去,把一件乾净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周行满眼温柔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温景粲然一笑,“该回家了。” 第268章 藏锋出世,匠魂归心 温景的话刚落下,旁边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 沈渊双膝砸在青石地面上,额头紧贴地砖,白髮散落一地。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磕完了人还趴著不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朽……老朽此生能亲眼见证如此神兵降世……死而无憾了!” 老头抬起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婴儿一样毫无偶像包袱。 “从今往后,我沈渊金盆洗手,永远不碰打铁的营生了!这辈子的活儿,到头了!” 周行弯腰把他拽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头,重量跟一捆乾柴差不多。 “行了,別跪了,膝盖不要钱啊?”周行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剑都铸完了,你给它取个名字。” 沈渊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这等神兵,哪轮得到我一个糟老头子取名!” “你铸的炉,你烧的火。”周行把剑递到他面前,“你不取谁取。” 沈渊盯著那把漆黑吞光的汉剑,浑浊的老眼里倒映出冰裂星纹的幽蓝流光。 他的三根手指颤巍巍地悬在剑身上方,碰都不敢碰。 半晌,老头吸了吸鼻子。 “藏锋。”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沉。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这把剑……不该露锋芒。” 周行偏头看了温景一眼,温景微微点头。 “藏锋。”周行重复了一遍,“行,就叫这个。” 沈渊又要跪,被周行一把薅住后领。 “再跪我收回来。” 老头立刻站直了。 周行提著藏锋走出铸剑室,踏入院子。 深山的空气冷冽乾净,正午的日光照在剑身上,被那层漆黑的金属表面完全吸噬,不反射一丝光线。 院子中央立著的那一块锈跡斑驳的巨型铁砧,少说三四百斤,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在这院子里蹲了几十年,风吹雨淋,铁锈结了一层又一层。 周行看了它一眼。 右手隨意提起藏锋,往前递了一下。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甚至连步子都没迈,就是手腕一翻,刃口横著划过。 嗤。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极短极细,短到站在三米外的季扬只觉得后颈汗毛炸了一下,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那块铁砧的上半截缓缓滑动。 没有火花,没有声响,滑动的速度慢得出奇,就像两块豆腐被掰开一样自然。 上半截砸落在地,扬起一阵灰。 切口朝上。 平滑得跟镜面一样。 季扬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半天合不拢。 他回头看叶影。 叶影虽然没说话,但这个从不表露情绪的前国家特种兵,此刻整个人的肌肉都在绷紧,重心下意识前移了半寸,右手微微抬起。 要知道,这是他在执行高危任务时才会出现的战斗预备姿態。 因为叶影从那把看上去古朴低调的汉剑上,捕捉到了一股让他本能想要后退的东西。 不是杀气,而是確定性。 一种能无视任何防御手段的、绝对的、乾净的死亡確定性。 叶影咽了一下口水。 周行把藏锋收入鞘中,阴沉金丝楠木的鞘口与陨石剑格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季扬,打趣道: “快闭嘴吧你,苍蝇都快飞进去了。” 季扬猛地合上下巴,牙齿磕在一起咯吱响了一下。 …… 周行没有立刻离开龙泉。 当天傍晚,他在山脚镇上找了家本地菜馆,请沈渊吃饭。 菜馆不大,六张桌子,老板娘管炒菜也管收钱。 溪水豆腐、笋乾燉肉、野菜煎饼,没什么花哨的,胜在食材新鲜。 沈渊坐在周行对面,端著一碗黄酒,喝一口嘆一声。 “你说金盆洗手的事儿,”周行夹了块豆腐,“到底怎么回事?” 沈渊沉默了很久。 黄酒喝到第三碗,老头才开了口。 “十年前,有个老板找到我,要我铸一把刀。” “出价八百万。”沈渊晃了晃碗里的酒,“我沈家三代铸剑师,吃了一辈子苦,八百万……够我下半辈子不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缺了两根指头的手。 “那个老板要的不是剑,是刀,一把仿唐横刀。” “我按古法铸了三个月,出炉的那天……” 沈渊停了一下,继续道: “淬火的时候出了岔子。我自己的判断失误,火候没控准,炉子炸了。” “一块铁片崩出来,削掉了我徒弟的半只耳朵。” 温景筷子停住了。 “那孩子跟了我八年。”沈渊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爸把他送到我门下的时候才十四岁,说沈师傅,我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交给您了。我答应人家好好带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八百万退了。” “发了血誓,砍了自己两根手指头,跪在祖师爷牌位前磕了一夜的头。” “跟自己说,沈渊你不配。你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还铸什么剑?” 桌上安静了好一阵。 老板娘端了盘花生米上来,一看这桌的气氛,放下盘子就溜了。 “你徒弟现在呢?”周行问。 “开了个五金店,”沈渊苦笑,“在县城里,日子过得挺好。逢年过节还给我寄东西。” “他怨你吗?” “不怨。他说师父你別想太多了,就一只耳朵的事儿。”沈渊眼圈红了,“可我过不去。我师父交给我的手艺,我不能拿来害人。” 周行放下筷子。 “沈师傅,炉子炸了是意外。你控火候的本事我这三天亲眼见过,搁在这行里头一份。一次失误,不等於你不配。” 温景跟著开口,声音很轻:“您把炉封了十年,把手艺封了十年。” “可这门技艺如果在您手里断了,您觉得您师父在天上看著,是高兴还是难过?” 沈渊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黄酒洒出来半口。 “你十年不碰锤子,才是真的对不起祖师爷。”周行看著他,“铸剑这事儿,你不干了,全华国还有几个人干得了?” 沈渊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头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抹完又抹。 抹了四五下,才勉强把眼泪擦乾净。 “我……” 他又揪了一下自己那三根手指。 “我对不起我师父。” “那就別再对不起了。”周行把花生米推到他面前,“我景行山居有个铸剑院,刚建好,正好缺个坐镇的师傅。你去当顾问,把你的手艺传下去。” 沈渊闻言愣住了。 “铸剑院?” “对。地方够大,设备够全。你来了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沈渊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黄酒一口闷了。 碗磕在桌上。 “行。” ...... 第二天上午,直升机落在凤鸣山山顶。 周行带著温景、沈渊、季扬、叶影,沿古道走进风景山居。 沈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四处张望。 等穿过那扇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看见门楣上鎏金的“景行山居”四个字时,老头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渊已经在前庭广场等著了。 “先生,铸剑院已经准备就绪。” 周行点头。 一行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西走了约十分钟,绕过演武堂往后山方向拐,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铸剑院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凹陷的平台上,背靠山壁,三面环竹,正面对著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窄瀑。 院门是老石头砌的,没有牌匾,两根青石柱子上刻著一副对联—— “千锤百炼出利器,一脉相承铸匠魂。” 推门进去,院子里左右各一排青砖长房。 左边那排是传统锻造区,一字排开六座砖砌炉台,最大的一座接了山壁背后的地热管道,炉膛口径比沈渊山上那个还大一圈。 每座炉台旁都掛著全套锻打工具,包括各型號锤子、钳子、砧具、淬火槽。 从八十斤的重锤到四两的精修小锤,一应俱全。 右边那排是现代辅助区。 恆温恆湿的材料储藏室里分门別类摆著各种钢料、铁料、合金材料,每个抽屉上贴著电子標籤。 旁边的检测室配了金相显微镜、光谱分析仪、硬度计,檯面上铺著防静电垫。 再往里走,一间独立的研磨室里摆著十二块不同目数的天然磨石,从粗礪的岩石到细腻得几乎透明的薄片,全部用红木架子分层陈列。 院子正中央是一块三人合抱的整块青石平台,表面打磨得平整光滑,四角各立一个石墩,可以坐人,也可以摆放成品。 沈渊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蹲下去了抱著头,肩膀又开始抖。 季扬小声问周行:“他又哭了?” “別管他。” 沈渊还没哭完,东厢的门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探出脑袋。 “哟,新来的?” 紧接著,西厢也推开一扇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端著杯茶走出来,看见沈渊蹲在地上的样子,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老孙头!又来一个!还是个会哭的!” 屋里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让他哭,刚来都这样。我当初也哭了。” 沈渊猛地站起来。 “你们……你们都是铸剑的?” 花白头髮的老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 “钟远山,龙虎山钟家第四代。你呢?” “沈渊,龙泉沈家。” “沈家?”钟远山的手猛地收紧,“百炼花纹钢沈家?你师父是不是姓郑?” “……是。” “我师父和你师父喝过酒!三十年前在武当山上,一个炉子铸了三天三夜!” 两个老头激动地抱在一起,一边拍对方后背一边飆眼泪。 旁边那个年轻人端著茶杯看了三秒,转头冲周行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您这铸剑院选人的標准是什么?入职先哭一场?” 季扬:“……” 周行懒得搭理,拉著温景往研磨室走。 身后传来沈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腔还没褪乾净,但嗓门已经起来了。 “周老板——!” 周行停住脚步,回头。 沈渊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平台旁,身边围著几个铸剑匠人,有老有少。 午后的光线从竹林缝隙洒落,落在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这是我一辈子最想要的地方。” 老头的声音哑得不行,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我对得起我师父了。” 周行靠在研磨室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別急著感动。” “以后你在这儿好好干。把东西做出来,我帮你卖到全世界去。” 沈渊一愣。 周行的语气很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 “让那帮只会用机器衝压的老外看看!” 他偏头瞥了一眼墙上掛著的那排空剑架。 “咱们老祖宗的手艺,到底是什么水平。” 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钟远山和其他几个匠人安静地站著,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脊背都在同一时间挺直了。 研磨室里,温景靠在窗边,隔著半开的竹帘看著院子里的这一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台上一块磨石的边缘,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周行。” “嗯?” “你手上的伤,还没处理。”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结痂的伤口裂开了一道细缝,有血珠渗出来。 他刚要说没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裴錚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格兰特那边,还有后手。】 第269章 藏锋归堂,系统又开始整活了 周行靠在铸剑院研磨室的门框上,单手回了这条消息。 【让他们长长记性,我相信你。】 发完,锁屏,揣兜。 温景从窗边探过头来:“工作?” “嗯,有只苍蝇嗡嗡叫。”周行活动了一下还在隱隱作痛的虎口,“不过已经有人拿苍蝇拍了。” …… 云闕39楼。 裴錚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向关拓。 “他说相信我。” 关拓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所以?” “所以格兰特想玩第二局,我陪他玩到底。” 裴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冷声道: “上次我们正面绞杀,他亏了七成本金。一个做了四十年对冲基金的老狐狸,不可能吃了亏就认栽。” 关拓终於抬头。 “他在借壳。” “说。” “格兰特通过三层离岸架构,收购了一家东南亚空壳公司的股权,这家公司持有澜锦纺织百分之四点七的流通股。” “同时,他在暗池里掛了大量的看跌期权,行权日是十二月底。” 关拓把数据投到大屏上。 “他赌的不是股价,是舆论。” 裴錚偏了一下头。 “继续。” “过去两周,海外三家財经媒体同时发了景行集团的负面稿件,切入角度各不相同,但核心论点一致——景行集团扩张过快,资金炼存在断裂风险。” “稿件的撰稿人追溯到底,都跟格兰特旗下的公关公司有关联。” 说到这里,裴錚笑了,不是什么温暖的笑。 “他想用舆论战配合做空,等市场恐慌情绪发酵到临界点,再一把梭哈。” “对。”关拓推了推眼镜,“经典的造谣—做空—收割三板斧。华尔街老套路了。” 裴錚转身回到座位,打开加密终端。 “老套路就好办。”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秒。 “关拓,格兰特名下那家东南亚空壳公司,註册地在哪?” “新加坡。” “新加坡金管局对离岸基金的信息披露要求是什么?” 关拓愣了一下,然后手指停住了。 “……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必须公开披露。” “他现在持有多少?” “四点七。” 裴錚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帮他加到五。” 关拓沉默了两秒。 “你要在暗池里反向掛单,把他的持仓推过披露线?” “对。他一旦触发强制披露,做空意图就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新加坡金管局会替我们查他的底层帐户结构。” 裴錚打完最后一行指令,靠回椅背。 “同时,通知卫哲,准备三套公关预案。” “第一套针对那三篇负面稿件,逐条反驳,数据要硬到能砸死人。” “第二套是主动出击,把格兰特过去十年做空新兴市场的黑歷史全部翻出来,餵给路透和彭博。” “第三套……” 他顿了一下。 “第三套留著,等他爆仓那天用。” 关拓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屏幕上弹出执行確认。 “时间窗口?” “两周。”裴錚拿起桌上那块百达翡丽,翻到表背,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圣诞节前,让马丁·格兰特收到一份年终大礼。” …… 半个月后。 十二月中旬,全球金融圈炸了一颗深水炸弹。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发布公告,对格兰特资本旗下离岸基金髮起正式调查,理由是涉嫌违反持股披露规定及市场操纵。 消息一出,格兰特资本的做空头寸被强制冻结。 与此同时,裴錚早已布好的反向头寸开始收网。 澜锦纺织的股价在三天內拉升了百分之四十二,格兰特的看跌期权全部变成废纸。 路透社和彭博社几乎同一天刊发了长篇调查报导,详细梳理了格兰特资本过去十年在东南亚、南美洲做空新兴市场企业的完整链条,標题用词克制但杀伤力拉满——《禿鷲的黄昏:一家对冲基金的猎杀史》。 马丁·格兰特本人在纽约的办公室里看完报导,据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接到了景行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雾用他那断断续续的標誌性结巴,一字一顿地念完了收购要约书。 格兰特资本旗下三个东南亚產业基金,连同其持有的两座棕櫚油加工厂和一个稀土初加工项目,被景行集团以低於市场估值百分之三十五的价格打包收购。 不是谈判,是通知。 裴錚在收购完成的当天,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事办完了。格兰特的东南亚资產已入帐,稀土项目可以併入供应链体系。另外,全球做空机构的內部备忘录更新了。】 周行回了个字。 【嗯。】 裴錚看著这个字,把手机放下,拿起那块百达翡丽戴回手腕上。 够了。 …… 同一个半月里,凤鸣山上的铸剑院,过的是另一种日子。 沈渊到铸剑院的第三天就跟钟远山吵了一架。 原因是两人对花纹钢的摺叠层数產生了分歧。 沈渊坚持三十二层是极限,钟远山非说他师父当年折了六十四层。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头在院子里拍桌子拍了半小时,最后决定各打一块,用成品说话。 结果沈渊折了三十二层,纹理细密均匀。 钟远山折了六十四层,纹理更细,但有两处出现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气泡。 沈渊乐了,端著放大镜懟到钟远山脸上:“看见没?气泡!你师父当年折六十四层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炭?什么水?什么季节打的?你光记住了数字,没记住条件!” 钟远山脸涨得通红,但看完放大镜之后,沉默了十秒,然后一把抢过沈渊手里的钢片,翻来覆去看了五分钟。 “……你说得对。” 从那天起,两个老头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 白天一起打铁,晚上一起喝酒,喝完酒就翻各自师门的手札互相印证,经常爭到半夜,第二天又勾肩搭背去炉前。 年轻的匠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铸剑院最年轻的匠人孙一鸣,私下跟同事说:“咱这院子不是铸剑院,是老年活动中心。” 但就是这个“老年活动中心”,在半个月內搞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东西。 起因是沈渊某天翻到了一本明代的铸剑图谱,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承影”的短剑形制。 剑身仅一尺二寸,通体无刃,以花纹钢锻造,是古代文人案头的赏玩之物。 沈渊盯著图谱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把钟远山和孙一鸣叫到炉前。 “咱们做一批文创。” 钟远山:“文创?” “对。”沈渊指著图谱,“这种短剑不开刃,不算管制刀具。” “形制古朴,花纹精美,配上好的鞘和装具,文人雅士谁不想案头摆一把?” 孙一鸣举手:“沈师傅,文创这词儿您从哪学的?” “你管我从哪学的。” 三个人加上院里其他几位匠人,花了十二天,手工锻造出第一批“承影”文创短剑,一共十二把。 每一把都是三十二层摺叠花纹钢,纹理各不相同。 剑鞘用的是铸剑院后山的老竹,经过碳化处理后呈深褐色,手感温润。 剑格是青铜铸造,上面刻著铸剑院的院训——“千锤百炼”四个字。 翟文瀟来铸剑院验收的时候,拿起一把翻来覆去看了五分钟,然后抬头看沈渊。 “沈老,这东西要是放到流光购物中心……” “隨便。”沈渊摆手,“卖多少钱你们定,別来烦我。” 翟文瀟把十二把承影带下了山,送到云闕b3层流光购物中心的非遗匠人展区。 定价:每把十二万八千元。 没有任何宣传,没有任何推广。 策展人莫非只在展柜旁边放了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写著: “景行山居·铸剑院出品。手工三十二层摺叠花纹钢。限量十二把。售罄即止,不再復刻。” 仅仅三天时间,十二把承影剑全部售罄。 买家里有两位是专程从京州飞过来的古兵器收藏家,还有一位是某国驻华大使馆的文化参赞。 沈渊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炉前敲一块铁,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十二万八?” 孙一鸣在旁边点头。 “便宜了。” 沈渊哼了一声,锤子落得更重了。 ……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周行带著藏锋来到了演武堂。 青石板铺就的训练场上,二十多个人正在进行徒手格斗训练。 拳风带著闷响,脚步声在智能减震地面上几乎无声。 演武堂负责人程岳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四十二岁,前武警特战大队教导员,身上的腱子肉把训练服撑得鼓鼓囊囊,但站姿笔挺,行礼乾脆利落。 “周总。” “別叫周总,叫先生。”季扬在旁边纠正。 程岳愣了一下,改口:“先生。” 周行点头,目光移向训练场。 “最近情况怎么样?” 程岳跟在旁边,边走边匯报:“目前演武堂在训学员四十六人,教练组十二人。” “最新一批毕业的十八人已经全部派遣到位,其中六人去了海外办事处,四人充实到云闕安保团队,剩下八人分配到了各地办事处。” 周行走到训练场边缘,看了一会儿。 “教练组的情况说说。” 程岳招了招手,几个教练小跑过来。 “这位是副总教官赵戎,前海军陆战队狙击手,服役十二年,参加过四次联合军演,退役后在中东做了三年安保顾问。” 赵戎三十五岁,精瘦,颧骨很高,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存在感极低,但周行注意到他的站位,始终在程岳的侧后方四十五度角,视线覆盖了整个训练场的盲区。 职业习惯。 “这位是格斗教官陆沉,前武警散打队主力,全国武警格斗锦標赛七十五公斤级冠军,退役后在体校带过两年队。” 陆沉二十九岁,肩宽背厚,手上全是老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著憨厚,但周行瞥了一眼他的站姿,標准的重心微微前倾,隨时可以起步的姿態。 “这位是战术教官方晴,前某特种部队侦察兵,女性,別看她个子不高,近身格斗能把陆沉按在地上摩擦。” 陆沉的笑容僵了一秒。 方晴三十一岁,一米六五,扎著利落的马尾,冲周行点了下头,没多话。 周行看完教练组,视线转向训练场上的学员。 “那边几个,介绍一下。” 程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最左边那个叫宋北辰,二十三岁,体院毕业,从小想当兵,体检的时候查出先天性色弱,政审过了体检没过,在家颓了两年。” “来演武堂之后训练最刻苦,综合成绩目前排第三。” 周行看了一眼。宋北辰正在和对手过招,动作不算最快,但每一下都打在有效部位,很扎实。 “中间那个纹身的叫江潮,二十岁,少年时期混过社会,进过少管所。” “出来之后他姐把他送到这儿来的,刚来的时候谁都不服,跟三个学员打了一架,被赵戎一个人按住了。” “现在是训练场上进步最快的,就是脾气还有点冲。” 江潮正在做伏地挺身,胳膊上的纹身隨著肌肉起伏而扭动。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头都不抬,闷声数数。 “最右边那个戴眼镜的叫陈知行,二十五岁,名校计算机硕士,家里条件很好。” “他爸说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花了大价钱送进来磨性子。” 周行挑了下眉。 “戴眼镜练格斗?” “训练的时候戴运动护目镜。”程岳笑了一下,“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確实娇气,第一天跑五公里哭了三回。” “但他有个优点就是死犟,哭完擦擦眼泪接著跑。” “现在虽然体能还是中下游,但战术理解力是所有学员里最强的,方教官说他脑子是真好使。” 周行听完,没说什么,从背后取下藏锋。 阴沉金丝楠木的剑鞘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沉的暗色,陨石剑格上的天然纹路隱约可见。 训练场上的动静渐渐停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把剑吸了过去。 不是因为剑鞘有多华丽,是因为周行把剑从鞘中抽出来的那一剎,整个训练场的空气变了。 藏锋出鞘无声。 漆黑吞光的剑身上,冰裂星纹在日光下流转出幽蓝色的微光,剑刃薄到几乎透明,却不反射任何光线。 周行握著剑,隨手挥了一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本的横斩。 但那一斩划过空气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宋北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 训练场边缘立著一根碗口粗的铁製练功桩,明代传下来的老物件,表面锈跡斑驳但內芯坚硬。 周行走过去,剑尖朝下,轻轻一递。 嗤。 铁桩的顶端被削下来一块,切口平整得不像是金属断面,倒像是被雷射切割过的截面。 那块铁疙瘩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江潮的伏地挺身停在半空,两只胳膊撑著地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知行的运动护目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忘了推。 程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各种冷兵器,但没见过任何一把剑能把铁桩切得跟切豆腐一样。 周行收剑入鞘,转身把藏锋递给程岳。 “这把剑叫藏锋,从今天起放在演武堂,作为镇堂之宝。” 程岳双手接过,手都在抖。 “另外,”周行看了一眼铸剑院的方向,“跟大家说一声,铸剑院以后会给每个人定製一把专属兵器。” “不过只能在演武堂內使用,出了这个门就是管制刀具,谁带出去我扣谁全年奖金。” 训练场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江潮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真的假的?” 宋北辰难得露出了笑容,拳头在身侧捏紧了一下又鬆开。 陈知行推了推护目镜,小声嘀咕:“我能定製一把短剑吗?长的我挥不动……” 周行没理他们,转头看向叶影。 “隨机挑几个,测一下。” 叶影点头,走进训练场,先点了宋北辰。 两人对了三十秒。叶影收手,评价简短:“基本功扎实,力量分配合理,缺实战经验,再打半年可以用。” 然后点了江潮。 江潮上来就是一记鞭腿,又快又狠。叶影侧身避开,反手一个擒拿把他按在地上。 江潮不服,挣扎著又起来,冲了第二次。 这次叶影没躲,硬接了他一拳,然后一个过肩摔把他砸在地面上。 智能减震系统吸收了大部分衝击力,但江潮还是躺了三秒才爬起来。 叶影的评价:“爆发力强,胆子大,但太急。打架不是拼命,是算帐。脑子跟不上拳头,早晚吃亏。” 江潮抹了把嘴角,没吭声,但眼睛里的不服气少了大半。 最后是陈知行。 陈知行站在叶影面前,明显紧张,但还是摆好了架势。 叶影出了三招,每一招都留了七分力。陈知行挡住了第一招,躲开了第二招,第三招被点在肩膀上,踉蹌后退。 叶影收手。 “反应快,判断准,身体素质是短板。如果走技术路线,专攻近身防御和反制,会比硬拼有前途。” 陈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周行看完,转头对季扬说:“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跟膳食院说一声,三天一次大餐加餐,菜单让白羽来定。五天一次轮休。” 季扬掏出手机开始记。 “还有,毕业后愿意留在集团的,给最优厚的待遇,具体方案让叶未央出。” “不愿意留的不强求,但保密协议必须签,演武堂的任何情况不能对外透露。” “明白。” 周行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四十六个学员站得笔直,目送他离开。 走出演武堂大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震了一下。 虚擬光幕弹出。 【检测到宿主將“藏锋”归於演武堂,作为镇馆之宝。隱藏任务“君子藏器”完成闭环。】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宿主以心血铸剑,又將神兵归於眾人,不私藏、不炫耀,合乎“藏”之真意。】 【追加奖励:“太极剑意”——柔中带刚,以意驭剑。】 【宿主今后持剑时,可本能感知剑身与气流的共振频率,实现人剑合一的初步境界。】 周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奖励,光幕又刷了一行字。 【叮——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时间的秩序”】 【任务描述:澜州江滩有一座百年前的钟楼,因核心齿轮工艺失传已停摆五十年。】 【请宿主利用“神级道具师”的手工精度,手工车削出微米级零件,修復这座城市的地標,让钟声在跨年夜零点准时响起。】 周行盯著光幕上的文字,脚步顿住了。 季扬从后面跟上来:“老板?怎么了?” 周行抬头,望向凤鸣山外的方向。 澜州江滩。 那座他小时候在课本插图里见过的老钟楼,已经沉默了半个世纪。 光幕最后一行字还在闪烁。 【倒计时:17天。】 第270章 全澜州最贵的钟表匠上线了 澜州江滩。 晚上九点,路灯把江边石板路照得发黄,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已经散了,只剩江风裹著潮气往人身上扑。 周行没回云闕。 他从凤鸣山下来之后让叶影直接往江滩开,温景接到他的消息,二话没说从浮生艺术长廊赶了过来,两人在江边碰头。 “吃了吗?”温景拢了拢围巾。 “吃了,演武堂蹭的白羽给他们加餐的红烧肘子。” “……你堂堂景行山居的主人,去蹭员工的饭?” “我那叫与民同乐。” 两人沿著江堤慢慢走。 周行没急著说目的地,温景也没问。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偶尔的沉默,不是冷场,是脑子里在转东西。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黑黢黢的建筑从江滩尽头的树丛后露了出来。 钟楼。 民国年间建的,砖混结构,四面钟盘,高度大概二十五米。 在澜州老一辈人的记忆里,这座钟楼整点报时的钟声能传半个城区。 但它已经停了五十年。 钟盘上的指针定格在某一个再也无法考证的时刻,表面覆满青苔和锈跡,底座被铁皮围栏圈著,旁边立了块石碑——“澜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温景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本科的时候写过一篇关於它的课程论文。” “写了什么?” “这座钟楼的机芯是民国初年从瑞士定製的,但核心的擒纵轮齿是国內工匠手工修配的。当年的技术资料在战乱里全丟了,后来几次想修復,都卡在这个零件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 “精度要求太高,现代机械加工倒是能做,但钟楼本身是文物,不能用现代零件替换,必须还原原始工艺。” “手工车削微米级的齿轮,这个活儿,全国找不出几个人能干。” 周行听完,没吭声,只是盯著钟楼看了很久。 虚擬光幕还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著。 【倒计时:16天19小时41分。】 十七天,让一座停摆半个世纪的钟楼在跨年夜零点准时敲响。 换个正常人听到这个任务,第一反应大概是“系统你是不是喝多了”。 但周行没这么想。 他想的是——跨年夜零点,钟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温景站在旁边,江风吹著她的头髮。 挺好。 “走吧,”周行伸手牵住温景的手,“明天我去看看这东西的內臟。” 温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抽。 “你又要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是修钟。” “周行,你连自己的手錶都不会调时间。” “……那是百达翡丽ref.1518,万年历功能,操作確实复杂,跟钟楼没有可比性。” “嗯,所以你打算怎么修?” “明天再说。” 温景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 …… 第二天一早,卫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刷牙。 “卫……卫主管,”寧蜜在电话那头急得磕巴,“先生要你一小时內到云闕39楼。” 卫哲含著满嘴泡沫,单手翻日历。 今天周二。 先生平时周二不来公司。 他三分钟洗完脸,十五分钟出门,二十八分钟到39楼。 周行已经坐在裴錚的工位边上了,手里端著一杯白羽现泡的龙井,慢条斯理地问道: “江滩那座老钟楼,你知道吧?” 卫哲点头道:“知道,属於市级文保单位,產权归区文旅局和住建局共管,日常由江湾区文物保护中心代管。” 周行放下茶杯。 “我要进去看看內部结构,以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名义申请勘察权。合法合规,走正规流程。” 卫哲的脑子转了两秒。 “先生,正规流程的话,光审批至少要一周的时间。” “三天之內。” “……” 卫哲笑了。 那种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但骨子里写满“这活儿我接了但你欠我一顿好的”的笑。 “我儘量,不过可能需要季离那边出面,基金会的招牌比较好使。” “隨你调配。” 卫哲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卫哲。” “在。” “別提我的名字,就说基金会想做一个澜州工业遗產保护性修復的课题研究,钟楼是第一个试点。” 卫哲停了半秒,然后点头。 这位爷每次搞事情都要先把理由包装得体体面面。 跟他当年调解拆迁纠纷的甲方一个路数:先画饼,再进场。 区別在於,周行的饼是真能吃的。 …… 实际只用了两天。 季离带著基金会的正式函件,配合卫哲和张哲西联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和项目可行性报告,走完了区文旅局和住建局的全部审批手续。 周行的“红色传承”勋章在这种时候简直是bug。 审批窗口的科长看完材料,愣是主动问了一句“你们还需要什么配合”。 连文物保护中心都派了两位专家隨行。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十点。 周行站在钟楼底层大厅里。 两位官方专家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 年纪大的那位姓孟,头髮有些地中海,戴著老花镜,看完主体结构之后摇了摇头。 “內部传动系统的锈蚀程度超出预期。主齿轮组几乎整体锈死,强行拆卸的话,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损坏与墙体相连的固定轴承。” 另一位年轻些的专家补充:“这座钟楼的机芯不是独立模块,它和建筑结构是一体设计的。” “简单说,机芯就是钟楼的骨架,拆机芯等於拆楼。” 孟专家总结道: “我们的建议是,保持现状,不动內部结构。如果基金会想做保护性展示,可以在外围做一个数字復原的全息影像。” 翻译成人话:別碰,碰了就废。 季扬站在旁边,小声嘀咕:“数字復原……那不就是做个动画片吗?” 周行没理他,走到机芯的核心区域前,蹲下来。 面前是一组咬合在一起的铜铁齿轮,最大的直径接近一米,最小的只有拳头大。 所有齿轮都覆著厚厚的铁锈和油污,缝隙里塞满了半个世纪积攒的灰尘和蛛网。 周行摘下手套,把右手贴在了主传动轴上。 “万物通晓lv1”启动,信息迅速涌了进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共振”。 金属的疲劳、应力的分布、锈蚀的深度、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角度,全部以一种直觉化的方式灌入他的感知。 同时,周行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神级道具师”技能的升级补丁,名为“微观触感·精密篇”。 【叮——“神级道具师lv1”被动增强模块激活:微米级触觉感知。宿主手指对金属表面的感知精度提升至0.5微米。】 周行闭上了眼,手指在传动轴上轻轻移动。 铁锈的颗粒感,氧化层的厚度,底层金属的晶体结构等,全部变得清晰。 他沿著传动轴摸了过去,经过第一组减速齿轮,第二组,第三组…… 在第四组齿轮的背面,他的手指停了。 因为这里有三个齿断了,但断口不对。 自然断裂的金属断面是粗糙且不规则的,带有明显的疲劳纹理。 这三个齿的断面太整齐了,就像是被人用工具敲断的。 而且敲断的角度经过了精密计算后刚好卡死整个传动链,让钟楼停摆,但又不会对其他部件造成连锁损坏。 这不是故障,这是手术! 周行睁开眼,手指继续往下探。 在被敲断的齿轮正下方,传动轴的內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用指甲沿著缝隙划了一圈,发现这是个暗格。 拧开暗格的机关需要特定的手法,普通人根本摸不到这条缝的存在,就算摸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开。 但周行有0.5微米的触觉精度,所以用了三十秒就找到了机关的触发点,一个隱藏在轴承座內侧,只有指尖大小的弹簧卡扣。 咔。 暗格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捲髮黄的图纸。 周行把图纸取出来,小心展开。 纸张已经脆化,边缘碎了一些,但核心內容完好。 上面是整座钟楼机芯的全套技术图纸,包括每一个齿轮的参数、材质標註和装配顺序。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 像是某个作坊的私印,但年代太久,字跡已经无法辨认。 周行把图纸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內袋,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那个被敲断齿轮的擒纵轮前。 这玩意儿是铸铁的,目测四五十斤。 周行双手卡住轮辐,调整了一下发力角度。 道家导引术的內劲从丹田涌上来,经脊椎传导至双臂。 他没用蛮力,力量有控制地灌注到卡扣连接处,先是一个轻微的横向错动,解除了防脱落的定位销,然后是一个稳定的纵向提拉。 嘎吱—— 沉睡了五十年的擒纵轮脱离了轴座。 周行双手托著这个锈跡斑斑的大铁疙瘩,稳稳地转身。 大厅门口,两位官方专家看到这一幕,孟老先生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这……你怎么……那个轴承座的定位销是暗销结构,我们之前用工业內窥镜都没找到释放机关……” 周行把擒纵轮递给叶影。 叶影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跟接一袋米似的。 “孟老师,”周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这座钟楼当年不是坏的,是有人故意让它停的。” 他从內袋里取出那捲图纸,接著说道: “原始图纸藏在主轴里。当年的工匠敲断擒纵轮的三个齿,用自己的方式保住了这份技术资料。” 孟老先生伸出手,碰到图纸的一瞬间,手指颤了一下。 翻了两页,抬头看周行,嘴唇哆嗦了半天。 “这是……百年前的原始工艺档案?” “对。”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行看向窗外,钟楼的四面钟盘在冬日阳光下灰扑扑的,指针一动不动。 “修好它。” “让它在跨年夜响。” 孟老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四个字:“太赶了吧……” 周行没回答,已经迈步走出了钟楼大门。 …… 当天下午,云闕40楼。 周行把那个锈成一坨的擒纵轮放在工作檯上,铁锈的碎屑散了一桌子。 裴錚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疙瘩,又看了一眼周行,不解问道: “老板,这是什么?” “钟楼的心臟。”周行抬起头简明扼要地发出指令:“帮我买一座工具机。” 裴錚愣了一下。 “什么型號?” “纯手动操作的精密车床,不要数控,要那种全凭手感的老式工具机。” 裴錚又沉默了三秒,不敢置信地问:“您要手搓齿轮?” 周行指了指桌上那捲展开的图纸。 “擒纵轮上三个齿,每个齿的渐开线误差不能超过五微米。” 裴錚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標註,又抬头看了看周行那双刚从铁锈堆里拔出来,还带著黑灰的手。 隨即掏出手机。 “瑞士的schaublin 102,手动精密车床,全球目前在售的不超过二十台,我让人今晚联繫经销商。” “空运。” “明白。” 裴錚按下拨號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擒纵轮。 图纸右下角那个模糊的圆形印记,在檯灯的光线下隱约透出一个偏旁。 一个“钟”字的右半边。 第271章 全世界没人能復原?巧了,我能! 瑞士schaublin102手动精密车床,从德国法兰克福经销商仓库到澜州海关,全程用了四十六个小时。 这不是正常速度。 正常流程是海运两个月,空运加清关至少一周。 但裴錚做了三件事:第一,找到经销商仓库里唯一一台现货。 第二,包了一架安-124运输机。 第三,让张哲西的法务团队提前跟海关沟通好了绿色通道——“文物保护性修復专用设备,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採购”。 红色传承勋章再次发挥了它那不讲道理的buff。 海关科长看完材料,不但没卡,还主动帮忙协调了深夜清关。 十二月十七日,下午两点,云闕84层。 这台造价超过三百万的手动车床被安置在了周行生活起居区的一间空房里。 房间原本是个备用茶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微型工坊。 暖玉地砖上铺了防震垫,智能雾化玻璃调成了全透明模式,窗外是澜州城绵延的天际线。 周行换上了一身深灰色工装。 不是那种时装品牌出的“假工装”,而是白羽从后勤部给他翻出来的真·劳保服,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他把袖子擼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百达翡丽ref.1518被摘下来,放在旁边的金丝楠木桌上。 关拓站在角落里架设备。 他带来了一台工业级雷射测距仪、一台高倍显微扫描仪和一台实时数据採集终端,三块屏幕並排放在移动工作檯上,线缆在地上盘成一团。 “你这是干什么?”周行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设备。 “数据记录。” 关拓面不改色,表情写著“这还用问”。 “手工车削的公差標准是多少?” “五微米。” 关拓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组数据。 “五微米的公差要求,对应的加工精度需要控制在正负两微米以內。” “目前全球能达到这个精度的手工车床操作者,有案可查的不超过八人,全部集中在瑞士和德国的顶级制表工坊。” 话头稍歇,又道: “平均从业年限三十年以上。” 翻译:你一个二十八岁的美学硕士,想用手搓出微米级精度的齿轮,概率大概等於我用键盘敲出一首交响乐。 周行没搭理他,坐到车床前,把第一块黄铜坯料固定在卡盘上。 这批黄铜是按照原始图纸上標註的配比重新冶炼的,其中含有微量的锡和铅杂质,这正是当年那批齿轮的特殊之处。 现代数控工具机无法加工这种含杂质的合金,刀具走到杂质颗粒处会產生微裂纹,连续切削三刀以上,齿面就会脆断。 只能手工。 用人的触觉去感知每一个杂质点的位置,实时调整进刀量和角度。 周行把手搭在车床的手轮上。 “匠心独运lv1”激活。 “微米级触觉感知”激活。 手指传来的信息立刻变得无比清晰。 铜坯表面的晶体排列、內部杂质的分布密度、金属的应力状態等等全部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涌入脑海。 周行甚至没用量具,手轮转动,刨刀贴上铜坯。 沙—— 第一刀。 极细的铜屑从刀口捲起,落在防震垫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沙沙—— 第二刀,第三刀。 刨刀与黄铜接触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急不缓,每一刀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关拓盯著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雷射测距仪以每秒六十次的频率扫描刀口位置,数据曲线在屏幕上流畅地延伸。 前三十分钟,他的表情还算正常。 “进刀量稳定,偏差在十微米以內……一般水平。”他在心里做了个评估。 一小时后,关拓把椅子往前拉了二十厘米。 两小时后,关拓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凑近屏幕。 数据曲线在收敛。 偏差从十微米降到八微米,再到五微米,三微米…… 关拓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三微米。 这个精度对於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完全超出合理范围。 但周行的手没有停,在加工擒纵轮的第一个齿,渐开线齿廓。 这是钟錶齿轮最核心也最难加工的部分,每一个微小的角度偏差都会导致传动误差的指数级放大。 周行的进刀方式跟常规完全不同。 常规操作是分粗加工和精加工两步走,先用大进刀量去掉余量,再用小进刀量修整表面。 但周行从头到尾只用了一种进刀量,极小,极稳,每一刀都小心翼翼地刮下同样厚度的铜屑。 不快,但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关拓开始录屏。 第四个小时。 最后一刀落下,周行关掉车床,取下卡盘上的工件。 一枚拇指大小的黄铜齿轮。 他把齿轮放在工作檯上,拿起旁边的工业气吹,把表面的铜屑吹乾净。 “扫一下。” 关拓拿起手持式扫描探头,对准齿轮表面。 数据在屏幕上跳了两秒,然后定格。 【齿面渐开线偏差:0.0001mm】 关拓没动,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 零点零零零一毫米。 一根头髮丝的直径是七十微米。这个偏差,是头髮丝直径的七百分之一。 “仪器坏了?”关拓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於是重新校准扫描探头,换了个角度,再扫一次。 【齿面渐开线偏差:0.0001mm】 数据没变。 关拓慢慢转过头,看向周行。 周行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手上的铜粉,擦完之后顺手倒了杯茶。老班章古树茶,傅渊泡的,温度刚好。 “继续。”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坐回车床前。 第二块铜坯上卡盘。 关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回去盯屏幕。 他是理性主义者,不信玄学,不信直觉,只信数据。 但数据告诉他,对面那个喝著老班章的男人,刚才用一台手动车床,徒手搓出了一个超越瑞士百年制表工坊精度的齿轮。 甚至没用量具,全凭手感。 …… 时间在铜屑的沙沙声中流逝。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齿轮从车床上取下后,关拓都会扫描一次。 数据稳定得不正常。 偏差始终锁定在0.0001毫米到0.0003毫米之间,没有波动,没有衰减。 人手的疲劳、注意力的下降、情绪的起伏这些所有应该出现的误差来源,在这组数据里全部失效。 第八个小时。 关拓站起来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84层的房间里很安静,微气候系统屏蔽了所有外界噪音,空气中有淡淡的铜和机油的味道,混著老班章的茶香。 周行坐在车床前,腰背挺直,双手稳定地操作著手轮。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 傅渊每隔两小时送一次餐。第一次是牛肉三明治,第二次是鸡汤麵,第三次是小米粥配酱菜。 每次都被周行一手端著碗一手调刀的姿势嚇到,但照片被他偷偷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作为“先生工作中请勿靠近”的警示图。 寧蜜在凌晨三点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被关拓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季扬发了七条消息问进度,全部被已读不回。 第二十三个小时,周行关掉车床。 工作檯上,十二枚黄铜齿轮排成一排。 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径四厘米,最小的不到一厘米,但每一枚的表面都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不是拋光造成的,是金属在极高精度加工后自然呈现的镜面效果。 周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二十三个小时没动的脊椎发出几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看这排齿轮。 “格调之眼lv2”自动触发。 十二枚齿轮的表面同时亮起了淡金色的光晕,温暖而柔和,带著一种古旧的质感。 格调值光晕之下,还有一层更细微的暖色流光——情感值。 二十三个小时的专注、耐心和匠心,被系统量化成了可见的光。 周行没有感慨,从第一枚齿轮旁边拿起了那几块替换下来的旧齿轮废料,正是从钟楼拆下来的那些,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翻过一块废料,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断面上的金属纹路。 那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晶体花纹,而是人为刻上去的极细的线条,藏在锈蚀层下面,肉眼根本看不到,但0.5微米的触觉精度能摸出来。 是字。 每一块废料上都刻著一个字。 周行一块一块摸过去,把那些字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还没拼完,手机响了,翟文瀟的来电。 周行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继续翻著废料。 “老周,你让我关注的那个瑞士顶级制表团队,今天在澜州办展,还对媒体放话了。” 翟文瀟的声音带著他惯有的申城腔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说什么了?” “他们说……” 翟文瀟顿了一下。 “他们说江滩那座钟楼的核心工艺已经彻底失传,全世界没有人能復原,建议澜州政府放弃修復,改用他们团队提供的现代机芯替代方案。” 周行的手停了。 低头看著手里那块锈跡斑斑的旧齿轮废料,目光落在手指摸到的那个字上。 工作檯上,十二枚崭新的黄铜齿轮並排陈列,淡金色光晕安静地流转。 “他们报价多少?” “八百万欧元。” 闻言,周行把废料放回桌上,擦了擦手,幽声道: “有意思。” 第272章 三千万的表,五秒钟的脸 “有意思”这两个字从周行嘴里说出来,翟文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太了解这个语气了。 上一次周行说“有意思”,某个试图碰瓷景行山居的地產商,现在还在东南亚的工地上搬砖。 “老周,你別衝动!” “我不衝动。”周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日历。“他们的表展在哪儿?” “澜州会展中心a馆,明天最后一天。” “帮我拿两张邀请函。” “……你去看表展?” “带温景去长长见识。” 翟文瀟张了张嘴,最终只蹦出四个字:“我安排。” 掛了电话,周行转头看了看工作檯上那排黄铜齿轮。 十二枚,淡金色光晕安静流转,每一枚都是二十三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成果。 他拿起最小的那枚,对著窗外的光转了转。 齿面的镜面效果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划过天花板。 “太虚。” “在。” “帮我查一下这个安东尼·格雷戈。” 三秒后,太虚的投影在桌面上展开了一份资料。 安东尼·格雷戈,瑞士独立制表大师,日內瓦高级钟錶学院终身教授,gphg日內瓦钟錶大赏三届评委。 其工作室出品的陀飞轮机芯被业內称为“格雷戈心臟”,单机芯起步价两百万瑞郎。 周行往下翻。 履歷很漂亮,但有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安东尼早年曾在伦敦大英博物馆担任钟錶修復顾问,参与过多项亚洲钟錶文物的修復鑑定工作。 换句话说,这位不是不懂东方制表工艺,而是懂了之后,选择装不懂。 周行把齿轮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铜粉。 “有意思。” 他又说了一遍。 …… 第二天,下午两点,澜州会展中心a馆。 周行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脚上踩著一双手工定製的麂皮切尔西靴。 温景站在他旁边,驼色长款风衣,头髮松鬆绑了个低马尾,脖子上围著那条周行送的克什米尔围巾。 两个人往那一站,就是展厅里最安静的两道风景。 叶影跟在三步之外,穿了件黑色休閒西装,看起来是保鏢,实际上也是保鏢,没有任何偽装。 展厅很大,分了三个区。 入口处是各品牌的常规展区,百达翡丽、朗格、宝璣,各家的新款陀飞轮摆在射灯下面,旁边站著微笑的销售。 中间是独立制表师的展位。 最里面,用黑色天鹅绒围栏单独隔出来的一块区域,就是安东尼·格雷戈的专属展区。 周行和温景从入口开始逛,没著急往里走。 温景在一块朗格的大复杂怀表前停了一下。 “好看。” “好看。”周行点头表示赞同。“但这块表的月相盘用的是喷砂工艺,不是手工雕刻,跟他们宣传的有出入。” 听到这话,旁边的销售笑容僵了半秒。 温景扭头看了周行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里走。 走到中间区域的时候,人开始多了起来。 记者、收藏家、本地的商界人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著香檳聊天。 周行注意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往最里面那个黑色围栏的方向瞟。 安东尼·格雷戈本人就站在围栏里面。 六十出头,灰白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一副金丝半框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做出一个“精密”的手势。 他身边围了一圈记者,正在进行一场即兴的媒体问答。 周行拉著温景走近了几步,站在人群外围。 一个本地媒体的记者正在提问。 “格雷戈先生,您对江滩那座百年钟楼的修復有什么看法?” 安东尼推了推眼镜,笑了。 那种笑法周行见过。在申城的拍卖会上,在京州的文化论坛上,在所有西方人觉得自己掌握了话语权的场合——礼貌、优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那座钟楼,”安东尼的英语带著浓重的法语区口音,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我的团队研究过它的技术档案,发现核心的擒纵机构已经彻底失传,没有任何现存的工匠能够復原。” 安东尼耸了耸肩,环顾四周。 “除非上帝是个华国人。” 现场有几个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社交场合里条件反射式的附和。 温景没笑。 周行也没笑,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拇指在那对狮子头核桃上轻轻转了一圈。 “而且,”安东尼继续说,“据我了解,那座钟楼的机芯本身就是瑞士製造,核心技术属於欧洲。华国当年只是做了一些外壳的仿製工作。” 周行的拇指停了。 温景偏头看他,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生气,没有不屑,甚至没有兴趣。 就是平静,如同那种暴风眼中心的平静。 “走,去看看那块表。”周行鬆开核桃,抬了抬下巴,指向安东尼身后展柜里的那块压轴展品。 一块標价三千万人民幣的陀飞轮腕錶。 玫瑰金表壳,搪瓷錶盘,双轴陀飞轮机芯裸露在正面,六点钟位置的擒纵轮在射灯下慢悠悠地转著。 这是安东尼工作室的巔峰之作,全球仅此一枚。 周行走到展柜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温景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著。 安东尼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准確地说,他注意到了周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ref.1518。 钢壳。 全球已知存世量不超过八枚的那个钢壳。 安东尼的瞳孔缩了一下,推开面前的记者,走了过来。 “先生,您对这块表有兴趣?”安东尼切换成了英语,带著微妙的试探。 周行没抬头,用英语回了一句: “游丝的第四个节点。” 安东尼一愣。“什么?” 周行直起身,看向安东尼,淡淡道: “您这块陀飞轮的游丝第四个节点,夹角偏了0.02度。” 展厅里的嘈杂声降了一个级別。 安东尼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退乾净了。 “先生,游丝节点的调校精度在0.01度以內,这是我亲手调校的。” “所以它每天会慢0.5秒。”周行打断了他。 语速不快,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安东尼的专业自尊上。 “不可能。”安东尼下意识摇头反驳,“我的机芯通过了天文台认证,日差在正负一秒以內!” “天文台认证测的是出厂状態。”周行把双手插回口袋,一脸从容: “您的游丝用的是nivarox合金,热膨胀係数极低,但您在第四个节点使用了冷夹紧工艺。” “这种工艺在低温环境下会產生微量的应力鬆弛,导致夹角偏移。” “当然,这个偏移量非常小,0.02度,肉眼完全看不到。” “但您应该知道,在陀飞轮这个级別的机芯里,0.02度意味著什么。” 听到这番话,安东尼的手指不自觉地捏到了一起。 不是他习惯性的“精密”手势,是真的在发力。 “你凭什么……”他的法语口音在激动时变得更重了,“你用眼睛看出来的?” 周行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身,看向展柜旁边的一台高精度校时仪。 那是安东尼团队自带的,用来在展会现场向客户演示走时精度的专业设备。 “您可以现场测一下。” 安东尼盯著周行看了五秒,然后走向展柜,打开了防弹玻璃。 他的助手想拦,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安东尼亲手取出那枚三千万的陀飞轮腕錶,放在校时仪的测试台上。 展厅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校时仪的屏幕。 校时仪启动,数据开始跳动。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屏幕上的日差数值在小数点后面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0.5秒/日。 整个展厅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校时仪內部机械运转的滴答声。 安东尼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另外,关於那座钟楼。” 周行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它的核心机芯不是瑞士造的。外壳齿轮组是1908年从日內瓦定製的,但真正的心臟,擒纵轮的齿型结构,是清末华国工匠用传统榫卯原理改良的渐开线设计。” 周行看著安东尼,平静地说道: “您在大英博物馆修了那么多年亚洲钟錶,这个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安东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周行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温景,温声细语道: “景景,走了。” 温景跟上他,两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去,往出口走。 叶影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睨了安东尼一眼,那一眼的信息量是:別想。 出了展厅,冬天的风迎面扑过来。 温景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那句大英博物馆修了那么多年亚洲钟錶是什么意思?” “他2003年到2011年在大英博物馆做钟錶修復顾问,经手过乾隆年间的铜镀金自鸣钟。那批钟的擒纵结构跟江滩钟楼是同一个技术体系。”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钟楼的核心是华国工艺。” “他知道。” 温景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他为什么那么说?” 周行拉开车门,让温景先上,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因为说这是华国人的东西不赚钱。说这是欧洲人的东西,只有我能修,值八百万欧。” 温景坐进车里,繫上安全带。 “然后呢?” “然后我修。” 叶影发动了宾利慕尚,车子无声地驶离会展中心的停车场。 后视镜里,展厅门口聚了一群人,手机屏幕的光在冬日的灰色天光里闪成一片。 …… 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 周行刚泡完澡,穿著睡袍坐在84层的书房里,手边是关拓整理好的擒纵轮修复方案。 敲门声响了两下。 裴錚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平板。 他今天换了件新的优衣库衬衫,领口多了一道褶子,说明这是他“加班到忘记换衣服”的状態。 “老板。” “说。” 裴錚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区文旅局內部系统截获的文件。 “安东尼的团队一小时前向市里提交了申请。”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 “他们要免费接手钟楼的修復工程。” 裴錚站在原地,安静地等著指示。 周行把平板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书桌上,十二枚黄铜齿轮在檯灯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暖金色。旁边是那几块从钟楼拆下来的旧齿轮废料,锈层下面藏著的字跡还没拼完。 他伸手,拿起那块刻著半个“钟”字的废料,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断面。 “免费?” “免费。条件是修復完成后,钟楼永久掛上他们工作室的铭牌。” 周行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一手烂牌还敢all in的人才会露出的,带著一点欣赏的笑。 “裴錚。” “在。” “帮我约季离,明天早上。” 周行把废料放回桌上,手指在那个模糊的“钟”字上停留了一秒,语气森然: “这座钟楼,谁的名字都不会掛,只会掛一百年前那个工匠的。” 裴錚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周行低头看向那排齿轮。格调值光晕和情感值流光融合,在昏暗的书房里亮得刺眼。 他还差三个齿轮没做。 十四天。 够了。 第273章 古法铸心臟,钟楼活了! 第二天,周行来到84层的临时工坊,那堆锈跡斑斑的废料还摊在桌上。 他把每一块都翻过来,用指腹摩挲断面。“微米级触觉感知”全开,那些藏在锈层下的极细刻痕一个个浮现。 第一块:钟 第二块:声 第三块:应 第四块:天 第五块:地 第六块:人 第七块:心 七个字,排列组合之后,完整的句子出现了。 “钟声应天地人心。” 落款位置,还有两个更小的字。 “陆鸣。” 周行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一百年前的工匠,把技术图纸藏在机芯暗格里,把心意刻在废料断面上,用敲断三个齿的方式封存了整座钟楼。 不是故障,而是等待,是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周行把废料收起来,装进抽屉最里层。 手机震了,显示是卫哲的来电。 “先生,有个棘手的情况。” 卫哲的嗓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周行听出了底下那层紧绷。 “说。” “安东尼今天下午去了瑞士驻澜州领事馆,以『保护欧洲制表工艺智慧財產权』的名义递交了一份照会。” 周行靠回椅背,微微挑眉。 “照会內容?” “安东尼声称江滩钟楼的核心机芯属於日內瓦钟錶协会1908年出口的技术专利,修復工作必须由持有该协会认证资质的团队执行,否则涉嫌侵犯智慧財產权。” 周行闻言笑了一下。 “然后呢?” “领事馆把照会转给了市外办,外办转给了文旅局。文旅局今天开了个內部会,有人提议暂停我们的勘察许可,重新评估修复方案的合规性。” “有人提议,那就是还没通过。” “对,季离在会上据理力爭,拿出了当年钟楼的海关进口记录和民国档案,证明机芯虽有瑞士零件,但核心设计属於华国工匠自主改良。” 卫哲缓了缓语气,接著匯报导: “但对方压力很大。安东尼背后站著日內瓦钟錶协会,这个协会在瑞士的政商圈子里话语权极重。市里有些领导担心这事闹大了影响招商引资。” 周行转了转手里的核桃,沉吟道: “所以现在是僵持?” “目前是。但我判断,如果安东尼再加一把火,比如找几家欧洲媒体发稿,给舆论施压,市里很可能会让步。” 周行思考片刻后才道: “卫哲。” “在。” “你觉得这事的核心矛盾是什么?” 卫哲沉默了三秒。 “话语权。安东尼想证明,这座钟楼的命,得他来救。我们想证明,华国人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对。” 周行把核桃放下。 “但话语权这东西,不是靠嘴爭的。而是靠钱。” …… 十分钟后,裴錚出现在84层,今天的衬衫换成了深蓝色,领口依然多了一道褶子。 “老板。” 裴錚在桌前坐下,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帐上可调用资金一百二十三亿。” “我需要十个亿,明天上午到帐。”周行开口道。 裴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周行,“捐给谁?” “澜州市文物保护与城市更新专项基金。” 说著,周行把那张钟楼的照片推到裴錚面前。 “钱分三笔拨。第一笔三个亿,定向用於江滩钟楼及周边歷史街区的保护性修復。” “第二笔四个亿,用於全市范围內的工业遗產普查和数位化存档。” “第三笔三个亿,设立澜州市非物质文化遗產传承人专项扶持计划。” “条件只有一个。” “江滩钟楼及周边一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文保建筑,未来十年的修缮运营权,归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 裴錚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 “明白了。” 他在平板上敲了几行字。 “法务文件我让张哲西今晚出,明早八点送到市政府。捐赠仪式安排在明天下午,我会通知各大媒体。” “至於安东尼那边……” 裴錚抬起头。 “十个亿砸下去,他那份照会就是一张废纸。” “日內瓦钟錶协会再牛,也没法跟澜州市政府说,你们不能收这十个亿。” 周行点了点头,“去办吧。” 裴錚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有个细节。” “说。” “安东尼昨天在展厅被你当眾打脸,这次又动用领事馆施压,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周行看向窗外,语气冷冽道:“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让他闭嘴,而是让他跪下。” 裴錚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 第二天下午,澜州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与澜州市政府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季离代表基金会,市委副手亲自出席。 十个亿的捐赠,直接上了澜州本地所有媒体的头条。 安东尼那份照会,在签约仪式结束后的第二个小时,被市外办礼貌地退了回去。 理由是:“经核实,江滩钟楼修復项目已纳入澜州市文化保护重点工程,相关工作由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全权负责,符合国家文物保护法相关规定。” 卫哲把这份回函转发给周行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搞定。” 周行看完,没回復。 他此刻正站在景行山居铸剑院的门口。 竹林后面,青石砖砌的院墙,铜环门扣,对联还是那两句。 “千锤百炼出利器,一脉相承铸匠魂。” 周行推开门,沈渊正站在最大的那座炉台前,手里握著一把火钳,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 看到周行进来,沈渊放下火钳,走过来,微微頷首。 “先生。” “沈师傅,有个活儿,得麻烦你。” 周行把那捲图纸展开,指著其中一页。 “擒纵叉,图纸上標註的材质是玄铁掺金丝,我需要你用古法復原。” 沈渊接过图纸,眯著眼看了很久。 “这工艺……” 他抬起头。 “民国时的百炼钢锻法。” “对。” 沈渊没再问,转身走向材料储藏室,抱出一块黑黢黢的铁锭。 “这是我来这里的时候你送给我的陨铁,我一直没捨得用。” “今天开料。”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周行就站在炉台边,看著沈渊工作。 烧红,锻打,摺叠,再烧,再打。 铁料在火光和锤击中一遍遍变形,杂质被挤出,晶体结构在高温和外力的作用下重组。 沈渊的左手只剩三指,但握锤的姿势稳如磐石。 每一锤落下,力道分毫不差。 锻到第九十八次摺叠的时候,沈渊停了手。 “先生,游丝得用特殊材料。图纸上写的金丝,不是普通黄金。” 周行从內袋里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小捆极细的丝线,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解释了一嘴: “这是黄金蚕丝,织造院出品。” 沈渊接过去,用手指捻了一下。 “韧性……这不科学。” “不科学,但有用。” 沈渊没再多话,把那捆丝线抽出一根,用特製的细钳夹住两端,在炉火边缘微微加热,然后开始编织。 一圈,两圈,三圈。 极细的金丝被编成螺旋状,缠绕在擒纵叉的轴心位置,等到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沈渊把成品递给周行。 周行接过来。 入手温热,擒纵叉通体黑色,表面有极细的花纹,像是冰裂,又像是云纹。 轴心处,金色的游丝在光线下微微颤动。 周行轻轻拨动了一下,擒纵叉开始摆动。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种极其温润的,类似古琴泛音的共鸣。 沈渊愣住了。 “这声音……” 周行没说话,只是把擒纵叉放进隨身带来的防震恆温箱,和那十二枚黄铜齿轮並排放好。 箱子合上。 “沈师傅,多谢。” “先生客气。” 沈渊顿了顿,又问道: “这东西,是要装回那座钟楼?” “嗯。” “那……” 沈渊犹豫了一下。 “到时候,老朽能去看看吗?装机芯的时候。” 周行转过头,微笑道:“当然可以!” 第274章 钟楼尖叫了,专家沉默了 距离跨年夜只剩三天。 周行把最后三枚黄铜齿轮从车床上取下来的时候,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向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十五枚齿轮,连同沈渊锻造的擒纵叉,和从钟楼拆下的原始零件,整整齐齐码在防震恆温箱里。 金色光晕与情感值流淌过,把84层工坊的天花板映出一片暖调。 周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机。 “叶影。” “在。” “今晚包场江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整个江滩?” “钟楼周边五百米。” “明白。” 叶影没多问一个字,掛断。 周行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卓瞳。” “嗯嗯嗯我醒著呢!”卓瞳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一听就是从被窝里捞出来的,“老板您说!” “虚实遮蔽力场,能不能单独架设在钟楼外围?” “可以!便携版的出力范围大概三百米,覆盖钟楼绰绰有余。不过需要半小时预热,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得亲自去现场调参数,远程不行。” “那你现在起床。” “……收到。”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季离。 “季姐,我需要一份临时施工许可,今晚到明天凌晨,江滩钟楼区域。” 季离那边翻文件的声音都带著铁娘子的利落劲。 “理由?” “消防安全检修。” “我半小时內搞定。” 掛了电话,周行把恆温箱的锁扣合上,掌心贴在箱盖上停了一下。 十五枚齿轮的震动透过金属传来,细微而均匀,和心跳同频。 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抽屉最里层拿出那块刻著“钟声应天地人心”的废料碎片,放进衣兜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走了,陆鸣师傅。” “带你回家。” ...... 当天傍晚,六点四十,澜州江滩。 冬天的江风裹著潮湿的咸腥味,把沿岸的芦苇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亮起了第一批灯光,云闕的青蓝辉光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叶影的动作比周行预想的还快。 钟楼周边五百米范围內,十六个安保节点已经部署完毕。 最外围是秦驰带著车队拉的移动隔离带,统一贴著“消防安全检修·请勿靠近”的萤光標牌。 中间层是八名便装安保,分散在步道、长椅和小吃摊附近,偽装成散步的市民。 最內圈,叶影亲自带了四个人,守在钟楼的四个入口。 “报告,外围清空完毕。有三个遛狗的大爷不太配合,秦驰请他们喝了热茶,已经撤离。” 叶影的匯报乾脆到不浪费一个標点符號。 周行点点头,问道:“卓瞳呢?” 叶影:“在钟楼北面调设备。” 他们走到钟楼脚下的时候,卓瞳正蹲在一个行李箱大小的黑色设备旁边,手里举著平板,对著屏幕上的参数拧螺丝。 “老板!力场预热还差七分钟!” “效果给我看看。” 卓瞳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分了两格,左边是肉眼实景:钟楼在暮色中矗立,斑驳的红砖外墙清晰可辨。 右边是力场生效后的模擬画面:同一个角度,钟楼外面多了一层灰扑扑的脚手架和绿色防尘网,普通到路人看一眼都不会多想。 “任何拍摄设备,手机、相机、无人机,在力场范围內拍到的画面都会自动叠加这层施工偽装。肉眼看不受影响。” 周行满意地拍了拍卓瞳的肩,不禁讚美道:“干得漂亮。” 卓瞳咧嘴笑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一脸严肃地继续拧螺丝。 七分钟后,力场启动。 钟楼在所有电子设备的视野中安静地“穿上”了一件灰色的施工外衣。 江滩对岸的夜跑者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看了一眼,嘀咕了句“又在修啥”,然后就继续跑了。 完美。 钟楼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逼仄。 一楼是空荡荡的门厅,墙上还留著民国时期的搪瓷標牌,字跡模糊。铸铁旋转楼梯盘旋而上,锈跡斑斑的扶手一碰就掉渣。 周行系好安全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四层楼高的垂直空间里,巨大的齿轮组和传动轴在黑暗中沉默了五十年。 蛛网把它们裹成了灰色的茧,偶尔有铁锈碎片掉落,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旋转。 跟在周行身后的,除了叶影,还有六个人。 三个是从澜州钟錶研究所借调的高级技师,戴著白手套,背著工具包,一脸紧张。 两个是关拓派来的精密仪器操作员,抬著雷射校准设备。 最后一个,是个穿著藏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平头,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机油痕跡。 周行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从进钟楼开始就没说话,但走每一步都在抬头看齿轮组,那种看法不是参观,是相认。 “你叫什么?”周行隨即问道。 男人一愣,搓了搓手。 “陆……陆永年。研究所的,修了三十年钟錶。” 陆。 周行的手摸到了衣兜里那块废料碎片。 “祖上也干这行?” 陆永年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太爷爷,清末时候在申城做过钟錶匠。听家里老人说,他参与修过一座很大的钟,后来……后来就没什么了。” 周行没再追问,但他记住了这个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老茧,右手食指微微弯曲,那是长年使用精密工具留下的形变。 这双手,和那些废料上的刻痕,来自同一个血脉。 一百年,四代人。 周行转过身,开始爬楼梯。 铁质踏板在脚下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安全绳的扣环碰撞著栏杆,金属碰金属,叮叮噹噹。 四楼,主机房。 推开锈蚀的铁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密密麻麻的齿轮、连杆、棘爪铺满了整面墙。 大的齿轮直径超过一米,小的不到拇指指甲盖大。 它们被五十年的灰尘和铁锈黏合成一个沉默的庞大金属躯体。 周行蹲下身,把恆温箱打开。 十五枚黄铜齿轮整齐排列,金色光晕在昏暗的空间里亮得刺眼。 他拿起第一枚齿轮,言简意賅:“开始吧。” ……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周行没有离开过主机房的操作平台。 三十几米高空,操作空间不到六平方米。 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都需要他半个身子探出平台外沿,一只手抓著安全绳,另一只手將齿轮精准地嵌入对应的轴位。 关拓通过远程监控提供实时数据。 “三號齿轮就位,嚙合间隙0.08微米,合格。” “七號连杆对准度偏差0.01度,请微调。” 周行细致操作,一次到位。 研究所的三个技师站在下面递工具,递著递著就不递了,改成仰著头看。 “这精度……机器都做不到吧?” “闭嘴,別打扰他。”陆永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奇怪的颤抖。 第十一枚齿轮安装到一半的时候,出了问题。 主传动轴和二级齿轮之间的过渡区,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安装盲点。因为原始图纸上標註的是直入式安装,但实际结构被后来的某次维修改动过,多出了一个偏心凸轮。 周行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 “这个凸轮不在图纸上。” 陆永年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盯著那个凸轮看了很久,忽然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老式的黄铜扳手。 扳手的手柄上刻著一个小小的“陆”字。 “这个凸轮是后来加的,民国二十三年,我太爷爷的徒弟做的补强件。” 陆永年把扳手递给周行,解释道: “它的作用是分散主轴的侧向应力,安装顺序得反过来,先装二级齿轮,再倒扣凸轮,最后锁定主轴。” 周行接过扳手,看了一眼手柄上的“陆”字。 “你太爷爷的?” “传下来的。”陆永年的声音有点哑,“家里人都不让我带,说是破铜烂铁。” 周行没说话,把扳手翻过来,在手电的光下看到手柄尾端还刻著一行更小的字。 “癸酉年制。” 民国二十二年。 他把扳手还给陆永年。 “好工具,留著。” 然后按照陆永年说的顺序,重新安装。 凸轮归位,齿轮咬合,严丝合缝。 凌晨三点十七分,最后一枚齿轮终於落座。 周行直起腰,安全绳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主机房里充斥著黄铜碎屑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五枚新齿轮嵌入五十年未动的旧机体,金色与铁灰交错,新旧齿牙精密咬合。 擒纵叉被安装在最核心的位置。黑色的锻铁叉体、金色的黄金蚕丝游丝,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一明一暗。 周行把所有齿轮逐一拨动了一遍,检查嚙合状態。 十四枚,完美。 不过,当他拨到第十五枚的时候,突然停了。 主轴和基座之间,有一丝生涩,极微弱,微弱到关拓的仪器都读不出异常数据。 但周行的“微米级触觉感知”捕捉到了。就像是两个接触面之间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灰尘,不是锈,是某种极薄的、有弹性的阻隔。 他用指腹贴著主轴底部摸了一圈,但还是没找到来源。 “数据全部正常。”关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正常。”周行回了一句。 他蹲在操作平台上,盯著那根主轴看了三十秒。 “先试运行。” 周行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那根黄铜拉杆在灰尘下面露出原本的顏色,被他的手一握,像是被唤醒了。 所有人退后两步。 陆永年抱著那把刻著“陆”字的扳手,指节发紧。 周行按下拉杆,主轴开始转动,齿轮组从底部到顶部,一级一级地被带动。 沉睡了五十年的金属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整座钟楼都在微微震颤。 然后…… 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从主轴深处炸开。 不是齿轮打滑的声音,不是零件鬆脱的声音,就像是钟楼在尖叫。 周行猛地拉回拉杆,齿轮停转。嘶鸣声在黑暗中迴荡了整整七秒,才慢慢消失。 钟楼重新陷入沉默。 陆永年的脸都白了,嘴唇动了两下。 “这声音……我太爷爷的笔记里写过。” 周行转头看他,陆永年咽了口口水,接著说道: “他说,钟心不认人的时候,就会哭。” 主机房里没有人说话,手电筒的光束照在那根刚刚还在震颤的主轴上,金属表面平静如常。 但周行的手指还贴在拉杆上。 那层看不见的阻隔,比刚才更明显了。 第275章 一锤定乾坤 “老板,你得出来。” 关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的时候,周行正蹲在主轴旁边用指腹反覆摩挲那层看不见的阻隔。 “现在,立刻。” 关拓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周行站起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重新校准了三组传感器的採样频率,把震动数据从毫秒级压缩到微秒级。” 关拓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结果发现了一组隱藏的低频波形。” “说人话。” “整座钟楼的金属骨架正在发生致命共振。” 周行的手停了。 “刚才试运行的那十几秒,齿轮组的转动频率和钟楼自身的结构频率形成了叠加。当前偏差幅度是0.7毫米每秒,还在扩大。” “0.7毫米什么概念?” “再运转三十秒,四楼天花板的承重梁会出现微裂纹。再运转三分钟,整座钟楼会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塌下来。” 主机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段话,三个技师对视一眼,脸都绿了。 陆永年抱著那把刻著“陆”字的老扳手,半天没吭声。 “为什么会共振?”周行压住情绪。 关拓调出一组三维结构模型发到周行的手机上。屏幕里,一座亮红色的钟楼线框图正在缓慢倾斜。 “五十年没运转,地基沉降了。主传动轴原本和重力中轴完全平行,现在偏了0.03毫米。” “这个偏角导致齿轮组在高速运转时產生一个横向分力,这个分力的频率……” “正好踩在钟楼的固有频率上。” “对。教科书级的共振灾难。” 周行盯著手机屏幕上那根標红的传动轴看了五秒,然后拨了季扬的电话。 “季扬,帮我找一个搞结构力学的人,最好是院士级別,现在就要。” 季扬的效率依旧恐怖,十一分钟后,电话打回来了,那头还有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华国工程院院士,建筑结构力学方向的国宝级人物。 季扬只用了一句“景行集团周总,十个亿那个”就把老人家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周行把关拓的数据包发过去,老院士看了七分钟。 “小伙子,你这个问题不复杂,但很麻烦。” “怎么说?” “地基沉降导致的传动轴偏角,解决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拆掉基座,重新浇筑混凝土,再做精密水平校准,把轴线归正。” “要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月。” 周行闭了一下眼。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號,距离跨年夜,七十二小时。 “没有別的办法?” 老院士沉默了几秒。“带载荷硬校准理论上可行,但你这不是实验室环境。” “一百年的老楼,铸铁骨架,锈蚀率起码百分之四十。” “你在运转状態下调基座,稍有偏差,柱子会直接折断,整栋楼变成一堆废铁。” “没有人敢在一座隨时可能塌的百年钟楼里做这种操作。” 周行没再说话,只道:“谢谢您。” 掛断电话后,主机房里静得能听见铁锈碎片落地的声音。 周行走到主控台前,把那根黄铜拉杆慢慢推回原位。 齿轮彻底停止转动,钟楼重新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撤出钟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技师如蒙大赦,抱著工具箱就往楼梯口跑,关拓的操作员拆设备的手都在抖。 唯一例外的是,陆永年没动。 “周先生……” “陆师傅,先下去,你的扳手別丟了。” 陆永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齿轮,鞋底在铁梯上踩出一串闷响。 叶影最后撤,在门口停了一步。 “先生,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叶影没多问,关上了锈蚀的铁门。 钟楼四楼只剩周行一个人。 他站在齿轮组中间,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些沉默了五十年的金属躯体上。十五枚新铸的黄铜齿轮嵌在旧铁架中间,金色在灰色里格外扎眼。 擒纵叉静悬在核心位置,黄金蚕丝游丝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周行伸手把那块刻著“钟声应天地人心”的废料碎片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主轴旁边,喃喃道: “陆鸣师傅,你等了一百年,我不会让你再等三个月。” 回到白玉京已经是凌晨六点。 登天梯升到八十一层的时候,全息仙鹤在身侧无声伴飞,脚下云雾翻涌。 周行靠著透明底板的护栏,第一次觉得这个“羽化登仙”的特效有点讽刺。 飞不了。 温景在八十四层的书房等他。 她换了件鹅黄色的家居毛衣,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香是龙井。 身旁的水晶书桌上摊著几本古籍修復的资料,显然也是通宵加班,从浮生长廊的工作室赶过来的。 “周行,喝点热的吧,暖暖身子。” 温景把茶递过来,什么都没问。 周行接过杯子,在悬浮的金丝楠木椅上坐下,盯著落地窗外的澜州夜景发呆。 云闕八十四层往下看,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橘黄色的海。 江滩的方向黑漆漆的,钟楼的位置被卓瞳的力场包裹著,从这里看过去就是一团灰扑扑的脚手架。 温景在旁边坐下,没催他。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周行忽然开口:“景景,陆永年说,钟心不认人的时候会哭。” 温景偏了一下头,反问道: “那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你可是在问我一架机械装置有没有感情?” 温景没等周行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从文物修復的角度说……有。” “我修过很多古籍。有些残卷,纸张酥脆到一碰就碎,但你用对了浆糊、选对了补纸、调对了温湿度,它就会重新服帖。就好像它在等一个懂它的人来碰它。” 温景话音微顿,眸色一凝,转而又道: “你之前修老洋房的时候也说过,老房子有脾气,不能硬来。” 听到温景的一番分析,周行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杯子。 钟心不认人。 原来不是故障,而是等待。 一百年前陆鸣把齿牙敲断,图纸藏暗格,心意刻废料,封死整座钟。 等一个能读懂的人。 那这座钟认不认自己? 周行亲手车削的十五枚齿轮,沈渊锻的擒纵叉,黄金蚕丝编的游丝。一个零件一个零件装回去,严丝合缝。 但钟楼还是尖叫了,因为漏掉了一个东西。 不是齿轮的问题,不是擒纵叉的问题,是“地”的问题。 “钟声应天地人心”——天时已到,人心已诚,唯独“地”不对。 地基沉降,轴线偏移,整座钟楼的身体歪了0.03毫米。 院士说要拆基座重建,工期三个月。 但陆鸣那个年代没有院士,没有传感器,没有三维建模,那他怎么调的? 想到这里,周行猛地坐直。 “景景。” “嗯?” “你说古籍修復,遇到整本书脊歪了的情况怎么处理?” 温景愣了一下,回道:“轻微歪斜的话,不拆。用手慢慢顺,一页一页施压,让它自己回位。急了反而会把纸撕坏。” “不拆?” “对。” 周行站起来,茶杯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茅塞顿开。 不拆基座,不重建,直接在运转状態下,把轴线敲回来。 0.03毫米。 隨时院士说没人敢做,但那是因为院士没有“太极剑意”,没有“微米级触觉感知”,更没有一把能听见金属心跳的剑! ……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下午五点,江滩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 整个钟楼区域的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叶影在外围加了一圈人,秦驰的车队把三条进出道路全部封死。 卓瞳的虚实遮蔽力场覆盖范围从三百米扩大到五百米。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栋在做消防改造的老楼,无聊至极。 五点四十二分,周行独自走进钟楼,身上穿著那件在铸剑院干活时的深灰色劳保外套,左手提著恆温箱,右手…… 右手握著藏锋。 漆黑的剑鞘掛在腰间,汉代千年阴沉金丝楠木的鞘身在暮光里不反射任何光线。 叶影看了一眼那把剑,什么都没说。 关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所有传感器就位,实时数据已经推到你的手机。” “不用。” “什么?” “关掉传感器,把所有电子设备的数据流全部切断。” 关拓沉默了两秒,对於一个用数据呼吸的人来说,这句话跟“把你的氧气管拔了”没区別。 “……收到。” 六点整。 周行站在四楼主机房的操作平台上,面前是那组沉默的齿轮。 他把恆温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把特製的大铁锤。锤头是沈渊用铸剑院的陨铁边角料打的,死沉死沉,足有三十斤。 然后,他拔出了藏锋。 剑出鞘的过程没有声音。 漆黑的剑身在手电筒光束中把光线整根吞掉,冰裂星云纹在黑暗中浮现,带著幽蓝与暗红交替的呼吸律动。 周行闭上眼,把剑脊贴在主传动轴上。 “太极剑意”激活。 柔中带刚,以意驭剑,剎那间剑身开始与传动轴发生共振。那种共振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机械震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对话”。 金属在说话。 一百年的铸铁骨架,五十年的锈蚀积累,地基沉降带来的应力扭曲,全部通过剑身传入周行的手臂。 周行“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剑。 整个齿轮系统的受力分布在脑海里舖开,清晰得不可思议。 哪里松,哪里紧,哪里是承重的骨骼,哪里是脆弱的关节…… 以及那个致命的偏角,在基座西北角,0.03毫米。 周行猛然睁开眼,右手持剑,剑脊不离主轴,左手握起三十斤的铁锤。 他开始等。 齿轮系统的固有振动周期是1.7秒。在每个周期的波谷,也就是共振能量最弱的那个时间点,有一个不到0.02秒的窗口。 这个窗口里,钟楼骨架最鬆弛。 可以动手。 一个周期,剑身震颤,不是这个。 两个周期,震颤减弱,接近了。 三个周期,剑身忽然安静下来。 周行的左臂爆发,三十斤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基座西北角的加强肋上。 不是蛮力,是寸劲。 所有的力量压缩在锤面接触金属的那不到一厘米的行程里,集中释放。 一声闷响。 不是尖叫,不是嘶鸣,是一声绵长的被整座钟楼吸收了的“嗡”。 周行的剑脊还贴在主轴上。 偏角变了,从0.03变成0.01。 还不够! 第二个波谷。 锤落。 0.01变成0.003。 第三个波谷。 最后一锤。 周行的劳保外套袖口崩开了一条缝,三十斤陨铁锤头在加强肋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弧形凹痕。 偏角归零,主轴终於重新回正了。 就在轴线归位的一剎那,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脚底涌上来。 周行低头,发现钟楼的地面在发光。 不是手电筒的反射,不是金属氧化的磷光。是一种从砖石缝隙里渗出来,带著淡金色像流水一样的光。 光沿著地面的砖缝蔓延,勾勒出一个周行从未注意过的图案——同心圆。 一环套一环,从基座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钟楼四壁。 宛如一个沉睡了一百年的阵法,被最后那一锤,敲醒了。 暖流顺著同心圆匯聚到主轴底部,钻进金属,沿著齿轮组一路向上攀升。 每一枚齿轮被暖流经过的时候,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十五枚新齿轮,十五声嗡鸣,像是应答一般。 然后,擒纵叉自己动了。 没有人拉拉杆,没有人拨齿轮,黄金蚕丝游丝开始自行收缩释放,带动擒纵叉一左一右地摆动。 滴答。 整个齿轮组从底部到顶部,一级一级被带动。 滴答。 不是嘶鸣,不是尖叫。 滴答。滴答。滴答。 沉稳,有力,均匀。 像心跳。 共振消失了。 周行收剑入鞘,把铁锤扔在地上,走到窗口。 江滩对岸,澜州城的跨年灯光秀已经亮了,五顏六色的雷射在云层底部乱窜。 远处的摩天轮转著圈,商业街的大屏幕在倒计时。 周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间显示为23:30,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分钟。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陆师傅,你现在能赶到江滩吗?” 电话那头,陆永年的呼吸声很重。 “我就在楼下。” “……你没走?” “没。”陆永年的声音发哑,“我在外面等了三天。” 周行握著手机,头顶传来齿轮组稳定运转的低沉轰鸣。 身后,滴答声一下一下,准得不差分毫。 他看著窗外澜州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动了一下。 “上来吧,记得带上你的扳手。” 第276章 百年前的心跳 陆永年爬楼梯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六十七岁的老头子,三步並作两步躥上四楼,推开锈蚀的铁门时,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累的。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齿轮在转。 十五枚黄铜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旋转,金灿灿的齿面一闪一闪。 擒纵叉一左一右规律摆动,黄金蚕丝游丝收缩、释放,收缩、释放。 滴答。滴答。滴答。 陆永年整个人定在门口,抱著那把刻著“陆”字的老扳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进来看看。”周行蹲在主轴旁边,朝他招了招手。 陆永年迈腿的时候膝盖差点没跪下去,走到齿轮组跟前,伸出手,手指悬在一枚正在转动的主齿轮上方,死活不敢碰。 “共振呢?”他的嗓子哑得厉害,“那个……那个会塌楼的共振……”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敲的。” 陆永年愣住了。 “敲?” “三锤。”周行站起来,拍了拍劳保外套上的铁锈粉末,“第一锤0.03归0.01,第二锤0.01归0.003,第三锤归零。” 陆永年低头看了一眼基座西北角那个浅浅的弧形凹痕,又抬头看了一眼周行。 然后,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捂著脸,蹲在了地上。 没有嚎啕大哭那种戏剧性的场面。就是蹲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老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行没说话。 钟楼里只有齿轮转动的滴答声,和一个老人压抑了三天的哽咽。 大约过了两分钟。 陆永年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眶通红,鼻涕都糊了一脸。 “我爷爷的爷爷……到我这辈……等了一百年。” “嗯。” “真的等到了。” 周行蹲下来,从腰间拔出藏锋。 漆黑的剑身没有反射任何光线,冰裂星云纹在黑暗中幽幽浮动。 陆永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因为这把剑的压迫感太重了,光是出鞘就让人喘不上气。 “別怕。” 周行把剑尖抵在主齿轮的侧面,手腕微转。 太极剑意灌入剑身,剑尖在旋转的齿轮金属面上游走,力道精准到不影响齿轮运转的分毫。 金属屑纷纷落下。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 三秒。 齿轮侧面多了两个字。 “陆鸣。” 字体是瘦金体。 锋利,清瘦,和百年前那个工匠刻在废料上的笔跡,一脉相承。 陆永年看著那两个字,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周行收剑入鞘,语气郑重道: “这座钟,从今往后每转一圈,都会带著他的名字。” 陆永年跪了。 不是比喻,是真跪了,膝盖砸在铸铁地板上,哐当一声。 周行伸手把他拽起来。 “別搞这套,膝盖不要了?” “周先生……” “叫我小周就行。”周行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四十了,你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让叶影送你回去。” “我不走。”陆永年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老扳手,“我要在这里听它敲十二下。” 周行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行。那你守著。” 话落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师傅。” “嗯?” “新年快乐。” 陆永年抱著扳手,站在齿轮组中间,咧开嘴笑了。 …… 十一点五十分。 澜州江滩,人山人海。 整条滨江步道从东到西堵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举著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扛著孩子的中年人、拄著拐杖非要来凑热闹的老人。 江面上,三艘花船已经就位,船头的烟花架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对岸的商业街大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滚动著赞助商的跨年gg,以及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 00:09:42。 没有人看那座黑漆漆的钟楼。 它就蹲在江滩的角落里,被脚手架和施工布包裹著,灰扑扑的。 卓瞳的虚实遮蔽力场让它看起来就是个正在做消防改造的老破小。 无聊透顶。 毕竟,谁会在跨年夜盯著一栋烂尾楼看? 白鷺洲·泊心阁。 湿地公园最深处,架空在水面上的全木玻璃建筑里,灯光暖黄。 周行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踩著一双手工切尔西靴。 头髮还没洗,带著钟楼里沾上的铁锈味,但他懒得管了。 落地窗外就是澜江。 江滩的方向灯火通明,烟花船在水面上晃动,远处人群的嘈杂声隔著几公里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温景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杯热可可。 今晚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裙,头髮鬆鬆地扎了个低马尾,耳朵上只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简单,乾净。 两个人对著落地窗坐著,谁都没说话。 傅渊亲自过来送了酒,一瓶1945年的木桐,醒了两个小时。 他把酒杯放在矮桌上,无声退出去,连门都没关,让江面的风带著水汽吹进来。 周行端起酒杯,晃了晃。 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层薄薄的酒泪,他没喝,就端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关拓发来一条消息:【钟楼內部所有齿轮运转正常,误差±0.001秒以內。十二点整的击锤联动机构已进入蓄力状態。一切就绪。】 周行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温景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轻声问道: “紧张?” “不紧张。” “可是你晃酒杯晃了十七下了。” “……” 周行把酒杯放下,终於承认了: “有一点。” 温景没笑他,把热可可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是温的。 “会响的。”她说。 周行没接话,盯著窗外江滩的方向,钟楼的位置被夜色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面有十五枚他亲手车削的齿轮,有沈渊锻打的擒纵叉,有黄金蚕丝编的游丝,有陆鸣刻的字,有他三锤敲正的轴线。 还有一个抱著扳手不肯走的老头。 远处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00:01:00。 江滩上的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已经提前喊出了倒数。 周行重新端起酒杯。 00:00:30。 人群的倒数声从江面上传来,模糊但清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周行喝了一口酒,1945年的木桐,入口是黑醋栗和雪茄盒的味道。 “十五!十四!十三!” 温景的手握紧了一点。 “十!九!八!” 周行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七!六!五!” 他看著江滩方向那片黑暗。 “四!” “三!” “二!” “一!” 咚———— 那一声不是从音响里放出来的电子音效。 那是真正的铜钟被击锤砸中后发出的金属共鸣——宏大,沉厚,带著穿越半个世纪的浑浊与苍凉,从江滩的方向炸开,沿著水面传出去,一圈一圈扩散。 整个澜州江滩,在那一秒,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喊到一半的嗓子卡在喉咙里。 那声钟响太重了。 重到压过了人声,压过了江风,压过了所有烟花爆竹的前奏。 咚—— 第二声。 有人反应过来了。 “钟楼!是钟楼在响!” “哪个钟楼?” “就那个!江滩那个!五十年没响的那个!” 咚—— 第三声。 人群开始骚动,无数双眼睛转向江滩角落那座被脚手架包裹的老建筑,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那个方向。 卓瞳的力场在第一声钟响的同时就撤了,因为周行提前下的命令。 脚手架还在,施工布还在,但钟楼顶部那座铜钟正在被击锤一下一下地敲击。 每一下都震得老楼微微颤抖,铁锈碎片从外墙上簌簌落下。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 准得离谱。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不多一毫秒,不少一毫秒。 那种精准度不属於一座百年老钟,那是只有顶级天文钟才能做到的节奏。 第六声响完的时候,烟花升空了。 三艘花船同时点火,漫天的金色和银色从江面上炸开,倒映在水面上,一半天上一半水里。 但没人看烟花,此刻所有人都在看那座钟楼。 第九声。 江滩上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她听到第九声的时候,手腕一软,拐杖掉在地上。 旁边的年轻人赶紧扶她,关切地问: “奶奶您没事吧?” 老太太摆摆手,满脸都是泪。 “我年轻的时候听过这个声音……五十年了……五十年了啊……” 第十声。 第十一声。 第十二声。 最后一声钟响在江面上迴荡了很久,久到烟花都放完了第一轮,它还没散尽。 澜州跨年夜的天空下,金色的烟花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钟声的余韵和火药的硫磺味混在一起,飘过整条滨江步道。 白鷺洲·泊心阁里。 周行站在窗前,酒杯已经空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就是站在那儿,看著远处钟楼方向被烟花映亮的天空,一动不动。 温景从身后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糯声开口: “周行,你修好了这座城市的时间。” 周行偏了一下头。 “不是我修的。” “嗯?” “是一个叫陆鸣的人,一百年前就修好了,我只是替他按下了开关。” 温景没再说话,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窗外,江面上又升起一轮烟花。 周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 当晚。 #澜州江滩钟楼跨年响钟#衝上本地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亿。 评论区前排清一色三个字:泪目了。 有人翻出了钟楼五十年前的老照片,黑白画面里,钟楼崭新鋥亮,搭配的文字是“1973年最后一次报时”。 有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子女的帮助下录了视频,对著镜头哭得不成样子,说自己等这一声等了半辈子。 有本地媒体记者连夜赶到江滩,想採访修復团队,被叶影的人客客气气地挡在了警戒线外。 “修复方是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具体信息暂不对外公布。” 记者们面面相覷。 景行?又是景行? …… 一月一日,清晨七点。 安东尼·格雷戈没吃早饭。 他的助理说他凌晨三点看到热搜后就没合过眼,一直坐在酒店房间里盯著手机屏幕上那段钟声视频,来回看了不下四十遍。 早上七点零三分,安东尼披著外套衝出酒店大门,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江滩。 警戒线还没完全撤除,他用蹩脚的中文跟保安吵了一架,又用英语骂了三分钟,最后硬生生从铁柵栏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跑到钟楼外墙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砖面上,然后趴在那儿,把耳朵贴上去。 滴答。滴答。滴答。 完美无瑕。 匀速,恆定,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间歇。 每一声滴答都完美得令人髮指,那种精准不是现代电子元件的冰冷精准,而是纯机械结构在完美咬合状態下才能发出的那种带著呼吸感的有机律动。 安东尼的脸贴在墙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他的西装外套蹭满了老墙上的灰,领带歪到了一边,头髮乱成一团。 安东尼听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转过身,背靠著墙壁,慢慢坐到地上。 助理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看见自己老板坐在烂墙根底下,灰头土脸,一脸死灰。 “格雷戈先生?” 安东尼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这不可能……这是神的手笔。” 墙壁另一侧,齿轮组在黑暗中匀速旋转。第一枚主齿轮的侧面,两个瘦金体的字在微弱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陆鸣。 第277章 万川归海,海归於墟 与此同时,云闕·白玉京,八十七层。 周行盘腿坐在摘星楼的透明地板上,脚下是澜州城刚刚甦醒的天际线。 头顶的机械穹顶半开著,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在他肩膀上。 胎息。 呼吸绵长到几乎感知不到,体內暖流沿经脉游走,之前通宵修钟的疲劳被一点一点地冲刷乾净。 二十分钟后,周行睁眼,吐出一口长气。 精神头拉满。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温景已经坐在八十四层的餐厅里了。 白色睡衣外面套了件他的深灰羊绒开衫,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边摊著一本线装古籍,另一只手捏著半块吐司。 “景景,早。” “早。”温景头都没抬,佯装嫌弃道:“你身上还有铁锈味。” “洗了澡了。” “洗了还有。” 周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確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那是在钟楼里待了二十多个小时留下的,渗进皮肤纹理里了。 他没再辩解,坐下来。 白羽今天准备的早餐很克制。 清粥,六碟小菜,一碟桂花糖藕,一笼蟹黄汤包。 没有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纯粹的中式早点。 周行喝了口粥。 热的,咸的,米粒熬到將化未化,裹著一点点虾皮的鲜。 胃被暖住了。 傅渊的脚步声从迴廊那头传过来,准时得跟钟錶一样。 “先生,早安。” “说。” “安东尼·格雷戈先生今早七点零三分擅闯江滩钟楼警戒区,被我方人员拦截后情绪激动,反覆要求面见您。” 周行夹了一个汤包,咬了个小口,吸了一嘴汤汁。 “他说什么了?” 傅渊措了一下辞。 “他说……这是神的手笔,他必须见到创造奇蹟的人。还说愿意以私人名义道歉,並提出技术交流邀请。” “技术交流。”周行重复了一遍,把汤包塞进嘴里嚼了嚼,“他八百万欧元方案被打脸了,换了个体面的说法来套底。” 傅渊没接话,等指令。 “让他走。” 周行拿起筷子夹桂花糖藕,语速很平。 “別让他在那儿蹭来蹭去脏了钟楼的砖。我修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为了听个响。” “明白。” 傅渊转身退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迴廊尽头。 温景这才从古籍上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那三锤,真的只是为了听个响?” 周行低头喝粥,没回答,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温景没追问,重新低下头翻书,嘴角的弧度藏进了过长的袖口里。 …… 吃完早饭,周行窝进客厅的悬浮沙发里。 招財占了他左边大腿,福来趴在右脚背上,点点蹲在茶几角落里,三只毛团各据一方,谁也不搭理谁。 周行左手擼猫右手揉狗,脑袋后仰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 正懒著呢,视网膜前方,一道金光闪烁。 来了。 【叮——】 【主线任务“时间的秩序”已完成。】 【任务评价:sss(满分)】 【评语:百年前的工匠停下了时间,百年后的宿主重启了它。三锤归零,十二声钟响,一夜之间让一座城市想起了自己的心跳。】 【这不是修理,这是復活。系统觉得你可以,但没想到你这么可以。】 周行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夸得不累。 【奖励发放中——】 【格调值+250000】 【解锁景行山居·钟錶坊(含全套超前制表工艺、三款自主研发机芯图纸、微米级精密设备矩阵、稀缺材料库存)。】 【所有设备与材料已就位,请宿主前往查收。】 周行坐直了。 钟錶坊? 自主研发机芯? 脑子里驀地蹦出一个想法。 隨即掏出手机,拨了季扬的號,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新年快乐!我昨晚看了钟楼的视频,哭了三遍~” “帮我联繫陆永年。” “……啊?那个钟錶匠?” “对。一个小时后,景行山居见。” “收到!” 电话掛断,周行又发了条消息给裴錚、肖鹤云和翟文瀟,內容一样:一小时后,山居,有东西给你们看。 裴錚秒回一个句號。 肖鹤云回了句:老板,今天可是休假日誒,您么早叫人你不怕被打吗? 翟文瀟的语音消息足有四十秒: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跨年喝到三点啊周行你个畜生我宿醉头还在裂开你別跟我……好的马上到。” …… 一小时后,景行山居,钟錶坊。 这个坊之前不存在。 嵌在铸剑院东侧的一座独立院落里,青瓦白墙,匾额上三个瘦金体:钟錶坊。 门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三百平的空间,通体恆温恆湿,空气里没有一粒灰尘。 左侧整面墙是材料库。 玻璃柜里码著数百根特种合金棒料、航天级鈦合金坯、瑞士级表用黄铜锭,以及几块周行认出来的陨铁切片。 右侧是设备区。 六台全新的超精密车床一字排开,精度参数標註在铭牌上:0.01微米。 旁边是磨床、线切割、雷射刻蚀仪,以及一台他叫不出名字的量子级检测设备。 正中央的工作檯上,三套图纸铺展开来,每一套都標註著完整的机芯结构。 陀飞轮、万年历、三问报时,零件数从三百到八百不等,精度要求全部在微米以下。 重点是不是仿製,是原创。 结构逻辑、能量传导路径、擒纵方式等等全部是从未在任何钟錶文献中出现过的全新设计。 陆永年走进来的时候拄著根拐棍,一脸没睡醒的倦意。 昨晚他在钟楼里站著听了十二声钟响,然后被叶影送回酒店,躺下就没起来。 今早被季扬从被窝里捞出来,迷迷糊糊蹲上了车。 进门的第一步就停了。 第二步还是停的。 第三步直接走到了材料柜前面,两只手按在玻璃上,鼻子几乎贴上去。 “这是……a801合金?” 没人回答。 陆永年自己回答了自己。 “这不可能是a801。a801是实验室阶段的东西,全世界產量不超过两百克……你这里有多少?二十根?” 刚惊嘆完,又看见了机芯图纸。 拐棍掉了。 陆永年衝过去,弯腰趴在图纸上,手指顺著擒纵结构的线条一路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双轴陀飞轮……不对,这不是双轴,这是同心反向双轮系?” “能量损耗怎么做到这么低……等等,这个游丝固定方式我没见过……” 说著,陆永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烧著一团火。 “周先生,这些图纸……都是谁画的?” “你別管谁画的。”周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就告诉我,这些东西,够不够用。” 陆永年沉默了五秒钟。 “够。” 他的嗓子有点抖。 “何止够……这些材料,这些设备,这些机芯方案……就算把瑞士制表谷的所有独立制表师叫过来看,他们也得跪。” 周行点了点头,走到工作檯前,把三套图纸的封面翻开。 “陆师傅,我请你来不是参观的。” “我想请你当这间钟錶坊的技术总监。带团队,招人才,可以找集团要任何支持。” “我们的目標是做我们华国人自己的高端腕錶。”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裴錚靠在柱子上,没说话,但视线一直钉在那三套机芯图纸上。 肖鹤云蹲在设备旁边,已经开始研究那台量子检测仪的操作面板了。 翟文瀟宿醉未醒,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陆永年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 “周先生……不,小周。” 他改了口。 “我等这句话,等了一辈子。” 陆永年弯下腰把拐棍捡起来,在地上杵了一下。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华国在高端腕錶领域,终於可以抬起头了。” 说完,他又苦笑了一下。 “不过说句实话……跟百达翡丽、江诗丹顿比,人家有两三百年的品牌歷史。我们从零开始,底蕴这块……” “底蕴?” 周行打断了陆永年的话,走到材料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截黄铜棒料,在掌心掂了掂。 “陆师傅,你爷爷的爷爷陆鸣,一百年前用手搓出了擒纵结构,精度碾压同时代的瑞士表匠。” “华国人做钟錶的歷史,比瑞士人只早不晚。” “北宋苏颂建造水运仪象台,发明了钟錶的心臟擒纵器,比欧洲早600多年” “明朝万历年间,宫廷就有自鸣钟,清宫造办处做的金质怀表,日內瓦博物馆到现在还当镇馆之宝。” “咱们华国钟錶缺的不是底蕴,缺的是有人愿意接著做。” 周行把黄铜棒料放回抽屉,接著说道: “现在有人了。” 陆永年没再说话,但握著拐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裴錚在这时候开了口。 “子公司架构、商標註册、供应链搭建,最快两周可以跑通。旗舰店放流光购物中心b3层,位置我已经有方案了。” 周行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看的方案?” “来的路上。” 肖鹤云从检测仪后面探出头:“我这边也没问题,品牌官网和数字营销矩阵隨时可以拉起来,但有个前提。” 他竖起一根手指。 “品牌得有个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匯到一个点。 周行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翻图纸的温景。 “景景,麻烦你来取。” 温景有些讶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著图纸上那枚同心反向双轮系的结构图,手指沿著齿轮的轮廓缓缓滑了一圈。 片刻后,开口说道: “叫归墟怎么样?” 周行点了点头,不甚同意。 “《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温景抬起头,接过话头。 “万川归海,海归於墟。所有的时间,最终都流向同一个地方。” 整个钟錶坊安静了两秒。 翟文瀟第一个鼓掌,宿醉的脑袋都不疼了。 “我靠,嫂子,箇名字瞎嗲!” 周行盯著温景看了三秒,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当即拍板:“就它了。” 隨即转向裴錚,吩咐道:“裴錚,立马著手去註册归墟。” 裴錚已经在打电话了。 工作檯上,三套机芯图纸的封面在穿堂风中微微翻动。 第一页的右下角,凭空印上了一行极小的字: 归墟·壹號机芯——万川归海。 第278章 归墟招兵:一只右手就够了 裴錚的电话还没掛,陆永年已经从工作檯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头两只手背在身后,绕著那六台超精密车床转了三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焦虑。 “人不够。”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行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著温景出门前塞给他的保温杯。 “什么人不够?” “做表的人不够。”陆永年用拐棍敲了敲地面,“这三套机芯图纸,零件数加起来一千六百多个。” “就算有设备,没有手感过关的制表师,光靠机器车出来的东西,那叫零件,不叫作品。” 说著,陆永年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出征前將军点兵的严肃。 “周先生,你给我两周时间,我要组一支队伍。” 周行喝了口水,豪横一笑: “预算无上限,人你隨便挑,让季扬全程配合你。” 陆永年愣了一下。 “无上限?” “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下,老头眼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 陆永年的招人方式非常朴素,不发招聘gg,不搞海选面试,不在社交媒体上吆喝。 他拉了一张纸,写了一串名字。 “这些人,有的在瑞士,有的在日本,有的在国內某个犄角旮旯的巷子里修了一辈子表。” 陆永年把纸递给季扬,吩咐道:“你按这个顺序,一个一个联繫。” 季扬接过来瞧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九个名字,有的后面还標註了城市。 第一个名字:沈鹤年,七十一岁,苏城。 “沈师傅是我师兄的徒弟,搞了五十年微雕和齿轮精修,手比我稳。” 陆永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季扬注意到老头的嘴角在抖。 “他前年中风过一次,左手废了,但右手还在。一只右手够了。” 季扬没多问,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苏城口音的苍老嗓音。 “哪个?” “沈师傅您好,我是景行集团~” “不修表。退休了。” 啪,掛了。 季扬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陆永年。 陆永年抢过手机,重新拨回去。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沈,是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 “永年?” “嗯。” 又沉默了五秒。 “你打这个电话,是有活儿了?” 陆永年把手机切成免提,举到半空中,对著钟錶坊里那一排精密设备和材料柜,好似对方能看见似的。 “老沈,我不跟你描述。你来看一眼就知道了,票给你订好,明天到。”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季扬以为又掛了,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只有一只右手了。” 陆永年回了四个字。 “一只就够。” …… 三天之內,钟錶坊多了五个人。 沈鹤年,七十一岁,微雕精修大师,左手虽然萎缩了,但右手端稳得能在米粒上刻诗。 他进门看到a801合金棒料的时候,那只完好的右手抖了整整十秒钟。 郑孤松,六十四岁,游丝调校专家。 原国营钟錶厂最后一代技术骨干,工厂倒闭后在天桥底下摆摊修电子表,手边永远放著一本被翻烂的《瑞士制表年鑑》。 陆永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块十五块钱的石英表换电池。 看到图纸上那个同心反向双轮系的结构,郑孤松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不自觉地说了脏话: “这他妈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陆永年:“管它谁画的,你能不能调?” 郑孤松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悠悠开口:“给我三个月。” 季扬在旁边默默记录,心想这帮老师傅说话都跟发电报似的,惜字如金。 第四个到的是方知远,六十岁,壳体与錶盘工艺大师。 这位老先生是陆永年的老牌友,两人在澜州城隍庙的茶馆下了二十年象棋。 方知远擅长的是金属表面处理:拉丝、拋光、镜面、喷砂,十几种工艺烂熟於心。 他进钟錶坊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设备,而是走到材料柜前,拉出一根鈦合金坯料,用指腹摩挲了半分钟。 “好料子。” 三个字,入伙了。 第五个从日本飞回来的。 赵行舟,五十八岁,曾在精工集团做了二十年机芯研发,是极少数掌握spring drive技术原理的华人工程师之一。 他出国后一直在高校教书,闷得快长蘑菇了。 收到陆永年的消息时,正在批改研究生的期末论文。 看完图纸的照片后,论文直接从手里滑到了地上。 然后,连夜订了机票。 …… 但让周行真正意外的是年轻人。 陆永年在名单末尾写了三个年轻人的名字。 林屿白,二十六岁,瑞士wostep制表学校毕业,全优。 回国后进不了任何高端制表岗位,因为国內压根没有。在某网红腕錶品牌做品牌运营,每天都在怀疑人生。 陶念安,二十四岁,女。央美珠宝设计专业,辅修机械工程。 毕业设计是一枚纯手工打造的陀飞轮教学模型,精度虽然粗糙,但结构创意被她的导师评价为“天马行空到让人害怕”。 苏牧阳,二十三岁,江城某职业技术学院钟錶维修专业。 没有光鲜学歷,但手稳得嚇人。 他在全国钟錶维修技能大赛上拿过两届冠军,用的工具还是自己磨的。 三个年轻人走进钟錶坊的时候,五个老师傅正围著图纸吵得面红耳赤。 林屿白站在门口,呆了两秒。 他在瑞士学了四年,见过各种顶尖工坊的设备。 但这个钟錶坊里的车床精度標註,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家都高一个数量级。 “这……这是0.01微米?” 陶念安已经蹲到量子检测仪前面,两只手扒著台面,脸都快贴上去了。 “这个检测设备我只在论文里看到过理论模型,你们居然有实物?” 苏牧阳倒是最淡定的一个,走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主轴。 “好床子。” 三个字,就像是跟方知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永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拄著拐棍往前走了两步,笑道: “老中青三代,八个人。够了。” 他环顾整个钟錶坊,敲了一下地面。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归墟的心臟。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让全世界知道,华国人造的表,不比任何人差。” 沈鹤年用那只右手拍了拍桌子。 郑孤松推了推老花镜。 方知远把鈦合金坯料放回了抽屉。 赵行舟已经在图纸上写批註了。 三个年轻人站在后排,眼里全是光。 …… 钟錶坊的事落地后,裴錚那边的动作更快。 归墟公司註册在两天前就跑通了,壳子搭好了,但总经理的人选裴錚一直压著没放。 直到今天。 周行收到裴錚发来的一份简歷,裴錚附了一句话:“这个人,我认识。” 简歷上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短髮,戴金属框眼镜,五官偏冷,嘴唇抿得很紧。 秦沐瑾。 哈佛mba,前百达翡丽大中华区市场总监。在任期间,一手推动百达翡丽在华销售额增长47%,並建立了业內最严苛的vip客户遴选体系。 两年前辞职。 辞职原因写得很简单:不认同总部將nautilus系列定位为“社交货幣”的战略方向,与高层產生不可调和的分歧。 裴錚的补充说明更简短。 “她辞职后拒绝了劳力士、江诗丹顿和爱彼的邀请。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再给西方品牌打工。” 周行往下翻。 “目前待业,在京州的胡同里开了一间只有十二个座位的私人表室,每周只接待三位客人,纯粹出於热爱。” 周行把简歷放下,有些好奇地问: “你怎么找到她的?” 裴錚的回覆延迟了十秒,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冷劲。 “因为,我也是她那间表室的客人。” 周行笑了一下。 “让她来一趟。” …… 秦沐瑾到澜州的那天下著小雨。 她在钟錶坊里站了二十分钟,没说一句话。 看完三套机芯图纸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这些图纸是谁设计的?” “你不需要知道。”裴錚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 “量產方案有吗?” “不做量產,每一枚都是孤品。” 秦沐瑾把眼镜戴回去,转了个身,打量一圈钟錶坊里的设备和材料,隨即又问: “那定价呢?” “你来定。” 闻言,秦沐瑾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归墟的每一枚腕錶,必须在表背刻上制表师的名字。不是品牌的名字,是做这块表的人的名字。” 裴錚看了她三秒。 “你等一下。” 隨即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周行正在白玉京的书房里擼猫。 听完这个条件,周行把招財从大腿上捞起来放到一边,拍板决定: “就她了。” …… 一月的第二个星期,钟錶坊的灯彻夜未灭。 八位制表师围坐在工作檯前,三套机芯图纸铺了一桌子。陆永年用拐棍指著壹號机芯的结构图,挨个布置任务。 沈鹤年负责擒纵系统的精修,郑孤松啃游丝调校,赵行舟主攻轮繫结构验证,方知远包了壳体原型。 三个年轻人跟著各自的师傅,从最基础的零件打磨学起。 秦沐瑾坐在角落里,翻著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半本。 周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进去,只是看著里面那一群人的背影,然后给陆永年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急,慢慢来。第一块表,我只有一个要求——拿出来的时候,让所有人闭嘴。” 陆永年没回消息,但钟錶坊里隱约传出了一阵笑声。 不是放鬆的笑,是那种紧捏著拳头、咬著后槽牙、恨不得立刻把图纸变成实物的笑。 工作檯上,壹號机芯图纸右下角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金色。 归墟·壹號机芯——万川归海。 林屿白把一枚刚打磨好的黄铜小齿轮放在检测仪下面,屏幕上跳出精度数值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颤了颤。 0.08微米。 合格。 林屿白举著镊子,使劲眨了两下眼,旁边苏牧阳瞥了他一眼。 “哭什么。” “没哭。”林屿白吸了吸鼻子,“眼睛里不小心进了灰。” 苏牧阳没戳穿他,低下头继续磨自己那枚零件。 车床的嗡鸣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和窗外凤鸣山的松涛声搅合在一起。 陆永年拄著拐棍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山风灌进来,带著松脂和冷泉的气息。 他望著远处山脊线上隱约的月牙,嘴里念叨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然后转过身,把窗户关上。 “干活。” 第279章 九百九十九万的连结 三个月后,云闕三十三层。 归墟时计有限公司的办公区被秦沐瑾改造成了战前指挥部。 八块屏幕同时亮著,左四块滚动著全球各大奢侈品论坛的实时舆情监控,右四块是发布会场地的多机位画面。 秦沐瑾站在中间,穿著一件剪裁极其凌厉的黑色高定套装,领口別了一枚很小的徽章,上面是瘦金体的“归”字。 金色,克制到了极致。 季扬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秦总,场地准备好了,媒体到了七十多家,直播间已经开了预热,目前在线人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三百二十万。” 秦沐瑾没接咖啡,只问:“陆老爷子到了吗?” “到了,在后台,正跟沈师傅掰扯那枚擒纵轮的倒角拋光够不够亮。俩人差点打起来,苏牧阳在中间劝。” “让他们吵,別拦。”秦沐瑾推了一下眼镜,“吵完了才有精气神上台。” 季扬咂了咂嘴,把两杯咖啡全喝了。 发布会设在云闕b3层,流光购物中心的核心展厅。 这个空间被莫非亲手改过了。 清水混凝土的墙面上没有一个多余的装饰,灯光压得极暗,只有正中央的展台被三束定向光柱照亮。 光柱的色温经过谭清嬋的死亡审批,为了那个色温,灯光团队返工了十一次。 第十一次的时候,灯光师跪在地上哭著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变態的甲方。 谭清嬋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习惯就好。” 展台是一整块透明的合成水晶,內部嵌著极细的金丝纹路,灯光打上去,水晶內部流动著淡金色的光晕。 三个独立的展示位上,各放著一枚腕錶,但现在还盖著黑色的天鹅绒罩布。 前排坐著七十多家媒体记者,闪光灯闪个不停。 中间几排是受邀的行业人士,都是秦沐瑾点名请来的。 包括百达翡丽亚太区总裁村上和彦、江诗丹顿的首席制表师皮埃尔·杜蒙、朗格的技术顾问赫尔穆特·施密特,以及独立制表人协会的三位核心成员。 这帮人坐在那儿,脸上掛著標准的社交微笑。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来看看你们华国人搞出了什么花活。 最后三排是vip区,坐的全是国內顶级收藏圈的熟面孔。有几个人周行认识,但周行本人没出现在会场。 他在四十楼自己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擼著招財,看直播。 裴錚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盯著另一块屏幕上的期货盘面,左手敲键盘,右手剥橘子。 一心三用,錚式日常。 …… 下午两点整,展厅灯光全灭。 黑暗中,一面高清电子屏亮了起来,画面是凤鸣山的航拍。 松涛、云海、青瓦白墙。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一道月洞门,落在钟錶坊的匾额上。 瘦金体的“钟錶坊”三个字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金色。 然后镜头切进室內。 三百平米的无尘空间里,六台超精密车床排列整齐,冷光灯下,金属坯料的截面反射出冷冽的银辉。 陆永年出现在画面里。 六十七岁的老头穿著深灰色的工装,拄著拐棍,站在工作檯前。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低著头,用一把比绣花针还细的工具,在一枚硬幣大小的齿轮上修整著什么。 画外音是秦沐瑾的录音,低沉,克制,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双手修了五十年的表。” 镜头切到沈鹤年。 七十一岁的微雕大师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右手举著镊子,稳得不带半点颤抖,正將一根头髮丝粗细的游丝安装到位。 “这只右手,够了。” 郑孤松趴在显微镜前,方知远用指腹摩挲鈦合金表壳,赵行舟在图纸上写批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收音话筒捕捉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三个年轻人。 林屿白把打磨好的齿轮放进检测仪,屏幕跳出“0.08微米”的数值时,使劲眨了两下红著的眼。 苏牧阳在旁边低头磨零件,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削土豆。 陶念安蹲在量子检测仪前面,两只手扒著台面,嘴里念叨著什么公式,旁边的师傅拽都拽不走。 宣传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钟錶坊深夜的窗外。 凤鸣山的月亮掛在松梢上,银灰色的光洒在屋脊的青瓦上。窗內灯火通明,车床的嗡鸣声和松涛搅在一起。 屏幕暗下,一行字浮现。 “归墟。万川归海。” 展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炸开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臥槽,这宣传片拍得也太有质感了吧!】 【那个只有一只右手的老爷子……我眼眶热了。】 【什么纪录片啊救命,比电影好看。】 【景行集团出品,懂的都懂。】 掌声还没落下,展厅侧面的通道亮了一束追光。 唐诗走了出来。 今天的造型是安子熙和卓霖联手打造的。 一件墨色的锦瑟·华裳高定旗袍,黄金蚕丝织就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著隱约的金色,领口和袖口的收边细密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针脚。 髮型是利落的低马尾,耳间只缀了一对玉滴耳坠,整个人乾净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三秒之后,全部锁定在了唐诗的左手腕上。 那枚腕錶。 表壳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质感,不是冷硬的钢,也不是张扬的金。 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带著温润光泽的深灰色,表面经过极细的拉丝处理,灯光下能看到流动的纹理。 錶盘更离谱。 不是传统的白盘或黑盘,而是一种深邃的青墨色,上面没有数字刻度,只有十二枚极小的金色圆点,围绕著中央的陀飞轮排列。 陀飞轮在灯光下无声地旋转。 肉眼可见的旋转,一秒一圈,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的画面切到特写镜头的时候,弹幕直接卡了半秒。 【这表……长在我审美上了啊啊啊啊!】 【唐诗太绝了,这搭配我能舔屏一年。】 【等等,你们別光看人,看表!那个陀飞轮的旋转速度也太稳了吧?】 【有懂行的大佬出来说说吗?那个表壳是什么材质?】 唐诗转了个身,对著镜头抬起手腕。 追光恰到好处地打在錶盘上,青墨色的底色下,能看到一层极细的暗纹。 放大了看,是一圈一圈的同心涟漪,从陀飞轮的中心向外扩散。 万川归海。 字面意思。 唐诗站到展台旁边,秦沐瑾从另一侧走上来,接过无线话筒,没有寒暄,没有感谢各位到来的客套话。 “归墟壹號机芯,零件总数五百三十七枚,全部手工精修完成,精度稳定在零点一微米以下。” “表壳材质为a801合金,配合陨铁切片锻压处理,硬度是316l精钢的四倍,重量轻三分之一。” 前排几个记者在飞快记笔记,但明显跟不上。 秦沐瑾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继续介绍道: “游丝採用归墟自研的非晶態合金丝,抗磁性能是硅游丝的十二倍。” “擒纵叉为古法陨铁与黄金蚕丝复合锻造,这项工艺全球唯一,无法复製。” “表镜……”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中排座位上,村上和彦和皮埃尔·杜蒙同时坐直了身体。 “不是蓝宝石。” 秦沐瑾的语速慢了下来。 “是合成金刚石基底,表面覆盖二氧化鉿纳米涂层。莫氏硬度10,透光率99.7%,抗划痕能力是传统蓝宝石表镜的二十倍以上。” 展厅里安静了。 不是感动的安静,是被打蒙了的安静。 村上和彦转过头,用日语低声跟身边的翻译说了一句什么。翻译的脸色变了,没翻。 皮埃尔·杜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在无意识地互相摩擦。 赫尔穆特·施密特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 这三个人是全球制表行业金字塔尖上的存在。他们太清楚秦沐瑾刚才那些参数意味著什么了。 因为每一项单拎出来都够写三篇学术论文。 而归墟,把它们全塞进了一枚腕錶里。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分成了两拨人。 普通观眾在刷“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牛”,而少数行业內的人在打字的手都在抖。 【我是做钟錶媒体的,那个a801合金的参数我查了,根本没有公开资料,这是什么鬼?】 【非晶態合金游丝……这技术路线瑞士人搞了二十年没搞出来啊!】 【金刚石表镜???朋友们这不是表镜升级,这是降维打击啊!!】 秦沐瑾没有享受这些震惊,伸手揭开了展台上三块天鹅绒罩布。 三枚腕錶並排呈现在合成水晶展台上,定向光柱打下来,每一枚都在发出低调到几乎是矜持的光芒。 “这三枚是归墟的起点。” 秦沐瑾站在展台后面,声线平稳。 “它们不卖。” 台下记者骚动了一下。 “归墟不做量產。未来每一枚腕錶,只接受私人定製,每一块都是孤品。並且……” 秦沐瑾指了指唐诗手腕上那枚表的背面。 大屏幕切到表背的微距特写,清晰地看到,表背正中用极精细的瘦金体刻著两个字。 陶念安。 “每一枚归墟腕錶的表背,只刻制表师的名字。” 这句话落到那几位国际品牌负责人耳朵里,效果各异。 村上和彦微微点了点头。皮埃尔·杜蒙终於鬆开了交叠的双手,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做量產,只做定製,不抢大眾市场。 几人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也只放下了一半。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归墟展示出来的技术储备,如果哪天这家公司改了主意,整个瑞士制表谷都得地震。 发布会进入最后环节。 秦沐瑾示意工作人员切换大屏。 “首批归墟私人定製腕錶,限量二十枚,定金连结已同步上线直播间。” 屏幕上弹出了价格。 九百九十九万。 软妹幣。 直播间沉默了零点三秒,然后弹幕爆了。 【我他妈看错了吗?九百九十九万?】 【一千万一块表?疯了吧!!】 【虽然技术確实牛但这价格也太……等等,这不就是百达翡丽nautilus钢款的行情价吗?懂了。】 【哈哈哈就当看个热闹吧,谁会在直播间花一千万买表啊。】 【纯纯噱头,不会真有人下单吧?】 大屏右侧实时滚动订单记录的面板亮了。 第一条订单在价格弹出后的第八秒跳出来。 id:z***h。 第二条,第十二秒。 id:l***y。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有人下单了!!!】 【z开头h结尾的……不会吧?】 【楼上別猜了,那个l开头的我认识,去年福布斯前二十。】 订单像是排队似的往外蹦,有中文id,也有纯英文字母串。有几个id后面掛著中东地区的ip標识,有两个直接是伦敦的。 十二分钟的时间,二十枚腕錶,全部售罄。 大屏上的库存数字从20变成了0。 秦沐瑾站在台上,面色如常,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对著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感谢各位。归墟,后会有期。” 转身走下展台的时候,她的步伐稳得像磐石。 走进后台通道,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永年拄著拐棍迎面站著。 老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秦沐瑾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一下鼻樑。 她入职景行集团四个月了。 四个月里,她见过关拓那间塞满三十二块屏幕的技术巢穴,见过铸剑院里沈渊用陨铁锻打出不可能存在的合金,见过周行云端书房那张水晶桌下面接入的量子计算终端。 今天这个发布会,在她的评估体系里,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第一粒沙。 秦沐瑾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手机。 周行发来一条消息。 “辛苦了,表背刻名字这个主意,是你入职以来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秦沐瑾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四十楼办公室里,周行看著这条回復,笑了一下,把招財从键盘上捞起来。 招財瞥了他一眼,异色双瞳里写满了四个字。 少碰本喵。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弹幕还在翻涌。 裴錚头也没抬,把剥好的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二十枚都卖完了,后面的等候名单已经排到第六十三位。有十一个是我的老客户。” 周行把招財放到沙发上,隨口一问:“第六十三位是谁?” 裴錚终於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淡的,堪称稀有的笑意。 “沙特王储的私人秘书。” “用的是加密通讯线路下的单。” 周行没说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窗外,澜州的四月天光正好,云闕四十楼的落地窗前,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保温杯里泡的是温景今早塞给他的陈皮白茶。 此时,水温刚好。 第280章 人设崩塌,赤水古城的疯狂水战 但周行没能喝上第二口。 季扬敲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匯报导: “老板!到江州的航线申请下来了!我们可以出发去赤水古城了!” 周行默默放下保温杯,有些不解地问: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赤水古城了?” “温小姐两天前在朋友圈点讚了一篇关於赤水古城建筑群的文章!” 季扬挺起胸膛,一脸傲娇地邀功道:“作为全能特助,我已经包下了当地最好的吊脚楼民宿,湾流g800隨时可以起飞。” “行程安排精確到分钟,连当地的河鲜档口我都让卫哲去包场了!” 周行看著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涨工资是迟早的事。 “去通知傅叔。”周行站起身。“把招財和福来带上,点点也带上。” “得嘞!”季扬转身就跑。 …… 第二天,湾流g800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 机舱內,招財占据了最宽敞的真皮沙发,尾巴有节奏地拍打著垫子。 福来趴在周行脚边,啃著一根特製的磨牙棒。 点点被温景抱在怀里。 “其实,你不用亲自陪我去的。”温景翻过一页书,轻声道:“集团不是刚发布新表,一堆事情要处理吗?” “公司有肖鹤云和裴錚在,完全没问题。”周行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我要是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赚那么多钱干什么,留著买冥幣吗?” 温景轻笑出声。 季扬从前舱走过来,端著两杯咖啡。 “老板,落地后我们直接换乘直升机去古城附近,然后坐船进城,我已经安排了三艘乌篷船。” “太招摇了。”周行接过咖啡,吩咐道:“换普通车就行。” “明白!”季扬立刻掏出手机,联繫当地办事处,让对方把直升机换成三台防弹版雷克萨斯lm。 周行闭上眼。 心累。 下午,赤水古城。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十分乾净。 四月初的天气带著些许微凉。 周行穿著极简的黑色衝锋衣,面料是韩尚言用某种航天级防风材料死磕出来的。 温景走在他旁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隨意挽起,手里拿著一串刚买的糖油果子。 脚边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招財走在最前面,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异色双瞳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土狗。 周围的几只中华田园犬看到招財的气场,纷纷夹起尾巴退到巷子里。 福来跟在招財屁股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屁股一扭一扭。 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青苔,然后被招財回头一个不耐烦的喵呜声催促著赶紧跟上。 点点被温景抱在怀里,这只昂贵的布偶猫正用看乡下土狗的嫌弃目光打量著福来。 两猫一狗,硬是走出了黑帮出街的气场。 “这地方的木雕花窗保存得真完整。”温景指著旁边一处老宅的二楼,感慨道。 职业病犯了。 周行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格调之眼自动触发。 【清代晚期雕花木窗,格调值65。工艺尚可,歷经百年风雨,具有一定的市井烟火气。】 “是不错。”周行点头附议。 季扬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端著一碗凉糕。 “老板,温小姐,中午那顿黄辣丁吃得还行吗?” “还行。”周行评价。“如果白羽没有非要空运三斤阿尔巴白松露过来刨在鱼汤里的话,会更好吃。” 季扬咽下凉糕,掏出手机展示群聊记录。 “白大厨在群里发了八十条语音,控诉当地的铁锅含有微量重金属,会破坏松露的分子结构。” “他甚至想让丁晨新紧急调一架直升机,把他的全套厨具空运过来。” 周行看了一眼屏幕。 【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里已经炸了。 白羽:【这简直是谋杀!是对食材的褻瀆!那个铁锅连最基本的导热均匀都做不到!】 柯岩:【我已经让当地人把整个厨房消毒了三遍,但角落里还是有一只苍蝇。我申请动用紫外线杀菌阵列。】 卫哲:【大家冷静,我已经和当地商铺达成协议,买下了他们方圆五十米內的所有苍蝇拍。】 神经病啊! 周行在心里疯狂吐槽。 谁家吃个街边两百块钱的河鲜还要配三十万的白松露? 万恶的资本主义,我真该死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古城的商业气息並不浓重,没有满大街的义乌小商品和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 只有老街坊坐在门槛上编竹筐,或者聚在一起打长牌。 寧静,平和。 直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动静,连地面的青石板都在跟著震动。 招財顿时炸毛,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呼嚕声。 福来嚇得直接趴在地上,点点往温景怀里缩了缩。 季扬几口把剩下的凉糕塞进嘴里,兴奋地指著前面。 “来了来了!老板,重头戏来了!” “什么重头戏?”周行把福来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水云龙表演!”季扬扯著嗓子喊,试图盖过锣鼓动静。“这可是非遗!我特意打听的,今天有一场完整的祭龙仪式!” 人群开始往主街两旁涌去,周行护著温景退到屋檐下。 叶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默默挡在人群和周行之间。身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整条街的氛围忽然变了。 刚才还在打牌的大爷大妈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五顏六色的塑料水盆、水瓢。 街边甚至拉起了几条粗大的水管。 空气中充满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们在干嘛?”温景抱紧点点,好奇地问。 “泼水狂欢的准备工作。”季扬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半米长的加压水枪,咔咔上膛。“老板,我给你也拿了一把!” 一把粉色的水枪递到周行面前。 周行看著那把粉色的水枪。 拒绝。 严重拒绝。 我,周行,经世景行集团大老板,怎么可能拿著粉色水枪在大街上滋人? 这要是被关拓拍下来传到內网,我这辈子都不用在公司抬起头了。 “拿走。”周行冷漠出声。 “这可是限量款!”季扬极力推销。“射程远达十米!水容量超大!我刚才还买了个高压小背篓,可以装十升水!绝对能在这场战役中取得压倒性胜利!” “滚。” 锣鼓动静越来越密集,一头巨大的青龙从街角翻腾而出。 青龙由九个精壮的汉子赤膊舞动。 龙头硕大,龙身粗壮。 伴隨著震天的吶喊声,龙头猛地往下一个俯衝,隨后从一个舞龙人的胯下钻出,紧接著龙身盘旋,头尾齐钻。 动作大开大合,带著原始的力量感,极具视觉衝击力。 【赤水水云龙表演,格调值88。蕴含百年民间祈福文化,生命力极其旺盛,情感值爆表。】 格调之眼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周行看著那条翻滚的青龙。 没有精致的包装,没有高科技的声光电,只有最纯粹的汗水和吶喊。 这才是真正的民间艺术! “泼水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条街立马炸开了锅。 一盆水从天而降,直接浇在了龙头上。 紧接著,四面八方的水花呈交叉火力网状倾泻而出。 大爷大妈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水瓢在他们手里挥舞出了一道道弧线。 舞龙的汉子们非但不躲闪,反而迎著水花疯狂舞动。 水越多。 龙越欢。 整条街陷入了疯狂的水战。 季扬已经彻底杀疯了,端著水枪,站在一个石墩上,对著人群无差別扫射。 “来啊!互相伤害啊!” 一盆水直接把他从石墩上浇了下来。 季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开嘴,发出极其囂张的笑声。 周行拉著温景站在屋檐下,有叶影在前面挡著,水花溅不到他们身上。 招財站在周行脚边,冷冷地看著这群发疯的人类。 愚蠢。 极致的愚蠢。 它刚这么想,一道水柱滋在了它的鼻子上。 招財懵了,转过头发现一个小男孩拿著水枪,正咯咯直笑。 招財怒了,猛地窜出去,一爪子拍在小男孩的鞋面上,然后迅速撤回周行脚边,继续维持高冷姿態。 小男孩看呆了。 水花漫天飞舞。 阳光穿透水雾,在街道上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温景看著这疯狂又欢乐的画面,把点点塞进周行怀里。 周行愣了一下,左手夹著福来,右手抱著点点,两只狗猫在他怀里大眼瞪小眼。 “景景,你干嘛呀?”周行问了一口。 温景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从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上,拿起一把水枪。 付钱,装水,加压。 然后转过身。 米白色的风衣已经被水汽打湿了一点,头髮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但温景笑得很开心。 这是一种完全卸下了清冷偽装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周行。”她喊了一声。 周行抬起头。 一道水柱准確无误地滋在他的脸上。 冰凉。 透心凉。 周行呆住了。 叶影也呆住了。 周围几米內的人都呆住了。 叶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在意识到攻击者是温景后,又硬生生停住动作。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秒。 “景景,你死定了。”周行把两只宠物往叶影怀里一塞。 叶影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猫一狗,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周行大步走向杂货摊,抓起两把最大的水枪,“季杨,来付钱!” 说罢,便开始装水,上膛。 隨即转身,双枪齐发,两道粗壮的水柱直奔温景而去。 温景惊呼一声,转身就跑。 “你还敢跑?”周行在后面紧追不捨。 两人在水花和人群中穿梭,完全拋弃了什么大老板、什么修復大神的身份。 温景的步伐轻快,在青石板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周行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两把水枪,完全就是一个杀红了眼的悍匪。 路边的大妈看到这一幕,乐呵呵地递给温景一个红色的塑料水瓢。 “妹子,用这个!水量大!” 温景接过水瓢,甚至没来得及道谢,直接转身泼向周行。 哗啦! 周行被泼了个正著,衣服彻底湿透。 “好啊,你还找外援。”周行把水枪压力调到最大。 水花四溅,笑声被锣鼓动静淹没。 温景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探出头想要反击。 周行一个滑步绕过去,直接用水枪懟在她面前。 “投降不杀。”周行戏謔道。 温景看著他。 水珠顺著他的髮丝滴落,那张平时总是带著淡然从容的脸,此刻充满了鲜活的少年气。 她突然扔掉水枪,双手捧起旁边水盆里的一捧水,直接泼在了周行脸上。 “兵不厌诈。”温景大笑道。 周行抹了一把脸。 这女人。 学坏了。 於是直接扔掉水枪,走上前,一把將温景拉进怀里。 水珠在两人之间飞溅。 远处的青龙高高跃起,锣鼓动静达到顶点。 画面就此定格。 第281章 铁水流星映火龙 水花在半空溅开,落了两人满头满脸。 温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直不起腰。 周行把两把水枪隨手一扔,拉著她往回走。 水战的后遗症就是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回到季扬包下的吊脚楼民宿,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 二十分钟后,周行换了一身乾爽的灰色居家服,擦著头髮走到观景阳台。 温景已经洗完,换了件宽鬆的棉麻裙,长发隨意披散著,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江风吹过,带来一丝水汽。 江面上,几艘掛著红灯笼的观光船缓缓驶过,水波盪开碎金般的光影。 “阿嚏!”温景打了个喷嚏。 周行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打趣道: “景景,让你平时多锻炼吧?现在被人泼个水就虚了。” 温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拿两把高压水枪追著我滋,这叫泼水?” “兵不厌诈,你教我的。”周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傅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阳台入口。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吊脚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温小姐。”傅渊微微欠身。 “晚宴的菜单需要您做最终確认。” 傅渊递上一份精致的菜单,周行接过瀏览了一遍,血压直线上升。 “白羽是不是有病?” 周行指著菜单上的一行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毛血旺配m12和牛与阿尔巴白松露?” “双椒兔佐鱼子酱与金箔?” “他怎么不把满汉全席空运过来?” 傅渊保持著完美的职业修养,面不改色: “白主厨认为,当地的食材品质无法达到您的日常標准。他坚持要用顶级食材对地方菜系进行革新,以彰显景行山居的格调。” “让他滚。”周行把菜单拍在桌上。 “来了这里,就吃这里的特色菜。” “我要吃正宗的毛血旺、糊辣壳泡凤爪、双椒兔、肥肠鱼、状元蹄。” “还有冲冲糕和翰林酥。” “告诉他,再敢往菜里加一片金箔,我就让他去菜篮子基地餵猪。” 傅渊恭谨地收回菜单。 “明白。我会原话转达给白主厨。另外,为您准备了薑汤,预防感冒。” 很快有人端著托盘上来,放下两碗热气腾腾的薑汤。 傅渊继续匯报。 “晚餐后,古城广场有一场火龙表演,季特助已经为您预留了最佳观赏位置。” “知道了。”周行摆了摆手。 傅渊退下。 周行端起薑汤,一口闷了。 辣。 真辣。 …… 一小时后,民宿一楼的露天餐厅,一张硕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 菜品陆续上桌。 红彤彤的毛血旺装在粗瓷大碗里,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糊辣壳泡凤爪堆成小山,色泽诱人。 双椒兔切得细碎,青红椒红绿相间,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肥肠鱼的汤汁浓郁,鱼片雪白。 状元蹄燉得软烂,表皮呈现出焦糖色。 旁边配著几碟精致的冲冲糕和翰林酥。 没有松露,没有鱼子酱,没有金箔,只有最纯粹的民间烟火气。 周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肠送进嘴里。 被动技能【美食家之舌】自动触发,大量信息涌入大脑。 【大肠清洗不够彻底,残留万分之三的腥味。】 【鱼片火候过了五秒,肉质细嫩度下降百分之二。】 【花椒產地为普通花椒,麻味不够纯粹。】 【总结:一份充满瑕疵的江湖菜。】 周行咀嚼著,咽了下去,接著又夹了一块状元蹄。 【香料配比失衡,八角多放了两克,抢了肉香。】 温景吃得津津有味。 “这肥肠鱼真不错,比澜州那些网红店好吃多了。” 说著,又夹起一块鱼片,辣得直哈气。 周行端起水杯递过去,一脸宠溺地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隨即继续吃著。 他的味觉被系统强化到了非人道级別,能轻易分辨出菜品里最细微的缺陷。 这顿饭在他尝来,到处都是破绽,但他没有放下筷子。 格调之眼自动分析。 【一份充满瑕疵的江湖菜,格调值45。】 【但它蕴含著厨师三十年的顛勺经验,以及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情感值85。】 周行突然释怀了。 什么是格调?不是永远只吃米其林三星,不是每一口都必须精確到分毫不差。 允许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 这粗糲的口感,这略带瑕疵的调味,正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切面。 用吃白松露的舌头,去品味一碗街边的毛血旺。 坦然接受,並乐在其中,这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 周行夹起一块糊辣壳泡凤爪,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连连点头: “確实不错。” 不远处的厨房里,白羽穿著一尘不染的厨师服,站在灶台前,看著当地厨师大火爆炒,浑身僵硬。 当地厨师抓起一把盐,直接撒进锅里。 没有用电子秤,没有精確到克,全凭手感。 白羽感觉自己的职业信仰正在崩塌。 柯岩拿著消毒湿巾,疯狂擦拭著厨房的门把手,嘴里碎碎念: “这地方的细菌超標了三万倍!我要疯了!” 季扬端著一碗米饭,蹲在门口,大口吃著毛血旺。 “好吃!真特么好吃!白大厨,你那分子料理吃不饱,还得是这碳水加重油重辣带劲!” 白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厨房。 他现在需要去吸两口阿尔卑斯山的瓶装空气来洗涤灵魂。 …… 吃过晚饭,天色擦黑,古城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时间尚早,离火龙表演还有一个小时。 温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 “工作室的电话会议,有个古籍修復项目的细节要敲定。” “去吧。”周行指了指楼上。 “书房我已经让季扬布置好了,隔音不错。” 温景拿著平板上楼。 周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招財迈著优雅的步伐走过来,跳到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巡视领地。 福来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咬著周行的裤腿求抱抱。 点点趴在远处的栏杆上,对这两只乡下土狗表现出极大的不屑。 周行伸手揉了揉福来的圆脑袋,福来舒服地眯起眼,露出肚皮。 周行又拿出一根逗猫棒,在招財面前晃了晃。 招財冷漠地看著他。 一动不动。 “你这猫,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周行扔掉逗猫棒,嘆了口气。 招財突然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中逗猫棒的羽毛,然后迅速收回爪子,继续保持高冷。 傲娇。 周行靠在躺椅上,看著夜空,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特定因果律波动。】 【时空迴响·传音令已触发。】 周行坐直身子,手腕一翻,一枚刻有“古今”二字的青玉简出现在掌心。 玉简触手温润,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当前可连结人物:未知。】 【触发条件:宿主刚才对“不完美”的释怀,引发了歷史长河中某位吃货先贤的共鸣。】 吃货先贤? 周行挑眉心想:这描述指向性有点强啊。 【是否消耗1000格调值,建立连结?】 “建立。” 青玉简散发出微弱的青光,一行行墨色的小字在半空中浮现。 【吾乃东坡居士。】 【今日偶得一猪肉块,慢火细燉,肉质红透,肥而不腻,名曰东坡肉。】 【然,总觉少了一丝风味。】 【不知后世可有解法?】 周行看著半空中的文字微微一愣。 苏軾? 这可是个重量级人物,不仅是大文豪,更是北宋第一吃货。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顶流美食博主。 周行摸了摸下巴,东坡肉少了一丝风味?那当然是少了一味关键调料啊! 隨即意念一动,在玉简上回復。 【东坡先生,肉中可曾放糖?】 玉简光芒闪烁,很快,回復传来。 【糖?吾辈煮肉,多加盐酱,偶尔加葱姜去腥。糖乃珍稀之物,多用於糕点,岂可入肉?】 周行笑了。 毕竟,北宋时期的製糖工艺还不发达,糖是奢侈品,谁会拿来燉肉? 但东坡肉的灵魂,就在於那一把冰糖炒出的糖色和甜咸相宜的口感。 周行转头喊了一声。 “季扬!” 季扬正蹲在角落里剔牙,听到召唤立刻跑过来。 “老板,有何吩咐?” “去厨房,拿一罐冰糖过来。不要碎的,要那种大块的黄冰糖。” 季扬愣了一下,疑惑道:“您要吃糖?我让人去买点进口的太妃糖?” “让你拿冰糖就去拿,哪来这么多废话。” “得嘞!” 季扬转身跑向厨房。 不到三分钟,抱著一个玻璃罐跑回来,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冰糖块。 “老板,给。” 周行接过玻璃罐。 “行了,没你事了,一边玩去。” 季扬挠了挠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中腹誹: 老板这爱好真是越来越清奇了。 周行打开玻璃罐,抓了一大把黄冰糖,將冰糖放在玉简上方。 【以物易心功能已激活。】 【是否將“黄冰糖”传送给苏軾?】 “传送。” 手中的冰糖瞬间消失。 …… 与此同时,北宋,黄州,一个简陋的炉灶前。 苏軾穿著粗布衣服,正盯著锅里咕嘟咕嘟燉著的猪肉。 他被贬到这里,生活拮据,只能买些便宜的猪肉打牙祭。 突然,半空中掉下一把黄澄澄的晶体,准確无误地落入锅中。 苏軾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问:“何方神圣?” 锅里的肉汤翻滚,黄晶体迅速融化,一股奇异的焦甜香味蔓延开来。 苏軾凑上前,闻了闻。 这味道,妙不可言! 他找来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肉质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適中,风味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妙哉!妙哉!” 苏軾兴奋地在屋內踱步。 玉简再次亮起,苏軾的回覆传来。 【神仙赐物!此物入肉,风味绝佳!敢问此物何名?】 周行回復。 【冰糖。先生可多加琢磨,定能创出传世佳肴。作为交换,先生可否赐下一幅字?】 玉简安静了片刻,隨后,光芒大盛。 一张泛黄的宣纸从玉简中飘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纸上墨跡未乾,笔法丰腴跌宕,天真烂漫。 上面写著一首诗——《猪肉颂》。 【洗净鐺,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周行拿起宣纸,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苏軾真跡《猪肉颂》。】 【格调值+100000。】 【该物品携带浓厚的歷史情感,情感值极高。】 周行看著手里的字。 价值连城。 就用了一把几块钱的冰糖。 这买卖,划算。 而且,这幅字不能放到聚宝盆里,得掛在景行山居的膳食院里。 让白羽每天看著,什么叫大道至简,什么叫火候足时他自美,別整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 周行把宣纸收好,看了看时间,马上快八点钟了,火龙表演快开始了。 隨即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景景,会开完了吗?准备出门了。” 门开了,温景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刚开完,走吧。” 两人走出民宿,顺著青石板路向广场走去。 夜风微凉,街道两旁的红灯笼隨风摇曳。 远处,隱隱传来激烈的锣鼓动静。 季扬和叶影已经等在巷口。 叶影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双手插兜,警惕地扫视四周。 季扬则显得兴奋异常,手里还拿著两根萤光棒。 “老板,温小姐,这边走!我包下了广场旁边茶楼的二楼包厢,视野绝对无敌!” 季扬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小巷,人流渐渐密集。 游客和当地居民纷纷向广场聚拢,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硫磺味和焦炭味。 这是火龙表演即將开始的前兆。 四人登上茶楼二楼,包厢的位置极佳,正对广场中央,下方一览无余。 木质的栏杆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桌上摆著刚沏好的竹叶青,茶香四溢。 周行拉开椅子让温景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广场上,人头攒动,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几尊半人高的化铁炉正在燃烧。 赤膊的汉子们正拿著长柄铁勺,在炉子里搅动,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庞。 那是高达1500度的铁水。 “这要在澜州,绝对过不了消防审批。”季扬趴在栏杆上感嘆。 “所以它只能在这里。”周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感慨道: “这就是生命力。” “咚——咚——咚——” 激昂的鼓声突然响起,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紧接著,密集的锣鼓动静暴雨般倾泻而出。 九条金色的长龙从广场四周同时冲入场中,每条龙由数十名打著赤膊的精壮汉子舞动。 龙身翻滚,龙头高昂。 “打铁水咯!” 一声高亢的吶喊响彻夜空。 几名赤膊汉子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用力拋向空中,另一人用特製的木板猛力击打在半空中的铁水上。 “砰!” 一千五百度的铁水骤然炸裂,化作漫天流星雨,倾泻而下。 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 火树银花不夜天。 舞龙的汉子们赤膊上阵,在铁水流星中穿梭翻滚,火花落在他们的皮肤上,迅速弹开。 没有人退缩,只有更加狂热的舞动。 龙在火中舞,火在龙中翻。 极其震撼的视觉衝击。 温景看呆了,双手抓著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惊艷。 “太美了……”她喃喃自语。 因为这不是精致的博物馆展品,这是鲜活的、滚烫的、充满爆发力的民间艺术。 周行看著温景的侧脸,又看向下方翻滚的火龙,格调之眼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赤水火龙,格调值95。】 【人类用血肉之躯挑战极高温度的狂热,极具原始美感。】 周行靠在椅背上,感受著空气中升腾的热浪。 这就对了。 花钱,不是为了把自己关在恆温恆湿的无菌室里,而是为了有资格,隨时隨地,去感受这个世界最极致的真实。 火光冲天,铁水一次次被击打向半空。 欢呼声、锣鼓声匯聚在一起,震耳欲聋。 第282章 欧阳卓再背大锅 震耳欲聋的锣鼓动静彻底掩盖了周遭的喧譁。 季扬趴在二楼栏杆上,双手做喇叭状拼命嘶吼。 “老板!我要去拜师!我要打铁花!” 周行伸手把季扬凑过来的脑袋推开,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咽下一口。 “去报个名。我让卓瞳顺便帮你把澜州一院烧伤科的vip床位定好。全套植皮手术包圆。” 接下来的几天,季扬的拜师计划並未实施,因为整个赤水古城彻底变成了一场关於“龙”的大型拉练现场。 古城广场上每天都在变著花样翻腾。 第一天登场的是大蠕龙。 数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在宽阔的广场上游走。 几十个赤膊汉子举著粗壮的木製撑杆,龙身蜿蜒盘旋,彩布拼接的鳞片在强光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泽。 木头关节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第二天换成了竞技龙。 伴奏节奏骤然拉升,短小精悍的龙身在空中翻滚跃动。 两组舞龙人互相踩著对方的肩膀,依次搭起三层人梯。 最顶端的人高举龙头,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季扬在旁边看得直跺脚,跑到街边小摊买了一根红绸带死死系在头上,扯开步子试图混入舞龙队伍。 两分钟后。 季扬因为踩错点位,被几个满头大汗的本地大爷连推带拽地扔出了表演区,头上还顶著半片掉落的龙鳞。 第三天的水面上漂著荷花龙,全由粉色薄纱糊制,內部点著一排排防风烛火,顺著江流缓慢游动。 街道上则是几条粗獷的稻草龙,纯粹用乾枯的稻草垛子扎成,透著浓烈的乡野土气。 周行牵著福来走在青石板路上。 这只底盘极低的短腿柯基面对几层楼高的稻草龙,当场四腿劈叉,肚皮死死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矮墙上,招財居高临下地蹲坐著。 两只异色瞳孔盯著下方翻滚的死物,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墙面,喉咙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哈气,充满著猫中王者对虚假爬行生物的蔑视。 看这些热闹只是顺带。 周行带著一行人七拐八拐,钻进了古城边缘一条极度偏僻的死胡同。 推开两扇掉漆的木门,院子里堆积著成捆劈好的黄竹篾,几口大染缸散发出刺鼻的化学顏料味。 院落中央,一个乾瘦的老头蹲在条凳上。 他手里紧握著一把生锈的柴刀,对准一根粗竹筒猛地劈下,竹篾应声裂开,薄厚完全一致。 “陈福旺师傅。”季扬上前一步招呼道。 老头头都没抬,手里的柴刀继续快速起落,冷漠回应: “不接单,这里下个月初关门。” 院子角落,另一个穿著脏旧围裙的微胖老头正往一个铁盆里倒红黑两色顏料。 这是龙灯彩绘师傅李长明。 李长明在围裙上胡乱擦了几下手,打圆场道: “老板们多担待,这扎龙的活计,早绝后了。老陈花半个月扎一副骨架,卖的钱还不够买那堆竹子,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周行跨过一堆散乱的废弃竹条,停在那具还未糊纸的龙头骨架前。 隱藏在视网膜上的格调之眼自动分析出数据。 【纯手工竹篾骨架,力学结构完美契合流体力学,內部蕴含六十年极致的专注。格调值82。情感值90。】 周行偏了偏头,示意道: “季扬,上合同。” 季扬立刻拉开黑色公文包,抽出两份厚实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竹桌上。旁边並排扣上一支拔掉笔帽的万宝龙钢笔。 “两位师傅,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从今天起,包下这个院子。” 陈福旺闻言终於停下柴刀。 季扬的手指点在文件最后那串粗黑的数字上。 “基金会每年提供两百万的无附加条件研发资金。“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收徒弟,把赤水大蠕龙最高规格的初始形態復刻出来。” “不用考虑销路,不用考虑成本,做废了算我们的。” 听到这话,两个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彻底僵住。 李长明手里的顏料刷掉在地上。红色的顏料四处溅射,染红了半截布鞋。 陈福旺一把扔掉柴刀,三步並作两步跨到桌前。 满是老茧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动,逐一清点那串零。 季扬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对公转帐的確认界面。 “不画大饼,只要签了字,五分钟后第一笔一百万启动资金直接入帐。” 陈福旺的双手在衣服下摆使劲磨蹭了几下,一把抓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签完字,老头转过身,粗糙的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周行转身云淡风轻地走出院子。 这种钱花出去,舒坦。 …… 一周后,澜州,云闕81f,白玉京。 全透明的极速升降机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周行踩在自带温控的暖玉地砖上。 客厅中央,一块完全由整块陨石切削而成的悬浮茶几上方十厘米处,季扬正撅著屁股整理一叠文件。 周行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宣纸,隨意扔在桌面上。 “把这个送到膳食院。盯紧白羽,让他亲自掛在厨房正中间的墙上。” 季扬抽出宣纸,展开铺平。 纸上是一副字,《猪肉颂》。 笔墨丰腴跌宕。內容是极其通俗的大白话:“洗净鐺,少著水……火候足时他自美。” 季扬反覆看了两遍,倒吸凉气。 “老板,你確定要掛在这位留法分子料理狂热分子、米其林强迫症晚期患者的面前?” 季扬的大脑疯狂运作,甚至闭上眼睛开始模擬画面。 “我已经能具象化白羽大厨的反应了。他肯定会先用医用级酒精把相框擦拭三遍,然后掏出雷射水平仪校准每一毫米的倾斜角。” “最后盯著这首粗鄙的燉猪肉打油诗,开始陷入长达一天的信仰崩塌。” “他要是敢摘下来半秒钟,就停掉他下个月空运白松露的全部预算。”周行端起水杯,轻啜一口,微笑著威胁。 这首诗专治各种虚头巴脑的炫技式烹飪。 季扬麻利地捲起宣纸。迫害公司同事这种事,他干起来轻车熟路。 半小时后,温景从长廊一侧的书房走出来。 她穿著一条宽鬆的棉麻裙,长发盘在脑后。右手还拿著一把专门用来剔除古籍霉斑的小號不锈钢镊子。 “季杨走了?” “我给了他一副字,让他拿去薰陶一下白羽的情操。”周行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景走到茶几边,季扬已经离开,但桌上还留著刚刚拍下的高清电子档案存档。 她拿起平板放大照片。 客厅顶部隱藏的光源隨之调整色温,模擬出最完美的自然光。 温景盯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局部细节。 “丰腴跌宕,天真烂漫。起笔藏锋,收笔回敛。” 温景把平板凑近眼睛。 “这完全是典型的苏軾行书风格。不是模仿,连那种不拘小节的洒脱气韵都完全一致。” “每一笔的停顿都符合苏軾中年被贬黄州时的心境。” 温景转头看向周行。 “但这墨跡边缘的晕染程度,还有宣纸纤维表面的附著状態。这幅字写出来,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天。” 周行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草率了。 忘了家里养著一个比碳十四测年法还要精准的顶级文物修復师。 温景把平板推到周行面前,莞尔一笑道: “这又是你挖掘的那个临摹天才欧阳卓的最新作品?” 周行心里一紧。 当初为了掩盖系统產出的名家真跡,他生生编造了一个名叫“欧阳卓”的隱世临摹大神,甚至还被圈內传得神乎其神。 现在这个谎雪球越滚越大。 “啊。对。”周行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就是欧阳卓。” “他最近研究苏軾的碑帖走火入魔。天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燉五花肉,终於顿悟了这篇《猪肉颂》的精髓,最近进步確实挺大。” 谎言一旦起头,就必须用更离谱的细节把漏洞堵死。 “这种级別的產出,已经不能叫临摹了。”温景放下手里的镊子,语气认真:“这根本就是跨越时空的笔跡重构。找个时间,一定要把这个欧阳卓介绍给我认识。” “我手头好几个明代残卷的补全,非常需要他这种级別的笔力支持。” 周行抬手按揉著太阳穴,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动。 “再说吧,他这人极度社恐,见生人就手抖,拿不起笔。” 只要人设足够奇葩,就能隔绝一切试探。 为了防止温景继续在这个根本不存在的“欧阳卓”身上刨根问底,周行果断按下遥控器。 正前方的智能雾化玻璃渐渐变暗,投射出超高清晰度的画面。 “別管欧阳卓了,过来审核一下唐诗以前拍的剧,听说这部剧的豆瓣评分很高。” 画面跳出一部好多年前的低成本古装剧。 唐诗穿著一身布料劣质的粗布衣服,脸上涂满灰褐色的泥土。手里挥舞著一把豁口的道具砍刀,正跟几个群演土匪在泥潭里翻滚。 没有替身,没有柔光滤镜。 泥浆直接溅在侧脸,动作乾脆利落。 温景被画面拉走注意力,坐到周行旁边,解释道: “这是她大二刚入接的配角。每天在泥坑里泡十个小时,一天给八百块劳务费。那个时候她连盒饭都吃不饱。” 这丫头骨子里的这股狠劲,確实是个摇钱树的好苗子。 周行在心里盘算著,等唐诗把手里的项目拍完,给她好好放个长假放鬆放鬆。 突然,脑海深处爆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视网膜上强制弹开一层半透明的虚擬光幕,一行行金灿灿的字跡接连浮现。 “烟花易冷,但1600度的铁水能把这一刻烧进视网膜。” 【支线任务触发:“火树银花”】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澜州市內,举办一场私人性质的“打铁花”表演。】 【特殊要求:利用系统的工艺支持,改良传统打铁花配方。在1600度铁水中加入特定比例的铜粉、铝粉等金属粉末,打出史无前例的“五色铁花”。】 【核心约束:必须在闹市区完成,並確保绝对安全。】 周行死死盯著这几行字。 在澜州市的一线闹市区,打1600度的铁水,还要求加铝粉和铜粉。 这是打铁花,还是在cbd搞铝热剂爆破实战演习? 不同金属的熔点完全不同,反应剧烈程度更是天差地別。真这么搞出来,整个澜州市的消防警报得响彻云霄。 系统这是病得不轻。 看赤水古城打铁花没过癮,非得自己在主场復刻一把? 这跟別人上厕所非得跟进去抢坑位有什么区別? 全息画面里,唐诗一刀砍翻了土匪头子,血包炸裂开来。 周行向后瘫倒在沙发靠背上,喃喃自语: “卫哲这回是真的要去干大事了。” 第283章 卫哲的温柔一刀 第二天上午十点,云闕81f,白玉京。 空中庭院“云深不知处”的凉亭下,皱云峰悬浮在晨光中缓缓旋转。 十八吨太湖石底部的反重力底座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和池中锦鲤甩尾溅起的水声交融在一起。 周行坐在凉亭主位,手边一盏宋代建盏里的茶汤冒著热气。 对面,肖鹤云、裴錚、季扬、卫哲四人分坐两侧。 “说简单点。”周行开口,“我要在澜州闹市区,办一场打铁花。” 季扬率先反应。 “打铁花?” 他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半截,两只手拍在膝盖上。 “老板我跟你讲,我在赤水那会儿就想…” “坐下。” 季扬应声坐下。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石桌上。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属名称和配比数据,这是他昨晚从系统任务描述里手抄下来的。 “不是普通的打铁花。要在1600度铁水里掺入特定比例的铜粉、铝粉、镁粉和鈦粉。打出五种顏色。” 周行的手指点在“铝粉”两个字上。 “同时,赤水那边的大蠕龙和竞技龙团队也要请过来。龙灯配铁花,一起上。” 凉亭里安静了三秒。 肖鹤云第一个开口。他今天穿著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头髮乱得跟刚从地里拔完萝卜似的。 “老板,我確认一下。” 肖鹤云伸出一根手指。 “1600度铁水。” 第二根手指。 “掺铝粉。” 第三根手指。 “闹市区。” 肖鹤云把三根手指併拢在一起,又慢慢收回。 “您这不叫打铁花,这叫在cbd搞铝热剂爆破实战演习。铝粉遇高温铁水的放热反应,温度能飆到2500度以上。” “整个消防局听到这个方案,估计能集体申请调岗。” 周行端起建盏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 裴錚一直没说话,坐在最边上,西装笔挺,面前放著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澜州市江湾区的地图。 “地点有想法吗?”裴錚问。 “闹市区,公园,能容纳观眾,但又要相对封闭好做安全隔离。”周行把系统的要求翻译成了人话。 裴錚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两下,放大了地图上一个绿色区块。 “江湾公园。” 他转过屏幕让所有人看。 “江湾区滨江段,15年立项的下沉式市民公园,占地四万八千平方米。地下两层,地上三层看台环绕。2018年开发商资金炼断裂,烂尾至今。” 裴錚合上笔记本,直接说出了自己脑海中的初步方案。 “买下来,围挡一竖,里面搞什么,外面看不见。下沉式结构天然隔绝飞溅物。看台环绕,观眾席现成的。” 听到这话,季扬惊了。 “等等,你说买,是买那种……” “產权收购。”裴錚语速平稳,“烂尾八年,原开发商早就进了失信名单,债务打包出去过三轮都没人接盘。” “现在的持有方是一家资產管理公司,帐面估值一个亿出头。实际成交价,五千万以內能拿下。” 话头稍歇,接著说道: “集团帐上有的是钱,问题不在买,在审批。”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卫哲。 卫哲坐在凉亭最角落的位置,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靠在石柱上,从头到尾都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卫哲。”周行叫他。 “在。” “你觉得呢?” 卫哲站起身,走到石桌边上,低头扫了一遍纸面上的配方数据。 “老板,我先说结论——能办。” 说著,伸手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让字朝向自己。 “但如果直接拿著打铁花的名义去报批,消防那关过不去。1600度铁水加金属粉末,在任何城市的行政框架里都没有对应的审批类目。” “没有类目,就没有流程,没有流程,就意味著没有人敢签字。” 卫哲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第一步,裴总拿下江湾公园的產权。產权到手,场地问题解决。” “第二步,以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名义,向市文旅局提交一份《澜州市非物质文化遗產活態展演》的立项申请。” “打铁花本身就是国家级非遗,赤水龙灯也是,我们不是在搞危险实验,我们是在做文化保护性展示。”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 卫哲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和。 “准备一套军工级別的安全预案。力场隔离装置、消防无人机编队、现场降温系统、应急医疗站。安全冗余做到300%。” “让消防部门看完方案之后,觉得这场活动比他们自己搞的消防演练还安全。” 卫哲停了两秒。 “另外,基金会可以顺便向市里提交一份江湾区文旅振兴的配套投资计划。金额方面…十个亿,能不能批?” 周行放下建盏。 “没问题。” 季扬在旁边小声问裴錚:“我们最近是不是花钱的速度有点离谱?” 裴錚看都没看他,淡淡道:“你入职第一天就该习惯。” 会议结束后,各自领命。 裴錚的效率一如既往地令人髮指。 三天后,江湾公园的產权过户手续走完。收购价格四千三百万,连零头都不够周行买一辆车。 围挡当天就竖了起来,施工团队进场清理烂尾工地的建筑垃圾,同时按照卓瞳提供的图纸安装安防设备。 与此同时,卫哲拎著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方案,走进了澜州市文旅局的大门。 他身后跟著张哲西和两名法务助理,手里拖著满满三箱补充材料。 谈判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衝突。 因为卫哲根本没给对方製造衝突的机会。 他先用二十分钟阐述了非遗活態展演的文化价值,引用了三份国家相关部门关於非遗保护的最新文件,每一条政策编號精確到自然段。 然后用十分钟展示了安全预案。 力场隔离装置的技术参数来自灵境·天工的实验室数据,消防无人机编队的部署方案经过专业仿真模擬,现场每一平方米的温度变化都有实时监控。 最后,卫哲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江湾区文旅振兴配套投资意向书》。 十个亿。 涵盖江湾公园的全面改造、周边商业街的非遗业態引入、滨江步道的灯光艺术工程。 文旅局长孙炳昆和其他领导们看完最后一页,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人知道,卫哲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一枚看不见的虚擬勋章正掛在他胸口——“红色传承”光环悄无声息地运作著。 在场所有体制內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审批流程走得飞快。 消防部门派了一支专家组来现场考察。 卓瞳全程陪同,打开力场隔离装置做了实况演示。 一桶柴油在力场內部被点燃,火焰窜到三米高,力场外侧的温度计纹丝不动。 专家组组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们这套设备,能不能卖给我们?” 卓瞳笑得一脸灿烂:“目前是非卖品,但可以谈长期租赁合作。” 消防审批通过。 文旅局审批通过。 公安分局主动调配了两百名安保力量支援活动当日的人流管控。 消息传回云闕的时候,周行正在40楼的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拓发来的技术分析报告。 季扬推门进来,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是卫哲发来的消息。 “老板,全线绿灯。卫哲说公安那边还主动加了人。” 周行点了下头。 “赤水那边呢?” “昨天已经落地了。陈福旺、李长明、打铁花的梁师傅,还有两支舞龙队,总共四十七个人,全部包机接到澜州。” “现在住在江湾区的酒店里,保密协议都签了。” 季扬翻出另一条消息。 “不过打铁花的梁师傅有点情绪。他说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往铁水里掺铝粉的,觉得这是在玩命。” “正常反应。”周行站起来,“安排他们明天去景行山居后山。我亲自跟他们聊。” ...... 第二天,景行山居后山。 一片三百米见方的空地被临时闢为试爆场。 四周架设了关拓调试过的监控矩阵和三道力场隔离带。叶影带著八名安保人员在外围巡逻,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空地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熔炉冒著滚滚热浪。 炉口的铁水已经烧到1600度,橘红色的光芒映亮了半片天空。 梁广德站在熔炉旁边,手里捏著一把花棒,满脸纠结。 他身后站著六个徒弟,个个神情紧张。 “周先生。”梁广德转头看向站在安全距离外的周行,“这铁水的顏色我认得,温度没问题。但您让人往里头加的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密封的金属罐。 罐身上贴著编號和配比標籤,铝粉、铜粉、镁粉、鈦粉,每一种的克数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打了三十年铁花,这些东西混进去会怎样,我心里没底。” 周行走上前几步。 “梁师傅,配方我反覆验证过。这些金属粉末的比例经过精密计算,铝粉负责白色火花,铜粉是绿色,镁粉提亮,鈦粉製造金色拖尾。” “它们混合后的燃烧温度不会超过铁水本身温度的安全閾值。” 周行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 梁广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万一……” “万一出了问题,力场会在0.03秒內启动全域隔离。” 卓瞳在旁边举起平板,屏幕上是力场系统的实时参数,“梁师傅,您和您的徒弟们的安全,是我们的第一优先级。” 梁广德又看了看那座熔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高科技设备。 然后用花棒在地上磕了两下。 “行。” 老头深吸一口气,朝徒弟们吼了一声。 “点火!” 第一勺掺杂了新配方的铁水被舀起。 梁广德双手抡起花棒,腰马合一,准確地击中了那团橘红色的液態金属。 铁水炸裂开来。 无数光点冲向天空。 然后…… 顏色变了。 不是传统铁花的单一金色。 白色、绿色、金色、银蓝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在半空中绽放成一朵前所未有的花。 持续了不到两秒,光芒就开始坠落。 同一时间,力场外围的温度传感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那道刺耳的警报声撕裂。 关拓死死盯著手中的监测终端,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数据曲线正在急速攀升。 “金属粉末的二次燃烧温度,超出预估值百分之十七。” 第284章 归澜园开张 关拓的声音平得不带半点温度。 “峰值温度2347度,二次燃烧持续时间1.7秒,已触发力场第二道隔离閾值。” 梁广德手里的花棒掉在地上,连带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六个徒弟早就蹲了下去,最小的那个甚至捂住了脑袋。 力场內,那朵刚刚绽放的五色铁花已经熄灭,只留下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金属烧灼味和地面上几块通红的残渣。 温度传感器的蜂鸣还在响。 卓瞳快步走到监控终端前,两只手在屏幕上滑了四五下。 “力场第二道已拦截,第三道没触发。安全余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三。” 他转头看向周行。 “没事,人和设备都没事。但这个超標幅度……不算小。” 周行没动,站在原地,眉心拧著,盯著关拓终端上那条红色的曲线看了五秒。 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梁广德掉落的花棒,走到那排密封金属罐旁边,吩咐道: “铝粉的罐子给我。” 关拓递过来。 周行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又用指尖蘸了一点粉末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碾了碾,很快得出结论: “粒径不对。” 然后放下罐子,回头看关拓,解释道: “我给的配方里,铝粉粒径要求是200目,这批货实际粒径偏细,至少到了325目。” 关拓低头调出採购记录,十秒后抬头。 “確认。供应商发的是325目细铝粉,採购单上写的200目,实际到货有偏差,入库时没復检粒径。” 周行点点头头。 “铝粉越细,比表面积越大,跟铁水的接触反应速度就越快,放热峰值就越高。温度超標百分之十七,基本就是这个原因。” 说罢扭过头看梁广德。 老头站在五米开外,脸色发白,两条腿肉眼可见地在抖。但抖归抖,人没跑。 “梁师傅。” 梁广德喉结滚了一下。 “……在。” “刚才嚇著了?” 梁广德张了张口,犹豫了两秒,点头。 “我打了三十年铁花,头一次见铁水炸成这个顏色。”老头声音有点哑,“那个蓝光衝上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交代了。” 周行走过去,把花棒递迴他手里,语气诚恳: “是我的失误。原材料入库的復检环节没做到位,粒径偏差直接导致了反应失控。” 他没绕弯子,也没找藉口。 梁广德接过花棒,低头看了看。棒身上还沾著铁水飞溅后冷凝的金属颗粒,坑坑洼洼。 “那……还打吗?” 周行回到金属罐旁边,篤定地说:“打。” 隨即拿起一把精密电子秤,开始重新称量铝粉。 这次他没用供应商提供的325目细粉,而是让卓瞳从备品库里调来了200目的標准规格。 每一种金属粉末的克数被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 周行亲手配完五种粉末,密封、摇匀,递给关拓。 “数据比对一下。” 关拓接过去,放在可携式光谱分析仪下扫了一遍。 “粒径、质量比、含水率,全部在配方允许偏差范围內。理论峰值温度1843度。” 周行再次看向梁广德。 “这个温度,比你平时打的普通铁花只高两百度出头。力场能扛三千度,冗余量够了。” 梁广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老茧、烫伤疤痕、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铁锈色。这双手打了三十年铁花,从来只打一种顏色。 然后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点火。” 第二勺铁水被舀起。 梁广德上步,扎马,呼气,抡棒,花棒准確地击中铁水的底部三分之一处,这是他三十年练出来的最佳击打点。 铁水炸裂,无数光点衝上了后山的夜空。 红色先到,最低,最密,在三米高度铺成一张网。 金色紧隨其后,穿过红色的网,衝到六米。 绿色第三波,铜粉燃烧產生的翡翠色光点在金红之间撕开裂缝。 蓝色炸在最高点,鈦粉的冷色调將整片天幕染成深海的顏色。 最后是紫色,这是镁粉与铜粉二次反应的產物,在所有顏色消散的边缘,留下一圈淡淡的薰衣草色余暉。 五种顏色在六米高的空中碰撞、融合、坠落。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秒。 没有蜂鸣,没有警报,力场外围的温度传感器安静得像睡著了。 关拓盯著终端,表示严肃地报告: “峰值温度1851度,偏差正0.4%,完全安全。” 梁广德握著花棒站在原地,仰著头,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六个徒弟全部站起来了。 没人说话。 周行也仰著头。 五色铁花的残余光点在夜空中纷纷坠落,最后几颗金色的火星落进了力场內的沙坑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的视野里,格调之眼捕捉到了一层光晕,却不是来自铁花,而是来自梁广德。 老头身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那是情感值。 极致的、纯粹的、来自一个匠人在亲眼见证自己毕生技艺被推到全新高度时,迸发出的光。 “五种顏色。”梁广德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五种。” 周行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卓瞳和关拓,下达指令: “配方定了,接下来交给你们。” “算出最佳的击打矩阵、每一勺铁水的拋物线轨跡、全息投影的配合点位,我要的效果是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火,哪些是幻象。” 卓瞳咧开嘴笑了。 “我等这句话等三天了。” 关拓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 接下来的六天,景行山居后山变成了一个高度保密的试验场。 梁广德和六个徒弟每天从清晨打到日落,不断磨合新配方下的击打力度和角度。 卓瞳在试验场四周架设了四十七个高速摄影机位,每一勺铁水从出炉到爆裂到坠地的全过程,都被精確记录。 关拓把数据餵进算法模型。三天后,拿出一份长达六十页的击打矩阵报告。 报告里每一勺铁水的温度、金属粉末配比、击打角度、击打力度、最佳观赏距离,全部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配合全息投影的话,我需要在现场部署三十二台微型投影阵列。” 关拓指著报告的最后一章。“投影会在铁花坠落阶段叠加虚擬粒子,把视觉停留时间从四秒延长到十二秒。” “这不叫打铁花。”卓瞳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叫铁花plus pro max。” 与此同时,江湾公园里的改造工程以一种让澜州城建系统集体眩晕的速度推进著。 陈福旺和李长明的龙灯团队是最早进场的。 从赤水空运来的龙灯一共九条——三条大蠕龙,四条竞技龙,两条板凳龙。 每条龙都用专用的恆温仓运输,落地后由老师傅亲手拆包、检查、补修。 大蠕龙最长的一条三十六节,从头到尾七十二米。 龙身以竹篾扎骨,棉纸裱面,內置三百六十盏led灯珠替代传统烛火。 龙头重四十斤,纯手工雕刻,鱼尾鳞片用银箔贴成,两只龙眼是拳头大的玻璃球,通电后能亮。 陈福旺蹲在公园下沉式广场的正中央,带著三个徒弟,正在现场赶製第十条龙,也是一条专门为这次表演设计的“五色龙”。 龙骨照旧是竹篾,但龙身分五段,每段裱一种顏色的棉纸:红、金、绿、蓝、紫。和铁花的五种顏色一一对应。 “这个接头鬆了。”陈福旺用粗糙的手指捏住第七节龙身的竹篾卡扣,拧了两圈。“老李,浆糊再厚半分,风一吹纸会翻。” 李长明蹲在三米开外,手里拿著一把刷子,正往龙尾的鳞片上刷最后一层亮漆。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不烦。” “那你闭嘴。” 两个老头像在赤水老街上一样拌了几句嘴,周围的施工人员早就习惯了。 龙灯之外,整座公园的面貌每天都在变。 路面第一个完工。 原来烂尾留下的坑洼水泥地被全部剷除,换成了透水青砖。 砖是周行指定的,从苏城一家百年窑厂紧急烧制,每一块都带著细密的冰裂纹。 铺设方式用的是传统的人字纹,四万八千平方米的公园地面,铺了整整五天。 路灯用的是定製款。铸铁灯杆,仿民国样式,高三米二,灯罩是磨砂玻璃,光源是暖黄色led。 公园四面看台的座椅全部换成了实木长条凳,刷桐油。 每条凳子的扶手末端刻著一个小小的龙头浮雕。 喷泉在公园北侧的入口广场。 中央是一块五吨重的天然花岗岩,水从石头顶部涌出,沿著石面的天然纹路流下来,匯入底部的环形水池。 没有灯光秀,没有音乐喷泉,只有水声。 公共卫生间建了八座,每座內部全铺瓷砖,24小时恆温通风,感应式冲水,免费供纸。 绿化团队从澜州三家苗圃紧急调运了两千棵苗木,包括银杏、香樟、紫薇、桂花,按照季节搭配种植。 花坛里栽的是时令草花,四月正是三色堇和矮牵牛的季节,整片公园被铺成了一块色块分明的地毯。 垃圾桶是铸铁的,和路灯同款风格,每隔三十米一个,自带密封盖。 停车场在公园西侧地下,两层,能容纳六百辆车,充电桩全覆盖。 指示牌、导览图、无障碍通道、急救箱、饮水机、手机充电站——所有你能想到的公共设施,全部到位。 而在公园东侧的最高点,一座仿古木塔拔地而起。 五层,高二十八米,纯木卯榫结构,不用一颗钉。 木料是从滇省紧急空运的老柚木,经过七十二小时加速乾燥处理。 塔身呈八角形,每层飞檐翘角,檐下掛铜铃,风一吹,整座塔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塔顶是全公园的最佳观景点。站在上面,下沉式广场、环形看台、四周的滨江步道尽收眼底。 这座塔从打地基到封顶,用了十四天。 季扬每天带著工程监理在现场跑,鞋子换了三双。 “我算了一下。”他在群里发消息。“过去两周,光这个公园,我们花了一亿七千万,不算买地的四千三百万。” 裴錚秒回:“记帐。” 季扬又发了一条:“但我觉得值。你们应该来看看,这地方现在比城里任何一个公园都漂亮。” 裴錚没再回。 四月三十日,傍晚六点。 江湾公园正门外,人群已经聚了三百多米。 消息是三天前放出去的。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主办,一场“非遗之夜”主题活动將在四月三十日晚间举办,免费观看,凭预约码入场,名额两万个。 预约通道开放九分钟,全部约满。 此刻,正门上方的建筑围挡正在被有序拆除。 一条巨幅海报从三楼高的钢架顶部垂直展开。 海报底色是深藏蓝,正中央用烫金宋体印著四个字—— “归澜园” 下方一行小字:“原江湾公园,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修缮,澜州市江湾区人民政府共建。” 海报完全展开的剎那,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嘆。 透过已经拆掉一半的围挡缝隙,他们看到了里面的青砖铺地、银杏成行、木塔飞檐。 在围挡完全拆除之前,一个穿灰色休閒西装的年轻人走到正门前的台阶上,对著数百架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卫哲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澜州市民,晚上好。归澜园今日正式向公眾开放!” 说著,微微抬手,指向身后那座在夕阳下闪著柚木光泽的五层古塔。 “这座塔,今天將见证一场各位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第285章 烂尾8年,一朝翻盘 卫哲的话音落地三秒,正门两侧的围挡被整片吊离。 三百多米的人群集体往前涌了一步,然后集体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画面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地產商搞的花里胡哨的开盘典礼,也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点的塑料审美。 青砖铺地,银杏成行,路灯是铸铁的,花坛里三色堇开得正好,远处那座五层柚木塔的飞檐掛著铜铃,晚风一吹,叮噹作响。 乾净得不像澜州,倒像是从某本画册里扣出来的。 人群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第一排一个穿拖鞋的大爷发出了灵魂质疑: “这玩意儿……真免费?” 入口两侧的志愿者统一穿著靛蓝色的棉麻马甲,胸口绣著“归澜园·非遗之夜”的字样。 每人手里捧著一叠萤光手环,见人就发。 “免费的,扫预约码就能进,饮品小吃全场不收费。” 大爷接过手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连这也免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连这也免费。” 大爷把萤光手环套在手腕上,转头冲后面喊:“老伴儿!快点!真不要钱!” 人流涌进归澜园的速度比消防演练还快。 入口处的通道两侧摆了两排推车。 推车上整整齐齐码著竹筒装的酸梅汤、瓷碗装的桂花糕、油纸包的糖炒栗子、还有一大桶一大桶的现磨豆浆。 每辆推车后面站一个穿围裙的师傅,笑呵呵地往外递。 不收钱,不扫码,不关注公眾號,不集赞转发,不用拍短视频。 拿了就走。 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接过一碗桂花糕,低头看了看碗底是青花瓷纹,虽然是量產的,但手感意外地好。 “这碗也送吗?” 师傅笑了:“碗不送,吃完放回收处就行。” 年轻妈妈鬆了口气。要是连碗都送,她可能要怀疑这是什么邪教团建了。 公园內部的布置比想像中还要离谱。 主干道两侧每隔三十米就掛著一盏花灯。 不是那种批发市场出来的塑料灯笼,是手工扎的,竹篾骨架,棉纸裱面,內置暖光led。 造型也不全是龙。 有鲤鱼灯,尾鰭用金箔贴了三层,透光的时候整条鱼都在发光。 有兔子灯,耳朵能动,是陈福旺手下一个徒弟用弹簧机关做的。 有荷花灯、宫灯、走马灯,走马灯上画的是赤水古城的舞龙场景,转起来跟动画片一样。 最夸张的是公园中央那九条龙灯。 三条大蠕龙盘在下沉广场四周的台阶上,龙身上三百六十盏led灯珠全部点亮,远看跟三条发光的河流一样。 四条竞技龙分列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龙头高昂,每一片鳞甲都用银箔贴过。 两条板凳龙横在看台入口,身上坐著四五个小孩,咯咯笑著不肯下来。 还有第十条——那条专门为今晚打造的五色龙。 红、金、绿、蓝、紫五段龙身在灯光下流转,顏色过渡的地方被陈福旺用渐变染纸衔接得天衣无缝。 龙头已经通电,昂首搁在广场正中的架子上,流光四射,两只拳头大的玻璃龙眼泛著幽光。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五色龙前面,手机举了半天没按快门。 旁边他老婆催他:“拍啊!” “等等。”男人煞有介事,“我在想构图。” “你一直死直男什么时候会构图了?快拍,人家还排著队呢!” 男人不理她,蹲下身,从龙尾的方向往前拍了一张。 龙身上的五种顏色在镜头里依次排开,背景是那座柚木塔的飞檐。 他看了一眼成片,转身对老婆说:“我这辈子拍的最好的一张照片。” 老婆凑过来看了一眼。 “……確实。发朋友圈,快。” 类似的场景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小红书上,#归澜园 这个话题在开园二十分钟后衝上了澜州本地热搜第一。 点讚最高的一条是个本地美食博主发的。 她拍了一张推车上糖炒栗子的特写,配文相当接地气: 【这个公园免费!吃的免费!喝的免费!连萤光手环都免费!】 【唯一收费的是非遗大师做的手工艺品,一个竹编蜻蜓十五块钱!十五块!我家楼下公园烤肠都要十块,还是那种淀粉肠!】 评论区炸了。 “什么公园?坐標发一下!” “澜州人不要太幸福,呜呜呜。” “我们这儿公园里矿泉水都卖八块,请问你们那儿还招市民吗?” “景行集团是什么神仙企业?有钱任性到这种地步?” “重点不是免费!重点是审美!你们看那个花灯!那个塔!那个青砖地面!这是公园还是皇家园林?” 抖音上的反应更直接。 一个大学生举著手机跑了全程,从入口拍到柚木塔顶,视频配的bgm是《盛世》。 三分钟的视频里,弹幕密到看不见画面。 【臥槽臥槽臥槽。】 【这烂尾公园?这是烂尾公园???】 【能不能开到我们城市来,我愿意多交五年物业费。】 【那个竹编蜻蜓我想买一百个。】 公园西侧的非遗展位区,十二个摊位一字排开,每个摊位前坐著一个老师傅。 竹编的、泥塑的、剪纸的、麵塑的、糖画的、扎染的。 没有玻璃柜檯,没有价签架,就一张木头桌子,师傅盘腿坐在后面,手里的活计不停。 竹编摊位前围的人最多。老师傅手指翻飞,三分钟就编出一只蜻蜓,翅膀薄得能透光。 “这个多少钱?”一个小女孩扯著妈妈的袖子。 “十五。”老师傅头也不抬。 小女孩妈妈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不扫码。”老师傅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沓找零,“我搞不来微信,只收现金。手艺人的东西,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女孩紧紧握著那只竹蜻蜓,跑出去三步又跑回来。 “爷爷,我还要一个蚂蚱!” 摊位上方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一行字—— “这里只讲热爱,不谈身价。” 下沉式广场的环形看台上,周在在正用一根竹籤扎著第三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天吶这个糕也太好吃了吧!!!” 她旁边坐著陶然、李岩、小胖王凯,以及她的闺蜜夏夏和程璐。 六个人占了看台第一排整整一排座位,面前的实木长条凳上摆满了战利品:三杯酸梅汤、两碗绿豆沙、一袋糖炒栗子、一个麵塑小猪。 麵塑小猪是陶然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买的,三十块钱。 他把小猪递给周在在的时候,周在在愣了一下。 “给我的?”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嘛。”陶然把手里的两杯酸梅汤往周在在那边递了一杯,语气平平常常的。 夏夏吃著糖葫芦,偷偷扭头跟程璐对视了一眼,程璐一脸姨母笑,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周在在满嘴桂花糕,完全没注意到这层暗流,正忙著拍看台上方的龙灯。 “陶然你快看那个!五种顏色的龙!太酷了吧!” 陶然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五色龙的龙身在灯光下缓缓流转,红金绿蓝紫五段顏色就那么自然地衔接在一起,像是一条活物。 他盯著看了好几秒。 李岩在旁边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一条龙值得你看这么久?” “棉纸和竹篾的衔接方式。”陶然收回视线,解释道:“龙身每一节的弧度都不一样,但到了衔接处,弧度会自动过渡成下一节的角度。” “这个做法……很聪明。” 小胖王凯从栗子堆里抬起油乎乎的脸。 “陶然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们美院那些老教授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陶然现在可是美院的香餑餑,抢手得很,就是这老干部做派我不太喜欢……”周在在忍俊不禁,用竹籤指著王凯,转而说道: “陶然靠的是真本事,不像你,上了美院还是那个靠家里三个煤矿硬捐进去的。” “別揭短!”王凯把栗子壳往她方向扔了一个。 六个人笑成一团。 陶然坐在最边上,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始终没收下去。 他现在的状態確实跟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皮肤乾净,身板也挺直了,做了近视手术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亮了一档。 最关键的是他说话不再畏畏缩缩,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带著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被人当人看了之后,自己长出来的。 “在在,你看那边。”程璐突然拍了拍周在在的胳膊。 看台下方的广场上,又一拨游客正从入口涌进来,手腕上戴著萤光手环,脸上带著那种“天上掉馅饼了我得赶紧接住”的兴奋。 一对老夫妻手牵手走过花灯长廊,老太太举起手机拍老头。 老头在一盏鲤鱼灯前面站定,挺胸抬头,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在拍標准照。 老太太笑得手抖:“你笑一个!” “笑了影响我的气质。” “你什么气质?你早上买菜还跟人讲价的气质?” 老头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老太太在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周在在看得鼻子一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一座烂尾了八年的公园,一个月前还是建筑垃圾和碎水泥的荒地。 现在它亮堂堂地立在这里,灯火通明,花灯璀璨,两万个普通人在里面吃著免费的桂花糕,拍著免费的龙灯,买著十五块钱的竹蜻蜓。 没有vip通道,没有身份门槛,没有二维码付费墙,所有人都是贵宾。 七点五十五分。 公园主舞台的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著赤水古城的非遗纪录片,背景音乐是一段婉转的笛声。 两万名观眾已经坐满了环形看台的三层座椅,溢出来的人群站在广场四周的步道上,手里举著亮著光的萤光手环。 从柚木塔顶往下看,整座公园是一片流动的萤光海。 七点五十八分。 季扬在后台的对讲机里喊了一声:“两分钟。” 梁广德和六个徒弟站在下沉广场最深处的临时熔炉旁边,花棒已经握在手里。 旁边五个密封金属罐整齐排列,每一种金属粉末的克数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 梁广德的手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棒,棒身上还留著景行山居后山试打时冷凝的金属颗粒。 那天的五种顏色,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七点五十九分。 卓瞳在安防终端前做了最后一遍力场系统自检。 三十二台微型全息投影阵列全部就位,关拓的算法模型已经加载完毕。 八点整,背景音乐停了,大屏幕黑了。 路灯灭了,花灯灭了,龙灯灭了。 整座归澜园在一秒之內陷入彻底的黑暗。 两万人同时安静下来。 然后—— 一道低沉的古琴声从黑暗的正中央炸开,那个音低得几乎贴著地面走,却震得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共振。 第286章 顶流变野鸡?影后的硬核整顿娱乐圈! 古琴声还在空气里震盪,一束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从高空直射下来,完全罩住主舞台中央。 没有升降机。 没有烟雾特效。 没有任何百万级舞美包装。 一个短髮女人站在麦克风架前。 一件印著不知名乐队logo的宽鬆白t恤,一条磨边的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沾著灰的马丁靴。 身上没戴任何珠宝首饰,连个全妆都没化,手里掛著一把艷红色的电吉他。 两万人的下沉广场在这一秒完全陷入静默。 前排一个举著单反的男生手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 “我滴个乖乖!这是唐诗?” 新晋威尼斯影后,內娱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一个月前还在国外的红毯上穿著顶级高定大杀四方,现在却穿著几十块钱的白t恤,站在一个烂尾公园改建的木头架子舞台上。 唐诗没说话,抬起右臂,熟练地扣住琴弦,猛地向下拨动。 “錚——” 一声极度扭曲又狂躁的电吉他滑音通过世界顶级的线阵列音响砸向四周,强烈的低频震盪几乎穿透脚下的青砖。 看台上所有人的胸腔跟著狠狠一缩。 “老娘不穿水晶鞋。” 唐诗凑近麦克风嘶吼,发音带著撕裂的颗粒感。 “踩碎玻璃渣,去踏马的修罗场!” 鼓点骤然切入,狂暴的摇滚乐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唐诗抱著吉他,在舞台上蹦跳,马丁靴用力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鏗鏘有力的咚咚声。 台下的观眾全疯了。 几万根免费的萤光手环在夜空中疯狂挥舞。 说好的高冷影后设定呢? 说好的端庄优雅人设呢? 在一个不要门票的公园场子里,顶流女明星带头唱重金属摇滚。 这排场,这鬆弛感,把那些平时发个微博都要修图三天、走个机场都要带十个保鏢的流量明星按在地上摩擦。 场外。 短视频平台的同步转播流里,弹幕已经將画面完全淹没。 【臥槽臥槽臥槽!这尼玛是免费能看的?】 【谁懂啊,她连底妆都没打全,这叫什么?这就叫业务能力火力全开!】 【內娱终於活过来了!不用看那些塑料假人了!】 “撕掉剧本,砸碎热搜。”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唐诗仰头,对著麦克风吼出最后一句歌词。 隨著右手用力扫下最后一个和弦,余音在夜空中消散。 她隨手把吉他掛在架子上,抓起立式麦克风,笑著开口: “晚上好,澜州。” “这里不用扫码,不用办卡,今晚开心最重要。接下来交给我两个满嘴跑火车的同事。” 说罢,唐诗背对著台下挥手,迈步走入黑暗的侧幕。 两万人的掌声和尖叫声掀翻了头顶的夜空。 一盏黄昏色的柔光灯亮起,邱天和夏至並肩从另一侧走出来。 邱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头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在脑后。 体態丰腴圆润,右手抓著一把原味葵花籽。 旁边站著的夏至,藏青色长衫,金丝眼镜,身形消瘦挺拔。 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藏书阁里走出来的清冷气场。 两人站在一起,画风极度割裂。 邱天走到立麦前,磕了一粒瓜子,然后把瓜子皮吐进左手捏著的一个小纸团里,开始了表演,嘆气道: “今天这排场不太行啊。” “连个红毯都没有。我这身借来的旗袍都白穿了,连个能拉踩艷压的通稿都没人发。” 夏至点点头,平淡的陈述事实,附和道: “按內娱的標准,没有二十个保鏢手拉手把你围在中间,没有五台摄像机懟在脸上,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腕儿。” “今天大家全凭一双腿走进来,手里还拿著免费的桂花糕。这在娱乐圈叫什么?” “叫什么?”邱天问。 “叫商业价值归零。俗称,糊了。”夏至回答。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两人几句话,直接把娱乐圈那种装腔作势,咖位即排场的恶臭潜规则扒了个底朝天。 邱天又磕了一粒瓜子。 “你看现在那些小花,走个红毯要借三套高定。结果演个戏,连眼泪都得靠眼药水。” 夏至补刀。 “眼药水算敬业了。现在流行的是数字小姐,念台词全靠『1234567』,后期全靠ai配音配脸。这也算科技改变生活。” 底下笑倒一片。 第一排的周在在笑得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都喷了出去,引得旁边的陶然赶紧递纸巾。 “资本总喜欢餵大家吃糠咽菜,还偏要强行洗脑那是米其林三星。” 邱天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今天我们老板说了,不要ppt,不要商业互吹。只给各位看点真东西。” 广场东南边缘。 网红主播“涛哥”举著加长自拍杆,把镜头对准舞台,戴著一顶夸张的亮片帽子,对著手机屏幕阴阳怪气地说: “家人们,看看这寒酸样。” “堂堂威尼斯影后,接这种不要钱的野台子商演。连个伴舞都没有,衣服也是地摊货。” 他撇嘴。 “这就是没有资本捧的下场,资源掉得那叫一个惨。老铁们给涛哥点点讚,涛哥带你们看娱乐圈的真实內幕。” 直播间里弹幕乱飞。 有粉丝附和,也有路人发问號,更有唐诗的粉丝直接开喷。 【你懂个球啊?多久没上网了?】 【唐诗签约景行传媒多久了?换个有网的手机吧!】 【唐诗没资源?这是今年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 此时,归澜园地下的临时总控室。 关拓盯著面前的六块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高速敲击,一行行绿色代码快速向下滚动。 “找到异常信號源。东南看台边缘,ip已锁定,抖音平台直播间id:6688涛哥。” 关拓重重敲下回车键。 “数据流劫持完毕,外掛特效包加载中。” 旁边喝著快乐水的卓瞳凑过来,嘖嘖嘴: “老关,你这有点损啊,这特效牌怎么还有重量模擬?” 关拓盯著屏幕,嘴角上扬: “利用了手机原生的陀螺仪和重力感应。他头偏向哪边,牌子就往哪边滑,逼著他一直正面对著镜头。这也是为了保证网友的观影体验。” 卓瞳闻言竖起大拇指。 “这叫科技向善。” 看台上。 涛哥正说得起劲,直播间屏幕突然一闪。 他本人的画面上,头顶突兀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粉红色特效灯牌。 灯牌上亮著三个大字:“小酸菜”。 下方还有一行滚动的金色小字: 【智商鑑定结果:常温状態。含酸量:100%。建议食用前充分清洗。】 直播间弹幕停滯了一秒。 紧接著,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彻底把涛哥的脸盖住。 弹幕风向飞快反转。 【臥槽主播这智商確实是常温的,人家不要钱那是神豪在做慈善懂不懂?】 【笑死我了,这特效哪里买的?精准打击!】 【小酸菜你接著酸,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榨出几瓶醋来!】 涛哥慌了神,在手机屏幕上狂戳,试图关掉特效。 “这破软体出bug了?房管呢?给我把这玩意儿清掉!” 没用。 那块粉红色的特效牌死死黏在他头顶的像素点上,隨著他的转头动作自动旋转闪烁。 沉甸甸的虚擬牌子甚至在屏幕里压弯了他的虚擬头髮。 …… 木塔顶层,绝佳的隱秘看台。 周行靠在柚木栏杆上。 楼下两万人的喧囂被夜风裹挟著送上来。 傅渊端著一个银质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放著两杯刚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温景伸手接过高脚杯,看著下方舞台上还在拋梗互懟的邱天和夏至,又看了一眼侧幕的黑暗,感慨了一句: “唐诗总算活成自己想要的自由模样了。” 温景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一道醇厚的掛痕。 “如果以前那些打压她的公司看到这一幕,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周行拿起另外一杯红酒,单手撑著栏杆。 “资本把人当评估保质期的商品。他们只会算计那几个字值多少热搜,算不出她扔掉吉他那一刻爆发的生命力。” 喝下一口红酒后接著说道: “我们不搞那一套,我们只把她当不用迎合任何人的疯子。” 台上。 夏至和邱天的串场到了尾声。 “行了,前面这些都算是暖场。” 夏至向前迈出一步,收敛了刚才的漫不经心,腰背完全挺直。 “各位,请捂好你们的耳朵。” 他平视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神秘一笑: “接下来,迎接真正的国家队。” 夏至和邱天转身退入黑暗。 舞台正中央十米见方的木质地板,突然向两侧平滑切开,內部的机械齿轮发出极其轻微的咬合声。 一个银色的圆形升降阵列,从地底缓缓升起。 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升降台移动的机械摩擦声。 两万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渐渐冒出地面的阵列。 十个人,十种完全不搭界的装扮。 最左边,曾经的外卖小哥柯西,现在穿著高定西服,手里横著一根翠绿的竹笛。 旁边,曾经卖凉皮大爷贺永年穿著唐装,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怀里抱著一把发黄的二胡。 正中间,曾经的盲人少年周七星穿著汉服,眼睛炯炯有神,满是老茧的手指抓著一把紫檀木製作而成的三弦。 后方,曾经的打铁匠邓世荣穿著短衫,胸口的肌肉虬结,身前立著一尊硕大的建鼓,手里握著两根粗壮的鼓槌。 右侧,苗疆少女阿朵掛满沉甸甸的银饰,捧著一把长长的芦笙。 角落里,野道士清风穿著朴素的灰色道袍,膝上横著一把修长的蕉叶古琴。 十个人。 十件布满岁月痕跡的千奇百怪的华夏民族乐器,阵列在舞台最高点停稳。 十个人全部闭著眼睛。 一束苍白的聚光灯从天而降,將这群与名利场格格不入的民间怪才彻底笼罩。 第287章 凤舞九天 光束正中央。 周七星抬起右手。 满是老茧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抡圆了直接砸向三弦的琴弦。 “錚——轰!” 这不是弹奏,而是物理层面的暴力拆解。 极度狂躁且粗糲的音符顺著顶配线阵列音响砸向四面八方。 上一秒还在交头接耳的两万人,胸腔直接被这道高频音波强行撞击。 全场集体失声,连呼吸的频率都被这股狂暴的节奏强行接管。 涛哥举著自拍杆站在东南看台。 头顶那个粉红色的“小酸菜”特效灯牌还在一闪一闪。 他刚张开嘴。 音浪卷过。 涛哥手里的手机直接脱手,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屏幕裂开三道纹路。 他根本顾不上捡,那股从三弦里蹦出来的杀伐之气,颳得脸皮生疼。 周围的观眾全傻了。 几个原本举著单反准备拍点唯美古风大片的摄影老法师,全都懵了。 三弦的狂暴扫弦还在继续。 这根本不是温婉江南小调,而是重火力的金属风暴。 坐在角落的清风动了。 灰袍垂落,手指扣住蕉叶古琴的七根琴弦,往上一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极度低锐的琴音硬生生切入三弦的节奏里。 罗冲双手举起尺八,凑到唇边。 肺部的气流通过骨骼共振,撞进竹管,一道极其尖锐的高频长音冲天而起。 这首曲子正是《凤舞九天》,景行国乐大团的新曲国內首奏!曾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搞出物理级听觉压制的曲目。 十个拿著五百万底薪,被周行用钞能力签下来的怪才,全部动用绝活。 贺永年手里的二胡拉出了军队衝锋的压迫感。 柯西的竹笛飆到了正常人类耳膜的极限高频。 周七星闭著眼,身体隨著扫弦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现在的技术早超脱了当年地下通道里的盲人少年,每一根琴弦的震动都在精准控制下,直接切开周围的空气。 阿朵掛满银饰的身躯微微摇摆,沉甸甸的芦笙吐出连绵不绝的低音铺垫。 十件古乐器,没有总谱,没有指挥,全靠十个人妖孽级別的默契。 舞台下方侧幕,季扬蹲在设备箱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凑到卫哲旁边大喊: “这帮大爷今天没吃错药吧?” “这音量,这频率,老子五臟六腑都在跳!” 卫哲依旧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定製版隔音耳塞,慢条斯理地塞进耳朵,隨后还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淡定地说: “这叫沉浸式体验。” “那些只吃过合成淀粉肠的人,你直接往他们嘴里塞一口伊比利亚生火腿,他们的胃会受不了。必须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他们的固有认知砸碎。” 季扬放下手,伸手去抢卫哲的备用耳塞。 “你少给我整这些社会学理论。” 季扬动作不停。 “赶紧把耳塞分我一个,老板这是要把归澜园炸了!” 柚木塔顶层隱秘看台。 周行晃著高脚杯里的罗曼尼康帝,红酒液贴著玻璃杯壁转了两圈。 “交响乐团还得配个拿棍子比划的指挥。” 周行把酒杯放在实木栏杆上。 “咱们这帮人,全靠杀气串联。” 裴錚靠在后方的立柱旁,今天他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风衣,手里端著一杯气泡水,漫不经心地说道: “西方古典乐讲究秩序与数学模型。” “咱们的民乐,主打一个『你死我活』和『同归於尽』。这是文化基因里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周行拿过托盘里的冰毛巾,擦了擦手,看向下方被音乐彻底镇住的两万人,浅然一笑,语气散漫道: “这帮人在山上憋了半个月,今天可算是撒开欢了。” 温景站在周行身侧。 这是一种纯粹的文化抢劫,强行把所有人的审美拉到和他们同一个维度,然后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地下临时总控室。 关拓盯著六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键盘敲击声快连成了一条线。 卓瞳站在旁边,手里举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可乐。 “音频波峰达到閾值。” 关拓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老卓,场域力场稳定吗?” “三十二台微型全息投影阵列满负荷运转。” 卓瞳打了个响指。 “放出来给他们洗洗脑。” 关拓重重敲下回车键。 代码执行。 舞台正中央。 伴隨著罗冲那道贯穿天际的尺八长音,一束肉眼可见的赤色粒子流从木质地板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这不是烟雾,而是由无数光影匯聚而成的具象化发光体。 赤色粒子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凝聚。 三秒钟。 一头翼展超过三十米的赤色火凤凰,在两万人的头顶赫然成型。 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 尾羽的赤金色光芒直接把整座下沉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全息技术。 这不是3d电影,火凤凰实打实地悬浮在半空中。 伴隨著古琴的一声錚鸣,火凤凰仰起头,做了一个长嘶的动作,猛地扇动翅膀,顺著广场的环形看台开始盘旋。 逼真的热浪扑面而来,这是温度模擬系统配合光影造成的感官错乱。 看台第一排。 周在在长大嘴巴,竹籤上的半块桂花糕“吧嗒”一声掉在脚面上,完全没反应。 旁边的小胖王凯,手里捏著的剥了一半的糖炒栗子直接被捏成粉末。 “陶然哥……” 王凯开始结巴。 “我出幻觉了,那是神仙。” 陶然没说话,死死盯著在头顶盘旋的凤凰,手指无意识地在实木凳子上抠刮。 这种把虚擬与现实缝合的极致美感,直接衝击他的艺术神经。 对於一个搞陶艺的人来说,这种顏色的具象呈现,直接顛覆了他对红色的认知。 刚才发手环的穿拖鞋的大爷,双腿一弯,直接跪在青砖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嘟囔。 看台上有几十个老人跟著跪下。 因为这完全超出了演出的范畴,这是科技与神话结合的物理降临。 看台后方的阴影里,谭清嬋穿著一身极简白西装,双手抱在胸前,盯著半空中的火光,评价道: “凤凰尾羽的粒子浓度低了百分之二。” “红色的饱和度不够纯粹。关拓那个死理科男,完全不懂色彩美学。” 李雾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保温杯,开口还是结结巴巴: “按……按照合同法。免费赠送的表演……不需要承担……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观眾没有……没有索赔权。” 谭清嬋转过头,恶狠狠地盯著李雾,李雾赶紧低头,双手捂住保温杯。 这种极致的反差,正是景行集团这帮怪胎的常態。 东南角落。 涛哥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起碎屏的手机,镜头勉强对准半空中的凤凰。 直播间里。 原本刷满嘲讽词汇的弹幕区,此刻已经只剩寥寥几条弹幕。 因为他的逆天发言,观眾们都跑到了澜洲文旅的官方直播间。 直播间被投射到广场上的大屏幕上,现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四个字彻底掩盖,一层叠著一层,连人物画面都看不到。 【华国牛逼!!!】 【臥槽臥槽臥槽我给跪了!】 【这表演免门票?你收我五百一张票我都觉得是做慈善!】 【告诉我那只鸟是活的!告诉我这是真的修仙界!】 涛哥咽了一口唾沫,常温智商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万粉丝,在这个震撼人心的场面面前,连个尘埃都不算。 头顶那个“小酸菜”的牌子闪烁著粉红色的光。 这已经不是嘲讽,这是平台对他认知的终极否定。 舞台上。 周七星的右手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物理收拨,清风的双手平按在七根琴弦上。 余音戛然而止。 十个人,十件乐器,在同一毫秒內停止发声。 半空中的火凤凰猛地向上衝刺,到达最高点的剎那间,轰然炸裂。 漫天赤红色的流光化作点点星火,向下飘落,接触到观眾头顶的时候消失无踪。 寂静。 绝对的寂静。 两万人保持著张嘴的姿势,萤光手环的光芒在夜风中显得极其渺小。 没有任何人鼓掌。 人类的鼓掌在这种神跡面前显得过於轻浮。 足足三十秒。 “咚!” 一声极其低沉的巨响从公园西侧的湖面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同於刚才任何一件乐器。它笨重、野蛮、带著泥土和汗水的腥气。 “咚!咚!咚!” 节奏极快,每一记都硬生生砸向大地。 所有人循声转头。 灯光没有亮起,湖面上的雾气被强烈的震动撕扯开来。 邓世荣光著膀子,胸口的肌肉块在黑暗中隆起,双手抓著两根婴儿手臂粗的鼓槌,狠狠砸向那面直径两米的建鼓,加入了节奏里。 伴隨著震天的战鼓声,数十个赤著上身,腰间扎著红绸的汉子,踩著四溅的水花,从湖面那头咆哮著狂奔而来。 他们肩膀上,举著一尊数十米长,通体赤红的龙骨! 第288章 五彩铁水核爆全场 数十个赤膊汉子举著几十米长的赤红龙骨,踩著湖面水花冲向广场中心。 水花四溅,打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建鼓的鼓点密集落下,砸得人耳膜发震。 广场中央,一座五米高的木製高台高耸。 梁广德赤著上身,胸口绑著厚重的粗布围裙,双脚微分,站定在高台正中。 高台边缘固定著一座特製的耐火砖熔炉。 炉內,1600度的高温铁水翻滚沸腾,呈现出刺目的亮白色。 系统的秘制金属粉末已经溶入其中。 梁广德右手抓起一把特製的长柄柳木勺,左手抄起一根被水完全浸透的粗壮柳木棒。 “起!” 一声暴喝,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右手猛地发力,柳木勺探入熔炉,舀起满满一勺亮白色的液態铁水。 手臂向上一挥,铁水被直接拋向半空。 下落的过程中,梁广德左手的柳木棒迎头击上。 砰! 木棒与铁水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空中没有出现传统的单调红色。 红、蓝、金、紫、绿。 五种极其绚丽的色彩在三十米的高空同时爆裂。 无数道发光的轨跡向四周辐射,几乎覆盖了上千平方米的夜空。 高温等离子体发出极强的光芒,將整个下沉广场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汹涌的热浪呈环形向外猛烈推开。 这就是五色打铁花。 全场两万人集体屏住呼吸,连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条几十米长的赤红巨龙正好冲入这片五色火网正下方,数十个赤膊汉子疯狂跑动,手里的木柄上下翻飞。 巨大的龙骨在火海中剧烈翻滚扭动。 汉子们发出粗獷的咆哮,声音直衝云霄。 漫天的五彩火星纷纷扬扬砸落下来,落在大腿上、脊背上、肩膀上。 火星接触皮肤,弹开,熄灭,只留下一道短暂的光斑。 汗水在饱满的肌肉上反射著五色光芒。 这一幕,野蛮、原始、带著纯粹的物理破坏力与极致的色彩衝击。 广场东侧的特邀vip看台。 十几名金髮碧眼的外国使节和跨国公司高管坐在红木大圆桌旁。 他们原本端著高脚杯,正在用英语交流对这个公园改建项目的评估意见。 五色铁花炸开的一剎那间,刺目的强光和恐怖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 一名有著纯正英伦口音的高管双手猛地推开椅子。 果盘被撞翻,苹果和橘子滚落一地。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子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脸色煞白: “我的上帝!!恐怖袭击!” “趴下,快趴下!” 几名穿著露背晚礼服的外国女士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尖叫。 还有人双手发抖,掏出手机疯狂按键,试图拨打国际报警电话。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这种级別的强光、这种覆盖面的爆炸色彩,绝对是恐怖分子动用了某种新型化学武器。 正常的人类娱乐活动绝不可能產生如此恐怖的视觉破坏力。 卫哲穿著一套剪裁妥帖的深蓝色定製西装,手里端著一个黑色天鹅绒托盘,迈著平稳的步伐,慢条斯理地走到圆桌旁。 弯下腰,用极为纯正的牛津腔对著桌子底下喊话。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 几个老外从桌布下面探出头,满脸惊恐。 “请不要惊慌。这是合法的文化展示环节,並非恐怖袭击。”卫哲微笑著安抚道。 高管指著天空,根本不信:“你说这是秀?不!这是爆炸!” 卫哲把托盘递过去,保持著完美的的职业仪態。 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一排防飞溅的特製护目镜。 “佩戴这个,观看效果更佳。当然,如果您坚持要报警,我们的法务团队就在隔壁看台。他们会全权跟进报假警的相关索赔程序。” 几个高管半信半疑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膝盖上的灰尘,接过护目镜,戴在眼睛上。 再次抬头。 第二勺铁水刚刚被击打到半空,蓝紫色的火瀑布正从天而降。 巨龙在火海中穿梭,那些赤膊的华国男人非但没有被烧焦,反而越舞越快,吼声震天。 铁花落在他们身上,激起一团团更小的彩色火星。 “this is impossible…”一名法国领事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实木栏杆上,摘下护目镜,直接用肉眼直视天空。 一颗蓝紫色的流星划过夜空,照亮了他那张充满惊骇的脸。 “这是什么魔法?为什么不会烧伤人?”法国领事喃喃自语。 “这是华国的非遗技艺,打铁花。”卫哲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解释道:“用1600度的液態铁水击打出火花。至於这种五色效果,是我们集团旗下的专利配方。” 法国领事捂住嘴,两行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上帝啊。太美了。我们竟然用这么粗糙的方式对待艺术,这简直是上帝的魔法。” 卫哲递过去一张纸巾,莞尔一笑道: “习惯就好,毕竟我们华国人玩火的时候,你们还在满大洲跑著钻木取火呢。” 高台上,梁广德满头大汗。 身后的徒弟不断往熔炉里添加木炭,鼓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梁广德再次挥动柳木棒。 第三勺,第四勺。 金色的铁花在空中形成耀眼的圆形穹顶。 绿色的火星落在水面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升腾起阵阵白雾。 几条较小的龙灯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整个下沉广场变成了一个盛大的火龙阵。 外国使节那边。 一名德国代表摘下领结,大口喘气,惊呼道: “这简直是不合常理的化学反应。那些金属粉末到底是什么成分?” 卫哲端著托盘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先生,这是商业机密。不过您可以放心,燃烧后的残留物完全符合最苛刻的环保標准。” “我要买下这个配方!”美国代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动道:“这种视觉特效,可以垄断好莱坞所有的实景拍摄场地!” 卫哲依旧微笑。 “抱歉,配方不卖。不过欢迎您来澜州进行实地取景,场地费按分钟计算。” 回到下沉广场看台,观眾彻底陷入疯狂。 两万人手持几万根免费领取的萤光手环在空中剧烈挥舞,疯狂的声浪將建鼓的声音都盖过去了一半。 澜洲文旅的官方直播间里,伺服器满负荷运转,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完全无法看清,全部被重重叠叠的弹幕死死遮住。 【我去!五顏六色的打铁花!这是加了物理外掛吧!】 【这温度!这色彩!特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別管门票多少钱,我明天卖血也要去澜州看一次现场!】 【前面的,这公园不要门票!全场免费送桂花糕和矿泉水!】 【免费?我这就去抢机票!】 现场的安保压力直接拉满。 几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拉手排成人墙,死死挡在看台最边缘,防止人群因为过度兴奋衝进表演区。 铁水虽然被精確控制在安全距离內,但高空风向一变,偶尔会有几颗零星的火星飘向看台边缘。 一个穿著花衬衣的大妈正举著手机,对著天空狂拍。 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暗红色火星顺著风飘过来,正好落在她的袖口上。 哧。 花衬衣的面料被烫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小洞。 一名安保人员眼疾手快,拿著一块小型灭火毯衝过来,直接盖在大妈的袖子上。 “阿姨对不起!我们马上登记您的信息,您的衣服我们全额赔偿!后台有烫伤膏,烦请您跟我走一趟!” 大妈一把推开安保人员拿著灭火毯的手。 “赔什么赔!” 大妈操著一口浓重的赤水口音,嗓门极大,低头捧著那个烧焦的黑洞,扯开嗓门大喊: “小伙子你不懂!在咱们赤水看火龙,身上不被烫两个洞,那叫白看了!” “这是接了龙气!老娘今年打麻將绝对把把自摸!” 说罢,大妈一把推开前面挡视线的人,拿手机对著羽绒服上的破洞一顿狂拍,然后低头按语音键,发到家族群里。 “看到没!铁水烫的!正宗火龙气!” 旁边几个没被烫到的本地市民,探过头看著那个黑洞,直吧嗒嘴。 甚至有人往大妈身边挤,伸出胳膊试图也沾点火星子。 安保人员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硬核的民俗逻辑,良久后才回过神来。 “按规定,我还是要登记一下您的联繫方式,后续方便跟进处理。” “登什么登,別挡我镜头!”大妈一把推开安保,继续对著天空狂拍。 旁边的大爷急了,嚷道: “哎哎哎,火星怎么不往我这飘啊!”大爷拼命扯著自己的polo衫领子。“这可是的名牌,烫个洞多有排面!” 大爷急得直跺脚,甚至试图翻过栏杆去接天上掉下来的火星。 几名安保人员扑过去,死死抱住大爷的腰,苦苦劝阻: “大爷!大爷您冷静!那边是表演区,进去了就真成熟人了!” 大爷不以为意,还在拼命挣扎著: “放开我!我要去接福气!你们这是阻碍我发財!” …… 整个归澜园完全被五彩的光芒笼罩。 狂暴的鼓点,1600度的恐怖高温,漫天飞舞的彩色火花。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多巴胺刺激。 柚木塔顶层,周行拿著高脚杯,靠在栏杆上,抿了一口红酒,心里不甚满意: “这配方改得不错。” 关拓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后面的阴影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金属粉末的二次燃烧峰值刚刚压在安全线以下0.5度。如果再多加一克铝粉,下面的人就直接熟了。” 裴錚喝了一口苏打水,问道: “那群老外的反应拍下来了吗?” 卫哲推开顶层木门走进来,拉开一张木椅坐下。 “拍得很清楚。法国领事流眼泪的特写镜头,可以拿去做下一波海外公关的素材了。” “老板,我们要不要下场玩玩?”季扬在旁边摩拳擦掌。 “我之前在网上下单了一件防火绝缘服,结果发现他们都是光膀子。” “去吧。”周行放下酒杯。“別挡著人家舞龙。” 镜头转到广场西侧的阴影角落,这里是灯光照射不到的死角。 叶影站在一根石柱后面,身上穿著一套价值三万块的纯黑色手工定製西装,打著深色领带。 秦驰走过来,双手扯开领带,直接扔在旁边的花坛沿上。 “手痒了?”秦驰问。 叶影没说话,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掛在木製栏杆上。 他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袖子用力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布满陈年旧疤的小臂。 旁边,他子异也走了过来,默默地把手腕上的劳力士古董表摘下来,塞进西装裤的口袋里。 十几个穿著黑西装、戴著隱形耳麦的顶级保鏢,正在组团脱衣服。 这些平时在各种高端局里充当人体背景板、面无表情的职业保鏢,此刻正在互相帮忙解袖扣。 “老板说了,今天开心最重要。”叶影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条红色的龙尾巴没人举。”秦驰甩了甩两条胳膊。“我去补个位。” 叶影迈步,跟著说道: “那个打鼓的节奏慢了半拍,我去换他下来抽根烟。” 两人相视一笑。 这群平时冷酷无情的职业保鏢,直接衝出了阴影,大步跨入那片1600度的彩色火雨之中。 第289章 西装暴徒秒变铁憨憨 一行人组团来到表演区外围,叶影走在最前面。 打铁花团队中的一个技术人员看著这群突然闯入的黑衣人,有些意外。 “兄弟,我们来补个位。”叶影指了指漫天飞舞的铁花。 十几个保鏢齐刷刷站成一排。 正在此时中场休息,举著龙骨的赤水汉子们回到表演区边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一个腰里繫著红绸的领头大汉打量了一下叶影的西装裤,还有他脚上那双手工定製皮鞋。 “小伙子,你们这行头挺贵吧?”大汉大声喊话,周围全是鼓声,不喊根本听不见。 秦驰走上前,拍了拍胸脯。 “不差钱。我们老板说,今天隨便玩。” 大汉却摇摇头,正色道: “不是钱的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直接进去举龙尾,非得大面积烫伤不可。看清楚了,天上掉下来的可是1600度的铁水!” 叶影双手叉腰,有些不服气: “我们受过耐高温训练。” 大汉急了,把手里的龙柱往地上一杵。 “防弹衣也防不住这玩意儿!这是老祖宗的规矩。想进去玩可以,先按我们的规矩来!” 叶影点了点头,面色柔和了下来:“还请您说。” 大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西装裤和皮鞋全脱了!换上我们的大裤衩和草鞋!” “穿你们这种料子,铁屑掉上去直接粘住,闷烧!烫个半熟!” 秦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定製西装裤。 “脱!”叶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解开皮带。 十几个顶级保鏢就地宽衣解带。三十秒后,全员换上了赤水大汉们备用的粗布大裤衩和草鞋。 大汉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现在身上太干!必须立刻出汗!出大汗!” 他子异有些疑惑地问:“这有什么科学依据?” “人体出汗后,皮肤表面会形成一层水膜。”大汉指著自己的光膀子,解释道: “铁屑掉在这层水膜上,会產生莱顿弗罗斯特效应。气化的水分会把铁屑隔开,直接滑落。” “如果皮肤是乾的,铁水沾上直接粘掉一块皮!” 叶影秒懂,隨即吐出两个字: “热身。” 一声令下,十几个前特种兵、职业保鏢直接在火星四溅的广场边缘趴下。 “波比跳!两百个!急速!” 於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震耳欲聋的呼声之中,十几个肌肉猛男排成整齐的方阵,开始疯狂做高强度波比跳。 起跳,落地,伏地挺身,动作整齐划一,堪比军训大比武。 看台上的观眾全懵了。 “这又是哪个表演环节?” “现在的非遗展演还要考体能吗?” 澜洲文旅直播间里,弹幕直接炸裂。 【臥槽!这群猛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戴眼镜的腹肌好绝!我是缺那点流量的人吗?镜头凑近点!】 【前面那哥们儿分析得好科学,莱顿弗罗斯特效应都整出来了。这年头没点文化都看不懂打铁花了。】 五分钟后。 两百个波比跳结束,十几个保鏢全身暴汗,汗水顺著肌肉纹理疯狂往下滴。 大汉满意地点头,从旁边拖过来一个木桶。 “第三步,抹桐油和草药汁。防水,防烫,治烧伤。” 大汉抓起一把黑乎乎、散发著浓烈中药味和油脂味的液体,直接糊在叶影胸口。 叶影被这股味道冲得直皱鼻子。十几个保鏢互相帮忙,把全身抹得油光鋥亮。 准备完毕。 叶影没去举龙尾,看中了那座五米高的木製高台。 梁广德此时正靠在熔炉旁边喝水。 叶影踩著木梯,大步走上高台,指了指那根湿透的柳木棒。 “梁师傅,我想试试这个。” 梁广德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影。 黑衣猛男,满身桐油,肌肉扎实。 然后腹黑地笑了,也不多说,直接把长柄柳木勺和柳木棒递过去。 “小伙子,看著简单。左手棒子,右手勺子。往上一拋,迎头一击。”梁广德退后两步,叮嘱了一句:“注意发力角度。” 叶影信心满满地接过工具。 这东西並不重,他大脑里迅速调取特种兵近身格斗的发力模型。 底盘扎实,腰腹收紧,力量从脚踝传导至膝盖,再经过脊柱,送达小臂。 “起!” 叶影大喝一声,右手握勺,伸进熔炉舀起一勺1600度的亮白色铁水。 手臂猛地向上一挥,铁水腾空。 左手握紧柳木棒,完美预判了铁水下落的轨跡,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了过去。 砰! 木棒准確无误地击中了铁水。 不过,並没有漫天花雨,只有一团耀眼的亮光在两米高的半空中爆开。 因为叶影的发力太直太硬,完全没有用上巧劲。 铁水被击碎的时候,失去了向上的动能,变成了一张密集的高温火网,直挺挺地兜头罩了下来。 “臥槽!” 极其接地气的国骂响彻夜空。 大片的火星砸在叶影的肩膀,胸口和脑袋上。 虽然有汗水和桐油的保护,大部分火星弹开了,但那种恐怖的热浪和几百个微小的烫痛点,直接突破了这位前特种兵的忍耐极限。 叶影扔掉棒子,双手抱头,双脚快速交替起跳。 “哎哟哟!烫烫烫!仙人板板的!这玩意儿不讲武德!” 平日里冷峻沉稳、能单手扭断暴徒脖子的保鏢队长,此刻在五米高台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边狂飆川渝方言,一边疯狂拍打肩膀上的火星。 高台下的秦驰笑得双手捂住肚子,直接蹲在了地上。 “叶老大!你这准头不行啊!你这是用迫击炮打蚊子!” 叶影从高台上窜下来,胸口红了好几块,一把揪住秦驰的脖领子,咬牙切齿道: “你行你上!键盘侠!” 秦驰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脸的不屑: “退后,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离合器式精准发力。” 说罢,秦驰大步跨上高台,拿起木棒和勺子,闭上眼睛,模擬了一下踩赛车离合器的渐进式发力过程。 “半联动!给油!弹射起步!” 秦驰大吼一声,舀水,上拋,击打。 砰! 这一次,铁水飞得比叶影高了一点,达到了四米。 然后,依然是没有完全散开的火雨,顺著重力垂直砸落。 其中一大团蓝紫色的火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秦驰的大裤衩中间位置。 哧。 粗布面料迅速被烧穿一个大洞。 秦驰整个人僵硬了零点一秒,隨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灭火!快灭火!我还没结婚!” 秦驰双手疯狂拍打大腿根部,直接从五米高的台阶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旁边降温用的冷水缸里。 水花四溅,水缸里冒起一阵白烟。 他子异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摇头晃脑。 “你们这些练武的,就是头脑简单。这种拋物线运动,必须套用金融k线图的布林带模型。” “要找到最高阻力位,然后在突破的瞬间给它施加一个做空的力量。” 话落,他子异踩著拖鞋走上高台,摆开架势,舀水,拋高,挥棒。 砰! 力道太小,柳木棒直接擦著铁水的边缘掠过,铁水原封不动地砸在了高台正中央的耐火砖上。 啪! 一万多颗细小的火星溅射开来。 他子异躲闪不及,被崩了一脸黑灰,眼镜片上全是黑点。 金融精英一秒钟变成了挖煤矿工。 “我的定製版金丝边框……”他子异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下,连那群举著龙灯的赤水大汉都忍不住了。 全场两万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纯粹的欢乐。 身份、地位、財富,在这一刻全部被消解。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得连重影都看不清了。 【救命!这群黑西装真的是来搞笑的吗?】 【前面一秒我以为是在拍黑客帝国,后一秒直接变成了乡村爱情!】 【那个川渝口音的保鏢队长太有反差萌了!】 【景行集团的员工都这么癲吗?我好喜欢这种精神状態!】 柚木塔顶层看台。 周行靠在实木栏杆上,下方传来的满天笑声,连高空的夜风都盖不住。 他看著那个扎进水缸里死活不出来的秦驰,还有脸黑得像锅底的叶影。 卫哲站在旁边,一脸戏謔地笑,手指快速按动。 “老板,这几个人下去玩了十分钟,直接造进去一副价值四万五的金丝眼镜。” 季扬凑过来懟了一句: “你少在这里算经济帐,千金难买老板高兴!” 说完,季扬转头看著周行,摩拳擦掌地开口: “老板,我申请出战。我学过棒球,那个击打姿势我熟。绝对能打出满屏特效。” 周行忍俊不禁:“想去就去!隨便玩,注意安全就行!” 季扬闻言,屁顛屁顛地就跑下了楼。 周行看著下方沸腾的下沉广场,漫天的五色火光倒映在他的视线里。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金色小字。 【特殊感悟触发:格调的另一种解构。】 【真正的奢华,是拥有隨时丟掉包袱的自由。当精英甘愿变成泥腿子,当严肃的秩序被质朴的快乐打破,这种反差本身,即是最高级的格调。】 …… 下沉广场东侧的安全区內。 周在在手里举著半截吃剩的桂花糕,看著大屏幕上导播切过去的特写镜头。 镜头里正是满脸黑灰的他子异和光著膀子大骂方言的叶影。 周在在笑得直接蹲在地上,一手捶著青砖。 “不行了不行了!叶影哥平时那么酷,今天直接破功了!还有那个水缸里的,哈哈哈哈!” 陶然站在周在在侧后方一米的位置。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周围人疯狂的欢呼声,在他这里似乎都被屏蔽了。 陶然没有看天上那只火凤凰,也没有看那些炸裂的五彩铁花。 他看著周在在。 五色的火光从天空洒下来,照亮了少女白皙的侧脸。对方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对於一个从小在阴暗阳台长大的少年来说,这种毫无防备的笑容,比天青色的汝窑还要刺目,还要珍贵。 陶然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吹散了眼前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衣角上用力抠刮,心跳的速度早就超过了建鼓的节奏。 一滴冷汗顺著陶然的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周在在突然停止了捶地,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陶然像个做贼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慌乱。脖子一缩,眼睛立刻看向脚尖的青砖,脸颊的温度直线飆升。 周在在根本没察觉到少年的异常,直接站起身,大跨步走到陶然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陶然的衬衫袖口。 “发什么呆啊!走走走!” 周在在用力一拉,陶然整个人被带著往前踉蹌了两步。 “去……去哪?”陶然结巴了起来,手腕处传来少女清晰的体温,这温度顺著皮肤直接烧断了他的理智神经。 “去前面捡落下来的冷渣啊!”周在在头也不回,拉著陶然就往人堆里挤。 “刚才那个大妈说了,铁花掉在地上的铁渣子,能辟邪!还能招財!” “咱们多捡点,回头拿去网上卖,绝对能大赚一笔!” 少女的马尾辫在陶然眼前左右晃动。 陶然任由她拉著自己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满城的火树银花在这一刻轰然坠落。 少年的脸彻底红透了。 第290章 火雨洗剑,这是不需要付费就能看的吗? 建鼓的轰鸣穿透耳膜,1600度的液態铁水在三十米高空迸溅,化作无死角的火雨瀑布倾泻而下。 周行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转头看向温景,柔声道: “走,下去凑个热闹。” 温景放下手里的汝窑茶盏,把手递了过去。 周行牵住对方,两人顺著柚木塔的木质楼梯往下走。 裴錚站在楼梯口,手里捧著一个狭长的黑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纯黑色的八面汉剑安静地躺在里面,藏锋。 裴錚单手把剑递过去,冷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极其高级的嘲讽。 “老板,拿好物理外掛。” “外宾看台那边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洋人已经在推特上发你动用新型生化武器的假新闻了。” “咱们不如再给他们加点玄幻色彩,把他们的世界观彻底震碎。” 周行单手握住剑柄,阴沉木的触感贴合掌心。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携带特殊道具进入极端物理环境。】 【被动技能触发,气场压制力大幅提升。】 周行没有理会系统面板,拔剑出鞘,剑身与剑鞘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纯黑的剑身完全不反光,將周围的亮光全部吞噬,冰裂星云纹在剑刃表面浮现。 两人跨出安全隔离带,直接步入下沉广场的表演核心区。 火龙在前方十米处剧烈翻滚。 外围的观眾席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 周在在手里捏著两块刚捡来的冷却铁渣,指著火网正下方原地乱蹦。 “我勒个豆!我哥疯了!温姐姐怎么也跟著他去送人头!” 周在在急得要去翻实木栏杆。“那是1600度的铁水!毁容了算工伤吗!” 陶然一把拽住周在在的卫衣后兜,阻止她乱来,盯著火光中那两道人影,解释道: “別去。行哥和嫂子他们身上的衣服是锦瑟·华裳的特供高定,面料里混编了黄金蚕丝和阻燃纳米涂层。” 陶然对材质的感知异常敏锐,一语道破玄机。 “这布料一尺造价几十万,火星落上去连个黑点都不会留,那是行走的软妹幣防弹衣。” 闻言,周在在愣住,停止了挣扎,大口喘气。 “还有行哥手里那把剑。”陶然指向前方,语气篤定,“那可不是普通的金属工艺。” 下沉广场中央。 季扬站在离火点最远的安全区边缘,头上戴著一顶夸张的黄色安全帽,手里举著两根萤光棒疯狂挥舞。 “老板威武!老板牛嗶!温小姐注意脚下!別踩坑!” 这位日常声称要带老板跳平流层蹦极的作死大王,到了真刀真枪的物理高温面前退缩得比谁都快。 主打一个叶公好龙,口嗨无敌。 苗青手里端著一盒没发完的矿泉水,站在季扬旁边瑟瑟发抖。 “季特助。咱们要不要拿个灭火器隨时待命?万一老板被烫熟了……” “闭嘴!你个乌鸦嘴!”季扬一巴掌拍在苗青的肩膀上,“好好看著。这是付费內容。” 周行没理会场外的物理应援,抬头看向上方的高台。 叶影光著膀子,满身桐油混合著汗水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周行和叶影隔空对视了一秒。 叶影点头,右手猛地发力。 “起!”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 梁广德、换了条新裤子的秦驰、连眼镜都不要了的他子异同时抄起长柄柳木勺。 四个熔炉,四勺亮白色的铁水同时拋向半空。 四根浸水的粗壮柳木棒迎头击上。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震穿鼓膜,声波在下沉广场的石壁上剧烈共振。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夜空同时爆裂。 红色的火雨带著狂暴的热量,蓝色的火雨透著诡异的冷光,金色的火雨璀璨夺目,绿色的火雨在水面上炸出阵阵白雾。 四种顏色的高温等离子体匯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漫天火星以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朝著周行和温景的头顶狠狠砸下来。 周行脚下没停,牵著温景的手继续往前走。 藏锋剑举起。 “太极剑意”触发,气流与剑身產生高频共振。 周行本能地感知到了周围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全领域鑑赏精通带来的非人五感,让他精確锁定了每一滴致命铁水的下落轨跡。 剑刃向上斜挑。 啪。 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被剑脊直接剖成两半,擦著温景的肩膀滑落。 火星落在她那件改良旗袍上,没有燃烧,没有冒烟。 纳米阻燃涂层迅速起效,火星弹开,滑落在青砖上变暗。 周行反手一撩。 一片蓝色的火雨被剑身捲起的强大气流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向外侧飞溅出去,落进旁边的水缸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周行和温景两人在火雨中漫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绝对的效率和极致的物理阻挡。 狂暴的打击乐,1600度的满天星火,光著膀子咆哮的舞龙汉子。 这就是一个原始、野蛮、极具物理破坏力的红尘修罗场。 而周行和温景走在这片修罗场中心,两人身上有一股完全剥离世俗的安静气场,与周围的狂暴形成极其惨烈的视觉割裂感。 西侧看台的外国使节们全站了起来,利益天平彻底打翻,跨国公司高管们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全面崩盘。 那个法国领事手里拿著半截没吃完的苹果嘴巴张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华国功夫?”他死死抓著实木栏杆,满眼震惊道:“绝地武士?他是绝地武士对不对!” 旁边的德国高管抱著头已经开始摸手机。 “法克!我不信!那件衣服绝对有外星科技的涂层!我要联繫大使馆!这严重违反了物理学定律!” 卫哲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保持著完美的职业仪態,微笑著胡说八道: “先生们,请相信科学,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工艺剑。” 建鼓声达到了最高潮。 高台上。 梁广德咬破舌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挖出熔炉底部的最后一勺加了超量鈦镁粉的铁水。 砰! 一朵史无前例的超级紫色铁花在三十米高空绽放,照亮了整个澜州城的夜空。 连远处的云闕大厦玻璃幕墙上都反射出紫色的光晕,极高密度的紫色火雨朝著周行两人的方向覆盖下来。 数量太多,靠剑气已经无法完全盪开。 周行停下脚步,手腕翻转,藏锋剑倒竖於背后。 同时侧过身,左臂伸出,揽住温景的腰,將她整个人半拥入怀。 高定外套宽大的衣襟顺势展开,挡在温景上方,形成一个绝对的安全死角。 大片紫色的火星砸在周行的脊背和外套上。 噗噗噗的轻响密集传来,火星被面料迅速弹开,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白点。 温景顺著这股力道仰起头。 极近的距离。 清冷的面容上,没有畏惧。 双眼中,没有漫天狂暴的火焰,只有那张温润清瘦的脸和倒映在视线深处的漫天星光。 周行低头看著温景,脸庞浮现出明显的笑意,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围是狂暴的打击乐,他们却置身於一个不可侵犯的神域。 几十米外的阴影角落。 翟文瀟手里举著一部极其少见的徠卡m系列中古相机。 没有闪光灯,没有任何参数调整。 咔噠。 机械快门的清脆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鼓声中。 一张绝对不可能通过摆拍完成的照片在底片上定格。 照片里看不清两人的正脸,只有漫天狂暴的紫色火瀑布。 火瀑布中央,一袭黑衣的男人手持黑剑护著怀里的女人,火星在他们衣角炸裂。 一半是焚天灭地的毁灭感,一半是岁月静好的极致温柔。 翟文瀟看著取景器,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趣……我趣!” 这位平日里见惯了世界级名画的艺术总监,此刻大脑词汇库彻底枯竭,只能用最原始的网络感嘆词来表达內心的极度震撼。 旁边,锦瑟·华裳的品牌总经理苏蔓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大步跨过来,一把抢过相机看了一眼预览图。 隨即呼吸一滯,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翟文瀟,激动道: “照片原片立刻发我!不!物理交接!” 苏蔓一把揪住翟文瀟的衣领,明艷犀利的气场全开。 “这不仅是一张照片,这是对整个西方时尚界的一次顛覆性打击!” 苏蔓掏出手机,疯狂在工作群里发语音。 “所有人取消休假!连夜拉个会议室!下个季度高定大秀的核心灵感海报定下来了!主题就叫『逆火红尘』!” “不用管预算!给我把欧洲那几个老牌蓝血品牌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 午夜零点,最后一声建鼓落下。 广场上的火龙停止翻滚,汉子们把龙骨放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天空中最后一丝零星的火苗在澜江水面上彻底熄灭,升腾起一团团白色的水汽。 线下的盛会刚刚落幕,线上的风暴却刚刚开始。 微博热搜前十,被“澜州五色打铁花”和“归澜园非遗神跡”彻底霸榜。 澜洲文旅局的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厚到连人都看不清。 【那是谁!那个持剑的男人是谁!】 【五色火雨里练剑!这是修仙界大佬渡劫现场吗!】 【那件被火星砸了不烧的衣服是什么牌子!我要买十件!】 【清醒点前面的!那是能防1600度高温的面料!你倾家荡產连个袖套都买不起!】 伺服器在一个小时內宕机了三次。 下沉广场的防空洞式灯光重新亮起,清洁工拿著扫帚进场清理地上的铁渣。 卫哲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涉外免责声明拍在法国领事的胸口,微笑道: “请在这里签字,先生。然后我们可以去隔壁法务部谈谈关於生化武器造谣索赔的事情了。” 第291章 流量狂欢,惊艷全球的东方美学 次日清晨,云闕顶层。 周行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招財趴在旁边的羊绒地毯上啃一块顶级和牛冻干。 手机屏幕亮起,微博热搜榜首掛著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词条不是五色铁花,而是:#硬汉烫脚舞#。 点开视频,正是秦驰捂著大裤衩襠部往水缸里扎的慢动作回放。 导播非常缺德地给这段加了极为洗脑的卡点bgm,每一声惨叫都恰好踩在节奏上。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三十万楼。 【我以为黑衣保鏢出场是杀手代號47,结果一秒变成乡村爱情!】 【那个光膀子飆川渝方言的队长呢?三分钟,我要他全部的腹肌资料!】 【景行集团的员工精神状態领先世界一百年。】 周行截图转发到“周公馆·至臻服务群”,配文:“车队主管的腰腹核心力量確实不错。” 群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秦驰发了一张辞职信的word文档截图,文件名叫《这个美丽的地球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叶影紧跟著发了一张机票截图,目的地是南极洲。 季扬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冰美式,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几组数据,开口道: “老板,五一假期的后续安排已经全部铺下去了。” 五一假期有五天,非遗之夜的狂欢也定格在五个晚上。 第一晚的震撼直接引爆了全国的网络。 后续几天的归澜园,彻底成了国內文旅界的修罗场。 画面切到归澜园外围。 青石板街道两侧,三百个统一样式的红色小吃摊位一字排开。 景行集团联合澜州城管部门,直接包下外围整整三条街的经营权,全部免费提供给本地摊贩。 烤麵筋在炭火上翻滚,孜然混合著热油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 摊贩们没有用大喇叭叫卖,统一穿著景行集团定製的国风围裙。 城管队员和穿著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並肩巡逻。 垃圾桶每隔十米一个,保洁人员十分钟清理一次,地面乾净得连一根竹籤都找不到。 预约不上归澜园的入园名额的十几万外地游客,密密麻麻地挤在安全隔离带外。 三十米高空的五色铁花,足以让外围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进不去也值了!光站在这吃淀粉肠看天上炸烟花,我都能发十条朋友圈!”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女孩举著自拍杆大喊。 镜头转进归澜园內部。 对於抢到前两万个预约名额的幸运儿来说,这里是彻底的资本反向做慈善现场。 检票口堆著一座三米高的矿泉水山。 旁边是成箱的定製发光头箍、古风兔子灯、可以下水的许愿河灯。 显眼的指示牌上写著八个大字:全场免费,按需领取。 饮品区,不是廉价的冲泡糖水,而是新鲜熬製的酸梅汤和现打的精酿啤酒。 一个穿著格子衫的程式设计师抓著两把肉串,盯著舞台中央的演出表疯狂截图。 每天的预热表演阵容完全不同。 今天是邱天和夏至的脱口秀专场,拿著麦克风在台上疯狂输出,把职场潜规则和资本家的丑恶嘴脸骂得体无完肤。 明天是东北某民间乐队的摇滚二人转,嗩吶配电吉他,大红花袄满场飞。 只有国乐大团是固定常驻。 观眾们拿著免费领取的萤光棒,吃著免费的零食,坐在红木长椅上。 有人在社交平台发帖:【谁懂啊!我一分钱没花,进来白吃白喝还看了顶级非遗表演。景行集团这是在拿钞票抽打我的灵魂!】 全城的热度如同坐火箭般攀升,周行商业版图下的產业迎来了流量的终极反噬。 流光购物中心彻底被外地游客占领。 位於天闕负一层的万物生超市,单日营业额直接翻了四倍。 超市经理叶薇穿著修身职业装,站在监控台前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生鲜区补货,不要推车,用传送带!” “休息区的伊索护手霜没了,立刻换新的一瓶!” 超市的进口头等舱沙发区,三十几个大妈排成一排。 面前是免费提供服务的专业美甲师,旁边的小推车上放著切好的智利车厘子。 “老姐姐,我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级的菜市场。拉屎的地方用的都是香水!”一个大妈摸著刚做好的美甲,惊嘆连连。 叶薇走过去,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柔声道:“阿姨,您慢慢体验,需要颈部按摩也可以按呼叫铃。” 有不差钱的游客想插队给小费,被安保人员礼貌且强硬地请出大门。 普通市民在这里拿回了被高昂物价剥夺的体面。 澜州市的官方响应速度更是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文旅局长孙炳昆套著一件红马甲,亲自带队站在高速公路出口,旁边停著两辆装满矿泉水和本地特產糕点的大卡车。 孙炳昆拉开一辆外地牌照suv的车门,递上一个礼盒,笑容可掬: “欢迎来到澜州!市区內所有机关大院的停车场全部免费开放!景区直通车十分钟一班!” 游客受宠若惊,拿著手机对准孙炳昆一顿猛拍。 五月六日。 澜州文旅局召开总结髮布会,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孙炳昆握著麦克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五一假期这五天,全市旅游综合收入同比暴增百分之四百。辖区內所有星级酒店、民宿、航班、高铁票,史无前例地全部售罄。” 孙炳昆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到主席台中央,当著全网上百个直播镜头的面。 弯腰,九十度鞠躬。 “在这里,澜州文旅要向经世·景行集团,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你们对传统文化的托底,感谢你们用真金白银为这座城市打造的神跡!”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就在国內社交平台陷入狂欢的同时,一股暗流在外网论坛悄然蔓延。 twitter和reddit的首页热榜,几篇带有明显指向性的英文报导被顶上前排。 bbc某特约记者发布文章:《极端危险的作秀:华国澜州的火源灾难》。 配图是截取了五色铁花落下时最模糊、最恐怖的一帧画面。 文章內容极其尖锐:“他们完全不顾民眾的人身安全,让高达千度的高温金属在人群头顶爆炸。” “这不仅是资源的严重浪费,更是对人权的漠视。那个所谓的全息凤凰投影,底层逻辑涉嫌窃取硅谷的开原始码。” 评论区立刻涌入大量带有偏见的跟帖。 【疯狂的举动,这简直是野蛮人的狂欢。】 【必须调查他们的技术来源,我不信他们能做出那种级別的全息投影。】 就在外网媒体集体高潮,准备掀起一波舆论战的时候,一条带蓝v认证的推文空降广场,直接砸进了热搜池。 发布者帐號:戴维·冯·斯特拉霍夫(某德国跨国財团亚太区执行副总裁)。 一条只有十四秒的视频。 没有滤镜,没有配乐,没有经过任何剪辑。 视频点开的第一秒,防空洞级別的建鼓轰鸣声直衝耳膜,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轻微的爆音。 画面中,三十米高空之上,极其绚丽的紫色等离子体火花爆裂,化作一掛毁天灭地的火瀑布砸落。 火星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正下方,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单臂护住一个女人。 男人反手持著一把纯黑色的长剑。剑刃向上斜挑,剑身捲起的强大气流硬生生將一片致命的火雨盪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暴力美学的金色轨跡。 赤膊的汉子们举著巨型火龙在铁水里穿梭,肌肉上油光发亮。 这不仅是表演,这是原始、狂野、能把肾上腺素逼出体外的力量图腾。 戴维在视频上方配了一段带有强烈情绪的文字: “闭嘴吧那些傲慢的蠢货们!別拿你们那可怜的脑容量去揣测来自东方的神跡!” “我在vip看台近距离感受了那场震撼。他们的防弹阻燃材料超越了市面上所有已知科技!” “我因为躲避溅出来的火星在地上摔了一跤,甚至被铁屑烧穿了定製西装的袖口!” “但这绝不是什么灾难!这是老子这辈子看过的最伟大的艺术!这件被烧穿的西装我要掛在柏林的办公室里当传家宝!” 两分钟后。 法国驻华领事馆某高级参赞的个人帐號转发了这条推文。 “抗议虚假报导!我亲自在那份涉外免责声明上签了字,並在事后仔细確认过。没有任何生化武器!” “这是极致的物理破坏美学,是华国人用高温和金属谱写的浪漫诗篇!” 一连串的实名认证高管下场。 清晰到连铁水溅射轨跡都能看清的原片,直接击碎了所有造谣者的滤镜。 推特的评论区风向在三十分钟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质疑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老外们看著视频里周行持剑挡火星的动作,世界观遭受了成吨的物理撞击。 【老天!那是绝地武士的光剑吗?他连防护服都没穿!】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管这是不是魔法,请问明年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屏幕不断刷新。 所有的视频下方,弹幕和评论最终匯聚成一句整齐划一的英文。 【所以,我们应该去哪里买明年的门票?】 第292章 锦瑟高定点燃坎城红毯 云闕四十层,一百二十平的宋式极简办公室內。 周行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 季扬把一沓厚达五十页的数据战报重重拍在桌上。 “老板!贏麻了!” 季扬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 “外网那群傲慢的洋人全在求票,推特伺服器因为流量过大卡了三次。” “那个德国高管刚才发推,说要把被铁水烧穿的西装袖口剪下来,供在柏林办公室里当镇馆之宝。” 周行端起条案上的建盏,吹开茶沫,喝了一口,神情自若地说: “这只是热身而已。” “去通知苏蔓,把翟文瀟拍的那张我在火雨里打伞的照片挑出来。” “洗成巨幅海报,买下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位置最好的那块gg牌。” 周行手指敲击桌面,似笑非笑道: “给我掛上去。” 季扬愣住。 “掛多久?” “掛到法国人习惯我们的审美为止。”周行往后靠在椅背上,悠然回答。 季扬猛地站直身体,立刻掏出手机给苏蔓发语音。 淡蓝色的光幕直接在周行的视网膜上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文化输出事件!】 【本次行动引爆亿万国民民族自豪感,对西方文化霸权造成绝对物理碾压!】 【事件评级:sss+】 系统的机械合成音中,罕见地带了几分情绪波动。 “结算奖励发放中——” 【格调值暴击:+500万!】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天赋进阶:“文化执剑人(进阶版)”】 【文明干涉仪核心模块解锁。】 【干涉领域全面扩充:从单一影视投资,扩展至华语影视、流行音乐、网文出海等全文化產业链。】 周行看著面板上的提示信息在心里回了一句。 “別嚎了,吵得很。” 新权限到手,是时候动动影视圈的土了。 唐诗主演的那部三千万片酬小成本文艺片《尘烟》,已经在横店老宅里磨了几个月。 五天前,坎城电影节组委会公布了第七十七届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 《尘烟》赫然在列。 王润泽拿到名单的第一时间,拿著方案要买全网热搜。 周行强行把方案按进了碎纸机,硬生生憋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国內网际网路毫无水花。 对家公司买的黑通稿满天飞。 “唐诗自甘墮落去拍农村烂片”、“过气影后”等词条轮番轰炸。 火候差不多了。 內娱的这群跳樑小丑,该上桌吃点硬菜了。 周行吩咐季杨道:“让王润泽滚上来。” 三分钟后,实木门被推开。 王润泽手里拿著平板,大步走进来。 “老板,能发通稿了吗?那帮黑子已经把唐诗骂上热搜第九了。” 王润泽语速极快。 手握核武器不让发射,这对一个金牌经纪人来说简直是极刑。 周行拿起一张便签纸。 “发。” “但別用那些买热搜、控评的掉价套路。” 周行把便签推过去。 “去找关拓和莫非。” “今晚八点,我要让整个华国,用最贵的物理方式知道这件事。” 王润泽低头看了一眼便签,倒抽一口冷气,然后转身衝出办公室。 …… 晚上八点整,澜州cbd核心区。 星湖区的摩天楼宇群灯光如常,车流穿梭。 突然,两百零八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集体黑屏。 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马路上的司机踩下剎车。 三秒后,所有楼体同时亮起纯黑底色。 白色的极简瘦金体大字,伴隨著骇人的压迫感,在几十平方公里的夜空中逐字显现。 【祝贺】 【景行文化传媒旗下艺人·唐诗】 【领衔主演电影《尘烟》】 【正式入围第七十九届坎城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这不是热搜,而是物理层面的强制曝光。 同一时间。 天闕会所的四百米高空外墙。 流光购物中心中庭的八千平米巨幕。 归澜园上方的全息投影阵列。 全国十四个一二线城市的地標建筑。 全部同步播放《尘烟》的三十秒无声概念预告。 画面里,唐诗穿著粗布衣服,站在泥泞的暴雨中,仰起头。 没有配乐。 线上网络,掀起更加狂暴的颶风。 企鹅视频、微博、抖音、甚至打车软体和外卖平台,所有app的开屏gg在八点整被强行覆盖。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简简单单的黑底白字喜报。 底下附带一行极小却极其囂张的字: 【本轮宣发费用由经世·景行集团全资赞助,庆祝总额1.2亿。】 微博伺服器在五分钟后,当场宕机,程式设计师拿著键盘狂奔进机房。 十分钟后,备用伺服器上线。 热搜榜单彻底洗牌。 #唐诗 坎城主竞赛#(爆) #景行集团 1.2亿硬核开屏#(爆) #內娱地震#(热) 评论区刷新速度突破肉眼极限。 【我没看错吧!入围坎城主竞赛!那可是金棕櫚的候选!內娱八年没人摸到这门槛了吧!】 【前几天骂唐诗过气的那些水军呢?出来走两步?】 【神特么1.2亿宣发费!这钱是用来买开屏和楼体灯光秀的?】 【有钱人的喜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这就叫平时装死,一出手就扬了你全家的骨灰。】 【这是什么神仙宣传!连我点个外卖,小票上都印著《尘烟》牛嗶!】 ...... 时间来到五月十二日。 法国,坎城,卢米埃尔大厅外。 两百米的红毯铺开,安保拉起警戒线,每隔五米站著一个穿著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闪光灯频繁闪烁,连成一片纯白的光幕。 季扬拿著平板,手指不停滑拉屏幕。 “老板,国內网吧的开机画面都被强行替换了。《尘烟》的海报直接贴到了各大村口的高音喇叭柱子上。” “这波物理曝光,全华国连村口的狗都知道唐诗入围了。” 周行理了理西装袖口。 温景走在旁边,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闪光。 周行侧过身,把温景护在身侧。 叶影撑开那把纯黑色长柄伞,周行接过伞,斜倾一个角度,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他们一行人根本没去挤那条两百米的红毯。 周行、温景、季扬、傅渊、叶影五个人,直接从侧方最高级別的vip免检通道走进会场內部看台。 红毯边缘的入场区,各种无名网红拼命往里挤。 一个穿著五顏六色羽毛裙的女人正在红毯中段疯狂扭动腰肢。 安保人员上前驱赶。 女人顺势倒在地上,直接劈了个叉,硬赖著不走。 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放下手里的相机,疯狂摇头。 季扬趴在二楼vip看台的栏杆上。 “瓜娃子!那是哪个屯子跑出来的妖孽!太丟人了!” 傅渊递过去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面不改色: “季助理,保持情绪平稳。不要破坏周公馆的体面。” 季扬一口灌下半杯水,把冰块嚼得嘎嘣响,愤愤不平: “这特么是体面问题吗?这是物理层面的视觉污染!” 红毯前半段结束,大牌明星陆续进场。 场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度喧闹的声浪,官方转播镜头的画面切了过去。 十个人,排成两列,踏上红毯。 景行国乐大团,直接亮相。 周七星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三弦。 他身上穿著一件锦瑟·华裳专门定製的黑色重工粗布大褂,布料上用暗金丝线绣著狂草字体的《广陵散》残谱。 走动之间,金色的丝线折射出冷硬的光。 后面跟著凉皮大爷贺永年,手里提著一把二胡。 苏蔓给他设计了一套极简的深灰色中山装,右肩盘著一条採用苏绣工艺的过肩黑龙。 狂野,沧桑。 外卖小哥柯西拿著竹笛,穿著机能风与国风结合的绑带战术马甲,纯黑色系,腰间掛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竹笛。 野道士清风背著一把古琴,一袭青色道袍,衣摆处绣著太极阴阳鱼图腾。 苗疆少女阿朵穿著满身银饰的改良苗服,手里捧著芦笙,每走一步,银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十个人,十件乐器,十种截然不同的民间江湖气场。 现场的外国摄影师集体懵了,毕竟,他们完全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是娱乐明星。 这群人身上带著一股常年在街头市井摸爬滚打出来的草莽杀气。 闪光灯再次密集亮起,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推特上,实时討论区数据飆升,外网网友疯狂发帖。 【老天!那是华国什么神秘组织的顶级杀手吗?】 【前面那个盲人手里拿的武器是什么?一根棍子带著弦?】 【那个老头肩上的黑龙是用什么黑科技印上去的?】 【这十个人可以直接去拍好莱坞末日废土电影了!】 国乐大团入场后,红毯迎来了三分钟的短暂留白。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红毯起点。 车门拉开,夏至迈出一条长腿。 他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长衫,材质极度垂坠,领口立著,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禁慾到了极点。 夏至迴转身,伸出手,邱天搭著他的手背,走了下来。 丰腴圆润,体態妖嬈。 一件深红色的重工苏绣旗袍,大朵的牡丹在裙摆上大面积绽放。 邱天没收腹,没端著身子,手里拿著一把紫檀木骨的真丝团扇。 甚至一边走,一边从旗袍暗袋里摸出一颗松子塞进嘴里,嗑开壳,吐掉。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震耳欲聋。 绝对的全场焦点。 旁边几个为了穿进高定而饿得皮包骨头的別国女星,在邱天面前只是一排乾瘪的架子。 夏至板著脸,步伐匀速,他在计算地毯的摩擦係数和走完红毯所需的最短时间。 邱天笑得花枝乱颤,拿著团扇跟旁边的华国老乡大幅度挥手。 季扬在楼上疯狂按手机截屏键。 “这俩活宝,画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温景轻声开口。 “极度理性与人间富贵花的物理碰撞,苏蔓的眼光很准。” 周行点头。 “他们只负责展示锦瑟·华裳的冰山一角,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红毯流程进入尾声,各大剧组主创开始登场。 卢米埃尔大厅的广播里传来法文播报。 “下面入场的是,《尘烟》剧组。” 喧闹的现场霎时安静了两秒钟。 前几天铺天盖地的1.2亿国內宣传,加上外网传回来的打铁花视频,外媒对景行传媒已经有所耳闻。 一辆1961年出厂的復古版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缓缓驶来。 车头的小金人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车门打开,导演陆沉和男主程万里先走出来。 两人都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西装,理了理领结。 隨后,全场呼吸停滯。 唐诗出现了。 她没有穿国內女星常爱穿的欧式大裙摆,也没有搞满头珠翠。 她身上穿的,是锦瑟·华裳品牌第一次对全球亮相的镇牌之宝——高定礼服【逆火红尘】。 主面料:神农架变异黄金蚕丝。 主色调:极度的赤红,边缘渐变为纯黑。 整件衣服没有一处裁剪拼接的缝隙,採用了失传的緙丝工艺。 图案不是传统的龙凤,是一只从地狱业火中振翅的无名飞鸟。 火焰的纹路全部用暗红色的植物染料和极细的金线编织而成。 唐诗走动时,裙摆上的光影发生错位,一团炽热的火焰直接在红毯上烧了起来。 裙摆拖曳。 唐诗挺直背脊,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插著一根素净的紫檀木簪。 全身上下完全没有多余的珠宝配饰。 因为这件衣服本身,已经足够镇压全场。 她身上那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配合这件极尽张扬的战袍,气场全开。 当年穿明黄龙袍艷压全场的某位前辈,在这一刻,被直接超越。 两侧的欧洲大牌明星全部沦为单调的背景板。 一个法国资深时尚主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没有弯腰去捡,直愣愣地盯著唐诗的裙摆,抓著头髮,大声吼叫: “这是什么面料?这绝对不可能!这种反光率绝对不是现有纺织工业產物!” 观眾席前排。 开云集团派驻现场的几名高级副总裁,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纷纷掏出手机,对准唐诗连续拍摄。 lvmh集团的亚太区总监一把抢过助理的望远镜,死死盯著衣服上的緙丝纹路。 闪光灯爆闪,直接把坎城的黄昏变成了白昼。 唐诗没有停留,没有刻意摆姿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完全不理会两边疯狂用不同语言喊名字的摄影师。 清醒,孤傲。 走到台阶最上方,她回过头,对著国內转播镜头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微博。 热搜榜第一名:#唐诗 逆火红尘# (爆) 热搜榜第二名:#范爷龙袍被彻底超越# (爆) 热搜榜第三名:#锦瑟·华裳 到底有多贵# (爆) 伺服器再次宕机,四个备用机房的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警报。 程式设计师把键盘推开,直接瘫在办公椅上。 企鹅视频的坎城转播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把视频画面完全遮挡,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字。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这才是真正的华流!这衣服绝了,她在发光!】 【这气场!我隔著屏幕当场给她跪下请安。】 【开云集团的脸都被打肿了!他们之前还嘲笑国內没有顶奢品牌!】 【这裙子卖多少钱?倾家荡產买得起吗?】 【別问了!这是锦瑟华裳的高定,用的变异黄金蚕丝!根本无法用金钱定价!】 流光购物中心,锦瑟·华裳旗舰店外,一百多个常年混跡高端名媛圈的富太把门店围得水泄不通。 苏蔓安排的策展人穿著统一的制服,挡在门口。 “不好意思,各位贵宾,锦瑟·华裳目前只接受邀请制预约,谢绝直接进店。” 一个阔太举起一张黑卡,颐指气使道: “我先充两千万!给我个预约號!我要定唐诗身上那件的同款!” “抱歉,同款不售卖。这是孤品。” 坎城现场,vip看台上方,周行百无聊赖地转著两颗麒麟纹文玩核桃。 季扬匯报著实时战况。 “老板,外网炸了!twitter热榜前十,有四个是关於这件礼服的词条!” “开云集团和lvmh的人正在发疯一样地要和我们加深合作。” 季扬手舞足蹈,满屋子乱转。 “这波物理输出太爽了!纯粹的审美碾压!” 傅渊站在一旁,递上一杯红茶,微微欠身。 “先生,锦瑟·华裳的全球品牌认知度,在过去十分钟內,完成了其他品牌五十年的积累。” 周行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只说了两个字:“不够。” 季扬停下脚步。 “啊?” 周行把建盏放下,一脸淡然道: “这只是一场走秀,时尚圈的震惊,换不来文化圈的臣服。” 第293章 华语小眾杀穿坎城! 按照坎城组委会的死规定,剧组主创在红毯红区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超时会有安保强行清场。 然而,唐诗站在台阶最高处。 七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 穿著黑西装的法国彪形大汉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抬头看天,假装没戴手錶。 主办方的区域督导靠在立柱上,拿著对讲机装聋作哑,没有一个安保敢上前驱赶。 底下的外媒摄影师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用各种口音的英语、法语拼命呼喊唐诗的名字。 开云集团的几名副总裁站在內场入口,手机高举,镜头死死锁定那件“逆火红尘”高定礼裙。 “那块面料的光泽度违反了现有光学原理!”一个高管低吼。 唐诗转过身,提著红黑渐变的裙摆,大步迈进卢米埃尔大厅。 大厅內,两千三百个天鹅绒座椅座无虚席,排面直接拉到电影史的物理极限。 前三排坐著《variety》《好莱坞报导》的主编。 左侧区域被好莱坞六大製片厂的ceo承包。 中间核心区坐著史匹柏、昆汀等全球名导,以及本届奥斯卡评委会的几位元老。 右侧区域金光闪闪。 中东土豪的白色头巾连成一排,lvmh和歷峰集团的大佬们交头接耳。 各国文化参赞、顶流巨星混杂其间。 周行带著温景坐在二楼视线最佳的vip包厢。 唐诗避开一楼的喧闹,直接走上看台,坐在温景左侧。 陆沉,程万里,邱天,夏至,以及国乐大团的十个人坐在后排。 周围几排的外国明星纷纷转头,带著三分探究、七分震惊打量这群穿著极其硬核的华国面孔。 一楼前排传来一阵掌声,开幕影片首映正式开始。 一部好莱坞s级重工业商业大片。 大银幕亮起,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炸全场。 满屏幕的cgi特效火光冲天,男主角穿著紧身衣在天上飞来飞去,用一套毫无逻辑的连招拯救地球。 周行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內心吐槽: “剧情薄弱,特效过载。工业流水线的最高配置。这套路比小学生写的请假条还容易猜。” 邱天坐在后排,手伸进旗袍暗袋,又摸出一把焦糖瓜子。 “咔。”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重低音的掩护下极其囂张。 邱天看得目不转睛,边嗑边说。 “这爆米花大片在坎城看就是不一样,老外被炸飞的姿势都透著一股法式浪漫。” 夏至坐在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摊开在掌心,接住邱天吐出来的瓜子壳。 “爆炸当量与人体拋物线轨跡不符。如果在现实中,那个距离的衝击波会把他的內臟震碎成泥,根本来不及摆出这种英雄落地姿势。”夏至精准报出数据。 邱天翻了个白眼,把一粒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夏至嘴里。 “闭嘴,看戏。” …… 接下来的几天,卢米埃尔大厅成了欧美资本的自嗨场。 每天晚上一部主竞赛影片首映。 第二天,一部法国本土沉浸式文艺片,全片三个小时零对话。 女主角穿著睡衣,坐在窗前盯著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树,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季扬靠在真丝软垫上,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直接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嚕。 傅渊站在一旁,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在季扬后腰狠狠拧了一把。 季扬弹射起步,吼了一嗓子: “散场了?吃夜宵去!” 前面的几个法国影评人转头怒视。 周行端起建盏喝茶,满心无语。系统连个判定都不给,这种无病呻吟的格调值直接跌穿地心。 第三天,北欧惊悚片。 全场冷色调,主角全程在雪地里乱跑尖叫。 第五天,美国价值观正確叠buff大片。 全员集齐所有敏感標籤,强行塞入环保、跨性別等议题,剧情支离破碎。 全场老外却在结尾起立鼓掌长达十分钟。 第六天晚上。 一部探討中年危机的英国电影结束。 大灯亮起。 邱天彻底靠在椅子上,用团扇遮住脸,有气无力地呻吟: “我不行了,天天吃这洋快餐加夹生饭,我肠胃抗议了。那男主的演技,还不如我们家猫伸懒腰有层次感。” 周七星戴著墨镜,冷哼一声。 “靡靡之音。这配乐比泡在水里的麵条还要软。” 王润泽拿著平板,坐在季扬旁边飞快滑动,轻声开口: “老板,外网现在的风向很恶劣。那几家好莱坞媒体开始带节奏了,说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是欧美电影的黄金时代,华语电影只能靠女明星在红毯上穿奇装异服博眼球。” 听到这话,季扬当即擼起袖子骂街: “这帮洋鬼子要上天啊!要不要我安排水军把推特冲了?” 周行敲了一下桌子,制止季扬的衝动: “物理输出的后遗症。他们不敢骂衣服,就开始骂文化底蕴。” “咱们还是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电影打败电影。” 第七天晚上。 主竞赛单元后半程,《尘烟》登场。 卢米埃尔大厅的气压降到了这几天的最低点。 两千三百个座位全满。 西方媒体和影评人交头接耳,带著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审视。 好莱坞几大製片厂的ceo靠在椅背上,准备看这场华语小成本文艺片的笑话。 开云集团的几名高管坐在前排,手里拿著本子,死死盯著二楼vip看台。 唐诗今天没穿高定。 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一条水洗做旧的牛仔裤,长发隨意扎了个马尾。 乾净,利落,带著生猛的劲头。 她走到位置上坐下,陆沉导演和程万里坐在她旁边。 陆沉双手疯狂搓著膝盖的布料,手心全是汗。 程万里到是自在很多,毕竟作为年少出名的实力派演员,坎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全场几百个外国镜头对准了二楼。 他们想抓拍华国剧组心虚或怯场的画面。 唐诗端起茶杯,吹开茶叶,喝了一口,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没给。 温景坐在周行右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轻启薄唇: “周行,我还是有点紧张。外媒这几天铺天盖地的捧杀和拉踩,《尘烟》又是农村题材,他们肯定理解不了那种含蓄的情感。” 周行侧过身,把手覆在温景手背上,安抚了一句: “別担心。”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弹开。 【叮!文明干涉仪核心模块准备就绪。】 【当前目標:坎城卢米埃尔大厅2300名观眾及全球转播节点。】 【干涉模式启动:绝对情绪共振,强制开启高维审美通道。】 【是否执行?】 执行,周行在心里敲定。 想看笑话?今天让你们连哭都找不到调。 晚上八点整,大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骤然熄灭,两千三百人的喧闹声被黑暗强行切断。 大银幕亮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厂標音效。 纯黑的底色上,只有一个极简的瘦金体“行”字,闪烁了一秒。 电影开始了。 一片昏黄的沙尘暴席捲整个屏幕。 狂风呼啸的音效通过顶级的杜比全景声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 沙尘中,一个佝僂的背影正在艰难地拉著一辆板车。 镜头推进。 唐诗饰演的左梦烟的脸出现在特写里。 左梦烟脸上涂满了黄泥巴,嘴唇乾裂出血丝,头髮枯黄打结。没有一点唐诗平日里的明艷,完全是一个被生活磋磨到底层的村妇。 左梦烟抬起头,迎著风沙,从乾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全场死寂。 坐在第一排的好莱坞著名影评人,原本准备在笔记本上写下“造型浮夸”四个字,笔尖悬在纸上,再也没落下去。 直击灵魂的破碎感,直接穿透了语言和文化的壁垒,重重砸在所有人胸口。 系统加持的“绝对情绪共振”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观眾席上,一个戴著名贵珠宝的法国名媛觉得胸口发闷,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银幕上,剧情平缓推进。 没有爆破,没有追车,没有狗血出轨。 只有春种秋收,只有两头驴子在磨坊里转圈,只有左梦烟和男主马尘在暴雨中抢救麦子时无声的挣扎。 两个边缘人,用粗糙的方式互相取暖。 影片进行到第六十分钟,重头戏到来。 左玲瓏在村口的池塘边,打捞溺水夭折的儿子。 暴雨如注。 她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跪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抠住湿滑的岸边指甲翻起断裂,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字句,只有喉咙深处那种动物濒死般的嗬嗬声。 左梦烟把那具躯体抱进怀里,用下巴蹭著小孩满是泥浆的脸。 极度的克制,极度的绝望。 卢米埃尔大厅內,抽泣声连成一片。 中立阵营的欧洲院线老板和艺术指导,三观正在被彻底重塑。 “这才是表演!这是剥离了所有技巧的生命本能!” 一位威尼斯评委抓著头髮,浑身发抖,“之前的那些好莱坞商业片都是在演猴戏!” 反派阵营里,那几个之前写黑稿的西方媒体主编,心理防线层层崩塌。 因为他们体会到了彻骨的凉意。这是一种来自不同文明体系的文化碾压。 不需要特效,不需要说教,只用纯粹的人性就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踩在脚下。 前排的一个外媒记者,拿著纸巾擦去鼻涕,在笔记本上写下:“奇蹟!华语电影的神跡!” 正派阵营,季扬在看台上已经哭得一抽一抽,抓起傅渊递过来的真丝手帕擤鼻涕。 王润泽站直身体,盯著屏幕,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现在彻底確信,唐诗不再是一个流量影后,她是一尊神。 电影进入尾声。 漫天大雪覆盖了黄土。 马尘牵著驴子,走向远方,唐诗的坟头只有一块木板。 黑屏。 片尾曲响起。 没有西方的交响乐,也没有流行歌曲,只有一首极其简单的陕北民歌,没有任何伴奏,一个苍老的男声在清唱。 歌声在放映厅里盘旋。 电影结束,场內大灯依然没有亮起。 两千三百个座位,长达三分钟的绝对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起身。 直到片尾字幕滚到最后一行。 “啪。” 第一排正中间,昆汀站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接著,史匹柏站了起来。 多米诺骨牌彻底倒下。 好莱坞高管、欧洲影评人、中东富豪、各国明星…… 两千三百人,集体起立。 掌声经久不息。 “bravo!!!” 各种语言的欢呼声在场內激盪。 长达十二分钟的起立鼓掌,打破了坎城电影节有史以来的最长鼓掌纪录。 镜头切向二楼的剧组看台。 陆沉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唐诗依然穿著那件白衬衫,站起身,走到看台最前方,对著楼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底下的闪光灯將她的脸照得雪白。 一个金髮碧眼的女记者在楼下大声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唐诗!你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开云集团的几名总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们终於看清,经世·景行集团不是来时尚圈分一杯羹的暴发户。 周行在用一部三千万成本的电影告诉整个西方世界:这片土地不仅能造出顶奢面料,还能用最廉价的成本,把傲慢撕得粉碎。 周行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叮!史诗级文化反杀完成!】 【检测到现场2300名西方核心精英產生群体性认知顛覆!】 【西方电影工业体系自信度降低30%。】 【本次干涉评级:sss。】 【恭喜宿主获得干涉暴击奖励:格调值+800万!】 第294章 三千万成本砸出的双料影后! 卢米埃尔大厅底下的掌声已经从“经久不息”变成了“想停停不下来”。 十三分钟。 季扬盯著手錶,创纪录了。 法国安保队长悄悄压了压耳麦,收到的指令是:“別管了,让他们鼓。组委会说了,中断这个掌声等於中断歷史。” 灯光亮起。 陆沉从地上被程万里拽起来,整张脸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唐诗递过去一张纸巾,陆沉接过去擦了两把,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上二楼,恭敬道: “《尘烟》剧组请移步至侧厅,剧组记者会即將开始。” 剧组全员鱼贯下楼。 记者会现场,三百多个各国记者把小厅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满了前三排,后排站著的记者把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陆沉坐在中间,左边唐诗,右边程万里。 台下记者举手的速度堪比抢购限量球鞋。 第一个问题拋给了唐诗。 一个路透社的女记者站起来,英语说得又快又急。 “唐诗女士,池塘那场戏是否使用了催泪药物辅助?那种失声的表演方式在欧洲影史中几乎没有先例,您是如何做到的?” 翻译还没说完,唐诗已经听懂了,拿起话筒,用流利的英语回了一句: “我没用任何辅助。那场戏拍了一条过。因为我在开拍前一个小时,把自己关在道具间里哭了四十分钟。” 现场安静了两秒。 “因为我不是在演左梦烟,我变成了她。” 全场快门声炸裂。 第二个问题给了陆沉。 一个《电影手册》的老编辑提问: “陆沉导演,片尾那首没有伴奏的陕北民歌是谁唱的?为什么选择这种极端简陋的方式结尾?” 陆沉抓著话筒,手在抖。 “那是我们的录音指导在陕北山沟里找到的一个七十三岁的放羊老汉。他不认识五线谱,不知道什么叫电影配乐。他唱的是他奶奶教他的调子。” 陆沉顿了顿,继续道: “我选择用这首歌,是因为在左梦烟的世界里,不存在交响乐团。她能听到的最好的音乐,就是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老编辑把笔放下了,开始鼓掌。 第三个问题轮到程万里,一个义大利记者举手提问: “程万里先生,马尘这个角色几乎没有台词,全片八成以上的表演靠肢体和眼神完成。您如何评价自己的表现?” 程万里往后靠了靠,想了三秒钟。 “我觉得我还差一点。” 说著,侧头看了一眼唐诗。 “我跟她演对手戏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是演员了。她整个人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那种生命力砸过来,我有两场戏差点兜不住。” 唐诗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程万里把话筒放回桌上,继续道: “所以这部戏最大的遗憾,是我没能完全接住她。” 记者会持续了整整五十分钟。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记者问流量、票房、八卦。全部都是表演、敘事、视听语言。 这才叫坎城。 …… 记者会结束,眾人钻进车队,直奔坎城老城区半山腰的一处別墅。 这是安居苑工程名下的房產,蒋长扬两年前拿下的。十九世纪的普罗旺斯石砌老宅,被改造成了六室三厅带无边泳池的度假庄园。 邱天一下车就拽住唐诗的胳膊,差点把人拖倒,急不可耐地问: “姐!求你了!池塘那场戏,你那个嗬嗬的喉音到底怎么发出来的!我在座位上差点把团扇咬碎!” 两只手抓著唐诗的小臂,整个人掛上去的模样,活脱脱一只考拉。 夏至从后面绕过来,捏住邱天后领子往回拽,冷声叮嘱了一句: “注意形象,全世界的狗仔都在盯著这栋別墅。” 邱天回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滚!老娘请教前辈演技呢!你一个密室逃脱的,懂什么表演!” 唐诗倒是不在意,反手挽住邱天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场戏没什么技巧。你不要去想怎么哭,你要想的是,如果你自己的孩子在那个池塘里,你会怎样。” 邱天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夏至鬆开手,退后一步,把消毒湿巾收回口袋。 別墅的厨房里,白羽已经提前到位。 航空箱里装满了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食材,灶台上二十八个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法式大餐。 出场的阵容堪称暴力。 前菜是尼斯风格的油封鸭胗沙拉,鸭胗切得厚薄一致,表面煎到金色焦壳,內里是淡粉。 搭配当天清晨从格拉斯采来的食用花瓣和初榨橄欖油。 汤品是龙虾浓汤,用了整整六只布列塔尼蓝龙虾,壳连同虾脑一起炒香后熬製四小时,过滤七遍。 浓稠如丝绒,入口鲜到骨头都要化掉。 主菜双拼:慢烤科西嘉羔羊排配松露薯泥,以及黑鱈鱼配白芦笋和柠檬百里香黄油汁。 羔羊排外面裹著一层薄脆的香草麵包糠,切开后內部均匀的玫瑰色从横截面晕染开来。 黑鱈鱼嫩到筷子一碰就散,白芦笋削得只剩最嫩的芯。 甜品是经典的千层酥配香草冰淇淋,酥皮层次分明得能数出来,薄得几近透明。 白羽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等待反馈。 邱天咬了一口羔羊排,把刀叉往桌上一拍,嘆道: “我宣布,从今天起白羽师傅是我的精神股东。” 程万里端著红酒杯,看著满桌菜,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总,咱们现在算是提前开香檳吗?结果还没出呢。” 周行坐在长桌主位,手里转著那两颗麒麟纹核桃,慢条斯理地说: “不算提前。不管《尘烟》最后拿什么奖,今天这顿饭都该吃。” “十三分钟的起立鼓掌,两千三百个最难搞的脑袋全都站起来了。从放映结束的那一秒开始,我们就已经贏了。” 陆沉坐在角落里,手里握著酒杯,半天没喝,声音发颤: “做梦都没想过。” “一年前我还在为两百万的后期製作费发愁,连色彩校正的钱都凑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周行一眼。 “现在我坐在坎城的別墅里,吃著我这辈子最贵的一顿饭。” 周行举杯,眉眼舒展: “那就別浪费了,毕竟,白羽做一顿饭的食材费都够拍一部微电影了。” 全桌碰杯,气氛热烈。 …… 接下来几天,除了每晚的竞赛单元首映,主办方破例在好几天的下午场加映《尘烟》。 每一场都座无虚席。 第二轮放映结束后,一个从不公开表態的法国老牌影评人在个人专栏写了一句话:“这是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里,我看过的最诚实的电影。” …… 五月二十三日,闭幕日。 卢米埃尔大厅灯光全亮。 两千三百个座位再次坐满,舞台正中央,金棕櫚的奖盃被灯光照得发亮。 颁奖流程依次推进。 评审团奖、最佳编剧、最佳导演奖逐一揭晓。 《尘烟》拿下了评审团大奖。 陆沉上台,双腿打颤,差点在台阶上绊倒。他捧著奖盃,对著话筒只说了两句话。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那个在陕北山沟里唱歌的老汉。” 台下掌声雷动。 轮到最佳男主角颁奖时,全场安静下来。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的名字是一位北欧演员。 程万里坐在位置上,鼓掌,笑了一下。 掌声落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搓了两下。 周行在旁边轻声开口安慰: “不急,你今年才三十一岁,以你的能力,这种奖迟早会排著队找你。” 程万里偏过头看他。 “周总这话我记下了。” 说罢,笑著举起拳头,和周行轻轻碰了一下。 “下次拿奖的时候请您喝酒。” 压轴环节,最佳女主角即將揭晓,全场的空气骤然绷紧。 唐诗坐在座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今晚换了一套全新的锦瑟·华裳礼服。 不是上次的暴烈赤红,而是纯白。 通体素白的緙丝长裙,没有刺绣,没有金线,只有面料本身在灯光下流淌出细密的珠光暗纹。 领口极高,扣到锁骨,袖口收窄,整个人被勒出利落的轮廓。 简单到了残忍的地步。 但越简单,越没有任何装饰可以藏拙,就越考验穿的人。 唐诗撑住了。 颁奖嘉宾是一位法国国宝级女演员,满头银髮,脊背笔直。 她打开信封,停顿了两秒,然后笑了。 “tang shi.” 全场沸腾。 唐诗站起来的时候,陆沉在旁边差点拍断了椅子扶手。 程万里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邱天在后排发出了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被夏至死死捂住嘴。 唐诗提著裙摆走上舞台,纯白的裙裾拖过红色地毯,乾净得不带一丝犹豫。 她优雅地站在话筒前。 底下两千三百双眼睛看著她。 “这座奖盃属於左梦烟。” 唐诗把奖盃举起来,嫣然一笑道: “属於所有在沉默中挣扎、在暴雨中站著、不被看见却从未倒下的女人。” “感谢陆沉导演给了我这个角色。感谢程万里老师在对手戏里逼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感谢景行传媒。” 唐诗把奖盃放到胸前,又道: “最后,感谢一个人,他没坐在台下,他在楼上。” 二楼vip看台。 周行正把最后一颗核桃揣回口袋。 “他告诉我,不要做流量明星,要做一个真正的演员。” 唐诗抬起下巴,满眼骄傲: “现在,我做到了。” 全场起立。 掌声再一次穿透了卢米埃尔大厅的穹顶。 …… 消息回传国內的速度,比光缆传输数据还快。 凌晨三点,微博热搜榜前五全部沦陷。 #唐诗坎城影后#(爆) #双料影后唐诗#(爆) #威尼斯加坎城含金量有多高#(爆) #景行传媒造神#(爆) #华语电影重回世界之巔#(热)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再次突破物理极限。 【威尼斯影后加坎城影后!双料啊同志们!华语女演员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是谁?没有!她是第一个!】 【之前骂唐诗去拍农村烂片的那些营销號,现在集体失踪了?挖坟的来没来?】 【景行传媒太恐怖了吧!签一个唐诗拿一个坎城。签了国乐大团,直接在金色大厅里打了全世界的脸。这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不懂。景行传媒的恐怖不在於砸钱,在於它砸对了人。它给了陆沉绝对自由,给了唐诗一个不用看资本脸色的角色。它不是在造星,它是在造国宝。】 【说个冷知识,这部电影总成本三千万。三千万,不到好莱坞大片一个特效镜头的钱。然后它把金棕櫚的邻居全乾翻了。】 一条被转发超过百万次的微博,配图是唐诗穿著白裙捧著奖盃的截屏,底下只有一句话。 【她没穿战袍,她穿的是嫁衣。她嫁给了电影。】 坎城的深夜。 別墅露台上,风从地中海吹过来。 周行靠在栏杆边,手里端著一杯红茶。 温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的唐诗,很好看。” 周行把茶杯放在栏杆上。 “嗯。但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温景偏头看他。 “程万里今天没拿奖,但他笑了。没拿到最好的结果还能笑的人,下次一定会贏。” 温景没说话,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客厅里传来邱天的笑声和杯碟碰撞的动静。 周行的视网膜上,淡蓝色光幕无声弹开。 【叮!文明干涉仪反馈报告生成中……】 【华语影视板块全球影响力指数:↑217%。】 【新任务已刷新。】 【目標领域:流行音乐。】 周行看了一眼任务描述,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客厅那头,季扬的嗓门忽然炸开。 “老板!王润泽说国內已经有十七家院线打电话来抢《尘烟》的排片了!报价直接衝破天花板!” 周行没回头,平静道: “让他们排队。” 他转著手里的核桃,看向地中海漆黑的海平面,心里盘算著: 下一站,该让全世界听点新东西了。 第295章 贏麻了!文艺片的天花板! 澜州,景行文化传媒分配的一百二十平米高级员工公寓。 中央空调稳定送出24度的冷风。艾小渔陷在两万块的人体工学椅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 面前四块三十四寸4k带鱼屏一字排开,占据了整张红木办公桌。 左边屏幕,微博热搜榜实时刷新。 中间屏幕,猫眼专业版大盘数据疯狂跳动。 右边屏幕,四个满员的唐诗核心大粉群消息高速滚动。 最上方的小屏,掛著景行內网法务部二十四小时对接窗口。 “破亿了!《尘烟》首日票房起飞!” 艾小渔猛地踹了一脚桌腿,转椅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后方的透明玻璃隔断上。 她抓起桌上的现磨冰美式灌进喉咙,吞咽著冰凉的苦涩液体,冰块在玻璃杯壁上碰撞出咔咔声。 不用再窝在那个十五平米连转身都困难的出租屋里吃泡麵,不用再兼职换钱给唐诗做应援。 自从被景行传媒直接签下,带著铺盖搬进这套全智能精装公寓,掛牌唐诗工作室粉丝运营主管后,她的工作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尘烟》上映第一天。 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號通稿,没有霸占各个app开屏的病毒式gg,甚至连主演路演都只排了一周。 就在一群圈內所谓“票房预测专家”断言这部农村题材文艺片顶多斩获三千万票房的唱衰声中。 首日1.1亿! 直接把同期上映的三部好莱坞大片和两部国產流量古偶按在地上摩擦! 微博热搜前十,四个带有“爆”字的词条全被《尘烟》霸占。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经常拉踩唐诗的对家大粉还在广场上阴阳怪气。 “影后又怎样?拿去演这种土得掉渣的农村村妇,受眾全是大爷大妈,票房能过两千万我直播吃键盘。” 艾小渔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一张猫眼实时上座率和票房的对比长图。 “你家正主在直播间卖九块九包邮的破烂螺螄粉,我家唐诗在坎城捧金棕櫚顺便在国內捲走一亿票房。吃键盘的时候记得开滤镜,別丑到观眾。”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对家大粉默默刪博滑跪,直接註销帐號跑路。 群里的粉丝陷入彻底的疯狂。 “啊啊啊啊小渔姐威武!跟著唐诗和景行混,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豆瓣开分9.1!评分还在往上涨!贏麻了兄弟们!” “以前追星天天被人骂脑残粉,现在我在朋友圈发唐诗的剧照,我那个从不夸人的博导竟然给我点了个赞!” 艾小渔盯著屏幕上滚动的欢呼,鼻子发酸。 四年。 她看著唐诗从一个小透明,一步步爬上那个离神最近的位置。 而在背后托举她的那尊巨头资本,更是把“护短”和“格调”这四个字刻进了华语影视圈的骨头里。 此时。 京州某处胡同小院。 六十五岁的老戏骨陈建业躺在竹藤椅上,手里端著个包浆圆润的紫砂壶。 他在《尘烟》里饰演那个刻薄又市侩的老村长。戏份不多,但把那个年代底层的劣根性演活了。 手机在石桌上震动,屏幕上显示著“星辉娱乐张总製片”。 陈建业慢吞吞地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搁在一旁。 “哎哟陈老师!您可是红透半边天了!” 张製片的嗓门大得能穿透胡同口的电线桿,“我们这儿刚立项一部s+古装仙侠大男主剧!想请您出山演男主的师尊!” “片酬直接给您开八百万!外加签个三年的全约,我保您三年狂赚三千万!” 陈建业嘬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把嘴里的茶叶梗吐掉,悠悠道: “张总,不去。” 手机那头卡壳了两秒。 “嫌钱少?咱们有话好商量啊!陈老师,这年头热度就是印钞机,您不趁著这波红利多捞点,以后后悔都找不著庙门!” “我签了景行传媒了。” 陈建业摇著手里的破蒲扇。 “不可能!我找圈里人打听过了,景行传媒压根没给你发过签约费!”张製片急了,直接拔高八度。 “是没发籤约费。”陈建业慢条斯理地接话,“他们直接跟我签了养老合同。” “啥?” “底薪五万,五险一金交到最顶格。接不接戏全凭我高兴,不接烂活,不演弱智剧情。” 陈建业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上周公司直接派了一辆奔驰v260,把我和我老伴拉到了云棲中心。” “那儿的专家折腾了三天,把我这三十年的老寒腿和老伴的高血压全治得七七八八。” 陈建业冷哼一声。 “八百万?留著给你家那几个连台词都背不全的流量明星买水军去吧。” 按断电话,顺手拉黑。 陈建业点开微信。 置顶群聊叫【尘烟剧组乾饭群】,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演反派村霸的李大强发了张截图。 “企鹅视频刚才砸了两千万让我去他们那部网剧里演反派,带资进组!刚被我喷回去了。” “兄弟们,我现在看到那种写在纸巾上的飞页剧本就生理性反胃。” 几秒后,导演陆沉的黑白头像弹了出来。 “刚掛了盛世影业大老板的电话。对方要投五个亿给我开新戏。” 李大强秒回:“导儿牛逼!直接拒了?下部戏咱们拍啥大片?” 陆沉发了一条三十秒的语音。 “盛世的条件是往剧组塞两个选秀出来的流量爱豆。我告诉他们,我拍电影,不是开停尸房,不会调教死人演戏。至於下部戏……” 陆沉停顿了一下。 “周总刚才直接走公帐打款三个亿。剧本我才写了十页。没定档期,没定演员,没要我签票房对赌。” “公司下达的唯一kpi,就是让我別急,慢慢磨。” 群里安静了起来。 半分钟后,整齐划一的“臥槽”刷屏。 这根本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拿真金白银供奉艺术。 与此同时。 澜州,云闕大楼11层。 景行文化传媒总部,超大会议室。 季扬大步走进来,手里抱著两摞足有半米高的a4纸文件夹。 “啪!” 两摞文件夹被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刚刚结束一周高强度路演的唐诗和程万里坐在对面。两人眼底带著一丝疲態,但精神极为亢奋。 “两位祖宗。”季扬拉开转椅坐下,直接把两条大长腿架在桌面上,毫无形象可言。 “左边这摞。”季扬指著那堆花花绿绿的文件夹,“是各大顶奢品牌、蓝血贵族发来的大中华区全线代言title。开云集团那几个法国老头子为了抢你俩的独家约,差点在巴黎总部的会议室里上演互殴。” 唐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不禁好奇地问: “右边那摞呢?” “国內外十大导演递来的新本子。”季扬耸耸肩,“张导、陈导、甚至好莱坞派拉蒙影业的几个大製作全在里面。” 程万里坐直身体,有些惊讶: “动作这么快?我看看剧本。” 季扬摆了摆手,直接把两摞文件夹全推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別看了,全拒了。” 唐诗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眼。 程万里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季扬掏出两张黑卡,顺著平滑的会议桌面滑到两人面前。 “老板亲自交代的。”季扬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十指交叉托著下巴, “左梦烟和马尘这两个角色太苦、太重。你们俩在剧组扒了一层皮,现在出来立刻无缝进组,是在榨乾自己的灵气。” “至於那些高奢代言……” 季扬扯起嘴角冷笑。 “锦瑟·华裳的逼格已经把你们的身份拉到了大气层以外。再去给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业废品站台,跌份。” 季扬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两张卡绑了公司的无限额度副卡。三个月带薪长假,从今天开始算。” “去冰岛看极光,去非洲大草原餵狮子,去亚马逊挖泥巴,全走公司公帐。” “隨便玩,隨便花。” 唐诗盯著面前的黑卡,愣住了。 程万里倒吸凉气,捏著黑卡的边缘,声音发颤: “季总,真放羊啊?我们现在的热度一天不曝光,得损失多少钱?” “损失算公司的。老板原话:让你们把身上那股名利场的铜臭味洗乾净。三个月后,养出满身格调再回来见他。” 季扬丟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对全华语影坛最炙手可热的影帝影后,对著黑卡怀疑人生。 …… 时间进入七月中旬,澜州迎来了漫长且闷热的梅雨季。 就在这座城市被连绵阴雨笼罩的时候,《尘烟》终於迎来了下映前的最后一天。 猫眼大盘的最终票房数据定格在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28.7亿。 豆瓣评分9.2分,超六十万人参与打分。 一部纯农村题材,没有任何动作戏,没有烧钱的电脑特效,甚至连背景配乐都极为简陋的文艺片。 硬生生靠著极简的克制、真实的破碎感以及逆天的口碑,一脚踹碎了国內商业电影的票房天花板。 云闕·白玉京。 88层顶部,机械穹顶完全开启。 整个主臥直接暴露在数百米高空的阴雨中,但独立微气候控制核心的不可见力场,將外面的暴雨和狂风尽数屏蔽。 室內恆温23度,湿度精確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五。 空气中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有人工循环系统释放出的极淡的顶级龙井茶香。 周行靠在金丝楠木悬浮椅上,手指间漫不经心地盘弄著一枚西周双龙纹玉管。 这是陈星海前天刚从苏富比春拍上砸下重金带回来的古董。 玉管质地温润,包浆极为厚重,透著歷经三千年岁月的沁色。 在他手指的摩挲下,玉管表面的包浆越髮油润。 周行看著落地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澜州夜景。 忽然。 淡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在视网膜上弹开,高亮的数据信息迅速铺满整个视野。 【叮!因果律干涉检测完毕。】 【《尘烟》文化输出任务圆满闭环,华语影视板块根基已重塑。】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行业清洗,文明干涉仪-流行音乐模块已强制解锁。】 光幕中心爆开一团刺眼的金芒。 隨后,一份散发著淡淡青蓝色光晕的虚擬捲轴在周行眼前缓缓展开。 捲轴顶端,用瘦金体写著几个大字。 《华夏声学復兴名单》。 第296章 华语乐坛要完?我不允! 青蓝色光晕渐渐散去,一百多个名字悬浮在半空。 周行靠在金丝楠木悬浮椅上,食指在虚空中划拨。 最终,手指停在三个极其边缘的名字上。 “太虚,截取这三份档案,加密发给王润泽。” 全息投影迅速收束成三个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半小时后。 四十楼的极简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王润泽顶著一头抓狂的乱发大步衝进来。 这人號称京圈造星鬼手,曾经把无数流量小鲜肉骂得退网退圈,行事风格向来狠辣利落。 此刻,王润泽却把三页列印纸重重砸在金丝楠木大案上,喘著粗气道: “老板,这三个人的履歷,你就算拿去给门口的保安队长看,他都会直接报警!” 周行没有抬头,端起条案上的宋代建盏,抿了一口傅渊刚泡好的金骏眉。 “继续。” 王润泽调出办公室的全息面板,指著第一份资料大吐苦水。 “靳野,二十四岁。主要活动范围是蓉城各个地下防空洞和天桥。日常职业是贴手机膜。” “拿手乐器是捡来的破铝锅、废弃排气管,外加一台成色三十块的二手合成器。” 全息面板闪烁,切换到第二个人。 “黎音。常年混跡於西南某县城婚丧嫁娶舞台的走穴歌手。拿手曲目《好日子》和《今天你要嫁给我》。更离谱的是,她右边半张脸全是大面积红色胎记。” 王润泽双手按在桌沿上。 “两年前她去参加选秀海选,连歌都没开口唱,就被那个选秀导师轰下台,理由是『长相过於惊悚,严重污染转播镜头』。” 全息面板再次闪烁,换上一张连五官都看不清的暗光照片。 “最后这个楚辞,纯正的洛城地下室死宅。过去三年在网易云上传了十首纯音乐。底下清一色评论留言全在骂。” 王润泽划出几条热评放大。 【阴间配乐实锤,听完想当场超度。】 【楼主儘早去精神科掛號,別出来报復社会。】 王润泽猛灌了一口旁边备好的矿泉水,不敢置信地问: “老板,我顶著金牌经纪人的名號,你现在让我去垃圾场里组装太空梭?” 周行放下建盏,语气平静。 “这三个人,我不看他们现在的身价,只看上限。” “市场觉得他们是垃圾,那就把这个市场砸了,重新建一个。” 周行靠回椅背,接著道: “他们的外形包装和商业改造,全部交由谭清嬋负责。你的唯一kpi,就是带队去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云闕。” 王润泽浑身打了个哆嗦。 听到“谭清嬋”这三个字,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位对“丑”严重过敏的集团副总暴走的画面。 这三个连土包子都算不上的怪胎,落到那位活阎王手里,绝对要被扒掉几层皮。 “懂了,我这就去提人。”王润泽转身就走。 …… 第二天下午。 蓉城,某废弃防空洞改装的地下室。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靳野顶著油腻打结的鸡窝头,手里举著半截生锈的摩托车排气管,正准备往一个破旧铁桶上砸,试图採集重金属打击音效。 生锈的捲帘门被人猛地拉开。 八个穿纯黑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鱼贯而入,直接把十平米的空间塞得连风都透不过来。 靳野立刻把排气管横在胸前,紧张地说: “房租下个月一定交!大哥,千万別砸我的设备!” 王润泽穿著一身萨维尔街高定西装,嫌弃地避开地毯上的可乐瓶,走到靳野面前。 一份摺叠好的全彩清单直接拍在那台屏幕碎裂的合成器上。 “瑞士nagra顶级录音设备全家桶,价值一百二十万。” “neve 8048全尺寸模擬调音台,价值三百万。” “focal极品监听音箱全矩阵矩阵,价值五百万。” 王润泽指著清单上的设备图片。 “你欠的那点破房租,连清单上的一根数据线都买不起。签了这份合同,这些全套设备下午就搬进你的专属录音棚。” 靳野丟掉排气管,双手发颤地拿起清单,当场滑跪。 “义父!受我一拜!” 同一时间。 西南某偏远县城。 红白喜事混合大棚里,劣质音响正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台下是一群吃得满嘴流油的大爷大妈。 黎音穿著一件布满线头的廉价红色亮片裙,刻意把大半头髮拨到右边,试图遮掩脸上那块刺目的红斑。 一首又土又俗的网络热歌终於熬完。 底下的反馈全是嗑瓜子的声音,连一声敷衍的掌声都没有。 “长这么磕磣还出来卖唱,真是晦气。”前排一个大妈直接把瓜子皮吐在舞台边缘。 主家走过来,把一个红包塞进黎音手里,催促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客人们嫌你影响食慾。” 黎音一言不发,拔掉麦克风的线,低头背起破旧的帆布包往外走。 大棚外突然传来低沉而一致的引擎轰鸣。 六辆纯黑色的迈巴赫组成一支肃杀的车队,直接在泥泞的土路上平推过来,稳稳停在大棚入口。 全场譁然。 主家筷子上的半块红烧肉直接掉在桌子上,宾客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车门齐刷刷弹开。 二十个黑衣保鏢踩进泥坑,迅速站成两排拉开警戒线。 澜州总部的集团特派员踩著泥水走到黎音面前。 一张印著“景行传媒·全球出道企划”的黑金邀请函递了过去。 特派员反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砸在主家那桌的残羹冷炙上。 箱子弹开,里面是十万块崭新的现金。 “我们是景行传媒。我们老板说了,黎小姐的时间很贵,这十万块钱是我们公司付给她刚才听你们说废话的精神损失费。” 黎音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大爷大妈们嚇得缩在塑料凳子上,一句话不敢坑。 此时。 澜州云闕的顶层。 周行的视网膜上正跳出一排高亮的系统判定字样。 【目標锁定:黎音。】 【音色鑑定:失传千年·崑崙海妖腔。】 【解析:该发声位置与现代流行乐审美完全脱轨,属於极低频共振与极高频哨音的完美融合体。在凡人耳中是破音和噪音,但在顶级收音设备和专业编曲下,是能穿透灵魂的声学核弹。】 …… 洛城,地下室出租屋。 楚辞把最后一口老坛酸菜汤喝得一滴不剩。 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上传的新曲目《深渊迴响》。 评论区很快涌入十几条恶毒的留言。 “大白天的听得我起了一身白毛汗,实打实的阴乐!” “已举报,严重引起生理不適!” 楚辞木然地移动滑鼠,准备关闭页面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查水錶!” 楚辞立刻把电脑主机死死抱在怀里,顺手抓起旁边通厕所的皮搋子。 门被暴力推开,保鏢跨步进入。 楚辞见状立马举起皮搋子大喊大叫: “我没干坏事!我就是写写曲子!我网盘里什么都没存!” 带队的公关人员走上前,递上一份合同,微笑道: “欢迎加入景行传媒,年薪两百万起步,包食宿。公司为你配备顶级算力伺服器,专门用来跑你的那些阴间音轨。” 闻言,楚辞手一松,皮搋子掉在地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老半天后才回过神,訥訥道: “年薪什么的不重要。你们那个包食宿……管够吃泡麵吗?” …… 两小时后,三架湾流g800从三个不同的城市同时直插云霄,航线统一指向澜州。 靳野坐在真皮沙发上,死死抱著那个装有百万级麦克风的保险箱,指关节都在用力。 空姐推著餐车走过来,递上一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靳野仰头灌了一大口,直吐舌头。 “这葡萄汁怎么放过期了?一股发霉的酸味儿。” 黎音缩在宽大的航空头等舱座椅里,双腿紧紧併拢。 她盯著旁边那个镶满水钻的爱马仕定製抱枕发呆,连手都不敢放上去,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肤刮花了上面的水钻。 楚辞拒绝了座椅,直接整个人大字型躺在过道上的羊绒地毯上,闭著眼睛,感受著恆温舱內的绝对静謐。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著: “这里的底噪竟然是负数……没有邻居的马桶声……太爽了……” 三个长期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怪胎,被硬生生拔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 这种极度撕裂的財富碾压,让他们的大脑集体宕机。 傍晚时分。 澜州,云闕大楼底楼大厅。 三人背著各自破破烂烂的行李,被保鏢塞进一处没有任何物理按钮的悬浮透明电梯。 太虚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精准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贵宾声纹已录入,权限开启。目標楼层,81f,云深不知处。” 电梯底板亮起蓝光,以每秒二十米的恐怖速度疯狂飆升。 脚下的透明底板让城市建筑迅速缩小。 全息投影的逼真仙鹤在玻璃轿厢外扇动翅膀伴飞,云雾在周围翻滚。 靳野死死抓著金属扶手,嚇得双腿打颤,连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黎音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拼命念叨著阿弥陀佛。 楚辞则趴在玻璃上,盯著仙鹤的投影轨跡,嘴里疯狂报著一连串的代码和算力数据。 “叮。” 电梯门向两侧平滑开启。 400米高空上的悬浮苏城园林直接把这三个人砸懵了。 重达十八吨的皱云峰悬浮在半空。 几条基因变异的金色锦鲤在半空的水幕中游曳,水滴违反重力向上漂浮。 满院子的月光曇花散发著幽幽冷香。 三人全傻了。 这根本不是来打工,这是误入仙境了。 就在三人的世界观被彻底震碎,连路都不会走的时候,前方铺著汉白玉的走廊尽头,站著一个女人。 谭清嬋。 她穿著一件极简的锦瑟·华裳高定,戴著一双雪白的丝绒手套,手里拿著一把纯银摺扇。 谭清嬋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站在电梯口的这三个生物。 靳野油腻打结的鸡窝头和发酸的t恤。 黎音散发著廉价塑料味、满是线头的红色亮片裙。 楚辞那件半个月没洗、领口已经包浆发黄的动漫短袖。 谭清嬋握著银扇的手背上,一条青筋极其突兀地爆了出来。 “太虚。” “在,谭总。”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生化洗消程序。” 谭清嬋把纯银摺扇猛地合拢,咬牙切齿道: “把这三个污染源给我扔进消毒舱!脱皮,抽脂,重塑!” “景行集团的空气里,绝不允许出现一粒丑陋的灰尘!” 第297章 不是你太菜,是你站的地板太脏 保鏢们毫不留情,连拖带拽把靳野、黎音和楚辞塞进三台全封闭的高压生化洗消舱。 “我滴个神吶!我的百万级设备!別碰我的箱子!”靳野扒著舱门死活不肯撒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两个西装壮汉全无反应,一脚將他踹了进去。 喷淋系统立刻启动,无菌消毒液和高压温水交替喷射。 洗消舱內白雾瀰漫,鬼哭狼嚎。 谭清嬋戴著雪白的丝绒手套,嫌弃地后退半步,用纯银摺扇点著平板屏幕上的黎音照片,吩咐道: “这块红斑不用遮!越是残缺,越要用最顶级的丝绒去衬托那种破碎的妖艷感。给我往死里放大她的破碎特质!” 摺扇移动,点在屏幕上黎音那撮油腻的厚重刘海上。 谭清嬋深恶痛绝地咬牙。 “把这坨土味刘海给我进行物理切除!一毫米都不许留!留下一根,今天整个造型团队全部扣半年奖金!” 半小时后。 楚辞裹著浴袍被保鏢从舱里捞出来,动漫t恤被保鏢戴著防毒面具,直接扔进高压焚烧炉。 楚辞气得炸毛,死死护著刚拿回来的硬碟,对著走廊大喊大叫。 “你们要是敢往我硬碟里塞流水线合成乐,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我不做偶像!绝不录口水歌!我死也不写工业糖精!” 裴錚坐在走廊尽头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著剪裁笔挺的暗纹西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工业糖精?” 咖啡杯磕在桌面上,全息投影键盘在半空铺开,修长手指快速敲击。 “楚辞先生。过去三年,你在音乐平台上传的十首纯音乐,被三个页游公司和两个短视频网红非法截取採样。” 裴錚十指翻飞,调出几段短视频投影。 “那个擦边网红,用你的《深渊迴响》前十秒做变调处理,配上极其低俗的擦玻璃舞,单条视频获利三十二万。” “那个叫《一刀传世》的换皮页游,盗用你的音轨做boss出场特效,流水过千万。” 全息面板闪过一连串红绿交错的数据线。 “按照dcf折现模型和智慧財產权潜在溢价率测算。” 裴錚单手把投影推到楚辞脸前。 “你这引以为傲的清高,加上你那可怜的维权能力,在过去三年里,直接让你损失了七百六十五万人民幣的合法收益。” 楚辞当场愣住,死死盯著投影上的跳动数据。 王润泽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楚辞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楚大天才。景行传媒要是想造工业糖精,我闭著眼都能去电影学院拉一车鲜肉过来,犯得著花一个多亿用私人飞机去垃圾堆里扒拉你们?” “这层楼里的空气都是用钞票烧出来的,质疑我们的审美,这是你今天犯的最大的错。” 两小时后。 云闕十一层,全封闭走廊。 谭清嬋、王润泽、裴錚、翟文瀟一字排开。 尽头的合金大门平滑向两侧推开。 靳野走在最前面,鸡窝头被剔成极具侵略性的寸头,髮根染成银灰色。 身上是锦瑟·华裳量身定製的金属铆钉解构风夹克,搭配磨砂黑战术长裤。 天桥贴膜混子的颓唐彻底消失,一个工业重金属暴徒站立在原地。 季扬靠在墙边,吹了个极其响亮的口哨,调侃道: “我趣,这哥们儿扔去五道口酒吧,一晚上能收八百个微信。” 黎音跟在后面,土味亮片裙变成墨绿色的緙丝长裙。 右脸那块红斑完全裸露。只是造型师沿著红斑边缘,贴上极细小的碎金箔。 配上利落的齐耳短髮,不仅不丑,反而透出一股极其诡异、破碎且致命的美感。 翟文瀟嘖嘖称奇,拿著手机疯狂连拍。 “这完全就是西方古典油画里的受难圣女啊!谭总牛逼!” 楚辞走在最后,厚重的黑框眼镜换成极简的无框鈦合金眼镜。 纯黑的日系解构风风衣衬得他清瘦苍白。 病態死宅的特质被无限放大,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技术疯批感。 谭清嬋把纯银摺扇在手背上敲了一下,將扇子丟给助理,评价了一句: “勉强算个碳基生物了。合格。” 王润泽转身刷开背后的玻璃门。 “三位,欢迎来到景行传媒的心臟。” 一百平米的空间內,没有一丝多余反光。 墙壁全部由不规则的多边形吸音模块拼接而成。 正中央的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闪烁著高频蓝光。 王润泽单手插兜,介绍道: “这间录音棚造价五点二亿。墙上那些灰色的模块,是航天级別的吸音材料,用在太空舱避震的。” “这里的底噪是绝对的负数。” “看到那套neve8048全尺寸模擬调音台了吗?全球就三台。另外两台在好莱坞和维也纳金色大厅。” 靳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毯上,颤抖著手,想要去摸控制台上的金属旋钮,又猛地缩回来,生怕自己的指纹弄脏了那百万级的拉丝面板。 楚辞连呼吸都停滯了,死死盯著那一面墙的模块,开口说话直打结: “这……这是只存在於理论期刊里的声学实验室配置……你们拿来当常规录音棚?”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 周行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兜,迈步走入,优雅地走到控制台前,拉开皮椅坐下。 “都洗乾净了?” “老板好。”眾人齐刷刷打招呼。 周行没废话,直接在触控面板划过。 “太虚,接入他们三人的作品原文件。” “直接跑最高规格解码。所有声学补偿全开。” 周行靠在椅背上,看向靳野: “靳野,听听你那所谓的杂音,在没有杂质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动静。” 下一秒,巨大的focal极品监听音箱矩阵亮起指示灯。 前奏响起。 这是靳野用破铁桶和废弃排气管砸出来的重金属节奏。 在破旧二手合成器里,这是让人耳膜发酸的电锯切割动静。 但在价值百万的顶级解码器和无损音箱矩阵里,刺耳的杂质被完全剔除。 低频下潜到了极其骇人的深度。 每一次金属敲击,都带著重达千钧的压迫感,整个房间的空气跟著震动。 裤管被声波推得猎猎作响。 厚重、狂暴、充满重工业时代的废墟史诗感。 靳野死死咬著牙,眼泪直接砸在地板上,瞳孔地震。 这真的是他写的曲子?他以为自己写的是垃圾,没想到是神作! 曲目切换,变成了黎音平时最常用的那首走穴神曲。 劣质音响里的电流啸叫不见了。 那被常人视为刺耳杂音的“崑崙海妖腔”,在绝对纯净的声场中剥离了所有的污垢。 极低频的共振垫底,极高频的哨音直刺穹顶。 没有一句歌词,全凭发声位置的极致拉扯,形成极其绝望且空灵的听觉压迫。 那是能直接撕裂人类灵魂防御的物理攻击。 王润泽猛地转头,盯著扬声器,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立起,头皮发麻: “妈的,这高频……能把维也纳音乐厅的玻璃全震碎!” 黎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墨绿色的緙丝长裙上,不敢置信: 自己从小被骂到大的公鸭嗓,在这个亿级空间里,竟然是神跡。 最后是楚辞的《深渊迴响》。 那首被全网群嘲的阴间配乐。 太虚直接动用集团总伺服器的恐怖算力,將他那粗糙的合成编曲强行拆解、重组。 乾瘪的电子频段被替换成交响乐团的真实採样。 弦乐的拉扯、定音鼓的轰鸣、管乐的高亢糅合在一起。 极其宏大,极其压抑。 裴錚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黑色咖啡液溅在昂贵的高定袖口上。 他推了推眼镜,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音轨拆解图,喃喃道: “极端的绝望和恐怖……这是可以直接拿去给好莱坞史诗级大製作定调的东西。” 曲毕,整个录音棚內安静极了。 楚辞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压抑了三年的愤懣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靳野仰著头,看著天花板,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流。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垃圾。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缓缓开口: “之前別人觉得你们的作品是垃圾,不是你们的问题。” “是你们站的地板太脏,用的设备太烂。” 周行走到三人面前。 “在这里,集团无限的预算和算力就是你们的武器。” “你们不需要去写口水歌,也不需要討好粉丝,更不需要去迎合任何资本。” “唯一需要討好的,只有音乐本身。” 王润泽跟著把三份黑金封皮的合同拍在控制台上。 “年薪五百万起,版税七三开,你们七。所有设备、宣发、製作费用,集团全包。” “没有对赌,没有霸王条款。” “签了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景行造神计划的先锋。那些骂你们是垃圾的资本,很快就会跪著求你们赏一口饭吃。” 靳野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钢笔,连內容都没看,刷刷签下名字。 楚辞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跟上去签字。 黎音手部剧烈颤抖,握住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时,力道大到几乎划破纸张。 靳野把笔一扔,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泣不成声: “老板!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景行的!” 黎音死死捏著那份合同,红斑上的碎金箔闪著光,眼泪不停地掉。 楚辞抓起硬碟,转身就往控制台走。 “我今晚就睡在这里。那个页游偷我的音轨是吧?我明天给你们交一首新曲子,让他们的伺服器全线崩溃。” 周行转身走向门口,摆了摆手: “命自己留著。我只要你们在下个月底,拿出一张能把全网那些流水线垃圾碾碎的专辑就行。” 季扬推开合金大门,周行迈步走入走廊的阴影中,丟下最后一句话: “王润泽,专辑名字定一下。” “就叫《蛮荒乐章》。” 第298章 《蛮荒乐章》问世 厚重的合金大门平滑合拢,彻底隔绝走廊的光线。 门內,三个被主流市场当成工业废料踢进下水道的怪物,终於在这座云端上的赛博孤岛安了家。 王润泽安排的员工公寓位於云闕三十层。 这里是澜州城的云层带。 靳野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胡桃木大门自动解锁並向两侧滑开。 高加索小羊驼绒地毯直接没过脚踝。 客厅正中央,横陈著一台全新未拆封的moog定製级全阵列模块化合成器。旁边是一把造价六位数的人体工学混音椅。 靳野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对著那台机器连磕了三个响头。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微信界面弹出一个新建群聊:【景行打工魂(3)】 群主楚辞发来第一条消息。 楚辞:【谁有副总的微信,我想提个意见。这个房间的智能管家坏了,我让它给我泡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它端来一碗法式清汤神户和牛拉麵。】 【麵饼居然是手工拉的,没有工业防腐剂的香味,我没有灵感。】 靳野猛戳手机屏幕,打字。 靳野:【你敢挑刺?你信不信老子现在顺著网线爬过去把你的头按进抽水马桶里!】 【那和牛吃一口够你买一吨康师傅!给老子好好当生產队的驴!老板就是天!】 黎音隔了五分钟才回復。 黎音:【洗手间柜子里的迪奥定製洗护套装……拆开要扣工资吗?包装全是烫金的,我不敢碰。】 靳野发了一段三秒的语音过去。 “黎姐!格局!打开你的格局!我们现在是正规军!往死里用!” “老子刚才拿那瓶三万块的精华液给我的金属铆钉擦灰,那叫一个鋥光瓦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云闕十一层彻底沦为重度精神病隔离区。 景行传媒的预算池被王润泽彻底砸穿了底线。 为了捕捉最纯粹、最具毁灭性的工业废土撕裂感,靳野大半夜直接打通后勤主管苗青的內线电话。 “我要五吨重的废弃钢筋,还要一台报废的重型坦克履带,最好带点硝烟味。” 三天后,工程部部长丁晨新动用了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 一条带著某种不可言说辐射区泥土的俄產t-90坦克履带,被粗暴地空投到了郊区租赁的废弃重工钢厂。 靳野带著价值几百万的便携收音阵列,在满是油污的履带和钢筋堆里滚了七天七夜。 隔壁录音室的楚辞更离谱。 四十层的执行总裁办公室里,肖鹤云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疯狂拍打红木办公桌,咆哮著: “楼下那个搞配乐的死宅疯了?他占用集团【太虚】超级计算机百分之四十的算力,去跑一条长达三分钟的低频贝斯音轨!” “他当这是推演核弹爆炸当量的轨道参数吗!” 季扬端著杯美式咖啡晃晃悠悠走进来,把一顶印著“保持冷静”的棒球帽扣在肖鹤云头上。 “老板原话,让他跑,伺服器主板烧了直接换组新的。钱管够,算力管饱。” 十二层的高频隔音舱內,黎音正在经受国家级歌剧院退休老教授的物理摧残。 那是一种近乎非人道的打磨。 满头银髮的老教授拿著纯竹教鞭,狠狠敲打著施坦威三角钢琴的边框,声色俱厉: “发力位置全错!你的崑崙海妖腔不是用来尖叫的!是用声带边缘最极限的位置去摩擦骨骼腔体!收住!再顶上去!” 黎音死死咬著牙,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砸在脚下的实木地板上。 一遍。 两遍。 一百遍。 右脸那块红斑上的碎金箔隨著肌肉剧烈震颤。 喉咙里破裂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在一次次冲刷著她二十四年积压在骨子里的极度自卑。 …… 八月中旬,澜州正值最闷热的伏天。 十一层主录音棚內冷气全开。 专辑主打歌《鯤鹏》进入最后的收音並轨阶段。 全尺寸模擬调音台前,靳野和楚辞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四只手在密密麻麻的推子上疯狂游走。 隔音舱內,黎音双目紧闭,双手紧握著麦克风支架。 脖颈处青筋暴起,正在酝酿最后一段足以撕裂穹顶的极高频哨音。 合金大门突然平滑推开。 周行穿著一件极简的白衬衫,领口隨性地敞开两颗扣子。单手插兜,迈步跨入这间造价过亿的密室。 温景跟在后方,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冷气的冰滴咖啡。 周行反手在別人看不见的虚空中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特殊道具“乐神的面具”已激活。】 【效用范围覆盖当前录音棚全域。该区域內所有生物的审美理解力已被强制拉升至最高维度。】 空气里骤然降临一股极度玄妙的失重感。 王润泽刚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打招呼,喉咙一阵发紧,把话全咽了回去。 录音棚內的所有人,大脑神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接入了一个宏大的高频磁场。 百万级focal监听音箱矩阵正在轰鸣著《鯤鹏》的未完成版混音。 周行拉开控制台前的高脚椅坐下,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拉丝金属檯面上敲了一记。 “停。” 楚辞触电般按下母控暂停键,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行的手指直接点在屏幕那条密密麻麻的並轨声波线上。 【绝对音感】与【万物通晓】被动触发,精密运转。 周行看向靳野,指著第三条蓝色的波形说: “第三个小节,合成器底噪和二胡的切分音。频段差了1.5赫兹。高频衝突,產生了极其恶劣的滯涩感。” 闻言,靳野头皮隱隱发麻。 他猛地凑到主屏幕前,直接调出最底层的频谱分析仪。 数据不断放大。 小数点后第三位停止跳动。 极其精確的、差之毫厘的1.5赫兹误差。 靳野猛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周行的脸,完全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哪怕是最顶尖的ai调音软体,也需要跑几十秒才能测算出这种微观层面的频段互斥。 老板就靠两只耳朵听出来了? 周行靠在椅背上,环视三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疯子,淡淡开口: “把合成器的波形从锯齿波切成正弦波,降两个八度垫在最下面。楚辞,二胡不要滑音,给我用极短的顿弓。” 说著,手指收回,敲击桌面。 “国乐不是用来守坟的,赛博也不是用来装鬼的。给我把它们揉碎了,重铸!” 隔音舱里。 黎音在“乐神的面具”那恐怖的情绪磁场感染下,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其疯狂的共振状態。 束缚她二十四年的自卑枷锁,那些看客吐出的瓜子皮,那些选秀评委嫌恶的眼神,全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黎音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真丝方巾,吼了一嗓子: “重来!” 推子直接推到红色危险区域顶峰。 楚辞编排的宏大交响乐前奏砸下,靳野提取的重型坦克履带摩擦音垫底,直接轰出一片末日废土的苍凉底色。 黎音猛地仰起头。 在经歷了一段极其压抑的极低频酝酿之后,一段空灵到直接砸穿天灵盖的“海妖吟唱”当场爆发! 没有任何世俗的歌词,全凭发声位置在喉头与鼻腔之间的极致拉扯。 高音直接刺破穹顶,连前方最坚固的防弹玻璃都在发生微小的共振波纹。 民乐的悲悽。 重金属合成器的狂烈。 人声的极端绝望。 三者在这1.5赫兹的微调下,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完美物理闭环。 王润泽猛地用力,直接捏断了手里纯铅笔芯,在控制台上撑住身体,浑身上下起了一层不受控制的战慄鸡皮疙瘩,狂热地盯著隔音舱,喘息道: “这才是真正的神作。这是能直接把格莱美那群傲慢评委的头按进音响里摩擦的神作!” 谭清嬋不知何时出现在录音棚门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珍珠白的高定西服,手里把玩著那把纯银摺扇。 “丑陋的废铁排气管,配上这残缺不全的脸和破锣嗓子“居然杂糅出一种残缺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谭清嬋拿摺扇抵著下巴,评价道:“及格了。” ...... 八月底。 《蛮荒乐章》十二首曲目全部母带封存完毕。 这十二首歌跨越了重金属、暗黑交响、实验电子与极端高音的壁垒,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视听压迫力。 云闕八十一层,【白玉京】放映厅。 全套超越民用院线级別的扬声器阵列进行首轮內部试听。 翟文瀟瘫在整块陨石切割打磨的茶几旁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的高档车厘子直接滚落到暖玉地砖上。 “老周,你这是从哪个十八层地狱挖出来的僱佣兵?这玩意儿直接放出去,华语流行乐坛现在那帮画眼线的男团不得原地尿裤子?” 裴錚坐在右侧单人位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暗纹西服一丝不苟,银色键盘在他的膝盖上方铺开。 “按照当前数位音乐市场的工业流水线標准。”裴錚修长手指敲击,將一张悬殊夸张的对比柱状图投射在半空。 “这十二首歌的编曲复杂度和情感浓烈度,会对那些靠买微博热搜度日的偶像歌手造成毁灭性打击。这是跨时代的碾压。” 结巴法务官李雾今天异常硬气,跟著说道: “版……版权已经全部註册顶格保护。谁敢抄一个音符,我……我就让他全家赔得只剩裤衩。” 季扬直接吹了个极响的流氓哨,把手里的平板甩在沙发上,信誓旦旦: “干就完了!老板,公关部卫哲那边全员待命。我们买空全网三百个顶级营销號,明天就让这三条疯狗屠榜!” 周行端起温景递过来的一盏明代建窑兔毫盏,手指沿著粗糙的釉面刮过,一脸淡定: “不用买热搜。” 温景顺势在周行身侧坐下,端起另一杯清茶,语气同样清淡地接过话茬: “因为,真神下凡,向来不需要敲锣打鼓的。” 周行將茶水一饮而尽,神秘一笑: “咱们,等一阵风就好。”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洛杉磯,环球音乐集团北美总部大厦外广场。 巨型led屏幕正在进行面向全球的流媒体高清直播。 西方顶级流行天王贾斯汀·k穿著满身做旧铆钉的高定皮衣,顶著一头囂张的脏辫,站在数以百计的闪光灯中心。 背后大屏幕上,是造价高达三千万美元的新专辑巨幅海报。 “《帝王》实体与数字专辑,將於明天凌晨全球同步发行!” 一个华人面孔的记者拼死挤到最前排,举著录音笔大喊提问。 贾斯汀·k一把抢过麦克风,嚼著口香糖,极其轻蔑地撇过头。 “华语乐坛?別开玩笑了伙计。” 他对著镜头极其缓慢地竖起一根中指。 “在真正的流行工业面前,那些东方小调只配在唐人街的餐馆里当背景音。” 直播画面右下角的红灯疯狂闪烁,定格在那根直指镜头的中指上。 第299章 惹他干嘛?关门放那三只声学怪物! 零点刚过。 《蛮荒乐章》数字专辑正式在三大音乐平台上线,定价二十元。 另一边,贾斯汀·k的《帝王》同步全球开售。 两个小时后,首波数据匯总到王润泽的电脑上。 王润泽看著走势图,挠了挠头髮,无奈道: “老板,咱们这数据有点惨不忍睹。” 《蛮荒乐章》总销量不到十万张。 《帝王》在国內的销量已经突破五百万,热搜前十占了八个。 周行把平板扔回桌面,毫不在意: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华语乐坛这些年吃惯了工业糖精,猛地上一道生猛海鲜,总得给他们一点消化时间。” 实际上,这十万名首批听眾的生理与心理防线,正在遭遇毁灭性打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微博音乐区知名毒舌大v“耳膜粉碎机”本来是抱著挑刺的心態点开了《鯤鹏》。 结果短短两分钟后,直接把键盘摔到了地上。 三分钟后,他用发抖的手指发了一条长微博。 【这哪是音乐?这是往我天灵盖上倒水银!】 【楚辞是不是把核潜艇的声吶阵列偷出来做编曲了?黎音的高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波段!那是外星高维生命在宣告降临!】 【《帝王》在那根废土重型坦克履带面前,连个儿童玩具都算不上!】 某大学寢室。 一个女生戴著降噪耳机,点开《降维》这首歌。 耳机里传来故障电子与极高频哨音交错的旋律。 女生一把扯下耳机,整个人从上铺弹了起来,惊呼出声: “臥槽!我刚刚被外星人按在手术台上解剖了一遍!” b站百万粉音乐up主连夜开直播逐帧分析《骨瓷》这首歌。 他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发抖地点评: “大家看这个频段,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合成器底噪!这是最纯粹的工业打铁轰鸣。” “配合二胡的顿弓,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极简!致死量的暴力美学!景行传媒到底养了一群什么怪物!” 自来水的狂欢在小圈子里疯狂蔓延。 然而,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贾斯汀狂热粉丝的控评大军中。 “什么阴间音乐,听得人头皮发麻,噁心死了。” “野鸡公司炒作罢了,登月碰瓷我家k神!” 营销號铺天盖地推送著《帝王》打破各项记录的新闻。 四十八小时后。 云闕八十层,天闕会所会议室。 裴錚將一份数据报表投射在大屏幕上,冷声道: “这帮洋鬼子玩阴的。” 裴錚敲击按键,几张英文拒信弹了出来。 “环球音乐动用资本底牌了。他们买断了全球所有的主流打榜与宣发渠道。” “spotify、apple music等十几个海外流媒体平台,全部驳回了《蛮荒乐章》的上架申请。理由是包含不適宜波段与曲风不符当地审核標准。” 王润泽扯松领带,猛拍桌面,怒喝道: “国內也没好到哪里去。欧美资本直接包下了微博、抖音这几天的热搜和开屏。现在各大音乐平台都不敢给《蛮荒乐章》大推流,怕得罪环球。” “他们这是要把这张专辑彻底锁死在国內的下水道里。” 会议室里气压极低。 周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润润嗓子,放下茶盏后用食指轻敲红木桌面,隨即嗤笑一声: “比钱是吧?” “他们也太拿自己当盘菜了,真以为几个排行榜就能堵住降维打击的音波?” 说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直接下令: “通知下去,执行反制。” 季扬直接跳到椅子上,掏出手机,满眼期待地问: “老板,咱们怎么打?” “第一步,砸穿壁垒。”周行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起,《蛮荒乐章》全平台免费,把二十块钱的门槛撤掉。” “之前花钱买的,二十四小时內原路全额退款,版权费我们自己掏腰包补给平台。” 王润泽愣住。 “全免?老板,这可是上亿的製作成本!而且退款操作极度得罪平台!” “亏的钱走景行山居的帐,平台那边,用钱砸到他们闭嘴。” 周行不耐烦地摆摆手,“第二步,包场。企鹅音乐、汽水音乐、网易云。首页强推、开屏gg、弹窗,全给我买下来。” 周行看向卫哲。 “抖音、快手、微博、小红书、b站。去把那些什么头部网红、游戏主播、搞笑博主的坑位全占了。” “不要他们念gg词,就让他们在视频背景里放《鯤鹏》的副歌。” “预算没有上限,明天早晨八点,我要全华国连买菜大妈的广场舞音响里,都飘出这十二首歌!” 卫哲推了一下无框眼镜,笑得温和且腹黑。 “收到,我马上联繫三百家顶级mcn机构,今晚热搜姓周。” 两小时后。 全网最大的游戏主播大司马正在直播逆风局翻盘。 关键时刻,直播间背景音乐突然切成了《蛮荒乐章》专辑中的《铁浮屠》这首歌。 远古战鼓混杂著激流金属的狂烈轰击直接在百万观眾耳边炸开。 大司马手一抖,滑鼠甩飞出去,游戏角色当场阵亡。 弹幕疯狂滚动。 【什么阴间bgm!老子耳机裂了!】 【退订!这特么是碳基生物听的吗!】 【等等,这打铁的节奏配上二胡,为什么越听越上头?】 同一时间。 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换装博主、卡点视频、混剪大佬,集体被《降维》和《骨瓷》洗脑。 那种残缺的暴力美学、极其压抑的压迫感,成为了最佳的视觉催化剂。 【这张免费神专到底是谁做的?这也太狠了!】 【退款到帐了!景行传媒到底多有钱?一分钱不赚纯做慈善?】 舆论开始发酵。 那些原本因为收费和粉丝控评而望而却步的路人,在“免费”的驱使下纷纷点开了专辑。 降维打击正式启动。 企鹅音乐的伺服器在凌晨三点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洪峰。 《鯤鹏》的单曲评论区直接突破十万条。 “我跪著听完的。这极高频哨音一出来,我浑身鸡皮疙瘩爆了一地。贾斯汀那首电音简直就是一坨!” “我学了十几年声乐,黎音这种发声方式完全顛覆了教科书!这特么是人类的声带能承受的张力吗!” “靳野!楚辞!这两个名字我记住了!他们把华语音乐的下限拉到了十八层地狱,又把上限顶到了银河系!” 热搜榜开始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洗牌。 #景行传媒 全额退款# #鯤鹏 降维打击# #崑崙海妖腔 黎音# #蛮荒乐章 免费神专# 几个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碾压了关於《帝王》的各种热搜。 三天后,景行传媒的数据监控中心。 大屏幕上的折线图呈现出极其夸张的九十度垂直拉升。 王润泽看著数据,咽了一口唾沫。 “全平台总播放量突破五十亿次。” “黎音微博粉丝突破两千万,靳野和楚辞涨粉五百万。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发任何一条自拍的情况下。” 网络上,关於《蛮荒乐章》的解析视频满天飞。 从发声原理到编曲逻辑,全方位的拆解让听眾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这张专辑蕴含的技术壁垒。 环球音乐的水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 贾斯汀·k国內的粉圈出现了大面积脱粉。 “以前觉得k神牛逼,听完《鯤鹏》再听《帝王》,我在听一首漏风的口水歌。” 甚至有国內顶尖的音乐学院教授发文,呼吁將《不周山》和《仿生蝶》两首歌列入现当代先锋音乐的教科书案例。 云闕八十八层,【白玉京】观星台。 穹顶完全打开,夜风吹不进这一方天地。 周行坐在透明水晶桌前,手里转动著一支钢笔。 靳野、楚辞和黎音三人站在一旁。 靳野换上了一身机能风高定,金属铆钉在星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透著一股野性难驯的狂躁。 楚辞依然低著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敲击著变態节拍。 黎音穿著苏蔓专门为她定製的黑色真丝长裙,右半边脸覆著银色鏤空面纱。 他们三人看著全网最新的数据,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黎音的肩膀微微发抖。 周行停下转笔的动作,开口道: “国內的盘子已经吃下了,现在,该算算海那边的帐了。” 裴錚適时地从阴影里走出来,递上一份文件匯报: “老板,环球的封锁墙依然坚固。海外社媒平台对《蛮荒乐章》的限流已经到了封號的程度,常规渠道根本出不去。” 听到这话,周行站起身,走到没有任何护栏的建筑边缘。 脚下是万家灯火。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留门,就把墙砸了。” 周行转过头,看向关拓。 “关拓,你的超算中心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个永远没有多余动作的技术宅,手指在隨身携带的微型键盘上输入了一段指令。 “【太虚】算力已分配完毕。全球七大黑客网络入口接管倒计时启动。” 周行抬起手,轻轻一挥,饶有意味地笑了笑: “那就准备切断贾斯汀·k时代广场的户外转播信號。告诉世界,华语乐坛的怪物,出笼了。” 第300章 墨鯤降临纽约 关拓食指按下回车键,进度条迅速冲顶。 纽约时代广场,纽约时间周五晚八点,人声鼎沸。 贾斯汀·k穿著满身铆钉的皮夹克,手拿一把电吉他准备开始他的粉丝见面会。 三十七块巨型纳斯达克led屏幕同步播放著他那张售价高昂的数字专辑实时销售数据。 “10!9!8!” 底下的十几万粉丝疯狂尖叫,举著发光的应援牌。 贾斯汀握住镶钻的定製麦克风,摆出一个极为骚包的姿势,准备来一句震撼全场的开场白。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到“3”的时候,全场突然陷入绝对的静默。 广场上所有大屏、街角的转播屏、底下热狗摊的电子招牌,甚至十几万举著录像的粉丝手里的手机,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內,全部黑屏。 “wtf?” “停电了?” “我的苹果十八死机了!这可是昨天才割肾买的!” 恐慌在人群中极速蔓延,安保人员疯狂按动对讲机,里面只有刺耳的静电噪音。 贾斯汀在台上有些发懵,对著麦克风大喊:“hey ny,给我一点声音!” 音响里没有传出他的声音,只有沉闷的底噪。 尷尬,大写加粗的尷尬。 “嗡——” 毫无预兆,一声极其悠远又低沉的巨响从地底传出。 不是音响里发出的声音,这是一种直接穿透水泥地砖的物理共振。 先秦编钟。 低频音波贴著地面席捲整个广场。前排观眾的膝盖一阵酸软,心臟集体漏跳了半拍。 那个举著冰淇淋的胖子手一抖,香草球直接掉进了胸口里。 所有人僵在原地。 因为这种声音根本不存在於西方流行乐的频段里,这是来自三千年前的青铜重器撞击。 “duang!”第二声编钟砸下。 三十七块巨屏同时亮起,没有任何花哨的gg语,只有令人压抑到极点的深海暗蓝色。 靳野在防空洞里用废旧坦克履带敲打出来的赛博电音,带著毁天灭地的工业废土气息,直接撕裂了时代广场上空的空气。 音浪掀翻了第一排观眾的棒球帽,耳膜遭遇了极其粗暴的按地摩擦。 “臥槽!我的耳朵要怀孕了!”一个华裔留学生抱著脑袋尖叫。 屏幕上的深蓝水域剧烈沸腾。一条长达百米的水墨色“鯤”,甩动著水汽四溢的尾鰭,直接衝破了led屏幕的物理边界。 【太虚】的恐怖算力黑入城市全息系统,强行投射出最高级別的影像。 底下的美国老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修仙阵仗。 那条带著纯正华夏水墨晕染的巨型鯤,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缓缓游动。 墨跡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化作下坠的虚擬雨滴。 “外星人入侵了?” “上帝啊,那是鯨鱼吗?但它为什么在天上飞!” “这是漫威剧组在拍妇联六吗?快给劳资拿速效救心丸!” 底下的老外开始抱头鼠窜,跑出两步后又被那极致震撼的视觉奇观钉死在原地。 电音节拍越来越密集,重型机械的轰鸣与楚辞编排的病態故障底噪完美咬合。 狂躁,撕裂,纯正的末日狂欢。 情绪被推到隨时要爆炸的极点。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时代广场回到诡异的死寂,水墨鯤在半空中停止游动。 黎音那刺破苍穹的极高频哨音,夹杂著一把华简拉出的悽美二胡,以一种最不讲武德的方式,强行钻进在场十几万人的大脑皮层。 没有一句歌词,只有最纯粹的情绪宣泄。 这是崑崙海妖在末世废墟上的泣血哀嚎,也是碳基生物面临高维屠宰时的绝望求生。 “乐神的面具”在此刻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 声波覆盖范围內的所有生物,被强制拉入《鯤鹏》的残缺磁场中。 他们的审美理解力被周行临时提拔到了相同的维度。 一个刚刚还在对前女友破口大骂的花臂壮汉,双腿一软,跪在柏油马路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一个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扔掉手里价值上万的公文包,仰著头,任凭泪水冲刷著那张打了三针玻尿酸的脸。 他们听不懂中文,分不清二胡和小提琴。 但这极致的暴力美学,跨越了语言的壁垒,直接对他们的泪腺发动了猛攻。 悲悽、狂烈、孤独。 短短三分钟,底下哭倒了一大片。 台上的贾斯汀完全被遗忘,举著不发声的麦克风,呆若木鸡。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在这只东方怪物面前,连村头大妈跳广场舞的伴奏都算不上。 这是纯粹的屠宰。 二胡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纽约的夜风中,水墨鯤化作点点星光溃散。 三十七块巨屏上的深海背景淡去,只留下两行极简的白色英文字幕。 this is jingshi. this is music. 字体是谭清嬋特批的宋体,带著锋利的折角,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挑衅。 “叮”。所有路人的手机同时恢復正常。 屏幕上自动弹出一个下载连结。点击直接进入网易云海外特供版,全平台二十四小时免费听全专。 时代广场在沉寂了整整十秒钟后,爆发出比跨年夜还要疯狂的咆哮。 “jingshi是谁?那个会飞的鱼去哪了?” “把刚才那个音频发给我!快!” “我的上帝,我这半辈子听的都是什么工业垃圾!” 远在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豪华公寓里。 格莱美终身评委、六十多岁的老皮特戴著几万美金的监听耳机,盯著电视里时代广场的转播画面。 耳机里播放著刚刚黑客截取的现场音频。 老皮特的手抖得端不住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洒在高定真丝睡衣上,毫无察觉。 他一把摘下耳机,跌跌撞撞地跑到施坦威钢琴前,双手疯狂按下黑白键,试图復刻刚才那段旋律。 杂乱的钢琴声在房间里迴荡。 “失传的古希腊泛音列排列法?不对,这里面夹杂了数学摇滚的变態拍號!那个女高音根本不属於人类的声带结构!” 老皮特摸出手机,手指狂戳屏幕,拨通了格莱美组委会主席的號码。 电话刚接通,他扯著嗓子大吼: “查!动用所有资源给我查这个jingshi!这是声学史上的核武器!今年的年度大奖如果不是它,我们这群老东西乾脆集体上吊!” 纽约时代广场后台休息室。 “砰!” 一把价值几万美金的定製电吉他被狠狠砸在化妆镜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贾斯汀·k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处於极度狂躁的状態。 “这就是你们说的防线固若金汤?这就是你们说的华语乐坛全是一帮软骨头?” 他指著经纪人的鼻子大骂:“他们直接黑了我的主场!他们把我的脸踩在纽约的下水道里摩擦!” 胖乎乎的经纪人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按住平板电脑,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老、老板……推特宕机了。” “关我屁事!” 经纪人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响。“十分钟內,推特热搜前十全被霸占了。榜单上全是#chinese whale#、#jingshi music#、#东方海妖降临#。” 贾斯汀一把抢过平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疯狂的网友留言。 【我刚刚在时代广场!我对著一条会飞的鱼哭了十分钟!谁懂啊家人们!】 【急求jingshi的全部资料!我愿意用我室友单身十年换刚才那首歌的无损音源!】 【有人听懂那首曲子的编曲逻辑吗?我拿去给我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导师听,他直接跪在地上把之前的研究课题全撕了。】 【插播一条新闻,贾斯汀的《帝王》在半小时內退款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留言全是“不想让耳朵吃屎”。】 嘣的一声,平板电脑直接被贾斯汀狠狠摔在地上,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裂纹。 经纪人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掉落的玻璃渣。 “环球那边怎么说?”贾斯汀咬碎了牙。 “环球的高层全乱套了。他们联繫了fbi想控告对方网络入侵。” 经纪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颤声道: “查不到任何ip位址。对方留下的唯一痕跡,是一段嘲讽我们防火墙是用土豆做的垃圾代码。” “最恐怖的是……”经纪人点开另一个页面,全损画质的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 “刚才那一波强制下载,让《蛮荒乐章》在海外平台的真实试听量直接突破了五千万。” “外面的粉丝,现在全在举著牌子喊jingshi,让你滚下台,把大屏幕还给那条会飞的鱼。” 贾斯汀眼前一黑,跌坐在沙发上。 …… 澜州,云闕八十八层,【白玉京】观星台。 【太虚】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旷的室內响起。 “报告先生,时代广场户外屏接管任务已完成。推特伺服器承载量超载,已彻底瘫痪。海外资本防线撕裂完毕。” 周行靠在记忆液態金属床上,手里把玩著麒麟纹狮子头核桃。 楚辞在一旁抱著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麵,埋头狂吃。 靳野对著空气连挥三拳,满脸涨得通红。 黎音摸了摸脸上那层银色鏤空面纱,双肩还在剧烈颤抖。 裴錚看著屏幕上的海外数据折线图已经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商业规律,变成了一条垂直九十度发射的火箭。 “老板。”季扬直接跳到水晶桌子上,盘著腿疯狂大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环球那边估计正在满世界找除颤仪呢。这一波太狠了,连我这个只会听响的俗人,都觉得刚才那条鯤帅得掉渣!” 周行把核桃丟在桌面上,隨手抓起一件高定外套披在肩上,走到没有任何护栏的建筑最边缘,俯瞰整个澜州城连绵不绝的璀璨灯火,轻声呢喃: “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 第301章 拔网线?反手餵你吃元宇宙! 周行的话刚落下,数据折线图在裴錚手中的平板上飆升出一条违背物理常识的直线,隨后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一片刺眼的灰白。 网易云海外特供版,掛了。 环球音乐联合三大唱片巨头,在一小时內动用了极其恐怖的资本力量。 西方流媒体平台以“违反社区安全条例”和“涉嫌恶意代码注入”为由,全网封杀了《蛮荒乐章》的所有数字音源。 所有带有“jingshi”標籤的二创视频、现场饭拍,遭遇惨无人道的限流。 时代广场那三分钟的核武级声学屠宰,被硬生生从外网抹除。 强权资本试图捂住全世界的耳朵。 但这群西装革履的白人精英忽略了碳基生物的逆反心理。 越禁,越想听。 尤其是在系统“文明干涉”模块的暗中发力下,那种跨越维度的极端暴力美学,已经在这群老外的大脑皮层打下了思想钢印。 戒断反应彻底爆发。 推特伺服器刚抢修完恢復上线,就被铺天盖地的游行衝垮。 一个满臂纹身的纽约机车党大哥在曼哈顿街头疯狂砸击市政垃圾桶,手里举著纸板。 纸板上用粗劣的黑色记號笔写著一句中式英语拼音:give back my kunpeng! 几千名留学生化身黄牛,在各大论坛高价倒卖私下录製的低音质mp3格式音频。 一段满是杂音、夹杂著路人尖叫的现场录音,被炒到了五十美金。 街头乱成一锅粥。 …… 两天后,云闕大楼顶层,白玉京。 周行陷在记忆液態金属床里,手里拿著一把定製的犀牛角梳子。 招財趴在他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冰蓝与琥珀色的异瞳半眯著,享受著极其奢华的伺候。 裴錚把一份带著环球音乐法务部公章的文件甩在整块陨石切削的桌面上。 “环球发函了,要求我们公开发声明,承认时代广场的大屏故障是黑客恶意入侵,並赔偿名誉损失。態度很强硬,扬言要联合fbi发起跨国诉讼。” 周行梳毛的动作没停,招財换了个姿势,把肚皮翻过来。 “法务部怎么说?” “李雾直接给他们回了一封全英文的律师函。”裴錚冷笑出声,“原话是,建议贵司查查自家的土豆伺服器是不是发芽了,少碰瓷。” “顺便附赠了一套基础版防火墙代码,祝他们早日摆脱石器时代。” 周行轻笑。 裴錚又抽出另一份协议。 “这是第二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环球想以一千万美元的价格,买断《蛮荒乐章》的海外独家发行权。” 一千万美元,买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附件里提了要求。”裴錚修长的手指点在白纸黑字上,字正腔圆地念出那行离谱的条款, “要求修改主打歌的编曲架构,在黎音的高音部分,加入一段欧美当红rapper的英文说唱,以『符合国际主流市场审美』。” 梳子停在半空。 招財不满地甩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 一千万美元,加rap。 在楚辞那足以沟通阴曹地府的极致编曲里,加一段满嘴“金钱、跑车、叶子”的黑人说唱。 周行把犀牛角梳子搁在一旁,呵呵一笑: “把这份协议扔进碎纸机。” 然后伸手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红茶,雾气升腾,吩咐道: “通知肖鹤云,“景行云音”app全线发布。” 裴錚精神一振,抓起平板迅速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一款纯黑底色、logo是一条极简水墨鯨鱼的软体,在苹果和安卓应用商店全球同步上架。 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宣发。 但在上线的第一个小时,下载量直接击穿了应用商店的並发限制。 海外乐迷满怀狂喜地下载点开。 全屏中文,没有切换语言的选项。 註册界面只有三个大字:手机號。 底下是一排必须勾选的《用户隱私与元宇宙协议》,纯文言文撰写,李雾的手笔,翻译软体看了都要宕机。 但这拦不住陷入狂热的老外。油管上立刻涌现出大批华裔博主,连夜开直播教外国人拼音。 “k-u-n,p-e-n-g,kunpeng!跟我念!这就是那条大鱼的名字!” 最致命的一击在支付环节。 app完全免费下载,但要解锁那首被奉为神跡的主打歌,需要支付一元人民幣的“精神锚定费”。 不接受visa,不接受万事达,不接受paypal。 只接受微信支付、支付宝或华国境內银行卡绑定。 老外们全疯了。 洛杉磯比弗利山庄的富二代在脸书上发帖求助:谁有alipay?我用一百美金换一块钱chinese yuan!在线等,挺急的! 甚至连牛津词典编委会的官方帐號都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条动態:正在考虑將“kunpeng”纳入年度热门新增词汇。 强硬,粗暴,不讲道理。 在灵境天工那个疯狂技术团队的加持下,“景行云音”搭载了初级元宇宙声学引擎。 不需要价值数万的hifi设备。 只要戴上几十块钱的普通耳机,点开播放键的瞬间,关拓写下的底层算法会直接接管手机的音频解码。 深海的幽蓝在脑海中绽放,水墨鯤鹏的虚擬声场瞬间成型。 黎音的哨音和楚辞的编曲化作实质的声波,把听眾强行拉入那场末日狂欢。 数据彻底爆炸。 西方流媒体的围剿,被这种完全降维的技术碾压撕得粉碎。 澜州,云闕一楼大堂。 恆春状態下的微气候系统维持著22度的舒適体感。 spotify的全球执行总裁大卫·史密斯坐在待客区的圈椅上,急得频频看劳力士金表。 他已经在这座没有保安、只有艺术品的奢华长廊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蛮荒乐章》在自家平台上消失的这几天,日活用户流失率达到了一个令董事会想要集体跳楼的恐怖数字。 不能再封杀了。 因为再封杀下去,用户连自家app都要卸载了。 必须要拿到分销渠道。 卫哲端著一个宋代建盏走过来,步履从容,脸上掛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三分微笑。 “史密斯先生,久等了。尝尝,这是牛栏坑正岩肉桂,今年头春,整片山场拢共就出了一斤。” 大卫哪有心思喝茶,猛地站起身,急不可耐地问: “卫先生!请问周总什么时候能见我?我们带著极大的诚意来谈合作!” 卫哲把建盏轻轻搁在黄花梨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 “实在抱歉,周总今天非常忙碌。” “他在开跨国財报会议吗?”大卫急迫追问。 “不。”卫哲笑容温和,“先生在给猫梳毛。招財少爷最近正处於换毛期,情绪有些烦躁,先生走不开。” 听到这话,大卫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给猫梳毛? 一家市值千亿的跨国流媒体巨头ceo,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理由是对方在给一只田园猫梳毛? 但他只能咽下这口血,强行挤出笑脸。 “理解。猫的心理健康很重要。那关於分销授权……” 卫哲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擬定的渠道代理协议。” 大卫抓起纸瞄了一眼,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一成?”他失控地拔高音量,“你们要拿走九成的利润?这违背了整个行业的商业规律!从来没有哪家內容提供商敢这么要价!” 卫哲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速甚至都没有加快半秒。 “史密斯先生,您可能有些误会。这一成,是我们景行付给贵司的伺服器电费补贴。至於商业规律……” 卫哲微微凑近,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在澜州,在这座云闕里,先生定下的规矩,就是规律。签,或者我立刻叫保安送客。” 大卫僵在原地,建盏里的茶汤漾起细微的波纹。 …… 半个月后,澜州进入初秋。 一份黑底烫金的实体国际信函,越过重重安检,送到了云闕四十楼的总裁办公室。 金丝楠木大案前,周行翻开信函。 这是一封来自格莱美组委会官方邀请函。 妥协了。 迫於全球乐迷將要掀翻大剧院的抗议声浪,以及內部评委对这种跨时代声学技术的极度狂热。 格莱美做出了长达六十年歷史上最破天荒的决定。 提名一首没有英文歌词、甚至没有在西方平台正式发行的华语歌曲为年度最佳单曲。 並郑重邀请《蛮荒乐章》的主创团队,特別是主唱黎音,即日启程前往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出席正在举行的洛杉磯环球音乐盛典並登台现场表演。 一切看起来都是文化输出的史诗级胜利。 季扬大刺刺地坐在红木圈椅上,手里拋著一个橘子,凑过去瞥了一眼邀请函底部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英文附属条款。 橘子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季扬猛地站直身体,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群玩阴的杂种!” 他指著那行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体,牙根磨得咯吱响。 第302章 两千年前的编钟 季杨一把將那张镶著金边的卡纸拍在金丝楠木桌案上。 “这帮西装暴徒把《鯤鹏》的表演时段安排在中场休息前的尿点!” 季扬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指著条款念出声,“最离谱的是这句——『为保证现场声学纯粹性,本场馆仅提供基础收音麦克风,严禁任何参演团队携带合成器及声学解构级外接设备』!” 裴錚站在一旁,修长的手指快速整理了一下袖扣,一针见血地补刀。 “意思是,斯台普斯中心那几万人的大场子,他们连混响都不给拉,只有纯粹的裸声环境。” “这是拿对付脱口秀演员的配置,来应付我们的千军万马。” 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的楚辞皱了皱眉,死死盯著季扬手里的文件,瘦骨嶙峋的爪子用力扣住沙发边缘。 “没有算力解密模块?没有超低频低音炮?” 楚辞猛地抱住脑袋,语速快得发狂,“那可是两百层音轨叠加出来的末日史诗!用物理扩音器放出来,全损画质懂不懂!全损画质!” “不用合成器?不让接外接设备?”靳野直接跳了起来,金属链条在皮裤上撞出刺耳的动静, “奶奶个腿!我那些坦克履带碾压防空洞的废土金属音效拿什么放?用十八线县城的二手大喇叭给那帮老外听响?” 失去灵境底层算法的剥离加持,纯靠嗓子和几件破乐器,根本无法在几万人的室內场馆里炸开共鸣。 黎音的极高频哨音加上二胡,会被场地里的底噪和回声生生吞噬。 这不是打压,这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 这帮环球音乐的高管退让了半步,却在背地里拋过来一条带血的绞索。 黎音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向遮著大半张脸的面纱。 好狠的西方资本,好绝的规则绑架。 周行陷在圈椅里,指腹摩挲著建盏温润的边缘,慢慢吹开水面上的一星茶沫,喝了一口牛栏坑肉桂。 滚烫的茶汤顺著喉管滑下,熨帖著五臟六腑。 “嫌咱们的科技太先进啊?”周行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噠。噠。噠。 “既然老外喜欢玩原生態,非要搞物理復古。”周行停下动作,隨手把那张价值千金的邀请函扔进旁边的碎纸机,“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几千年前的老祖宗是怎么玩声学屠杀的。” 他偏头看向裴錚,吩咐道: “十分钟,把老华和国乐大团那帮人全给我弄到会议室来。” 十分钟后。 云闕四十层,全景玻璃会议室。 华简拄著盲杖跨进大门,身后跟著十个穿著各异的民间野路子大师——国乐大团全体成员。 “老华。”周行靠在主位上,没有寒暄,直切主题,“那套东西,你们还能拿得动吗?” 华简浑浊的老眼猝然睁大,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都在剧烈抽动。 这名在天桥底下混了大半辈子的倔老头,死死捏住手里的二胡弓弦。 “回周先生!”华简把盲杖往地毯上重重一杵,沉声道:“只要您点头放那套宝贝出来,我们这把老骨头,就是死在洛杉磯,也把那台子给他砸个稀烂!” 国乐大团的其他人纷纷挺直腰杆。 打铁匠邓世荣捏得手部骨节咔咔作响。 苗疆少女阿朵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磨得包浆的芦笙,反手在衣服上磕了磕。 科班出身的简思齐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反手抓住五弦琵琶的琴颈。 压抑的煞气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这帮华夏大地土生土长的草莽,早就憋疯了。 周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星海的號码。 “老陈,聚宝盆三號库房,解锁。” 电话那头的陈星海被这句指令震得几秒钟没说出话,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套。 “先生,您是说……那套刚修復完的……那是国之重器啊!怎么能上戏台子……” “对。”周行打断他的惊骇,“全部装箱。通知丁晨新,调两架湾流g700,一架装人,一架装货。告诉安保团队,真枪实弹押运。” 景行山居“聚宝盆”工程中,有一项耗资十亿,秘而不宣的逆天修復成果。 以1:1完美復刻,並在系统【匠心独运】图纸指导下,重塑了青铜合金绝密比例的曾侯乙编钟。 甚至加装了系统魔改的反重力悬浮底座,六十五件青铜钟,总重四吨半。 连同一整套从古墓残片中復原的失传古法八音。 不用电,不用混响,不需要那群老外施捨的一根劣质音频线。 两千四百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老祖宗就是用这套东西,在旷野上祭天裂石。 纯靠物理金属共振,就能在战场上震碎敌人胆魄的战爭级礼器。 角落里,关拓抱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疯狂敲击键盘。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飞速倾泻。 “算出来了。”关拓头也不抬,直接把屏幕投射到会议室大屏。 那是一张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的三维结构透视图。 上面密密麻麻標红了数十个节点。 “场馆长289英尺,宽112英尺。穹顶材质是隔音阻尼板,吸音率在0.8以上。” “物理学的声学干涉定律。我找出了他们所有的声学共振死角和频率盲区。” 关拓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 “不用管他们的烂麦克风。只要把八音列阵卡在这几个红点上,通过青铜材质的低频穿透力加上木製鼓皮的中频折射,会形成强悍的定向次声波聚拢效应。” 关拓扯出一个物理超度般的核善假笑。 “就算不用电子合成器,照样能把前排那群资本家的心臟病给震出来。这是纯粹的降维物理公式碾压。” …… 三天后。 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 环球音乐盛典的星光红毯区被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堵得水泄不通。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好莱坞的奢靡气息在夜空下挥发到极致。 欧美顶流歌手穿著天价高定、金髮碧眼的超模大秀身材、掛著大金炼子的说唱大拿轮番登场。 全场充斥著闪光灯和刺鼻的香水味。 这是一场纯粹的西方名利场狂欢,也是盎格鲁撒克逊文化的高傲展示台。 一辆加长版林肯停在红毯尽头。当红说唱天王贾斯汀·k穿著一身浮夸的铆钉皮夹克,脖子上掛著大钻石十字架,骚包地衝著镜头狂发飞吻。 场外安保人员正拼死用肉身拦住疯狂往前挤的狂热粉丝。 就在此时。 几十辆纯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排成极其整齐的一字长龙,平稳而霸道地切入红毯准备区。 没有任何多余的涂装,连车牌都掛著外交级別的特殊通行证。 原本喧闹震天的红毯入口,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全场的闪光灯也跟著出现了三秒钟的停滯。 贾斯汀脸上的笑容僵住,扭头看向这支囂张到极点,完全无视排队顺位的车队。 第一辆幻影的车门弹开。 季扬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瑟·华裳定製西装,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跨出车门。 紧接著,后面所有车的车门齐刷刷打开。 没有暴露性感的晚礼服,没有刻意凹出的性感造型,没有花里胡哨的品牌赞助。 黎音戴著黑纱遮掩大半面庞,楚辞穿著极简的对襟长衫,靳野脖子上掛著一串漆黑的黑檀木珠。 在他们身后。 华简握著那把雷击乌木二胡,走得虎步生风,每一步都踩在不可见的鼓点上。 邓世荣光著粗壮的膀子,只披了一件坎肩,肩上扛著一架比人还高的实木建鼓。 清风道士背著那把杀伐气极重的蕉叶古琴,脚踩青面布鞋,单手竖著道教手印。 柯西倒提竹笛,徐湘雅反抱古箏。 除了国乐大团的成员,还有几十名国內民乐界的顶级演奏家,清一色穿著玄黑色的宋制长衫,袖口用金线暗绣著一条极简的水墨鯨鱼。 他们没有带一件电子收音设备,也没有拖拽任何一根粗笨的音频线。 只有那一件件磨得发亮、带著几分粗獷古意的木製、铜製甚至骨制乐器。 但这几十號人並排走在红毯上,生生走出了一种金戈铁马、兵临城下的骇人杀气。 闪光灯重新亮起,比刚才密集十倍,伴隨著西方记者连连爆粗口的错愕惊呼。 贾斯汀的经纪人站在隔离带后,手里抓著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大喊: “安保!查验他们的设备报备清单!” 但他眼睁睁看著那群穿著黑长衫的华国人,走到红毯的最高阶。 几名壮汉抬著一口口用黄花梨木打造的沉重木箱。 “咚!” 巨大的黄花梨木箱直接无视了场馆的安检设备,硬生生砸在红毯的最高级台阶上。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大理石地面,顺著红毯震颤进了所有西方媒体的脚底板。 第303章 不插电的祖宗 四个身高马大的黑水安保立刻围了上去,右手直接按在后腰的战术腰带上。 “开箱!必须接受x光扫描检查!”带头的白人安保大声呵斥。 华简冷嗤一声,盲杖在地上一点。 几名国乐大团的壮汉毫不废话,“啪嗒”几声挑开黄花梨木箱的纯铜锁扣,一把掀开沉重的箱盖。 闪光灯霎时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 全场数百家媒体和安保全僵在原地。 没有高爆炸药,没有危险违禁品,更没有任何带著线缆的现代精密电子设备。 木箱里,整齐码放著满是绿锈的青铜巨钟组件、泛黄起毛的巨型兽皮,以及一根根油光水滑、雕刻著繁复诡异图腾的陈年原木。 带头安保拿著最高精度的军用电磁探测仪,贴著木箱来回扫了足足三遍,仪器面板安静得一格信號都没有跳动。 这是百分之百的纯物理构件,不含一丝一毫的微小电路。 “这是什么?”记者群里有人拿著麦克风用英文大吼。 无人回应。 车队后方,又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稳,车门向两侧平推弹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行跨出车厢,理了理身上没有任何品牌標誌的高定暗纹西装。 温景紧隨其后。她穿了一件锦瑟·华裳独家定製的孔雀蓝底云纹刺绣旗袍,黄金蚕丝在夜场射灯的映射下,折射出极度违背现代纺织工业常理的流转光晕。 这两人並肩踏上红毯,硬生生把前方那群衣著暴露、掛著夸张大金炼子的欧美顶流,衬托得宛如城中村夜市的草台班子。 无数长枪短炮几乎要懟到周行脸上,外媒记者拼命往前挤。 “乐器而已。”周行拋出四个字。 他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揽著温景径直穿过安检通道。 走完红毯流程,景行团队七十多號人被场馆工作人员领往后台。 带路的老外仰著下巴,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慢,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绕了七八圈,最后停在一扇满是喷漆涂鸦的铁皮门前。 老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著隔壁下水道翻涌的酸臭直接扑了出来。 四十平米的无窗地下室。 头顶亮著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破灯泡,墙角的空调外壳已经发黄,里面吹出的风比室內的温度还要高两度。 “这就是你们的vip休息室。”工作人员扔下一串钥匙,转身就走。 季扬一步跨出,反手薅住那名老外的后衣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指著这间散发著恶臭的杂物间,质问道: “我们报备的是七十五人加大型器械。” “你把我们七十五个人塞进这个连猪都会抑鬱窒息的罐头盒里?” 老外挣开季扬的手,扯了扯衣领,语调极其敷衍:“抱歉,主场馆区域有限。其他大牌巨星需要足够的独立空间调整状態,你们只能在此將就。”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譁。 贾斯汀在八名魁梧保鏢的簇拥下走过来。 他刚刚与环球音乐的高管喝完香檳,拿到了今晚最高规格的舞檯灯光权限,心情极度膨胀。 路过景行团队时,贾斯汀停下脚步,目光掠过穿著黑长衫的国乐大团成员,最后停在戴著重工黑纱遮掩大半面庞的黎音身上。 “嘿,东方的怪胎们。”贾斯汀夸张地嚼著口香糖,发出极度刺耳的嗤笑,“这里是格莱美预热的最顶奢狂欢派对,不是你们乡下的丧葬大典。” “拿著这些破木头烂铁皮儘早滚出去,別把你们身上的跳蚤传染给我的团队。” 黎音双肩猛地瑟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拽住旗袍的滚边。 华简脸上的刀刻般的皱纹剧烈抽动,右手反握住雷击乌木二胡的琴颈,“錚”地一声抽出弓弦,手腕翻转就要朝那张囂张的脸抡过去。 周行抬起手,压在华简紧绷的肩膀上,阻断了他的发力。 “谭总。”周行转头。 谭清嬋踩著高跟鞋走上前,从限量版鱷鱼皮手袋里拿出一瓶全球仅存五支的娇兰古董绝版香水。 按下喷头,对著面前的走廊空气疯狂连喷三十下。 直到將半瓶价值百万的香水彻底挥霍空。 “太臭了。”谭清嬋嫌恶地侧过头,拿出真丝手帕捂住鼻子,看著贾斯汀的方向, “物理上的狐臭,加精神上的恶臭。这片区域已经构成重大且不可逆的审美犯罪现场,多待一秒我都会引发重度过敏。” 贾斯汀听不懂复杂的中文,但他绝对看懂了谭清嬋那副拿著杀虫剂灭蟑螂的肢体动作。 隨即立刻跳脚,指著谭清嬋破口大骂。 周行连余光都没施捨给他,看向国乐大团: “走吧,不在这猪圈里挤。” “老板,去哪?”季扬立刻接话。 “去街对面那家听澜庄酒店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行头。这地方待久了,沾染一身穷酸气。”周行淡淡回道。 季扬立刻领会精神,转身衝著贾斯汀竖起两根中指,直接切换成纯正流畅的纽约布鲁克林街头口音。 “抱歉啊,老鱉扇!我们的祖宗乐器对湿度和温度有极度严苛的物理指標要求。你们斯台普斯中心的空气,实在太贱了。” “另外友情提示,对面的听澜庄酒店,就在三天前,已经变更到我们景行集团名下。” 贾斯汀的漫骂卡在喉咙里,面部肌肉僵死。 对面的听澜庄? 那可是整个洛杉磯最顶级的奢华名利场,住一晚行政套房都要提前半个月抢破头排队! 这帮华国人提前买了整个酒店当候场大厅?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恐怖的背景路数! …… 半小时后。 听澜庄酒店顶层。 七十多號人分散在几间总统套房的真皮沙发和名贵波斯地毯上,喝著阿尔卑斯冰川水泡开的顶级红茶,吃著白羽加急定製的高蛋白冷餐。 关拓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抓到了。” 关拓重重敲下回车键,顺手把笔记本屏幕投射到墙上的百寸液晶电视上。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音频控制台底层逻辑代码。 “他们果然玩阴的。”关拓指著其中一行红色的高亮异常代码解释道: “这是场馆导播台总控系统的绝密內网。他们在主程序的底层逻辑里,嵌套了一个隱蔽的定时脚本。” “说人话。”季扬凑到电视前。 “之前主办方强制要求咱们提前上传《鯤鹏》的完整数字乐谱。他们拿乐谱做了精准的时间锚点。” 关拓指著屏幕上的一个微秒级时间轴,“脚本触发时间卡在全曲进行到三分二十秒。” 也就是黎音和楚辞爆发出“崑崙海妖腔”超高频双轨哨音,整首歌推向核爆级高潮的那个绝对燃点。 关拓抬起手掌,对著空气做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向下切瓜动作。 “到了这个燃点,舞台上连接咱们团队所有的拾音麦克风,供电线路会被系统强制切断,三点五秒后恢復供电。” 关拓语速极快。 “对外,主办方只会轻描淡写地发布一个免责声明,称其为一次极其微小的外接设备接触不良故障。” “但这三点五秒的物理断电,足够把《鯤鹏》前三分钟积攒的所有史诗级情绪底噪,当场斩断脖颈。” 没有高潮。 只有舞台上滑稽的哑巴式静音。 这是西方资本给《鯤鹏》量身定製的全球直播处刑台。 “去他大娘的!”靳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顶级骨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子现在就去把导播台那群脑子里装满发酵物的蠢猪拖出来放血!” 楚辞抱著双臂,整个人蜷缩在单人沙发的角落里,语速飞快且透著疯狂。 “两百层音轨叠加!系统级底噪抽真空!断电三点五秒……这就是谋杀!这就是对声音艺术最无耻的屠宰场!” 季扬掏出手机准备摇人开战:“我马上安排水军矩阵,提前把他们的暗箱黑料全网曝光,直接掀桌子把这破盛典砸个稀烂!” “用不著。” 周行慢慢放下手里的雨过天晴汝窑茶盏,站起身,摸了摸华简隨身携带的二胡。 套房內顿时陷入绝对的安静。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断电,那咱们今晚就不通电。”周行偏头看向关拓。 “关拓,通知后台团队,十分钟后入场,切断我们带过去的所有麦克风线路。把所有的电子拾音器插头,当著那群老外的面,全剪了。” 全场所有人猛地抬头。 斯台普斯中心是室內封闭场馆,足足容纳七万名观眾。 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折射折损、前排vip区贵宾交头接耳的杂音。 在这个堪比巨型黑洞的室內面积里,不加任何电子扩音设备,纯靠原声演奏演唱? 那无异於在大海中央扔下一颗小石子。 这已经不是挑战声学常识,这是彻底的自杀。 “这帮老外以为,拔了我们的插头,就能捂死我们输出文化的嘴。” 周行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每一根手指,隨后將毛巾扔进托盘。 转过身,看向华简、楚辞,以及国乐大团那群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野路子草莽。 “今晚,不靠现代音响,不插西方的电。” “把老祖宗两千四百年前,在无遮挡旷野上祭天裂石的战爭级动静,给我原封不动地砸进他们的耳膜里。” “我要让这七万人,听不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 华简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手里的盲杖在波斯地毯上狠狠杵下一个深坑。 “遵命!” 邓世荣一把扯掉身上的坎肩,赤裸著粗壮的上半身大吼一声。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合力將那柄足有五十斤重的实木破阵鼓槌扛上肩膀。 晚上十点。 环球音乐盛典的流程推进到后半段。 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分贝电音轰炸和千篇一律的工业流水线说唱,已经让现场的七万名欧美观眾出现了严重的听觉神经疲劳。 这是晚会公认的“尿点时间”。 观眾席上大片人影起身走动,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刷推特,或者结伴去洗手间补妆抽菸。 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拿著金光闪闪的麦克风走上台,满脸都写著任务打卡的敷衍。 “各位尊贵的来宾,我们今晚的冗长节目单上,还有一支来自神秘东方的小小队伍。”主持人的声调故意拉长,带著极其明显的轻蔑与戏謔, “他们大老远跨越半个地球跑来,据说是要让我们这些现代文明人,感受一些落后的古老声音。” “让我们掌声欢迎……呃,隨他们便吧。” 台下响起几阵零星、稀拉拉的敷衍掌声。 紧接著,爆发出大面积极度不耐烦的狂嘘。 甚至有前排的狂热粉丝拿著萤光棒用力敲打前方座椅的靠背,大声催促他们赶紧滚下去换下一个明星。 整个舞台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压压的一片死寂。 足足三十秒过去。 舞台上没有传来任何合成器启动的机械电流音,也没有导播调度的背景和声底噪。 场馆內安静得有些诡异。 导播室里,场控正狂按对讲机,唾沫星子乱飞:“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拒绝连接音频主接口?” “那些华国疯子把自带的线材全用液压钳剪了!我们总台收不到一丁点数位讯號!” 环球音乐的主办方高层端著红酒杯,冷笑连连:“想用罢演来威胁我们抗议?立刻切入直播特写,让他们在全世界的黑灯瞎火里彻底丟人现眼!” 话音刚落。 “咔!” 舞台正中央,第一束极其凝聚、亮度调到最大的刺目白色聚光灯,从苍穹之顶垂直劈下! 光柱正中。 没有最先进的贝斯,没有镶钻的电吉他,没有任何插著电源的现代工业声学垃圾。 只有一面足有三人高、造型狂野到极点的巨型建鼓。 粗壮的实木支架將其完全悬空架起,宛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邓世荣浑身肌肉虬结暴起,双手倒拖著那根五十斤重的实木巨型鼓槌。 他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双膝微曲,整个人如炮弹般高高跃起,抡起半月形的残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电子混响渲染。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质量与古老变异兽皮的顶级撞击。 “咚——!!!!” 第一声鼓响。 不是从场馆四周的阵列音箱里模擬出来的。 而是直接顺著斯台普斯中心铺设的地板,强行穿透七万人的鞋底,沿著脊椎骨一路摧枯拉朽地炸进所有人的大脑皮层! 关拓计算出的物理低频定向声波聚拢效应,在没有电流干扰的真空状態下,爆发出违背科学常识的恐怖物理穿透力。 前排刚刚还在交头接耳嬉笑的vip区贵宾,只觉得心臟被人用巨型大铁锤狠狠倒抡了一下。 手里的水晶香檳杯应声炸裂,酒液泼洒在天价的高定礼服上。 漫天的嘘声被这一记鼓声强行掐断喉咙,戛然而止。 “咔!” 第二束聚光灯驀地亮起,直直打在舞台左侧的阴影区。 六十五件按照绝密比例完美復刻的青铜曾侯乙编钟,在冷光下泛著令人胆寒的冰冷杀伐之气。 楚辞已经换上了一身极简的玄色对襟长衫,双手死死握著半人高的攻城撞木,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狠狠推向最大最沉的那口青铜鎛钟。 “嗡——!!!!” 青铜列阵齐鸣共振。 两千四百年前诸侯爭霸的战爭级礼器声学,带著无可匹敌的金属高频撕裂音墙。 如决堤的钢铁洪流,顷刻碾碎了场馆內一切不入流的窃窃私语。 那是一种深植於碳基生物基因深处,在面对浩大苍茫歷史与深渊巨兽时,本能爆发的恐惧与战慄。 全场七万名准备去厕所的观眾,死死僵在座位上,面部表情彻底失控。 这足以震裂耳膜、引发生理心悸的恐怖神跡动静。 这帮华国人,压根一根电线都没接? 第一声,建鼓破阵开天! 第二声,编钟勾魂索命! 华简大马金刀地坐在青铜编钟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老头手腕猛地一翻。 狼皮弓弦死死咬住雷击木二胡的粗糙琴弦。 一道极其悽厉、將断未断的物理高频尖啸,直接掀翻了整个斯台普斯中心的隔音穹顶! 第304章 华流才是最吊的! 那悽厉的二胡声还没从耳膜里褪去,舞台后方的阴影区猛地炸开刺眼的惨白频闪灯。 十个穿著定製演出服的人影从地下升降台缓缓升起。 周七星修长的手指狠狠砸向三弦。 狂暴的物理破音直接撕裂空气。这动静完全是一支重型死亡金属乐队在舞台上暴力砸烂全套电吉他。 没插电的破木头,竟然爆发出让人心臟骤停的穿透力! 紧接著,柯西鼓著腮帮子,竹笛里硬生生飆出刺破耳膜的极高频哨音。 清风道长的手在蕉叶古琴上猛烈刮擦,金戈铁马的杀伐气场直接撞向观眾席。 阿朵手捧芦笙,脚步急促,吹出的音符縹緲空灵,透著原始部落祭祀的森冷与血腥。 十件古老乐器在没有任何电力支撑的真空下,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物理音墙! 这还没完。 舞台两侧的黑幕徐徐拉开,七十名穿著玄色对襟长衫的国乐演奏家排开阵型。 几十把琵琶同时爆出狂风骤雨般的扫弦! 一阵接一阵的物理音波疯狂对撞,没有导播切音,没有后期修饰。 主打一个纯粹的暴力美学! 老皮特呆滯。 贾斯汀傻眼。 前排的欧美巨星全死死捂著耳朵! 全场七万名观眾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纯粹物理叠加的硬核暴力。 现场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譁然沸腾。 二楼vip包厢里,周行隨手点亮系统面板。 【道具:乐神的面具,已激活。】 【文明干涉模块,全功率输出中。】 他拿起对讲机,吩咐道: “关拓,该你那套理科男的戏法登场了。” “收到。太虚系统已经全面接管场馆中央空调排风口!风向切角调整为四十五度!频率盲区已锁定!”对讲机里传来关拓敲击键盘的疯狂劈啪声。 七十多件古乐器构成的“八音齐鸣”阵法,在空调冷风的特定切角推送下,声波顺著斯台普斯中心的半圆形隔音穹顶,形成了一道近乎完美的物理折射循环。 不漏掉一丝一毫的音频! 完全闭环! 几何倍数放大!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变成了一口巨大的超级共鸣箱! 季扬站在包厢的角落,拿著手机正疯狂对著楼下录像。 “老板,咱们这就叫『把老祖宗的骨灰扬在他们的天灵盖上』!太特么爽了!你看下面那些老外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主舞台上。 最中间的白色光柱猛地砸下。 黎音穿著一件没有任何刺绣的素白长裙,面上覆著重工黑纱,独自站在舞台最前方的无遮挡区域。 没有任何伴奏音轨,没有倒数提示。 双脚死死定在地板上,下頜骨猛地拉开。 “崑崙海妖腔”起手! 一段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高频哨音直接从她喉咙深处穿透而出! 这动静完全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发声结构极限。带著上古神兽怒劈海面的苍茫与绝望,直接越过了人类听觉神经的舒適区,强行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脊髓。 推特瘫痪。 spotify首页卡死。 油管直播间的弹幕刷新率直接干爆了北美西海岸的伺服器。 “这不科学!没有电,他们是怎么把声音弄得这么大?” “东方巫术!这绝对是东方巫术!” 国內抖音直播平台的弹幕厚得连屏幕边框都看不见。 【起猛了,大半夜看见女媧补天了!】 【给洋人们来一点小小的华流震撼!】 【这特么是在唱歌?这是在物理超度!】 【满级大佬屠新手村!这帮唱电音的渣渣快来叫祖宗!】 【没插电就干翻全场,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在这段神级高音和几十件重型古乐器的联手绞杀下,之前登台的那些靠著百万级调音师修出来的流水线工业糖精,连一坨发酵的有机肥都不如! 全场七万名西方观眾全疯了。 脑门渗著冷汗,呼吸彻底停滯,心臟全跟著那五十斤重的实木鼓槌一上一下地狂跳。 那些举著萤光棒准备看华国人笑话的极端死忠粉,手里的塑料棒子掉了一地。 膝盖全软了。 这才是音乐!这才是能敲碎天灵盖的艺术! 这帮东方人甚至不屑於插电线,单凭几块破木头和烂兽皮,就把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流行工业標准撕得稀巴烂! 《鯤鹏》的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在高空中悬停了足足十秒。 黎音闭上嘴,整个世界陷入极度的安静。 尾音落下的瞬间,场馆穹顶悬掛的巨型水晶吊灯边缘,几片脆弱的玻璃装饰件被高频共振直接震碎! 碎玻璃渣垂直掉向vip区。 前排的黑水安保反应极快,条件反射地撑开一把黑色防弹伞。 玻璃渣被弹开,全数砸在贾斯汀保鏢那油光鋥亮的光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贾斯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巨无霸汉堡,半杯香檳脱手掉落,全砸在他那双天价限量版潮鞋上。 全场又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爆发出比美国春晚还要恐怖十倍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尖叫声,口哨声,夹杂著听不懂的疯狂怒吼,差点把那失去电力供应的导播台彻底掀翻。 几万名习惯了傲慢的西方精英,此刻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特效的舞台前,彻底滑跪! 包厢內。 裴錚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老板,海外三大流媒体平台的伺服器全部宕机重启了。外网热搜前十全被《鯤鹏》屠榜。” 裴錚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帮自詡高贵的音乐財阀,底裤全被扒下来了。这首歌不仅贏了,还顺手摧毁了他们玩了半个世纪的流行乐工业標准。” “干得不错。”周行放下对讲机。 温景转头,看著落地窗前的周行。 她完全被这个男人运筹帷幄的从容击中。 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全世界闭嘴的统治力,让她的大脑皮层一阵阵发麻。 周行伸手揽住温景纤细的腰肢,偏过头,满眼认真地说: “华流才是最吊的。” 这几个字砸出来,裴錚直接在心里爆了一句“老板,你这逼装得圆润”。 当晚的颁奖晚宴彻底变成了黎音和景行传媒的封神台。 几个在格莱美当了二十年评委的白髮老头,直接堵在主办方后台的门口,个个涨红了脸,疯狂敲击著主办方高层休息室的门板。 “不给这首歌颁奖,今天全员辞职回家种土豆!” “这是人类声学史上的奇蹟!你们这帮只懂数钞票的资本蠢货要是敢冷处理,明天音乐史书上就会钉满你们的名字!” 死諫! 史无前例! 主办方高层满头大汗地紧急开会。 十分钟后。 环球音乐盛典为了一个本是嘉宾表演登台的华语团队,现场紧急增加了一个“年度超越声学特別成就奖”! 外媒的长枪短炮差点把领奖台的警戒线挤爆,各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他们试图从黎音嘴里撬出哪怕一句关於发声技巧的秘密。 黎音换了一身锦瑟·华裳的高定旗袍,踩著全场无数一线欧美巨星嫉妒到发狂的注视,一步步走上领奖台。 没有说一句英文,甚至连感谢词都没念。 她只拿著那座临时赶製出来的奖盃,衝著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狂傲到极点。 这群西方音乐人只能在台下疯狂鼓掌。 他们很清楚,在那变態的高频哨音面前,任何流行天后上去飆高音,都会被秒成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狂欢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听澜庄酒店的行政走廊。 周行一行人刚走出电梯。 一个挺著大肚子、西装领带全歪在一边的白人中年胖子,擦著满头大汗,死死拦在周行和温景的套房门前。 “周先生!请务必留步!” 季扬一步跨上前,死死挡住胖子,满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哪位?要签名的去楼下排队领取號码牌!没带现金买黄牛票別往这蹭!” “我是格莱美组委会的对外联络负责人!”胖子急促喘气,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毯上。 “对於之前我们在某些环节上的傲慢和失礼,我代表组委会向您和景行传媒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鯤鹏》这首歌和《蛮荒乐章》这张专辑完全是神来之笔!” 胖子满脸堆笑。 “明年的格莱美最佳专辑和最佳原创歌曲,我们一定给您和您的团队留出最重要的提名位置!保证绝对公平对待!只要你们愿意派团队出席颁奖礼!” 周行脚步没停,只是丟出冷冷的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组委会。” “关於之前格莱美的提名,我们拒绝。” 胖子直接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 “另外,记好了。”周行侧过脸,留下一个极度傲慢的侧顏。 “我们华语音乐,不需要国外的认可和奖项!” 说罢,周行揽著温景,推开总统套房的对开木门,径直走进去。 门在胖子面前无情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奥斯卡负责人凌乱的喘息声,和季扬放肆的大笑。 套房內。 顶级的隔音墙將走廊的喧囂彻底阻断。 温景反手按住房门,胸口起伏。 眼前这个男人那种藐视一切规则的霸气,彻底击穿了她的所有理智。 第305章 你愿意把余生交给我吗 温景踮起脚,双臂死死勾住周行的脖颈,红唇悍然封了上去。 周行顺势揽住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单手托住膝弯,直接將人悬空拔起,少有的不正经道: “温温,今天累了,陪我一起洗个鸳鸯浴唄。” 水流冲刷著偌大的防滑浴缸边缘。 房间里的后续细节被厚重的智能隔音门彻底封锁。 …… 第二天清晨。 加州阳光穿透全景落地窗。 温景揉著酸痛的腰,从凌乱的真丝被子里爬起。 周行穿著一件纯黑定製睡袍,端著一杯手冲咖啡站在床边,调侃了一句: “看来,咱们温温还是缺乏锻炼啊,体质还需提高。” 温景小脸一红,抓起一个鹅绒枕砸了过去。 周行单手稳稳接住。 “来都来了,总不能全耗在床上,换衣服,出门。” 叶影驾驶著一辆新调配过来的阿斯顿马丁赛道绿suv,宽大的轮胎碾过一號公路的沥青。 傅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份手写的牛皮纸行程单。 第一站,圣莫尼卡海滩的私人游艇码头。 周行极度厌恶人挤人的景区。 蒋长扬昨晚花了十分钟,用绝对溢价买断了整个俱乐部的三日使用权。 一艘全长七十米的定製超级游艇破开太平洋的巨浪。 微咸的海风吹散了温景的睏倦。 白羽站在甲板后方的开放式操作台前,手里挥舞著一把大马士革钢厨师刀。 刀刃极速切开一条蓝鰭金枪鱼最肥美的腮腹部位。 冰块垫底,刺身装盘。 周行夹起一块,递到温景嘴边。 温景咽下食物,靠在真皮沙发上吐槽:“你们这服务標准,荒野求生栏目组看了得报警。” 下午,车队直奔纳帕谷的顶奢私人酒庄。 这地方不接待散客,只供各大財阀的核心成员预约。 白人庄主端著一瓶所谓珍藏的年份酒,倒进高脚杯,试图给东方来客上一课。 周行端起酒杯,甚至没喝,轻轻一嗅。 【全领域鑑赏精通】自动触发。 “赤霞珠比例百分之八十六,美乐百分之十二,其中混了一点品丽珠。” 周行有些嫌弃地將酒杯推开。 “橡木桶的烘烤度深了一丝,压住了葡萄原有的黑莓果香。” “这种工业流水线出產的及格品,就別拿出来凑数了。” 白人庄主后退半步,后腰直接撞翻了实木高脚凳。 赶紧连滚带爬地衝进地下恆温酒窖,把真正的镇庄之宝抱了出来。 傍晚,直升机直切死谷国家公园。 没有排队打卡的越野车群。 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提前三小时进场,硬生生在盐碱盆地中央吊装了一座全玻璃结构的全息星空屋。 天文级的滤光玻璃彻底隔绝了毒辣的紫外线,內部铺设著智能温控地毯。 夜幕降临。 温景靠在周行怀里,头顶没有任何光污染,星河清晰得触手可及。 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闪过。 【检测到宿主正在享受高维度假体验,格调值+50000】 与此同时,北美音乐圈彻底地震了。 芝加哥lollapalooza音乐节主舞台。 原本这个时间段属於某位北美说唱顶流。 卫哲直接甩出一份对赌协议和天价支票,强行砸开晚上八点的黄金一小时。 现场聚集了整整二十万名乐迷。 黎音换上了一套暗金色的织造院战袍,重工黑纱遮住大半张脸。 只见她孤零零地站在升降台上,脚下是密密麻麻、举著啤酒准备看笑话的人海。 靳野连夜做出的重金属母带音轨,通过现场一百二十组顶级阵列音响猛地砸向人群。 《降维》前奏轰响。 故障电子乐直接撕裂夜空。 黎音仰起头,下頜骨极度拉开。 极高频哨音直接穿透全场二十万人的耳膜。 没有任何前奏热身,纯粹的物理声学屠杀。 台下的北美死忠乐迷全傻了,手里高举的充气棒掉了一地。 前排的一个满臂纹身的白人壮汉,手里的塑料啤酒杯被高频声波硬生生震出一道裂缝。 啤酒洒了一身,他毫无反应。 半小时的演出,彻底推翻了北美流行乐维持了五十年的工业標准。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 全场爆发长达十分钟的咆哮与疯狂口哨。 vip区里,几个北美顶级製作人激动得差点扯断了脖子上的工作牌。 有人直接將手里的监听耳机砸向地面,不敢置信地嘶吼道: “这是东方魔法!绝对是魔法!” 《纽约时报》娱乐版头条连夜排版。 大標题加粗加黑。 【东方海妖降临!北美流行乐界迎来末日审判!】 油管上,黎音的直拍视频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两亿。 推特评论区全被各语种的感嘆號淹没。 【这才是真正的女巫!她用声音对我施了夺魂咒!】 【北美那些靠auto-tune混饭吃的机器歌手,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环球音乐总部的高层看著断崖式下跌的自家艺人数据报表,直接將滚烫的咖啡泼向液晶屏幕。 消息传回国內。 微博伺服器直接瘫痪,程式设计师连夜疯狂增加冗余算力。 恢復访问的第一时间,热搜前五全被《蛮荒乐章》屠榜。 【太过分了!洋大人吃这么好?】 【这特么是我们的国宝!凭什么在外面免费给老外听!】 【景行传媒干什么吃的!赶紧把黎音抓回来开巡迴演唱会!】 【一万一张票我也买!华语乐坛欠她的必须还!】 国內无数娱乐公司的老总死死盯著海外数据,捶胸顿足。 当初他们嫌弃黎音右脸的红斑,直接把她轰出选秀大门。 现在人家在北美直接掀翻了世界级的桌子! …… 粉丝在网上疯狂喊话,楚辞和靳野却完全断了网。 这两个疯子正在满世界收集极端环境频段。 冰岛的黑沙滩上。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把楚辞吹得瑟瑟发抖。 靳野穿著一件修身羽绒服,手里举著价值百万的军用级指向性收音话筒。 话筒直挺挺地懟在一块即將断裂的万年冰川缝隙前。 冰层崩塌,发出一声极其绵长的低频轰鸣。 “录下来没有!这段频段简直绝了!”靳野回头怒吼。 楚辞冻得鼻涕直流,十根手指在防冻键盘上疯狂敲击,將波形录入软体解构。 “死疯批!老子要回机房!这里连外卖都送不到!” “吃什么外卖!这声音不比泡麵香?” 靳野一把拽过楚辞的衣领,强行把监听耳机塞进他耳朵。 楚辞听著那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冰川碎裂声,整个人当场僵住。 紧接著,他双手按住脑袋,嘴里疯狂念叨著极其复杂的算法公式。 …… 画面一转,北非撒哈拉沙漠腹地。 靳野光著膀子,將三块废旧的重型钢板狠狠砸进沙丘。 十级狂风卷著粗糙的沙粒疯狂摩擦金属,发出刺耳诡异的尖啸。 楚辞浑身裹著防沙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键盘上落满沙子。 “靳野我敲你大爷!设备进沙子要彻底报废了!” “报废就让老板再买十台!你仔细听这频段!这不就是死亡金属的灵魂吗!” 两人就著漫天黄沙,啃著乾瘪的压缩饼乾,为了一个半音的电子合成编排在沙丘上大打出手。 打累了,楚辞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子上,耳机里循环播放著新录製的音轨。 “老靳,下一张专,叫《神陨》怎么样?” “干!这名字带劲!就直接叫《神陨》!” 时间推移。 西雅图,华盛顿湖畔的一栋顶奢私人庄园。 这栋占地三百亩的宅邸,隔壁邻居是微软创始人。 夕阳將大片湖水染成极具层次感的橘红色。 庄园停机坪上,一架顶配定製版阿古斯塔aw139直升机缓缓悬停落稳,旋翼高速旋转带起的狂风捲动著草坪,待桨叶转速渐缓,双发引擎嗡鸣彻底熄灭。 宠物管家季君行推著三个航空级恆温宠物箱走下舷梯。 箱门推开。 招財一落地,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巡视草坪,一爪子把旁边的除草机器人拍翻。 点点这只布偶猫乖巧地趴在台阶上梳理毛髮。 福来这只短腿柯基疯狂追著自动喷水池的水花乱跑。 温景穿著宽鬆的纯白针织衫,手里拿著一根纯银定製的逗猫棒,笑得直不起腰。 周行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加冰的麦卡伦威士忌。 傅渊悄无声息地走近。 “先生,场地已经清空。卓瞳把附近三公里的电子监控全黑了一遍。安防系统全部静音。” 周行放下玻璃酒杯。 然后单手插进西裤口袋,手指摸到一个极度冰凉的硬物。 那是一枚戒指,正是之前一直准备著的那枚陨石戒指。 戒托是纯正的陨石切削打磨而成,没有丝毫多余的金属光泽。 戒面已经大变,上面镶嵌著一颗毫无人工切割痕跡、完全保留著原始形態的极品蓝钻。 周行推开玻璃门,踏上草坪。 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温景闻声转过头。 周行大步跨过去,双手环住温景的腰,直接把人扯进怀里。 然后低下头,凑到温景耳边。 修长的手指捻出那枚陨石蓝钻戒指,递到温景眼前,柔声问道: “温温,你愿意,把余生交给我吗?” 第306章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 温景的睫毛猛地颤动。 陨石戒托特有的粗糙冰冷质感,贴上了她的无名指指根。 那颗未经任何人工切割打磨的极品蓝钻,在没有任何光污染的夜幕下,折射著纯粹的死谷星光。 “为什么是现在?”她声音打著颤,双手死死拽住周行的西装袖口。 “只是觉得时机到了。”周行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手臂猛地收紧,“而且,这里的风景很美不是吗?” “我连妆都没化,身上全是沙子。” “你不化妆,也是最美的。” 眼泪直接砸下来,摔碎在周行的手背上。温景死死咬著下唇,反手扣住周行的手腕。 “愿意,我愿意。” 周行顺势將那枚极度粗獷却价值连城的蓝钻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隨后低头,轻柔地封住那张还在颤抖的红唇。 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格调事件——星河下的定情。系统判定格调值与情感值双重爆表!】 【格调值+100000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至死不渝的浪漫”,获得特殊词条:永恆气场。】 周行完全无视了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 单手穿过温景的膝弯,將人稳稳抱起,大步走向星空屋中央那张巨大的恆温水床。 一个小时后。 沉寂了足足两个月的周行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態。 没有冗长的煽情小作文,只有一张两只手交握在星空屋下的特写照片。 那颗陨石蓝钻在画面正中央,蓝得惊心动魄。 配文四个字:【落子无悔。】 点击发送。 不到三秒,评论区直接沦陷,红点提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至99+。 最先杀到前排的是周在在。 【臥槽臥槽臥槽!嫂子牛逼!哥你终於把这朵高岭之花彻底摘下来了?份子钱已备好,请速速开席!】 【另外腹稿我打好了,小孩满月酒我可以兼职司仪!无人机接亲也安排上!】 紧接著,温远山的评论带著老丈人特有的酸腐气横空出世。 【哼。字写得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女儿。这石头看著挺糙,改天来家里,我把书房那幅顏体真跡送你当陪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尤可貽紧隨其后。 【老温你少说两句。小周啊,蜜月旅行订了吗?妈妈这边认识几个大溪地私人岛屿的主人,隨时可以飞过去。】 完成最终绝杀的是朱韵。 【(撒花)(撒花)(鞭炮)儿子干得漂亮!我连夜去买婴儿床!男女都要,买两套!亲家公亲家母,明天云闕见,商量彩礼!】 集团高管们更是全线疯狂。 翟文瀟秒赞:【老板结婚,景行山居今天全员带薪休假!谁敢加班我立刻开除谁!】 季扬:【老板威武!公关部连夜待命,隨时准备买断全球三百个重点城市的大屏幕轮播喜讯!】 楚辞:【新婚配乐已建好工程文件,准备上三十轨低频管风琴,保证庄严肃穆。】 卫哲火速回復楚辞:【闭嘴!你想在婚礼上超度全场吗?立刻滚回去写你的流行乐!】 谭清嬋:【这枚原石的切割弧度……简直是神跡。谁挑的?如果婚纱搭配不当,我立刻带人去重塑一切!】 周行看著这群人在评论区直接开起线上股东大会,利落地锁屏,將手机丟到一毯子外。 转身把还在揉眼睛的温景重新压回床铺里。 “长夜漫漫,还是得继续做点符合法定程序的事。”周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 三天后,澜州,云闕顶层,白玉京。 81层空中庭院內。 基因改良锦鲤在天池里甩尾,水花飞溅到北宋皇家太湖石上。 四位长辈已经在一张整块金丝楠木茶桌前,分坐两侧,构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谈判阵型。 温远山套著一件手工唐装,左手握著建盏,右手盘著两枚核桃。 核桃互相摩擦,发出乾涩的咔噠声,他努力將后背挺直,端出远景集团董事长的绝对威严。 周云瑞搓著大腿,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是,亲家说得对,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 朱韵一巴掌拍在周云瑞的大腿上,声音极响。 周云瑞猛地一哆嗦,硬生生把痛呼憋了回去。 “亲家公说什么呢,叫老温!以后都是一家人,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朱韵转头看向尤可貽,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亲家母,我算过了。领证、订酒店、发请帖、订婚纱。最快也得半年时间筹备。” “松云市那家聚源大酒楼我看就不错,杀猪菜是一绝,场地够大,能摆下八十桌!” 尤可貽保持著端庄的坐姿,轻轻放下茶杯。 “老姐姐。咱们温家就景景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婚礼必须风光大办。”尤可貽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底气, “老温说包下半个香格里拉大酒店,请全澜州有头有脸的生意伙伴,连办三天流水席。” 电梯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周行牵著温景踏入庭院。 朱韵猛地站起,直接衝刺过去,一把推开亲儿子,死死握住温景的双手。 “哎呦我的乖乖,让阿姨好好看看!怎么几天不见瘦了这么多!这臭小子在外面没欺负你吧!” 温景甜甜一笑,“阿姨,周行哪里敢欺负我呀,这段时间还让我长胖了呢!” 朱韵笑得眉眼弯弯,反手从挎包里里拽出一个砖头厚的超级大红包,硬生生塞进温景的针织衫口袋。 “好孩子!来来来,咱们坐下定流程。”朱韵把温景按在沙发上,“伴手礼我决定发红皮鸡蛋和两条毛巾,这最实在!” 周行在温景身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態优雅地看著对面四人。 “妈,爸。” 全场安静。 “伴手礼发红皮鸡蛋,效率太低,也不合適。”周行偏过头,打破了寧静。 温远山冷哼出声。 “嫌土?那是你妈的一片心意!”温远山猛地一敲金丝楠木桌面,“你小子还有什么高见?香格里拉大酒店我已经托人去定档期了。” 周行没接话,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相扣,打了一个响指。 一直候在十米开外,完美隱形的傅渊和季扬,立刻快步上前。 傅渊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份厚达百页,纯手工金箔镶边的黑色名册。 季扬直接切换到最高频的人形大喇叭宣发模式,语速快到飞起。 “各位长辈好!关於婚礼场地,老板认为全球任何一家酒店都不配作为主会场。” 季扬声音洪亮,“所以,蒋长扬主管已经连夜带人,全款拿下了太平洋中部的一座永久產权私人岛屿!” “目前卓瞳的安防团队和百架重型直升机编队已经入驻该岛。按照谭清嬋副总的审美要求,我们將剷平岛上碍眼的三座山头,铺设从马尔地夫空运而来的白沙,重塑人造海滩。” 季扬继续输出。 周云瑞双手死死抠住沙发边缘,眼睛瞪得浑圆。 “至於婚服。”傅渊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 “锦瑟华裳的谢之遥院长已经彻底解封了国宝级变异黄金蚕丝。调集江南最顶尖的八十位非遗老绣娘,实行三班倒工作制。新娘主位龙凤褂的面料已织造完毕。” “婚车方面!”季扬抢断,“丁晨新主管调空了集团车马库。主婚车採用那台1961年魔改版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孤品。” “负责地面开道的五十辆定製防弹迈巴赫s680普尔曼黄金版+二十台布加迪黑夜之声护航车队,一字长蛇阵,全程封路。” “负责空中殿后的是十二架阿古斯塔aw139顶级私人直升机,组成豪华组成空地协同立体编队。” 朱韵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哆嗦。 尤可貽端著茶盏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关於伴手礼。”傅渊看向已经呆滯的朱韵,语气极度恭敬,“陈星海主管已经全面开启聚宝盆库房。” “伴手礼定为宋代汝窑碎瓷片切割打磨成的定製镇纸,每份搭配半两杭城狮峰山明前龙井·十八棵御茶原叶,绝不发红皮鸡蛋。” 一阵风吹过庭院。 四位长辈所在的三方阵营,防线层层崩塌。 温远山彻底失语,满脑子疯狂循环播放“买下私人岛屿”和“黄金蚕丝”。 他引以为傲的香格里拉大酒店三天流水席,在这套令人髮指的配置面前,甚至连乡村草台班子都算不上。 周云瑞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兜里,那张准备塞给周行的存了二十万块私房钱的银行卡,默默把它往下按了按。 朱韵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关於怎么省钱订酒席的说辞,硬生生砸碎在肚子里,世界观被彻底打翻重塑。 周行看著被震麻的长辈们,轻轻靠向真皮椅背。 转头看向温景,声音极轻地说道: “提前半年筹备,那是普通人的办事节奏,但我不需要。” 整个庭院只能听到锦鲤拨水的声音。 “一切看景景的意愿。”周行直视温景的眼睛,带著绝对的掌控力与宠溺,“只要你想,明天就可以。” 温远山猛地回神,试图挽回岳父最后的顏面。 “这……这太仓促了!这小子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景景你別怕,爸在这,咱们从长计议!” 温景没有抽出被周行握著的手。 低著头,视线死死盯在原石戒托上。耳根的红晕一路攀爬,烧到了白皙的脸颊。 秒针走过五格。 温景突然抬起头,反手猛地收拢五指,紧紧扣住周行的骨节。 “其实。”温景迎著所有人的视线,睫毛剧烈颤抖,“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307章 全球瞩目的持证上岗 九月九號,黄历极佳,宜嫁娶。 澜州星湖区民政局。 没有任何豪车开道,也没有铺张的排场,周行牵著温景,徒步走到大厅。 傅渊原计划带三百安保清场,连防弹衣都准备好了,被周行一句“嫌命长?”直接挡了回去。 大厅里排队的情侣很多,前面的小黄毛正因为九块钱工本费和女朋友吵架。 周行在一旁听著,默默掏出两张纸幣递过去。 黄毛闭嘴,拿钱,转身去交费。 拍照,钢印落下。 红彤彤的两个小本子交到手里。 出了门,傅渊双手递上两个紫檀木盒。 木盒由三百块老料打磨而成,內置恆温恆湿模块,只为了装这两个薄薄的结婚证。 周行把红本放进去。 拍照,发朋友圈,四个字配图: 【持证上岗。】 这条朋友圈发出不到一分钟,远在北非沙漠录音的靳野砸碎了手里的监听耳机,大喊著要去订製重金属婚车。 国內无数千金名媛深夜痛哭,澜州几大奢侈品商场的名贵包包单日销量暴跌。 脑海中,系统的虚擬光幕疯狂闪烁,格调值一秒爆涨千万。 …… 时间拨至十月一日,国庆长假。 周行和温景的婚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那些过於浮夸的方案,而是安排在了凤鸣山,景行山居。 清晨六点,澜州上空实行局部空中管制。 卓瞳坐在云闕地下的中控室里,手指在键盘上飞梭。 三百架隱形侦察无人机在山林里穿梭,实时传输热成像画面。 十二架阿古斯塔顶级私人直升机按编队悬停在山脚上空。 引擎声经过降噪处理,只发出微弱的蜂鸣,全域静音。 地面,五十辆定製防弹迈巴赫普尔曼封锁进山路口,一號关卡设在五公里外的古道入口。 皮诺坐在防弹奔驰v260l里,这位开云集团的家主,摸著真皮座椅边缘,有些紧张。 前排车门拉开,叶影走过来,全黑特战服,没有一句废话,指了指手腕的检测仪器。 皮诺立刻下车接受安检,那块江诗丹顿定製表在安检门前发出警报,被无情卸下。 车队继续前行,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矗立。 两侧三米高的青铜貔貅动了。 法国老头浑身一颤。 他看到貔貅嘴里隱隱闪烁金属光泽,那是內置微型近防炮和全息扫描探头,赶紧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穿过石门,五千平米的汉白玉前庭广场光洁如镜。 广场上停满豪车,这里没有低於百万的车牌。 一辆全球唯一限量布加迪黑夜之声横在喷泉边。 中东土豪萨勒曼王子从车上跳下来。 他戴著墨镜,手里牵著两条非洲猎豹幼崽,试图在这片东方大地上炫耀一下沙漠皇室的威风。 季君行穿著定製工装走过来。摊开手,挡在路中间,礼貌示意: “先生,宠物请交由专人託管。” 萨勒曼大怒,扯著绳子大喊:“这是高贵的草原之王!不能和普通的猫狗混在一起!” 话音未落,旁边草丛里钻出一团黄黑相间的毛球。 只见招財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出来。 这只曾经的流浪猫,天天吃伊比利亚火腿,体型大了一圈。 猎豹低吼,露出还没长全的牙齿,试图威慑这个小不点。 招財停住脚,左眼琥珀色、右眼冰蓝色同时锁定。 “啪!”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凌空扇在猎豹鼻子上。 两头猎豹瞬间夹紧尾巴,趴在地上呜咽,连连后退,萨勒曼扯绳子都没用。 季君行笑眯眯接过绳子,往宠物区走去,萨勒曼在风中凌乱。 汉白玉广场边缘。 在澜州收藏协会和周行不打不相识的澜州市康氏建材集团董事长康原礼,今天穿了一套非常紧绷的定製西装,憋得不敢大喘气,躲在角落抽菸。 旁边走过来一个金髮碧眼的老头,那是lvmh掌门人伯纳德。 伯纳德冲康原礼点头哈腰,他认定能站在这里的华国人,必定是手握重权的幕后巨头。 康原礼赶紧鞠躬回礼,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 “这老外看著挺眼熟。” 康原礼偏过头问身后的保鏢。 保鏢低声回答:“那是老板娘最喜欢的那个卖包的lv老板。” 康原礼手一抖,突然觉得自己腰板硬了。 孙炳昆局长在人群里疯狂穿梭,到处拉人加微信。 这位懂流量的文旅局长今天穿了件极其鲜艷的花衬衫,见缝插针地推销澜州旅游资源。 另一头,温远山坐在崇德院的偏厅里。 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手工唐装,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爱德华·罗斯柴尔德,欧洲老牌金融家族的继承人,端著一杯盖碗茶,毕恭毕敬站著给温远山敬茶。 温远山没接,端著架子不动弹。 “老温,差不多得了,人家端了五分钟了。”尤可貽在一旁提醒。 温远山冷哼出声。“老外不懂规矩,茶水太满,这是赶客!” 罗斯柴尔德继承人赶紧倒掉一半,重新递过去,態度极其谦卑。 周云瑞坐在旁边,双手死死捏著那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 这卡是他准备今天包红包用的。 一整天他看到的贺礼,不是镶满南非碎钻的绝版古董钟,就是价值连城的太平洋私人岛屿產权书。 周云瑞把卡塞进袜子最深处,决定今天闭嘴,坚决不说话。 朱韵今天杀疯了。 穿著锦瑟华裳定製的暗金刺绣长袍,在人群里发伴手礼。 每个路过的宾客,手里都被强行塞进一个紫檀木小盒。里面是宋代汝窑碎瓷片切割打磨成的镇纸。 英国皇室代表拿到镇纸,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放大镜对著阳光照。 “玛瑙入釉!蟹甲青!这是真正的汝窑孤品!”老外大喊,差点背过气去。 周围一圈外宾全部疯狂,放弃了贵族礼仪,甚至想把別人的伴手礼抢过来。 朱韵挥舞著手臂大喊:“排队排队!一人一个!別挤!没出息的样子!” 后院演武堂里,十二名伴郎集结完毕。 这是全球最昂贵也是最怪异的男模天团。 翟文瀟对著落地镜整理领口,穿著锦瑟华裳量身定製的玄色修身唐装,衣襟处用黄金蚕丝绣著低调的云雷纹。 “我这身起码能骗十个小姑娘。”翟文瀟一脸臭美,对著镜子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楚辞蹲在角落,这死宅今天被迫剪了长发,洗了澡,套著一件牙白色的真丝长衫,生无可恋。 他双手还在虚空中疯狂敲击,嘴里嘟嘟囔囔地抗议著: “这衣服材质摩擦係数太小,严重影响我敲击回车键的手速。” 靳野戴著一副瞎子阿炳同款圆框墨镜,穿著机车皮衣魔改成的中式短打。 “老靳,你把墨镜摘了!装什么瞎子!”季扬一巴掌拍在靳野后脑勺上。 季扬今天穿著大红色的绸缎褂子,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活像个旧社会的阔少。 关拓靠在兵器架上,手里拿著一个掌上终端,正在尝试改写中东王子的私人银行密码防线。 “伴娘团什么情况?战斗力评估做过了吗?”夏至开口问道。 这位京大校草穿著藏青色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斯文败类气场全开,大脑疯狂计算著待会儿抢门的成功率。 “数据缺失,但我黑了夫人的手机备忘录,发现今天堵门的花样超过二十种,全是物理超度级別。” 关拓没抬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飞舞。 程万里默默在练走位,身为实力派演员,坚信伴郎也要讲究绝对的镜头感和灯光位置。 陶然穿著一件素净的灰白亚麻唐装,有些侷促地扯著衣角,躲在最后面。 肖奈抱著一个唐代青铜方尊,这是他准备拿去砸门用的终极工具。 “出发!”季扬大手一挥。 十二个怪胎雄赳赳气昂昂杀向主院。 松鹤堂外,红木连廊。 十二位伴娘一字排开,封死所有去路。 唐诗站在最中间,穿著锦瑟华裳的暗红牡丹高定旗袍,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隱若现。 影后的气场直接镇压全场,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符笙穿著改良版的大红洒金西装,手里拎著一根实心纯铜棒球棍,靠在红漆柱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掂著棒球棍。 邱天今天穿了极其显身段的圆领袍,手里还抓著一把从老温那边顺来的进口松子,一边嗑一边问道: “待会谁先上?” 黎音戴著薄纱遮掩面容,站在队伍最后,只负责站桩输出,隨时准备用海妖腔震碎对面的耳膜。 周在在举著一个云台稳定器,手机镜头被卓瞳的后台程序强制锁在马赛克模式,对著镜头狂喊。 “老铁们!今天我哥结婚!我是头號伴娘!打赏火箭的待会看我怎么整他们!” 走廊尽头,伴郎团气势汹汹走来。 两军对垒,气氛降至冰点。 翟文瀟一撩衣摆,正准备上前施展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搭话绝技。 唐诗一步迈出,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鏗鏘作响。 “红包。”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直取核心。 季扬赶紧掏出厚厚一叠支票本。“一人一百万,让路!” 符笙冷笑一声,把纯铜棒球棍砸在青石板上,满眼戏謔地盯著翟文瀟: “谈钱多俗气,景行集团不差钱。听说你嘴皮子利索,背一首《琵琶行》,错一个字,挨一棍。” 翟文瀟头皮发麻,猛地后退半步。 楚辞在后面疯狂拉靳野的袖子。“快跑,对面有暴力狂。” 夏至上前一步,打开摺扇。 “根据概率学,人在高压环境下背完《琵琶行》不犯错的概率低於0.1%。我们拒绝这项不合理挑战。” 邱天把剩下的松子塞进口袋,拍拍手,忍俊不禁:“不背书也行。臥撑一百个,边做边喊『温景最美』。” 靳野一听来劲了。 “伏地挺身我行!”说罢,直接趴在地上。 刚做三个,起不来了。 毕竟在防空洞待了两年搞地下重金属,身体完全缺乏锻炼。 程万里摇头嘆气,脱下长衫外套扔给陶然,朗声开口:“我来。” 走廊里顿时充满伏地挺身的喘息声、起鬨声和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场面乱作一团。 一阵吵闹中,周行完全没管这群在前线当炮灰的疯子。 直接从长廊侧边的月洞门穿了过去,利用权限解除了备用通道的安防锁。 伴娘团封锁的只是正门,而周行拥有整座山居的最高控制权。 松鹤堂,西跨院休息室。 这里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吵闹,连窗户也是特种隔音设计,將喧囂彻底隔绝。 屋里燃著百年沉香,一缕青烟顺著铜香炉往上升。 门被推开,没有发出任何轴承摩擦声。 周行走进屋。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金线手绣的黑底长袍。 这件衣服耗费八十位非遗老绣娘整整两个月心血。 面料里的黄金蚕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著冰冷的金属质感。 周行没戴表,手上只有温景婚戒的同款男士对戒。 温景坐在黄花梨梳妆檯前,背对房门。 身上是一套顶级双面苏绣龙凤褂,没有用任何化学染料,所有色彩都来自神农架变异植物的古法提取。 这件衣服在百年后依然会保持现在的色泽。 她没有弄繁琐沉重的中式凤冠,满头乌髮只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那簪子是用一整块羊脂籽料切削而成,极简到没有任何雕花,却透著温润到极致的光泽。 听见脚步,温景转过身。 周行一步步走近,黑色长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停在温景面前,低头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隱隱传来一架架私人直升机破空的轰鸣声。 周行弯下腰,將手掌搭在温景的椅背上。 温景仰起头,手指轻轻拽住周行黑袍的袖口,衣料上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周行闭上眼,低下头去。 两人的唇即將贴合,那支羊脂玉簪在香炉飘出的青烟中,定格成一道静謐的弧线。 第308章 万国来贺喜,凤鸣迎吉时 双唇贴合。 周行揽住温景的腰,手掌压在绣满暗金丝线的苏绣龙凤褂上,织物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温景扬起脖颈,迎合著这个没有杂音的吻。 两人在寂静的西跨院休息室里相拥。 门外长廊。 翟文瀟单腿跪在青石板上,手里举著一把摺扇,磕磕巴巴地背诵。 “大珠小珠落玉盘……落玉盘……后面是啥来著?” 符笙抡起纯铜棒球棍,直接砸在翟文瀟脚边的木栏杆上。 木屑横飞。 翟文瀟猛地往后一蹦,直接撞进季扬怀里。 “这帮女的疯了!要命啊!”季扬扯著大红绸缎褂子,把支票本举过头顶狂舞,“加钱!一人一千万!放我们进去!” 邱天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松子,一粒一粒地磕,把壳噼里啪啦地吐在季扬脚下,故作不屑道: “少来这套资本腐蚀术。我们要的是才艺展示。” 楚辞缩在队伍最后面,死死抱著廊柱,死活不肯撒手,嚎得撕心裂肺: “我社恐!我五音不全!杀了我吧!” 靳野一把薅住楚辞的后领子,把他生生拽了出来。 “怕个锤子!义父结婚,大喜的日子,看我给她们来一首最顶的!” 靳野猛地吸气,胸腔高高鼓起。 这货拿出了在防空洞练就的黑死嗓绝技。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极度扭曲的重金属嘶吼音波在狭窄的迴廊里肆虐。 最前面的翟文瀟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黎音戴著薄纱面罩,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抵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走廊尽头的琉璃瓦跟著这穿透力极强的低音疯狂共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伴娘团阵型顷刻溃散。 唐诗踩著高跟鞋捂住耳朵,大喊停下。 符笙把铜棒球棍一扔,揉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过过过!赶紧滚进去!” 十二个伴郎如蒙大赦。 季扬一脚踹开松鹤堂西跨院休息室的大门。 “老板娘!我们来抢……” 声音戛然而止。 十二个人挤在门框处。 屋里燃著百年沉香,青烟裊裊。 红木梳妆檯前空无一人。 那张价值连城的明代拔步床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关拓拿著掌上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机械性地播报数据: “红外热成像显示,屋內无生命体徵残留。” 唐诗带著伴娘团也挤了进来。 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所有人面面相覷。 “新郎新娘呢?”邱天把手里的松子壳全扔进了垃圾桶。 “私奔了?”翟文瀟瞪圆双眼,惊呼出声,“他俩自己结自己的婚,把我们这群打工的扔在外面顶雷?” 头顶上方,全隱藏式的环绕音响启动。 太虚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屋內响起: “先生和太太觉得各位刚才的叫喊声分贝过高,严重破坏了婚礼的清雅格调。” “他们已通过专属电梯前往地下酒窖独处,吉时將至时,他们会自行前往主会场。” “还距正式婚礼还有一个小时,请各位前往前庭协助接待宾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两秒后,房间里爆发出震天的討伐声。 “资本家没有心!” “老子在外面被棒球棍敲,他在地下酒窖亲嘴!” 眾人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整理衣冠,兵分两路前往前庭广场和各大院落充当迎宾工具人。 汉白玉广场此时已经彻底沦为全球顶层名流的秀场。 这里没有红毯,只有冷硬的青石板和泛著白光的汉白玉,却走出了足以震撼全球金融和文化体系的步伐。 波音公司的全球总裁史密斯刚从一辆定製版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 整了整领结,一抬头,迎面撞上了法国开云集团的皮诺和lvmh的伯纳德。 三个掌握著全球大半个奢品和航空命脉的老头在喷泉边大眼瞪小眼。 “皮诺先生,您怎么在这?”史密斯问。 皮诺扯了扯西装衣摆,指著不远处穿著锦瑟华裳高定的迎宾人员。 “周先生是开云集团最大的面料授权方,我不来,明天的股票就会跌破发行价。你又为什么来?” 史密斯咳嗽一声。 “周先生名下的湾流和波音机队,占了我们年度高定客机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十。我是来送最新款公务机终身保养手册的。” 旁边,一头金髮的英国皇室威廉公爵刚走到入口安检处,手里牵著两只纯种柯基,正准备向接待人员展示贵族礼仪。 招財再次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这两天招財被满山的直升机噪音吵得很烦躁,左眼的琥珀色和右眼的冰蓝色透著凶光。 两只英国皇家柯基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夹紧尾巴,甚至连呜咽声都不敢发。 招財走过去,抬起爪子,分別在两只柯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威廉公爵大惊失色,想伸手去拉绳子。 季君行穿著定製工装走过来,一把接过狗绳,微笑道: “贵族犬託管费一天十万,现金还是刷卡?” 威廉公爵看著面前这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默默掏出了一张百夫长黑金卡。 崇德院正厅。 这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温远山坐在清代紫檀木太师椅上,双手按在膝盖上,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压抑著双腿的颤抖。 因为刚才对付爱德华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掏空了,现在再应付其他大佬,有些力不从心。 尤可貽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端著建盏喝茶,桌子底下的手却死死掐著温远山的左腿。 “老温,稳住。別让人看出你心虚。”尤可貽压低声音。 温远山咬著牙。 “我怎么稳!你看看站在下面排队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大厅中央,排著一条长长的队伍,等著给温远山的女儿送上新婚贺礼。 排在第一个的,是美国洛克菲勒家族现任掌舵人,全球財团话事人——伊莱·洛克菲勒。 他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著一座位於地中海的永久私人岛屿產权书。 伊莱弯腰,呈现出九十度完美的鞠躬姿態。 “温先生,代表家族向周太太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温远山咽了一口唾沫,强撑出儒商的威严。 “放那边桌上吧,岛上风大吗?风大我们家景景不去。” 伊莱立刻直起身,语气恭敬。 “岛上已经安装了全天候气象调节系统,风速永远控制在三级以內。” 伊莱退下。 下一个走上来的是杜拜王储。 王储直接掏出一把镶满粉钻的车钥匙。 再后面,是日本三菱財团的社长、瑞士银行亚太区执行总裁、中东某国原油部长。 温远山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之前自詡远景控股集团市值千亿,在这群人面前,甚至算不上一家小作坊。 周行这个女婿到底瞒著他干了多少事。 松鹤堂外的前院。 这里围著一群白髮苍苍的老头。 华夏古琴协会名誉会长穆长英、澜州书协刘墨林、中央音乐学院终身教授沈砚山。 这群在文化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那根六米长的香楠木镇宅房樑上。 穆长英拿著一个极高倍数的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雕花上,大喊大叫: “五世同堂图!这种刀法!这种人物层次!只有清中期的造办处老匠人才能刻得出来!” 刘墨林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你让点位置!让我看看左边那个亭台楼阁的走线!” 刘墨林转过头,看到了偏厅墙上掛著的一副字,整个人僵住了。 三秒后,刘墨林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衝进偏厅,指著墙上那副没有任何落款的残片,大声呼喊。 “祭侄文稿的真跡残片!这不是在湾湾的博物馆里吗?他怎么弄来的!” 一群老头呼啦啦全涌进偏厅,全场陷入了疯狂的膜拜中。 这群人平时对金钱嗤之以鼻,只认底蕴和文化。 今天,周行用这满院子连博物馆都找不到的孤品,把他们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外院凉亭。 国內顶流圈的几位影帝影后凑在一起,手里端著服务员递来的汝窑茶杯。 一个平时出行要带二十个保鏢的顶流男星,在这里连个大声喘气的资格都没有,指著远方的树下说道: “我刚才看见好莱坞环球影业的董事长在偏院扫地。” 另一个人顺著方向看过去。 “那是他不小心踩了院子里的一株兰花,正被这的主管罚做义务劳动呢,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 唐诗穿著伴娘服走过来,几人立马站起来,连连点头。 唐诗瞥了他们一眼,没搭理,直接从旁边走过。 毕竟,她现在在整个华语娱乐圈的地位,无人能敌。 景行山居的后勤区域。 朱韵和周云瑞躲在膳食院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周云瑞双手死死捂著右脚的袜子,瑟瑟发抖。 “老婆,我刚才听见前面有个人隨礼送了一架飞机。” 朱韵此刻双腿也在打颤,声音发飘: “我还看见有人送了一箱金砖。是那种古董金砖。老周,儿子到底干嘛的?他不是高级打工仔吗?” 周云瑞摇摇头。 “你问我我问谁去?高级打工仔能让一群金髮碧眼的老外在这排队?” 旁边走过一个戴著高帽子的法国厨师,是白羽从巴黎米其林三星餐厅挖来的团队成员,名叫亨利。 亨利对著朱韵和周云瑞深深鞠躬,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太爷,太奶,中午好。” 朱韵嚇得直接跳了起来,连连摆手: “你叫谁太奶!我还没死呢!叫老夫人!” 周云瑞赶紧捂住朱韵的嘴,拉著她往崇德院走。 “少说话,別给儿子丟人。今天咱们就是两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戏台院。 周云峰和罗湘君逛累了,坐在石凳上休息。 陶致行今天穿著一身乾净的中山装,正坐在旁边看池塘里的锦鲤。 周在在拉著陶然的手,兴冲冲地跑过来。 陶然现在个子躥高了不少,背脊挺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自卑阴鬱的影子。 “爸!妈!这是陶然爷爷!”周在在指著陶致行介绍道。 周云峰打量了一下陶致行,看著这老头面善。 周云峰拉过石凳坐下,递了一根烟过去。 “老哥,家里哪里的?几亩地啊?” 陶致行接过烟,也没嫌弃这十几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川口市桐柏县那边的。地没几亩,就几口破窑,烧泥巴的。” 周云峰听罢,心里踏实了。 “烧泥巴好啊,手艺人,实在。陶然这小伙子我看不错,在美院上学,以后出来当个美术老师,安稳。” 罗湘君在旁边连连点头。 陶致行咧开嘴笑了。 他那口中的几口“破窑”,可不是说的老家的土窑,而是瓷韵轩。 要知道瓷韵轩可是復原北宋官窑和汝窑的顶级工坊,里面隨便拿出一个残次品瓦罐,都能在京州换一套四合院。 但这老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一脸从容道: “是啊,安稳点儿好。” 陶然站在旁边,摸了摸后脑勺,没敢插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庭广场上的直升机引擎彻底熄火,整个凤鸣山上空进入了绝对静音状態。 所有戴著对讲机的安保人员纷纷挺直脊背。 分布在山居各处的全息投影设备同时启动。 太虚的声音在八十八座院落中同步响起,音量控制在人体最舒適的六十分贝。 “各位宾客请注意。” “距离吉时还有二十八分钟。” “请各位移步主会场入座。”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各路神仙宾客同时停止了交谈。 不管是千亿万亿財团的主席,娱乐圈的顶流,还是文化圈的大佬。 在这一刻,全都整理衣冠,按照管家的指引,沿著青石板路向主会场走去。 天空中,三百架隱形无人机编队突然解除全息偽装,洒下漫天金色的细碎光影。 金雨洋洋洒洒落下。 周云瑞站在原地,看著漫天金雨。 朱韵死死抓著周云瑞的胳膊。 整个凤鸣山,在这一剎那被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极致的美学所笼罩。 十二架纯黑色碳纤维涂装的阿古斯塔直升机在远处的停机坪上待命。 汉白玉广场中央喷泉的水流变换成冲天而起的水柱。 水幕之上,全息投影出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宾客们在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列队前行,空气中流淌著顶配植物系统调和出的淡淡沉香气味。 所有人都看向主会场的方向,青铜大门正徐徐向两侧滑开。 大门內部,是一片用金钱和黑科技强行扭曲出来的人造仙境。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对新人现身。 风停了。 金雨悬浮在半空中。 第309章 大道至简的敷衍,百亿身价也得忍著 青铜大门內置的液压传动装置只发出极微弱的丝丝声,完全淹没在现场数百名宾客的呼吸声中。 周行牵著温景,从金色的光影区域步出。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前奏,没有传统婚礼上必备的冗长红毯铺设,更没有土味的伴郎伴娘团列队撒花。 周行穿著那套暗金线手绣黑底长袍,衣摆走动间带起的细微气流,让面料上的云雷纹產生流动的错觉。 温景头上摒弃了繁复沉重的金玉凤冠,一支羊脂籽料切削而成的极简玉簪松松挽起乌髮。 玉簪表面没有任何雕花,光洁莹润的程度达到极致。 双面苏绣龙凤褂排斥了一切化学染料,完全由神农架变异植物古法提取色彩,呈现出极其浓烈醇厚的视觉衝击力。 每一针丝线的走势都在无声述说濒临失传的顶级手工技艺。 两人身上找不出任何一个知名奢侈品牌的显眼標识。 这种由顶级工艺、珍稀材质结合系统被动技能散发出的恐怖贵气,直接將现场所有穿著几十上百万高定的外宾压制到无法动弹。 史密斯理了理领结,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弯曲。 这位波音公司全球总裁低头审视自己身上那套萨维尔街顶级裁缝手工缝製的西装,立刻觉得布料表面的经纬线粗糙得难以忍受。 伯纳德疯狂搓动双手。 这位掌握全球一半奢侈品命脉的老人死死盯著温景身上的龙凤褂。 他身后的特別助理迅速打开可携式微距扫描仪,疯狂记录那种前所未见的植物染料反光率与丝线编织结构。 萨勒曼王子举著手机狂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周行牵著温景穿过汉白玉广场。步伐不急不缓,绝对契合古典礼仪中最严苛的標尺。 两人来到主台前。 这里没有西装革履的职业司仪,旁边只立著一个银色的復古麦克风支架。 周行鬆开温景的手,走到麦克风前。 全场百余名顶级財阀掌门人、皇室成员、商业巨鱷同时正襟危坐,挺直脊背。 所有人调整坐姿,准备聆听一场至少持续半小时,可能涵盖全球宏观经济走势,资本联姻重大意义以及人类未来共同发展规划的旷世演说。 皮诺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微型同声传译耳机,塞入右耳,调试到最高音量。 周行右手握住麦克风支杆,慢悠悠地开口: “感谢各位跑这一趟,今天没別的规矩,吃好喝好。招待不周,诸位海涵。” 放开麦克风,周行后退半步。 温景走上前,微微欠身。 “感谢各位。” 两人並肩站立,双手自然交叠,姿態閒適从容。 彻底结束。 史密斯举到半空准备疯狂鼓掌的双手停滯在空气中,十指僵直。 皮诺张著嘴,刚塞进耳朵的翻译器里只传来短暂的机械底噪电音。 这位法国大亨拍了拍耳机外壳,严重怀疑设备电池断电。 洛克菲勒家族现任掌舵人伊莱,抓著紫檀木盒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这便结束了? 没有相识相爱歷程的心路回顾? 没有感谢长辈养育之恩的催泪互动环节? 没有震撼全球的商业版图伟大使命宣讲? 底下的豪门千金和顶流女明星们面面相覷,互相用肘部轻撞对方。 唐诗坐在第二排,似笑非笑地看著。 娱乐圈明星办个订婚宴,恨不得连伴手礼包装纸的生產厂家都要买上八个热搜掛足三天,这两人主打一个极度敷衍且极度囂张。 仅凭三十几个字,就把一堆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大佬强行打发。 全场只有周行拥有这种无视一切规则的特权。 翟文瀟站在伴郎团队伍里,单手捂住大半张脸。 “苍天!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整整三万字司仪串词,中英法三语无缝对照!就这么被他两句话生生废了!” “我的文学才华被这万恶的资本家无情践踏!” 翟文瀟內心在无声咆哮,另一只手把摺扇捏得变形。 季扬抓著一把桌上摆放的喜糖,往嘴里塞了一颗。 “这才是真老板的行事作风。主打一个我结我的婚,你们爱看不看。” “这种霸道总裁照进现实的做派,我抄一辈子都抄不到精髓。” 第一排主桌区域。 朱韵急得在红木椅子上左右扭动。 啪!啪!啪! 手掌连续拍击大腿与座椅扶手,发出不小的动静。周围几桌的贵族外宾纷纷侧转上身查看情况。 “老周!”朱韵压低嗓门,左手食指指向台上的两人,“这就完事啦?我连口茶都没喝上!我准备好的改口费怎么递交出去!” 朱韵急得手足无措,嗔怪道: “这死孩子,流程乱砍一气!” 周云瑞迅速伸出手,按住老婆乱挥的左手背,压著嗓子,凑近宽慰。 “小点声,外宾都看著呢,注意国际影响。” “孩子们有自己规划的想法,这叫新派极简作风。” “搞那些繁文縟节也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他们俩日子过得舒心,喝不喝这口茶打什么紧。” “再说了,你那二十万改口费掏出来,在这个满地都是送私人岛屿送波音客机的场合,不够丟人现眼的。” 朱韵狠狠剜了丈夫一眼,手却非常老实地从腰间撤了下来,放弃了掏红包的动作。 隔壁座位。 温远山端著一只宋代建盏,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维持著一种绝代大儒的高冷坐姿,脊椎骨紧贴椅背。 “哼。” “这样极好!清清爽爽!不愧是我温远山挑中的女婿。” 温远山环顾了一圈周围呆滯状態的外国宾客,“那些痛哭流涕互表忠心、哭天抢地的煽情场面,俗不可耐!” “我看那帮外国老头就是没见过这种大国文化气度,全懵了吧。” 尤可貽端著一杯香檳,转头看向丈夫。 “得了吧老温,你左腿现在还在抖动频率过高。明明是周行出场的气场太大,你刚才连直视他走过来的勇气都没有,这会儿倒摆起老泰山的谱了。” 温远山脖子一梗,大声反驳。 “我这是腿部肌肉抽筋!站得太久导致气血不畅引起的生理反应!” 就在温远山强行挽尊之际,场上的所有光源毫无预兆地全部切断。 汉白玉广场霎时间陷入绝对黑暗状態。 一秒后。 三道极具穿透力的高亮光柱从天闕之上投射而下,穿透空气中的微尘,直直打在周行与温景身前的空地上。 云闕地下中控室。 卓瞳面前的主控屏幕上疯狂弹出几百个红色的警告弹窗。 关拓站在卓瞳身后,视线死死锁住倾泻而下的底层数据代码。 “不是我们的全息投影源,未检测到任何光学设备的物理接入。底层防火墙被彻底绕过了!” 关拓机械地吐出实时数据报告,掌心不断渗出冷汗。 这超出了这位国防科技大学王牌数据分析师的认知极限边界。 广场现场。 六道高亮光柱中。 大量白色雾气凭空生成,翻滚涌动,带有极强的真实物理冷凝质感。 六道人影在雾气中迅速由虚转实。 左侧一人。 一身青色广袖长袍,头戴逍遥巾,腰间悬掛著一个极具岁月侵蚀痕跡的紫黑酒葫芦。 身形清瘦,透著一股不將世俗法则放在眼里的狂傲姿態。 只见他仰起脖颈,单手扯下腰间葫芦塞子,举起酒葫芦倒酒。 透明的酒水顺著鬍鬚洒落。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神经亢奋的酒香骤然在空气中爆发扩散。 这绝非化学合成的廉价香精气味,而是经过漫长岁月发酵的纯正粮食酿造酒精气化反应。 这人手腕猛然翻转,一柄青铜长剑凭空显现,剑刃在空气中划出极其凌厉的物理破空声,剑光闪烁不定。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周家小友,今逢良辰,李太白特借九天长风,贺尔等琴瑟和鸣,万古长春!” 李白仰天大笑,极具穿透力的笑声震盪四周青石板地面,引发轻微的物理共振。 底下的文化界泰斗们集体丧失理智防御。 穆长英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身,由於动作过猛,膝盖重重磕在桌沿实木上。 茶杯被震翻,滚烫的茶水流满大半个桌面。 刘墨林直接跨过椅子阻挡,衝到警戒线边缘地带,双手死死抓著隔离栏杆。 “这全息技术……顶天了!这酒香分子结构是怎么通过代码合成的?” “这衣服的面料重力垂坠感,这剑光反射太阳光的折射角度计算!绝无可能!国內的数字算法建模绝对达不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实体程度!” 刘墨林手指剧烈颤抖,指向那道青色持剑身影。 史密斯迅速转头盯住皮诺。 “这是你们欧洲最顶级的视效团队秘密製作的?好莱坞最新工业机密技术?” 皮诺用力扯开领带,胸口大幅起伏。 “这绝不可能是电脑特效!那人连睫毛遮挡光源產生的阴影面积计算都完美无缺!” “这绝对是华国军方研製的某种最高级別光学隱形与气味混合投影武器!” 中间那道人影隨之跨步走动。 一身暗黄道袍,气质雍容华贵,却带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靡弱与淒楚气场。 宋徽宗赵佶。 他並未携带任何风雅乐器,只是右手两指捏著一桿狼毫大笔。 笔尖乾涩,没有蘸取任何墨汁。 赵佶提笔,凌空挥洒动作,手腕骨骼运转之间,极具骨感与极致的锋芒。 一行瘦金体大字在半空中燃烧显现,字体表面附著著璀璨的金色高光粒子。 天青色等烟雨,良缘逢吉时。 赵佶隨手拋下毛笔,笔桿垂直落地。 “周行,你那汝窑復原手段不错。朕今日手痒,特赐字一幅。这江山不要也罢,唯这风月与佳人,绝不可辜负。” 角落区域的歷史学家和顶尖古董商们集体陷入物理石化状態。 这种极度符合亡国之君身份设定的台词,从这个全息建模对象嘴里输出,居然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顶级风流绝唱感。 “连物体坠落的固体碰撞声学模擬都做到了!这套计算系统的算力至少领先当前世界一个世纪!” 一位硅谷科技大佬双手抱头蹲在地面上,个人的物理学认知正在全面崩塌。 右侧人影大步迈出。 粗布短打装扮,手里拄著一根沾满湿润泥土的破损竹杖,脚踩草编芒鞋。 苏軾。 他没有施展剑法,没有进行诗词吟唱。双手怀抱一个用数片新鲜荷叶包裹的泥巴硬壳糰子。 “子瞻囊中羞涩,唯有一口东坡肉,权当贺礼。愿两位新人,腹有诗书气自华,顿顿有肉吃!” 苏軾咧开嘴唇,右臂高高抡起,隨手將那泥巴糰子拋向第一排主桌位置。 泥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符合重力学公式的拋物线。 夏至站在伴郎团里,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出这个拋物线的风阻係数和起始初速度,得出的结论是这绝非全息投影能產生的质量实体。 啪。 泥团稳稳地砸在温远山面前的定窑白瓷餐盘內部。 泥壳因撞击碎裂,碎片四处飞溅。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红烧肉油脂香气夹杂著水生荷叶清香,直接將空气中原有的沉香气味彻底压制剥离。 热气大量蒸发,晶莹剔透、汤汁极度黏稠的方形肉块在盘中因惯性產生高频颤动。 温远山紧盯眼前的这坨肉块,头皮表面发麻,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消化酸液。 全息投影不仅能散发气化分子,现在还能直接把一坨带有热量的实体红烧肉凭空投递到指定餐盘里? 这彻底推翻了基础物理学守恆定律。 难道这肉块是利用了量子空间摺叠技术强行传送过来的实体物质? 紧接著,第四人走出,陆羽端著一个建盏,轻轻吹去水面的浮茶。 “茶香氤氳,佳偶天成。” 第五人,王羲之,一袭晋代青衫,手中握著一把鼠须笔,环视全场,大笑三声。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今日此景,当再书一篇《兰亭集序》贺之!” 笔锋落下,行云流水的行书在半空铺开,与李白的狂草、赵佶的瘦金体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足以震碎全球文化体系的立体书法矩阵。 第六人,一个穿著落魄长衫的瘦弱文人,腰间別著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曹雪芹。 他对著温景拱手作揖。“多谢温姑娘修补残卷,全了这红楼一梦。祝二位,好防佳客趁重阳,连理枝头並蒂香。” 六位在华夏歷史长河中登峰造极的先贤,齐聚一堂。 周行站在台上,面部肌肉走向毫无波澜起伏。 內心疯狂输出吐槽词汇。 系统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机制。传音令羈绊满级解锁的时空穿梭功能,这帮古代狂人居然真的卡著系统吉时跑过来了。 平时在跨时空群里拿字画换现代高度酒喝就算了,今天这种出场方式一旦被彻底曝光,极其致命。 必须马上採取技术切断措施,不然明天防务部的重装直升机就要带著物理学专家来填平整座凤鸣山了。 隨即,周行向前跨出一步,身躯挡在温景身前。 “多谢六位前辈的……数字影像技术祝贺。” 周行刻意加重了“数字影像”四个字的发声力度。 李白在台下挑高一边眉骨,显然无法解析“数字影像”这一现代词汇的含义。双脚发力,正准备提剑跳上檯面跟周行进行物理拼酒环节。 周行迅速在脑部神经中调出传音令控制面板,確认点击强制断开连接选项。 六道高亮光柱骤然向中心点收缩。 六道人影连带半空中的瘦金体发光字体,同时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细碎光斑。 光斑在空气中分解、扩散,彻底消失无踪。 除了空气中持续残留的酒精挥发物,以及温远山盘子里那块散发著致命诱惑力的实体东坡肉,现场没有任何他们实体存在过的物理痕跡残留。 全场静默了足足五秒的读秒时间。 轰! “灵境天工!这绝对是灵境天工最新研发的元宇宙具象化硬体技术!” 一个掌控百亿资金的风投大佬用力拍击大腿,疯狂吼叫,脖子上的高定领带被扯得严重歪斜。 “生物气味混合模擬加上全固態物理光场投影!最后那个投递实体肉块的动作,绝对是结合了超微型隱形无人机群的空间递送!” “这技术研发壁垒至少领先美国硅谷五十年进度!我要全资追投!砸锅卖铁也要砸进五十个亿!” 萨勒曼王子单手薅住季君行的工装领口,將其强行拽到面前距离不足十厘米处。 “卖给我!这套底层设备的全部专利要多少钱!我要在我们杜拜最高塔顶端全天候投射一个会喷射真实火焰的阿拉丁神灯!一百亿美金的现金转帐够不够!” 季君行反手扣住王子的手腕关节,手臂发力轻轻一震將其推开,低头整理身上的定製工装布料。 “不卖,老板私人定製的婚礼专属小玩具罢了。金钱在景行山居是优先级最低的废纸。” 周行注视著台下这群陷入疯狂自我逻辑闭环的宾客,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气流。 精英资本家的脑迴路永远保持自洽状態,因为他们极其习惯用现有的科技逻辑框架去强行解释一切超自然神跡。 完美的认知差掩护。 周行偏过头部,看向身侧的温景。 温景的手指表面温度有些发凉,因为站立的位置距离降落点最近,且具备古物鑑定大师级別开发到极限的五感系统。 刚才那六个人,具备正常的体温辐射,拥有胸腔起伏的呼吸动作。 苏軾草鞋底部的泥土掉落在青石板上產生的细微颗粒摩擦声,绝不是任何最高级別的音响设备能通过声学模擬输出的频段。 那是活生生拥有生命体徵的人类。 温景迎上周行的视线聚焦。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储藏著大量未宣之於口的逻辑疑问。 但最后,这一切疑问只化作一个极其微小且放鬆的肌肉牵扯动作。 周行到底是个掌握外星文明科技的神明,还是跨越时间维度的未知生命体,对她来说毫无探究的价值。 只要双手交握的触感真实存在,其余的设定全都无关紧要。 “吉时已过。诸位,开席。” 周行拋出这句话。 景行山居膳食院的专属输送通道全部亮起绿灯。 一百二十名穿著统一长衫的侍者,双手托举著定窑白瓷餐盘,从迴廊四面八方鱼贯而出,步伐步频整齐划一。 第310章 嚼碎五千年的顶级盛宴 侍者们依次停在每一张黄花梨圆桌前,动作毫无二致地掀开白瓷保温盖。 阻水阀弹开的轻微气流声连成一片。 极具侵略性的复合香气在零点一秒內填满整座汉白玉广场。 那绝非现代工业味精调和出的廉价气味,而是顶级原材经过高温、醇化与物理摺叠后爆发的纯粹分子风暴。 主控ai太虚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全域隱形音响中准时播报。 “诸位宾客。今日午宴菜单由景行山居膳食院主厨苏勛伦亲自敲定。所有菜品无任何工业添加剂。” “首轮凉碟与前菜,溯源汉与魏晋时期。” “第一道,五侯鯖。取北冰洋深海蓝鰭金枪鱼最靠近骨髓的一钱软肉,混合长白山极寒地带变异百年松蕈,经古法封坛发酵。” “第二道,羌煮貊炙。食材选用西伯利亚特种黑山羊,全程专机液氮运输,炭火採用神农架枯死千年紫檀木劈柴燻烤,温度精確恆定於六百八十度。” “第三道,金盘玉膾。选材太平洋深海发光鱼类,肉质自带天然高光粒子,片成零点一毫米透光薄片。” “第四道,九转驼蹄。阿拉善沙漠边缘特供散养双峰骆驼,仅取前肢蹄筋,文火慢燉四十八小时,汤汁完全胶质化。” 播报结束,全场百余名身价千亿的顶级权贵陷入集体宕机状態。 伊莱·洛克菲勒盯著面前那盘还在散发幽蓝色萤光的金盘玉膾,双手微微发抖。 这位掌控半个地球金融命脉的財阀掌门人,前半生吃过的米其林三星加起来,都不及这一盘鱼肉带来的物理学震撼。 鱼肉居然自带生物萤光。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波音总裁史密斯。 史密斯正死死盯著那盘用紫檀木烤出来的羌煮貊炙。 那是紫檀木!一寸紫檀一寸金的绝版老料,被劈成柴火去烤羊肉! 史密斯的呼吸系统发生严重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直接上手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肉质在口腔內爆裂,极致的油脂香气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烧透了他的理智防线。 史密斯拍著大腿狂吼出一句粗劣的英文讚美,什么贵族礼仪、华尔街精英人设,在此刻全被这块羊肉砸得粉碎。 太虚没有理会宾客们的疯癲状態,按照程序设定继续播报。 “第二轮热菜,溯源唐朝与五代十国。” “凤凰胎。取用长白山散养特种乌骨鸡腹中未成形的受精卵,以崑崙山顶层冰川融水烹煮。” “金桔凝鳞羹,取用北境高纬度深海鱸鱼肉,佐以古法秘制金齏酱汁,採用膳食苑地下恆温酒窖十五年陈藏蜜色金橘原汁调和。” “琉璃冻鲍,南非深海七头野生干鲍,泡发用水提纯了七百二十次,辅以熬製九天的极地海豹骨汤凝结成冻。” “青云炙。特製黑毛猪颈肉尖端三寸,火焰炙烤时间精確到秒,表面形成网状焦糖化碳纤维结晶。” 一道道造型反人类常识、色泽极度张扬的菜餚被端上桌。 整个会场的阶级壁垒在这一刻被这股极其粗暴的美食洪流强行衝垮。 角落里,中东土豪萨勒曼王子彻底放弃了刀叉。 直接撩起那身镶嵌金丝的长袍,双手齐上,抓起一整块琉璃冻鲍往嘴里塞。 深海鲍鱼的鲜甜与骨汤的浓郁碰撞,极具弹性的物理触感反馈到他的后槽牙上。 萨勒曼大口咀嚼,转头衝著站在旁边的季君行疯狂比划手势。 “一百万美金!这道菜的配方!卖给我!” 萨勒曼大吼,嘴里的汤汁顺著下巴滴在价值连城的衣服上。 季君行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甚至懒得递一张纸巾,无情斩断了中东皇室的技术收购案。 “王子殿下,这道菜的灵魂在水和汤。您拿回沙漠也只能煮出一锅泥巴味。安心吃,別谈钱,俗。” 萨勒曼一愣,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卖力地將盘子里的残渣舔乾净。 主桌斜后方,周在在举著手机,补光灯开到最大档,整个人处於极度亢奋的无差別扫射拍摄状態。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一条九宫格朋友圈被迅速发送出去。 图片全是没有加任何滤镜的原相机直出高清美食大图。 配文:【这不是吃饭,这是把上下五千年的国宝嚼碎了往下咽。今天这场婚宴,我这辈子吃过最独特的国宴,吃完直接白日飞升!】 定位:澜州·凤鸣山。 不到十秒钟,屏幕上的红色未读消息提示直接变成了“99+”。 陶然秒回评论:【纠正一下,那不是你的一辈子,是全场在座所有大佬这辈子唯一一次的高光时刻。】 周在在看著评论框里连续冒出来的点讚。 闺蜜点讚,班导点讚,系主任点讚,校长点讚…… 某富二代同学评论:【在在妹妹!我的亲妹妹!桌上吃剩的骨头能不能帮我打包一份顺丰冷链寄过来?我出十万!】 周在在懒得回復,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因为侍者端上了宋代和明清系列的终极硬菜。 “雪霞羹。” “玲瓏牡丹鮓。” “蟠龙菜、丹凤朝阳、八宝麒麟面。” “百鸟朝凤、鸞凤下蛋、山河万朵、紫气东来、十二景糕。” 太虚的声音依旧机械冷漠,端盘的侍者行云流水。 那道名为“玲瓏牡丹鮓”的菜品,是苏勛伦带著徒弟用十二种不同的食用花卉瓣和珍稀鱼肉,一瓣一瓣手工拼贴而成。 这道菜在显微镜下都找不到任何粗糙的刀工痕跡,彻底击穿了文化界大佬们的最后底线。 华夏古琴协会名誉会长穆长英,此时毫无形象地站立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只白瓷勺,死死盯著盘子里那道“雪霞羹”。 那是由极品芙蓉花与嫩豆腐利用特殊的凝固技术打造出的视觉奇观,白红相映。 穆老突然老泪纵横,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桌布上。 “这他娘的才是宋人的雅致!什么分子料理,什么法式大餐,在这碗羹面前全是蛮夷吃法!” 穆长英丟掉勺子,直接端起整个青花大碗,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 旁边的澜州书协刘墨林更离谱,吃完一口牡丹鮓,整个人激动到浑身痉挛。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放大镜,趴在桌面上研究用来盛装菜品的定窑白瓷盘。 “这盘子底部的开片纹理……这胎土的透光率……” 刘墨林猛地转头抓住旁边孙炳昆局长的胳膊,力气大到让这位文旅局长倒吸冷气。 “孙局!这盘子是真古董!不是仿品!拿几百万的宋代定窑孤品装菜,他不要命啦!” 刘墨林失声尖叫。 孙炳昆此刻完全顾不上刘墨林的失態。 这位懂流量的实干型局长,正忙著和好莱坞环球影业的董事长进行跨服社交。 好莱坞大佬刚刚吃完一口十二景糕,被那种入口即化且在腔道內產生三种不同水果香气的技术彻底征服。 他端著酒杯凑到孙炳昆面前。 “孙先生,这一定是贵国文旅局秘密研发的东方巫术赞助品对吗?请问你们平时在市政厅开会也吃这个吗?” 孙炳昆大手一挥,花衬衫的衣角隨风飘荡。 “朋友!这算什么!来我们澜州,街边小吃一样让你舌头跳舞!万物生超市了解一下?” 孙炳昆隨手把一张印有万物生二维码的卡片拍在好莱坞大佬手里,顺便给自己拉了一波外资关注。 全场的氛围彻底走向失控,高高在上的阶级壁垒在极致的味蕾衝击下碎成渣渣粉。 第二排的名场面属於lvmh掌门人伯纳德和演武堂安保成员江潮。 伯纳德本来端著一杯用来搭配海鲜的特製百花玉液酿,试图走向主桌找周行套近乎。 江潮穿著全黑的战术防弹服,单手挡在走道中间。 “退后,私人区域。”江潮嘴里嚼著一块骨头,口齿不清但態度极其强硬。 伯纳德举起酒杯,试图用法语沟通,一长串捲舌音从法国老头嘴里蹦出来。 江潮完全听不懂,只看到这个满脸褶子的外国老头冲自己举起杯子。 “敬我?算你老小子有眼力见。” 江潮隨手从旁边桌子上抄起一个半斤装的青花瓷酒壶。 这是周行特供的烈性茅台原浆变异发酵版。 江潮把酒壶在伯纳德的杯子边缘重重一碰。 “干了!谁养鱼谁是孙子!” 江潮仰起头,半斤烈酒直接灌进胃里。 伯纳德愣在原地,被江潮这种极其狂野的街头作派镇住。 迫於气势,这位掌握全球奢侈品半壁江山的暴君,硬著头皮把杯子里的高度数百花玉液酿一饮而尽。 五秒钟后,烈酒的后劲直衝脑门。 伯纳德双腿发软,踉蹌著倒在旁边的椅子上,脸部肌肉呈现出极度充血的紫红色。 江潮打了个酒嗝,继续嚼著骨头,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 第五个名场面发生在最边缘的贵宾桌。 康原礼今天立志要装出一个世家大族的沉稳派头。 他坐在波音总裁史密斯旁边,两人中间隔著一盘“蟠龙菜”。 史密斯刚才用手抓羊肉过足了癮,现在决定尝试使用筷子来彰显自己对东方文化的尊重。 於是笨拙地交叉著两根筷子,试图夹起一块雕刻成龙鳞形状的肉卷。 奈何筷子在半空中疯狂打滑。 康原礼挺直腰板,冷笑一声。 他在心里默念老婆的嘱咐:“少说话,多装逼,动作要慢。” 於是,康原礼优雅地拿起一双玉骨筷,手腕翻转,准备给这个卖飞机的美国老头展示一下什么叫东方人的微操技术。 玉质筷子前端极其光滑,康原礼发力过猛。 “啪”的一声。 那块蟠龙菜从康原礼的筷子尖端处弹射起步。 肉卷在空中旋转几圈之后不偏不倚地砸在史密斯那套萨维尔街定製西装的领口处。 浓郁的酱汁顺著昂贵的羊毛布料一路向下蔓延。 康原礼脸部肌肉严重抽搐,玉骨筷停在半空。 完了,要赔一件西装了。 史密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污渍,直接用手指捏起那块掉在身上的肉,塞进嘴里,甚至还吮吸了一下手指上的酱汁,竖起大拇指赞道: “绝妙的反弹力学!康先生,这是你们东方独特的分享食物礼仪吗?” 康原礼立刻收回玉骨筷,深沉地点头。“懂行。这叫飞龙在天,寓意极佳。” 主桌区域。 这里相对隔离了后方的喧闹,保持著最后的清净。 温远山端著一个建盏,里面装的是“明代冰井茶”。 茶水不冒热气,却在杯壁外侧凝结出一层极薄的白霜。 他喝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脊椎骨挺得笔直。 尤可貽坐在旁边,优雅地用特製银勺挖著“十二景糕”。 “老温,你这女婿,真是个怪物。”尤可貽用极其微弱的气声对温远山耳语。 温远山冷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建盏,防止自己发抖。 “那是自然,我温某人挑中的人,岂是池中之物。” 在所有人为美食和阶层跌落疯狂时。 周行坐在主座上,手里端著一碗最普通的白米饭,上面盖著一块苏軾投递过来的东坡肉实体,正在进行极其残暴的碳水摄入。 从早上六点折腾到现在,这副喝过生命基因优化液的身体消耗了巨量卡路里,他的胃壁正在疯狂收缩抗议。 一连干掉两碗米饭,周行才放慢咀嚼速度。 旁边,温景动作从容地夹起一块玲瓏牡丹鮓放入嘴中。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但在同一频率的咀嚼动作中,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就在周行准备去夹第三块肉时,朱韵不知从哪个角落走路带风地杀了过来。 手里端著一个紫檀木大托盘,盘子里放著两个小巧的汉白玉酒壶和二十几个极其微小的酒盅。 “吃吃吃!就知道吃!满院子的神仙大佬,你们俩坐这当雕像啊!” 朱韵把托盘重重磕在桌面上。 “敬酒!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给我挨桌走一圈!” 朱韵的嗓门极具穿透力。 周行放下筷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呈现出极其明显的抗拒姿態,试图用逻辑说服母亲。 “妈,我刚才在台上说过了,不搞繁文縟节。大家吃得挺开心,別去打扰別人。” 朱韵却一巴掌拍在周行的肩膀上,祭出终极威胁: “少来这套!我不管你是什么跨国集团的老板,今天你就是我儿子!” “必须敬酒!不敬酒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发给大家!” 周行完全不惧照片威胁,但他极其害怕自家老妈这个前护士长在现场撒泼。 就在他准备继续推脱时,一截衣袖被拉住了。 温景伸出手,手指轻轻拽住周行黑袍的袖口。 “走吧。”温景吐出两个字。 周行立刻站起身,动作极其乾脆,没有任何犹豫,然后低头看著托盘里的汉白玉酒壶,小声问道: “妈,酒是假的吧?” “全是白羽调的低度特製果酒,度数比碳酸饮料还低,喝不死你!”朱韵瞪了他一眼。 隨即,周行端起托盘,转过头,看向伴娘伴郎团所在的方向。 季扬、夏至、靳野等十二个伴郎,以及唐诗、符笙领衔的十二个伴娘,已经集结完毕。 这二十四个人,是今天这片山头上最强硬的物理和精神防线。 “兄弟姐妹们,出发。” 周行拋下这句话。 没有大吼大叫,但那十二个疯子伴郎和十二个大女主伴娘,立刻呈现出两翼包抄的阵型。 季扬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扩音器。 “全场注意!新郎新娘开始全图扫荡!杯子里没酒的马上倒满!” 靳野更是直接从隨身的挎包里抽出一把定製的嗩吶。 金属嗩吶的尖锐音爆直接划破天际,充当了衝锋的號角。 周行牵著温景,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的二十四名护卫团气势如虹。 这阵仗,哪像是去敬酒的? 这帮人完全是把今天这场全球瞩目的巔峰婚宴,当成了一场必须碾压全场的战役。 第一桌的目標,直指伊莱·洛克菲勒和伯纳德所在的顶级財阀圈。 第311章 八国语言乱杀,財阀大佬罚站 队伍直逼第一桌。 伊莱·洛克菲勒和伯纳德立刻推开身前的骨瓷餐盘,猛地站起。 两位掌控全球半壁江山的老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呈现出极其標准的防御与敬畏姿態。 周行端著汉白玉酒壶,步伐从容停在两人面前。 他先看向伯纳德,一口极其地道,带著左岸贵族腔调的巴黎法语倾泻而出。 “伯纳德先生,百花玉液酿的后劲发作较快,您刚刚乾了那杯,现在感觉胃部是否灼热?需要我让顾愈送点养胃的中和剂过来吗?” 伯纳德头皮一阵发麻。 这位lvmh的暴君,在此刻完全失去了跨国谈判桌上的倨傲,双手捧起酒杯,法语回得甚至有些结巴。 “周先生的招待完美无缺!那酒液的分子结构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我的身体机能非常好,完全不需要中和!” 周行微微点头,转身面向伊莱·洛克菲勒。 语言系统无缝切入极其纯正,带著厚重老派伦敦音的英语,同时叠加文明操盘手称號与顶级绅士礼仪的双重被动技能。 “洛克菲勒先生,地中海的气候確实宜人,那座私人岛屿的產权书我收下了。” “景行基金会下个月会有一笔五十亿美金的非遗出海项目,或许我们可以在大西洋沿岸找个时间,聊聊重组欧洲文化资產併购的细节。” 伊莱·洛克菲勒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十亿美金的项目! 这位华尔街巨鱷立刻弯下腰,態度极其谦卑。 “这是洛克菲勒家族的最高荣幸!隨时恭候您的指令!” 周行仰起头,將杯子里的特製果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温景同样端起极小的酒盅,轻抿一口。 双面苏绣龙凤褂在光线下流转出摄人的压迫感,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那股清冷知性的当家主母气场,直接把在场的几位欧洲名媛压得低下了头。 季扬拿著微型扩音器,站在周行斜后方,充当无情的催场机器。 “各位大佬杯子都满上!咱们老板行程紧,喝完这杯祝大家財源广进,股票天天涨停!”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目標直指中东土豪萨勒曼王子。 萨勒曼正抓著一只大龙虾啃得满脸酱汁。 周行走过去,开口便是一长串极其流利的阿拉伯语。 “王子殿下,猎豹的肠胃极其脆弱,吃多了伊比利亚火腿容易掉毛。您的那两只爱宠,季君行已经安排了专门的消化调理餐。” 萨勒曼愣在当场,连手里的龙虾钳子掉在盘子里都没发觉。 用镶满钻的袖口擦拭嘴角,举起面前的冰水。 “真主在上!周先生您连阿拉伯语都如此精通!一百亿美金不够,我再加一口高產油井!卖给我那个全息技术吧!” 周行举杯轻碰。 “不卖,多吃菜。” 五个字,砸碎了中东財阀的氪金梦。 队伍来到国內文化界泰斗所在的桌次。 周行身上的压迫感微微收敛,转换成谦和的晚辈姿態,开口变成了极其標准的吴儂软语。 “穆老,刘老,这道玲瓏牡丹鮓的火候,还能入得了几位的眼?” 穆长英端著青花大碗,激动得浑身发颤。 “周小友!老朽服了!今天这场宴,吃的是上下五千年的底蕴!这定窑的盘子,这失传的做法!你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老神仙厨子!” 温景上前一步,端起茶壶,稳稳地给穆长英续上明代冰井茶。 “穆老言重了,不过是后厨师傅多翻了几本残卷古籍,您老慢用。” 一番巡场,二十四名伴郎伴娘团火力全开。 翟文瀟端著酒壶,把申城土著的油滑发挥到极致,到处拉著网际网路新贵们商业互吹。 夏至用一串极其复杂的统计学数据,当场给一位澜州本地富豪算出了他明年的资產缩水率,嚇得对方连连敬酒求破解之法。 唐诗气场全开,单手端著酒杯,把几个试图上来套近乎的好莱坞製片人直接喝到怀疑人生。 符笙更是拎著那根纯铜棒球棍,在场內四处溜达,用极其明艷的笑容,警告著几个对伴郎团拋媚眼的豪门千金。 中午两点,午宴的终极环节结束。 周行站在汉白玉广场中央,对著全场拍了拍手。 “诸位。” “午宴到此结束。距离晚上七点的自助晚宴还有五个小时。凤鸣山全域对各位开放。” “大家可以自行游览,想休息的,客房已经备好,祝各位玩得尽兴。” 话音刚落,周行直接转身,牵著温景穿过迴廊,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主家直接撤退,留下一地千亿身价的宾客面面相覷。 此时,傅渊穿著极其挺括的定製燕尾服,带著十三人管家团队,从偏院稳步走出。 数以百计的智能引导机器人在青石板路上陆续显现。 “各位贵宾,下午好。” 傅渊微微欠身,礼仪標准到可以录入大英博物馆当作活体教材。 “接下来,將由我们团队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游览服务。” 宾客们纷纷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结伴,朝著凤鸣山各处疯狂涌去。 藏珍阁外。 澜州书协的刘墨林和几个老专家,正抱著一根紫檀木的柱子嚎啕大哭。 “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残片!赵佶的瑞鹤图!这满屋子的宋瓷孤品!他周行居然就把它们这么大喇喇地摆在玻璃柜子里当摆件!” 陈星海穿著一身长衫,站在旁边,不停地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 作为聚宝盆工程部长,他每天面对这些珍品,心臟都在经受极限考验。 “刘老,您別抠那块定窑的砖了,抠坏了我赔不起啊。” 陈星海苦苦哀求。 另一边,戏台院。 好莱坞环球影业的董事长和波音总裁史密斯,正坐在纯榫卯结构的漱玉台前。 台上,全息投影出的盛唐梨园子弟正在演绎失传的《霓裳羽衣曲》。 肖鹤云站在两个老外旁边。 史密斯指著台上的全息舞女,激动得语无伦次。 “肖总!这种无需穿戴任何vr设备的裸眼全息成像技术,简直是跨时代的奇蹟!这比你们那个每天弹窗逼我看gg的作业系统高级太多了!” 肖鹤云冷笑一声,掏出一把瓜子开嗑。 “史密斯先生,拿我们灵境天工的底层算法去和那些只会搞流量变现的工业垃圾比,是对我们代码的侮辱。这不过是老板弄来听曲的玩具罢了。” 史密斯和环球影业董事长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极其强烈的世界观崩塌。 崇德院的偏厅里。 裴錚穿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西装,坐在黄花梨书桌后。 面前站著一排华尔街的顶级操盘手和风投大佬。 裴錚手里拿著一支钢笔,语气极其毒舌。 “你们刚刚提交的关於景行集团海外稀土矿区联合开发的方案,逻辑漏洞多达十二处。利润分成算法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贪婪模式。” 说著,裴錚把文件直接扔在桌面上。 “收起你们那套收割韭菜的把戏。在景行面前,你们那点资本槓桿,连给我们车马库换一次定製防弹玻璃的预算都不够。回去重写。” 一群在纽约金融街呼风唤雨的大佬,被训得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炳昆局长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花衬衫在阳光下极其耀眼。 “来来来!大家看看这份澜州文旅的最新企划案!既然你们都想和周先生合作,不如先在我们澜州投资个百八十亿建个配套產业园!我保证给你们一路绿灯!” 孙局长的微信號二维码加人加到系统提示异常。 康原礼背著手,迈著极其囂张的八字步,在花园院里到处给人讲解那一株株变异名贵兰花的品种。 “看到没!这叫素冠荷鼎!市面上一千万一株!在这只能当杂草种!我告诉你们,周老弟这品味,我康某人早就看透了!” 康原礼唾沫横飞,周围一群外国富商拿著翻译器听得连连点头。 整个凤鸣山,陷入了一场由钞能力,黑科技和绝版古董引发的集体狂欢与认知重塑中。 就在所有人忙著社交、震惊、谈生意、发朋友圈的时候。 凤鸣山后山,一条极其隱蔽的內部柏油盘山公路上。 一辆全黑涂装、经过极其变態的防弹与动力魔改的奔驰v260l正在悄无声息地滑行。 车內后排。 周行已经脱下了那套繁琐沉重的暗金线长袍,换上了一件锦瑟华裳专门定製的纯白冰丝亚麻长袖,下身是一条极其宽鬆的深色垂坠长裤。 温景也换掉了双面苏绣龙凤褂,穿著一件浅绿色的棉麻质地连衣裙。 没有了华丽的妆造,两人身上那种极致的鬆弛感反而更加惊心动魄。 周行靠在航空座椅上,手里盘著核桃,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 “累死了。” 温景偏过头,从旁边的车载恆温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气泡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让你搞这么大阵仗,今天这场婚礼,足够全球財经媒体和时尚圈写半年的通稿。” 周行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这已经是极简版本了。要不是我强行压制,那帮人恨不得把自由女神像搬过来隨礼。” 前排驾驶座上。 叶影穿著全黑特战服,双手握著方向盘,面无表情,驾驶动作极其稳定,没有丝毫不必要的晃动。 副驾驶座上。 季扬翘著二郎腿,手里举著平板电脑,正在刷新微博热搜榜。 “老板!老板娘!绝了绝了!” 季扬转过头,极其亢奋。 “微博伺服器半个小时前直接瘫痪了!现在热搜前二十,全被咱们霸榜了!” “热搜第一:#真·神仙打架,百鸟朝凤全息投影#” “热搜第三:#波音总裁手抓羊肉#” “热搜第五:#英国柯基惨遭华国流浪猫霸凌#” 季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现在全网都在查您到底是个什么神秘物种。还有无数营销號在分析今天那顿饭的成本。” 周行眼皮都没抬一下。 “隨他们去查。关拓会把所有试图追踪景行核心数据的ip全部扔进防火墙黑洞里。” 在这辆车后方一百米处,一辆极其庞大的黑色乔治巴顿越野战车紧紧跟隨。 战车內部,演武堂的三大核心战力全副武装。 宋北辰坐在主驾驶,神色极其冷峻。 江潮坐在副驾驶,手里拋著一把哑光黑色的特製匕首,眼神凛冽。 陈知行窝在后排,面前架著三台高配置可携式军用级电脑,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周边的全息热成像扫描图。 “方圆五十公里內空域绝对乾净,未发现任何可疑追踪车辆。无人机护航编队已就位。” 陈知行快速敲击键盘,匯报数据。 “收到。”叶影通过蓝牙耳机回復了两个字。 奔驰v260l平稳地驶出凤鸣山的最后一道智能关卡。 两侧三米高的青铜貔貅內部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车尾合拢。 周行把玩著核桃,按下座椅上的按钮。 后排的遮阳帘缓缓降下,將车厢变成一个绝对私密的封闭空间。 “傅渊那边能镇得住场子吧?”温景问道。 周行轻笑出声。 “有卫哲在那和稀泥,裴錚在那毒舌输出,加上穆老他们这群痴汉在那坐镇,出不了乱子。” “这群人现在脑子里的cpu全都烧著呢,根本顾不上找我们。” “那我们现在去哪?”温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周行伸手,揽过温景的肩膀,噙著笑意道: “江南秘境,古村云海,浙省松阳。” 第312章 钞能力不讲武德! 叶影踩下油门。 黑色防弹魔改版奔驰v260l发出轰鸣,直接扎进前往浙省的高速公路。 后方的乔治巴顿越野战车紧紧贴著,保持著五十米的安全车距。 车厢內极其安静,底盘的空气悬掛系统疯狂运转,过滤掉路面上所有的顛簸。 季扬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举著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老板,微博伺服器瘫痪三次了。” 季扬声情並茂地大声匯报。 “全网都在扒您的身价。刚才有一家西方媒体发了一篇长文,分析您给洛克菲勒和伯纳德敬的酒到底是什么成分。” “那帮老外怀疑您掌握了外星医疗科技。” 周行靠在航空座椅上,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有停顿。 “隨便他们写。” “关拓会处理掉所有试图深挖景行基金会底层资產的ip。那些媒体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扬连连点头,手指继续滑动。 “还有一条,好莱坞那几个製片人也在疯狂打听。他们想高价购买凤鸣山庄午宴上的定窑餐具作为电影道具。” 周行手上的动作不停。 “告诉他们,景行山居的垃圾桶都比他们的预算高。想要道具,让他们去批发市场买塑料盘子。” 温景靠在座椅上,侧头看著周行,眉眼含笑道: “老公,你那套定窑餐具,光是修復和保养的费用,就足够他们拍一部顶级大片了。” 周行轻笑出声。 “翟文瀟为了凑齐那一套盘子,把欧洲几个私人藏家的门槛都踏破了。拿去给他们当道具,陈星海绝对会提著刀从澜州杀过来。” 季扬划著名平板继续念叨: “这还有一条,伴郎团重金属嘶吼惊呆英国皇室。下面评论全是说咱们这是中西文化碰撞的最高境界。” ”还有问那首喊麦曲子叫什么名字的,我看是翟文瀟在那瞎吼的吧?” 周行靠著座椅背,腹黑一笑: “翟文瀟太卖力了,嗓子都吼破了音,那就让卫哲通知各大音乐平台,把他那段音频买断版权,做成付费铃声,赚的钱全部捐给聋哑人基金会。” 温景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杀人诛心。翟文瀟要是知道他的鬼哭狼嚎被做成铃声,肯定要连夜罢工。” 周行不紧不慢地接话道: “翟文瀟不敢,因为陈星海刚运回去一批新挖出来的青铜器,他现在恨不得住在库房里给那些破铜烂铁编排號。” 车速逐渐减慢。 奔驰v260l平稳驶入浙省松阳的一座隱秘古村。 道路变得极其狭窄,青石板路面上布满车辙和水坑,外面的云海绕著山腰打转。 车窗降下,湿润的空气直接灌进车厢。 温景转头看著外面大片斑驳的夯土墙。 这地方连个红绿灯都没有。 路边一头老黄牛甩著尾巴,对著这辆全黑涂装的钢铁怪兽发呆。 温景后背一直紧绷著的肌肉彻底鬆弛下来。 婚礼那种把半个地球的权势集中在一起的场面,实在极其消耗精力。 和那些拔根腿毛都能引起金融海啸的大佬们聊天,比修补一张宋代残卷还要累人。 还是这种连手机信號都时断时续的破落村庄来得踏实。 不用端著身段,不用时刻保持仪態。 奔驰v260l在一座墙皮大面积脱落的三进老宅门前剎停。 这里没有西装革履的保安,没有铺满玫瑰的红毯。 大门上的铜环生著一层绿色的铜锈,几株野草从墙根的缝隙里顽强地探出头。 温景推开车门,踩在青灰色的石板上,仰起头,看著眼前这栋几乎要被镇政府贴上危房通知单的建筑。 屋檐上的瓦片斑驳陆离。 这绝对不符合周行那种睡个觉都要三千平起步、连蚊子都要用声吶驱赶的起居標准。 温景指著旁边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树,满眼诧异地问: “老公,你確定这地方能住人?我刚才看到一只耗子从墙角钻过去,体积比招財还要大。” 周行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温柔道: “老婆,那可是原生態保护动物,你进去看看就懂了。” 说著伸出手,贴在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上,用力推开。 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动静,里面的场景直接懟在眼前。 温景停住脚步。 从外面看,这栋老宅陈旧衰败,但跨过门槛的一剎那,一切都变了。 整个天井上方,被一层航空级高透隱形玻璃穹顶彻底封死。 细密的雨丝落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响动,直接顺著纳米涂层滑落。 屋內脚下踩著的不是潮湿泥泞的泥地,而是铺设著无缝地暖的青砖,热气顺著脚底板直接窜上来。 正中央摆著一整套明代黄花梨罗汉床和太师椅,木材特有的油脂光泽在顶灯的照射下发著光。 空气里没有任何老房子常有的发霉味道。 隱藏式全息温控系统正在无声运转,把室温牢牢死磕在24度。 季扬从后面窜过来,手里还举著平板,满脸压抑不住的嘚瑟。 “老板娘,这叫什么?这叫大隱隱於市!” “咱们老板花了整整两千万,请了国內最顶尖的古建修復团队,就在这山沟沟里搞了半年!” 季扬指著头顶上那根粗壮的横樑。 “您看看那根木头,修旧如旧!” “这房子的每一块破砖头都做了防腐加固!连那根用来承重的横樑,都是找的百年金丝楠木替换的!” “为了运这根木头进来,工程部那帮人硬生生在山下修了一条三公里的內部柏油路。” 季扬越说越来劲。 “表面上是个破茅草屋,里面全套的智能家居加上顶级古董!” 叶影站在门口,手指在隱蔽的墙缝里按了一下,直接开口解释道: “太太,这里的安防系统是卓瞳亲自带人来装的。” “外围有十二个偽装成鸟巢的微型无人机进行24小时巡航,围墙內部埋了震动感应光缆。” “只要有体重大於五公斤的活物翻墙,声吶武器会自动锁定並將其击晕。” 温景看著叶影,眉梢微扬:“也就是说,就算有只野猪跑过来,也会被你们弄晕在墙角?” 叶影板著脸回答:“是利用低频声波破坏其中枢神经平衡系统,导致其陷入昏迷。” “同时后勤部会派专人过来將其拖走,交给白大厨处理。” 季扬在旁边接话:“白羽大厨早就研究出了一百零八种烹飪野猪的方法。这周边山里的野猪现在看著咱们这栋房子都绕道走。” 温景意味深长地转头盯著周行,若有所思。 星海路老洋房的修缮,是他们之间缘分的开始。 周行显然把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玩到了巔峰。 这种把几个小目標砸进一栋危房里的变態格调,確实適合他们的新婚蜜月。 周行脱下那件纯白冰丝亚麻长袖外套,隨手递给身后的叶影,吩咐了一句: “拿一套茶具出来,再把后备箱恆温箱里的水提过来。” 叶影接过衣服,转身走向奔驰车。 周行牵著温景走到天井正中央的罗汉床上坐下,实木的触感温润扎实。 叶影提著一个黑色的特製水桶走进来。 季扬跟在后面,手里端著一个紫檀木托盘。 茶具很快摆满半个桌面。 整套宋代汝窑的茶盏,天青色的釉面在柔和的光线中透著极高的光泽度。 周行拿起一把南宋纯银鏨刻花鸟纹茶则,將旁边的明代冰井茶拨入汝窑盏中。 提起烧水壶,手腕下压,水流形成一条极细的银线,轻柔地砸在茶叶上。 他从陆羽那里白嫖来的茶道精通技能在此刻火力全开。 洗茶,烫盏,高冲,低斟。 所有的动作没有半分多余,丝滑流畅,嫻熟得堪比外科手术。 水温卡在恰到好处的92度,茶叶在水流的衝击下翩然翻滚,叶片完全舒展。 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温景看著周行翻转的手指,满脸惊嘆: “老公,你这手法,比故宫里那些研究了一辈子茶道的老专家还要老练,这又是从哪本残卷里学来的?” 周行不紧不慢地將茶水倒进公道杯,打趣道: “我说这是我昨天在梦里跟茶圣陆羽学的,你信不信?” 温景端起茶杯,莞尔道:“我信,连李白和苏軾都能请来给你写贺词,陆羽教你泡茶算什么稀奇事。” “明天你要是把王羲之叫来教我写字,我都不意外。” 周行想到了什么,隨口补了一句:“王羲之洗笔池里的石头还在我那垫桌角呢。” 热水注入汝窑茶盏,一股清冽甘甜的茶香迅速在这座百年老宅里蔓延开来。 没有豪门联姻那种商业算计,没有万国来朝的权势压迫,只有微雨敲击玻璃穹顶的白噪音。 周行端起一杯茶,稳稳地放在温景面前。 “尝尝。” 温景端起茶盏,小口喝了下去。 清香顺著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整个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周行挪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把下巴垫在她的发顶上。 “没有那些虚偽的应酬,也没有那些几百亿的报表,这才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天。” 温景靠在周行的肩膀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眉眼弯弯: “那我们接下来这几天,就一直待在这里喝茶?” 周行摇摇头,神秘兮兮道:“那多没意思,我打算去村里收点破铜烂铁。”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动静。 季扬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没啃完的半个苹果。 “老板,村支书带著几个村民在门外站了半天了,手里还提著鸡蛋和红薯。” “说是想当面感谢您这位修缮了村里半数危房的大善人。” 温景转头盯著周行。 大善人? 她反应过来。 “你不是只修了这一栋?” 季扬把剩下的苹果扔进垃圾桶,解释道: “老板娘,您太小看咱们老板的钞能力了。” “半年前,老板以景行基金会的名义,直接给这个村子砸了五个亿!” “不仅把村里那些快塌的明清老宅全部按原貌修缮了一遍,还建了专门的排污系统和信號基站。” “排污管道用的是医用级不锈钢材料,信號基站直接连著咱们云闕总部的微型卫星。” “他把整个古村落的原始风貌全部保住了,现在这里连一只流浪狗都活得比城里的白领滋润。” 温景彻底失去语言能力。 这人在外面撒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周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让他们进来吧。” 两扇木门被完全推开。 一个皮肤黝黑、穿著短款衬衣的中年男人带著四五个村民拘谨地走进来。 几人鞋底沾著泥巴,看著地砖上反射的灯光,死活不敢往里走,生怕踩脏了这比他们村口大戏台还要亮堂的地面。 “周老板!周先生!” 村支书激动地直搓手。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这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和刚挖的红薯,您千万別嫌弃!” 村民们跟著连连点头,把手里的土特產往前递。 “这鸡蛋是今天早晨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那红薯也是挑的最好的沙地里种出来的。没什么污染,城里人不是都讲究个有机吗?” 季扬立刻凑过去,伸手挑起一个红薯。 “呦,这皮薄得能透光,这淀粉含量绝对爆表啊!老乡,这东西在咱们那超市里,包装一下起码得卖五块钱一斤。” 村支书被季扬这番话嚇住了。 “五块?这地里隨便长的玩意,哪能卖那么贵!您几位要是喜欢,我明天再挖几筐送过来!” 季扬立刻摆手婉拒:“別別別,我们老板来这是度蜜月的。天天吃红薯,排气量太大,影响格调。” 温景忍不住瞪了季扬一眼,季扬立刻闭嘴。 周行示意叶影把东西收好。 叶影拎著那些沾著泥巴的编织袋,面无表情地走向后厨区域。 “各位客气了,一点小投资而已,能让这些老房子留下来,也算是物尽其用。” 周行开口说话,不紧不慢。 村民们见周行没有那种城里大老板的架子,稍微放鬆了一点。 周行的视线扫过这群人。 系统的【万国通晓】和【美食家之舌】在此刻没有任何反应。 一阵极淡的味道顺著空气飘了过来,夹杂著某种特殊草木灰和植物纤维发酵的气息。 这种味道极度隱秘。 不是饭菜的香气,也不是泥土的腥气,带著一种极其厚重、歷经数百年沉淀的文化底蕴的味道。 这是全领域鑑赏精通带来的非人道级別五感强化。 脑子里的各种鑑赏知识开始疯狂运转。 首先排除了现代工业合成的任何气味。 里面有松木燃烧后的特殊焦香,有石灰水浸泡竹麻的碱性气味,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黏液乾燥后的清香。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经过常年的浸透,已经和人体皮肤、衣物彻底融为一体。 所有的信息指向了一个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顶级工艺品。 相传这是南唐后主李煜御用的澄心堂纸的前身。 纸质坚韧如帛,洁白如玉,千年不蠹。 歷代书法大家求一寸而不得的顶级圣物。 周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村支书,锁定在最后面一个一直低著头的老人身上。 老人穿著一件蓝色粗布褂子,双手粗糙得十分夸张,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和常年浸泡在水里的白茧。 周行绕开村支书,直接走到老人面前。 整个天井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紧张地盯著他。 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那个低著头的老人更是缩著肩膀,想要躲开。 周行没有废话,有些强势地扯住老人的手腕,拽到自己面前。 这动作把村支书嚇得结巴起来。 “周……周先生,老赵他平时不爱说话,是不是身上有什么味儿衝著您了……” 周行抬起手打断他,盯著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仔细分辨著那股特殊的味道。 “您身上这股味道……” 周行一字一顿地出声。 “是失传的松烟玉版纸?” 第313章 神豪的极致非遗狂欢 这几个字拋出,天井里的空气骤然凝滯。 老赵猛地缩手,动作幅度极大,差点撞翻旁边的紫檀木托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颤抖,些许泥巴蹭到了周行的冰丝亚麻长袖上。 温景立刻站直身子,往前跨了半步。 陈冠英教授在课堂上反覆提过这种纸,那是南唐御用,歷代大儒求之不得的稀世珍品,明代末期工艺彻底断层。 周行没有理会衣服上的泥污,依旧抓著老赵的手腕,凑近几分,仔细分辨著那股气味。 系统赋予的全领域鑑赏精通火力全开,各项工艺流程在脑海中自动解构重组。 “用黄柏防虫,加入野生獼猴桃藤蔓的黏液,最后过了一道松烟燻蒸。手艺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意思。” 老赵嘴唇直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村支书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著。 “周先生,老赵是个死心眼。家里有几本破破烂烂的祖传旧书,天天闷在屋子里捣鼓造纸,村里人都笑话他,您千万別怪他衝撞了您!” 季扬在旁边又拿著一根香蕉吃了起来,掏出手机飞快划动。 “我滴个娘哎!江南古法纸艺!这东西在拍卖行能卖出天价!老赵,你守著一座金山还在这送红薯?” 老赵被季扬这夸张的反应嚇得往后退开。 “不卖钱。我就是想把它造出来,书里写的,得让它透光。” 周行鬆开手。 “明天上午,我去你作坊看看。” 一锤定音。 村支书拉著老赵连连鞠躬,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 第二天清晨,浙省松阳古村。 晨雾极浓,湿漉漉的青石板泛著青灰色的反光。 周行和温景穿著极简的运动装,並肩走在巷道里。 招財迈著六亲不认的猫步跟在后面,肉垫轻盈地避开每一个水坑,浑身上下透著猫界霸主的矜贵。 村口的千年古银杏树下,围著一大群村民。 庄晓芸穿著灰色的棉麻工作服,手里拿著一根测试探针,直接扎进银杏树根部的土壤里。 旁边停著一辆冷鲜运输车,几个穿著制服的后勤员工正在搬运特製的植物营养液。 “土壤酸碱度失衡,根系有轻微腐烂。”庄晓芸转头,对著记笔记的村民耐心开口。 “这几桶是澜州实验室专门调配的微生物修復剂,按比例兑水浇灌,半个月就能长出新芽。” 村民们拿著本子埋头记录,毕竟这可是免费的专家指导。 季扬蹲在旁边的石礅上,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瑰夏咖啡,旁边放著一个开了封的定製点心盒,顺手抓起一块黑松露酥饼递给旁边扎著冲天辫的小孩。 “吃吧,吃完叫哥。” 小孩接过来咬了一口,满脸新奇。 温景看著这画面,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她偏过头看著周行。 周行双手插兜,开口回应。 “这里温差大,我不习惯睡硬床垫,傅渊昨天连夜派人空运了一张海丝腾床垫过来,顺便带了点日常用品。” 温景回想了一下昨晚那个没有一丝声响、恆温二十四度且软硬適中的超级大床。 两千万修危房,直升机运床垫,神豪的日常向来如此直接。 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古村的清晨。 三辆贴著萤光绿车衣的奔驰大g无视村口的限速標誌,碾著青石板路横衝直撞进来。 泥水四溅。 招財一跃而起,跳上旁边的石墙,居高临下盯著这几台钢铁怪物,发出低吼。 车门推开。 一个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项炼、穿著满身logo花衬衫的胖子跳下车。 身后跟著一群人,两个举著稳定器和补光灯的精神小伙,三个穿著紧身瑜伽裤的女网红,四个穿著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胖子扯著嗓门大喊: “就这儿!昨天勘景说的那栋修好的老宅子在哪?赶紧开机拍!今天必须把《霸总的纯爱小娇妻》前三集搞定!” 村支书赶忙跑过去拦住去路,赔著笑脸劝阻: “老板,你们车不能隨便进!那老宅子有主了,不能拍!” 胖子豪哥大手一挥,直接推开村支书。 “有主了就拿钱砸!老子星耀互娱差这点钱吗?一年上千万的流水!带路!” 一行人咋咋呼呼地往周行住的三进老宅方向走去。 周行和温景站在银杏树后,季扬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捏扁纸杯。 “老板,我去处理。” 周行摆了摆手,诡譎地说:“不用,走慢点,刚好回去看戏。” 三进老宅门前。 四名保鏢直接越过门口那几株野草,大步流星走上台阶。 “把门推开,清场!”豪哥在后面拿著大喇叭指挥。 一个保鏢伸出大手,用力按在朱漆木门上。 还没等他发力,朱漆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一只黑色的特战靴猛地踹出,正好印在保鏢的胸口上。 “砰!” 保鏢超过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拋物线,重重砸在旁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全场死寂。 宋北辰穿著黑色训练服,站在门槛內,身姿挺拔,单手背在身后。 江潮靠在门框上,手里拋著一把哑光黑色的特製匕首,嚼著口香糖,扯开嘴: “敲门都不会?手不想要了可以直接剁了。” 说罢还吐出个泡泡,“啪”地一声破裂。 陈知行蹲在他们身后,怀里抱著一台可携式军用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精准报出数据: “体重一百一十公斤,受力面积三百平方厘米。宋哥你这脚力气大了点,他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豪哥愣了两秒,隨后面红耳赤地咆哮: “打人?你们敢打人?你知道我全网多少粉丝吗!” 豪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页面,囂张地往前懟。 “老子用钱砸死你们!这破房子,二十万包一周!收款码拿来,马上拿著钱给老子走人!” 季扬这时候正好从周行身后钻出来,直接笑弯了腰。 “二十万?” 季扬走上前,指著大门內那片鋥亮的青灰地砖,冷笑道: “哥们,你仔细看看那地砖,那是苏城运过来的御窑金砖!古代皇帝专用的东西!三十万一块!” 季扬比了个“三”的手势。 “你这二十万,连进我家老板院子打扫卫生的押金都不够!还包一周?你cpu烧了吧!” 三个瑜伽裤网红举著手机,本来想开启直播,听见这话直接僵在原地。 豪哥大怒,喝道:“吹什么牛!给我上!把门砸了!” 剩下三个保鏢衝上台阶。 宋北辰根本没退半步,极其凌厉的擒拿手扣住冲在最前面的保鏢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將其狠狠砸在石阶上。 江潮连刀都没拔,身形一闪,一脚踹在另一个保鏢的小腿迎面骨上。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不到十秒钟,四个保鏢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谁在那吵闹。” 周行双手插兜,从人群后方缓缓走来,温景跟在他身边。 两人一出现,那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直接笼罩了整个街道。 豪哥看著周行,心里发虚,硬著头皮喊: “你们这叫故意伤害!老子现在就报警!” 周行偏过头,丟出一句话。 “张哲西,三十秒。” 话音刚落,老宅旁边的偏房门被推开。 张哲西穿著一套没有丝毫褶皱的定製高定西装,手里端著平板电脑,迈著標准的职场步伐走出来,推了推眼镜框,冷声开口道: “星耀互娱mcn机构是吧?” 话落也不管对方反应,低头看屏幕,手指划动。 “法人代表孙耀豪,去年全年总营收四千二百万,涉嫌通过签订阴阳合同偷漏税款三百四十二万。” “公司名下三名头部主播存在极其严重的直播带货数据造假行为,相关起诉书已经由澜州第二人民法院受理。” 张哲西抬起头,视线直逼豪哥。 “另外,景行集团旗下的景行文化传媒,已於今天早晨八点,全资收购了贵公司办公所在的创意园区。並在五分钟前,正式向贵方下达了驱逐通知。” 陈述完毕,张哲西合上平板,面无表情: “你破產了,倒计时还有二十四秒。” 豪哥的大脑直接宕机。 偷漏税?数据造假?创意园区被收购? 这些绝密信息,对方是怎么在几分钟內查得一清二楚的? “你……你们到底是谁!”豪哥声音发著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季扬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 “別管我们是谁,你那二十万还是留著交罚款吧,滚。” 豪哥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保鏢,又看了一眼张哲西手里的平板,连屁都没敢放,转头连滚带爬往村外跑,几个网红和精神小伙作鸟兽散。 村支书和一群村民站在远处,全看傻了。 这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几句话就把大老板嚇破了胆! 温景扯了一下周行的袖口,调侃了一句: “你这大清早就製造失业率,周先生好手段呀!” 周行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袖,淡淡道 “社会垃圾清理计划罢了,走,去看看老赵的作坊。” 老赵的造纸作坊在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废弃小学的操场上。 院子里堆满发黑的竹子和各种不知名的植物藤蔓。一口圆形的石制水池摆在中央,里面浸泡著混浊的纸浆。 老赵穿著一双破水鞋,双手插在冰冷的水里,正用一张竹帘在水池里来回捞浆。 捞起的纸膜薄极了,颤巍巍地贴在旁边的烘焙板上。 周行走过去,直接拿起旁边一张烘乾的半成品。 纸表面粗糙,带著一点竹纤维的毛边。 走到阳光下,將纸张举起,光线穿透纸张,纸面上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纹理,完全不同於现代工业流水线製造出来的物品。 “確实是那个配方,但韧度不够。”周行给出专业评价。 温景凑过来,手指摩擦纸面,跟著说道: “缺少一种天然黏合剂。古籍里记载,造这种纸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胶质,能让纸张千年不蠹。” 老赵在旁边猛点头,在围裙上胡乱擦著手。 “对对对!就是缺胶!我试了山上所有的树胶和藤蔓汁,全不对!” “后来我在一本破书的夹缝里看到一行小字,说那胶是用海里的一种植物熬出来的!” 老赵发著愁。 “可我这辈子连海都没见过,哪弄海岛植物胶去。” 周行把纸放回桌上。 “季扬。” “在!”季扬立刻立正。 “以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名义,拨款三个亿。” 周行语气极其平淡。 “成立江南古法纸艺保护专项基金,把老赵的作坊全面升级,用医用级无菌车间標准建。” “需要什么设备直接从德国订,我要这项技艺重现於世。” 听到这话,老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三……三个亿?” 他都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才三十万。 季扬立刻上去把老赵拉起来,安抚道: “老赵!出息点!老板说三个亿就是三个亿!” “这钱不用你还,你只管把这破纸造出来,其他的什么都別管!” 村支书在一旁直抹眼泪,有了这个专项基金,整个村子的文旅產业就算彻底盘活了。 温景饶有意味地看著自己老公。 在周行的字典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他不用这钱去炒股,不去搞金融槓桿,偏偏拿来砸在这些註定亏本的非遗技艺上。 这就是景行集团所谓的格调。 …… 一周后,松阳古村的初秋带著微凉。 老宅的院子里,招財和点点,福来两猫一狗趴在石板上晒太阳。 温景手里拿著那张粗糙的半成品纸,看著阳光穿透纸张的纹路。 后勤团队已经把老赵的作坊彻底翻新了一遍。 “老赵说的那种海岛植物胶,我查了古籍,大概是生长在特定海域礁石上的一种红藻。” 温景把纸收起来,偏头提问。 “老公,接下来,我们去哪找?” 周行穿著一件纯黑色的宽鬆风衣,走过来揽住她的腰。 “去听潮汐的声音,去平潭。” 第314章 隨园古法烹海味,蓝眼泪下吻潮汐 景行车队迅速调整阵型。 叶影猛打方向盘,黑色防弹魔改版奔驰v260l在狭窄的青石板路尽头原地掉头,底盘悬掛升起,越过两道深沟。 后方的乔治巴顿越野战车同步倒车,轮胎碾碎几块烂泥砖,乾脆利落地跟上。 车队驶出松阳古村,直接扎上前往杭城机场的高速公路。 两个小时后,车队驶入机场vip內部停机坪。 周行专属的湾流g800早已等候多时,舷梯放下,穿著制服的空乘人员分列两侧,微微鞠躬。 江潮从乔治巴顿上跳下来,抓了抓寸头,盯著眼前的钢铁巨物,脚步停顿。 他那双在老城区街头斗殴时从来不虚的腿,此刻居然有些僵硬。 宋北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江潮后背上。 “走。” 宋北辰吐出一个字,脊背挺得笔直,迈步往舷梯走。 陈知行查阅了一下內部资料,嘴里快速念叨: “这架湾流g800经过二次魔改。机身加装了高分子碳纤维防弹涂层,雷达系统替换成了军用级別的有源相控阵雷达。” “江潮,你就算扛著火箭筒在下面轰,这飞机也只会掉点漆。” 江潮咽了口唾沫,跟著走上舷梯。 机舱內部的空间宽敞得离谱,没有常规航空座椅的密集排列,前舱被改造成了宽大的会客厅。 爱马仕定製的真皮沙发占据了主位,旁边摆著一张整块黑胡桃木雕琢的茶几。 温景坐进沙发里,脱下外套。 空乘推著餐车走过来,送上刚泡好的咖啡。 季扬指挥著几个地勤人员,把村支书送的那几麻袋土特產往机腹的恆温货舱里搬,大声嚷嚷著: “轻点!红薯別磕破了皮!那土鸡蛋都用防震海绵裹严实了再放进去!” 地勤人员满脸疑惑,看著手里沾著泥巴的编织袋,再看看这架售价高达五亿人民幣的私人飞机,大脑运转极其吃力。 季扬搬完东西,窜进机舱,一屁股坐在周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老板,航线已经批下来了。闽省那边的空管局给咱们开了最高级別的绿色通道。” 季扬掏出平板划动,“这几袋红薯放在恆温舱里,温度设定十六度,保证落地的时候口感不变。” 周行端起汝窑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点头问道: “丁晨新那边安排好了吗?” “妥了。”季扬打了个响指,“车马库工程部连夜把那艘阿兹慕116號游艇调到了平潭码头,吃水线和防波雷达都做过重新调校,隨时能出海。” 飞机滑行,推背感袭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机舱內的顶级隔音材料完全过滤。 一个半小时后,湾流g800平稳降落。 车队再次接驳,一路疾驰驶向平潭码头。 一艘长达三十五米的白色豪华游艇停靠在专属泊位上,艇身印著一个极简的“行”字图腾。 江潮站在码头上,仰头看著这艘四层甲板的海上宫殿,再一次陷入沉默。 一行人登艇。 引擎启动,游艇破开海浪,朝著外海驶去。 海风夹杂著浓重的盐分扑面而来。 温景站在二层甲板的露台上,看著远处的海岸线一点点消失。 没有去平潭最热门的旅游景点,游艇的航向直指地图上都极少標註的周边无人礁群。 季扬端著两杯现调的无酒精莫吉托走过来,递给周行和温景,然后指著正前方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老板娘,前面就是塘屿岛附属的一座无人礁,那地方连根淡水管都没有,全是不长草的石头。” 温景端著玻璃杯,转头看向周行。 来这种荒芜的地方度蜜月,这人的脑迴路確实无法预测。 游艇减速,拋锚。 前甲板的液压伸缩跳板缓缓放下,直接搭在一块平坦的黑灰色礁石上。 温景踩著跳板走上岸,视线穿过几块高耸的挡风岩石。 下一秒,她停住脚步。 前方原本应该满是碎石和海鸟粪便的荒芜沙滩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建筑物。 这是一个占地將近三百平米的全玻璃星空穹顶营地。 支撑骨架採用航空级鈦合金,所有的玻璃面板拼接处看不到任何螺丝和接缝。 阳光穿透穹顶,照亮了內部的布置。 地面上铺著整张纯手工编织的波斯真丝地毯,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泽。 中央摆著一套定製的实木休閒沙发。 四周的角落里,高低错落摆放著数百支空运过来的白色洋桔梗。 营地外围,四台一人高的黑色静音发电机阵列正在低速运转,连接著隱藏在沙子下的管道,为营地內的恆温空调和新风系统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温景转头盯著季扬。 季扬立刻举起双手,开始匯报。 “工程部三天前接到的指令。蒋长扬那小子直接包了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把这玩意拆成散件从澜州空投下来的!” 季扬指著那鈦合金骨架,介绍道: “这玻璃是防弹加防紫外线的变色玻璃,室內温度死磕在二十三度。所有的淡水全是从欧洲运过来的冰川矿泉水,存在后面的净化水箱里。” “整个项目,连运费带施工,八千四百万。”季扬报出数字,语速极快。 温景失去言语能力,转头看向周行。 周行脱下风衣外套,递给身后的叶影,迈步走向玻璃营地,隨口说道: “那块海丝腾床垫我也让他们打包带过来了,这里晚上能看到银河,比松阳的老宅视野好。” 招財从游艇上跳下来,肉垫踩在沙滩上,立刻抬起爪子甩了甩,满脸嫌弃地避开那些鬆软的沙子,顺著旁边平坦的礁石,三两步窜进玻璃穹顶,直接趴在波斯地毯的正中央。 福来完全不在乎环境,衝到沙滩上,开始疯狂地用两只前爪刨坑,沙子飞溅。 点点维持著极高的仪態,迈著优雅的猫步,绕开福来刨出的沙坑,走进营地,跳上沙发。 太阳逐渐西沉,海风带走白天的燥热,气温开始下降。 玻璃穹顶外二十米处的平坦礁石上,白羽穿著一尘不染的雪白厨师服,戴著高耸的厨师帽,正在整理一个崭新的花岗岩料理台。 没有现代化的电磁炉,没有液氮罐。 料理台旁边挖了一个深坑,里面堆著已经烧成红色的果木炭。 一艘小型快艇从远处的深海驶来,靠近礁石。两个穿著防水服的渔民提著四个特製的水箱,送上岸。 白羽走过去,打开水箱。 里面是一条通体金黄、鳞片完整无缺的野生闽东大黄鱼,长度超过六十厘米。 另一个水箱里,装著手臂长的鲜活九节虾和几个拳头大小的野生黑鲍。 白羽抽出腰间的厨师刀,抓起那条大黄鱼,刀锋沿著鱼鳃下方切入,手腕极小幅度地抖动。 整条鱼的骨架在十秒內被完整剔除,鱼肉片片分明,没有断裂一根肌理。 周行牵著温景,从玻璃穹顶里走出来,坐在距离料理台五米外的一张黄花梨摺叠木椅上,看著那堆炭火,出声询问: “白大厨今天不搞分子料理了?” 白羽手里的动作不停,一边用刀背轻轻拍打鱼肉,一边回答,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回先生,这里风大,湿度高,不適合做精密的高级法餐。” “前阵子陈星海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收了一本清代袁枚的《隨园食单》残卷孤本。我翻看了一下,里面的烹飪理念很有意思,今天正好试试海鲜的古法重构。” 白羽拿起一个青瓷碗,里面装著捣碎的野山姜和陈年黄酒混合的汁液。 他抓起一只大明虾,没有去壳。 刀尖在虾背上划开一道极其精准的口子,挑出虾线,將葱薑黄酒汁滴入虾背的切口中。 白羽用几片刚採摘的新鲜荷叶將大明虾层层包裹,外麵糊上一层特製的黄泥。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停滯。 最后將泥团扔进红透的果木炭堆里。 这是《隨园食单》里记载的“煨肉”变种手法,利用黄泥和荷叶的密闭性,配合高温,將大明虾的鲜甜彻底锁死在肉质纤维里。 隨后,白羽又开始处理那条去骨的大黄鱼,將其切成均匀的薄片。 没有裹麵粉,没有下油锅,找来一块洗净的平坦青石板,架在炭火上加热。 石板表面涂抹了一层极薄的纯正野猪油。 鱼片贴上石板。 “呲——” 细微的声响传出。 鱼肉的边缘迅速收缩,捲起,油脂的香气混合著海洋的咸腥,被高温激发出来。 白羽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將鱼片翻面,撒上一点研磨得很细的岩盐。 季扬站在十米外,咽口水的声音极大。 江潮盯著那块石板,搓了搓鼻子。 宋北辰站得笔直,但喉结在频繁滚动。 “行了,別站在这丟人。”季扬压低声音,把江潮和宋北辰往后拉, “后勤船在岛另一边,白羽的徒弟给咱们做了海鲜烧烤大排档,过去吃!” 陈知行抱著电脑,第一个转身往后勤船的方向跑。 白羽將烤好的鱼片装进一个定窑的白瓷盘里,端到周行和温景面前的木桌上。 周行拿起一双银筷,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系统赋予的【美食家之舌】被动技能自动激活。 海水的咸度、大黄鱼生长周期的肉质紧实感、野猪油的熔点、青石板富含的矿物质、甚至岩盐研磨的颗粒大小,所有信息在周行的大脑中快速整合重组。 鱼肉入口即化,没有多余的调料掩盖,极其纯粹的鲜味直接冲刷味蕾。 周行放下筷子,给出评价: “火候控制在二百一十度,野猪油提香,岩盐压住了鱼腥,古法重构很成功。” 温景也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变慢,细细品味这股独特的味道。 白羽微微鞠躬,转身去敲开火堆里的黄泥团。 一顿晚宴,没有任何工业合成调味品,吃的就是这片海域最极致的原生態。 …… 夜幕彻底降临,头顶的天空呈现出深邃的黑色,繁星密布。 海风逐渐变大,玻璃穹顶內的暖色调灯光亮起。 温景站在礁石边缘,低头看著脚下的海水。 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溅起的水花没有消失,反而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萤光。 萤光隨著海浪的起伏,连绵不绝。 整片海岸线宛若被撒满了一层蓝色的发光碎钻。 “老公,这就是蓝眼泪吧?”温景指著海面,惊喜道。 周行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著那片幽蓝,点头: “嗯,就是一种发光的海网藻,需要特定的水温和风向才会出现。” 季扬拿著一个夜视望远镜,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往下看了看,然后放下望远镜,大声邀功: “老板,附近三海里內的所有观光船和渔船,我都让当地海事部门发了临时管制通知。” “今晚这片蓝眼泪,绝对没人来打扰!” 花钱买断一片海域的航线,这种操作在景行集团的財务报表里,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环境维护费”。 周行没有理会季扬的邀功,脱下脚上的皮鞋,挽起西裤的裤腿,踩在冰冷粗糙的礁石上。 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幽蓝色的光芒在脚下闪烁。 周行转过身,向温景伸出手。 温景踢掉脚上的平底鞋,赤脚踩上礁石,握住周行的手,一步步走进海水中。 海水冰凉。 萤光网藻受到挤压,散发出更明亮的蓝光,將两人的小腿完全照亮。 周行稍微用力,將温景拉进怀里,然后低下头,双手捧住温景的脸颊。 海水拍打著礁石,周行吻了下去。 温景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带著海风咸味的吻。 夜风吹乱了温景的头髮,周行的外套將她严密地包裹起来。 玻璃穹顶里,招財趴在沙发背上,透过玻璃看著外面这两个人类,甩了一下尾巴,重新闭上眼睛。 福来蹲在门口,歪著脑袋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短促的狗叫,被点点一爪子拍在脑袋上,顿时安静下来。 远处的阴影里。 江潮探出半个身子,想要看清楚海滩上的情况。 宋北辰单手按住江潮的肩膀,试图阻止。 季扬从后面窜出来,一手勾住江潮的脖子,一手拽住宋北辰的防弹背心,生拉硬拽地把两人往后拖,压低声音训斥道: “看什么看!老板发糖,你们一群单身狗瞎凑什么热闹!回去啃你们的烤生蚝!” 陈知行合上电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背影透著一丝理智的决绝。 海水中,周行的脑海里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极致的自然奇观与顶级財力构建的人文环境產生完美共鸣。】 【格调值+100000】 周行直接忽略了脑海中的机械音,加深了这个吻。 …… 第二天清晨。 海平面上泛起一层橘红色的朝霞。 潮水退去,大片原本被淹没的礁石和沙滩暴露在空气中。 周行换上一身宽鬆的灰色亚麻家居服,和温景並肩走在湿润的沙滩上。 几只寄居蟹在沙坑里爬行。 温景蹲下身,捡起一枚完整的粉色贝壳。 周行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扫过前方的一堆海草。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视线锁定在海草堆里露出的一截黑乎乎的物体上。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礁石。 周行走过去,踢开覆盖在上面的海草,露出一截长约半米、粗如成人手臂的圆柱体。 表面附著著厚厚的白色海洋钙化物和藤壶,散发著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周行弯腰,手指触碰到那截物体的表面,被动技能【万物通晓】瞬间激活。 庞大的信息数据不受控制地涌入大脑。 这块东西没有生命,但它记录了数百年的环境变迁和极端的物理压迫。 这不是普通的沉木。 触感极其坚硬,堪比钢铁。 表面钙化物下的木质纹理极其紧密,抗腐蚀性超乎想像。 周行用手指抠掉一块藤壶,露出里面暗金色的木质。 一股极其细微的、区別於海腥味的独特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沉香的醇厚,也不是降香的辛辣,而是一种带著极强穿透力的奇特气味。 大脑中的知识库自动匹配。 年代感回溯。 咸水浸泡超过六百年,高强度抗压结构,皇家督造印记残留。 温景拿著贝壳走过来,看著周行手里的这块脏兮兮的木头,疑惑道: “老公,这是退潮衝上来的烂木头?” 隨即准备叫后勤人员过来清理。 周行握著这截木头,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 “老婆,这可不是什么烂木头。” 他托著这截布满藤壶的圆柱体,手指摸过一道被海水腐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凹槽,眼神发亮: “这应该是明代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宝船上,用来固定水浮罗盘的底座。” “这是千年阴沉金丝楠木星辰轴。” 周行给出最后定论。 第315章 海岛撒野,系统傲娇发糖 温景低头盯著那根布满海蠣壳的黑木头,提出合理质疑: “退潮恰好衝上来一根永乐年间的阴沉金丝楠木?” “我们最近是去庙里烧过高香?” 这东西在海底躺了六百年,偏巧今天衝到他们落脚的无人礁。 周行不露声色地单手托著这半截重逾百斤的星辰轴。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闪烁。 【滴!检测到宿主完成高格调蜜月旅行,本系统特地调取洋流数据,进行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干预。】 【一份迟来的新婚贺礼。】 【不用谢,本系统向来奖罚分明。】 机械提示音里透著一股极其明显的傲慢。 周行在心里轻嗤。 这ai跟久了,还长出脾气了。 “也许是这片海域比较认人。”於是隨口胡扯了一句。 …… 把星辰轴带回游艇,季扬立刻將远在澜州的沈畅用加密专线连了过来。 投影画面在二层甲板亮起。 沈畅穿著熨帖平整的三件套西装,正襟危坐。 季扬將全方位高清摄像头对准桌上那根刚清理掉表面藤壶的黑木,而后在一旁剥著橘子: “沈总,来活了,老板刚在海滩上捡的盲盒。” 投影里,沈畅起初態度还算隨意。 直到高清画面捕捉到木质纹理和那道暗淡的凹槽时。 “等等!” “镜头拉近!切到微距模式!” 沈畅的音调陡然拔高,完全失去平日的沉稳內敛。 季扬嚇得手里的橘子直接掉在波斯地毯上。 他还是从未见过沈畅如此失態。 屏幕前,沈畅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这是……水浮罗盘的卡槽规制?” “底座边缘有皇家造办处的暗刻印记!” “木质发黑透金,阴沉木的包浆,至少六百年海面深压环境!” 沈畅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先生!这是郑和下西洋宝船上的星辰轴!” “这根本无法用金钱估量!这是华国航海史的顶级实物孤证!” 沈畅开始在办公室里疯狂转圈。 “马上安排防弹运钞车!不,运钞车不安全,我立刻联繫安保局申请武装直升机护航!” “季扬!马上找恆温恆湿箱把它装起来!绝对不能受直射光暴晒!” 季扬愣在原地,刚准备去找箱子,周行端起桌上的无酒精莫吉托喝了一口。 “不用折腾。” 周行把杯子放下。 “木头存在的意义是被使用,而不是躺在黑暗的保险柜里发霉。” 沈畅在屏幕里愣住,轻声呢喃: “老板,这可是国宝级的……” 周行没有接话,转身走进游艇內舱,片刻后,拿出一把极其普通的木工刻刀。 全场譁然。 江潮刚嚼到一半的口香糖直接咽了下去,宋北辰猛地站直身子,陈知行抱著电脑,手在键盘上定格。 “老板,你拿刀干什么?”季扬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匠心独运lv1】自动激活。 海量的雕刻技法与力学结构感知涌入大脑。 周行单手按住那根无价的星辰轴,刻刀刀锋抵住木材边缘。 手腕发力。 “嚓。” 一截布满岁月痕跡的暗金色木屑飞起,落在地毯上。 屏幕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只见沈畅直接两眼一翻,往后仰倒,连人带椅子砸在地上。 “沈总!沈总你醒醒!快叫医疗组!” 屏幕里兵荒马乱。 周行毫无反应,刻刀在指间翻飞,木屑簌簌落下。 粗糙的表面被迅速剥离,露出內部极其紧致细腻的暗金核心。 速度极快,动作乾净利落。 温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单手托腮,静静看著周行。 五分钟后,周行停下动作,桌上多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碎木屑。 而他手里拿著一支长约八寸的木簪,造型极简,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 簪体保留了金丝楠木天然形成的水波纹理。 一股极其醇厚的异香悄然溢满了整个甲板。 不同於市面上的任何香水,气味入鼻,江潮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变得平息。 季扬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 安神定志的奇香。 周行抽出一张湿巾,擦净木簪上的木粉,走到温景身后。 温景今天隨意披散著长发。 周行手指穿过她的髮丝,熟练地將长发盘起。 木簪插进髮髻,稳稳固定。 暗金色的木簪配上温景清冷的面容,没有丝毫违和。 “老婆,这个木簪很衬你。” 周行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隨口评价。 季扬在旁边疯狂捶胸口,哀嚎道: “过亿的髮簪啊!就这么几刀削出来了!” “老板你这撒狗粮的成本太高了!我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江潮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你找女朋友靠嘴就行,老板靠实力,能一样吗?” 陈知行在键盘上敲击。 “那堆木屑按克卖的话,大概能买下一栋楼。” 季扬指著那堆废料,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那这些怎么处理?扫掉吗?我手抖,不敢扫。” 周行坐回原位,一脸淡然地交代道: “联繫当地海洋生態保护所,把这堆边角料捐给他们做研究標本。” “另外,以景行基金会的名义,追加五千万近海生態保护基金。” 闻言,季扬立刻站直。 “得嘞!这就去办!五千万买一堆木头渣,这很景行!” …… 入夜,平潭的海风带著特有的湿润。 叶影推开甲板舱门,快步走向周行。 “先生,后勤组匯报,红藻找到了。” 说罢,叶影將一台加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显示著后勤潜水员刚发来的照片。 几株呈现出半透明红色的海藻,附著在水下三十米的暗礁底部。 温景凑过来,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 “季扬,连线松阳村。”周行当即下令。 平板很快切出视频画面,老赵穿著那身脏兮兮的围裙,正蹲在作坊的地上吃麵条。 画面接通。 “老赵,胶的原材料找到了。”周行直入主题。 老赵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地上。 屏幕里,老赵猛地凑到镜头前,瞪著那张红藻的照片。 “对!这顏色,这脉络,古书上画的就是这个!” 老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围裙上使劲擦脸,眼眶发红。 “周先生……谢谢您,真谢谢您!我这辈子没想过能真把松烟玉版纸造出来!” 眼泪顺著老赵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下来,旁边站著的村支书也跟著抹眼泪。 周行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静。 “不用道谢。” “景行集团会把提纯好的植物胶按批次空运过去。” “你只管放手去做,资金、设备、原材料,景行给你保驾护航。” “我要看到成品的松烟玉版纸。” 老赵在屏幕里重重点头。 掛断通讯,温景看著周行暗自感嘆: 这就是经世·景行集团的內核,用无限的资本去托举那些微不足道的传承。 …… 接下来的一周,游艇停留在无人礁海域,这片海域成了彻底的私人领地。 清晨,退潮后的沙滩上满是生机。 招財走在最前面,踩著鬆软的沙子,琥珀色与冰蓝色的双瞳紧盯著前方的一个小水洼。 一条被困住的八爪鱼正在水洼里蠕动。 招財抬起右前爪,试探性地拍了一下,八爪鱼猛地喷出一股墨汁。 招財反应极快,敏捷地往后跃出三米远,嫌恶地甩著爪子。 福来迈著短腿狂奔而来,直接衝进水洼,八爪鱼的触手立刻缠上福来的狗鼻子。 福来发出惊恐的叫声,在沙滩上疯狂打滚。 点点蹲在远处的一块乾爽礁石上,冷眼看著这两个丟人现眼的同伴,保持著布偶猫绝对的优雅。 温景提著一个小水桶,走过去帮福来把八爪鱼扯下来。 周行拿著一根海钓竿,站在外围的岩石上。 江潮和宋北辰蹲在旁边。 “宋哥,你说这八爪鱼回去让白羽大厨烤了怎么样?”江潮提议道。 “就这点儿?还不够塞牙缝。”宋北辰给出精確评估。 陈知行抱著一台便携设备,正在测算海风风力。 “东北风三级,適合放风箏。” 叶影今天没有穿那身刻板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閒服。 高冷的气场被海风吹散了不少。 叶影站在烧烤架旁,手里拿著几串刚串好的羊肉,熟练地翻转,撒上孜然和辣椒麵。 “叶队长,手艺见长啊!”季扬凑过去,直接抢过一串咬了一口。 叶影没有理会,继续烤肉。 江潮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揽住叶影的肩膀,打趣了一句: “叶哥,你这不穿黑西装,不板著脸的样子,其实挺帅的啊!” 叶影肩膀一抖,直接把江潮的手震开,吐出四个字: “离我远点。” “哎呦,还害羞了!”季扬在旁边起鬨。 宋北辰拿著一罐冰镇啤酒走过来,看了看叶影: “打一架?” “隨时。”叶影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爽快回应。 这群平时在澜州城里神经紧绷的安保精英,此刻在海岛上彻底放飞自我。 海浪拍打著礁石,白羽在远处的临时厨房里准备著海鲜大餐。 庄晓芸发来信息,松阳老宅的银杏树已经长出新芽。 一切都在按著最舒服的节奏推进。 周行收起鱼竿,一条两斤重的黑鯛被甩上岸。 温景提著装满花蛤的水桶走过来,展示战利品。 “晚上加餐。” “老婆,白羽会嫌弃这些花蛤个头太小的。”周行伸手接过水桶,展顏一笑道。 太阳逐渐西沉,海平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叶影站在礁石的最高处,海风吹起浅灰色的衣角,一只海鸥从他头顶飞过。 叶影转过头,看著下方正在爭夺一块烤肉的江潮和季扬,又看向坐在躺椅上岁月静好的周行和温景。 冷峻的面孔上,少见地,肌肉线条完全舒展开来。 第316章 真·移动的钞能力堡垒 三天后。 塞北省,呼市私人铁路编组站。 气温骤降到五度,寒风卷著站台上的几片枯叶打转。 几辆黑色奔驰v260l排成一线,轮胎碾过水泥地,稳稳停在专属铁轨旁。 车门拉开,周行裹著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踩上站台地面。 秦驰穿著防风夹克,站得笔直,抬手打了个乾脆利落的手势。 前方的铁轨上,停著一头纯黑色的钢铁巨兽。 这是一列长达十节的火车。 车身通体涂刷著哑光黑漆,没有反光,沉稳到了极点。 车厢连接处和顶部边缘,走著一圈极窄的暗金色纹理,侧面印著那个熟悉的瘦金体“行”字图腾。 江潮从后面的车里钻出来,脖子一缩,吸了一大口冷空气。 他抬头。 前方的黑色列车占据了全部视野。 江潮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指著火车,手指哆嗦,满眼诧异地问:“秦哥,这玩意……是咱们的?” 秦驰拍了拍江潮的肩膀。 “老板嫌越野车跑塞北太顛簸,坐著不够舒展。” 然后报出参数。 “工程部几个月前就从欧洲买下了一列退役的皇家观光列车,车马库的维修团队花了半个月重做底盘悬掛,换了高功率內燃机头,全车防弹玻璃。” 季扬窜了过来,一把扒住秦驰的肩膀,惊呼道:“臥槽!老板还买火车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吧?” “我以为买私人飞机已经是装逼的极限了,老板直接整了个铁道部特供?这要在铁路上跑,调度航线得砸多少钱!” 周行没有理会季扬的哀嚎,伸手揽过温景的肩膀,朝登车踏板走去。 车门向两侧滑开。 傅渊穿著笔挺的燕尾服,戴著雪白的纯棉手套,站在车门內侧,微微躬身。 “先生,太太,景行號已准备就绪。” 温景踏入车厢。 空气中没有半点属於火车的铁锈和机油味,只有淡淡的柏木香和极高纯度的氧气。 第一节车厢被彻底打通,改造成了一个超大观景客厅。 地面铺著整张澳洲纯羊毛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不是常规的狭小车窗,而是落地式的高强度全景玻璃。 正中央摆著一组义大利定製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 温景视线移向前方角落,那里静静停放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傅渊走在侧前方,推开第二节车厢的胡桃木移门,整个车厢被改造成了恆温酒窖。 两侧酒架一直延伸到车顶,灯带散发著微弱的暖光,照亮了瓶身上那些普通人倾家荡產也买不起的年份標籤。 陈知行抱著电脑挤进酒窖,看清架子上最底层的一排红酒后,脚下一软。 “罗曼尼康帝1945年?还是一整排?” 陈知行深吸气。 “这他妈一节车厢撞出去,保险公司得原地破產三次吧!” 周行穿过酒窖,继续往后走。 第三节是主臥,占据了整整一节车厢的面积。 一张两米乘两米二的特製海丝腾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品是独家供应的黄金蚕丝。 第四节车厢,移门推开,画风突变。 没有真皮沙发,没有高档木材,入目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两排特製的水培和无土栽培槽沿著车厢延伸,头顶掛著高频植物补光灯,洒下刺眼的粉紫色光线。 甚至还有一套微型喷淋系统在匀速运转,喷吐著细密的水雾。 几棵水灵灵的小葱长势喜人,旁边是掛著红果的小番茄和半个篮球大小的包菜。 温景定在原地,转过头,看著周行,吐词艰难道: “老公,你在造价几个亿的私人列车里……种大葱?” 周行的脑海中跳出一条提示框。 【华国人的种菜基因,是刻在dna里的绝对信仰。】 【在顶级奢华中融入最原始的农耕快乐,极致的反差。】 【格调值+80000】 周行扯开风衣领口,解释道:“出来一趟时间长了,怕白羽买不到新鲜蔬菜。这里恆温恆湿,光照充足,长得快。” “你別说,苏勛伦搞的这套微型生態系统还挺好使。” 视频通话接通,平板屏幕里出现苏勛伦略显疲惫的脸,甚是抓狂: “老板,那是用高纯度培养液和航空航天育种技术催出来的品种!” “这菜的成本比您酒窖里的拉菲还贵!白羽要是敢用它来炒农家小炒肉,我跟他拼命!” 季扬衝进温室,隨手揪下一个小番茄,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 “爆浆!甜!还有点微酸!” 隨即竖起大拇指,嘖嘖称讚: “老苏!干得漂亮!回头给我也弄个盆栽放办公室,看著它长大,然后再吃掉它!” 屏幕里的苏勛伦直接切断了通讯。 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列车微微震动,徐徐驶出编组站。 没有汽笛的轰鸣,十二缸重型內燃机头髮出的动静被隔音材料完美拦截。 景行號驶入通往阿尔山方向的干线铁路。 车窗外,连绵不绝的白樺林向后飞退,秋末的塞北,大片金黄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晃。 第一节观景客厅內,温度控制在最舒適的二十二度。 傅渊站在吧檯后,手里拿著一块天鹅绒方巾,擦拭著一支水晶醒酒器。 他拿起一瓶从酒窖刚拿出来的红酒,酒標上印著一个暗金色的十字。 黑十字酒庄,年產量不足五百瓶的孤品,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流通。 酒塞拔出,一股浓郁的黑色浆果夹杂著潮湿泥土和松露的香气溢散开来。 傅渊手腕微沉,紫红色的酒液顺著醒酒器的玻璃內壁缓缓流下,形成一圈圈极具美感的掛杯。 温景脱下外套,走向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掀开琴盖,坐上琴凳,手指在琴键上虚空按下。 下一个时刻,指尖发力,清脆的钢琴声在车厢內流淌。 《克罗埃西亚狂想曲》。 极其明快的节奏,带著一种激昂与对命运的抗爭感,每一个音符都饱满有力。 温景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速度越来越快,长发隨著动作在背后轻轻晃动。 原本正在跟江潮爭夺最后一个小番茄的季扬,手一僵,番茄掉在地毯上。 宋北辰抱著一柄未开刃的唐刀站在车厢连接处,视线聚焦在温景的背影上,连呼吸都放缓了。 周行坐在真皮沙发里,系统面板闪烁。 【绝对音感lv1已激活】 【乐理结构自动解构,和声推演完成。】 周行站起身,单手端著那杯刚醒好的黑十字红酒,走到钢琴旁,靠在黑色的琴身上。 右手端著酒杯,酒液微晃,左手悬空,隨意地落在琴键的低音区。 手指按下,一组厚重低沉的和弦切入,与温景的主旋律完美咬合。 温景手下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抬头。 周行的左手在低音区游走,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蛮横又极其自然地挤进了温景的节奏里。 明快的主旋律有了低音的托底,层次感骤然爆发。 没有排练,没有看谱,纯粹的本能反应。 乐声越来越密集。 “当——”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两人同时停手。 车厢內陷入一阵沉默。 三秒后,季扬猛地回过神,疯狂鼓掌,嚎叫道: “牛逼!老板牛逼!老板娘牛逼!” 江潮张著嘴,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妈比我在柳塘区蹦迪带劲多了!” 旁边站著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 这是铁路局特派的隨车调度员,负责保障这列私人火车在线路上的优先通行权。 调度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在这条线上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包火车的煤老板,但那些人大多只会在包厢里打牌喝酒吹牛。 而眼前这帮人,在这造价过亿的移动堡垒里,弹著名贵钢琴,喝著他连名字都不认识的红酒,车厢后面还种著葱。 调度员的世界观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穷鬼退散!这根本不是有钱,这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命体。 周行仰头,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然后单手撑在琴盖上,低头看向温景,柔声称讚道: “老婆,弹得不错。” 温景揉了揉手指,莞尔一笑: “你左手的指法有点乱,纯靠音准在硬凑。” 周行耸了耸肩,坦然承认。 “没练过,靠天赋。” 又是一次装逼暴击。陈知行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抱著电脑躲回自己那节车厢去搞网络防护了。 …… 下午四点,景行號深入阿尔山腹地,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车窗玻璃外层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最初只是零星的雪花,夹杂在寒风中乱舞。 不到半个小时,雪势急剧变大。 大团大团的雪块砸在防弹玻璃上,碎成冰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塞北的初雪,直接以暴风雪的姿態降临。 一半是尚未褪去的秋黄,一半是突如其来的凛冬死白,极致的视觉反差。 列车行驶速度明显减慢。 车窗外,狂风呼啸,原始森林被暴雪完全吞没,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车厢內,壁炉里的仿真碳火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 傅渊甚至端出了一盘刚烤好的英式鬆饼,黄油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 一窗之隔,宛如两个平行宇宙。 天堂与地狱的界限,就是那一层高分子防弹玻璃。 突然,车厢內的隱藏式音响里传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频闪灯在走廊亮起。 【滴——轨道预警系统触发。】 太虚的机械合成音在车厢內响起。 “前方五百米,轨道障碍物警报。” 列车底盘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高功率液压制动系统强行介入,庞大的车身產生明显的阻滯感。 “哐当——” 列车彻底停稳,气氛在不到两秒钟內完成翻转。 叶影放下手里的水杯,手指一勾,大衣下摆撩起。 抽棍、甩直、握柄蓄力,动作在零点五秒內一气呵成,隨后突出几个字: “安保组,一级警戒,封闭所有车门。” 宋北辰原本靠在门边的身形猛地绷紧,单手抽出那把定製的唐刀,刀尖抵在地毯上,死死盯著车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江潮直接掀翻了果盘,从沙发的隱蔽隔层里拽出一把战术防暴棍,护在通往生活区的走廊路口。 这帮在演武堂摸爬滚打出来的怪胎,骨子里的好战因子迅速被激活。 陈知行抱著一台改装过的军用级別三防笔电衝进观景客厅,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扯著嗓子吼道: “太虚,切管前方探测雷达,调取军用气象卫星图象。”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张高清的红外地形图。 “老板,铁轨被一棵被风压断的百年红松挡死了。” 陈知行指著屏幕上的红色长条状色块,匯报导: “直径超过一米,人力搬不开,扫雪车在这鬼天气也过不来。” 周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捏著高脚杯的杯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狂风暴雪。 这种天气,待在车里是绝对安全的。 物资充足,空调强劲,就算在这里困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生存危机。 但陈知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一下,屏幕画面放大,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等等!” 陈知行盯著屏幕左上角。 在断木侧前方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红色光斑。 “雷达回波显示,那里有一处半塌陷的人工木屋建筑。” “热成像有生命体徵。有人被困在那里面,生命体徵正在减弱,这温度撑不过两个小时。” 听到这话,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雪砸玻璃的啪啪声。 暴雪封山,深山老林里被困的木屋,典型的绝境逢生剧本。 季扬搓了搓手,把防风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戴上战术手套,主动请缨道: “老板,我出去看看?” 毕竟,这种凑热闹和作死的事情,他向来冲在最前面。 周行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点名: “季扬,宋北辰。” 宋北辰单手提刀,大步上前。 “带上生命探测仪和急救包,去摸个底,不管是什么人,看一眼就回,別逞能。” 周行又交代了一句。 “收到。” 季扬一把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宋北辰走到车厢侧门。 叶影在旁边按下了解锁按钮。 “嗤——” 气压密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狂暴的寒风夹杂著刀片一样的雪花,呼啸著灌入车厢。 温度断崖式下跌。 季扬和宋北辰戴著防风护目镜,身形一矮,直接跳入及膝深的积雪中。 画面定格在厚重车门重新合拢,將风雪重新阻隔在外的那一秒钟。 第317章 隨手一指,平地起別墅! 车厢里的暖气重新填满空间,江潮把玩著防暴棍,往窗外张望。 车窗外的白毛风颳得天地难辨,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死白。 “这雪下得真带劲,出去撒泡尿都能直接冻成冰棍。”江潮嘖了一声。 陈知行敲击键盘,劈啪作响,双眼紧盯著屏幕, “闭嘴,热成像里那团红光变暗了,温度在流失。” 周行靠在沙发里,手指捏著黑十字红酒的杯柄。 静候。 不到三分钟,隱藏式音响里滋啦一声,切入通讯频道的公放。 “呼叫老板!呼叫老板!我勒个豆!冻死爹了!”季扬的嚎叫伴隨著刺耳的风噪灌满车厢。 “別废话,匯报情况。”叶影按住耳麦,吐词极快。 “一处塌了一半的圆木房子!里面有个老头,还有个小姑娘!”季扬喘著粗气匯报导: “老头快冻僵了,小姑娘在发高烧,烧得直说胡话!木头砸坏了门,宋哥正在用刀撬!请求后勤支援!” 周行把高脚杯搁在茶几上,立马下达指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后勤组,带全地形担架。” “顾愈,准备抢救。” 指令下达,后方车厢立刻爆出急促的脚步声。 六名穿戴极地防寒服的外勤安保推著履带式全地形担架车,从连廊涌出。 气压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外勤组蹚著及膝深的积雪,直扑三百米外的塌陷木屋。 十分钟后,风雪中钻出几道臃肿的人影。 宋北辰单臂夹著一个裹在锡箔保温毯里的小女孩。 季扬和两名外勤架著一个穿著破旧羊皮袄、失去意识的老人。 全地形担架车履带狂转,直接碾上登车踏板,一行人跌进温暖如春的观景车厢。 气压门闭合,季扬扯掉护目镜,狂抖身上的冰渣,直跺脚: “乖乖,这老头是真硬气,把所有的厚衣服都给孙女取暖了,自己搁边上硬挨冻。” 周行挥了挥手,顾愈见状拎著银色急救箱跨步上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剪开小女孩湿透的棉衣,快速贴上可携式生命体徵监测仪的电极片。 “体温39度8,急性失温伴发重度肺部感染。” 顾愈动作快得出奇,从箱子里抽出静脉注射枪,寻血管,扎入,推药。 连接可携式制氧机,扣上面罩。 整套流程不到三十秒。 另一边,老人被放平在造价不菲的澳洲纯羊毛地毯上。 雪水化开,混著羊皮袄上的泥污,在地毯上洇出一大块触目惊心的脏斑。 柯岩站在两米外,死死掐住大腿,强忍著掏出高锰酸钾溶液把这群人原地漂白的衝动。 老头被灌下顾愈兑好的高能量糖盐水,剧烈咳嗽几声,猛地睁开眼。 他叫莫根,守了这片林子大半辈子。 莫根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打量著周遭。 顶上的施坦威钢琴,侧面满墙的绝版红酒,地上踩著软得没边的羊毛毯。 还有眼前这群穿著极其考究、杀气腾腾却又透著怪异礼貌的男男女女。 莫根呆滯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阴曹地府的vip通道?阎王爷最近搞了消费升级? “我……我孙女呢?”莫根嗓子乾裂地吼道。 温景递过一杯热水,指了指旁边躺椅上已经沉沉睡去、面容转为红润的莫娜,语气轻柔地回道: “孩子睡著了,医生用过药,已经退烧了。” 听到这话,莫根手哆嗦著接水杯,水洒在地毯上,作势就要磕头。 “谢谢大老板!谢谢菩萨!” 江潮一把拎住他的后领,直接给提溜回沙发上,咧嘴一笑: “大爷,別整这套。磕坏了我们老板还得赔你医药费。” 安顿好爷孙俩,周行转身走向吧檯,问了一句: “那棵断树还要多久能清开?” 宋北辰收起唐刀,刀尖上的冰碴簌簌掉落。 “直径超出一米二,人力用手锯,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周行屈指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通知奉天办事处负责人。” “让他们调两台重型履带式清雪车和伐木机具过来。” 季扬抓过平板,连通视频。 平板屏幕亮起,奉天办事处负责人程宜西装笔挺,显然处於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態。 “老板!” “半小时內,把阿尔山铁路局的清障权限买下来。”周行下达指令。 程宜重重点头。 “明白!” “另外,”周行指尖点著桌面,“查一下刚才那座木屋的地皮產权。如果属於林业局,连夜走联合开发项目把手续批下来。如果属於个人,直接买。” 季扬愣住,一脸不解地问:“老板,买那破烂木屋干啥?当柴烧啊?” 周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房子既然塌了,而且又被我们遇见了,那就是缘分,就顺手修个好点的。” “去,让工程部蒋长扬安排重型运输直升机空投建筑团队过来。” “我要三天內,看到一栋能在极地防暴雪的顶级庇护所平地拔起。” 此话一出,莫根手里的杯子噹啷掉在地上。 老头大脑彻底宕机,他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挖参的,见过偷猎的,也见过搞旅游开发的。 但绝对没见过路过救个人,顺手要把他那漏风破木屋推了建堡垒的。 这是哪路財神下凡微服私访来了? ...... 景行號在原地滯留,前方铁轨上的断木早在第一天夜里就被空降的重型机械切成碎渣清走。 但周行没让发车,他在等那栋房子完工。 暴风雪在第三天清晨彻底停歇。 阳光撕裂厚重的云层,洒在雪原上,光芒刺眼至极。 莫根和莫娜在顾愈的调理下,身体已无大碍。 只不过这三天在火车上的生活,把老头折腾得够呛。 吃的是白羽用极品和牛燉的萝卜汤,盖的是黄金蚕丝被,上个厕所那马桶还会自动加热冲水,嚇得老头以为里面藏了活物。 现在,他被周行带出火车,走向原来的住处,那个小木屋。 莫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实的积雪中。 前方三百米,原本应该是废墟的地方,现在杵著一头工业巨兽。 莫根停住脚。 莫娜也张大嘴。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木屋! 一栋占地三百平米的北欧极简风三层全天候生態防寒別墅,稳稳扎在冻土上,外层覆盖著哑光黑的高分子保温合金板。 落地窗採用了双层真空防弹玻璃,透著幽蓝的光泽。 別墅顶端,四片小型风力发电机正在匀速转动,旁边是矩阵排列的太阳能除雪光伏板。 几架重型货运直升机还在半空中盘旋,拋下最后一批起居物资。 安居苑工程部的技术主管杨伟军裹著军大衣,小跑著迎上来,抹了一把冻出来的鼻涕,恭敬地匯报导: “老板!太太!” “极地模块化生態舱,全屋碳纤维龙骨,抗十二级白毛风,抗八级地震。” “墙体填充气凝胶材料,室外零下四十度,室內不开暖气也能保持在十五度以上。” “地下打了一口深井,接了微型水净化系统。” “屋里还给备了两吨极地求生级的高压缩燃料和全套智能温控系统。” 杨伟军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莫根膝盖一软,直挺挺就又要往雪地里跪。 季扬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老头的手臂。 “大爷,怎么还来啊?这可使不得!你这一跪,这房子的造价还得再翻一番。” 莫根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 “这……这得多少钱啊!我把这把老骨头榨乾了也赔不起啊!” 周行双手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神情散漫。 “算是景行基金会在这片林区设立的生態观测站,你负责帮忙看著,算我雇你。” 周行隨口给老头找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虽然这理由极其敷衍。 毕竟,这栋极地生態舱的造价,隨便扣下一块合金墙皮,都够在澜州市中心买个厕所了。 眾人陆续走进新房,老莫爷孙还在对著全屋智能温控面板发抖。 温景却没进屋,蹚著雪,绕到別墅后方。 那里堆放著一堆被工程队清理出来的废墟垃圾,是原来那栋塌陷木屋的遗骸。 温景穿著白色的羊绒大衣,戴著手套,弯腰在废墟里翻找。 身为顶级文物修復师,她的直觉极度敏锐。 “老婆,找什么?”周行踏雪而来。 温景扒开一块断裂的腐朽房梁,从底下扯出一个被压扁的木箱子。 箱盖早已碎裂,里面散落著几张捲曲的画作。 温景將其抽出一张,发现材质不是纸,而是树皮。 厚薄均匀的樺树皮上,用极其粗獷却又富有原始生命力的色彩,画著几头狂奔的驯鹿。 顏料显然是从植物和矿石中提取的,歷经风雪与岁月的侵蚀,色彩依然艷丽夺目。 没有多余的修饰,但那种苍茫大地上的野性,几乎要衝破树皮扑面而来。 【全领域鑑赏精通lv1】自动触发。 周行脑海中闪过密密麻麻的数据资料。 格调值光晕在树皮画上浮现,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沉土黄色。 这是独属於古老图腾的情感色彩。 莫根听到动静,从別墅里跑出来。 看见温景手里的画,老头重重嘆气。 “让夫人见笑了,那是我没事瞎涂著打发时间的。” 温景的手指抚过树皮粗糙的天然纹理,抬眼看向老莫。 “这是樺树皮画?” 老莫点头,“嗯,祖上留下来的手艺。” “选皮、浸泡、压平,再用矿石磨粉调色。” 话落,又垂眸低头,搓了搓全是老茧的双手。 “不过这手艺快断啦。” “现在林区不让隨便剥树皮,矿石顏料也找不齐了。年轻人都嫌这活儿埋汰又费事,没人愿意学。” 老莫苦笑,声音里满是落寞。 “等我进了棺材,这玩意儿就彻底绝户嘍。” 周行盯著那张驯鹿图,一阵凛冽的寒风卷过,掀起树皮画的一角。 第318章 薪火不灭 【叮!检测到极高情绪价值濒危非遗项目:鄂温克族樺树皮画。】 【评级:s级文化活化石。】 【系统判定:该技艺正处於歷史断代边缘,国家级传承人仅存一人。】 【任务触发:文明的薪火。阻止该项技艺失传。】 【任务奖励:格调值+200000。特殊古法顏料配方图纸一份。】 周行垂下视线,手掌平摊,压住那张卷翘的樺树皮,粗糙的纤维纹理摩擦著指腹。 不需要使用任何鑑赏技能,单凭肉眼就能看出这件东西的震撼力。 矿石粉末在树皮表层晕染出极具野性的色彩,驯鹿的骨骼线条没有经过任何现代素描技法的矫饰,完全是刻在血脉里的图腾记忆。 纯粹、生猛。 周行直起身,转向季扬,吩咐道: “拿通讯设备,连线总部法务部和文化资產管理处。” 指令极其简短。 季扬立刻领会意图,转身衝进极地生態舱。 十几秒后,抱著一台黑科技全息投影通讯终端跑出来,单膝跪在雪地里,按下开机键。 蓝色的光束自镜头顶部射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面两米宽的虚擬屏幕。 屏幕一分为二。 左侧画面亮起,翟文瀟顶著一头乱髮,身上裹著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冷气的冰美式。 背景是申城外滩的摩天大楼。 右侧画面紧接著切入,李雾穿著一件扣到咽喉的深蓝色格纹衬衫,脊背挺得笔直,背景是景行集团总部法务部的整面墙卷宗柜。 翟文瀟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美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老周,你发配我回申城搞画展对接也就算了,还在我补觉的时候把我叫起来,看你们在林子里吹冷风?” “我是一个需要维持皮囊状態的艺术总监,打工人也有睡眠权。” 周行没有理会对方的抱怨,拿起那张树皮画,直接凑近全息投影的捕捉镜头。 “纯手工剥取的百年樺树皮。浸泡、压平。天然植物与矿石混合顏料,不用胶水,直接渗透附著。” “鑑赏时间,半分钟。” 翟文瀟闻言身体猛地前倾,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三秒后,手里那杯冰美式晃动,洒出几滴落在真丝睡袍上。 “我去!” “这顏色饱和度!这矿石粉的颗粒质感!绝了!” 翟文瀟的困意被彻底抽空,属於美学硕士的狂热基因占领高地。 “这线条的张力,根本不是学院派能教出来的,这是拿命在林子里熬出来的野性啊!” “老周,你从哪个地下墓穴挖出来的原生態文物?” “这纹理质感,拿去巴黎高定周做包包內衬或者外套拼接,那些老外绝对排队砸钱买单!” 周行手指敲击画作边缘,解释道:“东西在这位莫老先生手里,这是最后的手艺人。” 然后转过头看向李雾,下达指令: “以景行浮生艺术长廊的名义,全资在这里建立一所樺树皮画传承学校。” “立刻擬定特聘合同。” 李雾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老老老……老板。” “我我我现在就擬……擬合同。” 这人一开口,结巴得让人恨不得替他把话说完。 但他的双手已经重重落在面前的机械键盘上,一阵极其狂暴的敲击声通过麦克风传导过来。 现实里的极度社恐,法律文书构建里的杀神。 “聘请莫根老先生为集团特约文化顾问。” “薪酬……填多少?” 李雾敲击键盘的动作停滯半秒,抬头盯著镜头。 周行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抖的莫根。 莫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泛著不正常的青色,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 “年薪三百万,税后。” 周行报出一个数字。 “另外,传承学校第一期建设启动资金拨五千万。后续每年划拨一千万作为耗材与运营费。” 李雾没有半分迟疑,键盘声再次响起。 十分钟后,极地生態舱內部的微型传真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程宜快步走进去,很快拿著一份《濒危非物质文化遗產保护与特聘顾问合同》走出来。 装订整齐的纸张递到莫根面前。 “莫老,签字吧。” 莫根看著文件上的黑体字,又听见刚才那个叫“三百万”的词汇,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 “三……三百万?” “大老板,你別拿我这把老骨头寻开心了。” “我这破树皮画,镇上收山货的老板都不稀罕看一眼,五十块钱都没人买。” 老头急得不停摆手,手里那根粗糙的拐杖在雪地里戳出好几个深坑。 “你们救了我孙女的命,又给我们盖了房子,我已经还不起了,这钱我不能要!这是诈骗啊!” “时代变了,大爷。” 季扬两步跨过去,一把搂住莫根单薄的肩膀。 “五十块那是当引火柴卖,我们老板买的是文化传承的断代费。” “你签字,以后你就只管教徒弟画画,这片林子里你要用什么木头,用什么矿石,全算景行集团的帐。” “你要是不签,这手艺可就真埋进土里了。” 莫根还在犹豫。 毕竟,这完全超出了他六十多年建立的底层认知。 不仅掉下馅饼,还直接砸下来一座纯金打造的金库。 旁边的莫娜拉了拉莫根沾满泥污的羊皮袄下摆。 小女孩经过顾愈的调理,脸颊恢復了属於儿童的红润。 “爷爷,我想学画驯鹿。” “我想把那些顏色都涂满。” 莫根低头看著孙女仰起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擦掉並不存在的灰尘。 双手接过程宜递来的黑色签字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叮!合同签署完毕。】 【非遗保护机制正式激活。】 【格调值+200000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失传的东夷古法矿物提取工艺图纸,已存入系统背包。】 莫根签完字,笔掉在地上,双膝一软,又双叒叕想要往雪地里跪。 程宜动作极快,双手死死架住老人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托住。 “莫老,遇见我们先生,是您的福气。” “您不用跪任何人,好好干,爭取把您的树皮画掛到国外的博物馆去赚外国人的钱。” 程宜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同时又传递出踏实的力量。 莫根连连点头,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下。 莫娜在一旁捏紧冻得通红的小拳头,“爷爷教我!我一定好好画!” 处理完合同的事宜,四周重新陷入寧静。 风停了,只有极地生態舱顶部四片微型风力发电机转动的低频嗡嗡声。 雪原边缘,一排高大的落叶松后,突然探出几个长著尖长且分叉犄角的脑袋。 是几头成年野生驯鹿。 它们原本只是在这片区域寻找苔蘚。 极地生態舱运转散发出的稳定热量,成为了零下十几度环境里的唯一热源,將它们吸引了过来。 野生驯鹿极其敏锐且胆小,遇到人类通常会在第一时间逃窜。 但此刻,领头的那头体型庞大的雄鹿只是停顿了几秒,隨即迈开修长的四肢,踏著积雪,直直朝著周行所在的位置走来。 【动物亲和力lv1生效。】 【宿主当前散发的磁场被判定为绝对安全与友善。】 周行站在原地没动,双手依然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 雄鹿走到周行面前一米处停下,低下硕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一团白气喷在周行的外套上。 眼看犄角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肩膀,周行抽出右手,顺著雄鹿脖颈上厚实的长毛往下捋。 动作隨意。 雄鹿舒服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主动將大脑袋蹭向周行的掌心。 后面的几头母鹿和小鹿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將周行和温景围在中间。 温景站在周行身侧,看著这不可思议的场景。 野生动物是最难靠近的存在,它们对危险有著天然的直觉,更何况是在这片充满猎杀与残酷生存法则的严寒森林。 周行拉过温景的手,按在雄鹿宽阔的鼻樑上,粗糙且带著温热生命力的触感传来。 雄鹿没有躲闪,反而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温景白色的羊绒手套。 温景顺势靠在周行的肩膀上。 雪地、暖阳、温顺的野生驯鹿群,还有不远处那座崭新且极具科技感的极地生態舱。 一个原本要在风雪中消亡的家庭,一种即將断代的古老技艺,都在这个男人的决断下,获得了重生。 温景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扣住周行的手指,十指紧紧交缠。 季扬在旁边疯狂按动手机快门。 “大片!绝对的世纪大片!” “老板,你这气质简直了。德鲁伊转世吗?野生动物都上赶著来给你当保安。” “回头我让王润泽买个热搜,標题就叫《震惊!神秘富豪雪地御兽,竟是因为……》。” 周行偏过头,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扣半个月工资。” 季扬瞬间闭嘴,光速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得笔直,话锋一转道: “谢谢老板栽培,我的工资能为集团的建设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 …… 一切安排妥当,程宜作为奉天办事处的负责人,留在这座生態舱里。 她將负责协调后续施工队进场、传承学校的图纸设计以及相关手续的审批交接工作。 因为效率是景行集团唯一的考核標准。 周行带著剩余的团队成员原路返回,踏著来时的脚印。 黑色的钢铁巨兽依然蛰伏在铁轨上,景行號的气压密封门向两侧滑开。 高纯度的暖气包裹住眾人,內燃机发出浑厚的轰鸣,十二个重型气缸同时发力。 火车底盘微微震动,庞大的车身慢慢启动,沿著清理乾净的铁轨继续向北行驶。 第319章 神豪也敢拦? 几个小时后,景行號驶入阿尔山市火车站的专属编组站。 这是全国最小的县级市之一,常住人口仅有三千人左右。 从火车站出来,一条主街几眼就能望到尽头。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带著明显的苏式风格,覆盖著厚厚的白雪,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站外广场上,秦驰带领的车马库团队早已等候多时。 放弃了常见的越野车,这次停在站前广场上的是五辆纯黑色的卡尔曼国王。 这车外形遍布锋利的折线与稜角,完全打破传统汽车的流线型设计。 底盘极高,配备了宽大的全地形雪地胎,停在那里,就是一座座移动的装甲堡垒。 用来对付塞北极端恶劣的雪地路况,绰绰有余。 车门拉开,周行先一步跨上踏板,转身拉住温景的手,將她带入车厢。 季扬钻进第一辆开道车的副驾驶,打开车载电台频道。 “秦哥,营地位置確定了吗?” 秦驰平稳的声音从电台扩音器里传出。 “距离市区三十公里的白狼峰脚下,安居苑工程部已经提前扎好营地。” 车队驶出冷清的市区,沿著被积雪压实、表面结冰的省道疾驰。 卡尔曼国王的重量和轮胎抓地力让车身稳如磐石,两旁的白樺林排列整齐地向后倒退。 四十分钟后,车队减速,驶离公路,碾过一片平坦的雪原。 前方,驻扎著五座豪华的定製蒙古包。 这可不是旅游景区那种漏风的粗糙帐篷。 定製蒙古包外层採用航天级高分子保温材料,呈现出纯净的哑光白色,完美融入雪景。 顶部开了一圈全透明的防弹玻璃穹顶,用来在夜间躺在床上观测星空。 每座蒙古包之间通过封闭的透明保温游廊连接。 中间那座作为主活动区的大帐,直径超过了十五米。 一行人推开厚重的双层防风门走进主帐,內部空间大得令人髮指。 地面铺设了地暖,上面覆盖著整张从伊朗空运来的纯手工波斯羊毛地毯。 帐篷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黄铜壁炉,火烧得正旺。 木材全是处理过的苹果木,散发著淡淡的果香,没有半点菸熏火燎的味道。 环绕壁炉摆放著一组义大利b&b品牌的顶级真皮定製沙发。 墙体上掛著几幅明代山水画真跡。 角落里甚至安置了一个两米高的微型恆温红酒柜。 这根本不是在体验游牧生活,这是把市中心的顶级奢华会所连地皮一起刨了,强行空投到了零下十几度的雪原上。 江潮把手里的战术防暴棍扔在玄关的胡桃木架子上,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沙发里。 “这鬼天气,还是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最能腐蚀人心。” 一阵清脆的“汪汪”声从里侧的一间休息室传来。 一道黄白相间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是福来。 这只纯种柯基腿短得令人心疼,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四脚打滑,身体贴著地毯艰难前行。 径直衝到周行腿边,拼命摇晃著短短的尾巴,急切地索要抚摸。 跟著福来后面出来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狸花猫,自然是招財。 招財迈著六亲不认的猫步,耳朵向后微撇,对周围的陌生环境表现出极度嫌弃,动作轻盈地跳上黄铜壁炉旁那张价格昂贵的高背单人椅。 盘成一团,长长的尾巴绕在身前。 两只顏色不同的瞳孔冷冷地注视著满地乱窜、智商堪忧的福来,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与鄙视。 来到这儿四面透风的冰天雪地,招財有些严重的水土不服,估计是觉得自己的阶层掉落了。 福来显然没有这种高级的烦恼,跑到透明的防风玻璃门前,对著外面狂叫。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雪原,柯基体內残存的牧牛犬基因觉醒了,渴望衝出去放牧。 哪怕外面只有雪,没有牛。 温景走过去,笑著把门推开一条缝。 福来四肢发力,嗖的一下窜了出去,直接扎进半米深的积雪里,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欢快的狗叫声在雪堆底下荡漾。 积雪表面拱起一个小包,艰难地向前移动。 “捞狗。”周行隨口下达指令。 宋北辰嘆了口气,认命地推门走出去,伸手插进雪地,从雪窝子里把那只冻得直哆嗦的短腿狗拎了回来。 …… 接下来的三天,团队在这里开启了彻底的度假模式。 没有商务会谈,没有行程安排。 白羽用当地空运来的苏尼特羊,在营地外垒起的石灶上做了一顿极致的烤全羊。 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现代工业香料,纯粹依靠炭火的温度控制和海盐的比例。 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在切开的那一刻爆裂溢出,內里的肉质鲜嫩多汁。 搭配苏勛伦在火车上种出来的水灵灵的小葱解腻。 这种原始的味觉衝击,让所有人大呼过癮。 夜幕降临,所有人围坐在黄铜壁炉旁。 透过顶部的玻璃穹顶,满天繁星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城市的光污染。 极光的绚丽色彩偶尔在天际线闪现。 周行举起一杯沈畅准备的单桶年份威士忌,暗金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摇晃。 温景拿著一台徠卡微单相机,记录下每一个鬆弛的瞬间。 隨手按下的快门,构图与光影都堪称完美,每一张都是能直接作为国家地理杂誌封面的壁纸。 没有尔虞我诈的商场博弈,没有古董圈的暗流涌动,只有最纯粹的生命体验。 这就是系统赋予周行的生活方式。 不为了向任何人证明財力,只为了取悦自己,享受时间的流淌。 雪原的寧静渐渐让人感到一丝乏力。 习惯了快节奏与新鲜感的人,停歇太久反而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一周后。 车马库工程调配的一架重型货运运输机抵达阿尔山机场,將这批定製的营地设备和后勤人员全部装载撤离。 停机坪上,周行穿著一件剪裁立体的黑色羽绒服,戴著防风墨镜。 机场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季扬拿著行程表一路小跑过来。 “老板,所有物资清点完毕,老莫那边学校的设计图也敲定了。” “下一站航线已经审批通过。” “川西秘境——党岭。” 党岭,地处横断山脉腹地。 那里有高山海子,有原始森林,还有天然的露天温泉,是一个极度闭塞,完全没有被大规模商业化污染的自然绝地。 “登机。” 周行扔下两个字。 引擎轰鸣,湾流g800公务机在跑道上加速,撕裂气流,直衝云霄。 机舱內,温景翻看著平板上关於党岭的地理资料。 “党岭的路很难走,最后几十公里没有柏油路,全是炮弹坑和碎石路段。” “我们的车队能安全进去吗?” 秦驰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走过来。 “太太放心。” “丁晨新那疯子昨天晚上连夜从周边调了十辆奔驰乌尼莫克全地形越野房车过去。” “底盘涉水深度达到一米二。” “別说炮弹坑,就算前面是没路的山体滑坡,那车队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周行靠在宽大的航空真皮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招財跳上周行的膝盖,找了个柔软的位置趴下,打了个哈欠。 福来在过道里不知疲倦地追著一个网球跑来跑去。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刺眼的阳光洒进机舱,一切都显得安稳有序。 突然,机舱前方的驾驶室门被猛地推开。 机长神色凝重地走出来,手里拿著一部卫星通讯器,大步走到周行面前,恭敬匯报导: “先生。” “蓉城办事处负责人张安宇发来紧急匯报。” “党岭先遣队遇到麻烦了。” 机长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车队被拦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不是路况和天气问题。” 机长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怪异。 “有人强行封山了。” 周行拿咖啡杯的动作停住,季扬猛地站起来,拔高了音量。 “封山?谁这么大面子?当地官方还是林业局搞演习?” 机长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一个电影剧组。” “带头的人雇了一群安保拉了警戒线,说他们正在拍一部投资极大的重要电影,这几天整座山头閒人免进。” “连我们的乌尼莫克车队都不让过,而且,据说对方態度极其囂张。” 听到这话,机舱內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压抑。 江潮原本正在后排擦拭短刀,听到这话手一顿,手指一抹,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摄人的寒光。 宋北辰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敢在荒郊野外,拦景行集团的路? 周行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的胡桃木桌板上,侧头看向窗外洁白无瑕的云海,挑眉一笑道: “剧组?有意思。” 第320章 剧组封山?季助理教你做人 周行靠在宽大的航空真皮座椅上,调整了一个极其舒展的坐姿。修长的手指落在胡桃木桌板边缘,指腹沿著木纹轻轻滑过。 温景偏过头,手指停止翻动平板电脑。 季扬猛地站起来,脑门差点撞到机舱顶部的行李架。 “影视圈的人现在脑干缺失这么严重?荒郊野外的也敢拦我们的车队?他们以为自己在拍末日废土大片?” 季扬抓起过道上的一颗网球,用力砸向角落。福来欢脱地扑过去,四条短腿在羊毛地毯上疯狂打滑,一口咬住网球,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呼哧声。 周行端起面前的瓷杯,喝了一口咖啡。 机长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等待新的指令。 “不用改航线。”周行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通知张安宇,车队继续往前开。遇到挡路的破铜烂铁,直接压过去。” 季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老板英明!买几千万的乌尼莫克,不就是为了碾压这些不长眼的障碍物吗,我这就去给车队发信。” 机长点头退下,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厚重的云层。 四十分钟后,党岭进山公路。 这是一条极其破败的盘山土路,路面坑洼不平,四周全是原始森林的积雪。 十辆通体漆黑的奔驰乌尼莫克全地形越野房车排成一列长龙,在这条路上稳稳推进。 厚实的全地形轮胎碾压著冰面上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车身极高,防弹装甲涂层在高原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秦驰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扣住宽大的方向盘,脚下控制著油门力度。 前方五十米处的狭窄山口,一排红白相间的铁马横在路中央,上面拉著黄色的警戒线。 两辆沾满泥点子的依维柯商务车斜停在铁马后方,將去路完全堵死。 十几个穿著统一黑色羽绒马甲的壮汉聚在路边抽菸,马甲后背印著“末路狂花剧组”几个白字。 秦驰踩下重型气压剎车,十二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气压制动系统发出“嗤”的排气声。 庞大的钢铁巨兽稳稳停在铁马前三米处,后续九辆车整齐划一地停下。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季扬跳下高高的踏板,军靴踩进雪窝里。 江潮和宋北辰推开后方护卫车的车门,一左一右跟在季扬身后。江潮手里转著一把战术手电,宋北辰双手自然下垂,大步流星。 剧组那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把抽剩的半截烟砸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碎。 光头走上前,手里拎著一根黑色的对讲机,用对讲机的天线指著这边的车头。 “眼瞎?没看拉著警戒线?赶紧倒回去。” 季扬把双手揣进衝锋衣的口袋里,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条省道你们全款拿下了?” 光头挺起肚子,厚实的羽绒服被撑得紧绷。 “剧组拍戏,这三天这条路封了,你们赶紧去別处玩去。” 季扬直接笑出声。 “包山头这业务,你们在工商局备案了吗?涉黑涉恶举报电话要不要我帮你拨一个?” 光头大怒,举起对讲机,指著季扬的鼻子。 “少在这胡搅蛮缠。看你们开个大卡车出来自驾游,不知道里面水深。” “好心提醒你们,这可是投资六个亿的重点院线大片,磕坏了我们的电影机,把你这十辆破卡车全卖了都赔不起。” 季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乌尼莫克,造价两千万的魔改全地形越野房车,在这个光头嘴里成了破卡车。 江潮从侧面绕过来,脖子左右扭动两下,骨头髮出清脆的爆响。 “季哥,跟他费什么话,直接让我把他塞车底板下面得了。” 季扬抬起一只手,挡在江潮胸前。 “法治社会,文明办事。” 说罢,往前迈出半步。 “这是公共道路,不是你们家横店的后花园,三分钟內,把你们的破铜烂铁挪开,不然我帮你们挪。” 警戒线后面的那辆依维柯车门拉开,一个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胸前的牌子上写著副导演刘峰。 刘峰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三个人,冷声说道: “你们这些小年轻最好別惹事,我们剧组可是跟地方上打过招呼的。惹恼了资方大佬,让你们在这地界混不下去。” “现在掉头,我权当没看见。” 季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动。 “你们资方哪位?报个名讳,我查查百度百科。” 刘峰嗤笑一声,双手叉腰。 “星河资本听过没?身价百亿的大集团。我们张製片人就是星河资本的少东家。” 头车的內部,周行坐在后排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车厢內铺著整张南非牛皮地毯,黄铜质感的阅读灯投下暖光。 温景拿著一台徠卡微单,正在调整快门参数。招財趴在实木吧檯上,尾巴无聊地左右扫动。 耳机里实时传回车外季扬和对方的对话。 周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招財的后颈皮,招財扭过头,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周行偏过头,问温景:“星河资本?老婆你听说过吗?” 温景放下相机,摇了摇头。 “没听过,做哪个板块的?” 张哲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打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阵密集的噠噠声。 十秒后,张哲西抬头匯报: “一家空壳私募基金,主营业务是洗钱和割韭菜,实际资產不到四个亿。” “上个月刚被证监会下发了质询函,隨时面临强制退市。” 周行拍了拍招財的背部,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让季扬速战速决,中午白羽还要做松茸燉鸡呢。” 车外,季扬听完耳返里张哲西的匯报,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住肚子。 “四个亿的空壳公司也敢自称百亿大集团。你们这牛皮吹得,不怕把大气层捅个窟窿?” 光头彻底被激怒,直接伸出粗壮的胳膊,去推季扬的肩膀。 不过手还没碰到季扬的衣服的时候,江潮的右脚已经闪电般踹了出去,军靴厚实的底座正中光头的腹部。 光头庞大的身躯向后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那排铁马上,红白相间的铁马应声倒塌,扬起一阵夹杂著冰屑的尘土。 剩余的十几个安保顿时炸锅,纷纷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黑色的战术甩棍,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宋北辰没有说一个字,直接欺身而上。 只见他左手格挡住一根砸向面门的甩棍,右手握拳,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砸在最前面那人的下巴上。 那人双眼直接翻白,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 江潮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在手里掂了两下。 “来,让我看看你们星河资本的安保实力,不够打我就给你们少东家打个一星差评。” 不到半分钟,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六个安保,捂著肚子或胳膊哀嚎。 剩下的人举著甩棍,双腿打颤,连连后退。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演武堂里用真刀真枪餵出来的实战杀人技,对付这些拿钱凑数的临时工,就是单方面的纯粹碾压。 不远处的另一辆房车车门开了,剧组的製片人张宇浩和一个裹著长款羽绒服的女人走了下来。 张宇浩穿著一身印满大牌logo的潮服,戴著一副夸张的蛤蟆镜。 看到地上躺著的安保和倒塌的铁马,张宇浩一把扯下蛤蟆镜,狠狠摔在雪地里,怒吼道: “反了天了!敢打我的人?刘峰,报警!把这几个人抓起来!连那几辆破卡车一起扣了!” 那个女人是剧组的女二號苏菲,躲在张宇浩身后,举起手里贴著碎钻的手机,对准季扬等人开始拍摄。 “一群没素质的暴发户。开个卡车出来就觉得了不起了?等我发到网上,让我的粉丝网暴死你们。” 头车的车门发出机械运转的声响,全自动迎宾踏板缓缓降下。 周行踩著踏板,走到雪地上。 温景跟在他身后,手里端著那台徠卡微单。 周行穿著一件极简的灰色羊绒大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logo。 走过来的瞬间,周围空气安静。 那种经过系统淬炼、金钱堆砌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直接把张宇浩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张宇浩也是混富二代圈子的,注意到周行大衣面料那绝佳的垂坠感,以及那只搭在身侧的手腕上,隱约露出的钢款百达翡丽ref.1518。 张宇浩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道: “你……你是哪条道上的?报个名號。” 周行完全无视对方,视线越过这些人,看向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铁马,以及警戒线后方的几个三脚架,直接下达命令: “碾过去。” 秦驰坐在驾驶室內,手掌重重拍在方向盘中间。 极其雄浑的高音汽笛声响彻整个山谷。 十辆乌尼莫克同时踩下油门,十二缸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 巨大的轮胎直接压上路障、铁马,以及那个价值十几万的金属三脚架。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碎裂声中,乌尼莫克车队硬生生在这堆破铜烂铁上蹚出了一条路。 两辆挡在旁边的依维柯,被头车的实心钢保险槓擦到,直接在原地平移了半米,车门严重凹陷,车窗玻璃碎裂一地。 张宇浩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 “你们疯了!那几台机子是租来的!一百多万!” 季扬走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名片,两根手指夹著,塞进张宇浩的上衣口袋。 “不用找警察了,这是我们集团首席法务官的电话,关於这堆破烂的赔偿,他会用硬幣一分一分地转给你。” “至於你那个什么星河资本,准备好破產清算吧。” 说罢,季扬轻轻抬起手,用手背拍了拍张宇浩的脸。 转身上车,十辆钢铁巨兽扬起一阵风雪,绝尘而去。 第321章 撤资只需一秒,你管这叫六亿投资? 张宇浩站在被碾得稀巴烂的设备废墟中间,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纯黑色的名片。 名片材质极硬,上面只有极简的烫金字体。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 首席法务官 李雾】 张宇浩的胖脸抽动了两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他老爹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爸!我在这边被人欺负了!有个什么景行集团的人,开著十几辆大卡车把我们的设备全都给压碎了!” 张宇浩对著手机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巨响,紧接著是老人急促的咳嗽声。 “你个小畜生惹了谁?景行集团?” 张宇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 “就几个开房车的暴发户,带了几个能打的保鏢,还大言不惭说要让我们破產清算。” “爸,你赶紧找人弄他们!” 电话那头的吼叫声几乎穿透屏幕。 “暴发户?十分钟前,我们公司在所有银行的授信额度被强行掐断!最大的三个资方联合发了撤资声明。直接砸了几个亿的违约金强制解约!” “对面连个面都没露,只发了一封加密邮件的律师函。就是你说的那个法务部!全行业排第一的诉讼杀神李雾!” “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你现在立刻去给人跪下磕头!要是拿不到谅解书,咱们全家今晚就得去排队跳黄浦江!” 电话直接被掛断,传来忙音。 手机从张宇浩手里滑落,砸在一块碎裂的塑料板上。 他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碾碎的铁马残骸旁边,膝盖磕在石头上,连疼都不敢喊。 刚才还举著手机叫囂的女二號苏菲,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確实不懂资本运作的底层逻辑,但她懂得看人下菜碟。 那个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全程只说了一句话三个字。十分钟不到,就直接抹掉了一个身价几亿的资本老板。 这就是绝对的资本力量,人家连生气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拔了你的网线。 苏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引以为傲的赞助商羽绒服,突然觉得廉价得像地摊货。 刚才那个站在男人身后的女人,脖子上围著的那条丝巾,质感和光泽度,她混了这么多年时尚圈连见都没见过。 …... 车队在崎嶇的山道上平稳推进,越爬越高。 乌尼莫克的自適应悬掛系统过滤掉了绝大部分顛簸。车厢內一杯水放在桌面上,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周行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格外古旧的线装书,书页泛黄,散发著淡淡的樟脑味。 季扬坐在前排的通讯台前,摘下头戴式耳机。 “老板,裴錚那边来信了,星河资本的资金炼已经被切断,各大平台的合作项目全部终止,剧组全面停工。” “张宇浩他爹正在疯狂托关係,想找您赔罪。” 周行翻过一页纸,漫不经心道: “没空,告诉卫哲,不用理会。按最繁琐的法律程序走,把这帮人拖死在无休止的官司和审查里。” 季扬嘴角微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明白,李雾最喜欢这种不用开口说话,只敲键盘的单边屠杀了。这帮人下半辈子就靠接法院传票度日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致的格调碾压。】 【不与愚蠢辩论,用行动粉碎傲慢。】 【格调值+100000】 【系统评级:完美冷处理。】 【奖励:宿主获得特殊称號“隱形的暴君”。在面对恶意挑衅时,您的天然威慑力提升百分之百,敌对方破防概率大幅增加。】 【附加奖励:党岭天然野奢地热泉眼地图一份,已录入宿主脑海。】 周行关闭系统虚擬面板。 对於这种跳樑小丑,花一秒钟去產生情绪波动,都是对生命质量的浪费。 温景把手里的微单相机递给周行,笑盈盈地说: “老公,你看看这张抓拍,江潮踢人的动作很有爆发力,这构图抓得挺稳。” 屏幕上,江潮凌空跃起的瞬间被完美定格,背景是巍峨的雪山和倒塌的警戒线。 光影过渡极具层次感,人物肌肉的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行接过相机,大拇指滑动图片,连连点头。 “这小子最近长进不少,发力技巧成熟了,回去让叶影多给他加练点实战对抗。” 三个小时后。 车队抵达党岭腹地,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柏油路的痕跡,只有一条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原始土路。 四周是被原始森林包围的连绵雪山,海拔直逼四千米,空气极其稀薄且清冷。 秦驰通过车载电台下达指令,十辆房车在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上依次停稳。 前方十米处,是一汪清澈见底的高山海子,水面没有结冰,倒映著湛蓝的天空和雪山的轮廓。 车门大开,景行山居的后勤团队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没有人大声喧譁,每个人都在执行肌肉记忆里的指令。 自动摺叠防风天幕从房车侧面延伸出来,智能驱蚊保暖设备被架设在营地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温控力场。 白羽穿著洁白的厨师服,带著两个助理,在背风处支起可携式分子料理操作台。 几块带著雪花纹理的顶级和牛从车载冷库里取出,放置在恆温解冻板上。 苏勛伦提前安排运过来的新鲜松茸,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清理。 季扬拿著平板电脑跑过来,甚是兴奋: “老板,按照您刚才给的坐標坐標定位。我们在海子侧面的山坳里找到了那个隱秘的温泉眼,流量和水质都达到了极优级別。” “丁晨新那边已经调了重型运输直升机,十分钟后就能空投恆温玻璃穹顶和除菌过滤设备。” 把一个纯天然的野外泥坑温泉,在两小时內就地改造为一个恆温、无菌、带全景防弹玻璃的顶级野奢泡池。 这就是景行集团工程部的基建狂魔速度,也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奇蹟。 …… 傍晚时分,营地完全搭建完毕。 太阳落到雪山背后,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草甸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 但在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恆温玻璃穹顶內,却温暖如春。 周行围著一条纯白色的高支棉浴巾,赤脚踩在打磨光滑的防滑青石板上,沿著石阶走进温泉池。 池水呈现出淡淡的硫磺色,热气蒸腾,水面漂浮著几片处理过的雪松叶。 温景穿著一件极具设计感的黑色连体泳衣,布料紧贴著身体线条,把长发盘在脑后,用周行送的星辰轴髮簪固定,缓步走入水中。 水温恆定在最舒適的四十度。 周行靠在池壁上,把右手臂搭在温景的肩膀上。 玻璃穹顶外,大雪开始飘落。大团大团的雪花落在全透明的玻璃上,碰到热量后迅速融化,变成水珠滑落。 隔著这层透明的物理屏障,外面是极寒的生杀予夺,里面是顶级科技和资本共同护航下的绝对静謐。 白羽推著一辆全地形防水餐车,停在温泉池边。 餐车上层放著一瓶在冰桶里镇著的勃艮第特级园白葡萄酒,两支水晶高脚杯。 下层是一个紫砂燉盅,里面是用新鲜松茸和藏香猪熬製的清汤。 放下餐食,白羽微微弯腰,转身退出穹顶,厚重的密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风声。 周行拿起酒瓶,往高脚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酒液,递了一杯给温景。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轻响。 温景仰起头,喝了一小口酒。一滴水珠顺著她的下巴,滑落到锁骨,融入池水中。 “今天这一路折腾,现在坐在这里,觉得很不真实。” 温景转过头看著周行软语呢喃。 周行往旁边靠了靠,將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水波在两人周围荡漾。 “生活就是用来享受的,这世界上所有破坏心情的不和谐声音,我都会替你挡在外面。” 温景把头靠在周行的胸膛上,听著里面稳健的心跳声。 周行闭上眼睛,感受著水流的温度和怀里人的呼吸。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体验极致的野奢自然生活。】 【生活家经验值持续增加中。】 周行把酒杯放在池边的实木托盘上,低头,嘴唇印在温景的耳侧。 外面,一截枯木在积雪的重压下断裂,砸入漆黑的湖水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温景往周行怀里缩了缩,热气氤氳。 周行伸手搂住她,另一只手端起托盘上的特级园白葡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第322章 全景净化!党岭徒步的野奢 次日,清晨的党岭极度静謐。 昨夜的大雪將整个山谷彻底覆盖,原本崎嶇的盘山土路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越野车队停在雪线下方,排成一列极其规整的黑色钢铁长城。 一行人换上极地徒步装备。 周行穿著一件始祖鸟特別定製版衝锋衣,面料夹层里填充了航天级隔热材料,走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不仅不冷,甚至微微出汗。 他牵著温景戴著战术手套的手,脚下的高阶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左侧是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右侧则是未经雕琢的原始红杉林。 早晨的阳光打在冰川上,折射出极其刺目的白光。 “老板,前面这段路海拔四千二,心率监测仪一旦报警,咱们就得原地吸氧。” 季扬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著一副夸张的反光护目镜,手里拄著两根碳纤维登山杖,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 “要不说有钱人就是喜欢找罪受,躺在云闕三百平米的真皮大床上吹暖风不好吗,非得跑这四千多米的山沟里来吃冷风。” 江潮走在季扬身侧,抬起厚重的军靴踹在季扬的小腿肚上。 “闭上嘴留点体力,叶队的无人机早就把这片地形侦查了三遍,闭著眼走都摔不著你。” 季扬踉蹌半步,反手一登山杖戳在江潮的背包上,两人在雪地里互不相让地別起苗头。 周行在后面看著,由著他们折腾。 这种不用勾心斗角、纯粹消耗体力的徒步,反而能排解掉身体里积攒的城市焦躁感。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温景。 温景呼出一团白气,护目镜下露出的面部肌肉很鬆弛。 “老婆,累不累?”周行问。 “不累,这里的空气里带著一股极其纯粹的冷冽感。” 温景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从树冠上飘落的雪花。 周行动用【万物通晓lv1】。 高海拔植物在冰雪下的蛰伏期,冻土层的微小颤动,甚至远处几只雪兔在雪洞里的呼吸频率,全都在他的感知网络里具象化。 “確实干净,就当做一次免费的肺部全景净化了。” 徒步四十分钟后,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杉林,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全实木搭建的尖顶小屋极其突兀地矗立在雪地中央。 正对红杉林的一面,是一整块长达五米的无边框防弹玻璃。 这是昨晚工程部调动重型直升机空投物料,由八个高级工程师花了三个小时原地拼装出来的临时歇脚点。 推开紧闭的密封门,屋內铺著整张纽西兰羊毛地毯,恆温系统正在安静运转,將室內温度恆定在二十四度。 外面的极寒在这个空间內被彻底隔绝。 白羽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色厨师服,站在一组可携式分子料理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把精钢镊子。 操作台上,一套极其繁复的玻璃虹吸壶正在沸腾,底部的无明火加热板保持著极其精准的功率输出。 两杯刚萃取完毕的手冲咖啡散发出极其醇厚的香气,旁边的离心机刚刚停下转动。 “先生,太太。瑰夏咖啡豆,用外面海子里的高山冰川水煮沸后降温至八十八度冲泡。” “这种极低矿物质含量的软水,能最大程度激发这支豆子的花果香。” 白羽將两支手工骨瓷杯稳稳推到两人面前。 旁边是一个纯白色的无纹瓷盘,里面盛著一份刚出炉的法式舒芙蕾。 表层的焦糖烤出了极其漂亮的琥珀色。 周行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美食家之舌lv1】自动分析了这口液体的全部层次。 柑橘的明亮酸质,茉莉花的香气,最后是蜂蜜般的绵长回甘,没有任何杂味。 “水用得很准。不过下次別用这么讲究的豆子,纯粹是在糟蹋这片海子里的天然水。” 周行放下杯子,给出极高的评价。 因为真正的顶奢,永远是大道至简的自然馈赠。 白羽微微欠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拿笔记下这个极其刁钻的点评。 温景拿起银色小勺,挖开舒芙蕾,外壳极其酥脆,內里却保持著云朵般的轻盈质感,入口即化。 季扬在旁边搓著手,咽了一口唾沫。 “白大厨,没我们的份?” 白羽头也没抬,转身开始清理操作台上的仪器。 “锅里有白水煮鸡蛋,自己剥。” 季扬举起两根登山杖,在半空中对著白羽的后脑勺恶狠狠地比划了几下。 玻璃墙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宋北辰猛地从门边窜出去,军靴在雪地上重重踩出两个深坑。 一个前扑加翻滚,极其利落地起步,不到五秒钟,手里拎著一个毛茸茸的生物走了回来。 “叶队,发现一只疑似试图盗窃物资的野生动物。” 宋北辰单手掐著那只动物的后颈皮,將它提在半空中。 周行转头,看清了那只生物的长相,刚喝进去的一口冰川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这是一只藏狐。 极其方正的脸型,细长的眼睛里透著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和四分漫不经心。 藏狐没有丝毫被擒获的恐慌,四只爪子在半空中耷拉著,用一种极度鄙视的视线盯著宋北辰。 “把它放下吧。”周行敲了敲实木桌板。 宋北辰听话地鬆手,藏狐落在雪地上,不仅没跑,反而理直气壮地走到玻璃幕墙前。 將方正的鼻子贴在玻璃上,对著里面正在吃舒芙蕾的温景,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叫声。 “我尼玛。”季扬瞪大眼睛,走过去隔著玻璃跟那只藏狐对视,逗趣道: “这玩意儿长得也太草率了吧?这大方脸,不去当俄罗斯方块都屈才了。” 江潮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补刀: “看著比你聪明,至少它不乱说话。” 温景放下勺子,被这只自带嘲讽技能的动物逗乐了。 “估计它是饿了吧,闻著舒芙蕾的香味过来的。” 周行靠在沙发上,冲季扬扬了扬下巴。 “去餐车拿点猫条……不是,拿点季君行给福来特製的极地高蛋白肉乾,给这位大爷上供。” 季扬跑去餐车,翻出一袋极其昂贵的纯肉乾,拉开木屋的门,蹲下身子,將肉乾扔在藏狐面前。 藏狐低头嗅了嗅,一口叼起肉乾。 没有当场吃掉,而是极其警惕地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迈著极其囂张的小碎步,顺著来时的路,朝著红杉林深处跑去。 “它没吃,叼著跑了。要不就是给老婆带的,要不就是给崽子带的。”季扬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进行物种行为分析。 温景透过玻璃看著藏狐消失的方向,站起身。 “我想去看看。” 这是一种做文物修復培养出来的直觉,总觉得红杉林那头有什么极其特別的人或事。 周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温景身上。 “走。” 一行人顺著藏狐在雪地上留下的梅花印,踩著厚厚的积雪,重新走入红杉林。 林子里的光线被高大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碎块,空气里充斥著极其浓郁的松脂清香。 宋北辰和江潮一左一右拉开距离,在前面排查安全隱患。 叶影走在最后面压阵,整个团队保持著极其默契的战斗队形。 走了大约两百米,树木逐渐稀疏,出现一片巨大的乱石滩。 黑色的花岗岩在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著,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岩石表面的纹路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极其粗糲。 藏狐的脚印在最大的一块黑色巨石前消失。 温景停下脚步,周行站在她身侧,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巨石下方有一个天然內凹的岩洞,那只方脸藏狐正蹲在洞口,把叼来的肉乾放在一块极其平整的青石板上。 而青石板前,盘腿坐著一个穿著破旧藏袍的少年。 少年的头髮乱蓬蓬的,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块,脸颊因为长期受冻而呈现出极其粗糙的紫红色。 他身上那件藏袍不知穿了多少年,袖口磨出了毛边,布满了油腻的污垢。 少年的左手抓起那块冻干肉,直接塞进嘴里,连咀嚼的动作都极其敷衍。 他的右手捏著一块极其尖锐的黑色石头。 少年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出现的陌生人。那双冻得通红、甚至生了严重冻疮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块黑色石头,在面前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极其用力地刻画著。 石屑扑簌簌地落在他满是灰尘的袍子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少年的呼吸节奏和手腕发力的频率达到了极其惊人的同步。这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狂热的沉浸状態。 周行迈出半步,动用【格调之眼lv2】。 原本平静的视界里,那块极其粗糙的青石板上,突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暗金色光芒。 这股光芒中不仅包含著歷史传承的厚重感,更夹杂著极度炽热的生命情感值,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这块石头上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涂鸦。 温景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对古代艺术品的感知力极其敏锐,越过一块乱石,快步走到少年的斜后方。 周行紧隨其后。 只见少年手中的尖锐石头在青石板上划下极其刚猛的一笔,石屑飞溅。 第323章 穷玩车富玩表,满级大佬深山领低保 最后一笔收尾,青石板上呈现出极其繁复精密的唐卡图案,虽然没上色,但线条极度流畅。 少年转头,视线对上温景和周行。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警惕,猛地把青石板抱进怀里,动作极其狂躁。 旁边几个破旧的塑料瓶被带倒,劣质的化工涂料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甲醛味。 少年盯著周行身上那件没有任何logo却剪裁极度贴合的衝锋衣,不停往后退缩。 这种穿戴极度讲究的城里人,经常跑到山里,用几百块钱骗走他们画了几个月的唐卡。 温景完全不在乎满地泥泞和刺鼻的化学味,迈步上前,蹲在这个满身污垢的少年面前。 黑色连体泳衣外套著宽大的衝锋衣,下摆沾满雪水。 温景指著青石板上露出的一角线条说道: “这里用的是失传的游丝描,但发力点改了,你把手腕悬空,完全靠指力控制刻痕的深浅。” 然后又指向画面的右上角。 “背后的背光火焰纹,传统的画法是向外发散,你改成了向內迴旋的漩涡纹。” “这让整幅画多了一种往內拉扯的张力。” 少年呆住了,抱著石板的手臂微微放鬆。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擅自改动古法的门道,並且准確报出技法名称。 周行走到温景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流淌的鲜艷化工涂料。 这种十几块钱一桶的劣质顏料,画在布上不出三年就会氧化褪色,更重要的是里面超標的重金属成分甚至会破坏画师的中枢神经。 周行侧过头。 “季扬。” 季扬立刻从几米外小跑过来。 “把后勤包里那个编號017的防震盒拿过来。” 季扬动作极快,卸下背上的碳纤维战术包,拉开防水拉链,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型防震盒。 密码锁清脆弹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石头通体呈现出极其纯正深邃的幽蓝色,表面分布著点点金色的黄铁矿斑驳,在雪地的白光反射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庄严感。 这是最顶级的阿富汗老坑天然青金石原石,没有任何人工优化,纯度极高。 周行伸手拿起那块石头。 季扬在旁边直咧嘴,心里疯狂吐槽。 这玩意儿是陈星海花了两百万从一场地下拍卖会里硬生生砸回来的,说是要碾碎了给太太当修復古籍顏料的顶级备用料。 老板现在直接拿它当大白菜往外送。 真特么有钱烧的。 周行把青金石递到少年面前,沉声开口: “化工顏料画不出神佛的眉眼。” “用这个。” 少年视线死死盯住那块幽蓝色的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个画唐卡的,对矿物顏料有著本能的狂热。 这种级別的青金石,只在老一辈画师口中的神话里听过。 少年颤抖著伸出一只生满冻疮的手,手指上沾著刚才红色的化工染料。 在快要触碰到青金石边缘时,又猛地缩回手,在脏兮兮的藏袍上疯狂蹭擦。 直到把手指搓得通红破皮,他才再次伸出手,从周行掌心接下那块石头。 触手极度冰凉,重量极沉。 少年双膝一弯,直接在雪地上跪了下去,脑袋重重磕在乱石滩上。 “碰!” 磕头声极其沉闷。 宋北辰跨前一步,单手扣住少年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別跪,我们老板不吃这一套。” 周行拿出一块洁白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开口问道: “你们村子里,像你这样还在画画的,有多少人?” 少年磕磕巴巴地用极度生硬的普通话回答。 原本有几十个小孩跟著村里的阿卡学画。 但矿物顏料太贵了,大家都买不起,用化工涂料画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上价。 大家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后来全去挖虫草、放氂牛了。 只剩下他还在偷偷捡城里人丟弃的装修废料和过期涂料练习。 周行转头看向季扬。 季扬立刻领悟,从兜里掏出一部防摔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电话响了半秒就被接通。 基金会负责人季离那边背景音极其嘈杂,应该是正在开会。 “季大总管,周先生又有什么神諭?我这里正审著三千万的湿地保护项目预算。” “把那个项目先放一边。” 季扬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复述周行的意志。 “老板在党岭,现在需要立刻成立一个新的专项计划,就叫高原色彩保护与助学计划。” “首期启动资金两个亿,直接从基金会主帐户走帐。” “目標很明確,覆盖西南地区所有濒临失传的古法唐卡、壁画传承村落。” “给他们建恆温画室,请最好的老师,无上限供应最顶级的天然矿物顏料。” “我要在这个星期看到第一批物资空运落地。”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五秒后,季离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两亿?还是现结?季扬你脑子被雪豹吃了?你知不知道跨省调动这么多高级矿物顏料需要走多少进出口海关审批?” “那是你的问题,如果嫌麻烦,我不介意给李雾发个邮件,让他用法律手段帮你疏通一下供应商的肠胃。” 季扬毫不客气地切断电话。 旁边江潮靠在树干上,把玩著一把战术折刀,打趣道: “季哥,你现在这装逼的火候越来越有老板那味儿了,狐假虎威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滚蛋,我这叫忠实传达圣意。”季扬翻了个白眼。 …… 太阳开始贴近地平线,气温呈断崖式下跌,天空呈现出一种极其浓郁的紫色。 远处的连绵雪峰在夕阳的照射下,褪去了冰冷的纯白,被镀上了一层极其耀眼的灿金色。 金字塔形山峰燃烧著光芒,与深邃的天空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衝撞。 万山镀金,圣洁无瑕。 这是高原极其罕见的天地奇观,日照金山。 周行迈步走到温景身后,张开双臂,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宽大的衝锋衣挡住了背后吹来的刺骨寒风。 温景靠在周行的胸口,视线穿过红杉林,看著远处山谷里隱隱约约飘起的村落炊烟。 在这个极度缺氧、极度寒冷的地方,生命依旧在以极其倔强的方式延续。 “老公。” “嗯?” “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温景转过头,下巴蹭过周行的衣领。 “以前我总觉得,保护文物是把它们关在恆温恆湿的玻璃柜里。” “今天我才发现,真正的传承,是保住这些还在喘气的人。” 周行低下头,嘴唇印在她被风吹得冰凉的头髮上。 “花钱如果不能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钱就只是一堆废纸。” “我的钱多得花不完。正好可以拿来买他们一个不需要为温饱发愁的未来。” 虚擬光幕在脑海中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具人文关怀的顶级消费。】 【挽救濒危艺术,重塑生命尊严。这才是神豪的终极格调。】 【格调值+200000】 【系统评级:s级文明干预。】 【附加奖励:失传矿物顏料《天工开物·彩石卷》全套提纯配方,已自动存入景行集团核心资料库。】 周行连看都没看一眼奖励明细,他此刻只觉得此刻怀里的温度刚好。 极度的寂静笼罩著整片乱石滩。 少年抱著那块青金石,呆呆地看著远处金色的雪山,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泥垢流下来,砸在石头上。 …… 深夜,党岭野奢营地。 全玻璃穹顶內,智能恆温系统安静地输出著二十四度的暖风。 外面风雪交加,狂风撕扯著防风天幕,发出啪啪啪的撞击声。 超大尺寸的乳胶床垫上,温景侧身躺著。 高原四千米的海拔终究还是对身体造成了负担。 极度的疲惫感叠加轻微的高反,让她在吃完晚饭后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呼吸平稳,脸颊泛著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周行穿著纯黑色的真丝睡袍,靠在床头的软包上,手里端著半杯恆温水。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吐著极其细腻的水雾。 周行看著温景的面部轮廓,放下水杯。 在极寒高海拔地区体验了极致的野奢自然,身体的透支到了临界点。 现在需要一场绝对彻底的物理疗愈。 隨即,周行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周公馆·至臻服务群】,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傅渊。” “启动b计划。” “撤离高原,去西南。” “立刻给我找一个能让她彻底放鬆的秘境。” 信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屏幕上方显示出七八个【正在输入中…】。 整个庞大的景行山居后勤网络,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因为这句话,开始疯狂全速运转。 第324章 老婆,您也不想温泉水冷掉吧? 两天后,云滇省,腾市。 这一带的气候在这个时节依旧保持著极其宜人的温软。 远处是连绵的死火山口,近处是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 在机场跑道尽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著十四辆红旗h9。 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著沉稳的玄黑色泽。 没有张扬的超跑引擎轰鸣,没有刺目的镀铬装饰。 这种极致的低调,反而让周围路过的游客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周行拉著温景的手,从湾流g800的舷梯上走下来。 秦驰穿著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后门边。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极其利落地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顶边缘。 “先生,太太。” 周行低头钻进车厢,鼻尖縈绕著一股极其清淡的松针香气,这是车內加湿器散发出的味道。 “蒋长扬这次倒是挺会选地方。” 周行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城市景色,对著驾驶座上的秦驰开口。 秦驰稳稳地转动方向盘,车轮在顛簸的青石板路上行驶,车厢內却感觉不到明显的震动。 “安居苑工程部提前半年就把这一块的地形跑遍了。” “蒋部长说,党岭海拔太高,太太的体质需要一个彻底的回压过程。” “腾衝的火山热海,是最好的地热理疗点。” 车队驶向古镇,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座大门紧闭的深宅大院前。 整座宅子占地极广,高大的院墙覆盖著青苔。 门头上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两盏极其陈旧却洁净的灯笼掛在两旁。 这里是蒋长扬私人收购併秘密改造的一处明代古建筑。 它是整个澜州“安居苑”资產名录里极其神秘的一项,从未对外接待过任何一名显贵。 木门从內部缓缓打开,几个穿著灰色麻布衣服的工作人员垂首站在两侧。 周行带著温景走进第一道天井。 空气中的湿度瞬间提升,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极其淡薄的硫磺味道。 这种味道並不刺鼻,反而因为掺杂了中药的清香而显得极其温润。 越过第二道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在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假山后方,一池天然的温泉水正散发出乳白色的雾气。 水面上漂浮著大朵大朵的空谷幽兰。 这些兰花在热气的蒸腾下,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温景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团氤氳的雾气,感嘆了一句: “好安静。” 吐出这三个字之后,脸上的神態逐渐变得鬆弛。 周行对著跟在身后的傅渊挥了挥手,吩咐道: “留两个人守著外围。” “剩下的人,去镇子上的后勤点休息,明天早晨之前別过来打扰。” 傅渊微微躬身。 “明白,先生。” “恆温餐箱里已经备好了白大厨製作的当地特產饵丝和鲜花饼。” “宅內的智能系统已经接管,有什么需求您可以隨时呼叫。” 不到三分钟,原本熙熙攘攘的后勤团队撤得乾乾净净,整座明代老宅只剩下了周行和温景两个人。 周行解开衝锋衣的扣子,隨手扔在一旁的石凳上,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恆定在四十二度,这是根据顾愈提供的体质报告,最適合温景当下状態的温度。 “老婆,一起去泡泡吧。” 周行看著温景,手指勾住她外衣的拉链,轻轻拉到底。 温景低著头,没有说话。 她確实累坏了。 从海拔四千米的党岭,到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滇西古宅。 这种从云端坠入人间烟火的巨大反差,让人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感。 温景脱掉外衣,脚掌踩在被温泉水泡得温热的火山岩地面上。 衣服一件件落在竹篮里,迈步走入池中。 乳白色的池水渐渐包裹了双腿,然后是腰部,最后一直漫过肩膀。 温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嘆息,整个人靠在池边的原木扶手上,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种极度的包裹感。 连日以来在高海拔缺氧环境下紧绷的毛孔,在这一刻彻底舒张。 周行並没有急著下去,穿著一件极其宽鬆的白色棉麻浴袍,坐在一旁的竹椅上。 然后从隨身携带的檀木盒子里,取出一把通体漆黑,泛著玉石质感的牛角梳。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用十万格调值兑换的非遗定製件,採用的是极其罕见的千年雷击木结合高山水牛角核心材料製作。 周行拿著梳子,走到温景身后蹲下。 温景感觉到髮丝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起,没有睁开眼,只是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支撑点。 周行的动作极其轻微,梳齿划过头皮,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这把梳子內部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质成分,在触碰头皮的一霎那,能极其轻柔地按摩到穴位。 周行顺著髮丝的生长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梳理著。 没有为了调节气氛而刻意製造的对话。 周围只有偶尔从瓦片上滑落的水滴声,以及远处极其隱约的蝉鸣。 水汽氤氳中,温景的髮丝呈现出一种被泉水浸透后的乌润。 周行把木梳放在石板上,双手按住温景的肩膀,悄悄动用了从清虚道长那里学来的推拿按摩技能。 手指发力极其稳定,每一次揉按都恰到好处地切入了肌肉最僵硬的部位。 温景的皮肤在温泉的薰陶下呈现出极度健康的粉红色。 她反手抓住了周行的手背。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摆弄古董而显得极其纤细的手,此刻却带著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道,將周行的手按在自己的颈侧。 “老公。” 温景吐出的字句带著一点水汽的濡湿感。 “嗯?” 周行俯下身,鼻尖触碰到她湿润的发梢。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每天住在这里,不去管那些项目,不去管那些资產,那该多好。” 周行低头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已经跳到数不清多少个0的財富数字。 “如果我是普通人,我甚至没法带你走进这道大门。” “更没法保证你在这种地方,能喝到最顶级的泉水,用到这把能让你头疼缓解的梳子。” “格调这东西,从来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防震带。”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把外界那些操蛋的琐事,挡在围墙外面。” 温景转过身,带起一阵剧烈的水花,水滴溅在周行的浴袍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伸出手,搂住周行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的怀里。 周行顺势被她拽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宽大的棉麻浴袍在水中散开,如同一朵绽放的白莲。 两人在雾气中额头相抵。 温景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双眼直视著周行,里面的情感值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这一刻,在这个被明代古墙包围的世界里。 没有神豪系统的提示音,没有集团上万亿的资產报表,只有两个极度鲜活、互相吸引的肉体。 周行按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漫长,带著硫磺的苦涩和兰花的清香。 池水在两人的动作下不断溢出边缘,顺著排水口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是跨越了雪山与冰川后,最深层次的一次灵魂触碰。 …… 深夜两点。 周行靠在床头,温景蜷缩在他的怀里已经沉沉睡去。 她睡得极沉,甚至连窗外偶尔划过的风声都没能让她惊醒。 周行並没有睡意,披上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赤脚走在古宅的迴廊上。 这种古老的建筑,在深夜里总有一种极其厚重的呼吸感。 当他的手指掠过走廊尽头的一根立柱时。 脑海中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颤鸣。 【叮!检测到特定的文明共振。】 【位置:后院西厢房地库入口。】 【状態:极度不稳定的情感残留。】 周行停下脚步,看向那处漆黑的厢房。 在【万物通晓】的感知中,那座厢房下方似乎压著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不仅是金钱意义上的价值,更多的是一种传承断裂后的哀鸣。 周行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转头看向温景所在的臥室,確认对方安稳无恙后,迈步走向那处幽暗的角落。 这个本该用来彻底放鬆的假期,似乎又要有新的变量加入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古老的窗欞,在大地毯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温景还陷在柔软的羽绒枕头里,周行已经洗漱完毕,站在庭院中央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栽。 “砰——” “砰砰砰!” 一阵极其突兀且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处秘境维持了整晚的寂静。 周行的剪刀停在半空。 在这种地方,傅渊绝不可能允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大门。 除非,来人是避开了所有的安防,或者是傅渊根本拦不住的特殊情况。 周行放下剪刀,走到大门口,拉开了沉重的木栓。 大门滑开一条缝。 晨曦中,站著一个浑身被露水打透的老人。 他的藏蓝色大褂上布满了褶皱,布鞋尖处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 老人的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黑布包裹的细长物件。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把伞,又像是一根长长的棍子。 在看到周行的一刻,老人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双眼迸发出一股极其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在周行的身上。 “您就是买下这宅子的贵客吗?” 老人的字句极其颤抖,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求求您。” “救救这东西吧!” 老人怀里的包裹动了一下。 周行触发了【全领域鑑赏精通】。 在他视界中,那团黑布下面,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浓郁如鲜血般的暗紫色格调光晕。 这种顏色的光晕,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这件东西,快要“死”了。 第325章 暴君的蜜月伴手礼 黑布散开一角,一根断裂的紫竹伞骨戳破布料。 暗紫色的光晕在周行视界里疯狂闪烁,频率极快。 这是一把快要断气的明代宫廷制式古法油纸伞。 老人双腿一软,膝盖直直往青石板上砸。 周行手速极快,单手薅住老人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提住,手腕发力,將老人拽直。 “老人家,您別搞这套,我这可不兴拜码头。” 老人浑身哆嗦,沾满红泥的布鞋在石板上滑了两下才站稳。 “贵客,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老人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黑布包裹,骨瘦如柴的手指扣在布料上,勒出青筋。 “我是镇上老街最后一家做古法油纸伞的。” “宏盛地產那帮天杀的,非要拆我的作坊建网红商业街!说要卖九块九包邮的义乌小商品!” “推土机已经压到我门槛了啊!” 老人说到最后,带著哭腔,眼眶完全充血。 他並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多有钱,只是镇上口耳相传,说这间空了百年的宅子住进了通天的大人物。 病急乱投医,他趁著保安换防的间隙冲了进来。 老街上的老物件被挖掘机铲碎的声音,快把他逼疯了。 周行没接话,视线掠过老人,落在那把伞上。 【全领域鑑赏精通】快速解析完毕。 明代双层油纸伞,外层防雨,內层手绘。 桐油里加了硃砂和雄黄,歷经几百年不招虫蛀,这是古代气象与美学结合的巔峰工业品。 昨晚在后院西厢房地库感应到的那股“哀鸣”,有了实感。 这根本不是一件死物,这是传承被资本暴力掐断时的实体化具象。 老人从贴身的夹袄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十块、五十块,还混著几枚硬幣,递了过来,颤抖著说道: “我不要钱!我还可以给你钱,只求您大发慈悲,把这把祖传的老伞收了,保护它!” “它不能跟著作坊一起变成一堆烂木头啊!” 这是老人最后的底线,他怕自己连这把伞都保不住,所以请求周行这样的大人物帮忙保管。 因为,但只要东西还在,这门手艺就还算在这个世上活著。 周行没有去接那把零钱,单手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卫哲的號码。 电话响了半秒就被接起。 “老板,早。”卫哲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动静,背景音还有印表机运转的噪音。 这群在云闕上班的妖孽,永远没有时差概念。 “查一下腾市和顺古镇老街。”周行抬头看著庭院顶端逐渐破晓的天光,“有个叫宏盛地產的在搞强拆。” 卫哲的键盘敲击声陡然加快。 三十秒后。 “查到了,本地企业,资產规模不过二十亿。最近刚好有一笔五个亿的过桥贷款要到期,正在跟三家银行求爷爷告奶奶。” 卫哲的语速极快,精准报出对方底牌。 “给你十分钟。”周行脚尖点了一下青石板。 “我要他们的推土机彻底断电。停止一切针对老街的破坏行为。” 卫哲敲键盘的动作骤然停止。 “老板,意思是我们要强行介入接盘?” “对。”周行手指敲了一下门框。“告诉对方,景行集团要这条街。” “懂了。”卫哲拉过转椅。“我马上联繫安居苑的蒋长扬部长,直接用海外资金池砸,溢价百分之三百收购他们对老街的开发权。” 卫哲停顿了一秒,接著说道: “如果不卖,今天下午就让宏盛地產破產清算。” “预算无上限,十分钟后,我要那帮人滚出老街。” “明白。我会让这家地產商的老板跪著给您打请罪电话。” 卫哲乾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老人见状,不禁惊得张大嘴,下巴呈现出一种快要脱臼的惊悚弧度。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资金池,什么破產清算,但听懂了十分钟停下推土机。 这可是镇子上盘踞了十年的地头蛇开发商,镇长去谈都没用。 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贵客……这、这行得通吗?” 周行转身拉过一张藤椅,用脚轻轻把椅子勾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您先坐下等,我这儿规矩严,站久了伤膝盖。” 七分钟后。 老人兜里那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年机发狂般震动起来,山寨机硕大的喇叭在清晨的庭院里极其刺耳。 老人哆嗦著按下接听键。 “老李!亲爹!祖宗哎!” 电话那头传来包工头撕心裂肺的嚎叫,伴隨著物体砸在地上的巨响。 “快回来!全停了!刚才老板来电话,在办公室给不知哪来的神仙磕头呢!” “说咱们公司资金炼被人一秒钟掐断了!还要强行收购我们整个项目部!” “別说拆你作坊了,连街口那颗歪脖子树我们都不敢碰啊!” “你快点回来签验收单!少一块砖我们全家得去澜江餵鱼啊!” 通话被包工头猛地掛断,大概是跑路去抢救什么重要文件了。 庭院里寂静无声。 老李双手捧著那台破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彻底短路。 这违反唯物主义了吧? 眼前这个穿著丝绸睡袍、连头髮都没梳整齐的年轻人,一通电话,七分钟。 把一条能吃掉整个镇子老街的地產鱷鱼,当成蚯蚓给剁了? 正屋的雕花木门被拉开,温景披著一件雪白的羊绒披肩走出来。 昨晚泡了地热温泉,脸颊透著极度健康的粉润。 “老公,你这是一大早就要收购半座镇子?”温景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热气裊裊升起,莞尔笑道。 周行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顺势腾出左手,揽住温景的肩膀。 “这老宅子住著挺好,就是缺了点人气。” 说著,偏过头,凑到温景耳边,悄声道: “我们的蜜月计划太清汤寡水了。” “临时加个伴手礼。” 温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座活著的非遗小镇,喜欢吗?”周行问。 温景低头笑出声,伸手在周行的腰侧轻轻戳了一下。 “暴君做派。” 这四个字里没有任何贬义,只有完全懂他的默契。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金色光晕。 系统提示音炸响,震得周行耳膜发麻。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逆转文化消亡进程,以纯粹的钞能力保住核心文明火种!】 【恭喜宿主!格调值累计突破关键节点!】 【『生活家等级』晋升考核前置条件已满足!】 【考核任务將於四十八小时內下发。】 【请宿主保持心態平和,切勿在装逼过程中引发心率失常。】 周行直接把系统的破铜烂铁提示音屏蔽。 “走吧。”周行把空茶杯搁在石桌上。“去验验我们的新地盘。” …… 半小时后,三辆极度低调的黑色红旗h9平稳驶入老街巷口。 车还没停稳,秦驰一脚踩死剎车。 叶影带著江潮、宋北辰迅速推开车门,拉开防御阵型。 江潮这种在柳塘区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身上那股野性根本压不住。 单手拽开挡在路中间的铁马,走到一个手里还拎著钢管的安保人员面前。 安保人员愣神,江潮反向一拧对方的手腕。 “噹啷——”钢管掉在青石板上。 “都瞎了?让路。”江潮吐出几个字。 宋北辰则像一座黑塔,直接站在一辆大型推土机的铲斗正前方。机械臂上的机油滴在他脚边,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周行牵著温景,踩在满是泥泞和履带印的石板路上。 前方的景象极其壮观。 四台重型推土机全部熄火,粗壮的机械臂僵直地悬在半空,距离老李的作坊土墙只差不到十厘米。 挖掘机履带前方,齐刷刷跪著一排人。 宏盛地產的项目经理、监工、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头子。 此时全部头点地,抖得像筛糠。 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但凡这群贵客鞋面上沾了点灰,所有人直接送进去蹲大牢。 周围的木楼上、巷道两旁,挤满了老街的街坊。 捏泥人的张婆婆,做藤编的刘瞎子,打铁的老李头。 他们几十分钟前还在抱头痛哭,看著挖掘机逼近,绝望到想要拿命去填。 现在,所有人集体呆滯,世界观遭到了毁灭性的强烈打击。 “老李真请来活菩萨了?” “你瞎啊!那几辆车掛的车牌,是春城的顶级號段!那是真资本老爷!” “老天爷开眼啊!我们这半条街的手艺保住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几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激动得又哭又笑,衝著周行的方向连连拱手作揖。 这群人不懂金融战,不懂海外资金池併购。 但他们看得懂。 那台能吃人的钢铁怪兽,在这个穿著棉麻衣服的年轻男人面前,变成了破铜烂铁。 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刨子、刻刀、染缸,不用被丟进垃圾站了。 高原独有的烈阳穿透薄雾,越过明代飞檐,笔直地砸向地面。 老李跌跌撞撞地跑到阳光最亮的一块空地上,猛地扯开怀里的黑布。 那把险些被遗忘在歷史垃圾堆里的古法油纸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紫竹骨架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却透著一股寧死不弯的骨气。 伞面上用天然矿石顏料手绘的“八仙过海”图,歷经几百年岁月,依旧色彩浓烈,刺痛人眼。 温景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碰了一下那张满是沧桑的油纸边缘。 指间传来粗糙却极其真实的阻尼感。 “骨架用的是三年生的深山冬竹。” 温景全凭专业本能给出判断。 “伞面刷了六道生桐油,最难得的是,顏料层底部的胶水加了熬製的牛胶,所以水滴不透,色不褪。” “绝品。” 温景给出两个字评价。 老李在一旁泣不成声,双膝一弯又要跪下去磕头。 周行提前一步抬脚,鞋尖抵住老人的膝盖,將他托住。 然后侧过头,看著满街沸腾的人群。 再回想脑海里系统关於“格调真諦”的矫情言论。 “老婆。”周行反手握住温景的手指,將她拉回自己身侧。 “真正的格调,从来都不是我们花几百亿买一堆破铜烂铁,放在恆温箱里装神弄鬼。” 周行视线扫过跪在地上发抖的开发商,淡淡道: “格调,是我们有那个底气和財力,让这些人挺直腰板吃得饱饭。” “让这条街的烟火气,不用向资本的推土机低头。” 老李双手將那把破旧的油纸伞高高举起,迎向头顶的骄阳。 光线穿透薄如蝉翼的伞面。 老旧的纸面在光照下,折射出一抹耀眼到极致的光芒。 暗紫色的格调值光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金色光辉。 第326章 拿国宝来蹭热度? 半个月后,这抹金色成了云闕白玉京八十八层陈列架上的新客。 温景伸手在恆温箱的玻璃面板上敲了两下,转身跨入天际线浴缸。 四百米高空的恆温池水漫过两人的肩膀。脚底全透明的防弹玻璃下方,澜州城的万家灯火连绵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太虚的播报透过全息微型麦克风切入。 “先生,美国所罗门·r·古根海姆基金会的专机即將起飞,大约十五个小时后降落澜州国际机场,对方点名要求见您。” 周行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停住。 【叮!】 破铜烂铁般的提示音在大脑皮层炸响。 【检测到西方资本企图在文化赛道进行降维收割!】 【lv2生活家晋升考核正式下发:『风雅之巔』。】 【考核要求:在半个月內举办一场完全由东方审美主导的顶级文化夜宴。】 【考核核心——不仅买贵的,更买对的。】 【通关条件:禁止使用纯粹的金钱数字砸晕宾客。必须在文化与审美的內核上,让三名以上国际顶级艺术权威產生“认知崩溃”与“绝对臣服”。】 【考核失败惩罚:隨机清空您名下一座装满全球绝版黑胶唱片的地下金库。】 周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心里暗骂: 破系统,专挑心头肉下手。 那座地下金库里藏著的黑胶,全是他满欧洲找落魄贵族一盘盘淘回来的绝版孤品。 “这帮人是衝著流量来的。”温景靠过来,水珠顺著锁骨滚落,“上周景行艺术中心落成剪彩,外网艺术圈全炸了,都在传你要洗牌当代艺术品的定价权。” 周行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水花顺著腹肌纹理往下砸。他单手扯过一条全棉浴袍披在肩上,腰带隨意一系。 “要饭还要点名道姓?真把澜州当成他们捞金的赛博提款机了?” 周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底下川流不息的车道。 “太虚,接肖鹤云和翟文瀟。” 连线秒通。 “老板,我正给村口的大黄配种呢,出啥大事了?”肖鹤云那边传出此起彼伏的狗吠。 “別配了。”周行拉过躺椅坐下,“让外头那些自称懂艺术的西方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格调,明天上午十点,三十九层开会。” …… 隔天上午十点,云闕三十九层第一会议室。 落地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段外网新闻发布会的原画视频。 古根海姆基金会主席克洛德坐在丝绒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香檳杯,態度极尽傲慢。 “听说华国最近崛起了一个很有钱的暴发户集团。我们这次带著华国流落在外多年的顶级文物《洛神赋图》宋名家临摹本,去教教他们到底该怎么做当代艺术標准。”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切成黑屏。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群嘲。 翟文瀟整个人陷进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里,双手捏著一支价值百万的万宝龙钢笔在手里乱转。 “拿个破临摹本跑我们家门口砸场子?他们家是网线被狗咬断了还是收不到5g信號?” 翟文瀟用力拍了一把桌面。 “我们聚宝盆工程里隨便拎一件压箱底的真跡出来,能把那幅摹本砸得连渣都不剩!这帮老外有病吧!” 卫哲端著一杯冒热气的红茶,笑眯眯地吹了吹浮叶。 “克洛德上个月刚把基金会在纽约的三处地標物业抵押套现。他们资金池里的钱早就不够发下个月的帐单了。” 卫哲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 “这是眼红我们集团最近赚足了全球流量,组团来碰瓷救市呢,算盘打得我在云闕楼顶都听见了。” 苏蔓踩著十厘米的红底鞋走进会议室,一头大波浪捲髮隨著步伐剧烈晃动。 拉开椅子坐下,隨手將那款限量版爱马仕扔在长条会议桌上。 “就这种快破產的乡下土鱉,还要跑来定艺术標准?” 苏蔓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双手交叠,拨弄著刚做好的法式美甲。 “跟这种叫花子同台,我的锦瑟·华裳高定线会严重掉价。明天我就让公关部发通稿,全网推送他们高管穿假货的黑料。” 坐在会议桌最边缘的裴錚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桌面上摆著的三台高配笔电正疯狂跑著让人眼花繚乱的k线图和数据流。 裴錚双手飞速敲击键盘,头也不抬。 “我已经调集了三十个海外离岸帐户。克洛德名下那两家上市的艺术品鑑定公司,我在二级市场全掛了空单。” 说著反手按掉一个红色的预警弹窗。 “他今天敢在澜州地界乱叫,明天开盘我就能让他的基金会强制退市。天桥底下有的是位置给他去给人贴膜。” 话刚落下,大门突然被两名黑衣保鏢从两侧发力推开,会议室里嘈杂的吐槽声戛然而止。 周行穿著一件毫无logo但剪裁完美贴合骨骼的私人订製黑色衬衫,踩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走进来。 径直走到主位,拉开宽大的座椅,单手撑在紫檀木桌面上。 一眾平日里在各行各业呼风唤雨的妖孽同时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 “做空先停著,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们了。” 周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一排高管。 “他们不是要看艺术標准吗?” “夜宴定在刚落成的景行艺术中心。” 然后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袖口。 “核心基调四个字。” 周行將桌上一份列满国际名流名单的烫金文件掷向半空。 “高山景行。” 纸张纷纷扬扬散落在半空中,缓缓飘向深色的桌面。 翟文瀟眼疾手快,那叠文件还没落稳,就被他一巴掌拍在手心。 “懂了,老板这是要玩一场高级制裁。” 说罢站起身,两根手指夹著文件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从吊儿郎当逐渐切换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高山景行。那帮穿西装的盗火者不是想制定標准吗?我明天就把澜江边上那个刚落成的艺术中心,装修成他们的文明公墓。” 周行没接话,视线越过翟文瀟,投向落地窗外那片翻滚的云海。 系统那句“不仅买贵的,更买对的”在他脑子里反覆横跳。 纯砸钱?那是下等马乾的事。 在这栋云闕白玉京里,钱只是维持电力供应的数字。 真正的杀招,是让那帮活在所谓“当代艺术话语权”里的西方財阀,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审美逻辑,在五千年的厚度面前,薄得具有一种半透明的塑料感。 “肖鹤云。” 周行继续下达指令道: “『太虚』的算力全拨给艺术中心。我要那个展厅不再是钢筋混凝土,我要每一块地砖、每一片光影,都具备因果律。” 肖鹤云原本正低头研究手机屏上的水稻育种报告,闻言手指一僵。 慢慢抬起头,那双习惯了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骤然燃烧起两团蓝色的技术狂热。 “老板,你的意思是,放弃物理显示器,直接用量子全息阵列重构现实坐標?” 肖鹤云一把扯掉脖子上歪掉的领带。 “如果只是为了唬人,我有三千种视觉补丁。但如果要达到认知崩溃的级別,我得动用集团在极地实验室里压箱底的神经感官同步模块。”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里面整齐码放著两排透明的薄膜贴片。 “只要在那帮老外步入艺术中心的一剎那间,全息微粒捕捉到他们的生物电信號,我就能让他们看到他们祖宗三代都没见过的东方神跡。” 肖鹤云越说越快,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神采飞扬: “这不是幻术,这是算法。这是用超级算力去模擬古人笔下的神韵。克洛德要是能站著走出来,我就把云闕三十层的伺服器全生吞了。” 周行轻轻点头。 技术是骨,审美是肉。 “苏蔓。” 苏蔓正对著镜子补口红,听到点名,转头应道: “在呢,老板。已经想好怎么让他们那身昂贵的阿玛尼高定变成垃圾袋了。” 苏蔓合上小镜子,身子前倾,那股强烈的时尚教母气场直接填满了半间会议室。 “锦瑟·华裳那边,我让谢之遥把那捲珍藏的“流光緙丝”拿出来。那东西在不同色温的光线下,能呈现出十二时辰的顏色变化。” “这种工艺,全人类只有两个老师傅会,而且他们只给景行干活。” “我会让礼仪团队全部换装。到时候,克洛德会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奢侈品帝国,在我们的日常工装面前,寒酸得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 周行坐回主位,点了点头。 裴錚接著开口,声音平静得具有一种冷兵器的质感。 “资金方面,我已经做好了对冲。那帮人参加夜宴前的一个小时,会接到各路银行的催帐电话。我要他们在心理最焦虑的时刻,踏进我们的艺术中心。” “毕竟,人在极端绝望和极端震撼的双重夹击下,三观最容易碎成粉末。” 这就是景行集团的底牌。 一群疯子天才,在资本和审美的废墟上,悄无声息地为西方傲慢量身定做了一口华丽的棺材。 …… 半小时后,会议室清空,周行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系统面板在虚空中悄然展开。 【当前高山景行夜宴筹备进度:12%】 【检测到克洛德已入住澜州半岛酒店。对方正在试图联络本地三家媒体,准备在晚宴前拋出所谓『名画真偽』的舆论弹。】 周行见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想玩舆论战? 他划开手机,拨通了景行文化传媒总经理王润泽的號码。 “老王,动用所有在海外的纪录片渠道,把克洛德那个基金会五年前在巴黎拍卖行掉包贗品的证据,做成一个沉浸式的开场动画。” 电话那头的王润泽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放心吧老板,我这儿正愁没大活儿干呢!保证让这位克洛德先生在踏进门的一刻,就感觉到这种跨越国界的诚意。” 第327章 以物易心,拿捏顾愷之的正確姿势 下午两点,云闕一楼大堂。 克洛德穿著一套萨维尔街定製西装,带著两名金髮助理,被拦在云闕大堂的门禁外。 门禁系统闪著红光,不断发出提示音:“访客衣著未达到云闕基础美学標准,拒绝通行。” 克洛德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嚷嚷: “叫你们老板周行下来!古根海姆基金会的主席亲自造访,你们居然用这种破机器拦我?” 叮的一声,直达电梯门滑开。 季扬嚼著口香糖,单手插兜晃荡出来。 “別吵吵。”季扬掏了掏耳朵,走到克洛德面前,隨手递过去一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 “我们老板给你的回信。” 克洛德接过便签,展开。 上面是用正楷写的四个大字:【太土,丑拒】。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英文批註:【not elegant enough.】 克洛德整个人愣住,脖子涨得通红,怒目圆睁道: “你!你们这是对西方艺术的侮辱!”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季扬上下打量克洛德,嗤笑道:“阿玛尼成衣线改的腰身,肩线塌了半公分。化纤混纺的领带,光泽度刺眼。” “你这皮鞋连头层牛皮都不是吧?最绝的是,你喷了廉价的商业香水。” “这种流水线工业香精味,会严重污染我们云闕的空气微循环系统,踩著一双莆田平替也敢来云闕碰瓷?” 克洛德听完翻译的转述,勃然大怒,指著季扬的鼻子。 季扬打了个响指,挥手示意。 江潮带著四个穿著黑色中式立领制服的安保人员从柱子阴影处走出来。 “把这位劣质化纤先生丟出去。记住,別让他碰到我们的羊毛地毯,难洗。” 季扬话音落下,江潮二话不说,一个跨步上前,直接反扭克洛德的手臂,拎起他的后衣领。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拖著克洛德和他的助理,直接扔出了云闕大门的感应区。 克洛德在台阶上摔了个狗吃屎。 冬日暖洋洋的,克洛德狼狈不堪站在澜州街头,西装起了褶皱,髮型凌乱。 “好!好一个傲慢的暴发户!” 克洛德掏出手机,手指狂点,转头对助理大吼: “开直播!切全网频道!买最大流量的推送!” 三分钟后,外网几个主流艺术论坛和华国的几个直播平台同时被强行推送了一个高热度直播间。 克洛德整理了一下领带,站在镜头前,切换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做派。 “华国的朋友们,很遗憾。我带著巨大的诚意来到澜州,试图与景行集团进行一场伟大的文化交流,却遭遇了极其野蛮的物理驱逐。” 他打了个手势,身旁的助理捧出一个恆温密码箱,输入密码,开启。 一卷泛著古旧黄晕的绢本画卷在防弹玻璃罩下缓缓展开。 镜头拉近。 “《洛神赋图》!南宋名家临摹的孤本!”克洛德拔高音量。“看看这线条,看看这色彩!真正的东方艺术明珠!” 他冷笑一声,“可惜,这颗明珠是由我们伟大的基金会在海外保管。” “为什么?因为你们连欣赏它、保护它的能力都没有!” “一个连基本礼仪都不懂的暴发户集团,居然妄图定义艺术?文明的保管者应该是我们,你们华国人根本不懂艺术!” 直播间弹幕飞快刷屏。 【臥槽!那是洛神赋图?】 【这洋鬼子太狂了吧!在咱们的地盘上骂咱们不懂艺术?】 【虽然他很狂,但这画真的绝啊!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古意!】 【景行集团平时挺牛的,怎么这次让人堵著门骑脸输出?周总呢!出来管管啊!】 【坏了,这波舆论要是发酵,咱们国家的脸都没了。】 陈星海端著一台超大屏的摺叠平板,急匆匆地穿过空中庭院。 庭院里的太湖石悬浮在半空,几条基因改良锦鲤从天池里跃出。 周行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慢条斯理地给一对麒麟纹核桃上油。 “老板,出事了。”陈星海把平板推到周行面前,喘著粗气。 屏幕上正是克洛德的高清直播画面。 陈星海盯著那幅画,手都在发抖。 “这是南宋李公麟的临摹本!你看这澄心堂纸的质感,墨色温润,这洛神水上飘步的游丝描,功力登峰造极!” 陈星海心痛疾首道:“这幅画在清末流失海外,居然落在他们手里!” 周行拿著棉布擦拭核桃,漫不经心道: “看清楚了?是临摹本?” “確实是摹本。但老板,顾愷之的真跡早就失传了!这幅李公麟的摹本,在当今世界就是洛神赋图的最高配置!算是国宝级的实物孤证!”陈星海急得直跺脚地解释。 “他现在开直播,就是为了先发制人,如果到时的夜宴,我们拿不出同等级甚至更高级別的国宝去压阵,克洛德这波舆论造势就成了!” “他会踩著我们上位,坐实他们才是文化正统的荒谬言论!西方艺术圈会把我们钉在暴发户的耻辱柱上!” 周行放下核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底下密集的车流,慢悠悠开口: “急什么,贗品就是贗品。临摹得再好,还能比原作者画得牛逼?” 陈星海苦笑,摘下眼镜擦了擦。 “老板,那是顾愷之!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人!您还能把他从地底下拉出来当场作画不成?” “你这主意不错。”周行拍了拍陈星海的肩膀。 陈星海一脸呆滯,甚是不解。 老板这话是何意味? “出去吧,跟苏蔓他们继续准备场馆,展品的事,我来解决。” 陈星海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嘴里不停念叨著不可能。 周行转身走进云端书房。 “太虚,反锁房门。屏蔽一切探测信號。” “遵命,先生。绝对物理隔离已启动。”全息屏幕闪烁。 周行从怀里掏出一枚泛著岁月光晕的青玉简。 【时空迴响·传音令】 这玩意儿升级后,终於不用等特定的因果契机了,只要有足够的格调值,隨时能摇人。 【叮!】 【目標锁定:东晋·顾愷之(字长康)。】 【状態评估:五十岁,巔峰时期,才绝、画绝、痴绝。】 【连接建立中……扣除格调值十万点。】 青玉简爆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在半空中匯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框。 画面逐渐清晰。 背景是一处竹林,一个穿著宽大魏晋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截枯木上,手里拿著一根甘蔗。 这人吃甘蔗的方式极其怪异,不吃最甜的根部,反而是从最不甜的尾部开始啃起。 “咔嚓。咔嚓。” 顾愷之吐出一口甘蔗渣,鬍子上沾满了汁水。 “长康先生,胃口不错啊。这甘蔗从尾部吃起,確有渐入佳境之感。” 周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笑著说道。 顾愷之嚇了一跳,手里的甘蔗差点掉在地上。 四下张望,心中疑惑:“何方妖孽?居然能直呼吾之表字?还懂吾吃甘蔗的雅趣?” “別找了。你在竹林里,我在一千六百年后。”周行指了指画面。 顾愷之凑近,一张大脸占据了整个投影框。 “一千六百年后?”顾愷之摸了摸下巴。“世人皆笑我痴傻,独你懂我,后世之人都长你这般模样?倒是有几分魏晋风骨。” “客气。”周行往后一靠。“找你帮个忙。” “不帮。”顾愷之重新拿起甘蔗。“吾正吃至甘蔗根部,渐入佳境,不可分心。” 真够痴绝的。 周行也不废话。 “你的《洛神赋图》,没了。” “咔吧”一声,顾愷之手里的甘蔗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长袍翻飞,怒视道:“竖子安敢胡言!那画是吾呕心沥血之作,刚才画完藏於宝库,怎会没了?” “我这儿是一千六百年后。”周行提醒道:“绢保八百,纸寿千年。你画在绢上,早就成灰了。” 听到这话,顾愷之愣住了。 隨即,这位被誉为画绝的一代宗师,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吾之洛神!吾之宓妃啊!早知如此,吾该刻在石头上!我对不起子建兄啊!” 周行等他嚎了两分钟,才继续开口。 “不过,后人极其推崇你的画。有很多人临摹了你的画作流传下来。” 顾愷之停止乾嚎,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是自然,吾之画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现在有个麻烦。”周行敲了敲桌子,眉头微皱。 “有外邦夷狄,长著黄毛绿眼的蛮夷之辈,拿著几百年前別人临摹你的一幅画,跑到我的地盘上叫囂。” 周行盯著屏幕,沉声道:“他们连毛笔都不会握,却说这临摹的画就是当世神品。” “他们还说,我们这些后人,连保存你画作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让他们这些外邦人来定义这画有多美。甚至批评华夏的画作比例不对,只有他们才是懂艺术的祖宗。” 顾愷之沉默。 顾愷之低头。 顾愷之红温。 “蛮夷?拿著別人临摹我的东西,来嘲笑我的后人?”顾愷之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长袖甩得啪啪作响,狠狠把桌上剩下的半截甘蔗砸在地上。 “临摹的算个屁!那些蠢货能懂什么是『传神写照』?能懂什么是『迁想妙得』?” 说著,又猛地衝到屏幕前,大声喊道: “后生!你且等著!” 说罢,转身跑到竹林边的一个草棚里,乒桌球乓翻找半天。 不一会儿就抱著一个长条木盒跑回来。 顾愷之掀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躺著一卷崭新的《洛神赋图》原稿。 墨跡鲜活,色彩艷丽到极致,每一根线条都透著衝破世俗的仙气。 “这原稿,吾本来要带进棺材的!”顾愷之指著画,甚为激动:“今日,送你了!” “拿去!去狠狠打那些蛮夷的脸!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品!什么是华夏的正统!” 周行看著那幅散发著刺目暗金光晕的画卷,心臟猛地一缩。 但没伸手去接。 因为不能白拿,系统规定了,以物易心,必须等价交换。 “等等。”周行出声制止。 “怎么?你嫌弃?”顾愷之瞪眼问。 “不嫌弃。只是不能白要你的心血。”周行站起身,“还麻烦你等我一天的时间。” “我去给你准备一份,连神仙都没见过的厚礼。” 第328章 顾愷之醉草喷洋夷 一天后。 云闕地下四层绝对物理隔离室,超重型鈦合金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周行大步跨入,面前的金属长桌上整齐堆列著八个高强度碳纤维密码箱。 掏出青玉简,指尖轻触。 玉简表面泛起暗金流光,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框凭空弹射而出,定格在半空。 顾愷之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蓬乱,双手死死抱著那个装有《洛神赋图》原稿的长条木盒。 这老头显然亢奋得熬了个通宵。 “长康先生,久等。”周行拉开摺叠椅坐下,单手拍开面前第一个密码箱的锁扣。 “啪”的一声脆响,箱盖弹起。 十二个高透水晶密封罐整齐排列,里面盛满粉末状的矿石顏料。 “曙红、石青、石绿、蛤粉。”周行把水晶罐推向全息屏幕,解释道: “现代纳米级研磨工艺,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千年不褪色。你平日用的那些杂质矿粉,全都可以拿去填坑了。” 顾愷之猛地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贴在投影框上,双眼瞪得溜圆,连连吞咽口水。 隔著时空,他完全能感知到那几抹色彩的极致纯粹。那种不含一丝杂质的蓝与绿,直击一个画痴的灵魂深处。 “这……这真是人间能有的纯粹色彩?”顾愷之激动得鬍子乱颤。 周行毫无停顿,接连拍开后续几个箱子。 “极品熟绢,百卷。加上特製云母笺,纸面绝对平滑,毫不晕墨。” 顾愷之的手指在空中疯狂虚划,恨不得立刻穿透屏幕摸上一把。 周行又从一个小盒里捏出一枚纯天然高透水晶打磨的放大镜。 “凑在眼前,能把你画里的游丝描放大十倍,连宣纸的纤维走向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顾愷之倒抽一口凉气,脚步踉蹌后退:“能视微尘?此乃仙家法器!” “別急,还有狠货。”周行拎起两瓶透明玻璃瓶装的液体。 “六十八度纯粮原浆白酒。比你们那个时代发酸的浊酒烈十倍。一口下肚,直接带你羽化登仙,画作灵感绝对井喷。” 顾愷之急得直跺脚,双手不停互搓。 “最后这两样,保命开眼的。”周行拿出十几盒阿莫西林胶囊和一张宽大的羊皮捲地图。 “这药叫抗生素,你们那里隨便割破点皮感染了就能直接去见阎王。吃这个,能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周行最后抖开羊皮卷:“至於这张图,是你所处时代的全球舆图。” “看看你们大晋外面天地有多广阔,再找找那些金髮碧眼的黄毛蛮夷住在哪个穷乡僻壤。长康先生,格局得打开。” 顾愷之彻底僵在原地,低头瞅瞅自己怀里死死抱著的《洛神赋图》,再抬头望向屏幕那头堆成小山的“仙家至宝”,额头青筋暴跳,耳根红透。 隨即大吼出声:“不换了!” 周行挑高半边眉毛。 “吾不能占你这小辈的泼天大便宜!” 顾愷之急得在竹林里原地转圈,猛地一拍大腿。 “你送来的这些宝物,莫说一幅画,买下整座建康城都绰绰有余!一幅画换这些,传出去吾还如何在文人圈立足!” 说罢,顾愷之又一头扎进身后的草棚,里面立刻传来乒桌球乓翻箱倒柜的熟悉声响。 片刻后,顾愷之怀里抱著三个更大的木盒冲回屏幕前,连同原本的《洛神赋图》,一股脑儿推到前方。 “《女史箴图》原稿!《斫琴图》原稿!外加吾平日的涂鸦手稿三十卷!全部拿走!” 顾愷之喘著粗气,觉得还不解气,一把拧开周行刚刚传送过去的六十八度二锅头,仰头猛灌一大口。 “咳咳咳!辣!够烈!”他被高浓度酒精呛得老泪纵横,整个人彻底进入癲狂的微醺状態。 “拿笔来!” 顾愷之单手扫开桌面杂物,铺开一张全新云母笺,抓起画笔,蘸满浓墨。 “后生,那些黄毛蛮夷具体叫唤什么来著?你念!吾来写!” 周行失笑,直接把克洛德在直播里的言论用东晋的用语习惯翻译过去。 顾愷之怒极反笑,笔走龙蛇,狂草在纸面上肆意宣泄。 墨汁飞溅,字跡癲狂。 【区区化外蛮夷,饮血茹毛之辈。窃我华夏临摹之糟粕,亦敢妄议丹青正宗?井底之蛙,吠日之犬,貽笑大方!】 洋洋洒洒几百字,骂人不带半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那份狂草带著醉酒后的肆意,墨锋极其凌厉,每一笔都透著绝代宗师的张狂傲骨。 “统统拿走!”顾愷之大手一挥。“待吾饮尽这瓶仙酿,你我再隔空对饮狂书!” 白光乍现。 密室的金属桌上,凭空多出四个长条木盒和一卷刚刚写好的墨宝。 周行手指划过宣纸边缘,触感完全是出炉没多久的新品。 这要是直接拿去展览,克洛德绝对会反手打一个“劣质造假”的举报標籤。 谁家一千六百年前的书画,墨汁还会反光? “系统,出来干活。” 【叮!已检测到来自公元四世纪的真实物品。请问宿主需要何种服务?】 “做旧处理。直接快进一千六百年的岁月痕跡。”周行敲击桌面下令道:“普通的绢本质地扛不住千年风化,把底材给我置换成能合理保存至今的变异冰蚕丝。” “装裱全部换成宋代宫廷最高规格的宣和裱。我要让它们看起来,就是在绝对封闭的地下秘库里完美沉睡了千年的绝世孤本。” 【指令確认。启动“文明干预”模块。正在进行材质分子置换与时间流逝叠加……扣除格调值三十万点。】 一道幽蓝色的量子光束自顶部落下,將金属桌完全笼罩。 仅仅五秒钟。 光束散去。 崭新刺眼的白绢泛起温润厚重的古旧暗黄色,新鲜的碳素墨跡彻底渗透进冰蚕丝的纤维肌理中,呈现出极其自然的岁月包浆。 宋代特有的花綾装裱边缘,带著恰到好处的轻微磨损。 毫无破绽。 既有千年的歷史沧桑感,又免去了腐坏破损的遗憾。 周行隨手捲起《洛神赋图》和那幅狂草,用灰色的防尘绒布隨意一裹,拎著走出物理隔离室。 …… 天闕浮生艺术长廊,古籍修復专区。 陈星海戴著防静电白手套,正对著一本厚重的全球私人藏品图录猛揪头髮。 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大背头此刻已经变成一团乱麻。 “不对……体量全都不对等!”陈星海疯狂翻动书页,急得原地暴走。 “藏珍阁里的那些宋元书画,根本扛不住李公麟摹本的衝击力!克洛德那洋鬼子把外网舆论炒爆了,西方那群艺术评论家现在全是踩在我们头上跳舞!” “叮”的一声脆响,专线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周行閒庭信步迈出轿厢,手里晃悠著两个用灰布裹著的长筒。 “老板!”陈星海一个箭步衝上前,急得团团转。“夜宴就剩最后三天!展品再不落定,苏蔓那边的恆温展柜和定製灯光全得停摆!” 周行手腕一抖。 两个灰布长筒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向陈星海。 “接好,压轴物件。” 陈星海嚇得肝胆俱裂,一个极为狼狈的饿狗扑食向前飞扑,险之又险地用双臂搂住两个长筒。 “哎哟我的活祖宗!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级別古董,也不能当铅球扔啊!” 陈星海连滚带爬站直身体,小心翼翼把长筒捧到无影灯观测台上。 揭开灰布,露出两卷带有宋代皇室极品花綾装裱的画轴。 “这装裱制式……宣和裱?南宋宫廷秘藏?”陈星海立刻进入专业状態,抄起一把紫光高倍放大镜,凑近画轴边缘。 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极为缓慢地展开第一卷。 陈星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画卷铺开的剎那,魏晋时期特有的古拙风流直击他的天灵盖。 洛神於洛水之上凌波微步,衣袂翻飞。那精妙到毫巔的游丝描,那鲜活灵动的石青与矿绿,直接將他认知中所有的古代书画碾成渣滓。 右下角,没有后世收藏家那些牛皮癣一样的繁杂印章,乾乾净净,只盖著一枚古拙质朴的硃砂私印——顾愷之印。 陈星海浑身触电般疯狂哆嗦,嗓子直接破音。 “这笔法……这色彩……还有这底层的韧性材质!” 陈星海几乎要把脸完全贴在画卷上,拿著放大镜的手抖成一团。 “画风比李公麟那幅摹本生动百倍!春蚕吐丝描的巔峰形態!碳颗粒已经和蚕丝蛋白完全融合氧化!这难道是……这该不会是……” “《洛神赋图》,顾长康先生的真跡原本。”周行单手插兜,语气平淡。 陈星海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发软,死死扶住观测台边缘,拼命大口喘气,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顾愷之的真跡!这东西早就被全球艺术史盖棺定论不存在於世! 老板居然真能搞到手?而且保存状態竟然逆天到这种没有丝毫残损的程度! “那……那这一卷呢?”陈星海手抖得快拿不住放大镜,颤巍巍指向旁边那捲满是狂草的墨宝。 “哦,那是顾愷之喝高了,当场写来嘲讽外邦蛮夷的狂草贴,算个添头。” 陈星海彻底呆滯,大脑宕机,三观炸裂。 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古人,写狂草狂喷洋鬼子? 老板这是把顾愷之从东晋的坟墓里拽出来现场代写了吗? “別傻站著,送去做三维扫描,精准尺寸发给苏蔓去定製展柜。” 周行拍了拍陈星海僵硬的肩膀,提醒道:“轻点拿,上面的墨跡才干了……一千来年。” 陈星海双膝一软,直接滑跪在观测台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两卷字画,眼泪夺眶而出。 有这两样降维打击级別的真神之作压阵,克洛德手里那幅南宋摹本,直接沦为不入流的废纸!这场国际文化反击战,稳了! 突然。 整个三楼修復室的照明灯管骤然熄灭。 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在墙顶四角疯狂闪烁,尖锐悽厉的警报声彻底撕裂云闕的静謐。 一道全息光幕凭空出现。 关拓那张毫无波动的面瘫脸出现在屏幕正中。语速比平时暴增三倍,背景里全是他敲击机械键盘的狂暴杂音。 “先生,景行艺术中心的地下伺服器群正遭遇极其猛烈的ddos洪水攻击。” 关拓十指翻飞,光幕边缘全是被拦截的猩红木马代码。 “对方动用了海外数万个高级肉鸡节点,目標极其明確。他们正在试图强行攻破展馆防火墙,企图篡改並切断全部物理恆温安防网。” “他们打算毁掉夜宴现场的所有展品。” 第329章 五千年审美重压 “太虚底层战爭权限,全开。”周行单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著那枚麒麟纹核桃。 简简单单几个字,直接给这场赛博偷袭判了死刑。 云闕地下四层绝对物理隔离机房。 关拓满眼红血丝,手指猛地砸下回车键。 “收到,十分钟內结束战斗。” 海外黑客联盟临时指挥部。 数十台高配显示器上绿色的数据流突然卡顿,屏幕正中央硬生生弹出一个极简的“行”字。 底色是刺眼的血红。 下一秒,所有主机的音响里同时传出高频尖啸。 机箱尾部冒出浓烟,主板烧穿的焦糊味顷刻填满整个房间。 太虚的军用级反击协议顺著肉鸡节点逆流而上,精准定位並烧毁了分布在三个国家的黑客伺服器。 云闕机房內,关拓没停手。 “数据包打包完毕。” 目標邮箱:美国反贪局、华尔街日报、路透社总部。 附件內容:所罗门·r·古根海姆基金会阴阳帐本、偽造艺术品洗钱记录、克洛德私人离岸帐户流水。 “点击发送。给这帮洋大人的伺服器原地送终。” 关拓的机械键盘被彻底推开。 …… 几天后,云闕三十八层,锦瑟·华裳vip高定试衣间。 苏蔓踩著十厘米高跟鞋,正指挥几个助理调整顶部的聚光灯角度。 温景穿著那件耗时半年打造的流光緙丝长裙从更衣室走出来。 隨著步伐移动,裙摆的色彩在不同色温下自动变幻,晨曦的微紫直接交替成黄昏的暗金。 周行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乌龙茶,耳机里传来关拓毫无起伏的通报。 “清理完毕。克洛德名下基金会进入破產清算倒计时。” 周行咽下茶水,放下骨瓷杯。 “干得不错。那帮人摸过咱们的防火墙,嫌脏。让柯岩带人去机房做个深度消毒。” 苏蔓挥手让助理退下,转头问:“克洛德那边怎么处理?” “大门敞开,隨他进。”周行站起身,帮温景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金丝暗纹,腹黑一笑道:“不给他个亲眼见证神跡的机会,这老头绝对死不瞑目。” 温景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流动的色彩,眉眼弯弯: “真把人放进来?那幅南宋摹本虽然在我们眼里不够看,但他要是当场撒泼,现场的媒体镜头全都会对准他。” 周行轻笑出声。 “我要的就是媒体镜头全对准他,毕竟,站得越高,摔下去碎得就越彻底。” …… 三天后,夜宴当晚。 细微的雨丝飘洒在澜州新落成的景行艺术中心上空。 中心门外的车道直接被硬核资產填满。 帕加尼、柯尼塞格、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 各大媒体的闪光灯將黑夜照成白昼。 罗浮宫现任名誉馆长让·皮埃尔推开迈巴赫的车门,大英博物馆副馆长史密斯紧隨其后。 两个老牌艺术权威站在汉白玉台阶下,抬头仰望。 没有俗气的红毯,没有刺眼的探照灯,整座艺术中心外墙採用了半透明的流云晶材质,內部透出温润的青蓝辉光。 全息投影出的水墨山水在建筑外立面上缓缓流淌,水声甚至能与真实的雨声重合。 两人原本带著高高在上的审视,此时硬生生顿住脚步。 “这违背了建筑学常理!”史密斯喉结快速滑动。 进门。 空气中漂浮著顶级沉香的冷香,混合著老宣纸的独有气息。 温度湿度被太虚锁定在极其严苛的数值。 大堂没有一件常规展品,只有上方悬浮著九十九盏仿宋长明灯,利用磁悬浮技术停留在半空。 正中央摆放著重达十八吨的太湖石变异种皱云峰,水流违背重力从底端倒流向顶端。 让·皮埃尔呼吸急促,老手抖个不停。 西方当代艺术逻辑,那种靠著荒诞主义和营销堆砌起来的审美壁垒,在五千年的纯粹厚度面前,瞬间瓦解。 单薄且廉价。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西方藏家群体,此时集体陷入失语状態。 立场和三观在踏入门槛的这一分钟內,被彻底打翻重塑。 他们被迫承认,这个新崛起的东方集团,才是制定格调法则的暴君。 同一时间,艺术中心侧门。 克洛德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滴著泥水,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有南宋摹本的防水长筒。 刚刚他在雨中接到了花旗银行的强制平仓电话。 基金会名下的所有资產被全面冻结,fbi的探员已经封锁了他的办公室。 几十年积累的財富和名望在三个小时內灰飞烟灭。 但他咬著牙混进了保鏢故意放水的安检通道。 他要用这幅画砸烂周行的场子,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 推开核心主展厅的沉重楠木大门,克洛德衝进去张开嘴大吼。 大厅中央的神经感官同步全息阵列突然启动。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巨型水幕屏冲天而起,直接罩住全场。 上面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欢迎致辞。 而是克洛德五年前在巴黎拍卖行后台,亲手將一幅真品油画掉包成贗品的超高清监控录像! 每一个交易细节、每一次分赃的阴暗对话,经过太虚的音频强化修復,极其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全场几百名国际名流、各国媒体记者同时转头。 十几道刺目的聚光灯同时锁定在克洛德惨白的脸上。 克洛德双腿发软,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接著,水幕消散。 正前方最高处的恆温展柜亮起顶灯。 顾愷之《洛神赋图》原版真跡。 冰蚕丝底材泛著沉淀千年的温润包浆。 那绝到极致的游丝描,那鲜活灵动的纯天然矿石顏料,在无影灯下爆发出碾压一切的视觉统治力。 旁边还掛著一幅墨汁隱隱反光的狂草,字里行间全是对“化外蛮夷”的极致嘲讽。 陈星海拿著可携式碳十四检测仪的鑑定报告,站在展柜旁边。 年份鑑定数据直接打在半空中:公元四世纪。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在这等神跡面前喘大气。 克洛德十指彻底脱力,装有南宋摹本的长筒重重砸在地上,滚到一边。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冷硬的暖玉地砖上,双臂撑著地面,十指痉挛,指甲在暖玉地砖上抠出刺耳的摩擦音。 地上的防水长筒被踢开,咕嚕嚕滚到周行的皮鞋边缘。 周行单手揣兜,直接跨过了那个盛放著南宋摹本的筒子。 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往下看一眼。 “先生,这种工业垃圾需要处理掉吗?”叶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后方,黑色西装下摆没有半分褶皱。 “不用,在这儿摆著挺好。”周行走到顾愷之真跡展柜前,食指轻点钢化玻璃边缘,朗声说道: “刚好给各位远道而来的专家做个对照组,看看什么是丹青正宗,什么是二道贩子的拙劣拼凑。” 大厅里,快门声密集成一片白噪音。 让·皮埃尔摘下老花镜,整个人几乎要把脸贴在防弹玻璃上,观察著那些细如髮丝的墨线。 “这不是碳元素老化的自然形態……这简直是生命在蚕丝纤维里的律动。” 让·皮埃尔低声呢喃,老手在空中颤抖,转头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正死死盯著那幅狂草添头。 【区区化外蛮夷,饮血茹毛之辈。】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这群西方艺术权威的自尊心深处。 墨锋凌厉,带著一种跨越一千六百年的张狂。 “这不合逻辑。”史密斯嘴唇发白,反覆查看手中的鑑定报告。 “这种丝绸质地,这种顏料纯度,怎么可能在那种技术条件下保存至今?” 周行转身,目光看向这群三观崩塌的顶级名流,淡淡一笑: “在你们的逻辑里,艺术是拍卖行里的数字游戏。” “但在我们这里,它是某种不灭的基因。” 说罢,周行微微侧头示意关拓。 全息光幕迅速切换。 艺术中心上空的穹顶直接模擬出魏晋时期的星空坐標,顾愷之笔下的洛神虚影从画轴中款款走下。 全息微粒捕捉到在场每一位宾客的呼吸频率。 画面隨之產生波动。 洛神在半空中凌波微步,衣袂带起的水雾似乎能直接落在眾人的面颊上。 冰冷的空气中突然混入了一股幽微的洛水香。 这不再是单纯的视觉展示,这是利用量子算力直接对全人类感知系统的降维打击。 几名国际著名收藏家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当代艺术话语权”,在这种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美学面前,脆弱得像一层一捅就破的保鲜膜。 克洛德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个俯视的洛神虚影,再次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漏气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捲掉在地上的南宋摹本。 原本价值连城的国宝,在此时此刻的衬托下,灰暗得像是一张超市促销的传单。 那种极致的认知差,像一柄重锤,直接砸碎了他的精神支柱。 克洛德猛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噗。” 一口腥红的血跡直接溅在白玉般的地面上,瞳孔迅速扩散,双手死死抓著领口,整个人剧烈抽搐。 银行催债的短讯还在他兜里的手机里疯狂震动。 全场譁然。 医护团队迅速上前。 周行甚至没有回过头看这场闹剧,接过温景递过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叮!】 【lv2生活家晋升考核『风雅之巔』完成度:100%!】 【三名国际艺术权威已达成『三观崩塌』与『绝对臣服』。】 【奖励已实时发放:您的『全领域鑑赏精通』已自动升级至『文明观测者』等级。】 【额外奖励:失传孤品传国玉璽(和氏璧璽)】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悄然隱去。 周行隨手將毛巾扔回托盘,走到展厅正中央的太湖石旁,接住一滴逆流而上的泉水。 “翟文瀟。” 翟文瀟正忙著给各路媒体发通稿,闻言赶紧跑过来。 “老周,我在!刚才克洛德那一下磕得可真响,咱们地砖没事吧?” “把那个筒子捡起来,里面毕竟是文物。” 周行指了指地上那个被克洛德视若性命的长筒。 “克洛德虽然不地道,但东西是好东西,文物是无辜的,如果他愿意卖的话,我收了,就当是送给克洛德最后的体面。“ 这时,大厅正门处,一名穿著灰色对襟长衫的白髮老者步履匆匆。 那是刚从京州赶来的故宫博物院首席鑑定官。 老者在大门口闻到那股墨香,整个人愣在原地。 隨后。 他顾不得身份,甩开隨行人员,颤抖著走向那展柜。 在一眾西方权威疑惑的注视下,老者在大约三米远的地方,缓慢整理衣襟,隨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古老的顿首礼。 老泪纵横。 “先贤遗墨……竟真的重现人间。” 现场的外国媒体记者被这一幕震得大脑宕机。 原本以为只是场炫富的夜宴,现在却演变成了某种文明回归的神启现场。 周行走到老者身前,微微弯腰,恭敬頷首道: “只是些旧物,老先生快请起。” 老者死死抓著周行的袖口,嗓音沙哑。 “周先生,这画……能借我们……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守著看一眼吗?” 周行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澜江之上的迷雾正缓缓散去,远处的灯火明灭不定。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道: “只要天还没亮,这间屋子隨您待。” 说罢周行他牵起温景的手,穿过依旧陷入呆滯的人群。 走出大厅那一刻,背后的让·皮埃尔终於撑不住,对著周行的背影弯下了腰。 大门无声合拢。 门缝里溢出的青蓝辉光將台阶下的阴影寸寸吞噬。 第330章 伴侣信息同步模开启 大门合拢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振动,门外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周行扯鬆了领带,领口透进一丝清凉的空气,总算把刚才那种被老专家围观的燥热感压了下去。 陈星海在大厅里忙得脚后跟打脑壳,按了一下掛在耳朵上的隱形麦克风,吩咐道: “安保组注意,瓷韵轩展区的“雨过天青”瓶周围增加两名动態巡逻。那帮老外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在不触发报警的情况下把脸贴上去了。” “收到。” 麦克风里传来叶影简短的回应。 此刻的景行艺术中心,已经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眾神黄昏”。 每一个区域都像是在对著世界艺术史疯狂输出。 瓷韵轩的展柜前,几十个来自欧洲的顶级藏家集体陷入了ptsd状態。 他们注视著那只泛著蟹甲青色泽的宋瓷復刻品,这种顏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於青绿与深蓝之间的过渡感。 一位满头银丝的苏富比首席鑑定官伸出手,轻轻地在空气里虚虚地描摹著瓷器的轮廓。 他的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颤动。 “这不可能,这种釉面的冰裂纹理,不是化学药剂能催出来的,这是火焰和时间在窑炉里博弈后的偶发奇蹟。” 翟文瀟路过展区,手里抓著个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这帮目瞪口呆的洋大人。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那是当然,这可是老陶头把命都快烧进窑里才整出来的。 隨后翟文瀟扯开嗓子喊: “各位,劳驾给后面的宾客让个位子,瓷器虽好,別看魔怔了。下一站是织造院的“流光黄金衣”,建议心臟不好的先含两颗速效救心丸。” 织造院展区內,灯光被调到了极低的冷色调。 正中央的一件直领对襟长衫悬浮在感应展架上。 那是谢之遥压箱底的作品。 神农架变异黄金蚕丝交织出的面料,在黑暗中不藉助光源,自己散发出一种类似於金属流动的暗光。 这不是染出来的顏色,而是光线射入蚕丝三棱结构后折射出的物理本色。 这种光辉內敛且厚重,完全没有现代金丝那种浮夸的塑料感。 几位国际知名时尚博主已经放下了手机,他们发现任何摄像机快门在捕捉这种光线时,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过曝或重影。 这是材质本身的拒绝。 “谢总,这衣服要是掛在巴黎时装周,那帮做高定的估计当场得宣布退圈。” 苏蔓踩著高跟鞋走过来,伸手在谢之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之遥还是那副老农民的样子,袖子里缩著双手,看向衣服,眉头微皱。 “那不行,这料子,他们洗不动,也穿不起。这一件的丝,得三万只蚕听两个月的莫扎特才吐得出来,这叫格调税。” 与此同时,艺术中心的最顶层,那是属於“归墟”和“藏锋”的领域。 秦沐瑾站在那一排全透明的量子展柜前,昂首挺胸。 展柜里,归墟壹號·万川归海的机芯正在进行每分钟一次的自平衡翻转。 微米级的齿轮採用陨铁合金切削而成,边缘带著极细微的霜降纹路。 那种纯机械的碰撞声,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在展厅里形成了一种类似於心跳的律动。 “秦总,劳力士的几位董事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想见您一面。” 一名助理跑过来,头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 秦沐瑾看都不看门口。 “让他们等著。两百年的溢价游戏玩腻了,现在想来看底牌?晚了。告诉他们,归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入股,只接受膜拜。”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是在艺术中心的中庭。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拉起了最高级別的紫色警戒线。 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单老和慕长英正一前一后,步履蹣跚地走向那一座孤零零的防弹玻璃柱。 柱子里垫著一块暗红色的緙丝垫子。 垫子上方,一方碧绿如水的玉印静静臥在那里。 玉色温润到近乎半透明,內部游动著乳白色的云纹,那是受过千年地压和地热滋养后的灵性体现。 印钮上,五龙盘踞,龙首朝向五方,鳞片细密得需要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清。 更让人屏住呼吸的,是印底那八个大篆: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沉重的力量直接凿入虚空,带著一股横跨两千年的威压感。 单老在距离玻璃柱还有半米的地方,腿部肌肉猛地一软。 慕长英赶紧伸手去扶,结果自己也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手脚冰凉。 “这是……这是那块石头?” 单老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乾涩得像是磨砂纸。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绢,颤抖著擦拭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 这可不是单纯在看文物,而是在看整个民族的脊梁骨! “没错。” 周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已经换了一身青色斜襟长袍。 “和氏璧,秦王印。它在泥土里睡得太久了,今天想出来晒晒太阳。” 单老猛地转过身,死死抓住周行的胳膊。 “周先生,这东西……你怎么得来的?这种因果,私人接不住啊!” 周行拍了拍单老的手背,一脸淡然: “单老,別激动。这就是个物件。它在某些人眼里是权柄,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印章。” “不过您说得对,这东西,个人確实接不住。” 说罢,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已经快要衝破安保线的媒体长焦镜头,把手揣进兜里。 “所以我打算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故宫那边,您带个头,手续明天办,捐赠协议我都签好了。” 单老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后,缓慢地后退两步。 在周围无数名流、媒体、安保人员的注视下。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国际收藏界备受尊崇的泰斗,对著周行深深地弯下了腰。 “周先生。这幅身骨,这一拜,你是为了文脉接的一拜。” 裴錚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动,匯报著最新消息: “老板,捐赠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海外媒体的伺服器崩了三个。” “官方那边的审批通道已经开了绿灯,现在你在国內的地位,基本上和国宝等同。” 周行笑了笑,回道: “等同就等同吧,正好省得那些不长眼的上门找麻烦。” 这时,大厅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全息投影矩阵再次启动。 李白的《黄河夜渡帖》、苏軾的未公开手稿《猪肉颂》、王羲之的兰亭序补笔…… 这些真跡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墨色的长虹。 每一个名字出现,都会引发场內一阵阵由於过度震惊而產生的抽气声。 一名原本还在质疑周行实力的海外收藏家,此时正跪在地上,由於过度亢奋导致呼吸过度,医护人员正按著他的胸口。 “这不科学……这全是真跡,碳十四检测的数据就在那儿掛著。” “这个世界疯了,这个姓周的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他是要把整个人类文明史都搬进他的客厅吗?” 中立阵营的立场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他们不再计较利益,只想在那如海的墨香里多待一秒。 …… 深夜,艺术中心的热闹逐渐散去。 周行带著温景回到了云闕顶层的白玉京。 温景坐在那张记忆液態金属的床边,身上还披著周行的西装外套。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周行。 周行把手里那对核桃放在金丝楠木桌上,走到温景面前,蹲下身子,柔声说道: “老婆,想问什么就问吧,憋著容易长皱纹。” 温景伸出手,指尖在周行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刚才在捐赠仪式上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是神仙下凡。老公,那可是传国玉璽,你就这么送了?” 周行抓住温景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那是给天下人看的,不是给我自己看的,而且,我这里还有更离谱的东西,你要不要看?” 温景有些好奇地眯起眼睛问: “比和氏璧还离谱?” 周行点了点头,隨后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伴侣信息同步模式。” 【叮!正在检测宿主伴侣状態……】 【由於伴侣温景好感度已满值,契合度100%,系统相关机制已开放单向同步。】 【同步开始,正在载入生活系神豪系统2.0版本模块……】 温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视线不再看向周行,而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海量的信息不断涌入她的意识。 系统的底层逻辑、格调值的获取规则、那个能连接万古的真理迴廊,还有那些存放著无数奇珍异宝的虚擬空间。 温景看到了一枚流转著青色光晕的玉简,上面刻著古朴的“传音”二字。 她看到了周行是如何在深夜,用一瓶威士忌换回李白的狂草。 如何用一盒感冒药,换回顾愷之的洛神赋。 甚至看到了那些因为格调不够而被系统判定为垃圾丟弃的顶级珍宝。 过了大约五分钟,温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著周行,脸部的表情从震撼、疑惑,逐渐变成了一种极度的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你总是显得那么无所谓,怪不得翟文瀟总说你钞能力自带魔法。” “老公,你这是把整个华夏文明的先贤都当成你的朋友圈好友了?” 温景的声音带著微微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欢快。 “那你这神豪当得也太累了,一边要瞒著爸妈,一边还要跟那帮老祖宗斗智斗勇换宝贝。” 周行站起来,坐到她身边,顺势把人揽进怀里。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时候李白那老头大半夜吵著要酒喝,挺烦人的。” 温景从他怀里仰起头,视线落在那枚被周行收回系统空间的虚擬光標上,那是传音令的位置。 温景伸手抓住周行的衣领,眼睛里跳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火光。 “老公,那个传音令……现在能用吗?” 周行低头,正好撞进她那双清亮的瞳孔里。 “你想干什么?” 温景凑到他耳边,声音由於兴奋而显得有些急促。 “我想看看顾愷之画画!我也想问问曹雪芹,《红楼梦》到底写完了没!还有那个苏东坡,我想问问他,红烧肉到底加不加那两块老薑!” 周行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的振动传导到温景身上。 “行,满足你。” 周行伸出手,一枚通体青翠,流转著歷史厚重感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玉简上的文字正在微微跳动,好似在感知著跨越千年的召唤。 温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玉简温润的表面。 那一刻,空气中隱约响起了悠远的琴声。 “咱们先联繫谁?” 周行指尖轻点,虚空中的因果线开始杂乱无章地律动。 温景紧紧抓著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到了他肩膀上。 “看缘分,谁第一个接,咱们就跟谁聊。” 周行点点头,食指在那跳动的字符上重重一按。 玉简驀地爆发出一种柔和却坚韧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穿著宽袍大袖、髮髻微乱、手里还拎著半个酒罈子的身影逐渐凝实。 那人打了个酒嗝,歪著头看向周行,接著又看向温景。 “周兄弟,你这又是换了哪家的仙酿?” “等等。你身边这位女居士……生得倒是极有灵气,可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那声音带著三分狂气,七分醉意。 温景瞳孔地震,看著眼前那个虽然模糊但气息狂傲的全息身影,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李太白?” 第331章 在线发牌李太白,跨界催更曹雪芹 光影里的老头打了个酒嗝,提著酒葫芦倒了倒,一滴没剩,很不满地砸吧了一下嘴。 “女居士认识老夫?不重要。周兄弟,上次那瓶名唤五粮液的仙酿还有没有?老夫今夜灵感枯竭,急需那股烈火烧一烧喉咙!” 温景激动得直跺脚,拽著周行的胳膊一通狂摇。 “活的!老公,活的李白!天吶我看到活的诗仙了!快快快,给他酒,把咱家酒窖搬空!” 周行被摇得头晕,抬手按住温景的肩膀,忍俊不禁道: “老婆,冷静。你现在像极了机场接机的脑残粉。” 说罢,转身走向金丝楠木酒柜,挑出一瓶度数高达九十六度的波兰“生命之水”伏特加。 “老李,今天给你整点大洋彼岸的狠货。这玩意儿可不能猛喝,会出人命的。” “废什么话!老夫千杯不醉!” 周行捏碎传送光符,生命之水立刻出现在李白手里。老头拔开瓶塞,仰头就是一大口。 “吨吨吨——” 三秒后,全息投影里的李白整个人猛地一僵。 只见他张大嘴巴,喷出一口酒气,两眼圆睁,连带著手里的酒瓶都跟著晃动。 “好胆!这哪里是酒,这是吞了一块炭火!” 李白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大笑起来,一把扯下头上的髮髻,长发散乱。 “痛快!太痛快了!来人,笔墨伺候!老夫要写首《將进酒·续》!” 温景在一旁掏出手机开启录像模式,镜头懟著半空狂拍。 “老李!別光顾著写诗!能签个名吗?能比个心吗?你跟杜甫到底是不是真爱?” 全息光影在一阵狂笑和挥毫泼墨中逐渐黯淡,最后“吧嗒”一声,一张带著浓烈酒气和狂草墨跡的宣纸掉在现代的地毯上。 周行弯腰捡起来,上面写著一行大字。 “这是什么酒?辣死老子了。” 周行无语,隨手把这张价值连城的绝笔扔给温景。 “诺,你要的签名。拿去给陈星海,他估计得在实验室供三天。” 温景抱著那张纸又蹦又跳,小心翼翼放到一旁,转头双眼放光地盯著那枚青玉简。 “再抽一个!我要抽卡!我今天非得抽个苏东坡出来!” 周行屈起食指在玉简上弹了一下。 “行,全凭因果,你来点。” 温景搓了搓手,对著玉简郑重按了下去。 白光闪烁,一阵咕嘟咕嘟的煮水声传了过来。 光影凝实,一个戴著子瞻帽的微胖中年人正蹲在一个土灶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对著锅底扇风,浓郁的肉香隔著时空散溢开来。 “苏东坡?”温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中年人头也没抬,继续扇风。 “別吵,火候正到关键时刻。少水慢火,方能出奇效。” 温景急了,直接凑到全息投影跟前。 “苏老先生!我是你一千年后的粉丝!我有个学术界爭论了百年的问题要问你,你做红烧肉到底放不放姜啊?” 苏軾被这声吼嚇了一跳,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周行和温景。 “这又是哪路仙人用的缩地成寸之术?等等,这位女仙子,你方才说,红烧肉?那是什么物件?老夫这锅里燉的,名唤东坡肉。” 苏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有些骄傲地指了指土锅。 “至於姜嘛,去腥自然是要放两片的,但切记不可多,夺了猪肉本味便是落了下乘。” 温景转头看向周行,兴奋地直搓手。 “老公,破案了!破案了!以后谁再跟我槓红烧肉放八角还是放姜,我就把这段录像甩他脸上!” 周行摸出手机,给后勤白羽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智能送餐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一份刚出锅的极品和牛版红烧肉被端了进来。肉块色泽红亮,颤巍巍地泛著油脂的光芒。 周行端起盘子,对著苏軾晃了晃。 “苏老,您尝尝晚辈这道肉。用的肉猪是吃著酒糟听著交响乐长大的,您那大宋的猪跟这一比,就是野猪。” 光符闪烁,盘子直接出现在苏軾面前。 苏軾狐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嘴里。 只嚼了一口,苏軾整个人定住了,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带著一股奇妙的脂香……这猪肉,这猪肉是吃仙草长大的吗?” 苏軾激动得双手在身上乱搓。 “周小友!老夫愿用刚填的《念奴娇》手稿换这盘肉!再给老夫来一盘!一盘不够,两盘!” “成交。”周行大手一挥。 半空中飘落一张墨跡未乾的宋代宣纸,换走了一盘和牛红烧肉。 温景捏著那张《念奴娇》原稿,手指不停颤动。 “老公,咱们拿几千块钱的肉,换了起码值几个亿的东坡真跡,这不叫投资,这叫抢劫啊。” 周行拍拍手,不以为意: “怎么能叫抢劫,这分明是精准扶贫,在吃货眼里,这盘肉比几个亿值钱。” 温景的癮彻底被勾起来了,一把抢过玉简。 “再来再来!我今天要肝到天亮!帮我连曹雪芹!我今天非得把红楼梦后四十回给弄到手!” 玉简发出嗡鸣,光芒流转。 这一次,投射出来的画面显得格外昏暗。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寒风顺著窗户缝往里灌,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趴在破旧的木桌上,剧烈地咳嗽著,一边咳一边拿著毛笔在纸上涂改。 “咳咳咳——这脂砚斋,又在催稿……” 温景一看到这画面,心疼得直拍桌子。 “老公,快!医疗箱!退烧药、抗生素、止咳糖浆,全给他备上!顺便再拿两箱自热火锅和羽绒服!” 周行立刻跑去医疗室和储藏间,搬来了一大堆物资。 传送阵亮起,小山一样的现代物资直接砸在曹雪芹的破木桌上,差点把桌子压塌。 曹雪芹愣住了,手里握著的笔悬在半空。 “这……这是老天爷开眼,给雪芹降下賑灾粮了?” 温景隔著屏幕大喊:“曹大大!別管那些了!先把那个蓝盒子的药吃了,两粒!那个红瓶子的是糖浆,喝一口!” 曹雪芹不明所以照做,吞下药片,几分钟后,咳嗽果然压下去不少。 他站起身,对著虚空深深作了个揖。 “多谢仙姑赐药赐衣,雪芹家徒四壁,无以为报。” 温景霸气地一挥手,大声喊道。 “不用你报!拿你的稿子来换!后四十回写完了没?薛宝釵到底什么结局?林黛玉死的时候到底说了啥?快给我看原稿!” 曹雪芹被这狂热的催更气势震退两步。 “仙姑……也看《石头记》?” “废话!全华国谁不看《石头记》!你知不知道你太监了多少年?几百个红学家为了你那后四十回打得头破血流,今天你不把原稿交出来,这两箱火锅我当场给你收回!” 曹雪芹嚇得赶紧把自热火锅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写完了!写完了!昨日刚改完最后一版!这就给您,这就给您!” 厚厚一摞带著霉味的草稿纸穿过虚空,落进温景怀里。 温景捧著那一摞纸,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嘴里喃喃自语。 “红楼梦……完整版首发……还是我催更催出来的……” 周行坐在一旁,一边啃著个苹果,一边给太虚下达指令。 “太虚,把这些东西送去无菌修復室,让陈星海连夜带团队处理。记得告诉他,如果弄坏一个字,他就准备去非洲挖矿吧。” “已送达。先生。”房间里传出太虚平稳的回应。 温景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亢奋状態,脸涨得通红。 “老公!这传音令简直是神器!咱们再抽!这次来个更炸裂的!” 周行看了看玉简上的格调值消耗提示,简直就是毛毛雨。 “行,今天你是太后,你说了算。” 温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著玉简拜了三拜,然后猛地按下。 青光大盛,光芒刺眼,两人同时偏过头。 伴隨著一阵极具压迫感的沉重呼吸声,一个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出现在投影中。 那人並没有在做別的事,而是直接盯著前方的虚空,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温景被这气场震得后退半步,躲到周行身后。 全息投影中的人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周行,怒吼声在大厅里炸响。 “何方妖孽敢窥视朕的寢宫?来人!给朕把徐福那个老匹夫砍了!他练的这叫什么破长生丹,朕都出现幻觉了!” 第332章 仙人指路多喝水 大秦皇宫內,青铜灯盏里的火光猛烈摇晃,巨大的玄鸟图腾烙印在漆黑的墙壁上。 政哥提著长剑,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隨著动作翻滚。 周行抬起手,在青玉简上轻轻敲击。 全息光幕发出一阵高频嗡鸣,淡金色的光晕將他与温景彻底笼罩,硬生生隔绝了那股帝王杀气。 “陛下。”周行端著架子开口,一派仙风道骨的做派。 “这不是幻觉,徐福的丹药確实有毒,但我们,是真的神仙。” 政哥剑尖一顿,狐疑地打量著光幕里这两个穿著奇装异服的人。 “徐福那就是个搞长租公寓暴雷跑路的顶级老赖。” 温景仗著有跨时空力场保护,胆子大了起来,从周行身后探出头,双手叉腰,连珠炮似的输出。 “他根本不会炼什么长生不老药,他找你要那三千童男童女和巨额大秦经费,就是为了带著团队逃去海外。” “他连造船的木头都给你换成次品吃回扣了,他到了海岛上直接自立为王,根本没打算回来!” 政哥怒火中烧,反手一剑砍在旁边的青铜承露盘上,火星四溅。 “寡人的大秦经费!这老匹夫安敢欺朕!” “陛下息怒。”周行转身走向吧檯,翻出两个系统奖励的鈦合金保温杯,外加一盒顾愈亲自配製的顶级护肝养生茶。 “活得久,靠的不是吃重金属,那些金石丹药里全是铅、汞、硫磺。这些东西在仙界统称为工业废料。” “您把这些玩意儿当饭吃,別说长生不老,不当场脑梗都是您身子骨硬朗。” 白光爆闪,两个保温杯和一盒茶包直接穿透时空,稳稳落在大秦皇宫的御案上。 政哥盯著那些泛著银光的奇异物件,拿剑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这是仙界法器,名唤保温杯。这叫养生茶,里面配了顶级枸杞和西洋参。” “您以后批阅奏摺,切忌动怒,每天睡够四个时辰,早晨起来打一套太极拳。最关键的是,多喝热水。” 周行一本正经地指导,把二十一世纪打工人的养生秘诀全盘托出。 “多喝热水就能长生?”政哥半信半疑,伸手去拿那个杯子。 “我跟您透个底。”温景连连点头跟上节奏。“往后推两千年,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之术!歷代皇帝磕丹药的全没好下场,吃死的一抓一大把。” “想活得久,保养之术才是王道。” “您每天吃好喝好,保持心態平和,身体底子好了,大秦的国祚自然绵长。” “您看您现在,眼圈发黑,印堂发暗,全是严重熬夜导致的內分泌失调。” 政哥彻底沉默了,盯著御案上的保温杯,良久,丟下长剑,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长嘆。 “朕扫六合,並八荒。原以为能与天齐寿,想不到,竟被一个方士当猴耍。” 他拿起那银光闪闪的保温杯,按照周行的指点拧开盖子,热气混合著药草的清香飘散出来。 政哥喝了一口,紧接著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外放的狂躁状態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 “罢了!传令下去,全国通缉徐福!焚毁所有炼丹炉!那些炼丹的方士,全部发配去修长城!” 政哥下达完指令,转头看向半空中的虚影。 “两位仙人点化之恩,寡人没齿难忘。大秦虽穷,却也不能薄待了仙人。来人!开內帑!” 几名黑甲卫士抬著一只沉重的青铜匣子走入大殿,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此乃寡人横扫六国时佩戴的太阿剑,另有和氏璧雕刻传国玉璽时,剩下一块边角玉料,寡人命人雕成了一尊辟邪瑞兽。一併赠予二位,权当茶资!” 青光再次爆闪,通信彻底中断,光影消散。 一把带著两千年岁月痕跡的王者之剑,和一只温润通透的玉雕瑞兽,稳稳落在白玉京的羊毛地毯上。 招財不知什么时候从猫房里溜达出来,凑过去闻了闻那把太阿剑,立刻被上面残留的帝王杀气衝到了,直接炸成了一团毛球,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爱马仕猫窝。 温景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捧著那只玉兽,双手直哆嗦。 “和氏璧的边角料……太阿剑……”温景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这玩意要是拿去拍卖行,能直接买下半个曼哈顿吧?老公,我们发財了。” “出息。”周行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等一下!”温景突然反应过来,急道:“老公。咱们给始皇帝剧透徐福跑路,还教他养生。要是他真活个百八十岁,大秦不会二世不亡了吧?” “我们会不会引发时空悖论?明天出门会不会发现全世界都在说秦语?” 【系统提示:太太多虑。】 蓝色的虚擬文字在半空中凭空弹出,系统甚至贴心地具象化了一棵光影树木。 【跨时空交易遵循平行宇宙互不干涉原则,主时空歷史线具有强制修正力。您所干预的,不过是多元宇宙中一个微小的分支。】 【哪怕那个宇宙的始皇活到两百岁带领大秦打下地球,形成了一条全新的时间枝椏,也不会对当前主时空世界的平衡造成任何影响。】 【因果律武器自动屏蔽蝴蝶效应。】 温景看完了系统面板,又盯著那棵树看了半天,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悖论就行。”她猛地站起身,反手抱住周行的胳膊,报菜名似的报出一串名字: “那还等什么!走!带我去见见活的朱克柔,管道升,仇珠,邢慈静,沈从文……” 周行查看面板,当前格调值已经满格,富裕得很,隨即下令: “系统,扣除五百万格调值,开启“时空迴响”身临其境模式。” 【指令已確认,时空穿梭力场正在生成。】 白玉京的机械穹顶极速变幻,星空隱去,周围的家具融化重组,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短暂的眩晕后,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第333章 社会主义神豪觉醒 周行反手握住温景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四周一片昏暗,狂风夹杂著粗糙的沙砾拍打在脸上,带来明显的刺痛。 前方是一顶破旧的军帐,油灯忽明忽暗。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酒气的男人趴在木製案几前,正用力捶打桌面。 “直娘贼!朝廷这帮软骨头!全是懦夫!” 男人骂得震天响,抄起一把豁了口的铁剑,在半空胡乱挥舞两下,又颓然坐下。 温景掏出手机,借著屏幕的微光照向那人。 “老公,这体格,这暴脾气,这台词!” 温景压低嗓音,抓著周行的袖子疯狂摇晃,两眼放光: “绝对是辛弃疾!文武双全的绝世猛男!” 周行迈步上前,直接点亮手中的强光手电。 一千流明的强光顿时把军帐照得刺目发白。 辛弃疾猛地抬起粗壮的胳膊挡住脸,另一只手抓起铁剑。 “何方妖人!敢夜闯军营!” 他拔剑便砍,动作大开大合。 周行侧身避开,伸手从系统空间拽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战术背包,重重砸在木桌上。 重重的撞击声让辛弃疾动作微僵。 “辛將军,大宋的铁不够硬,我借你点真傢伙。” 周行扯开拉链。 六把採用现代高碳钢和航天鈦合金复合锻造的斩马刀整齐排列,刀刃泛著幽蓝的寒光。 旁边还叠著十套轻量化防弹防割战术背心。 辛弃疾丟掉豁口铁剑,伸手握住一把鈦合金斩马刀的刀柄。 手腕发力,向下猛劈。 “咔嚓”一声脆响。 面前包著铁皮的实木案几悄无声息地分为两半,切口平整光滑。 辛弃疾定在原地,死死盯著手里的刀刃。 刃口连一丝卷边都没有。 “好刀!好刀啊!” 辛弃疾大笑出声,將刀高高举起。 “此乃天外神兵!有此等利器,何愁金人铁骑不破!” 他转过身,对著周行二人连连拱手,连腰都弯到了底。 “仙人赐宝!稼轩无以为报!” 辛弃疾大步走到营帐角落,从一个破木箱里扯出一叠沾著酒渍和血跡的泛黄纸卷,双手捧著纸卷,用力塞进周行怀里。 “此乃某连夜写就的《美芹十论》与几首长短句原稿!望仙人收下,权当稼轩的一点心意!” 温景动作飞快,一把捞过原稿,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收下收下!祝將军杀敌痛快!把金人打回老家!” 白光再闪,时空穿梭力场重新启动。 这次,周行和温景立於泥泞的古道旁。 雨水冲刷著土路,一辆破旧的牛车停在路边,车軲轆深深陷在泥坑里。 一个面容憔悴的消瘦女子正死死护著车上的十几个大木箱。 几个穿著破烂的流民正拿著削尖的木棍步步紧逼。 “全是大宋的金石国宝!我李清照就算死,也不许你们碰一下!” 女子咬著牙,死死抱住最外侧的箱子。 温景当场火大。 “干什么干什么!连千古第一才女的盲盒你们都敢开!” 温景衝上前去,手里多了一瓶从系统空间顺出来的防狼辣椒喷雾,对准那几个流民的脸就是一阵狂按。 呲—— 高浓度化学合成辣椒素水雾在空气中大面积飘散。 流民们扔掉木棍,捂著脸倒在泥水里满地打滚,惨叫声连成一片。 李清照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温景手里的红色小喷瓶。 周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挥手放出三箱现代军用压缩饼乾、十个太阳能大功率探照灯,外加五根一百万伏的高压电击棍。 “李居士,乱世光靠死保是不行的,得用物理手段讲道理。” 周行拿起一根电击棍,推开侧面的开关。 噼啪啦—— 幽蓝的电弧在前端乱窜。 周行把棍头杵在旁边一棵枯树上,树皮立马焦黑冒烟。 李清照倒吸一口凉气,隨后凑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电击棍,学著周行的样子按下开关,对著地上一个还在哀嚎的流民戳了过去。 流民浑身剧烈抽搐,直接昏死过去。 千古才女双眼发亮,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惊呼道: “此物大善!有了这等雷霆法器,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覬覦大宋国宝!来一个我便电死一个!” 李清照利索地转身,打开身后的一个木箱,翻出几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堆零散的书稿。 “这是赵明诚与我毕生心血《金石录》未刪减全卷,以及我未曾面世的《漱玉词》下卷。仙子救命之恩,易安无以为谢,唯有此物相赠。” 温景双手接过书稿,兴奋得直搓手。 “易安居士放心!这些宝贝以后会在最高级別的博物馆里恆温保存!你拿电棍多捅几个坏人!” 青光流转。 破败的桃花庵。 屋顶破了个大洞,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满地都是揉碎的宣纸。 一个穿著发皱布衣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墙角,抠著脚趾,手里捏著半个乾瘪发硬的冷馒头。 他咬了两口,咬不动,直接扔在地上。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没钱穿……老子快饿死了。” 唐寅有气无力地哼唧。 周行抬脚踹开半扇朽木门,大步走进去,问道: “唐伯虎?” 唐寅抬起头,摆了摆手。 “要债的?没有。要画?也没有。只有烂命一条,你们拿去燉汤吧。” 温景二话不说,直接把提前准备好的三大箱物资投射了过来。 自热米饭五十盒、肯德基全家桶十份、肥宅快乐水二十大瓶,外加一整只香气扑鼻的烤全羊。 唐寅鼻尖剧烈抽动两下,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直接扑向那个全家桶,抓起一块吮指原味鸡就往嘴里塞,连著脆骨一起嚼得咔咔作响。 “此等肥美之禽,比那老鴇画的大饼还要香!” 周行拧开一瓶冰镇可乐,递过去,微笑道: “慢点吃,这叫快乐水,打嗝有奇效。” 唐寅仰起脖子灌下一大口可乐。 强烈的碳酸气体刺激著咽喉,被冲得直翻白眼,隨后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嗝。 “爽!这黑色仙浆,竟能直通天灵盖!” 唐寅抹了把嘴上的油,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床底下的狗洞里拖出两个落满灰尘的破麻袋。 解开绳子,全是画轴。 “二位活菩萨!救命之恩,伯虎无以为报。” “这是老夫这几年的废稿,有《春树秋霜图》,还有几幅没盖章的仕女图。你们全拿走!那什么炸鸡,再给我留两桶!” 周行大手一挥。 “准了。再给你留两箱老乾妈,拌饭吃一绝。” 唐寅抱著几瓶辣酱,大口扒拉著自热米饭。 系统倒计时结束,失重感再次袭来。 白玉京的机械穹顶重新合拢,星空被流云晶阻挡在外。 羊毛地毯自带的温控系统,很快驱散了跨越时空带来的古代寒气。 招財正趴在猫窝旁舔爪子。 凭空出现的三大堆古董字画散发著浓烈的歷史霉味,把它嚇得炸成一团毛球,呲溜一下钻进沙发底。 温景扑向那一堆战利品。 “辛弃疾的原稿!李清照的未刪减词集!还有唐伯虎的废稿打包!” 温景拿起手机,光速给陈星海拨號。 “喂!老陈!別睡了!辛弃疾!李清照!唐伯虎!对,真跡!带上全套无菌设备和镊子滚来88层!顺便带瓶速效救心丸,你自己吃!” 电话那头传来陈星海摔下床的惨叫。 温景掛断电话,搓著手跑向周行。 “老公!咱们接著穿!去找诸葛亮要木牛流马的图纸!去给王阳明送两本量子物理!” 周行还没搭话,半空中的虚擬光幕突然弹出刺目的红光。 警报音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 不是平时那种冷幽默的系统提示,而是带著一种厚重与肃穆。 【主线任务跨越世代更新!】 【格调之眼lv2判定:一味在故纸堆里寻找高级,终究不过是旧时代的余暉。】 【宿主已在云端待得太久。与帝王將相、千古名士的交流,填补了文明的遗憾。】 【但真正的格调,绝非只存在於阳春白雪与王侯將相的案头。】 【那些铺路架桥的手,那些送餐爬楼的脚,那些凌晨三点批发市场的吆喝,才是撑起这个文明的钢筋混凝土。】 【全新主线:“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正式激活!】 【任务要求:將目光从九天之上的神坛,投向市井街头的泥土。去体会普通打工人的无奈,去感知外卖骑手的风雨,去听一听建筑工地上粗糙的笑声。】 【不捐款,不施捨。用顶级的审美与巨额財富,全方位碾压那些压榨底层的剥削者,为小人物重塑生活的尊严。】 【用最温情的方式,告诉这个被资本异化的世界,劳动者皆为神明。】 【kpi考核:不设限。钱,放肆花;人,狠狠救。】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结算。】 周行盯著光幕上的红字,半晌没出声。 温景同时接受了任务信息,放下手里的古卷,走到他身边。 周行反手关掉光幕,扯掉领带,丟在地毯上,迈步走到落地窗前。 视线穿透防弹玻璃,看向八十八层之下。 那是澜州城滚滚的红尘,是凌晨三点依旧亮著车灯的高架桥,是街角还在冒著白汽的早餐摊,是无数为了房贷和生活弯下腰的普通人。 “老祖宗的掛开完了。” 周行双手插兜,俯视著澜州城绚烂却又疲惫的万家灯火,轻声道: “接下来,该去接一接这人间的地气了。” 第334章 掀桌子!钞能力重塑人间地气 窗外的夜雨开始飘落,周行转身,从衣帽间扯出一件黑色衝锋衣套上。 温景动作更快,已经换好了平底靴,顺手抄起一件厚实的长款羽绒服。 傅渊无声地递上那把黑漆长柄伞。 “先生,夜间温度零上三度,伴有大风,叶影的车队已经在地下车库待命。” “不用车队。”周行接过伞:“走路过去。” 云闕底层的隱秘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澜州十一月底的冬雨夹杂著冰凌子,砸在地面上吧嗒作响。 周行撑开伞,毛熊国退役潜艇外壳特种合金打造的伞骨撑起一张漆黑如墨的伞面,大西洋深海鯊鱼皮纳米涂层將雨水尽数弹开。 温景缩在羽绒服里,抱著周行的胳膊,嗔笑道: “老公,咱们刚才还在跟大宋的千古才女谈笑风生,这转头就要去街头喝西北风,这跳跃跨度太大了吧。” 周行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道: “系统说得对,脱离了群眾的格调,就是空中楼阁。走,带你去看看真实的澜州摺叠。” 十字路口,刺耳的剎车声和金属碰撞的撞击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一辆贴著“速达外卖”醒目標籤的电动车倒在斑马线中央。外卖箱四分五裂,红烧肉的汤汁混合著泥水淌了一地,散发著廉价的油腻味。 穿著绿马甲的骑手蜷缩在地上,左小腿呈现出极其反常的扭曲骨折状態。 他没喊痛,哆嗦著手从水坑里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叮——” 无情的电子合成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订单已严重超时,系统扣除本单配送费,並追加五十元罚款。” “由於您未在规定时间內点击送达,您的骑手等级已降级,明日起派单量减少百分之三十。” 骑手群里不断跳出语音消息。 “老陈!超时了!你干嘛呢!” “陈哥出车祸了,在金茂大厦路口!” “哎,算了吧,谁让他抄近道闯黄灯,这下奖金没了,还得自己掏钱修车。” 骑手盯著屏幕,胸膛剧烈起伏,突然弓起腰,把头深深埋进满是泥水的双手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嚎哭。 “钱啊……我的钱啊!这单我跑了七公里啊!”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没人上前。 大家都很清楚,扶一把的成本,在如今这个社会可能需要一套房来填。 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名牌西装,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摇晃著走下来。 男人脖子上掛著“速达集团高级运营副总裁”的工作牌,赫然印著“李建中”三个字。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沾到雨水的手背,踢了踢脚边的电动车碎片,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嚎什么丧?大半夜的不长眼?” 说著从鱷鱼皮钱包里抽出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直接摔在骑手脸上。 “五百块。拿去买点红花油擦擦。別在这碰瓷耽误我时间,我这车你碰掉一块漆,你送一辈子外卖都赔不起!” 周围的路人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细碎的骂声四起。 “这人怎么这样!撞了人还这么囂张!” “绝对酒驾!这气味隔著三米都能闻到!” 李建中冷笑出声,环顾四周,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老张啊,对,我在金茂路口出了点小剐蹭,一个不长眼的送外卖的撞我车上了。” “你给底下的交警队打个招呼,別来找我不痛快。行,改天请你喝酒。” 掛断电话,李建中满脸挑衅地看著围观人群。 “想报警?报啊!看看今天谁能把我带走。老子一分钟赚的钱比你们一个月工资都多,一群穷鬼也配来教训我?” 男人转过身,扯了扯领带,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周行握著紫檀木伞柄,迈步走入雨中。 皮鞋踏在积水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黑漆长柄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吹向骑手的冷风。 温景蹲下身,把那几张沾著泥水的百元大钞捡起来,理整齐。 李建中回头,打量著这对凭空出现的男女,看到周行身上的黑色衝锋衣,眼里的轻蔑更甚。 “怎么?你想替他出头?拿著五百块钱滚一边去,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周行没理对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抬起左手,按了一下蓝牙耳机。 “顾愈,带人下来。” “收到,先生。” 李建中指著周行大笑起来。“下来?搁这儿演科幻片呢!有种你变个直升机出来!” 不到两分钟,澜州cbd上空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捲起地上的积水,路面上的落叶和垃圾被吹得四处乱飞。路人纷纷抬手挡在脸前,抬头看天。 一架通体漆黑、印著“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標识的重型医疗救援直升机破开雨幕,稳稳悬停在十字路口上方的低空。 那是价值数亿的达索猎鹰魔改急救版,引擎发出的咆哮声直接盖过了所有的雨声。 直升机舱门大开,强光探照灯准確锁定下方,两根速降绳拋下。 四名全副武装的医疗特勤队员沿著速降绳极速滑落,稳稳落地,紧接著,医疗担架床被平稳降下。 顾愈穿著无菌白大褂,提著急救箱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废话。 “脛腓骨闭合性骨折,无生命危险。上担架,直接送云闕五十七楼急救中心。” 骑手被这夸张的阵仗彻底惊呆了,连哀嚎都忘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我不坐飞机!我没钱!我电瓶车还在地上!” 温景把那五百块钱塞进骑手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免费的,顺便给你做个全身检查,算你今晚被狗咬了的补偿。” 李建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头看著那架霸占了整个天空的重型直升机,又看了看周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酒醒了一大半。 这根本不是什么装逼犯,这是踢到真钢板了。 但长久以来的横行霸道让他拉不下面子。 “有架直升机就了不起?这里是市中心,你们这是非法封路!我要曝光你们!我这就报警把你们全抓进去!” 伸手去摸手机。 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斜后方伸出,钳住了他的手腕。 叶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男人身后,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李建中惨叫出声,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你妈的……你这是故意伤害!”李建中疼得满头冷汗,在地上来回打滚。 一辆黑色的奔驰v260l停在路边,车门拉开,张哲西提著公文包走下来,面无表情道: “李建中先生,男,四十二岁。速达外卖华东大区运营副总裁。” 张哲西翻开一份文件,念稿子的话语平缓到了极点,却字字诛心。 “你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私自更改了排气管和发动机程序,属於严重非法改装。而且我们已经通过全息空气採样捕捉到了你车內高达120mg/100ml的酒精浓度,涉嫌危险驾驶罪。” “另外,这名骑手的电瓶车符合国家新国標,是你违规变道全责。” 张哲西合上文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免提。 电话里传出一个极其惶恐的声音,正是李建中刚才打给的那个“老张”。 “李建中!你自己想死別拉著我!你知道你惹了谁吗?上面下死命令了,你酒驾伤人,自己进去蹲著吧!老子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张哲西把文件递给旁边刚刚赶到的交警。 “警官,证据確凿。我们老板愿意垫付所有医疗费用,並代表伤者提起民事诉讼。” 李建中瘫坐在泥水里,双眼失神,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升机轰鸣著拉升,消失在雨幕中。 交警给李建中戴上了银手鐲,毫不客气地押上警车。 人群散去,只留下那摊油腻的红烧肉汤汁。 周行和温景就这么站在雨中,很久很久。 周行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没人敢询问,也没人敢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苗青和季扬一人打著一把透明雨伞,出现在了街角。 “老板,人已经安顿好了。顾医生说骨头接好了,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苗青匯报导,手里还死死捏著那个碎裂的电动车后视镜,满脸都是对底层打工人的共情。 季扬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 “老板!这种黑心企业,不弄死留著过年吗?我这就去买热搜,花十个亿把他们干破產!我们要给全网骑手发红包!” 周行看著街边一家还亮著灯的24小时便利店。 一个穿著同样绿色马甲的骑手,正蹲在屋檐下,狼吞虎咽地啃著一个冷掉的饭糰,旁边放著劣质塑料保温杯。 周行转身,雨水在黑漆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买热搜太便宜他们了。这种压榨底层的资本游戏,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说著,拿出手机,拨通了裴錚的电话,吩咐道: “查清楚速达集团背后的股权结构,所有关联资本、持股比例。三天內,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做空报告,让他们体验一下资本的绞肉机。” 电话那头,裴錚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冷峻的话语里带著明显的阴阳怪气。 “收到。华尔街那套切香肠的战术,我会让他们深刻品尝。速达那帮蠢货连財报都是注水的,我要让他们底裤都亏掉,排著队上天台抽號。” 周行掛断电话后又拨通一个號码。 “老肖,醒著吗?” 云闕四十层,灯火通明。 肖鹤云盘腿坐在工作檯前,四周环绕著数以万计跳动的数据字节。 关拓站在旁边,正將刚刚黑进速达系统下载的全部算法代码投射在半空。 “老板,这代码完全反人类。”肖鹤云手指翻飞,不断解析著数据包。 “不仅算计时间,还算计人性。连等红灯的几十秒和上厕所的时间都被他们精確到微秒压缩了。” “算法根本没把骑手当人看,只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这种把人当机器使唤的代码,连让我重写的资格都没有,纯粹是一坨垃圾上雕花。” 肖鹤云冷哼出声,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划,將一串串红色的警告代码粉碎。 “老板,我们要掀桌子了?” 周行看著马路上倒映的霓虹灯光,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先不急。” 周行迈开脚步,向著便利店走去。 “明天全网发布公告,重金徵集外卖行业痛点。骑手、商家、消费者,我要最真实的数据。不怕花钱,每提供一条有效痛点,发一千块现金奖励。” “景行集团要下场做外卖。” “从今天起,澜州不再有速达。我们要做,就要做良心外卖。把消费者的体验、骑手的尊严和商家的利润,全部做到最大化。算法是为人服务的,不是吃人的。” 温景跟在周行身侧,把手揣进他衝锋衣的口袋里,搓了搓冰冷的手指。 “老公,这可是个无底洞。重新搭建骑手网络、补贴商家、抗衡资本巨头,烧钱烧得能让世界首富破產。” 周行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钱,放肆花。人,狠狠救。我们要在这个被资本异化的世界里,定一个新规矩。” 说罢,周行走到货架前,拿了两瓶温热的维他奶,走向那个正在啃饭糰的绿马甲骑手。 第335章 华国餐饮行业的生態链被算法绞肉机切割得粉碎 温热的维他奶贴上骑手冰冻发僵的侧脸,绿马甲猛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半个冷饭糰差点掉进泥水坑。 “拿著。” 周行把玻璃瓶塞进对方僵直的手指缝里,顺势拉过一张塑料凳坐在便利店屋檐下。 “聊聊,一单十五分钟闪送,你跑断腿一个月能赚多少?” 绿马甲愣在原地。 左右打量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又瞧了瞧旁边裹著羽绒服的温景。 大半夜凭空冒出来的活菩萨大善人? “就四块钱啊。” 绿马甲咽下硬邦邦的夹生米粒,扭开维他奶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液体顺著喉咙往下溜。 “超时一秒钟扣一半配送费。” “被顾客点一个差评,直接倒贴罚款五十块钱。” “顾客掏了十块钱的高额配送费,到我们手里就剩这四块。” “遇上老旧小区没电梯,一口气爬七楼,单价一毛钱都不给涨。” 绿马甲抹了一把冻得通红的鼻涕,愤愤道: “这破规定简直把人当畜生使,就这烂单子我还得抢著接。” “不接派过来的强制单,系统直接判定你怠工,第二天连单子都不给你派,直接把你全家饿死。” 温景站在屋檐下避雨,手指快速敲击手机屏幕,飞速记录。 …… 第二天上午,云闕顶层,白玉京八十四楼生活起居区。 全息光幕投射在透明水晶桌面上,海量收集得到的数据信息飞速闪过。 袋鼠、蓝猫、红狗,速达四大国內顶级外卖巨头的底层算法数据被关拓全部扒空。 赤裸裸摊开。 惨烈至极。 温景滑动光幕,一行行6数据触目惊心。 消费者页面充斥著大数据杀熟套路。 同一个店铺,老用户下单比新用户硬生生贵出三成。 幽灵店铺泛滥成灾,门头地址掛著豪华cbd,实际后厨藏在老破小地下室,满屏都是劣质预製菜和工业防腐剂料理包。 商家后台更是重灾区中的炼狱。 强制满减活动一层套一层,商家根本没有定价权。 平台卖给顾客的大额神券,商家没收到一毛钱却要出一单至少5块钱的营销费,不配合参加活动就直接给你店铺降权限流,甚至缩减配送范围,强制下架店铺粉。 抽成比例丧心病狂飆升到百分之55。 卖出一份二十三块钱的土豆牛腩饭,扣除平台极高抽成、强塞的红包补贴、配送费补贴后还要出配送服务费。 这还没完,商家还要买用户取消险、准时宝、公益金、放心吃、生意宝、店员安全保等保险。 商家到手不足八块钱,这还是商家没花钱买流量和推广的情况下。 一单外卖,顾客实际付款十五块,骑手赚四块,平台硬抽七八块,商家含泪倒贴两块,交税还是按照原价二十三的金额交! 除此之外还有针对商家的店铺分、店铺评价、出餐率、消息回復率、明厨亮灶、不接单率、退单率等等考核指標。 整个华国餐饮行业的生態链被算法绞肉机切割得粉碎。 温景把记录数据的平板狠狠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 “上下通吃两头吸血!” “逼著商家用劣质废料食材,逼著骑手玩命闯红灯抢道。” “转头对外发財报还连年哭穷喊亏损?” 周行靠著金丝楠木悬浮椅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水晶桌面,淡淡道: “网际网路资本的常规操作罢了,前期烧钱砸死所有竞爭对手,强行形成寡头垄断。” “然后把黑手伸进上下游的口袋里,绑架全社会躺著收租。” 周行坐直身躯,按开全员加密通讯频道。 “肖鹤云、季扬、裴錚、苏蔓,视频会议。” 五秒钟后,光幕切割出四个高清分屏画面。 周行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准备砸钱,彻底重构国內餐饮外卖市场底线。” 季扬听见砸钱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整张大脸死死凑到镜头前,兴奋道: “老板!终於要搞大动作了?” “我这就去联繫全球媒体矩阵,狂砸十个亿买断热搜,干废这帮黑心贼!” 裴錚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开口就是教科书级別的阴阳怪气。 “满脑子花钱买热搜,你那沃顿商学院的offer是花钱雇天桥大爷画的?” “外卖行业早已铸成资本铁壁。只要不触碰他们的底层商业收割逻辑,任凭你在网上翻出花来骂,人家照样换个马甲数钱数到手抽筋。” 苏蔓撕下半边面膜,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手指,不甚同意: “老裴话糙理不糙。没有实体利益链的彻底重组,一切舆论战全是给別人做免费宣发。” 周行重重敲击桌面,把话头拉回来: “所以,我们要直接掀开这帮寡头的黑心饭桌。” 一份由系统测算生成的全新商业架构书在光幕上展开,同步发送到四人的加密终端。 “三大板块同步推进,全方位降维打击。” “第一,骑手端。彻底废除所有卡时间的恶毒剥削算法!” 肖鹤云猛地抡起拳头捶击机械键盘。 “绝了!” “我早看那串反人类的垃圾逻辑代码作呕了,把活生生的人当机器零件压缩极限时间,简直是对算法这个词的最大侮辱!” 周行接连下达强制指令。 “集团提供基础高底薪,叠加高额阶梯配送提成,金额上不封顶。” “取消一切极限压榨闪送单,系统强制只允许派发同路顺位单。” “遇极端恶劣天气强制停运休息,遭遇无电梯老旧小区和复杂路线必须叠加三倍补贴送达费。” “景行集团全资兜底,全额缴纳五险一金外加顶格商业意外险!” “所有入职骑手必须和集团直签劳动合同,全部扫清那些层层抽血的垃圾劳务外包公司。” “设立绝对差评豁免权,任何无理投诉转人工介入核实,恶意差评直接拉黑买家帐户地址,永不提供服务!” 听到这里,季扬疯狂拍击大腿。 “牛b爆了啊!老板,你这是把送外卖的当活祖宗在供奉啊!” “四大平台那帮红马甲绿马甲蓝马甲黄马甲看完这神仙待遇,绝对当场踹翻电动车,连夜排队绣红旗狂奔来投靠咱们!” 裴錚晃动著玻璃杯里的圆冰,理性分析: “人工成本直线飆升,超出同行整整三倍不止,纯粹的倾家荡產式慈善撒幣行为。” 周行手指继续滑动全息页面。 “第二,商家端。平台抽成一刀切斩断,全网绝对最低价,百分之五彻底封顶!” “永久免除一切名目的服务费、强制入驻费和乱七八糟的展示杂费。” “顾客支付的基础配送费,百分之九十直达骑手个人帐户,平台只扣留百分之十充当伺服器基础运营折损。” “严禁一切强制降价满减、红包补贴和平台扣点强压活动。” “废除所有无理罚款惩罚条款,订单完成结算帐期强制实时秒结,绝不拖欠商家一分钱货款!” 裴錚闻言,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庞也难得出现了些许裂缝。 “这等同於彻底挖穿了平台的核心利润护城河。” “按国內现有每日千万级的单量规模测算,每天都在往炼钢炉里狂扔运钞车。” “连抽成都被砍禿了,平台连每天维护超算的电费都得自掏腰包。” “还没完。” 周行拋出真正的终极绝杀。 “立刻联繫苏勛伦开启“菜篮子”工程备用方案,极速剥离出一条下沉实体供应链分支,统一集中採购全球优质米麵粮油和高標肉菜调料。” “给所有考核过关的平台入驻商家,提供原材料集采极低內购价补贴。” “商家的进货成本,直接一刀斩掉百分之三十!” 通讯光幕里陷入长达十几秒的静默。 这特么根本不是网际网路商业竞爭,这是满级神级文明对原始石器部落发动的单方面物理屠杀。 隔壁几家巨头还在玩数字流量收割,周行直接拿世界级顶配私人后勤资源,暴力砸穿第一產业的实体供应链。 连锅碗瓢盆的原材料源头都给你强行包圆了。 季扬死命抓扯著染成银灰色的头髮,连一贯清奇的作死脑迴路都彻底卡壳死机。 “不是,老板。” “给骑手开顶薪,给商家免抽成还让高额利润,平台还得贴倒找钱搞物流车队送菜下乡。” “各项运营成本全面拉爆满级。” “这就註定了咱们终端外卖销售价格,绝对降不到泥坑里去。” 季扬急得在原地来回暴走。 “隔壁那几个烂货全在疯狂拼杀內卷,九块九免配送费、十二块钱三菜一汤的垃圾包满地爬。” “网上天天喊穷、买根小葱都要算计半天的这部分消费者,怎么可能甘心花大价钱买咱们的单?” 周行双手交叉稳稳搭在下巴前,视线穿透虚幻的全息投影,回应道: “我不碰那些劣幣驱逐良幣的脏钱。” “十五块钱买一份肉菜齐全的外卖,除去食材包装连骑手的油钱都不够。” “两三块钱就能塞满一盒的所谓便宜外卖,全是逼著那些走投无路的商家拿临期殭尸肉和工业防腐剂拼凑出来的化学毒药生化武器!” 周行调出系统重置过后的外卖品牌企划书。 “我们要做的平台將彻底拆分两大绝对独立板块:大眾高性价比与优质品质。” “对消费者签订硬性契约,承诺绝对零套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让人算破头的红包陷阱和计算公式。” “全透明阳光高清厨房实时强制接入,所有食材原產地、生產加工日期全链路加密可追溯,所有数据链上公开不可篡改。” “一旦接警查实无良商家以次充好、掺杂使假,平台直接先行全额赔付消费者十倍金额差价。” 周行话语骤然顿住,霸总气场全开。 “赔付完毕,法务部再慢慢找无良商家秋后算帐!” “外卖行业本就提供了高频人工配送服务,它就该卖得比堂食还贵!” “放眼全球所有文明国家皆是如此,唯独华国在这里疯狂自我內卷收割。” “卷得小餐馆老板跳楼自杀,卷得外卖小哥闯红灯残废。” “我要拿钱强行扭转国內这种畸形病態的低价消费习惯!” “明確告诉所有人,十八块钱能让你乾乾净净吃饱且绝对安全,三十八块钱能让你吃得极度舒適。” “靠贩卖几块钱的垃圾有毒饲料苟延残喘的吸血平台,早该被物理超度扫进歷史的化粪池。” “其他平台靠压榨全社会底层血肉来维持那层低价的虚假繁荣,那我就用绝对恐怖的钞能力体量,直接把这个噁心的谎言碾成粉末渣滓!” 这一番震聋发聵的话语凌空劈下。 屏幕那头的一眾高阶神仙集体陷入极致震撼。 温景在一旁快速敲打屏幕,记录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们太清楚这套疯狂玩法背后的含金量了。 这就是毫不掩饰的资本碾压霸权。 只有景行控股集团这种资金池深不见底、不用向任何外部股东交待的恐怖怪物,才敢搞这种掀翻全行业桌子的毁灭性打击。 这不仅仅是在开外卖公司,而是在砸真金白银做普渡眾生的社会主义大慈善,顺带著用钱硬生生重塑华国餐饮行业的生死底线。 三观被彻底重塑洗礼。 跟著这样的霸道神仙老板做事,连骨头缝里都在狂冒激爽的电流。 苏蔓深吸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正色道: ““锦瑟·华裳”的顶级品牌营销团队今夜全部借调集结。” “新品牌包装形象直接对標全球顶奢高定级別运作。” “我要让所有提著咱们专属外卖袋的人,比拎著限量版爱马仕还要觉得高人一等有面子。” 周行站直身躯,单手用力按在坚硬的水晶桌面上,掷地有声: “全案不设任何財务盈亏警戒线,资金隨便抽隨便烧,只管砸穿底线。” “三个月之內,澜州城內,我要看到穿梭在街头巷尾的骑手小哥里,我们景行旗下外卖平台的骑手小哥的身影是最多的!” 裴錚一口抽乾杯底残余的威士忌,厚重的玻璃杯重重磕在纯实木橡木桌上。 “命令收到。” “明早天亮破晓之前,针对速达集团及其名下所有壳公司的定向做空狙击绞杀报告,会精准直达华尔街十二家顶级掠食游资机构的绝密邮箱。” “我要让他们连大楼底裤都亏得一条不剩排队上天台。” 季扬亢奋得在原地狂魔乱舞拍打大腿,嗷嗷叫道: “老板威武雄壮霸气绝伦!” “我將跟著激活全城的媒体矩阵,买断全市所有黄金地段核心商圈的巨型gg大屏!” “等我们的外卖平台上线的那天,第一缕太阳升起时,澜州城每一只啃骨头的流浪狗都得熟背咱们的新招牌!” 然后是肖鹤云表態,双手在键盘上翻飞。 “全新彻底去中心化节点派单架构开启强制构建程序。” “最高级別反算法压榨底层逻辑同步极速植入中。” “老子今晚就算猝死在这把椅子上,也要敲出这世界上最有人情味的人工智慧代码!” 周行闻言微笑著点了点头,示意肖鹤云放手去做。 毕竟,在系统悄无声息的滋润下,自己这群手下早已经成长为了真正的强者,领先世界的那种。 不管是肖鹤云还是关托的技术,亦或是裴錚和季杨的专业能力。 视频通讯多重光幕闪烁两下,迅速切断熄灭。 云端书房內重新归於落针可闻的极度安静。 落地窗外,厚重压抑的黑云层被第一缕破晓的阳光暴力撕裂。 冬雨停了。 温景抄起那份完整列印著四大外卖平台累累罪状的厚重纸质文件,骤然收紧发力,直接將其死死塞进桌角的重型碎纸机进料口。 锋利的精钢复合刀片通电后飞速绞动狂啸,纸张伴隨著细碎狂暴的恐怖撕扯声。 瞬间化为一堆再也无法拼凑復原的废料纸屑渣滓。 第336章 景行下凡硬刚三大吸血巨头 接下来的三十天,澜州商界和华尔街经歷了一场地动山摇的物理超度。 裴錚直接调动三十三个离岸帐户,百亿资金分批次砸入二级市场。 做空报告带著確凿的財务造假证据,直发全球十二家顶级投资机构。 速达集团的股价连续二十九个交易日开盘即跌停,资金炼彻底断裂。 高管连夜预定国际航班出逃,在机场被经侦大队全数截获。 整整三十天。 经世·景行集团出资三十亿,將速达外卖的残存骨架、伺服器以及底层数据网络全资收购。 一月三日。 原速达外卖app全网强制更新,新图標变成了一个极简的黑色头盔剪影,名字变更为风骑。 官方微博清空过往一切记录,只留下加粗加黑的一行字。 【我们来乾饭了。】 全网顿时炸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直接被风骑外卖暴力屠榜。 “我勒个乖乖!活久见!那个不卖logo只卖时间的土豪集团,真下凡来送盒饭了?” “兄弟们,速达那个黑心企业死透了!我今天一口气点了三杯奶茶庆祝!” “我就说前几天街上那些绿马甲怎么都不见人影了,原来是被景行集团一锅端了!” 狂欢持续不到半小时,不和谐的论调开始在营销號的带动下发酵。 某百万粉財经大v发文置顶。 “全网別高兴太早,资本永远是逐利的。” “当初红狗搞外卖,也是打著给兄弟们送福利的旗號,前期疯狂砸钱免单,现在吃人不吐骨头。” “景行集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想通过钞能力形成新的垄断,然后把镰刀挥向我们所有人。” 这条博文在二十分钟內被转发十万次。 评论区风向倒戈,阴谋论四起。 景行文化传媒总经理王润泽根本没有给键盘侠继续发挥的空间。 一份盖著澜州公证处大印的联合对赌声明,直接甩在了那个大v的微博评论区。 【景行集团郑重承诺:风骑外卖永久不谋求上市,永久不设资金回笼kpi。】 【平台永久拒绝大数据杀熟。永久废除任何形式的霸王条款。】 【如出现暗中修改算法压榨骑手行为,隨时欢迎社会各界实名举报。一经查实,不仅百倍赔偿当事人,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当场全额捐出该年度所有运营资金!】 声明末尾附带一句话。 【別拿你们要饭的破碗,来揣测神明的饭桌。资本逐利,但我们,只逐格调。】 全网静默三秒,隨之而来的是海啸般的狂热跟帖。 “这他妈才叫財阀!財阀的尽头是社会主义大慈善!” “那个大v呢?说话!出来走两步!人家连上市都不上,拿什么割你韭菜?” “懂不懂景行集团的含金量啊!人家缺你那两块钱配送费?人家这是在做菩萨!” 三大平台的总部大楼,在这一夜灯火通明。 袋鼠外卖总部会议室。 副总裁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响。 “虚张声势!外卖这行是拼刺刀拼出来的!他们一个搞古董搞高定的高奢集团,懂什么叫下沉市场?懂什么叫运力调度?” 副总裁扯松领带,冷哼一声: “传我的死命令。在澜州片区,立刻把商家的满减补贴翻倍!配送补贴提高两成!拿钱砸死他们!”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解决不了的竞爭对手。咱们才是行业老大,让他们懂懂规矩!” 红狗外卖大楼,运营总监靠在真皮转椅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按兵不动。” “景行集团那帮疯子纯粹是钱多烧的。外卖是个无底洞,等他们烧光了现金流,自己就会乖乖滚出场。谁也別去触这个霉头。咱们静观其变。” 蓝猫闪购內部。 高管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满头大汗地下达整改指令。 “立刻停止所有压榨商家的强制免单活动!” “赶紧修改底层算法!把派单时间宽限五分钟!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景行集团抓到把柄!” ...... 云闕四十层,周行的办公室內。 季扬顶著一头刚染的银灰色头髮,把一个穿著格子衬衫、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推到金丝楠木大案前。 “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猛人,游方。” “前斯坦福计算机系博士,跑去送了三年外卖,专门研究平台算法漏洞。后来又自己开了一家纯外卖餐馆,被平台高达百分之五十五的抽成硬生生逼得倒闭。” 季扬竖起大拇指。 “这哥们可以说把外卖生態链上中下游的苦全吃了一遍,对那些黑心套路门儿清。绝对是咱们要找的奇才!” 周行靠在官帽椅上,一行金色字幕在视网膜上闪现。 【目標人物扫描完毕。】 【游方。】 【特殊技能:破壁者lv1(能精准找到一切资本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漏洞,並进行反向物理超度)。市井生存大师lv1。】 【忠诚度评估:因对资本压榨深恶痛绝,宿主的社会主义神豪理念与其极度契合。当前忠诚度90%。】 周行把玩著那枚百达翡丽古董表的摺叠扣,沉吟道: “风骑交给你。” “速达的底层网络你直接拿去用。人,我不派,钱,不设上限。” “你的kpi只有一个。” 周行停下把玩表扣的动作。 “把华国外卖市场给我搅出个风云来!” 游方没有道谢,也没有客套,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平板。 “周总,速达留下的这套东西全是垃圾,我们要从头开始重塑。” “第一步,清洗骑手。” “原有的外包团队全部解散,重新组织考核。” “考核合格的,当场签订正规劳动合同,享受景行集团正式员工待遇,无责底薪加全额缴纳五险一金。装备全套免费发放。” “不合格的,无证驾驶的、身体有传染病的、歷史恶意投诉差评超標的,直接劝退。我们要的是正规军,不是临时工。” 翟文瀟在旁边插嘴。 “老游,你这標准一卡,筛下去一半人直接失业,这帮人拉横幅闹事怎么办?” 游方低头在平板上划拉,抬头道: “集团名下那么多后勤岗位,保安、保洁、仓库分拣。给他们安排带薪再就业培训,考核通过直接转岗。但送外卖,不行。食品安全和交通底线不能让步。” 周行敲击桌面。 “按你说的做。”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苏蔓踩著十二厘米的红底鞋,把一件黄黑相间、极具科幻感的制服重重拍在桌面上。 “老板,看这个。” “妆匣阁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的成品,我管它叫外卖界的高定。” 温景走上前,手指抚过面料。 “好轻,防水吗?” “航天级纳米复合涂层。防风、防雨、防火。极致人体工学剪裁,透气率秒杀市面上所有衝锋衣。” 苏蔓仰起头,指著关节处,介绍道: “肘部和膝盖內置高分子防撞护具,平时柔软,遇到强力撞击瞬间硬化。背部植入隱藏式发光纤维带,夜间送餐自带动態反光警示。” “穿上这身去送外卖,高档小区的保安都得给他们敬礼!” 丁晨新不甘示弱地走上前,用手机连上投影仪,一台通体漆黑、充满未来废土风格的单座电动车悬浮在半空。 “车马库工程部的最新研发成果,风骑专属配车。” “碳纤维一体化车架。液压减震级別直接对標达喀尔拉力赛重型越野摩托。固態电池容量够他们绕著澜州城全速跑三圈。” 丁晨新指著车头的一块液晶屏幕。 “重点是这个,ai安全辅助系统,自带毫米波雷达防撞预警。只要骑手有闯红灯或者逆行越线的倾向,车辆直接强制断电平缓剎车。” 季扬扯著银灰色头髮,嘖嘖称奇: “我滴个乖乖隆地洞,这造价得多少?” 丁晨新咧开嘴,笑了笑: “单车成本十九万八。” 办公室內陷入沉默。 十九万八的电瓶车?这数字直接干碎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经济適用型家用轿车的价格。 裴錚端著威士忌杯,杯底重重磕在橡木桌上,冷嘲热讽开启。 “很好。骑手在路上隨便摔一跤,集团得赔出去一辆大眾朗逸。这是送外卖还是押鏢?你乾脆给他们配装甲车好了。” 周行却摆了摆手,简明扼要道: “全面量產。” “这笔钱,景行买单。我要让澜州的街头,全是我们的骑士。” 至於系统架构层面的革命,交给了肖鹤云和关拓。 云闕三十九楼的核心机房內。 太虚超级ai的算力被全负荷拉满,机柜散热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帮只会写垃圾代码的蠢货就知道扣钱。” 肖鹤云疯狂敲击机械键盘,幽蓝色的代码不断冲刷著曲面屏。 “我彻底刪除了所有跟超时罚款相关的代码。” “引入新的底层逻辑,情绪健康与路况自適应监测算法,这是全球首创。” 关拓在旁边补充。 “这套算法直接接入城市交通控制系统。前方发生拥堵、遭遇恶劣天气、甚至小区电梯故障,系统会自动延长配送时间,並同步发送安抚信息给顾客端和商家端。” “骑手佩戴的智能手环会实时监控生理数据。心率出现异常波动,系统直接锁定车辆,强制停止派单休息五分钟,並自动呼叫云棲急救中心待命。” 商家端的整改更为粗暴直接。 游方带著法务部张哲西,带著几百人的团队,挨个跟澜州一万多家餐饮店重新谈判。 谈判桌上,张哲西字字句句砸在那些餐饮老板的心坎上。 “取消一切平台强制免单补贴和满减套路。” “重新签订合作协议。集团免费全资出钱,给每一家店的后厨加装超高清阳光厨房探头。顾客点开app,能实时看到你们的厨师在顛勺切菜。” “食材供应链全部对接景行集团的菜篮子工程。用劣质工业料理包和过期殭尸肉的,直接永久拉黑,张榜通报。” 张哲西翻开法典。 “品质外卖必须和堂食的卫生標准完全一致。性价比外卖必须精確標註每一份食材的克数和用料成分。” “敢拿淋巴肉充当正常猪肉的,我会带著整个法务部,起诉到你们倾家荡產底裤穿烂,且绝不接受任何庭外和解。” ...... 一月九日,深夜。 窗外的寒风呼啸,云闕顶层依然温暖如春。 周行站在八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澜州城,街道上闪烁著稀疏的车流灯光。 这座城市即將迎来一场剧变。 明早,將会有上千辆搭载黑科技的碳纤维战车,穿著航天级面料制服的骑士,冲入这座城市的血管。 温景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將玻璃水杯塞进他手里。 水温正好。 她靠在周行的肩膀上,轻声说: “明天早上八点,风骑就要正式在澜州全域试运行了。” “网上的吃瓜群眾盯著我们,虎视眈眈的竞爭对手盯著我们,还有那些被我们强行砸了饭碗的既得利益集团也在盯著我们。” “有信心吗?” 周行仰起头,喝下一口温水,成竹在胸道: “当然有。” “因为我们做的,从来都不只是外卖而已。” 第337章 骑十九万战车送饭 第二天早晨八点,澜州城早高峰正式开启。 街头巷尾,一抹抹极具赛博朋克风格的玄黑色开始疯狂涌动。 席开紧紧抓著车把手,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膛。他就是之前那个晚上被周行塞了一瓶热维他奶的绿马甲。 今天,换上了那身传说中造价碾压大牌高定的黑黄拼色制服。 布料轻盈得几乎没有阻力,十二月的刺骨寒风吹过来,全被航天级纳米复合涂层死死挡在外面。体感温度恆定在最舒適的区间。 席开胯下骑著那台十九万八的碳纤维战车,路过一个满是坑洼的施工路段,本能地弓起身子准备硬抗顛簸。 液压减震系统无声介入,车身仅仅轻微起伏,稳得连外卖箱里的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 十字路口,黄灯闪烁。 席开习惯性地猛拧油门准备衝刺抢秒。 “滴——” 车头液晶屏亮起红光,毫米波雷达防撞预警系统强制接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辆骤然断电,以一种极其平缓的姿態停在斑马线前三米处。 太虚ai的人工合成女声从头盔內置蓝牙中传出:“检测到违规抢行倾向,已强制断电介入。” “前方拥堵,配送时间已自动为您延长七分钟,並通过系统向顾客发送安抚简讯。安全第一,祝您跑单愉快。” 席开呆坐著。 不扣钱?还加时? 旁边,一个红狗外卖的骑手骑著电动车,车身裹满泥巴,正拼命捏著快失灵的剎车。 红狗骑手停稳,扭头看向席开。 看了看席开的全包裹防弹级头盔,看了看带有动態反光带的修身制服,最后视线死死钉在那台拉风到爆炸的重型越野款电瓶车上。 红狗骑手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烂装备。 再抬头,红狗骑手声音发颤:“哥们,你这是去送外卖,还是去拯救地球?” “风骑外卖。”席开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那个极简的头盔剪影logo。 红狗骑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疯狂戳屏幕:“我这就去下个app註册!这烂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中午十一点半,用餐高峰。 澜州柳塘区老街,一家名为“老赵猪蹄饭”的小店里。 店主老赵繫著发黄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满头大汗。 收银台上的风骑外卖终端机疯狂吐单,单据长得拖到了地上。 隔壁的蓝猫,袋鼠和红狗三合一外卖机器已经一个小时没响过了。 “叮!风骑外卖78號订单完成,顾客已签收,结算资金28.5元已到帐!” 老赵拿起手机查看银行卡简讯。真到帐了,一秒钟都不卡。 一份三十块钱的猪蹄饭,平台没有塞任何莫名其妙的“阶梯红包”,没有强扣“满减补贴”,服务费卡死在百分之五。 足足二十八块五毛钱的纯收入。 老赵脑门青筋直跳,以前三大平台吸血的时候,他卖三十块钱,到手连十五块都不到! 一辆印著“景行·菜篮子”的冷链物流车停在店门口。 司机扛著半扇处理得乾乾净净的黑猪肉走进来。 “赵老板,今天的货,全是生態农场出来的极品。价格走系统內购,比农贸市场便宜三成,单子发你手机了。” 老赵盯著那肉质鲜红、纹理清晰的猪前腿,又看了看旁边垃圾桶里昨天三大平台业务员逼著他买的临期冷冻料理包,猛地一把把垃圾桶给盖上。 转身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墙角正对著后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阳光厨房监控摄像头。 老赵抄起菜刀,切出来的每一块肉都厚得像小石块。 “这平台把老子当人看,老子要是再拿垃圾糊弄顾客,出门就被雷劈死!” …… 下午一点,星湖区cbd写字楼。 社畜陈橙饿得头昏眼花,踩著高跟鞋走到一楼大堂拿外卖。 没有熟悉的电动车喇叭轰炸声,没有浑身汗臭、急躁催促的骑手。 一排六个穿著黑黄制服的风骑骑士,整齐划一地站在专属停泊区。 送陈橙外卖的年轻小哥快步走来。 没有塑胶袋,对方递过来一个极具设计感的磨砂质感保温包装盒,封口处贴著防撕裂镭射防偽標。 “您好,您的风骑专送,餐盒由纳米环保材料製成。食材源头可通过袋上的二维码溯源追踪。” 小哥微微欠身,递上餐盒,微笑道:“祝您用餐愉快。” 陈橙提著那个怎么看都像奢侈品包装的餐盒,愣在原地。 回到工位,拆开盒子。 没有工业防腐剂的刺鼻味道,老赵猪蹄饭的香气迅速铺满整个办公室。 猪蹄燉得软糯脱骨,肉量多得快要溢出餐盒。 陈橙摸出手机,扫了一下包装上的二维码,界面立刻跳转。 不仅显示了猪肉的產地、检疫证明,甚至还能看到猪蹄下锅前那一刻的高清监控抓拍截图。 “我滴妈耶!”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你这吃的是外卖还是国宴啊?” 陈橙立刻掏出手机,疯狂连拍九张图。 发微博!配文: “打工人吃外卖的尽头是风骑!这包装,这肉量,这骑手顏值。我单方面宣布,其他三大平台全是垃圾!” 十分钟后,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 …… 下午三点。 风骑外卖的口碑在网际网路上彻底核爆。 微博热搜前十,直接被风骑承包了六个。 #风骑骑士到底有多帅# #老赵猪蹄饭阳光厨房惊现良心切肉法# #外卖界爱马仕包装评测# #风骑外卖彻底取消大数据杀熟# 千万级大v、测评博主、普通网民集体陷入狂欢。 “破大防了!我点开风骑app看商家后厨直播,那案板乾净得能反光!” “坐標蓝猫外卖技术部,我们总监疯了。风骑那边的伺服器防御级別比国防部还高,我们想抓取他们的数据,直接被反向追踪把內网伺服器烧了!” “兄弟们!风骑的无责底薪开到五千加提成!还有五险一金和商业险!我现在就去辞职!” 全网沸腾,其他城市的网友彻底坐不住了。 “求求风骑赶紧来申城吧!我快被速达的预製菜毒死了!” “京州人民发来贺电,並实名要求风骑一周內开通服务,否则我去澜州总部大门绝食!” “渝州吃货急需风骑拯救底线!” 另一边,蓝猫闪购澜州片区运营中心,整个大平层写字楼里死气沉沉。 副总裁王强抓著头髮,盯著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暴跳如雷道: “为什么日活跌了百分之七十!订单量不到昨天的一半!” 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王总,商家集体把咱们的接单端拔线了。他们嫌咱们抽成太高,骑手今天跑了八百多个,全去风骑面试了。” “发钱!给骑手每单加两块钱补贴!给商家免一天抽成!”王强拍著桌子咆哮。 “没用。”技术总监把笔记本转过来。“风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从源头上控制了生鲜供应链。在风骑入驻的商家,买菜的成本直降三成。咱们贴这两块钱,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王强瘫倒在椅子上。 这根本不是商战,这是单方面的物理屠杀! 钱,人家比你多一万倍。 技术,人家用超算ai直接全方位碾压。 更可怕的是,这帮疯子根本不追求盈利! 云闕三十九楼,核心机房,数据墙上的绿色代码如同海浪般的滚动。 游方穿著格子衬衫,盯著屏幕上的订单折线图,语速飞快。 “周总,试运行七个小时,澜州主城区占有率突破百分之六十五。” “预计今晚八点,能把三大平台在澜州的残余份额彻底蚕食乾净。” 周行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视网膜上,系统金色字幕疯狂跳动。 【检测到十万级市井群体的强烈正面情绪波动。】 【骑手尊严值大幅度修復。】 【商家生存空间拓展。】 【消费者信任度爆表。】 【恭喜宿主!“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主线任务第一阶段超额完成!】 【奖励:格调值+500万。全域物理防御矩阵lv1(绑定景行旗下所有实体资產)。】 【所有入职风骑且忠诚度及格的员工,自动获得“健康屏障lv1”(免疫轻微职业病,疲劳恢復速度提升100%)。】 周行盘著手里的文玩核桃,心情舒畅。 不用赚钱,直接拿钱砸穿行业的病態底线。 这种强行改变社会规则的爽感,远比买几栋楼、开几辆超跑要来得刺激。 季扬在一旁狂拍大腿,猛的转身:“老板!你看到网上的呼声没有?全国网民都在嗷嗷待哺!申城、京州、渝州的网友已经在咱们官微下面列队等候了!” “赶紧的!继续烧钱!马上扩张!” 游方沉声开口:“周总,扩张没问题,但我们目前面临两个卡脖子的问题。” 游方调出两份数据面板。 “第一,车辆產能。车马库工程部定製的那款黑武士电瓶车,工艺要求极高。” “单车十九万八的成本且不说,代工厂目前的產能极限是每天三百台,根本支撑不起全国扩张的速度。” “第二,菜篮子工程的供应链。” “苏勛伦部长在那边狂骂街。他手里的顶级生態基地原本是服务於集团內部和顶奢客户的,现在强行开放给澜州一万多家低端快餐店,库存已经见底了。” “如果铺开到全国,食材供应绝对会断裂。”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周行。 玩高定、玩古董,景行集团是神。 但真要跟十几亿人的吃饭问题硬碰硬,这其中涉及的庞大实体工业链和农业基础,绝非几百亿现金就能瞬间解决的。 周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方是万家灯火的澜州城,语气隨意道: “供应链断裂,那就直接买源头。” 隨即转过身。 “苏蔓,立刻停止锦瑟华裳本月的全球营销预算,全部抽调出来。” “蒋长扬。”周行点开安居苑工程的通讯频道。 蒋长扬沉稳的声音传来,“老板,我在。” “联繫东北三省、中原腹地以及西北的所有超大型农业寡头。”周行敲击玻璃。“不要跟他们谈合作,直接全资收购。” 周行直视全息会议屏上的各个高管。 “我要把整个华国优质农田的百分之十,强制划入景行集团的版图。” “不卖的,就用十倍溢价砸到他们卖。” 游方瞪大了眼睛。 季扬揪著银灰色头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巴道:“老…老板……这可是…第一產业的命脉……” “至於產能不足的代工厂。”周行没有理会季扬的震惊,直接看向丁晨新,接著下令: “买下三家国內那些要死不活的新能源车企流水线,全线停工原本的家用车,直接进行生產线改造。” “我只要看到黑武士电瓶车如潮水一样下线。” 周行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ref.1518,继续道: “裴錚。” 裴錚端著威士忌杯,冷峻地点头:“老板吩咐。” “明早美股开盘,我要看到那三家外卖巨头的母公司在华尔街的股价,继续往马里亚纳海沟跌。”周行理了理袖口。 “风骑不是要做行业唯一,也不是要搞垄断,只是要行业洗牌而已!” “散会。” …… 一周后,全网狂欢持续发酵。 风骑外卖的伺服器在头三天迎来了核弹级別的流量衝击。 如果不是关拓手握系统加持的太虚ai,普通伺服器早就在这股流量洪峰下瘫痪了无数次。 风骑外卖的招聘入口被踩爆。 月薪过万且上不封顶、不卡派送时间、全额五险一金、配备顶尖护具和高配碳纤维战车。 这种直接將打工人当祖宗供著的待遇,几乎抽空了澜州市三大外卖平台的底层劳动力。 蓝猫、红狗、袋鼠的业务线在澜州近乎全线停摆。 “嘟嘟嘟——” 蒋长扬的越洋电话准时打入周行的加密终端。 “老板,按您的吩咐。”蒋长扬语速明显加快。“东北大粮仓区域最大的三家生態农业集团已经谈妥全资收购协议。” “另外,西南片区的有机蔬菜基地也已划入集团名下,全款交易,资金已经清算完毕。” 周行正在古籍修復室看温景处理一本宋代残卷,闻言点头:“进度很快。” 蒋长扬顿了顿:“但是老板,这种大规模、不计成本的跨界收购,引起了某些大型资本財团的警觉。” “特別是背靠华尔街的格兰特资本,他们原本正计划整合国內的下沉农业市场进行资產证券化。咱们这一手,直接截了他们的胡。” “隨他们去。”周行无动於衷。“敢把手伸过来,就直接斩断。” 丁晨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车企生產线改造完成百分之六十!最迟下周一,第一批流水线量產的黑武士战车就能下线交付使用!產量绝对能跟上申城和京州的扩张节奏!” 周行掛断电话,走到温景身旁。 温景带著白色无尘手套,正用特製的药水小心翼翼地剥离书页上的霉斑。 “事情都安排好了?”温景轻声问道。 “砸钱的事,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周行拉过一把紫檀木太师椅坐下。 温景轻笑一声。“你这社会主义大慈善,直接把三大平台的高管逼得快跳楼了。” “听说他们联合起来,正在疯狂向有关部门递交反垄断举报信,控诉我们不正当竞爭。” “举报我?”周行拿起桌上的《隨园食单·补遗卷》翻了两页,嗤笑道: “我一不上市圈钱,二不利用大数据杀熟,三不强迫商家做活动补贴。利润全让给了骑手和商家。反垄断反到我头上?” “他们只是怕了。”温景放下镊子,“习惯了吸血的寄生虫,遇到一个直接提供无穷无尽无偿血液的巨兽,他们发现自己连生存的资格都没了。” 周行不甚同意,转而唤出太虚: “太虚,给我接通王润泽。” 光幕闪动间,王润泽那张精致中透著狠辣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总。” “通知景行文化传媒旗下的所有核心资源。”周行吩咐。“准备在申城、京州、鹏城、羊城四大一线城市,同时启动风骑外卖进驻的预热宣传。” “明白。”王润泽应道:“需要我安排旗下哪位大师去代言?” “不需要代言人,最真实的纪录片就是最好的代言。” “派人去澜州的街头,去拍那些脱下破烂雨衣换上我们制服的骑手,拍他们拿到第一个月全额工资时的表情,拍老赵这种小老板看著阳光厨房监控数钱的底气。” “把这些素材剪辑出来,买断四大城市最核心商圈的巨型gg大牌,二十四小时轮番轰炸。” “好的周总。”王润泽领命。 结束通话,周行视网膜上再次弹出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达成隱藏成就:“规则破坏者”】 【您通过绝对的钞能力与资源降维打击,成功粉碎了畸形的商业垄断逻辑,为底层劳动者重铸尊严。】 【奖励:格调之眼lv2特殊词条——“眾生平权”。】 【释义:当您使用格调之眼观察任何商业模式时,能瞬间看透其对底层劳动者的剥削指数,並自动生成最致命的物理摧毁方案。】 【额外奖励:系统资金额度临时扩充特权。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內,用於“风骑全国扩张与底层福利发放”的资金消耗,將100%返还为等额的“无限制特殊资產抽取机会”。】 周行展顏一笑。 花出去做慈善的钱,全额转化成特殊资產抽奖? 这系统是彻底让他把资本的桌子掀得一点不剩啊。 “傅渊。” 周行利用太虚召唤管家,片刻后傅渊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出:“先生有何吩咐。” “通知游方,明天开始,风骑进驻申城。不用试运行了,直接拿最顶配的资源,给我推平!” 周行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申城不仅是华国的经济心臟,更是各类资本財团的兵家必爭之地。 一场更大的物理超度,即將在魔都上演。 第338章 行业大清洗 第二天清晨,申城陆家嘴金融中心。 李阳顶著乱如鸡窝的头髮,从成堆的財报里抬起头。 作为某风投公司的底层分析师,也是周行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已经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胃里酸水直冒,饿得双手直打哆嗦。 旁边工位的同事滑著办公椅凑过来,递过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极简的黑色图標,带有一抹凌厉的黄色闪电。 “阳哥,试试风骑外卖。昨晚刚上线,据说把半个申城的餐饮圈都给洗白了。” 李阳隨手接过,点开界面。 没有眼花繚乱的限时抢购,没有“差五块钱凑满减”的脑残套路,没有满屏飘浮的拼刀刀式砍价连结。 乾乾净净的排版,大类清晰,甚至有个单独的“品质外卖”专区。 李阳隨便点进一家经常吃的百年老字號红烧肉。 平时在这家店点,加上令人髮指的配送费和莫名其妙的包装费,起码得八十块钱打底。 风骑的结算页面跳出来。 餐费五十五,没有打包费,配送费一元。服务费被系统自动划掉,显示全免。 实付五十六。 李阳点击支付,顺手点开了详情页。 界面直接跳转到一个高清无死角的直播画面。 百年老字號的后厨亮如白昼,不锈钢案板反著银光。 大厨戴著无尘帽,正从印著“景行·菜篮子”的冷链保温箱里拿出一整块黑猪肉。 “这猪肉的纹理……”同事在一旁倒嘖嘖称奇,“这平台自带农业部检疫探头吗?” 二十分钟后,前台接待员发来微信。 李阳赶紧走向一楼大堂。 门外的狂风呼啸,申城正值冬日的湿冷魔法攻击期,冷风能直接穿透骨髓。 大堂门口专属的停泊区,整整齐齐地停著一排通体哑光黑的重型电瓶车。 一名穿著黑黄拼接制服的骑士快步走来。 雨水打在那身航天级复合涂层制服上,立马化作水珠滚落,没有留下一丝水痕。 骑士微笑著递上一个带有镭射防偽標的纳米餐盒,如沐春风道: “您好,您的风骑专送。餐盒保温层採用气凝胶材质,请小心烫手。祝您用餐愉快。” 李阳提著那个手感堪比爱马仕限量版包包的餐盒,呆立在原地。 回到工位,拆开防偽封条,整个办公区顿时被浓郁的肉香填满。 没有工业劣质香精的刺鼻味道,每一块红烧肉都码放得整整齐齐,汤汁完全锁在底部,甚至没有在盒壁上溅出半滴。 “哥们。”李阳转头看向围观的同事们,感慨道: “我感觉我吃的不是外卖,而是在接受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慰问。” 十分钟后,申城cbd所有的写字楼里,爆发出一阵阵整齐划一的惊呼。 白领和金领们纷纷掏出手机,疯狂在朋友圈发图。 “家人们谁懂啊!这外卖包装盒贵得我以为里面装的是传国玉璽!” “泪目了,我这辈子没见过外卖里的鲍鱼比我的拳头还大!” “风骑外卖,打工人的光!谁再点那三家的预製菜谁是狗!” 蓝猫外卖申城大区运营中心,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绝美江景,办公室內却是一片淒风冷雨。 大区副总裁赵德力把一份厚厚的报表狠狠砸在红木会议桌上,纸页漫天飞舞。 “一天!仅仅二十四个小时!我们陆家嘴区域的日活直接砍到了脚踝骨!” 运营总监缩著脖子,额头直冒冷汗。 “赵总,拦不住。咱们手底下两千多个骑手,今天集体罢工。连配送箱都不要了,直接跑去风骑的站点排队。” “为什么!”赵德力拍著桌子咆哮。 “风骑给他们全额交五险一金,给他们发碳纤维减震车。还他妈取消了所有的超时罚款和差评扣款!” 技术总监颤巍巍地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 “还有商家,申城排名前两百的品牌连锁店,今天全网下架了我们的接单系统,全员转投风骑。” “风骑给他们提供了源头冷链直供,食材成本直接降了三成,抽成死死卡在百分之五。商家现在卖一份饭,利润比以前多一半。” 赵德力瘫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马上启动应急预案。发钱。给每个用户发五元无门槛红包,给骑手每单加一块八高额补贴。” 技术总监疯狂摇头。 “赵总,没用的。” “这根本不是商战。”技术总监指著屏幕上风骑暴涨的数据曲线,“人家根本不在乎財报数据,人家纯粹是在花钱买乐子。” “你拿集团那点扣扣搜搜的预算,去跟一个不计成本的財务怪物拼刺刀?” “这叫单方面物理屠杀。” 这一天,申城的外卖市场彻底沦陷。 没有任何商业博弈,没有任何拉锯战,只有铺天盖地的钞能力轰炸。 …… 年后,春暖花开。 风骑外卖的版图,已经彻底抹平了华国地图上的所有空白。 无论是一线城市的摩天大楼,还是四线小县城的破败街巷。 风骑外卖的骑士大军如健康的血液一般,迅速渗透进城市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三大外卖平台的联合反击,终於迎来了最绝望的时刻。 京州,某顶级私密高尔夫俱乐部的vip包厢內。 蓝猫、袋鼠、红狗的三位掌门人聚在一起,桌上的天价红酒一口没动。 红狗老总把一叠文件重重甩在大理石茶几上,怒不可遏: “这就是你们说的反击杀手鐧?” “我们三家联合向监管部门递交的六十多份反垄断举报信,全特么石沉大海!” 蓝猫老总端著酒杯的手直抖,苦笑道: “咱们花了几个亿的公关费,请了几万个水军去带节奏,造谣说风骑恶意倾销,破坏市场良性竞爭。” “结果呢!” 蓝猫老总猛地把高脚杯砸在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 “今天早上,官方直属大报在头版头条,用了整整三千字的篇幅,点名表扬风骑外卖!” 袋鼠老总整个人窝在真皮沙发里,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新闻联播回放。 官方主播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头上。 “风骑平台,敢於打破陈旧的算法压榨,重塑底层劳动者尊严。是新型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完美融合的典范,为行业良性发展树立了全新標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玩资本套路搞补贴?被对方无穷无尽的冷链供应链和极品食材砸碎。 玩舆论抹黑搞举报?官方直接下场给风骑颁发免死金牌,贴上“良心企业”的无敌標籤。 这叫什么? 人家不仅开了全图掛,还是伺服器的主人。 这还玩个锤子! …… 澜州,云闕顶层,白玉京。 周行隨意地靠在宋代形制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手里的百年老树变异麒麟纹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视网膜上,系统那极具土豪气息的金色提示框疯狂闪烁。 【检测到官方极高讚誉接入!文化执剑人威慑力成功辐射至商业领域。】 【您的“红色传承”勋章触发“根正苗红”光环,所有恶意举报已被物理粉碎。】 周行侧头看向全息投影屏幕,上面新闻联播的画面刚刚结束,心里嘖嘖两声: “这勋章倒是出奇的好用。” 站在一旁的傅渊微微欠身,递上一杯刚刚泡好的特级毛尖。 “先生,三大平台的市值在过去三个月內,已经蒸发了近千亿。华尔街那边的投行机构,正在疯狂拋售他们的股票,甚至准备进行清盘退市评估了。” 周行吹了吹茶麵上的热气,轻啜一口,坦然道: “把他们逼上绝路,不是我的目的。” “狗逼急了会跳墙,真把他们全弄死,几十万外包人员立马失业,烂摊子太大。” “给游方传话。”周行看向傅渊,“火候到了,可以收网了。” …… 下午三点,风骑外卖澜州总部大楼,一楼新闻发布大厅。 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全国上百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带著长枪短炮將现场挤得严严实实。 无数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海洋。 游方穿著一身“锦绣华裳”的休閒便装,大步走上讲台。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带秘书和公关团队,手里只拿了一张薄薄的a4纸。 台下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全网几千万网民死死盯著各大直播间里的这个技术宅。 游方把麦克风拉近,动作利落。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我们风骑外卖烧了千亿资金,是要搞一家独大,是要吞併整个行业的下沉市场。” 游方语速极快,根本不讲究什么公关辞令。 “我在这里,代表风骑集团正式回应。” “我们从来不想做行业唯一,我们也对垄断没有任何兴趣。” “甚至於,风骑外卖压根就不想赚多少钱。” 台下记者一片譁然。 各大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像瀑布一样爆炸。 【好傢伙!不赚钱你开公司做慈善吗!你是佛祖转世啊!】 【资本家听了这段话当场脑溢血,连夜扛著火车跑路了!】 【我信!风骑连一份五块钱的煎饼果子都用可降解餐盒装,这要是能赚钱,我把手机吃了!】 游方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开口。 “风骑存在的唯一目的,是给这个烂透了的行业,重新定一条底线。” “冷冰冰的算法,不应该成为压榨骑手体力的精神皮鞭。” “高额的平台抽成,不应该成为逼迫中小商家使用劣质预製菜的催命符。” 游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举在半空中。 “今天。风骑外卖的底层算法核心模块、食品安全追踪开原始码、以及骑手情绪健康预警系统,全部无偿公开。” “我们在风骑官网设置了专属下载连结,欢迎所有的友商,隨时拿去抄作业。” 游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也传遍了网际网路。 “只要你们愿意把抽成降到百分之八以內的合理区间。愿意给所有一线骑手交上一份基本商业险。” “愿意让老百姓吃上一口乾乾净净,没有防腐剂的饭。” “风骑,非常乐意与各位同台竞技,共同把盘子做大。” “我们不想当吞噬一切的恶龙。” 游方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镜头,正色道: “但如果,还有人抱著垄断吸血的旧梦不放,还妄图用算法去吃人。” “那我们就会成为悬在你们头顶的那把物理铡刀,隨时落下。” 发布会直播画面,分秒不差地同步传输到了京州那个豪华包厢里。 三大老总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杀人诛心,这是纯粹的阳谋! 把底牌全部掀开放在你面前,逼著你放弃暴利,乖乖当个赚辛苦钱的社会公僕。 不跟?明天骑手和商家就全部跑光,连个送卫生纸的人都找不出来。 跟?从此告別资本市场的千亿估值神话,成为只能维持微利的普通企业。 红狗老总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这就让技术部去下载风骑的代码。今晚十二点前,全线取消超时自动罚款机制!” “面子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真特么完了!” 看著红狗老总落荒而逃的背影,袋鼠和蓝猫的掌门人对视一眼,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与抵抗。 华国的外卖行业,在经歷了长达十几年的野蛮生长、底线沦丧与资本疯狂吸血后。 被风骑外卖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强行按回了良性发展的健康轨道。 消费者重获食品安全与品质,商家重获生存利润,骑手重获职业尊严。 一场波澜壮阔的行业大清洗,乾脆利落地落下帷幕。 夜幕降临,澜州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一辆漆黑如墨的復古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快速路上。 车內温暖如春,淡淡的顶级伽罗沉香味道在空气中縈绕。 周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背上。 视网膜上,系统那极具土豪气息的金色弹窗如瀑布般疯狂涌出。 【叮!全国外卖行业生態重构已彻底达成最高標准!】 【市井底层打工人尊严度修復至满值!】 【恭喜宿主!“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主线任务第二阶段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资本主义的无情绞肉机,被您用真金白银硬生生砸成了一座送温暖的喷泉雕塑,干得漂亮!】 【获得奖励:格调值+3000万!】 【您的特殊词条“眾生平权”已发生进化。】 【当前效果:所有在您面前试图摆弄特权、用阶级碾压他人的人,將自动遭受精神暴击,並在十秒內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新增无限制特殊资產抽取机会x3!】 周行手指轻轻摩挲著袖扣,暗嘆这系统的奖励机制,属实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温景坐在一旁,正在翻看著一本发黄的宋代《梦溪笔谈》残卷。 车窗外的风势越来越大,夹杂著鹅毛般的雪花,疯狂拍打著防弹玻璃。 澜州城迎来了百年罕见的极寒天气。 温景把残卷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恆温密码箱里,顺手拿起一件顶级的羊绒大衣,披在周行肩上。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雪暴风预警,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看看另一群被彻底埋在风雪下的人。”周行解释了一句。 因为系统面板刚刚刷新了下一阶段的血红色任务坐標。 【检测到十公里外,產生强烈的市井绝望情绪。】 【新地图开启。请宿主將钞能力的炮口,对准这片钢铁丛林中最坚硬的冻土。】 復古劳斯莱斯驶离主城区,进入了尚未开发完全的云川区边缘。 路灯变得极其稀疏,周围是一大片被高高的铁皮围挡圈起来的荒地。 叶影稳稳地踩著油门,车辆在积雪的道路上没有一丝打滑。 前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群阴影。 那是几栋只建了一半的摩天大楼框架。粗大的钢筋犹如枯死的手臂般直指黑沉沉的夜空。 几台高耸的塔吊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隨时会倒塌一般。 车灯的强光撕开密集的风雪,照亮了烂尾楼前的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挤著几百个戴著黄色和红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他们穿著沾满水泥泥浆的迷彩服,外面套著破烂漏风的军大衣,在零下几度的严寒中冻得缩成一团。 每个人长满老茧的手里,都死死捏著几张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图纸和欠款白条。 那是他们的血汗钱凭证。 粗糙黝黑的脸上布满风霜与绝望,几名年迈的工人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哭喊声被呼啸的北风无情地撕碎。 而在他们对面三十米开外。 一整排穿著全套黑色防暴服、戴著战术头盔的精壮大汉,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冷人墙。 他们手里提著带电的防暴棍,冷冷地看著对面那群连站都站不稳的工人。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黑保安,狠狠一棍子砸在旁边的铁皮围挡上。 火花四溅。 “最后警告一次!” 刀疤脸拿著扩音喇叭,对著人群大吼。 “开发商没钱!老板早就出国了!你们手里的条子就是一堆废纸!” “再敢在这里聚眾闹事!今天全特么给你们腿打折,扔回乡下老家!”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工人颤巍巍地爬出人群,直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孙女还在医院等著做手术啊……这工钱不给,会死人的啊!” 刀疤脸嗤笑一声,走上前,一脚重重地踹在老工人的肩膀上。 老工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在雪地里滚出几米远,半天爬不起来。 后面的建筑工人们瞬间红了眼,挥舞著手里的半截砖头就要往前冲。 黑保安们齐刷刷地举起了闪著蓝色电弧的防暴棍。 百米开外的黑暗中,黑色復古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风雪里。 周行推开车门,定製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他撑开那把系统奖励的黑漆长柄伞,挡住了漫天飞舞的冰冷雪花。 第339章 物理超度黑心开发商 雪花落在伞面的大西洋深海鯊鱼皮纳米涂层上,瞬间滑落,没有留下半点水痕。 叶影推开劳斯莱斯主驾驶的门,大步跟上。他穿著单薄的黑色风衣,完全无视零下几度的严寒,走在周行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温景坐在车內,手里又捧著了那本《梦溪笔谈》残卷,降下半截车窗看出去。 刀疤脸刚刚踹翻老工人,手里的扩音喇叭还在播放刺耳的电流声。转头,看到了风雪中走来的两个人,以及远处那辆连车標都在发光的黑色復古轿车。 这大半夜跑到荒郊野外,还坐著劳斯莱斯,不是神经病就是来找茬的。 “干什么的!私人重地,赶紧滚蛋!”刀疤脸举起防暴棍,直指周行。 “少他妈在这装大尾巴狼,开豪车了不起啊?老子今天正烦著呢,再往前走一步,连你们一块打!” 刀疤脸平时给黑心老板当惯了打手,对付这群毫无背景的农民工更是耀武扬威。 试图用手里那点可怜的保安队长特权和暴力手段,进行一波物理与心理的双重压制。 【滴!检测到目標试图利用阶级特权碾压他人。】 【特殊词条“眾生平权”已触发!】 周行脚步未停,单手握著百年紫檀木伞柄,平静地看著他。 刀疤脸正准备破口大骂,大脑突然遭到一次不可视的强力撞击。这是一种针对特权作威作福者的精准精神爆破。 他张大嘴巴,口水不受控制地顺著下巴淌下来。 “老子是……阿巴阿巴……玛卡巴卡……汪汪!” 扩音喇叭掉在雪地里,刀疤脸双手抱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开始疯狂用脸蹭著冰冷的积雪,嘴里吐出一连串毫无逻辑的幼教词汇。 后排的十几名黑保安彻底傻眼。 “队长疯了?” “管他妈的,先把这两个来捣乱的废了!”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精壮保安挥动防暴棍,从左右两侧同时砸向周行。 蓝色的电弧在雪夜中滋滋作响。 周行连伞都没有偏一下,继续迈步向前。 叶影动了。 跨步,侧身。左手快速扣住左侧保安的手腕,反向用力一拧,骨骼错位的咔噠声传来。 防暴棍脱手掉落的同时,叶影右手接住棍柄,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右侧保安的颈动脉上。 不到两秒,两人翻白眼倒地。 剩余的保安大吼著一拥而上。 叶影直接迎著人群衝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纯粹的特种兵一击必杀术。 膝撞,肘击,过肩摔,锁喉。 雪地里下起了一场由保安组成的局部阵雨。 一分钟后,十几名手持凶器的壮汉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打滚,防暴棍散落一地。 叶影扯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掉手上沾染的泥水,重新退回周行侧后方。 几百名缩在一起取暖的建筑工人停止了哭喊,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这几个月挨了无数次打,做梦都没见过这种单方面屠杀的动作大片。 那个被踹飞的老工人挣扎著想爬起来。 周行走到老工人面前,微微弯腰,將黑漆长柄伞遮在老人头顶,雪花被隔绝在外。 “开发商叫什么名字?”周行问。 老工人嚇得浑身哆嗦,枯槁的手死死捏著一张被揉烂的纸,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宏地產……老板叫孙宏。” “一共拖了我们整个包工队两千三百多万的工程款啊!我们连回家的绿皮火车票钱都没了!” 周行拿过那张沾满泥水和指纹的欠款白条,瞥了一眼上面的公章。 然后空出左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裴錚。” 电话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噼啪声。“老板,申城这边的夜盘刚收,有什么新乐子?” “查一家叫大宏地產的壳公司,老板孙宏。”周行报出名字,“我要他在两小时內,名下所有资產变成负数,把他逼回国內。” “大宏地產?这种三流野鸡公司连上我关注列表的资格都没有。” 裴錚吐槽了一句后信誓旦旦:“给我一个小时,需要连他老婆的美容卡一起冻结吗?” “能做多绝做多绝。” 掛断电话,周行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关拓。” “太虚系统运行正常,网络拦截无异常。”面瘫技术宅匯报工作没有任何寒暄。 “锁定孙宏的实时定位。裴錚切断他的明面资金,你负责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海外虚擬货幣和离岸帐户全部清空。” “收到。五分钟。”关拓直接切断通讯。 周行转头看向叶影。 “给游方打电话,附近如果有风骑外卖的站点,把能买到的所有热饭热菜薑汤全部调过来。告诉他们,配送费十倍结帐。” 指令下达完毕。 老工人听不懂什么做空、离岸帐户,他只看到这个打著黑伞的年轻人打了几个电话,语气比他们村口的村长还要平淡。 “小伙子……你別惹麻烦了,孙宏是个黑白通吃的活阎王,他早就带著几包金条跑去东南亚享福了。”老工人嘆了口气。 周行把欠条还给老人,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著几分肃杀之意。 “他会回来的,就算是爬也会爬回来。” 远处的高架桥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车灯长龙。 那是五十辆通体哑光黑的重型电瓶车,每辆车上都插著一面黄色的闪电小旗。 风骑外卖的澜州夜间突击小队全员集结。五十名穿著航天级制服的骑手,载著从附近所有高档餐厅扫荡来的热汤热饭,衝破风雪,稳稳停在工地空地上。 带队的站点站长跳下车,从保温箱里搬出一个个冒著白气的环保餐盒,大喊一嗓子: “热气腾腾的景行菜篮子直供特餐来了!大家排队领,管够!” 冻得发抖的工人们面面相覷,的香气混杂著老薑熬製的鸡汤味,在风雪中散开,直钻进胃里。 几个胆大的年轻工人走上前,接过餐盒,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捨不得吐出来。 “吃吧。”周行看著那群饿极了的工人,温和地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数钱。” ...... 澜州城外的雪越下越大,工地上却热气腾腾。 几百个工人捧著平时连看都不敢看的高档餐盒,大口吞咽著米饭和鸡汤。老工人喝下半碗热汤,冻僵的手脚终於恢復了知觉。 五辆黑色的奔驰v260l商务车撕开风雪,停在劳斯莱斯旁边。 车门拉开,张哲西穿著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身后跟著二十个同样西装革履、提著金属密码箱的精英律师和財务结算人员。 这群平时只在cbd顶级写字楼里按秒收费的法律杀神,此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工地泥坑里。 “先生。”张哲西走到周行身边,欠身行礼。 “欠条都在他们手上。核对,发钱,一分不少的结清。”周行言简意賅地下达指令。 “明白。” 张哲西转身,对著身后的团队打了个手势。 可携式摺叠桌在雪地中撑开,一台台带有指纹核验和虹膜扫描的高端pos机和转帐终端开启。 “请大家排好队,拿著欠款条和身份证过来。”张哲西拿出一个扩音器喊著。 “我们是经世·景行集团的法务团队。今晚,接管大宏地產的所有债务。” 队伍迅速排起。 第一名工人递上欠条。財务人员接过,扫描,核对身份证。 “王大牛,钢筋工,欠款五万四千三百元。”財务人员快速输入数字,“刷卡还是现金?” “现金!我要现金!”王大牛嗓子劈了。 旁边的安保人员打开一个金属密码箱,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点钞机飞速运转。 五万四千三百元现金,用一个防水袋装好,塞进王大牛手里。 王大牛抱著钱,当场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东南亚某私人岛屿的豪华別墅內。 孙宏正左拥右抱,躺在沙滩椅上享受著度假时光,旁边放著一杯加冰的皇家礼炮。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接起电话,那是他在国內唯一留下的財务总监,声音透著死人般的绝望。 “孙总!完了!全完了!” 孙宏猛地坐起来,推开身边的女人,一脸慍怒地喝道:“叫什么丧!老子不是让你把最后那点流动资金转移到开曼群岛吗?” “转不过去了!我们的海外帐户在五分钟前全部被强制冻结!” “不止是帐户,您名下在欧洲的几处房產、东南亚的几个空壳公司,就在刚才,被华尔街几个神秘的对冲基金做空,资金炼彻底断裂!” 听到这里,孙宏脸色大变,厉声质问:“怎么可能!那是老子找最顶级的金融黑客做的多重加密!” “不止这样……孙总。”財务总监快哭了,“当地最大的黑帮武装刚刚闯进了我们在曼谷的分公司。说是您在地下赌场的帐户突然出现巨额亏损,倒欠他们一亿美金,现在正在全城悬赏抓您!” 这下,孙宏的手机不自觉地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 关拓坐在云闕39楼的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敲击著回车键。 他刚才不仅黑进了孙宏的离岸帐户,还顺手改了东南亚地下赌城的数据,把孙宏的vip额度直接拉爆。 孙宏手脚冰凉,一个没有钱且倒欠黑帮一亿美金的通缉犯,在东南亚那种地方,活不过今晚。 他捡起手机,翻找国內能救命的联繫人,却发现所有的通讯录好友都已经把他拉黑。 唯一的一条未读简讯,来自一个完全查不到归属地的虚擬號码。 “买当晚的机票回澜州自首,或者留在海里餵鯊鱼。——裴錚。” 孙宏直接瘫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私人直升机。 回去做老赖顶多坐几年牢,留在这一秒就会被切成碎片。 …… 云川区烂尾楼工地现场。 资金髮放已经过半,几百个密码箱被清空,装满现金的防水袋塞进了每一个工人的军大衣里。 老工人领到了属於自己包工队的两百多万总款,把那张废纸一样的欠条撕得粉碎,带著几个工友跑到周行面前,就要磕头。 叶影伸手托住老工人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別跪。”周行看著他,“你们流了汗,卖了力气,拿回属於自己的钱,天经地义。这是你们应得的尊严,不需要感谢任何人。” 老工人眼眶通红,死死抓著装钱的袋子。 张哲西处理完最后一笔帐目,走到周行身侧,匯报导: “先生,大宏地產这块地皮和建筑框架的收购程序已经启动。孙宏持有的所有股份,刚才被我们在离岸市场以一美元的价格强制收购。” “所以,这片烂尾楼怎么处理?” 周行环视四周,粗大的钢筋指向夜空,虽然破败,但占地面积足够大。 “接手重建。交给集团工程部,全部盖成高標准公寓。以后所有在风骑外卖做满三年的外地骑手,以及经世景行旗下基建部门的底层员工,全部免费入住。” “是,先生。” 劳斯莱斯的车灯闪了两下,温景推开车门,踩著高跟鞋走下车,手里拿著那条顶级羊绒围巾,绕过叶影,轻轻围在周行的脖子上。 “老公,风大了,回吧。”温景语气清冷,动作却极其自然。 周行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车门。背后的几百名建筑工人自发地站成两排,脱下头上的安全帽,在风雪中朝著那个黑伞的背影,深深鞠躬。 没有口號,没有喧譁,只有最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车门关上,防弹玻璃將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视网膜上,系统那標誌性的金色弹窗疯狂炸裂开来。 【叮!检测到市井冻土层绝望情绪被彻底清零!】 【烂尾楼事件完美解决。宿主不仅实施了精准的物理碾压,更是通过接盘重建,赋予了劳动者长远的生存保障。】 【恭喜宿主!“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主线任务第三阶段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用最暴力的资本手段,做最温暖的普罗米修斯。您成功证明了,格调不仅仅是阳春白雪,更是为万世开太平的担当。】 【获得奖励:格调值+100000000!】 【隱藏成就“劳动者的神明”已解锁。】 【您的特殊词条“眾生平权”进阶为领域技能——“绝对公平力场”。在您周围百米范围內,任何剥削性质的商业合同与资本协议將自动失效,强行转化为符合劳动法的最优方案。】 【额外获得:全球顶级重工企业“泰坦重工”100%绝对控股权。它將成为您打造超级基建帝国的核心发动机。】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大衣的扣子。泰坦重工,这家掌握著全球最尖端盾构机和建筑3d列印技术的巨头,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了自己的资產名录里。 “又有的忙了。”周行轻笑一声。 温景靠在旁边,翻开那本残卷,没有多问一句。 汽车平稳驶出云川区。 而在烂尾楼的空地上,那个倒地抽搐的刀疤脸保安队长,终於在雪地里停止了阿巴阿巴的叫唤。 猛地坐起身,看著空荡荡的工地和满地被撕碎的白条,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离谱的梦。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大宏地產的人事部发来群发简讯:“公司已被强制併购,所有违规僱佣的安保人员即刻辞退。你们的工资已经被转入澜州慈善总会的户头。” 刀疤脸捏著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一声响亮的: “汪。” 第340章 爆改打工人 防弹玻璃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周行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拋出一句话: “该请客了。” 闻言,前排副驾的季杨立刻转头问道: “老板,咱们去哪家馆子?” “办个不一样的宴会。”周行望著窗外,饶有意味地说了句。 温景立刻会意,追问道:“在老洋房办?” “去白鷺洲·泊心阁。”周行把视线收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这次请那些真正修房子、扫街道、送外卖的人,正儿八经吃顿饭。” 系统的电子音適时跟进。 “指令已生成。宴席筹备进入倒计时,受邀名单精准匹配中,人数预估一千人。” 车轮碾过积雪,劳斯莱斯平稳匯入主路。 …… 消息经过景行集团公关部有针对性的透风,澜州的上层交际圈直接炸锅了。 泊心阁,绿浦区湿地公园正中央的绝密私域。 全木玻璃结构架空在水上,平时连顶级权贵想在对面拿高倍望远镜看一眼,都会被安保游艇毫不留情地赶走。 现在,这个高不可攀的顶级私厨宝地,居然要开千人私宴! 澜州商会群里,几百个资產过亿的老板疯狂发语音。 “景行集团这是疯了?!去发邀请函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公司楼下那个扫厕所的李大妈都收到了镶金边的请柬!” “人家周总那是玩高雅!体验民间疾苦!” “奶奶个腿!我也想体验!谁手里有请柬?我出十万买个进场名额!这可是搭上周总唯一的机会!” “同求!我愿意换上外卖员的衣服进去给人端盘子!” 资本圈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只要能进那扇门,跟周行混个脸熟,十万块算个屁,转手就能从股票市场上割上百万韭菜回来。 泊心阁外围,三公里长的湿地木栈道入口。 傅渊穿著纯黑的英式定製燕尾服,戴著白手套,手里拿著一台虹膜核验终端机。 身后站著两排西装革履、戴著战术耳麦的退役特种兵。 一辆保时捷911囂张地停在隔离墩前。 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推开车门,身上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明黄色风骑外卖制服,拉链快被肚子撑爆了。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兜里掏出一张请柬,夹著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硬往傅渊手里塞。 “管家先生行个方便。我是王大牛的远房表哥,他今天急性肠胃炎,我替他来吃饭。这点辛苦费兄弟们拿去喝茶。” 傅渊没接请柬,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挥了挥。 两个一米九的特种安保大步跨上前,一人架住一边胳膊,直接把煤老板提到了半空。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身价十个亿的董事长!放开我!小心我砸了你们这破地方!” 煤老板在空中疯狂蹬腿,皮鞋甩飞了一只。 傅渊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慢擦拭核验机屏幕,冷声道: “请把这位假冒王大牛先生的董事长,扔进右边的厨余垃圾分类站。记得分类,毕竟他身上有很多油水。” “砰!” 煤老板被粗暴地投入绿色的超大號垃圾桶里。 周围准备伺机而动的十几辆豪车见状集体熄火。 傅渊转过身,按住耳麦,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通报全网。 “先生有令。不尊劳工者,不配入场。再有浑水摸鱼的,五分钟內,贵公司的税务报表会直接发送给反洗钱中心。” 栈道外爆发出刺耳的引擎轰鸣,五秒钟內,所有豪车逃得一乾二净。 城中村,大通铺宿舍。 王大牛坐在下铺边缘,粗糙的双手捧著那张镀金请柬,大拇指上的泥灰在金边上印下两个黑点。 他赶紧在裤腿上拼命蹭手,想把印子擦掉,结果手上的油污把金箔抹得更花了。 对床的快递员老李吧嗒吧嗒抽著八块钱一包的劣质香菸,地上扔了七八个菸头。 “大牛哥,咱们真要去啊?那地方是在湖中心,听说地板都是金丝楠木铺的。” “咱们这鞋底全是机油和水泥,踩上去算谁的?把我腰子卖了也赔不起啊!” 王大牛把头埋进膝盖里,用力抓著头髮。 “去个屁。人家大老板心善,拿咱们当人看,咱们得自己知趣。我连一件不破洞的外套都翻不出来,去了不是给人家的地毯抹黑吗?” 隔壁屋的保洁王阿姨端著一盆洗脚水走出来,长长地嘆了口气。 “就是说啊。我闺女非要把她结婚穿的红西服借给我,那顏色红得嚇死人,我去那种神仙地方,不得让人笑话死。” 窘迫,迟疑。常年被社会毒打积累下的群体自卑,在此刻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云闕顶层。 季扬看著大屏幕上从各个城中村节点传回来的微表情分析数据,一巴掌拍在沙发靠背上。 “老板,出bug了!你给他们发顶级请柬,人家根本不敢迈腿。这就叫阶级壁垒导致的群体性社交恐慌。” 周行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刷著短视频,漫不经心道: “那就把壁垒敲碎,苏蔓到了没?” “锦瑟·华裳团队全员集结完毕!苏总已经在货车副驾驶上了!”季扬按住对讲机。 半小时后。 六辆印著“锦瑟·华裳”暗金標誌的重型厢式货车,强行挤进城中村狭窄泥泞的土路。 苏蔓踩著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从车上跳下来。 浑浊的泥浆溅在她价值六位数的裙边上,她连腰都没弯一下,吩咐眾人道: “动作快!效率即生命,格调即正义!一千套衣服,明天日落前必须全部搞定!” “谁要是敢因为客户是建筑工人就给我糊弄针脚,我连夜把他打包送去黑砖窑烧砖!” 一百多个拎著皮尺、可携式三维扫描仪和定製针线盒的顶级剪裁师鱼贯而出,直接衝进大通铺。 看到这阵仗,王大牛嚇得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两个穿著高定黑西装的量体师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皮尺在他脖颈和腰围间穿梭。 “胸围104,肩宽49,背部斜方肌发达,长期扛重物导致轻微高低肩。左肩需加装三毫米记忆海绵垫片,腰部留两寸活动余量。” 数据实时传回货车里的移动工作室。 苏蔓站在定製的裁剪台前,亲自操刀画线。 “保留他们的职业属性!那是属於劳动者的战袍!”苏蔓拿著红蓝相间的划粉,在顶级重磅真丝和防风面料上飞速做標记。 “快递员的制服上的污渍別洗掉!用掺了金箔的夜光丝线勾勒出来轮廓线条,那是他们的勋章!衝锋衣版型重新解构收腰!” “建筑工人的水泥灰印记不要洗掉!那是岁月的肌理!用苏绣里的乱针绣,顺著那些印子绣出水墨皴法!” “保洁阿姨的防水围裙拿过来!改成带有高定层叠感的外套披肩,配上真丝暗纹下摆!” 一百多台静音缝纫机疯狂运转,火花带闪电。整个城中村被这股不讲理的钞能力彻底掀翻。 …… 次日下午五点。 一套套掛在专属防尘罩里的成衣送回了工人们手里。 王大牛脱下那件破了几道口子的破棉袄,穿上量身定製的套装。 没有勒脖子的领结,內搭是一件极其柔软的高级纯黑羊绒衫,外套的肩膀和袖口处,用银灰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绣著钢筋交错的立体纹理。 在灯光下,粗獷中透著坚韧的金属质感。 老李换上了改版后的工作装。 外穿防风透气的顶级纳米麵料,原本衣服上的拼色被重新调配了高级灰度,袖口隱藏著两道金丝刺绣花纹。 整个人挺拔利落,英姿颯爽。 王阿姨看著镜子,那件普通的深蓝色工作褂,被剪裁得修长合体,腰部用一条带復古金属搭扣的皮带收紧。 外面罩著一层半透明的水波纹披肩,整个人立刻就被拔高了气场。 屋子里鸦雀无声。 王大牛盯著镜子里那个挺直腰板、充满力量感的男人,粗糙的大手在羊绒衫上反覆摩挲,却根本不敢用力往下按。 水滴砸在水泥地板上,一个、两个。 他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著脸。 没有任何施捨的话语,一套衣服,给了他们前半生所有辛苦劳作最大的体面。 泊心阁监控室。 卓瞳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撕开一包辣条,塞进嘴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曲面监控屏幕。 “东南角发现三架微型无人机,距离绝对警戒线还有一千米。” 陈知行坐在另一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操作。 “鼎盛集团那几个高管的偷拍机。想挖咱们老板的猛料?做你的春秋大梦。” 陈知行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太虚,接管对方飞控核心。让他们集体去湖里潜水。” 画面中,三架价值不菲的定製无人机齐刷刷改变航向,“噗通”“噗通”全数扎进冰冷的湿地湖水里。 关拓坐在角落里,面对著几台没有外壳的主机,双手连动。 “所有试图偽装基站定位受邀人员手机的黑客信號,拦截碾碎。反向虚假坐標已发送至澜州中心区公共旱厕。” 夜幕降临,白鷺洲泊心阁。 这里没有刺眼的巨型水晶吊灯,没有炫耀財力的浮夸摆件。 水面上的长条原木餐桌一字排开。灯光全部隱藏在水下的睡莲叶片下和四周的竹林中。 光线呈现出一种类似夏夜萤火虫的暖黄色。柔和,包容,不会刺痛任何一双初次踏入这片秘境的眼睛。 后厨里,炉火冲天。 白羽穿著纯白的厨师服,单手拍著一本復刻的《隨园食单·补遗卷》,对著十几个米其林副主厨大吼。 “听著!今天第一道菜不用刀叉!不用规矩!全部用特製的粗瓷海碗装!” “劳动者干了一天的体力活,肠胃需要的是绝对的温度和碳水!把那锅熬了三天三夜的顶级黑猪骨浓汤端上来做底!” “做打滷面!手工擀麵!我要那种他们能吸溜出响声的劲道!” 晚上六点半,城中村巷口。 老李、王大牛、王阿姨一群人站得笔挺,侷促地搓著手。 衣服体面了,可怎么过去成了难题。坐公交怕把高定面料挤出褶子,骑电瓶车又怕沾上泥点子。 远处的高架桥上,突然拉出一条长长的车灯长龙。 五十二辆劳斯莱斯幻影,排成极其规整的一列。纯黑的车身压著路面的泥水,稳稳驶入城中村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队在眾人面前依次停下。 第一辆车的驾驶座门打开,叶影穿著黑色风衣走下来,大步迈向后排。 五十二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司机,同时拉开车门。 没有鸣笛催促,周边已经被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清场。 叶影拉开劳斯莱斯的右后门。 纯白色的防滑垫从脚踏板处平展铺出,一直延伸到王阿姨脚下。 他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做出邀请的姿態,彬彬有礼道: “女士,周先生请您赴宴。” 第341章 不懂劳动者的线条算个屁的时尚 王阿姨愣在原地,那双常年泡在消毒水里的手搓著半透明水波纹披肩的下摆,不敢往前迈步。 叶影没有催促,维持著邀请姿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向上,微微躬身。 后面的大牛推了王阿姨后背一把。 王阿姨绊了一跤,跌跌撞撞扑进劳斯莱斯后座。顶级羊绒地毯没过了她那双在城中村夜市买的厚底棉鞋。 司机立刻关上车门。 大牛吞了口唾沫,跟著钻进第二辆幻影。 五十二辆幻影依次装满乘客,车轮碾过坑洼的泥水,驶出狭窄的土路。 季扬坐在头车副驾驶,拿著对讲机大喊。 “各单位注意,贵宾已接驳!沿途交通管制撤销,按正常限速开!不要去抢那些烂大街的头条,咱们这是私宴!低调点,排成一字长蛇阵就行!” 车队平稳滑入主干道。 沿途的街头,路人纷纷举起手机录像。 某千万粉丝的汽车博主站在红绿灯路口,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哎呀妈呀!五十二辆幻影排队!这特么哪个中东狗大户来澜州相亲了? 他拉近手机焦距。 车窗半降,露出老李那张风吹日晒的脸。老李穿著带有金丝刺绣的衝锋衣,手足无措地摸著真皮座椅。 博主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道: “现在的送快递都开始用劳斯莱斯送件了?资本家终於疯了?!”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白鷺洲木栈道前。 工人们依次下车。 泊心阁全木结构立在水面,暖黄灯光点缀在四周的竹林间。这里没有刺眼的水晶大吊灯,没有震耳欲聋的迎宾音乐。 一千人顺著木栈道走进这片寸土寸金的禁区。 两排站得笔挺的退役特种兵安保齐刷刷弯腰,齐声道: “热烈欢迎贵宾入场!” 王大牛双腿打颤,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套带有钢筋立体绣纹的高定套装。 这衣服防风又透气,比他那件破棉袄暖和几百倍,走在这宫殿一样的地方,居然觉得挺合適。 长条原木餐桌排开。 周行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宽鬆毛衣,坐在最前面那一桌的侧边。 温景坐在他旁边,把一双没有经过雕花的素麵竹筷摆在周行面前。 周行用指节敲了敲实木桌面,吩咐道: “白羽,上菜。” 后厨两扇大门应声打开。 白羽顶著一头被汗水打湿的乱发,手里端著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大步流星走出来。 碗里是手工擀制的麵条,上面铺著厚厚一层黑猪骨浓汤熬出来的打滷,酱香肉香直衝屋顶。 十几名米其林副主厨排成一列,全部放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式摆盘,端著同样的粗瓷海碗衝进场地。 第一道,硬核碳水!白羽把碗重重磕在王大牛面前的桌面上,高声说:“吃!放开肚皮吃!” 桌面上没有开胃前菜,没有高脚红酒杯,更没有繁杂的餐桌礼仪指导卡片。 大牛饿了一天的肚子发出响亮的轰鸣。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条直接塞进嘴里。 极品黑猪肉的脂肪香气在舌尖炸开,伊比利亚火腿熬製的汤底混杂著本地大葱的辛香。 麵条劲道弹牙,浓汤烫到了舌头,他连吹都没吹,直接咽了下去。 一秒钟后。 一千人同时低头,疯狂吞咽。吸溜麵条的动静盖过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季扬站在二楼露台,靠著栏杆吹口哨,嘖嘖称奇: “这乾饭动静,比我以前那个只吃白水煮菜叶的前老板强一万倍。这才是人类进化出牙齿的初衷。” 苏蔓踩著红底高跟鞋走过来,双手抱胸,眸底含笑地开口: “少贫嘴,你看那个保洁阿姨。” 季扬转过头。 只见王阿姨把披肩下摆拢在腿上,吃麵的动作不紧不慢,腰板挺得笔直。水波纹的真丝面料在灯光下闪著暗光。 “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苏蔓弹了弹做了精美法式的美甲,解释道: “穿上体面的衣服,人就有了脊梁骨。我把那件巴黎时装周压轴的料子剪了给她做围裙,这波血赚。” “绝配!那些不懂劳动者线条的设计师,算个屁的时尚!”季扬竖起大拇指赞道。 场地另一边。 卓瞳坐在安防监控台前,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屏幕上弹出三个红点警告。 “有人越界。” 三个胸前掛著微型摄像机的偽装记者顺著湿地边缘的芦苇盪摸过来。 关拓十指在没有外壳的主机上飞速敲击。 “截断信號。” 三个记者的微型摄像机突然黑屏,不仅无法录像,內置存储卡在两秒內格式化。 卓瞳按下对讲机,命令道: “西北角芦苇盪。去两只船,给他们送点夜宵,顺便教教他们怎么游泳。” 监控画面里,四个特种安保悄无声息地下水,直接把三个记者拽进冰冷的湖水里。 宴席进行到中场。 几百斤特级牛肉和几千只野生生蚝变成空盘。 周行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著一个倒满白酒的海碗。 场地內骤然安静。 嚼著蒜瓣的老李停下动作,满嘴流油的大牛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放回原位。 所有人都绷直了神经。他们习惯了被老板叫去开会,习惯了听那些关於奉献、感恩和忍耐的长篇大论,甚至本能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准备鼓掌。 周行举起海碗,看向全场,温和而真诚地问: “饭菜够不够?” 这句话,直接把眾人给整懵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企业文化输出? 大牛咽下嘴里的肉,扯开嗓子大喊:“够!太够了!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周围爆发出粗獷的鬨笑。 周行端著碗,绕过原木桌,往前走了两步,郑重道: “这顿饭,不是施捨,不是作秀,也不用写什么观后感。” “澜州的桥是你们架的,这栋水上楼阁也是工人一根木头一根木头钉进去的,各位的快递是你们顶著颱风大雪送的。” “这座城市的地基,是你们用汗水浇筑的。 周行把海碗抬高过肩膀,接著说道: “我不过是花了点钱。钱这东西,买不来你们在风吹日晒里硬扛下来的骨气。” “这杯酒,敬所有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劳动者。” 说罢,周行仰头,满满一碗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听到这番无比真诚的发言,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 三秒后,一千只粗瓷海碗同时举起。 没人喊整齐划一的口號,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大喊。 “干了!” “谢周老板!” “敬自己!” 粗糙的瓷碗撞击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是酒液晃动的声音,也是压抑许久的尊严落地生根的声音。 远在二十公里外的cbd写字楼顶层。 速达集团虽然被做空收购改名,但同行的鼎盛生鲜平台总裁办公室里,正灯火通明。 总裁桌上的多台电脑屏幕突然不受控制地跳闪。 关拓坐在太虚的主机前,敲击回车键,把泊心阁宴席的实时画面强行推送到澜州几大黑心开发商和生鲜巨头的內部高管网络。 鼎盛集团总裁盯著屏幕里那群大快朵颐的外卖员和泥瓦匠。手里的定製雪茄掉在西装裤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画面无比清晰。五十二辆幻影的接送阵容,一字排开的米其林主厨团队,还有那些劳动者身上穿著的暗金光泽的锦瑟华裳高定。 “周行他有病吗?几千亿的身家,去请一帮泥腿子吃饭?不谈合作不搞金融,跑去扶贫?” 总裁猛地抓起平板砸向大门,屏幕碎裂在地毯上。喇叭里清晰地传出周行那句“敬所有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劳动者”。 站在门边的秘书后退半步,身体发抖,低声开口。 “老板,刚才人力部紧急报备,咱们公司今晚辞职了三千个送货司机和仓库分拣员。” “去哪了?” “全去风骑外卖了。那边不仅不抽成,还包五险一金,连工作服都是航天面料。咱们的人力防线全崩了。” 总裁跌回真皮转椅。 资本构建的围墙,在绝对的钞能力和情绪价值面前,被砸得粉碎。员工辞职不是为了討薪,而是彻底倒戈。 他输了,输得毫无尊严。 因为这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更是单方面的屠杀。 中立阵营的澜州商会大群里“彻底沉默了。 几百个大老板看著流出来的只言片语和被拦在外的煤老板的下场,没人敢再发一句调侃的话。 惹不起。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三个字。立场天平彻底倾斜向景行集团制定的新规矩。 【判定完成。三阵营情绪閾值已突破界限。】 【正派阵营忠诚度锁定。您以非传统手段重塑了劳动者的职业信仰。】 【反派阵营防线全面瓦解。资本剥削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 【中立阵营集体臣服。】 【主线任务: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第一篇章结算完成。】 【获得格调值:150000000点。】 【附加奖励已入库,请稍后查收。】 周行走下主桌,手里提著一个白瓷酒罈,顺著长条桌间的过道一路走过去。 走到大牛那一桌,大牛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看到周行过来,大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在羊绒衫上使劲擦手。 “周总。俺……俺不知道该说啥。俺替弟兄们干了!” 大牛举起手里的空碗,才发现碗里没酒。 老李也跟著站了起来,挺直后背:“周总,以后我要加倍努力干活。风里雨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客户的快递绝不迟到!” 王阿姨端著一杯热水,手微微发抖,说不出话。 周行提起酒罈,给大牛和老李的碗里倒满。 酒液溢出,顺著粗瓷边缘流下,滴落在水上楼阁的金丝楠木地板上。 周行拿起自己的碗,主动碰向大牛的碗沿。 两只碗重重撞击在一起。 声音清脆,意义非凡。 第342章 从云闕到大寨村毛坯房 十几个小时后。 白玉京86层,玉楼金闕。 周行靠在记忆液態金属沙发上,福来趴在羊毛地毯上啃咬一个纯金磨牙棒,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招財蹲在悬浮茶几的边缘,冷冷盯著福来。 温景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周行。 周行接水的同时,脑海中突然弹出一块金光闪闪的虚擬面板。 【主线任务:“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微光聚星”正式激活!】 【核心理念:真正的格调,绝非居高临下的施捨,而是平视的尊重与赋能。】 【请用极致的科技与財力,补全命运的残缺。让那些被折断翅膀的人,不仅能生存,更能体面且有尊严地生活。】 【目標人群:请宿主自行寻找並確认。】 【kpi考核:不设限。钱,放肆花。】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结算。】 周行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系统这是要把扶贫的力度再拉高一个维度。 还是不设限。 这句话简直是为景行集团量身定製的免死金牌。 周行把水杯放回悬浮茶几,转头看向温景,温柔道: “老婆,系统的新任务你也看到了吧?咱们手里还有閒钱,如果要拿去砸人,你觉得砸哪个群体最顺手?” 温景拢了拢长发,在旁边坐下,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昨天的宴会,你帮了澜州城的基础建设者和骑手,外卖小哥这些人,他们是城市的基石。” “但那些在偏远地区,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一面的孩子呢?” 周行打了个响指。 “太虚。” 虚空中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蓝色光幕,关拓亲自调试的超级ai立马上线。 “先生,我在。” “查。全国哪里的深山区留守儿童最多,生活条件最恶劣。” 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展开,地球模型在客厅中央旋转,红色的热力图在华国版图上快速蔓延。 “数据筛选完毕。” “根据国家统计局及民政部门未公开底层资料库交叉比对,贵省、云省、川省占据前三。” “其中,贵省黔东南地区,从江县、榕江县、黎平县,以及毕节、铜仁等地,深度山区最为密集。” 全息投影快速放大,地形图变成了立体的深山峡谷。 “特徵总结:交通极端闭塞,青壮年常年在外务工。留守儿童多由高龄老人抚养。隔代抚养比例超过百分之八十。” “那里的冬天湿冷刺骨,很多孩子没有一双完整的棉鞋。” 太虚调出几张无人机近期拍摄的实景照片。 破败的木板房,泥泞的盘山土路。 几个穿著单薄旧衣服的孩子,蹲在院坝里劈柴,满手都是黑紫色的冻疮。 周行皱了皱眉,当即拍板: “就去贵省。黔东南,从江县。” “定专机,通知人马,明天一早出发。” “是,先生。” …… 第二天上午,湾流g800平稳降落在贵省省会金筑龙洞堡机场。 舷梯放下,冷空气扑面而来。 周行穿著一件由织造院耗时三个月手工缝製的防风大衣。 温景並肩走在他身侧,后面跟著浩浩荡荡的队伍。 首席管家傅渊,社牛体质的季扬,冷麵保鏢队长叶影,大冤种行政主管苗青。 家庭医生顾愈,美学总管翟文瀟,硬核法务张哲西,车队主管秦驰,新晋人形兵器宋北辰等人。 全员高定,气场全开。 出了vip通道,秦驰早已调度好车队。 十五辆顶配改装版路虎卫士整齐停在停机坪外围。轮胎全换上了適应极端路况的重型越野胎。 宋北辰拉开头车车门,周行和温景上车。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从江县。 四个小时的高速加上两个小时的县道,路况越来越差。 终於抵达从江县县城。 县政府大院门口,站著一排穿著正装的领导班子。 车队停稳,县长快步走上前。 澜州来的万亿巨头,景行集团的考察团,这对於从江县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財。 季扬率先跳下车,风度翩翩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景行集团coo,季扬。” 县长热情伸手。 “季总你好你好。欢迎景行集团来从江考察。我们已经安排了招待所和专门的嚮导,带各位去我们县几个示范村看看。” 周行推开车门,走下车,没有理会递过来的名片,淡淡道: “招待所退了,嚮导也不用。” 县长愣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总这山里路不好走。没有我们的人带路,实在不安全。” 周行理了理袖口。 “路不好走我们有越野车。不认识路我们有卫星导航。” “你们跟著,我什么也看不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毕竟,这拒绝得太过直白,完全不给面子。 几个领导互相打量,尷尬地收回手。 季扬站出来打圆场。 “领导们別误会。我们老板的脾气就是这样。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拍几张送书包、发文具的宣传照。” 季扬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越野车。 “我们是要去最穷、最破、最没法拍照的地方。” “我们要做的是深度调研。找出问题的根源。然后用钱把它砸平。” 季扬凑近县长,低声道: “我们准备的预算没有上限。您要是跟去把最真实的问题掩盖了,我们转身就走。” “到时候,损失的是从江县的財政预算和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 县长立刻反应过来,果断后退半步。 “明白,完全明白。” “周总高风亮节,我们绝不干涉景行集团的任何行程。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您隨时让季总联繫我。” 车队再次启动,把县城的喧囂甩在身后。 继续进山。 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碎石路,最后变成了满是泥泞的黄土盘山道。 路况极差。 路虎卫士的悬掛系统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宋北辰双手握著方向盘,全神贯注,旁边的山崖深不见底。 足足顛簸了三个小时,车队终於驶入一个隱蔽在群山夹缝中的破旧村落。 大寨村。 木吊脚楼依山而建,墙板发黑腐朽,屋顶盖著长满青苔的小青瓦。 村口的空地上,几个穿著不合身旧棉袄的孩子正在玩泥巴。 看到一长串霸气的铁疙瘩开进来,孩子们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 几个在院坝里抽旱菸的老人也站了起来,手里的菸斗掉在地上。 车队停在村口唯一的平地上。 眾人下车。 顾愈裹紧了大衣,率先开口: “这里的温度比县城至少低五度,湿度大,风吹在骨头上都是疼的。” 几个胆大的村民围了过来。 傅渊走上前,微微欠身。 “各位乡亲,我们是澜州来的文化採风团队。” “准备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记录大山的风土人情。如果有所打扰,请多包涵。” 村民们听不懂太复杂的普通话。但明白这些开著豪车的人惹不起,纷纷点头。 季扬在前面带路,穿过泥泞的小巷,停在两栋连在一起的二层楼房前。 这是村里唯一用红砖砌成的房子。外墙没有任何粉刷,裸露著粗糙的红砖和水泥缝。 这是平顶结构,不会漏雨。 “老板,这是我让人提前租下的。村长家盖了一半的婚房,算是这村里最顶级的豪宅了。” 说罢,季扬推开铁皮大门,里面已经提前派人打扫乾净,接通了水电。 十几张行军床和基础的生活物资整齐堆放。 没有任何装修,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而且四面漏风。 苗青看著这淒凉的环境,忍不住搓手。 他这个以前常年住城中村的人都觉得苦,自己这个万亿身家的老板绝对受不了。 傅渊拍了拍手,叶影带著四个保鏢迅速行动。 顶级羊绒毯铺在行军床上,可携式空气净化器和智能制暖设备通电开机。 只用了十分钟,这间破砖房內部的舒適度直线飆升。 苗青把刚要出口的感慨咽回肚子里。 有钱人的苦行僧体验卡,也是顶配的。 周行毫不在意,直接走进屋里,拉过一张铺著羊绒毯的行军床坐下。 “挺好。” 转头看向温景,柔声问: “这种毛坯房没住过吧?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会不会觉得委屈?” 温景把行李袋放在一张简易木桌上,打量著四周。 “古建筑修復现场比这恶劣十倍。我在莫高窟吃沙子的时候,你还在写字楼里改ppt呢。” 说著走到窗边,推开木头窗欞,外面是一大片层层叠叠的梯田。 “这种真实的乡村田园生活,我挺期待的。” 周行轻笑。 “行,那大家各自收拾铺盖,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看这里的学校。” 张哲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资料,分发给大家,介绍道: “老板,我提前查了当地的资料。大寨村小学,四个年级,一共七十五个学生,只有两个代课老师。” “学校连围墙都没有。冬天取暖全靠学生自己从家里背木柴去烧火盆。” 翟文瀟闻言,在旁边直呼救命。 “我滴神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原始的教学环境?” 周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些木吊脚楼,一脸肃然道: “那就先从学校开始砸钱。” “我要让这座山里,开出全贵省最好的花。” 第343章 铁腕破旧俗,让竹蜻蜓飞出大山 周行一锤定音,破砖房里的温度硬生生拔高了几度。 季扬立刻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老板,我这就联繫县里的包工头,连夜拉水泥红砖上来!图纸我都想好了,直接盖个城堡!” “停。” 周行抬手打断,蹙眉道: “收起你那套暴发户做派。” 虚空中闪烁,太虚系统上线。关拓坐在行军床上敲键盘,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很快,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地形图悬浮在眾人眼前。 周行指著红色的光点,介绍道: “大寨村在这,翻过这座山是小王村,再往前是下河村。” “这几个村子的学生加起来不到三百人。各自守著漏风的破土房上课,师资根本不到位。” “要建,就建中心学校。” 周行手指在地图的三个村子交匯处画了一个圈。 “在这里,建一座住宿制小学。地暖、食堂、塑胶跑道、多媒体教室,按最高规格配齐。宿舍必须有热水器和独立卫浴。” 苗青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算: “老板,这地方三面环山,工程车进不来。要运建材,得先修路。这预算得翻倍……” “那就修。” 周行看著全息地图上的泥泞小道,神情篤定: “路要修成双向双车道柏油路。工程外包给大型基建国企,但合同里必须写死一条:杂工、小工、搬运工,优先僱佣附近这几个村的村民。” “工资日结,標准按贵省省会的建筑工价走。不准层层剋扣,直接打到村民的个人帐户。” 张哲西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明白,我会擬定最严苛的劳务合同,驻场监督。敢伸手的包工头,我送他进去踩缝纫机。” 温景站在一旁,递给周行一杯热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光修路建学校不够。路修好了,年轻人还是得去大城市打工赚钱。留守儿童的问题不解决,学校盖得再好,也只是一座孤岛。” “授人以渔。”周行点头赞同,“得把產业搞起来。” 隨即转头看向关拓。 “接通苏蔓和谢之遥的视频。” 投影屏幕分屏,左边是刚从秀场下来的苏蔓,右边是在织造院研究染料的谢之遥。 “苏蔓,这山里有一种特殊的土绣技艺,你去查资料。谢之遥,你带人过来考察这边的植物染料和竹编手艺。” “我们要在这里建一个手工艺收购站和非遗加工坊。” “把她们的手艺变现,包装进锦瑟·华裳的辅料供应链。让山里的人在家门口就能把钱赚了。” 一套组合拳砸下来,团队全员领命。 …… 第二天清晨,山雾还没散去。 周行套上防风大衣,拉著温景走出门,叶影、季扬和张哲西跟在后面。 一行人深潜大寨村,开始实地摸排。 泥土的腥气混合著家禽的粪便味直衝鼻腔。 越往村子深处走,破烂的木板房越多。 转过一个土坡,前方的院坝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短髮女孩坐在一截枯木上,怀里抱著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女孩身形乾瘪,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脏粉色棉袄,正笨拙地摇晃著婴儿。 旁边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蹲著个染著黄毛的少年,双手端著手机疯狂搓玻璃。 “草!打野你瞎啊!会不会抓人!” 手机里传出游戏激烈的音效。 温景走过去,看著女孩怀里瘦小的婴儿,眉头轻蹙。 “这是你弟弟?” 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冻出两坨高原红,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 “是我女。” 女孩口音很重。 温景愣住几秒。 “你的女儿?你今年多大?” 女孩低下头,抠著袄子边缘的线头。 “十五。” 黄毛少年不耐烦地按下暂停键,瞪了温景一眼,不耐烦道: “看啥看!这是我媳妇!” 季扬凑上去,盯著黄毛,冷声问: “你媳妇?领证了吗?你多大?” 黄毛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十六!村长吃了酒的!咋没证?过两年就去扯证!” 周行静静看著这对“小夫妻”。十五岁的母亲,十六岁的父亲。贫穷和愚昧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闭环。 “走。” 周行没有废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满是稀泥的巷子。 一栋摇摇欲坠的吊脚楼前,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端著个瓷碗,正拿著勺子餵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吃蒸蛋。 “耀祖乖,多吃点,长大了当大官!” 旁边,一个穿著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正吃力地背起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柴火。 女孩身子太弱,脚下一滑,连人带柴摔在泥潭里。 柴火散落一地。 女孩没哭,爬起来趴在泥里去捡柴火。 老太太转头,一巴掌呼在女孩背上,怒喝道: “死招娣!赔钱货!连点柴都背不好,还想吃饭?滚去把猪草剁了!” 温景几步上前,拉开女孩。女孩的手背上全是紫黑色的冻疮,裂口处渗著黄水。 温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进口高纤饼乾,撕开包装,递到女孩手里。 女孩咽了咽口水,不敢接,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抢过饼乾,塞进胖男孩手里: “洋玩意儿,耀祖快尝尝!” 胖男孩咬了一口,嫌弃地吐在地上。 “不好吃!没味道!” 老太太立刻把剩下的饼乾扔在泥里,踩了一脚,然后指著温景骂。 “你这人安的什么心?给我大孙子吃这种破烂玩意儿!” 季扬擼起袖子就想上前,周行按住季扬的肩膀。 “別跟法盲讲道理。” …… 继续走,前面传来一阵撕纸的声音和男人的咆哮。 “读个屁的书!老子养你到十岁,该给老子干活了!今天不去放牛,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把一本厚厚的语文书撕成碎片。 碎片扬了满院子。 一个瘦弱的男孩跪在地上,死死抱著男人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爹,我考了第一!老师说我能考县一中!求你让我上学吧!” 张哲西走上前,捡起一张飘落的纸片,发现是一张数学试卷,上面写著红彤彤的一百分。 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来的一样。 张哲西把试卷铺平,语气严肃: “义务教育法规定,適龄儿童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你这是违法。” 男人大字型站在院子里,吐出一口浓痰,不屑道: “老子管你什么法!老子生他养他,他就是老子的!读书顶个屁用,出来还不是去工地上搬砖!” 男孩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行盯著地上的试卷,视线扫过男孩绝望的脸,隨后转身,大步走向村西头。 那里围著一群人,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挤进人群。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根手腕粗的竹条,正狠狠抽打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蜷缩著身子,双手护著头,衣服上已经渗出血跡。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没人上前阻拦。 “打死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老子的酒钱呢?拿出来!” 竹条高高扬起。 周行下巴微抬。 叶影动了。 残影闪过,叶影一脚踹在男人膝弯处,骨骼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男人哀嚎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手里的竹条还没落下,就被叶影单手扣住手腕,猛地一拧。 “啊——!” 男人脸朝下砸在泥浆里,被叶影的膝盖死死压住背脊,动弹不得。 人群炸开锅,有村民抄起锄头准备衝上来。 宋北辰和三个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从西装內侧拔出战术甩棍。 “唰——” 四根甩棍同时弹出,黑色合金在清晨的光线下闪烁著森冷的光,四人站位散开,封锁了所有靠近的角度。 鸦雀无声,村民们被这硬核的架势嚇退了。 周行走到倒地的女人面前,同时顾愈立刻上前,打开急救箱,给女人的伤口做紧急处理。 周行看著四周一张张麻木、畏缩又带著敌意的脸。 早婚早育,重男轻女,暴力阻挠义务教育,家暴。 这大山深处,贫穷孕育了愚昧,愚昧滋生了最原始的恶。 光给钱,只会养肥这些恶。 周行转头看向张哲西,沉声道: “联繫县长、县公安局长、县妇联主任。告诉他们,景行集团的考察团遇到了暴力事件,投资项目暂时中止。让他们两个小时內,带人滚到大寨村来见我。” “是。”张哲西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周行又看向季扬。 “打电话给外面的车队,去镇上买五百袋大米,一千桶大豆油,用重卡拉进来。” 两个小时后。 大寨村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红色棚子。 五辆警车和三辆考斯特停在村口。 县长满头大汗地从车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周行面前。 “周总!误会!这都是个別现象……” 周行坐在行军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季扬拿著一个超大功率的手摇扩音喇叭,跳到车顶上。 “大寨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听著!” “澜州来的大老板今天发福利!凡是来村口登记的,每户领一袋五十斤大米,两桶大豆油!” “免费发!不拿白不拿!” 大喇叭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不到半个小时,四个村的村民像潮水一样涌来,几百號人把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大米和油堆成了一座小山。 村民们眼睛放光,推推嚷嚷。 叶影带著保鏢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 周行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大声说: “东西在这里,人人有份。” 村民们欢呼起来。 周行突然话锋一转。 “但在发东西之前,先算几笔帐。” 张哲西上前一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监控报告。 县公安局长带著几个警察走到最前面。 之前打老婆的酒鬼老赵被叶影从泥里提溜出来,扔在警察面前。 张哲西冷声宣读。 “赵富贵,长期殴打妻子,致其多处软组织挫伤,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县妇联已经介入,协助其妻吴秀兰提起离婚诉讼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公安局长一挥手。 “銬上!带走!” 老赵惨叫著被塞进警车,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张哲西拿出第二份文件。 “李大强,撕毁未成年人教材,强迫適龄儿童輟学。违反义务教育法,刚才县政府已经签署强制復学令。” 李大强缩在人群里,梗著脖子反驳: “老子不让他上学,老子自己养他!” 周行接过麦克风,看著李大强,冷声说: “你不用养他了。” “今天起,大寨村启动道路拓宽和中心小学基建工程。每天需要大量普工。工资一天三百,日结。” 村民们爆发出惊嘆,一天三百!在山里,他们一年也见不到几张红钞票! “但是!”周行拔高音量。 “招工有条件。” “第一,家里有適龄儿童不上学的,直接拉入黑名单,永远不录用。” “第二,家里有家暴记录的,直接拉入黑名单。” “第三,谁家让女孩去上学,工价再加五十块!一天三百五!”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天三百五,一个月就是一万块!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李大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天三百五的诱惑太大了。 季扬拿著大喇叭喊。 “李大强,你儿子明天去不去学校?不去的话,这工地的活儿你別想沾边!” 李大强咬牙切齿: “去!老子明天就送他去!” 旁边那个胖老太太推著招娣往前挤。 “老板!我送我家招娣去上学!是不是一天给三百五?” 季扬冷笑一声。 “招娣去上学,耀祖也得去。而且招娣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或者身上再有伤,一分钱不发!” 老太太连连点头,一把抢过招娣背上的背篓扔在地上。 “上学!马上上学!” 棚子的另一边。 苏蔓的助理和谢之遥带著几个专家,拉开了一排桌子。 桌子上摆著成捆的红色现金。 “各家各户,拿出手工绣品、植物染料布匹、特色竹编的,到这里来验货!” “只要手艺合格,当场现金收购!签长期订购合同!” 村里的几个老奶奶抱著积灰的绣片走过去。 谢之遥拿起一块用板蓝根染色的粗布,仔细查验纹理,点头。 苏蔓的助理直接数出三十张一百元的钞票,拍在桌子上。 “三千块。这块布我们要了。这是定金,以后您每个月织多少,我们要多少。” 老奶奶看著手里的三千块钱,双手颤抖,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这……这破布能值这么多钱?” 在这个男权和暴力主导的贫穷山村里,女人和手艺第一次获得了绝对的尊重和真金白银的回报。 钞能力化作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里的封建糟粕。 发大米的队伍排得很长,但再也没有人敢插队。 县长和妇联主任站在一旁,看著这魔幻的一幕。 他们头疼了十几年的基层难题,被这个澜州来的年轻人用一天时间,用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物理切断了。 不用讲什么大道理,用利益捆绑规矩。你守规矩,我就用钱砸晕你。你敢违法,法务和警察立刻教你做人。 …… 半个月后,大寨村变了天。 村口的平地上,十几台挖掘机轰鸣,中心小学的地基已经挖好。 通往镇上的泥路正在被推平,铺上碎石。 李大强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卖力地搬砖,生怕因为偷懒被记上黑名单。 招娣背著崭新的书包,和一群女孩结伴走向镇上的临时教学点。她手上的冻疮被顾愈留下的特效药治好了,脸上终於有了笑容。 织布坊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一群老少妇女坐在里面,有说有笑地干活。 那对十五岁的“小夫妻”,黄毛被送去镇上的技校学汽修,女孩被安排在织布坊做简单的收纳工作,县妇联派了专人定期回访。 越野车队重新集结在村口,引擎轰鸣,准备拔营。 大半个村的人都跑来送行,没有组织,全是自发。 几个背著书包的小孩跑到第一辆路虎卫士前,踮起脚尖。 招娣隔著车窗,递进来一个用竹篾编织的精巧竹蜻蜓,笑著说: “谢谢老板叔叔……谢谢漂亮姐姐……” 温景降下车窗,接过竹蜻蜓,伸手揉了揉招娣的头髮。 “好好读书,以后去澜州看姐姐。” 周行坐在副驾驶上,看著车窗外这些质朴的脸庞。有些脸上的麻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渴望。 县长走上前,双手握住周行的手,诚恳感谢: “周总,景行集团的恩情,从江县永远记著。” 周行抽出手,正色道: “我能做的有限。钱能修路,能盖学校,能买走她们的绣品,但救不了生锈的脑子。” 周行看著远处山间的晨雾。 “真正的改变,需要你们自己的认知觉醒。如果几年后我再来,这里还是满院子的法盲,那这钱,就算我扔水里了。” 温景降下车窗,衝著村民挥手。 “把日子过好,去大世界看看。” 宋北辰踩下油门。 路虎卫士碾压过坚实的碎石路,向著大山外驶去。 后视镜里,村口的红砖和水泥在阳光下泛著粗糙的光泽。 招娣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转动著手里另一个竹蜻蜓。 竹蜻蜓挣脱了地心引力,向著高远的天空飞去。 第344章 大山里的百米流水席 路虎卫士的轮胎碾过碎石,车厢內微微顛簸。 周行偏过头,看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收回视线,靠在真皮椅背上,丟开手里的平板。 “让太虚生成下一个目標坐標。” 温景把一袋撕开的冻乾草莓塞进他手里:“下一站去哪?” “去花钱。” 半个月后,川西,阿土悬崖村。 八百米的垂直落差,绝壁上掛著几根摇摇欲坠的藤条。 当地人背著几十斤的土豆,手脚並用往上爬,脚下一滑就是万丈深渊。 季扬趴在崖底的石头上乾呕,擦了擦嘴边,狼狈不堪地说: “老板,这路修不了。工程队看了图纸,要在崖壁上打三十个爆破孔,修盘山道。工期四年,预算三个亿。关键是地质疏鬆,爆破风险极高。” 悬崖上,一个背著竹篓的老人脚下一滑,碎石砸落。 叶影跨步上前,撑开黑色特种伞。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伞面上,弹飞。 老人死死抓著藤条,悬在半空打鞦韆。 “谁说要修路了?”周行抬头看著云雾繚绕的崖顶。 季扬愣住:“不修路怎么致富?” “关拓!” 全息投影在石头上方弹开,关拓顶著黑眼圈敲击虚擬键盘。 “这片山体的三维图全出来了。” 周行指著全息图的两个制高点:“去联繫瑞士多贝玛亚公司,把最先进的重载观光缆车拉过来,不要载人轿厢,直接上十吨级货运托盘!” “顺便把旁边那座废弃山头全资买下。凿山,装六部百米级外掛防爆观光电梯,下面连著高铁规划线,上面直通村口。” 季扬咽了口唾沫:“这得砸多少钱?” “没让你算帐,让你去干。”周行转头看向张哲西,“联繫地方,成立合资文旅公司,村民不出钱,用脚下的地皮入股,每户占百分之一分红权。” 一个跟隨前来,本打算接下盘山道工程赚黑心差价的本地包工头衝过来,也不装了,指著周行叫骂。 “姓周的,別以为有点臭钱就了不起!这工程轮得到你抢?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叶影单手扣住包工头的手腕,往下一压。 骨骼直接错位,包工头跪在碎石上惨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哲西抽出一叠文件砸在他脸上: “你名下的皮包公司已经被做空了,你的资质在十分钟前被行业拉黑,滚。” 十天后,三架米-26重型直升机吊著粗壮的钢索和机房设备,空降悬崖村。 村民们跪在崖顶,看著巨大的钢铁巨兽轰鸣而下,彻底呆滯。 他们那点可怜的认知,被绝对的资本碾成了渣渣。 一个月后,陇北黄土高原。 连年大旱,乾裂的黄土地张著大嘴。 村长披著一件破羊皮袄,跪在乾涸的水库边烧高香,旁边放著一个生锈的铁盆。 “龙王爷显灵吧!麦苗全死绝了!” 几百个村民跟著磕头。 周行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站在土坡上往下看,打了个响指,悠悠道: “封建迷信救不了庄稼。” 肖鹤云穿著老头衫从皮卡车后座跳下来,搬出一个黑色的战术终端,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老板,太虚已经接通国家气象局底层资料库。这片空域的积雨云厚度够了,冷锋会在五分钟后过境。” “打。” 八架重型工业级无人机从皮卡车厢里弹射起飞。 螺旋桨撕裂乾燥的空气,银化碘催化剂在云层中心精准引爆。 惊雷炸响。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激起一阵黄土腥味。 村民们集体僵住,忘了动作。 村长捧著一手泥水,老泪纵横,转头对著半空悬停的无人机疯狂磕头:“神仙!铁鸟神仙!” “站起来。”周行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村长的羊皮袄,把他提溜起来。 “这不是龙王,是科技。” 苏勛伦穿著白大褂,拿著试管在泥地里提取样本,满脸嫌弃。 “老板,这土质碱性太高,种不出顶级水稻。” “那就种耐旱的特级沙棘和藜麦。”周行立刻下令,“季扬,去买下市面上最顶级的以色列全自动智能滴灌系统设备,沿著这座山,给我铺设三十公里管,帐单走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 季扬兴奋地搓手:“顺便给他们装个太阳能矩阵?” “去办。” …… 十二月中旬,湘西,吊脚楼古村。 村里只剩七八十岁的老人,年轻人在外打工,几年不回。 村口的大榕树下,一个穿著西装的矮胖男人正在摆摊,桌上堆满花花绿绿的塑料瓶。 “大爷大妈!这可是最新研发的延年益寿大还丹!吃一颗腰不酸腿不疼!原价一千八,今天下乡送温暖,只要八百八!” 几个拄著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钞。 温景蹙眉,拦住一个正要交钱的阿婆。 顾愈走上前,拿起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两根手指捻碎药丸,放到鼻尖轻嗅,片刻后对周行匯报: “木薯粉,超標十倍的扑热息痛,加了点劣质人参精。” “虽然这东西吃不死人,但会对老年人的肾臟造成不可逆损伤。” 胖子急了,跳起来指著顾愈大骂,胖子身后的两个壮汉抽出钢管衝过来。 叶影动了。 抬腿,横扫。两个壮汉直接砸穿了旁边的废弃猪圈木栏,滚进烂泥里。 胖子转身狂奔,叶影捏住他的后颈,重重摁在桌子上,塑料瓶滚落一地。 张哲西提著公文包走过来,掏出录音笔和鑑定文书。 “非法行医,制售假药,涉案金额巨大,下半生踩缝纫机吧。” 老人们缩在一起,不敢出声。 周行环顾四周破败的吊脚楼,指著几栋空置的木屋,大手一挥: “这十栋老房子,全款买下。让集团工程部进驻,保留外观,內部全部改造成无障碍智能康养居所。” 周行指著发呆的老人们,继续说: “所有老人,统一免费入住。顾愈,从云棲中心调两台全科医疗舱过来,每天让太虚系统给他们测血压测心率,雇村里的妇女当护工,每个月开六千工资。” “山路难走?去调一批大疆医疗专属运输机,对症的处方药每天准时空投到村口。” 老人们听不懂什么是全科医疗舱,但听懂了免费看病,还发工资。 阿婆抓著温景的手,老手皸裂粗糙。温景反手握住,把隨身带的暖宝宝塞进阿婆手里。 …… 腊月二十八,云省哀牢山边缘,曼扎村。 临近过年,村里没有半点喜气。 晒穀场上,堆满了成袋的生咖啡豆。 一个穿著皮夹克的採购商踩在咖啡豆上,吐了口唾沫。 “就这成色,最多给你们八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反正你们这破山路,外面的大老板根本进不来,这豆子留著发霉吧!” 村长气得浑身发抖:“八块?肥料钱都不够!这是百年的老树品种!” 採购商掏出几张红钞票拍在桌上:“就八块,签不签字?” “砰!” 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开路,后面跟著十辆奔驰v260l,直接开进晒穀场。 轮胎扬起一阵尘土,逼得採购商连连后退。 车门弹开。 苏勛伦第一个跳下车,手里还拿著一把定製的主厨刀,衝到麻袋前,抓起一把生豆子,猛地吸气,眼睛立刻放光。 “波旁变异种!带著极品的花香和微弱的黑巧克力风味!这酸度,这密度!极品!” 苏勛伦转头盯著採购商,满脸杀气:“你出八块钱一斤?你在侮辱我的专业!更在侮辱这些豆子!” 周行牵著温景的手走下车,黑色手工羊绒大衣衣摆被山风掀起,完全无视了那个採购商,径直走向村长,微笑著问: “这种豆子,还有多少?” 村长结结巴巴:“大……大老板,还有三万斤。” “一百块一斤,全收。”周行打了个手势。 身后,提著黑色密码箱的財务人员走上前,箱子弹开,成捆的红色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全场譁然。 採购商瞪大眼睛,指著周行大喊:“你懂不懂规矩!我是雀牌大中华区代理指定的收购商!你这是恶意抬价!破坏市场生態!” 裴錚缓步走上前,冷冷看著採购商,嗤笑一声,霸气十足地开口: “你的规矩,就是垄断和剥削。我的规矩,叫降维打击。” 说罢拿出手机,拨通號码。 “十分钟內,把雀牌公司压榨果农的真实收购价清单,群发给全球一百家財经媒体。” 掛断电话,裴錚冲採购商摊开手。 “现在,你背后的主子可能快急疯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採购商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咖啡豆堆里,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周行转身对苏勛伦下达指令: “老苏,这批豆子运回澜州,作为云隱酒店和天闕会所的专供。找苏蔓,让锦瑟华裳设计专属的防偽手工麻布包装。” …… 大年三十晚上,曼扎村的晒穀场上燃起篝火。 几十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流水席摆满了百米长街。 黑毛猪肉,放养的土鸡,自酿的包穀酒。 村民们换上崭新的民族服饰,围著周行和温景唱歌跳舞。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把一块热气腾腾的酥肉举到温景面前。 温景咬了一口,油汁在口腔爆开,她转头看向周行。 漫天繁星下,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篝火映照在周行的侧脸,线条锋利。 “以前过年,都是在云闕或者景行山居听交响乐,吃鱼子酱。” 温景握住周行的手,十指紧扣,“今年这个年,真不一样。” 周行反握紧她的手,端起粗瓷碗里的包穀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起一团火热。 “以前是在天上看人,现在是踩在地上做人。” 虚空中,只有周行和温景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弹开,金色的字符瀑布般刷下。 【叮!】 【主线任务:“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微光聚星”第一阶段圆满达成!】 【目標人群覆盖:贵省大寨村、川西悬崖村、陇北乾旱区、湘西空心村、云省曼扎村等共计十二个深度贫困节点。】 【任务评级:sss级(极致的碾压与悲悯)】 【你用科技改变了天象,用资本敲碎了剥削,用硬核手段守护了老弱。你让资本家破防,让泥土生香。】 【阶段奖励已发放:】 【1. 格调值+8000万点!】 【2. 特殊建筑解锁:“神农鼎·超级生態培育舱”(可模擬地球任何极端气候,加速珍稀植物生长周期十倍)。】 【3. 专属称號升级:“文明操盘手”进阶为“山河缔造者”(附带绝对领地光环,在你全资投资的区域內,所有商业阴谋成功率为零)。】 【4. 夫妻同心盲盒x1(待开启)。】 光幕消散。 远处的夜空中,几朵绚烂的烟花猛地炸开,照亮了整个大山。 周行偏过头,温景也正好转过脸。 两人相视一笑。 周行把大衣拉开,裹紧温景的肩膀。 “年后,回澜州。” 第345章 全员催生大乱斗 大年十五,直升机螺旋桨撕裂风雪,米-26重型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凤鸣山顶的停机坪。 周行单手揽著温景跨出舱门。 三道毛茸茸的黑影从汉白玉前庭广场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招財。这只变异异瞳狸花猫跑出了一种巡视领地的威武霸气。 左耳那缺了一块的轮廓在寒风中抖动,四爪腾空,带著野性难驯的爆发力。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柯基福来,底盘太低,四条小短腿在雪地上倒腾得飞快,铲起一路飞雪,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点点被季君行抱在怀里疯狂扭动,试图加入衝锋小队。 招財一个急剎车停在周行脚边,高傲地扬起下巴。 没有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周行高定羊绒大衣的裤腿,留下几根猫毛。 福来剎车不及,直接撞在招財的屁股上,在雪地里翻了两个滚,肚皮朝上“汪”了一声。 招財反手就是一巴掌,把福来的狗头按在雪地里摩擦。 “大哥,別卷了!”季君行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捞起地上的福来, “这大年十五的,你们这接机仪仗队搞得有点草率。” 崇德院內,暖气充足,百年金丝楠木的大门敞开著。 还没进门,就听见两股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在激烈交锋。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我一记当头炮!周老弟,你这步棋走得太散了,没有大局观!” 温远山夹著一颗黑子,“啪”地一声砸在紫檀木棋盘上,力道大得连旁边的汝窑三足樽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明明是你偷拿了我一个车!” 周云瑞急眼了,一巴掌拍在棋盘边缘,“温老哥,你这儒商的体面呢?悔棋就算了,还顺手牵羊?”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头,为了一个木头雕的车,吵得脸红脖子粗。 旁边,朱韵端著一杯花茶,满脸嫌弃地往尤可貽那边挪了挪。 “亲家母,你看这两人,下个象棋下出了一种街头斗殴的即视感。要不还是咱们俩去看看那件明代的点翠头面?” 尤可貽穿著一身云水蓝的锦瑟·华裳高定旗袍,端庄地抿了一口茶,微笑道: “隨他们去。男人至死是少年。周行倒是不隨他爸,稳重得多。” 周在在举著自拍杆从偏厅窜了出来,镜头对准了那俩正在扯皮的老头。 “家人们!这就是所谓的巔峰对决!左边是咱们松云市育才中学的歷史霸主周老师!右边是远景控股集团的千亿掌门人温董!两个王者段位的青铜菜鸡互啄!” 温远山转头瞪著镜头,笑骂道: “死丫头!关掉!我这光辉形象还要不要了?” 周在在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身后跟著手里还抓著泥巴的陶然。 陶然刚从瓷韵轩的窑口钻出来,满脸黑灰。 “在在,你別拉我!我那窑蟹甲青还在控温呢,关拓哥写的算法刚才报了个错!” 关拓穿著黑色连帽卫衣,缩在角落的太师椅里,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翻飞,头也不抬地拋出一句。 “错不在算法,在你的土质配比。太虚系统刚才跑了三万次模擬,你的高岭土里铁元素超標了0.03%。” 裴錚端著一杯罗曼尼康帝,靠在黄花梨木柱子上,似笑非笑。 “陶然,別理这个只懂代码的疯子,艺术的魅力就在於不可控的残缺。” “你懂个屁!”关拓难得地反击,“代码才是最性感的艺术。” 膳食院,炊金饌玉阁。 这片区域已经被白羽彻底接管。 长达十米的白钢操作台上,摆满了能让任何一个米其林评委发疯的顶级食材。 西西里岛空运来的极品红虾、北海道的蓝鰭金枪鱼、长白山百年野山参、一整只在后山生態农场里听著莫扎特长大的变异黑毛猪。 白羽穿著纤尘不染的厨师服,手里握著一把苏勛伦弄来的特製主厨刀。 刀刃切过金枪鱼的腹肉,切面平滑无痕。 “温度不够。”白羽冷冷地开口。 旁边的帮厨嚇得一哆嗦,赶紧调低了冷藏柜的温度。 “今晚是满汉全席的规制,不是糊弄洋人的那种,是正宗的宫廷古法。火候、刀工、调味,错一丝,全盘皆输。” 白羽拿起镊子,將一片金箔贴在点心上。 地下酒窖。 沈畅穿著燕尾服,正在挑选酒单。 “黑十字酒庄1982年的典藏版,十二瓶全拿上去。波尔多產区的顶级贵腐酒,配甜点。还有老板专门交代的茅台原浆,给两位老太爷备上。” 他子异在旁边抱著平板核对帐单,直咋舌。 “这一顿饭的物料成本,能在京州二环换一套大平层了。” 沈畅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在这里,钱是最廉价的计量单位,老板要的是格调。” 晚上八点。 炊金饌玉阁灯火通明。 八十八盏仿古宫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变幻出龙凤呈祥的光影。 三张两米长的紫檀木圆桌拼在一起。 周行牵著温景的手走入大厅,喧闹声戛然而止。 今天周行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休閒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把这件衣服撑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温景则是一条藕荷色的改良版宋制长裙,裙摆处绣著织造院刚出的金丝祥云,走动间金波流转。 “人都齐了。”周行拉开主座的椅子,让温景先坐下,自己才落座。 游方穿著一身深灰色西服,笔挺地坐在外围桌。他这半个月在澜州的大街小巷跑单调研,整个人黑了一圈,但精神极度亢奋。 肖鹤云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手里还握著半截葱。 苏蔓气场全开,神采奕奕。 陆永年、陶致行、华简等各位工坊的国宝级大拿也悉数到场。 招財和点点蹲在专属的爱马仕猫窝里,对著盘子里的极品三文鱼大快朵颐。 福来在桌子底下疯狂转圈,试图討要一块带骨头的肉。 一道道菜餚流水般端上桌。 踏雪寻熊的极品雪花牛肉配白松露,游龙戏凤的顶级海参配飞龙鸟燉汤,百鸟朝凤的各式珍稀禽类用古法蒸製。 “大家辛苦了。”周行端起面前的茅台原浆,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过去这两个月,我们在云省、川西、贵省走了一遭。” 周行视线掠过全场,“砸了不少钱,惹了不少麻烦,但也看到了不少真正的风景。”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杯酒,不敬什么伟大的商业版图,也不敬什么资本扩张,只敬在座各位心里的那团火。” “干了。” 周行仰头,一饮而尽。 “干!” 全场响应。 游方仰头喝乾了杯子里的酒,烈酒入喉,烧得胃里一团火热。 他看著满桌子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食材,再看看周围这群隨便拉一个出去都能震惊业界的疯子天才。 一种荒谬又真实的归属感涌上心头。 在这家公司,不谈剥削,只谈格调,这才是打工人最终极的浪漫。 酒过三巡,宴席的气氛彻底放开。 朱韵喝得双颊泛红,一把拉住温景的手。 “小景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温景赶紧放下筷子,乖巧地倾听。 “你看咱们这凤鸣山,这么大的一座山,三千多间屋子!”朱韵手一挥,指向窗外的重重庭院,“平时就咱们这几个人,太冷清了!” 她凑近了些。 “我就盼著啊,这山里能多几个满地跑的小崽子。男孩女孩都行!女孩更好,我给她买一屋子花裙子!” 尤可貽在旁边轻笑出声,端起酒杯掩饰。 温景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緋红。 “妈……这事儿……” 温远山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温远山的女儿还小呢!事业刚刚起步,古籍修復那是个精细活,哪能这么早被孩子拴住!” 朱韵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温老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生孩子耽误什么事业了?孩子生下来,我们老两口带,你们家有钱雇十个月嫂!一点不耽误她修破书!” 周云瑞在桌子底下踢了老婆一脚。 “瞎说什么!什么破书,那叫国宝档案!” 温远山脖子一梗。 “什么十个月嫂!我远景集团连个外孙都养不起吗?直接建个私人幼儿园!” 两个长辈的关注点直接偏移到了谁来带孩子的问题上。 周在在唯恐天下不乱,举著红酒杯站了起来。 “我附议!我申请当乾妈!到时候我就教他开直播,直接打造成全网最年轻的神豪二代!” 季扬跟著瞎起鬨。 “对对对!到时候抓周,左边放一把保时捷车钥匙,右边放一张百亿瑞士银行本票,中间放房產本!” 饭桌上爆发出一阵鬨笑。 温景彻底招架不住了,脑袋恨不得埋进面前的燕窝粥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周行带著温热的酒气凑到温景耳边,压低声线,带著不加掩饰的戏謔。 “其实我觉得,我妈这次说得有道理。” 温景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跟著瞎起鬨什么!” 周行轻笑出声。 淡蓝色的虚擬光幕在两人眼前同时弹开,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物品栏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夫妻同心盲盒】已经被拆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张紫金色的技能卡片。 【技能名称:生命源泉·一发入魂】 【释义:打破碳基生物受孕概率学。下一次生命大和谐运动中,受孕率强制提升至100%。且自带基因优化胎教模块,出生即巔峰。】 温景看著这行文字,原本就红透的脸更加像煮熟的虾子。 系统这个不要脸的! 什么叫生命大和谐运动! 周行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温景的掌心。 “系统的奖励不能浪费。” “好东西就该立刻投入使用。” “今晚兑现它。” 温景咬了咬下唇,羞涩地点了点头。 “嗯。” 周行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水。 这场大年十五的家宴,彻底拉开了景行山居狂欢的序幕。 整整十天。 白天,陶然和季扬在演武堂被宋北辰按在地上摩擦,惨叫声惊飞了后山的鸟群。 晚上,戏台院里请来了华国最顶级的崑曲名家,唱段婉转悠扬。 华简拿著那把雷击木二胡,当场给人家配了一段狂暴的重金属伴奏,把老艺术家气得跳脚。 苏蔓把锦瑟·华裳的高定库房当成了换装游戏室,拉著温景、周在在、尤可貽疯狂试衣服,一天换八套造型。 温远山和周云瑞在藏书院里查阅各种古籍孤本,就为了证明谁的象棋路数更正宗。 招財每天领著点点去后山抓变异松鼠,福来在后面追得四脚朝天,每天回来都一身泥巴,被季君行按在水池里疯狂洗刷。 松鹤堂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 【生命源泉·一发入魂】技能被彻底激活。 系统的光效在黑夜中闪烁,隨之而来的是基因层面的深层重构。 第十天的深夜,狂欢终於落下帷幕,整座凤鸣山陷入了一种极度舒適的静謐之中。 周行穿著黑色的真丝睡袍,站在松鹤堂的露台上。 冷风吹过,捲起几片雪花。 温景披著厚重的羊绒披肩,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在想什么?” 周行反手握住她的手。 “在想,这种站在云端俯瞰世界的感觉,容易让人上癮。” 温景安静地听著。 “前两个任务,咱们砸钱、做空、降维打击。用几百亿的资金去碾压那些吃人的资本。” “很爽。” “但那不够。”周行看著远处深邃的夜空,“那些被折断脊樑的穷人,被算法逼疯的外卖员,他们需要钱。”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他们需要的不是钱。”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什么。” 视网膜深处,一道刺目的淡蓝色强光轰然炸开,带著某种庄严肃穆的金属质感。 金色的字符滚滚而下,照亮了整个露台的虚空。 【叮!】 【主线任务:“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一阶段完美收官!】 【宿主成功用极端財富粉碎了地域性贫困锁链。】 【但真正的迴响,不能只停留在物质的扶贫。】 【文明的厚度,取决於我们如何对待那些被歷史车轮碾过的尘埃。】 【全新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二阶段正式激活!】 【篇章名:“岁月拾光·隱秘的数字丰碑”】 【任务简述:当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当霓虹灯点亮整座城市。有些记忆正在发霉,有些勋章正在生锈。】 【他们曾用血肉之躯挡住过外敌的炮火。】 【他们曾孤独地守著一个承诺,直到满头白髮。】 【如今,他们在这个数位化、快节奏的时代里,成了被拋弃的透明人。连去医院掛號都不会用智能机。】 【目標群体已锁定:散落民间的抗战/参战老兵。】 【任务要求:禁止简单的资金捐赠。】 【请用宿主手中掌握的最强黑科技(灵境·天工、云棲中心等),结合极致的格调与人文关怀,为他们在这个冰冷的数字时代,铸造一座不朽的丰碑。】 【让他们明白,这盛世,如他们所愿。这时代,没有忘记他们。】 【kpi考核:不设限。技术,放肆用。人,狠狠护。】 周行看著那一行行闪烁的金色字符,將手里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远处,天际边破开第一缕刺目的晨光。 周行放下酒杯,牵起温景的手举在半空,任由初春的寒风肆意吹拂。 第346章 打笔巨款不如顺著网线送温暖 第二天上午八点,澜州之巔,云闕大楼。 白玉京大会议室的防爆金属双开门轰然洞开。全息蒙皮墙面变幻著冷灰色的数据源,整个空间充斥著冰冷且极致的机械美学。 一眾被称为商业怪胎的高管依次落座。 肖鹤云今天破天荒地套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高定黑西装,这副打扮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季扬一屁股从人体工学椅上弹起来,手指指著肖鹤云大声惊呼: “日了狗了!你被哪路大仙夺舍了?还是这衣服里面缝了定时炸弹?老农进城穿燕尾服,你想谋杀谁的审美?” 肖鹤云暴躁地扯著紧绷的领带,隨手將半截没吃完的有机黄瓜砸在黄花梨桌面上: “闭嘴!太虚系统昨晚叠代升满级,我这是对顶级代码算力的物理致敬!这破西装勒得我喘不过气,等会儿开完会我必须去后山施两桶农家肥冷静一下。” 裴錚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熟练地转动著一支限量版万宝龙钢笔,冷声补刀: “这件几十万的高定穿在你身上,充分詮释了什么叫工业代码污染了人类审美。下次建议你直接把二维码印在脑门上。” 季扬拍桌狂笑:“妙啊!扫码直接进入星云逻辑破產清算页面!” “够了。” 周行大步跨入门槛,拉开主位座椅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控制板上敲击两下。 全场立马静音,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进入战斗状態。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仪爆发出轻微嗡鸣,一幅巨大的光幕直接推至会议桌正中央。 周行双手交叉,手肘抵著桌面,视线扫过全场。 “我们在云闕把ai算力推到了巔峰。” 周行手指一滑,全息投影切出一段街头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在医院自助掛號机前手足无措,疯狂点戳屏幕,后方排队的年轻人不耐烦地大声催促。 “但在地面上,连买一颗白菜都要扫码。” 周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有一群曾经拿命填出这个盛世的人,正因为不会用智能机,活成了这个时代的透明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我们盖了全球最高的楼,做了最顶级的医疗系统。”周行指著那块光幕,“难道是为了给这群功臣修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 季扬收起了嬉皮笑脸,裴錚停止了转笔。 “我要你们找到他们。”周行定下死命令。 关拓根本没接话,双手直接搭在键盘上,一行行刺目的绿色代码在光幕上飞快衝刷,机械地播报进度: “太虚底层权限,最高级別接管。” “正在交叉比对全国社保发放系统、军人抚恤金名册、各地民政局特困人口数据网。” 屏幕上的进度条直线狂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三分钟。”关拓重重敲下回车键,“『隱秘星辰』资料库建立完毕。无需上报审批,无需他们填表申请。太虚系统直接去敲他们的门。” 季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顺著网线过去强行送温暖!不愧是活阎王做派。谁敢阻拦直接黑进他家电錶!” 翟文瀟转动手里的定製保温杯,提出现实问题:“老周,预算直接走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帐,季离那边隨时能调动百亿现金流。” “但这钱怎么给?直接打钱?这群老人家估计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忘了,去柜檯取钱还得刷脸验活体证明。” “不发钱。” 顾愈提著一个泛著银光的恆温密码箱走上前,放上桌面。 “咔噠”一声脆响,箱盖弹开。三支散发著幽蓝萤光的试剂静静躺在液氮冷却槽里,冒著丝丝寒气。 “云棲中心干细胞再生实验室昨晚落地的最新產物。” 顾愈介绍道,“细胞端粒修復液。我们不发钱,我们发命。” 裴錚猛地坐直身体,直逼过去:“这玩意儿能强行续命?” “锁血。”顾愈吐出两个字,带有极致的技术傲慢,“碳基生物的基因奇蹟。一针下去,坏死细胞强行更迭,重塑免疫系统。” “给时间一个交代,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打下的江山。” “阎王让你三更死,顾医生留你到五更。”季扬竖起大拇指,“绝!” “叮——” 太虚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警告。 全息沙盘剧烈旋转,三维地图迅速放大,最终锁定在澜州市柳塘区的边缘地带。 一个刺眼的红点跳动著,光幕弹出加密档案。 许振国,一百零二岁,抗战老兵。终身未婚,无儿无女,备註一栏写著:战伤绝育。 目前居住在柳塘区一家资质极差的私人养老院,十分钟前轨跡显示,正在社区诊所就医。 档案旁边,太虚系统直接强行劫持了柳塘区的街头监控录像,画面开始实时播放。 画面切入柳塘区一条坑洼的旧巷子。 初春的寒风中,社区诊所门口掛著褪色斑驳的红十字招牌。 许振国佝僂著背,脊椎骨在单薄老旧的旧棉服下高高凸起。一根磨脱了漆的木拐杖死死抵著水泥地,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贯穿老人的胸腔,他弯下腰大口喘息,手指颤抖著从贴身的里衣口袋深处,摸出一个洗得发黄的手绢包。 一层层剥开。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旧版医保卡,以及一本边缘开裂的老式军人优待证。 分诊台后,一个涂著劣质口红的年轻护士正低头刷著短视频,手机外放著刺耳的洗脑神曲。 “闺女……”许振国手掌颤抖,將优待证和医保卡推过去,“拿药。止疼的片片。” 护士抬头,一把抓过医保卡在机子上胡乱刷了一下,机子发出“滴滴”的无效提示,然后嫌弃地拨开那本优待证,大声嚷嚷: “你这医保卡没用了!我们这里只认新系统医保,至於这个优待证什么的要你自己去大医院排號去!” 许振国耳朵听不清,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前倾:“啥子没用?” “我说!这本子没用!没掛网!”护士彻底爆发,扯过药单拍在桌上,抓起两盒药直接丟到窗口檯面上, “布洛芬!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后吃!一共四十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许振国愣在原地,摸索著拿起药盒,包装上的说明他一个字也看不清楚。 “我只有零票子……”老人將手绢包里的零钱凑了半天。 “一天几次啊?”许振国再次询问。 “刚不说了吗一天三次!大爷你耳朵背就带家属来,我哪有空一字一句给你念?” 护士翻了个白眼,继续划动手机屏幕,“一共四十八块,快点,后面还有人等著打吊瓶!” 许振国將几十块零碎钞票推过去,把药盒装进口袋,把那本优待证重新塞回心口最深处,转身挪动脚步。 一阵夹杂著细雨的冷风颳过。 许振国刚跨出诊所的门槛。 三个穿著廉价修身西装、头髮抹满髮胶的男人立刻从旁边的电线桿后围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直接挡住去路,手里拎著一个包装极度廉价的塑料仪器盒。 “许老爷子!大老远就认出您了!”西装男满脸堆笑,一把死死抓住许振国的胳膊,“又来拿药啊?哎哟,这些西药吃多了伤肝败肾!看看咱们公司新推出的量子太赫兹理疗仪!” “不……不买……”许振国用力往回抽手。 西装男手指猛地一紧,拽住老人的衣袖不放:“別啊老爷子,昨天刚发了抚恤金对吧?这钱放著也是放著。” “这仪器包治百病,疏通经络!我们给您打八折,只要两千九百八!” “没钱!放开!”许振国急了,挥动拐杖想去敲对方的腿。 另一个平头男一步跨上前,单手抓住拐杖中段,用力往怀里一扯。 许振国脚下踉蹌,失去平衡,直挺挺往台阶下栽去。西装男顺势伸出手,根本没去扶人,而是探向许振国胸口那个刚刚塞进去的手绢包。 监控画面在云闕的会议室里清晰播放。 空气中传来极度压抑的碎裂声。 季扬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昂贵座椅:“我日他仙人板板的十八代祖宗!” 肖鹤云看得也气得不行,直接指关节砸在黄花梨桌面上。 周行坐在主位上,面容毫无波澜。但周围的气压迅速坍塌,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直接贯穿整个白玉京。 “叶影。”周行起身。 “在。”门外,一袭黑衣的叶影推门而入,浑身上下透著杀伐之气。 “去柳塘区。”周行大步走向专属私人电梯,丟下一句让整栋楼沸腾的指令,“接我们的英雄回家,挡路者,直接碾碎。” …… 十分钟后。 澜州市核心交通干道上,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交通管控。 市交警中控中心的监控大屏上,红色警报不断亮起。太虚系统直接绕过所有防火墙,硬生生在拥堵的主路上切开了一条长达八公里的绝对真空带。 所有红绿灯强行变绿,所有路口升降柱全部落下。 三辆通体漆黑、配备军工级防弹装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呈品字形全速狂飆。v12引擎的恐怖轰鸣声压盖了半个街区的城市噪音。 车队正中央,一辆重型重卡紧隨其后。 货厢表面蒙著偽装网,內部正是云棲中心的移动医疗舱。顾愈穿戴整齐无菌服,正往高压注液器里装填那三支冒著寒气的细胞修復液。 “太虚,保持全路段控灯。”关拓坐在第一辆幻影的副驾,大腿上架著军用级战术终端,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已接管柳塘区所有监控探头,倒计时三分钟抵达目標位置。” 柳塘区,破败的积水巷口。 许振国重重摔在泥水里,手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掉一大块皮,鲜血混著泥沙渗出,手绢包掉在一旁的脏水洼里。 西装男一脚踩在手绢包上,弯下腰,伸手去拿:“哎哟老爷子,您看看您这身体素质,走路都摔跤!这更说明需要理疗仪了啊!这钱我先收著,就当仪器定金了啊!” 平头男拿著抢来的拐杖,笑嘻嘻地在一旁放风,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街口的执勤保安。 保安早就躲进亭子里抽菸去了。 诊所里的护士隔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摇摇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发出一声爆笑。 许振国趴在地上,伸出颤抖流血的手,拼命去够那个被踩住的手绢包,那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和救命的药钱。 “还给我……”老人嗓音嘶哑,喉咙里发出呼哧声。 西装男捡起钱,弹了弹上面的泥水,直接塞进自己的內兜,满脸无赖之相:“买卖自愿嘛!我给您登记了啊,明天我亲自给您把机器送到养老院去!” 说完转身准备走人。 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水洼里的石子疯狂跳跃,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 “轰——” 低沉狂暴的引擎咆哮声撕裂了老街的寧静。 三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带著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狂飆突进,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爆出刺鼻的焦糊味。 最前面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甚至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直奔诊所大门衝来。 西装男和平头男嚇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吱——砰!” 劳斯莱斯极限制动,横向甩尾,稳稳停在距离许振国不到半米的位置。庞大的车身死死挡住了巷口刮来的刺骨寒风。 副驾车门“砰”地弹开。 叶影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军靴轰然落地,踩碎了地上的碎砖。 后面一辆防弹车的车门被暴力踹开。江潮带著满身炸裂的街头野性狂奔而出,直接越过车头。 西装男刚反应过来要跑。 江潮单手揪住他廉价的西装后领,手臂肌肉紧绷暴起,青筋扎结。 整整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双脚直接腾空离地。 江潮腰部发力,脊背弓成一张满月的大弓,抡起一个半圆。 “砰!” 人体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诊所外墙的瓷砖上。 第347章 野狼坡与神豪的承诺 几块劣质瓷砖“稀里哗啦”碎裂掉地。西装男顺著墙壁滑下来,趴在泥水里疯狂乾呕。 平头男丟掉拐杖,双腿发软直打摆子,两股战战连逃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江潮拍了拍手背上的灰,偏头甩掉额前沾上的水珠,走过去,军靴踩进水洼,一脚踩住西装男的后背,冷冷道: “买卖自愿?” “你这理疗仪看著挺结实,我发发善心,帮你做个抗压测试。” 江潮单手抡起那个塑料仪器盒,狠狠砸在西装男脑袋边上的水泥台阶上。 碎料四溅,劣质的主板电路弹出来,擦著西装男的头皮飞进阴沟。 后面的防弹劳斯莱斯副驾车门推开。 李雾抱著厚厚一叠文件袋钻出车厢。初春的冷风一刮,他缩起脖子,整个人显得怯懦又弱小。 李雾看了看江潮脚下半死不活的摊子,咽了口唾沫。 隨即拉开文件袋绕线,抽出一张盖著刺目红章的列印纸,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两步,避开地上的脏水洼。 “根、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李雾念字,手指在纸面上猛戳。 周围安静极了。诊所里的护士隔著玻璃张大嘴巴,手里还在播放神曲的手机“啪嗒”掉在分诊台上。 “针、针对烈属及抗战老兵的诈骗,我方已切断你名下所有资金炼。” 李雾说话结巴,语速却快得离谱,吐字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我、我是经世景行的法务。你准备把牢底坐穿吧。温馨提示,里、里面包食宿的,大锅饭管饱。” 李雾手腕一抖,把那张律师函直挺挺甩了过去,纸张精准飘落在西装男的鼻尖前面。 最底下印著一长串刺目的阿拉伯数字。 一个亿的索赔金。 裴錚靠在车门上,从衣兜里抽出一支限量版万宝龙钢笔转著。 “恭喜你成功触发经世景行豪华破產大礼包。”裴錚毒舌补刀,语气轻鬆得在討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边建议你直接重开呢。一个亿的索赔只是开胃菜,按照李律的战绩,你祖宗三代以后的直系血亲都得进厂打螺丝给集团还债。” 西装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正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门无声滑开。 一把黑色长柄伞撑开,挡住了夹杂细雨的冷风。 周行迈出车门,手工高定黑西装剪裁利落,包裹著修长的身形,皮鞋稳稳踩在积水的石板上。 无视地上装死的骗子,无视旁边发抖的平头男,也无视诊所里看傻了的小护士。 周行径直走到许振国面前。 许振国还趴在地上,手掌流著血,拐杖掉在三米外。 周行单膝半蹲,膝盖直接磕在混著泥沙的水洼里,高昂的西服布料很快吸满脏水。 站在后面的季扬张大嘴,后退半步,硬生生把一句惊呼咽回肚子里。 周行伸出双手,把许振国扶起来。扯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方巾,帮老人擦掉手掌的泥水。 隨后,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弯下腰。 一个极度標准、极度克制的晚辈礼,没有任何废话。 后方重型卡车货厢打开,液压升降台降下。 顾愈戴著无菌手套,带著三个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跳下车,推著移动医疗舱飞奔过来。 “老爷子,別动。”顾愈走上前,拿出一个环形生命探测仪,贴在许振国枯瘦的手腕上。 数据在便携屏上疯狂跳动,各项指標全部亮起报警的红灯。 许振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用力,推开顾愈递过来的那支散发幽蓝萤光的特效药液。 老人的力气出奇的大,差点把昂贵的药剂推落。 “娃子。”许振国开口沙哑,哆嗦著解开破旧的老棉衣扣子,手伸进最贴肉的衣兜里。 抠了半天,手指缠著布条扯出一个发黄的破布包。 一层层剥开。 不是钱,最里面是一枚铜质勋章。 铜绿斑驳,边缘缺了一块,表面的字跡早就磨平了,暗褐色的血带凝固在缝隙里,洗不掉,擦不亮。 许振国把勋章捧在手心,递向周行。 “娃子,我不治病。” 许振国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脊背佝僂得越发厉害。 “你能弄到电脑不?就那个方盒子。我想看看七连的阵地……野狼坡。” 老人眼眶通红,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往下流,砸在脏兮兮的棉袄领子上。 “一九四四年,常德。一整个排的兄弟,为了掩护大部队,全拼光了。” 许振国抓著周行的手腕,颤抖著: “档案烧没了。连个墓碑都没得立。我怕我闭了眼,就没人记得那地方长啥样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 季扬侧过脸,抬手用衣袖用力擦了一把脸颊,江潮鬆开脚下的西装男,立正站好,下巴收紧。 周行没有说一句安慰的废话,转过身,按住耳侧的通讯微型耳机。 “关拓。” 第一辆车的副驾上,关拓盯著大腿上的军用级战术终端。 “在。” “关掉天工集团当前所有元宇宙商业游戏伺服器,立刻断开。” 周行下达指令。 频道里静了一秒。 “明白。”关拓双手飞速操作起来,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不停跳跃,进度条暴力拉满。 季扬在一旁直吸凉气,跳著脚凑到频道麦克风前。 “老板!锦绣云织在线人数刚才突破五千万!你这时候拔网线,官方论坛会被那帮肝帝冲烂的!” 季扬压著嗓子喊,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天文数字的损失。 “去拿季离基金会的钱。发公告,伺服器检修,按顶格补偿发放。一秒掉线,赔一万游戏幣。” 周行侧头看向季扬,霸气凛然。 季扬闭嘴,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掏出手机联繫財务部门开始放血。 “伺服器已全部关闭,玩家强制下线。太虚底层算力已释放百分之九十九。” 关拓播报进度。 “把全部算力调过来。”周行看著许振国。 “根据现存的二战军史档案,结合老人的口述,对比常德周边地形地貌的卫星扫描数据。” 周行停顿了一下。 “一比一,给我实时渲染出野狼坡的物理引擎。连一根草,一块弹片,都不能少。” “收到。数据抓取中,物理引擎加载,预计两小时后完成渲染建模。” 关拓重重敲下回车键。 …… 半小时后。 重型医疗卡车在三辆劳斯莱斯的护送下,平稳驶入绿浦区湿地公园深处。 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纯白流线型的建筑隱匿在成群的白鷺和水面波光中。 许振国躺在顶配的云端套房病床上,身上换了崭新的柔软病號服,盖著轻盈的羽绒被。 旁边连接著多台微型监控仪器,显示屏上的线条缓缓起伏。 顾愈站在床尾,翻看著平板电脑上的生理分析报告。 周行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顾愈把平板收起来,对著周行轻轻摇头。 情况极差,多器官重度衰竭,油尽灯枯。 最新的细胞端粒修復液已经混合在点滴里注射进去。 这种跨时代的药物能锁住最后的生机,延缓细胞死亡,却无法让一个百岁老人的衰竭器官全都重获新生。 周行睁开眼睛,看著许振国,轻声开口: “老爷子,您安心住下就好。” 许振国看著单向落地窗外的大片湿地,满脸不安,双手撑著床垫,挣扎著要起身下床。 “这里的环境太费钱了。我那个养老院一月才八百块。” “一分钱不要。”周行站起身,按住许振国的肩膀。 “景行养老院下个月竣工,专门安置老兵和孤寡老人,设备和这里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全免费。” 周行帮许振国把被角掖好,拉平褶皱。 “七连的兄弟没能享福,您替他们把这福气享完。” 老人嘴唇囁嚅著,浑浊的老泪又溢了出来,他两只手紧紧握住周行的手腕,头在枕头上不停地点著。 病房外,长廊静謐,淡淡的白茶香氛在空气中循环,取代了传统的消毒水气味。 周行推开房门走出来。 顾愈等在门边,手里拿著病历本。 “把国医堂和干细胞实验室的人全叫上,今天下午会诊。”周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抚平上面的褶皱,吩咐道: “能锁多久锁多久。用最好的药,用最贵的设备。” 话落,迈开长腿,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让他在这盛世多活一天,是一天。最后的日子,不能有一点痛苦。” 顾愈翻开手里的银色金属文件夹,拔出钢笔帽,在医疗方案第一页重重划下一个黑色的对勾,一脸认真: “收到。我立刻通知骨干医生去三號会议室待命。” 第348章 因为他们曾经为我们挡过子弹 三天后,关拓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油成了条形码,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黑金涂层的金属航空箱。 卓瞳跟在后面狂奔,手里还抓著一叠正在发烫的数据平板。 季扬从走廊长椅上弹起来,指著墙上的掛钟,开启了日常嘴炮模式: “关拓你迟到了一分钟,你不怕老板把你扔澜江里餵鱼么?” 关拓没理他,径直走向病房大门,输入权限密码。 密码锁跳绿。 周行坐在病床旁的单人沙发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被扯鬆了些。 顾愈刚给许振国拔掉最后一根输液管,退到床尾记录数据。 老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胸腔起伏不再那么剧烈。细胞端粒修復液把那微弱的生命火种强行拢成了一团火。 金属航空箱被重重放在移动托盘上。 关拓敲下箱体侧面的指纹锁。 “咔噠。” 箱盖自动向两边翻折,冷凝气溢出,消散在空气里。 正中央固定著一个纯黑色的流线型传感头盔,外壳布满银色的神经元接驳节点。 “灵境·天工第六代神经传感终端,终於完成了。”关拓匯报导。 许振国半睁著眼,看著那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头盔,乾瘪的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 “娃子,这铁疙瘩是啥?” “带您回家。”周行弯腰,双手捧起头盔,轻轻套在许振国长满白髮的头上。 尺寸自动收缩,贴合颅骨。 连接在头盔后方的八根光纤数据线立马亮起幽蓝色的光。 关拓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启动键上方,语速极快地下令: “太虚,逆向推演程序掛载。” “正在导入抗战军史馆三十八万份绝密黑白档案残卷。” 墙壁上的隱藏音响传来女声。 “正在构建一九四四年常德野狼坡地形。” “物理引擎加载百分之百。” 关拓重重按下红键。 “起。” 病房四面的单向玻璃突然变成全黑,顶部的无影灯熄灭。 八台隱蔽在墙角的量子全息投影仪同时爆发出高频嗡鸣。 光束在房间中央交错、碰撞、重组。 纯白色的医疗器械消失了,恆温空调的微风消失了,整个房间的地板被一片焦黑的泥土覆盖。 空气里升腾起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烧焦的棉布味。 周行站在战壕的边缘,西装的下摆被模擬的冷风吹得翻飞。 温景推开门走进来,直接定在原地,手捂住嘴巴。 这是一个被炮火完全犁过一遍的山坡。 断裂的树干插在焦土里,还在冒著黑烟。弹坑一个挨著一个,泥土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跡。 这根本不是看电影,而是利用算力硬生生砸出来的平行空间。 连天空中飘落的灰烬,落在温景的肩头,都带著某种虚擬的重力感。 许振国躺在战壕的底部,发现自己不再躺在病床上。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 那不是一双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 在系统的脑波欺骗下,他看到了一双手背沾满泥垢、握枪磨出厚茧的年轻的手。 老人猛地从泥土里坐起来。 胸口的痛楚消失了,沉重的呼吸也变得通畅。 他抓起身旁一把缺了角的汉阳造,泥土从枪托上扑簌簌往下掉。 “轰——!” 远处的山头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让整个空间都在抖。 “趴下!” 一声粗哑的嘶吼从左前方传来。 一个穿著破烂灰布军装的男人猛地扑过来,把许振国按在战壕壁上。 男人的脸黑得只剩下一口白牙,左臂裹著渗血的绑带,头顶的军帽烧掉了一半。 许振国愣住了。 那张脸,八十年了,他在梦里拼命想看清,却总是模糊成一团。 此刻,男人额头的汗水、脸颊被弹片划出的血口,甚至鼻尖上的一颗黑痣,都清晰得让人发疯。 太虚系统不仅还原了环境,更根据许振国的潜意识残片,用ai將那些牺牲者的面容完美復原。 “班长……”许振国嗓子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男人咧开嘴笑了,伸手拍了一把许振国的头盔。 “臭小子,发什么愣!子弹可不长眼!” 周围的泥土里,接连站起几个人影。 有抱著爆破筒的张娃子,有正在用牙撕开绷带的赵黑子,还有一直戴著副破眼镜的指导员。 他们满身泥污,他们一身伤痕。 他们全都转过头,看著许振国。 阳光穿破厚重的硝烟,打在战壕里。 他们站得笔直,笑容灿烂。 “许振国。”指导员推了推掉了一条腿的眼镜,“阵地守住了,大部队撤出去了。” “你小子,活得挺好啊。”张娃子冲他竖起大拇指。 战壕在风中开始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光点。 战友们的身影也渐渐变淡,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 “別走……”许振国伸出手,拼命去抓空气中的光点,“班长!指导员!带我一起走……” 光点穿过他的指缝,飘向天际。 全息投影“嗡”地一声收束。 病房重新恢復了纯白的色调,窗外的湿地公园依旧寧静。 许振国躺在病床上,戴著头盔,枯木般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保持著抓取动作。 大股大股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深深的皱纹滚落,砸在羽绒被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他没有嚎啕大哭。 老人的唇角缓慢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那是卸下了八十年重担后,灵魂得到彻底救赎的安详。 “娃子。”许振国低声开口。 周行走到床边,摘下头盔。 “替我……给他们敬个礼。”许振国闭上眼睛,央求道。 温景站在一旁,双手环抱住周行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透过了对方的衬衫布料,带著浓浓的鼻音开口: “老公,以前我总觉得,科技把人变冷了。” “现在我才知道,冷的是资本。科技到了你手里,能给逝去的人重新立起一块碑。” 周行反手搂住温景的肩膀,拍了拍。 “关拓。”周行偏头。 “在。”关拓拔掉头盔的数据线。 “立刻给灵境天工开绿灯,组建独立项目组。”周行的指令清晰果断,“名字就叫“数字拾光者”。” “提取每一位愿意配合的老兵记忆。无论花多少钱,耗费多少算力,把他们脑子里的旧时光,在元宇宙里一比一重建。” “给每一个老兵,建一座专属於他们的数字档案馆。弄几个npc进去,一比一復刻他们牺牲的战友。” 周行解开袖扣,往上卷了两圈。 “这群老人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要让他们在这个冰冷的时代里,隨时能回去看看老兄弟。隨时有人陪他们说话。” 季扬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尽职尽责地提醒: “老板,这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仅不赚钱,还得烧掉集团海量的维护成本。” “经世景行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英雄的血泪赚钱了?”周行不以为然地反问。 季扬笑了,打了个响指:“收到,明天我就让財务部单独开个帐户。谁敢在这事儿上卡预算,我亲自去把他的键盘吃了。” …… 第二天清晨,澜州云闕11楼。 灵境天工的极客团队彻底疯了。 五百名顶尖程式设计师被关拓强行拉出游戏架构组。 “数字拾光者”项目正式掛牌运作。 七支配备著移动全息医疗舱和神经传感设备的特勤小组,乘坐防弹车队从云闕地库驶出,奔赴全国各地。 京州,西郊一座老旧的家属院。 九十岁的抗美援朝通信兵张远志,坐在轮椅上,戴上了那个纯黑色的头盔。 全息投影散开,漫天的风雪呼啸著砸向防空洞。 洞里,炭火微弱。 老张看到了那个在零下四十度被冻断了三根手指的连长,正把最后半个冻土豆塞进自己怀里。 连长拍了拍他十八岁的肩膀,笑著说:“活著回去,多吃几口大白面饃饃。” 老张坐在轮椅上,泣不成声,对著虚空拼命点头。 琴岛,海军干休所。 曾参与过西沙海战的老兵刘建设,由於阿尔茨海默症,连亲孙子都不认识了。 太虚系统扫描了他深层潜意识的海马体。 病房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南华国海。 那艘千疮百孔的274號猎潜艇劈开巨浪,全速衝锋。 老舰长站在舰桥上,回头冲他吹了声口哨。 刘建设浑浊的眼眸突然恢復了短暂的清明,挣扎著从床上站起来,挺直那弯了三十年的腰,对著舰长,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这样的场景,在华国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无数被遗忘在养老院、旧小区的老兵,重新见到了他们的战友,听到了那声跨越时空的呼唤。 经世景行没有对外发一篇通稿,没有任何媒体跟拍,甚至在集团內部,这也属於最高保密级別的运行项目。 这是周行给这群老兵,独留的一座隱秘丰碑。 ...... 一个月后。 绿浦区,湿地公园腹地。 前身为几座废弃高端私人庄园的区域,围挡被连夜拆除。 “景行荣军康养社区”正式揭牌。 没有任何白墙绿漆的医院廉价感。 全木结构的连廊悬浮在湿地水面上。路面全是由特殊发泡透水材料铺设,摔倒连块淤青都不会有。 院子里的植被,是庄晓芸带著园艺团队从各地移栽过来的千年古树,释放著高浓度的植物精油。 许振国穿著一身真丝太极服,拄著一根极轻的碳纤维智能拐杖,站在湖边看天鹅。 他的身体指標被顾愈的特效药强行拉了回来,面色红润了不少。 身后传来轻微的轮椅马达声。 通信兵老张操控著轮椅过来,停在许振国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老哥,昨晚我又戴那头盔回阵地了。连长居然跟我聊了半个钟头的下棋。” “这鬼东西是神仙造的吧?那些假人,说话连口音都跟当年一模一样!”许振国感嘆,手里的拐杖点著地。 一个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走过来,正是后勤部卫生总监柯岩。 柯岩手里拿著个检测仪,对著走廊的木扶手扫了一下,隨即对著耳机吩咐: “空气微尘超標0.01%,马上让净化无人机再过一遍。” 说罢转头看向许振国,立刻露出毫无破绽的笑:“许爷爷,您的真丝外套左边口袋有点皱褶,我让人去给您熨一下?” “不用不用!”许振国赶紧摆手,“这衣服舒服得很,比当年地主家的绸缎还好!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规矩多!” 不远处,独立厨房里传出锅铲的碰撞声。 总厨名叫庄杰,穿著雪白的厨师服,正盯著一个助理片鱼。 “我说过多少次了!野生大黄鱼的鱼鳞要用冰水镇过再剔!这群老人家牙口不好,你们把刺给我挑得一根不剩!”庄杰拿著个镊子,暴躁地检查鱼肉。 苗青抱著个本子跑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庄大厨,今天空运过来的这批吉品鲍,一斤要三万块。老板说了,当零食给老兵们煮了吃。这太奢侈了吧?” 苗青看著单子,心臟直抽抽。 “闭嘴。去把一號冷库的松露拿出来燉汤。”庄杰把单子砸回去,“老板给钱,我干活。再废话让你去凤鸣山后山养鸡。” 安保方面更不用提。 卓瞳在社区周围布置了矩阵级无感安防系统。 没有铁丝网,没有摄像头。 但在太虚的监控下,连一只苍蝇飞进核心区域,都会被分析出行动轨跡。 试图以家属名义来骗老兵补贴的人,张哲西的法务团队已经在法院门口给他们准备好了连环诉讼套餐,进去一个踩缝纫机一个。 周行站在康养社区最高处的一座茶楼二层,端著一杯刚沏好的君山银针,看著下方正在凉亭里打牌、听戏的老兵们。 温景坐在他对面,正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旧相册。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周行脑海中突兀响起。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二阶段“岁月拾光·隱秘的数字丰碑”已圆满完成!】 【当前检测到宿主不仅超额提供了顶配硬体支持,更从精神层面治癒了目標群体。该行为属於教科书式的人文关怀。】 【任务评级:sss级(不可思议的暴君式温柔)】 【kpi结算:本次任务共计燃烧资金两百七十亿,消耗云端算力价值无法估量。】 【正在发放特殊奖励……】 【获得特殊资產:“华国医疗核心资料库高级权限”(可调动全国顶尖医疗资源分配权重)】 【获得寿命暴击:目標老兵群体整体寿命强制锁定延长三年。】 【获得特殊称號:“文明观测者”(当您注视歷史时,歷史將为您让路)】 周行对这些奖励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下方的长椅上,许振国正拿著一台平板电脑和里面的“战友”用家乡话对骂。 老爷子骂得很脏,脸上的笑比冬日暖阳还要亮。 周行放下茶杯,开口唤道: “季扬。” 靠在栏杆边上刷短视频的季扬立刻直起腰。 “老板吩咐。” “蒋长扬那边最近閒得发慌是吧。”周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淡淡道:“把这里的图纸原封不动打包给他。” “按这个规模,这个人员配比。” “在全国各个省市,给我建一百座景行荣军康养社区。” 季扬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扯著嗓子嚎,手指在半空疯狂比划。 “老板!一百座?!那得买多少地?得砸进去几千个亿!老底都要烧穿了!” “不够就去海外金融市场割几圈韭菜。” 周行语气平淡,手腕翻转倒掉残茶,“太虚不是会炒股吗?把华尔街那几个老头的养老金盘过来做对冲。” 季扬竖起大拇指,嘖嘖称奇: “老板牛逼。用资本主义的血,养咱们的英雄,这操作太逆天了。” 周行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 “因为,他们曾经为我们挡过子弹。” 第349章 全家总动员,神豪惨遭降级! 时间一晃来到三月,周行正在白玉京的花园里吐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顾愈”。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的字眼直接砸得他脑门发懵。 “先生,血检报告出了,显示夫人已怀孕四周。” 周行掐断电话,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季扬在后方追出两步,被门禁系统无情挡住。 半小时后,温远山收到了女儿怀孕的消息,手里的哥窑青釉茶杯直接砸在地毯上,茶水四溅。 踩著碎瓷片在客厅里来回乱转,喜不自胜: “真怀了,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正在景行山居餵鸡的朱韵同时收到了消息,扯著嗓门吼出声:“老头子!把那三只最肥的老母鸡拎厨房去!马上拔毛!” 周云瑞闻声,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手脚麻利地抓起三只老母鸡,装进编织袋里,提著编织袋往后厨狂奔,跑得比当年拿区里长跑冠军还快。 半小时后,白玉京。 顾愈穿著白大褂,拿著报告单被四个老人死死围在中间,推著往沙发边走。 “螃蟹不许碰!薏米不许碰!山楂绝对不行!”朱韵掏出个黑色皮面笔记本,用笔划掉一长串菜名。 温远山指著周行的鼻子开火:“你小子!毛手毛脚!从今天起你们分房睡!” 周行被训得哑口无言,自己堂堂景行集团掌舵人、一呼百应的商界活阎王,在这个客厅里硬是降级成了底层浮游生物。 温景靠坐在沙发主位,身上裹著厚达三厘米的羊绒毯,额头冒著细汗,一脸委屈巴巴:“妈,这已经三月了,热。” 尤可怡一把扯住羊绒毯的边缘,往温景脖子下掖紧,嗔怪道:“乖乖,热也要捂著,不然受了风你爸能把这栋楼都给拆了。” 傅渊带著十几號后勤团队站在一旁,阵仗比迎接多国政要还大。 柯岩戴著纯白手套,提著一台医用级紫外线杀菌仪,沿著墙根走,对准空气一寸寸照射。 苏勛伦拿著平板电脑在屏幕上疯狂涂改,嘴里喋喋不休: “空运的鱼子酱全部撤下,存在微量寄生虫风险。所有海鲜改换成熟食烹飪。燕窝必须经过六次人工挑毛。” 白羽提著两把厨师刀走向厨房。 季君行提著一只特大號航空箱,把招財,点点和福来硬塞进去,提著往宠物房走,边走边自言自语: “你们仨得先用特级宠物除菌液洗三遍,保证一根带菌的猫毛狗毛都不能飘进主屋。” 周行在一旁看著这兵荒马乱的场面,伸手捏著额角吐槽:“这架势,防生化危机也就这样了。” 温景翻了个白眼,热得不想搭话。 “叮——” 周行脑子里突兀跳出系统提示框。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三阶段正式激活!】 【目標群体:肢体残障人士(特別是因工/因公致残者)。】 【任务內容:联合“泰坦重工”与“云棲生命养护中心”,將顶级军工级特种合金与神经接驳技术降维应用於民用义肢。】 【为符合条件的残障人士免费定製“神经元级仿生义肢”,並在集团旗下各个公司提供高薪且受人尊重的岗位。】 【资金消耗不设上限。技术使用不设上限。】 周行精神一振,被温远山赶出主臥的鬱闷瞬间扫空,转身走向书房,关上隔音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关拓,带上脑机接口的数据模型,十分钟后在云棲中心等我,叫上肖鹤云。” …… 三十分钟后,云棲生命养护中心地下三层特种实验室。 冷调防眩晕无影灯照亮宽阔的空间,高精度工业机械臂悬停在半空。 周行脱下外套丟在椅背上,肖鹤云盯著全息投影台上的图纸看。 “泰坦重工那边空著几条航天级鈦合金生產线,拿来做义肢支架。” 周行指著图纸下达指令。 关拓把一块布满密麻触点的银色晶片拍在桌面上。 “第六代生物神经接驳晶片,能无缝桥接人体断裂的运动神经丛,延迟率只有零点零零一毫秒。” “造价多少?”肖鹤云隨口问。 “一条仿生义肢的成本大概两百万人民幣。”关拓报出数字。 周行在控制台上敲击两下:“名单筛选出来了吗?” 关拓切出大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几百个档案。 “太虚系统调取了全国工伤与因公致残资料库,排查出生活最困难的一批人。” 画面放大。 林锋,二十九岁,前特警突击队员。三年前在边境排爆任务中,失去左臂和右小腿,现居澜州市柳塘区。 “就从他开始,去接人。” 柳塘区,老旧回迁房片区。 楼道里堆积著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和霉味。 林锋坐在狭窄的塑料凳上,用仅剩的右手拿著毛巾,试图把左侧残肢的伤口包扎起来,劣质塑料假肢连接处的卡扣把皮肉磨烂了,渗著血水。 妻子赵梅端著一碗清汤麵放在破旧的木桌上,看著他的伤口,眼泪直往下掉,哽咽道:“锋哥,咱们別戴那个破假肢了,大不了咱不干了。” 林锋用力扣死卡扣,单腿站起来,苦笑道:“游经理肯要我在风骑外卖做调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而且一个月能拿八千多块,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最重要的是这钱不能断,等我攒够钱咱们就租个好点的房子,孩子住得也能舒服一点。” 他刚套上宽鬆的外套遮住左臂,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林锋打开门。 江潮穿著黑色衝锋衣站在门口,叶影双手插兜站在楼梯转角。 江潮递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邀请函,烫金字体印著“云棲”两个字。 “林锋,景行集团云棲中心邀请你过去一趟。” 林锋往后退了半步,残躯挡在妻子身前,警惕道:“我不认识你们。骗子?推销假肢的?” 江潮乐了,“骗子开防弹迈巴赫来柳塘区?下去看看就知道了,保准你重活一次。” 半小时后,云棲中心地下实验室。 林锋坐在轮椅上被推入室內“看著周围动輒千万级別的量子医疗设备,呼吸粗重。 除了他,室內还坐著七八个残障人士。 有因救火烧伤双臂截肢的前消防员赵铁军,有在工地事故中失去双腿的建筑工人。 周行穿著黑风衣走到眾人面前,开门见山: “各位,你们替这个社会扛了雷,流了血。社会欠你们一双好腿好手。” 关拓按动遥控器,墙壁上的暗格滑开,十几条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推了出来。 “泰坦重工出品。航天级特种鈦合金骨架,外壳覆膜防弹生物涂层。內部镶嵌神经元接驳晶片。”关拓语速极快地介绍。 顾愈穿著手术服走过来,翻看林锋的残肢断面,頷首道:“神经束保存完整。能接。” 林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机械推车送进了全封闭无菌手术舱。 麻醉气体注入。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纯白色的復健室里。 他低头看向左边。 原本空荡荡的袖管里,连接著一条极具工业美学的银黑色机械臂。接口处贴合著半透明的生物凝胶,完全没有疼痛感,右腿上也接好了同款材质的机械腿。 关拓走过来,拔掉机械臂上的数据线,“晶片已经跟你的大脑运动中枢完成直连,试著想一下握拳。” 林锋动了动意念。 “咔。” 微小的电机伺服马达转动声响起。 那只泛著金属光泽的机械左手,五根手指极度流畅地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林锋见状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盯著那个拳头,眼眶立刻红透。 顾愈递过来一个满水的玻璃杯,“接著。” 林锋下意识伸出机械左臂去接。 杯子完好无损,力度反馈机制把玻璃的硬度和水杯的重量,完美转化成电信號传回大脑。 隔壁的床位上传来巨响。 赵铁军接上了一对机械双臂,此刻正赤裸著上半身,双臂挥舞,打出了一套標准的军体拳。 “砰!” 最后一拳砸在测试用的高密度沙袋上,沙袋外皮崩裂,黄沙漏了一地。 赵铁军看著自己的铁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单向玻璃外,周行双手环胸站著,季扬在旁边咋舌。 “老板,一条两百万。十二个人就是几大千万,这就白送出去了?” 周行偏头看著实验室里的画面,丟出一句话:“因为这帮人身上有骨气,所以我要给他们装上最硬的合金。” “告诉游方和聂风,风骑外卖的安监队和云闕的外勤安保,把这批人全招进去。” “无责底薪一万起步,谁敢卡这笔预算,你直接送他去踩缝纫机。” “明白。老板大气。”季扬打了个响指。 …… 三天后,林锋穿著衝锋衣走在回柳塘区的街上。 机械右腿被长裤遮住,机械左臂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走路带风,不用再靠拐杖挪动。 路过小区门口的巷子,前面围著几个人。 三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把一个风骑外卖的骑手堵在墙角,其中一个手里拎著根棒球棍。 “送晚了十分钟。汤都洒了。赔钱!今天拿不出五百块,这车你別骑了!”黄毛一脚踹翻外卖箱,怒骂道, 林锋大步走过去,金属右腿踏在水泥地上,极具力量感。 “让开。” 林锋吐出两个字。 黄毛转头看著这个不速之客,抡起棒球棍直接砸过来,狞笑著: “你算老几!多管閒事!” 林锋没有躲避,抬起左臂。 “鐺!” 木质棒球棍狠狠砸在林锋的左小臂上,折断成两截,木刺飞溅。 黄毛愣住了,握著断棍的手被震得发麻。 林锋猛地伸出机械左手,一把扣住黄毛的衣领,单臂发力,直接把一百三十斤的人硬生生拎到了半空。 指尖的合金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另外两个混混盯著林锋那只完全不变形的手臂,双腿发软瘫在地上。 林锋把黄毛扔在地上,黄毛连滚带爬地跑进死胡同。 外卖小哥惊魂未定地站起来。 林锋弯腰帮他扶起电动车,安慰道:“受委屈了別忍著,告诉调度中心,他们会处理。我们不惹事,但绝对不怕事。” 说罢,林锋转身往家走,走到楼道口,抬头看著自家亮起橘黄灯光的窗户。 又轻轻抬起那只银黑色的机械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金属关节反射著路灯的冷光。 现在,他终於能再次把妻子抱在怀里了。 …… 云闕11楼。 周行坐在透明的悬浮书房里,面前的量子计算机终端上跳动著密集的绿色数据线条。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三阶段“钢筋铁骨的尊严”已达成阶段性指標!】 【监测到目標群体心理重建进度突破百分之九十。】 【特殊羈绊形成:这批被重塑的钢铁战士,將成为景行帝国最坚不可摧的外围防线。忠诚度永久锁定为百分之百。】 周行关掉提示框,拿过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泡著几颗枸杞的温水,这是温景早晨强行塞给他的。 窗外,澜州城的霓虹灯海依旧璀璨,江面上货轮拉响长长的汽笛,渐行渐远…… 第350章 三个亮点与一纸卖身契 周行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枸杞水灌完,顺手关掉终端上的数据面板。 义肢项目的后续跟进、荣军社区的全国选址、老兵资料库的扩容方案——这些东西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周。 该签字的签了,该拍板的拍了,剩下的扔给肖鹤云和季扬去跑就行。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起身去主臥看看温景睡了没。 系统毫无徵兆地出声了。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四阶段正式激活!】 【篇章名:“破壁者·寒门国士计划”】 【任务简述:阶级壁垒是这个时代最隱蔽的刀。它不见血,却能把天才的脊梁骨一寸寸锯断。】 【有人生来就站在终点线,有人拼尽一生连起跑线都摸不到。】 【目標群体:被阶级壁垒扼杀天赋的寒门子弟。】 【任务要求:运用“绝对公平力场”及宿主掌控的全部资源,打破横亘在天才与命运之间的隱形高墙。】 【kpi考核:不设限。规则,放肆破。人,狠狠捞。】 【附赠提示:您的领域技能“绝对公平力场”將在本阶段获得大幅强化。在您周围百米范围內,任何剥削性质的合同与协议將自动失效。建议宿主善用此能力。】 周行盯著那段文字看了整整十秒。 “绝对公平力场”。 这个技能他之前用过几次,基本都是在商业场景里自动触发,让一些坑蒙拐骗的合同当场作废。 但系统这次明確把它跟“阶级壁垒”绑定在一起,意思很清楚:不是让自己撒钱做慈善,是让自己直接掀桌子。 周行收起提示框,没急著动作。靠在椅背上转了两圈,把这件事暂时搁进脑子后台,先处理更紧迫的事。 温景怀孕快六周了,明天是云棲中心的正式孕检日。 一切,等检查完再说。 …… 次日上午,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专属vip通道被清场得乾乾净净,连空气里的白茶香氛都比平时淡了两度。因为顾愈提前嘱咐过,孕早期对气味敏感,浓度必须压到最低。 温景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针织衫,被周行扶著走进妇產科诊室。 b超室里灯光柔和,主任医师冯筱禾已经候著了。 这位五十出头的女医生是周行从协和重金挖来的,履歷能绕地球两圈,接生过的孩子比柯岩消毒过的桌面还多。 “温女士,躺好,我们开始。”冯筱禾戴上手套,调试超声探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景乖乖躺平,周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 屏幕亮起,黑白影像缓缓浮现。 冯筱禾的手顿了一下,调整角度,又扫了一遍。 然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第三遍。 周行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微微皱眉: “冯主任,怎么了?” 冯筱禾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坏消息的那种复杂,是中了彩票不敢相信的那种复杂。 “周先生,温女士,恭喜。” 她指著屏幕上三个清晰的小亮点,轻声说道: “三胞胎。三个孕囊,发育良好,全部成活。” 诊室安静了大约三秒。 温景猛地扭头看屏幕。 周行没扭头,整个人钉在椅子上,握著温景的手微微收紧,那双向来沉稳得能镇住整个集团的眼睛,此刻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三个?” “三个。”冯筱禾点头,指著影像逐一標註,“a、b、c,心管搏动都已经可以观测到。非常健康。” 温景:“…………” 周行:“…………”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温景先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冯筱禾差点把探头掉地上的问题: “那我肚子是不是会很大很难看?” 冯筱禾:“……” 周行被这句话拉回了人间,低头看著自家媳妇那张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看,怎么都好看。” 温景拍掉他的手,耳根泛红。 但周行笑完就没再笑了,转向冯筱禾,压低了声线。 “三胞胎,风险等级多高?”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冯筱禾收起笑意,拿出平板切出一组数据,解释道: “多胎妊娠確实属於高危范畴,早產概率、妊高症风险都会显著上升。如果家属有顾虑,医学上存在减胎手术的选项。” “不减。”温景抢在周行前面开口,乾脆利落。 周行看了她一眼。 温景回看他,很平静。 “三个都是我们的孩子。” 周行沉默两秒,转回冯筱禾。 “既然不减胎,那就给我一个百分之百安全的方案。整个云棲妇產科从今天起进入战时状態,所有资源向她倾斜,人员、设备、预案,全部拉到最高配置。” “费用不设限。” 冯筱禾推了推眼镜。 “周先生,我在协和二十三年,处理过的高危多胎不下四百例。云棲的硬体条件比协和还好,再加上顾愈顾院长的中医调理辅助……说句托大的话,这三个孩子在我手里,安全係数比单胎还高。” 话落后,补了一句:“您放心。” 周行点头。 起身的时候,弯腰在温景额头上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辛苦你了。” 温景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截。 走出诊室,周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叶影,白玉京安保等级即刻提升至最高,所有访客审核流程加倍,媒体无人机拦截范围扩大到两公里。” “另外,这个消息封死,集团內部知情人控制在十人以內。” 叶影在那头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掛断电话,周行又给傅渊发了条消息:【通知四位老人,下午三点白玉京,有事宣布。不用准备什么,来就行。】 傅渊秒回:【明白,先生。】 …… 下午三点,白玉京84楼起居室。 周云瑞和朱韵坐在左边沙发,温远山和尤可貽坐在右边,中间隔著一张金丝楠木茶台。 四个人表情各异,但统一带著一股“被紧急召集”的茫然。 周行和温景並肩站在茶台前面,像两个准备做课堂报告的学生。 “爸,妈,岳父,岳母……”周行清了清嗓子,有些郑重地开口:“今天孕检结果出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温景怀的是三胞胎。” 客厅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朱韵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响得差点触发太虚的噪音预警系统: “三…三胞胎?” 周云瑞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嘴张著合不拢。 温远山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在膝盖上拍了三下,硬是没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尤可貽是四个人里最先恢復理智的,快步走到温景面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三遍,轻声问: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妈,一切正常。”温景被亲妈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朱韵挤开尤可貽,不是,是绕到另一边,两个妈把温景夹在中间,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查验。 “脸色还行,没瘦……你最近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孕吐?” “吐过两次,不严重。” “两次也叫不严重?”朱韵扭头瞪周行,呵斥道:“你是怎么伺候的!” 周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个场合的定位大概介於“工具人”和“罪魁祸首”之间。 温远山终於组织好了语言,但方向跑偏了:“三胞胎……好傢伙,我温远山一下当三个孩子的外公?”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咧到后脑勺了。 周云瑞坐在沙发上默默算了一笔帐:三个孙子或孙女,加上招財、福来、点点……他退休以后的带娃任务量突然变得非常恐怖。 但他嘴上没说別的,只是闷声来了一句: “……好。” 这个“好”字里头,包含了一个老父亲能给出的所有肯定。 朱韵的情绪则在喜悦和心疼之间反覆横跳,抓著温景的手不松,语速飆到了平时的两倍。 “三胞胎对身体负担太重了,你年纪又轻,骨盆还没完全发育……不行,必须臥床!从今天起哪儿都不许去!” “妈——” “叫什么叫!你以为怀三个跟怀一个一样啊?”朱韵红著眼眶训完,又转头找周行, “你们那个什么云棲中心,產科靠不靠谱?该请的专家有没有请?万一……” “妈。”周行走过去,难得用了一种极其认真的语调,“云棲妇產科主任是协和挖来的,二十三年高危產科经验。” “设备是全球最顶级的,顾愈会全程用中医辅助调理,不会有任何问题。” 朱韵盯著他看了几秒,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尤可貽在旁边拍了拍朱韵的肩,轻声说:“亲家母,咱们先別急。孩子既然说了有准备,就让他安排。周行这孩子,做事从来不含糊。” 温远山走到周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打趣道: “三个孩子,养得起?” 周行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岳父,您是在问我养不养得起?” 温远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但背影明显在抖,分明就是笑的。 等四个老人终於消停下来,在傅渊的引导下被安排去自己的房间休息,白玉京重归寂静。 周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温景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古籍修復手册,腹部还看不出任何变化。 三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掌管著一个市值无法估量的商业帝国,能调动全球最顶尖的资源,能让城市的交通系统为他让路,能给断臂的英雄装上钢铁骨骼。 但面对那三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周行头一次觉得自己手里握著的东西,重到不像话。 系统提示框还安静地掛在脑海角落,“破壁者”三个字泛著冷光。 周行收回视线。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突然变得更加清晰了,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那三个即將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他得把这个世界掰乾净一点。 至少,乾净到他们不用低头。 …… 一周后,两千公里外。 黔西,朔源县。 跨江大桥横在枯瘦的河面上,三月底的山风灌进来,冷得割脸。 李峋站在桥栏杆边,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指间捏著一张对摺了三次的a4纸。 纸上的內容他已经背下来了。 “本人李峋,自愿放弃清北大学数学英才班保送资格,不再向任何机构或个人追诉相关权益纠纷。” 落款处有他的签名、手印,还有朔源一中校长办公室的红章。 三天前签的。 签字的时候,校长办公室里还坐著另一个人——王鹏程,朔源县城首富王建设的儿子,他的同班同学。 准確地说,是那个在全省数学联赛里被他甩了二十八分、却花了三十万“买”走他保送名额的人。 王鹏程当时翘著二郎腿坐在校长旁边那张真皮沙发上,刷著手机,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校长倒是给了。 一个充满歉意、无奈、以及“你就別为难我了”的眼神。 “李峋啊,王家已经把尾款打到你奶奶的住院帐户了,你签了字,她的手术就不用再拖了。三十万,够用了。” 三十万。 一个保送名额,三十万。 李峋没还价,不是不想,是没资格。 奶奶的股骨头坏死已经拖了两年,镇卫生院治不了,县医院要手术费,省城医院更贵。他打过工、借过钱、申请过救助,全部石沉大海。 王建设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开出的条件简单粗暴:签字让名额,奶奶的手术费当天到帐。 李峋在那张纸上按下手印的时候,右手食指没有抖,但指腹碰到红色印泥的触感,冰凉得穿透了骨头。 此刻他站在桥上,不是要跳。 他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想不开。奶奶还在医院等他送晚饭,病房里的老太太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他推门进去。 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站一会儿。 让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东西,比如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绝望能被风吹散一点。 哪怕散不乾净,薄一层也行。 李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该去医院了。 转身往桥头走的时候,桥面那头停著三辆车。 黑色的,很长,车標是一对展开的翅膀。 宾利慕尚。 李峋在汽车杂誌上见过这个牌子,不过杂誌上只有一辆,面前停了三辆。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深蓝色定製风衣的年轻男人走下来,墨镜压在鼻樑上,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皮鞋踩在桥面裂缝上发出乾脆的声响。 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色衝锋衣的安保。 季扬站定,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个穿著旧校服、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瘦高男生。 对上了。 隨即从风衣內袋抽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朝李峋伸过去,柔声开口道: “李峋同学对吧?经世·景行控股集团,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李峋没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打量著面前这个画风极其违和的场景: 三辆加起来够买半条街的车,堵在一座连路灯都不亮的破桥上,车里下来一个比县城售楼部销冠还精致的男人,冲自己递名片。 “不认识你,不感兴趣。” 李峋绕开季扬往前走。 季扬没拦,跟在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自顾自地说道: “我们公司查到你三天前签了一份放弃保送名额的协议,清北大学数学英才班,全省第一的成绩,被人用三十万买走了。” 听到这话,李峋的脚步停了,皱眉问: “你调查我?” “我们老板调查的。”季扬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他对天才的嗅觉比警犬还灵,尤其是被人欺负过的天才。” 李峋转过身,盯著季扬,十八岁的少年眼底有一股很深的戒备。 “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季扬摘下墨镜。 “李峋同学,我们老板觉得你的脑子用来跳河太浪费了。走吧,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李峋皱眉,退后一步。 “谁要跳河了?你有病吧?” 季扬愣了半秒,扭头看了眼身后桥栏杆的高度。確实,那栏杆到腰部位置,正常人靠著吹风很合理,是他脑补过度了。 隨即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 “咳……那就当我没说跳河的事。但名额的事,你不想拿回来?” 李峋沉默了三秒,扯了扯嘴角: “拿回来?我签了协议,按了手印。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季扬把墨镜往风衣口袋里一塞。 “法律效力?” 他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很囂张、但又让人莫名觉得靠谱的劲儿。 “我们老板手底下有个首席法务官,这哥们儿打官司从来没输过。他最喜欢乾的一件事,就是把別人觉得铁板钉钉的合同,从標点符號里拆出破绽。” 李峋没说话。 季扬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度,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 “你奶奶的手术费,我们全包。不用你签任何东西,不用你放弃任何东西。” “你的名额,我们帮你拿回来。”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季扬偏了偏头,朝身后那辆宾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上车。” 桥面上的风灌过来,吹得李峋校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季扬脸上移到那三辆车上,又移回来。 “凭什么?” “凭什么?”季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著摇了摇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李峋面前。照片上是一份数据表,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算法模型。 “因为你在今年全国数学联赛附加题里写的那个拓扑优化算法,被我们老板的技术总监看到了。” “他原话是:这个十八岁小鬼的东西,比我当年写的优雅。” “能让那个面瘫给出优雅这个评价的活人,全球不超过五个。” “你是第六个。” 李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风还在吹。 桥那头,宾利慕尚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著,车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照亮了他脚下开裂的水泥桥面。 第351章 三十万买走的天才 李峋上了车。 不是心甘情愿的那种上,是被季扬连推带拽、半绑架式塞进后座的那种。 宾利慕尚的后排座椅裹著他的脊背,皮质柔软得过分。车门关上的一剎那,外面那座破桥、枯河、冷风,全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空调出风口送来恆温二十三度的暖意。 李峋浑身僵硬地坐著,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拿出来,捏著那张对摺三次的a4纸,指节发酸。 “放鬆点,我们又不绑票。”季扬从副驾驶翻过身来,递了瓶水过去,打趣道:“矿泉水,没下毒,斐济的。” 李峋没接。 季扬也不尷尬,自己拧开灌了一口。 “先去医院。” “……什么?” “你奶奶,朔源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对吧?骨科,股骨头坏死,等了两年没做手术。” 季扬报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跟念菜单一样隨意。 李峋瞳孔缩了一下,声线绷紧:“你们连这个都查了?” “查了。”季扬点头,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我们不止查了你奶奶的病歷,还查了你初中到高中所有的数学竞赛成绩、你在校期间的档案、你替人补课的流水帐,以及你爸妈跑路后你一个人带著奶奶过了四年。”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李峋扭头看向车窗外。 暮色把山路吞得只剩两条车灯的光柱,远处县城的灯火稀稀拉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季扬靠回副驾座椅,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道: “我说了,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全国前三的民营財团。当然这是官方说法,实际排名第几没人说得清,因为我们老板大部分资產根本不上檯面。”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 季扬偏过头,难得正经了两秒。 “你奶奶今晚会被转到县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明早七点,我们的医疗专机从澜州起飞,直接把她接到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做手术。” 李峋:“……什么中心?”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季扬摆摆手,“那地方不上大眾点评,也不在缺德地图標註。你就理解成全世界最好的医院之一,普通人花钱都进不去的那种。” 李峋沉默了很久。 车队拐进县城,在县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终於开口问: “手术费多少?” 季扬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峋同学,我刚才在桥上说过,不用你签任何东西,不用你放弃任何东西。这不是交易,是我们老板的原话。”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去陪你奶奶吃顿晚饭。” …… 县人民医院三楼,骨科病区。 李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愣住了。 病房换了。 原来那间充斥著消毒水味、隔壁床大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以及永远修不好的漏水天花板的六人间病房没了,变成了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 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著一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康乃馨。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被某种说不清的清香压著,不刺鼻。 奶奶许秀兰正半靠在床头,手里端著一碗热粥,看到他进来,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峋伢子,你快来看,护士姑娘给我换了大房间嘞!还给我燉了粥!” 老太太开心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压根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季扬。 李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接过粥碗,吹了吹,递到嘴边: “奶奶,你先喝。” “好好好。”许秀兰乐呵呵地喝了两口,忽然压低了嗓门,凑到他耳边, “峋伢子,是不是你那个保送的事情……办妥了?咋突然换这么好的病房?” 李峋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垂眸道: “……嗯,办妥了。” “好好好!”老太太连说三个好,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欣慰,“我就说嘛,我家峋伢子最爭气,比他们王家那个啥也不会的公子哥强一万倍!” “奶奶。”李峋打断她,“明天有人来接你去大城市做手术。” “啥?大城市?多贵啊!” “不花钱。” 许秀兰瞪大眼,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不花钱?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有。”李峋低头帮她擦了擦嘴角,“你別操心了,安心养著就行。” 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季扬靠在墙上刷手机。 李峋站在他面前,没说谢谢,问了一句:“你们老板为什么帮我?” 季扬抬头,收起手机。 “因为你值。” “而且我们老板这个人吧,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天才被糟蹋,尤其是被蠢货糟蹋。” 李峋没再说话,但他跟著季扬走出了医院。 …… 车队没有回酒店。 三辆宾利慕尚沿著县道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別墅前停下。 这是朔源县的富人区,说是富人区,其实就是沿著新修的省道盖了一排自建房,其中最大最豪的那栋,属於王建设。 院门没关。 透过锻铁柵栏和亮堂堂的落地窗,车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客厅里热闹得跟过年,三桌人围坐在一起吃酒。茅台瓶子倒了一排,菸灰缸堆成小山。 王建设坐在主位,红光满面,手里夹著一根中华,正拍著桌子跟亲友吹牛。 声音隔著玻璃和车窗传出来,模糊但能辨出大意。 “……三十万!就三十万!那小子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签字画押。” “你说说,读书有啥用?脑子再好使,还不是被老子拿捏得死死的?” 哄堂大笑。 “建设哥,那你家鹏程这下稳了啊,清北大学数学英才班!” “那可不!我儿子进了清北,以后就是正经的名牌大学生,谁还敢说他是花钱买的?” 又是一阵笑声。 李峋坐在后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收成了拳。 季扬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吭声。 安静了十几秒,季扬才慢悠悠开口。 “看够了没?” 李峋:“……嗯。” 季扬转过身,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收了个乾净。 “记住今晚他笑的样子。” “因为明天他们全家会从天堂直接坐滑梯到地狱,中间不设缓衝。” 车队无声地驶离了別墅门口。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朔源县城,金源商贸大厦。 这栋七层小楼是王建设名下最大的资產,一楼是建材城,二到六楼租给了各种小公司,七楼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装修得跟县城ktv总统包厢似的,红木家具配水晶吊灯,墙上掛著一幅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马到成功”。 季扬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深灰色的tom ford西装,领带是酒红色的,袖扣是百达翡丽联名款,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从宾利上下来的时候,整栋楼的保安都在看。 身后跟著四个人。 李雾,经世·景行控股集团首席法务官,二十四岁,穿著一件看起来大了一號的白衬衫,抱著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走路的时候肩膀缩著,跟个被拉到菜市场的社恐大学生一模一样。 江潮,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嚼著口香糖,两只手插在兜里,走路带风。 还有两个穿黑色衝锋衣的安保,胸口別著“景行”的徽標,体型跟衣柜差不多。 李峋被季扬从家里接上车后,就一直坐在车里等著。 季扬没让他上楼。 “你在车里看著就行。”季扬拍了拍他的肩,“有些戏,观眾席的位置最好。” 电梯到七楼。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王建设正翘著脚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串金刚菩提,桌上摊著几份合同。 旁边坐著他的狗头军师,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县里某个退休干部的亲戚,专门帮王建设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 看到季扬一行人进来,王建设先是一愣,然后挺了挺肚子。 “哪位?找谁?” 季扬笑了笑,把一张烫金名片搁在他桌上,自我介绍道: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营运长,季扬。” 王建设拿起名片看了两眼,没什么反应,因为他连经世·景行是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旁边那个禿顶军师脸色变了一下,凑到王建设耳边嘀咕了两句。 王建设挑了挑眉,靠回椅背,语调里多了几分客气,但骨子里的优越感压不住。 “哦~大公司来的?啥事?我们朔源这小地方,可不够你们大老板折腾的啊,哈哈哈。” 季扬没回话,侧了侧身,把身后的李雾让了出来。 李雾站在那儿,抱著公文包,头微微低著。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他的社恐症在疯狂拉警报。 毕竟对面六双眼睛盯著他,办公室里混合著浓烈的烟味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气息,每一样都在疯狂刺激他想逃跑的本能。 但他没跑,咽了口口水,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王……王建设先生。” 第一个字就卡壳了。 王建设差点笑出声,看了眼禿顶军师,那意思很明显:这就是大公司派来的人? 李雾的脸涨红了,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法规,是他在昨晚花了六个小时逐字逐句磨出来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是武器。 纸比人靠谱。 李雾把第一份文件拍在王建设桌上。 “这是……四天前,您通过朔源一中校……校长办公室,胁迫未成年人李峋签署的保送名额转让协议。” “协议第三条,甲方自愿放弃一切权益追诉——这……这句话本身就构成了对未成年人民事权利的非法限制,违……违反《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关於显失公平的认定。” 卡壳归卡壳,但每个字落地都带著秤砣的分量。 王建设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什么意思?那协议是他自己签的,我又没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 李雾啪地又甩出第二份文件。 “第二……第二项。您以支付医疗费用为条件,诱使家庭经济困难的未成年人放弃受教育权益,涉嫌利用对方处於危困状態,构成《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胁迫要件。” “简单……简单说。” 李雾抬起头,盯著王建设,虽然手还在抖,但嗓子不抖了。 “这份协议,从……从法律层面上讲,自签署之日起就是无效协议。” 听到这儿,王建设站起来了,怒了: “放屁!” 一拍桌子,金刚菩提从桌面弹飞出去。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盖了学校公章!你说无效就无效?你当朔源县是你家开的?” 就在这个瞬间,两千公里外,澜州,云闕,白玉京。 周行坐在书房的水晶桌前,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量子终端的悬浮屏幕。 太虚的ai界面上弹出一行字: 【领域技能——“绝对公平力场”已锁定坐標:黔西·朔源县·金源商贸大厦七楼。是否激活?】 周行毫不犹豫,直接点了“確认”。 第352章 王首富の极速破產指南 朔源县,王建设的办公室。 空气变了。 没有风,没有声响。 但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是耳膜被堵住了半秒,又像是重力突然变重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王建设桌上那一摞合同,最上面那份就是四天前李峋签下的“放弃保送协议”,此刻纸面上的字跡开始褪色。 不是墨水晕开,是字跡本身在消失。 黑色的签名、红色的手印、蓝色的公章,所有的油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除,整张纸恢復成了空白。 王建设低头,瞳孔骤缩。 “这……” 不止这一份。 桌上的七八份合同,有跟建材供应商的回扣协议、有跟某个乡镇干部的土地转让暗合同、有一份偽造的工程验收报告…… 所有涉及利益交换、违规操作的文件,字跡全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然后,新的文字开始浮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晰的標准宋体字,一行一行地从纸面上生长出来。 李雾凑近看了一眼,差点把公文包掉地上。 那些重新生成的內容,是標准的认罪与赔偿协议,每一条都精准引用了对应的法律条款,连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特么是什么鬼? 李雾內心在尖叫,但他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技术,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一件事——老板说了,他有办法在百米范围內,让所有剥削性质的合同自动失效。 既然失效了,那他的工作,就是在法律层面把这个“失效”钉死。 “王……王先生。”李雾把公文包里最后一份文件掏出来,这份是他自己写的,每一个逗號都经过反覆推敲。 “这是经世·景行控股集团法务部向朔源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正式诉状。” “诉由:被告王建设涉嫌胁迫未成年人转让受教育权益、行贿教育系统公职人员、偽造工程验收文件、偷逃税款……” 李雾翻了一页,接著又翻了一页。 “一……一共十七项。” 王建设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怒不可遏: “你们……你们这是讹人!我要报警!” 说著冲向办公桌角的座机。 禿顶军师也慌了,掏出手机往外拨。 季扬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头都没转,淡淡地说: “隨便打。” 王建设的手刚碰到座机听筒,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亮出证件,一脸严肃: “王建设?朔源县纪委监委,请你配合调查。” 紧跟著进来的还有三个人,分別是县教育局的、市场监管局的。 王建设整个人定在原地,禿顶军师手里的手机“啪”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李雾站在角落里,默默把公文包拉链拉上,回头看了季扬一眼。 季扬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牛逼。” 李雾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社恐。 …… 王建设被带走的时候,他那个叫王鹏程的儿子从楼下衝上来,被门口的安保拦住。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江潮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嚼著口香糖,偏了偏头看了这小子一眼。 王鹏程长得白白胖胖,穿著一件supreme的帽衫,脖子上掛著beats耳机,脚上一双限量aj。 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可能还不如江潮左脚那双定製作战靴的鞋带值钱。 “我爸是……” 话还没说完,江潮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嘘。” 王鹏程浑身一抖,话咽回去了。 江潮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疼,但那种来自骨骼深处的压迫感,让王鹏程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小胖子,你爸是谁不重要了。” 江潮转身往电梯走,丟下一句: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得学会自己是谁。” …… 下楼。 季扬让李峋继续在车里等。 “还有最后一幕,別急。” 隨即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吩咐道: “裴錚,可以动了。” 电话那头,澜州云闕三十五楼,裴錚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上,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著,每一块都跳动著k线图和资金流向。 “早就准备好了。” 裴錚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王建设的核心產业並不复杂,只有三家建材公司、两个房地產开发项目、一个农贸市场的承包权。 加起来总资產大概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虽然放在朔源县是巨无霸,但放在裴錚面前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甚至懒得用复杂的金融工具。 就像用飞弹打蚊子,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这只蚊子死得好看一点。 裴錚三分钟內完成了所有操作。 王建设名下的建材供应链被上游厂家集体断供,不是裴錚打了招呼,是那些厂家在收到经世·景行法务函的第一时间,自行做出了理性选择。 两个房地產项目的银行贷款被紧急审查,授信额度冻结。 农贸市场的承包合同因为“甲方涉嫌违法经营”条款自动触发终止。 王建设的商业帝国,在一个小时內,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个乾乾净净。 裴錚做完这一切,关掉屏幕,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回到工位的时候,他看到季扬发来一条消息: 【搞定了?】 裴錚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补了一句: 【下次给我找个难一点的。这种级別的对手,侮辱我的智商。】 …… 车里,季扬把手机亮给李峋看。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朔源县教育局的正式通知: “关於撤销王鹏程保送资格並恢復李峋同学相关权益的决定。” 附件里还有一份红头文件,以及一封来自清北大学数学英才班招生办的录取確认函。 李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季扬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把那份录取確认函的电子版截图保存,然后退出界面,把手机还给季扬。 “这个名额,我不要了。” 季扬:“……啊?” “清北大学数学英才班的保送资格。”李峋说得很平静,“被人用三十万买走过一次的东西,就算拿回来,上面也有指纹。” 他看著季扬,目光坚定: “我自己考。以我的水平,高考数学满分不是问题,总分进清北绰绰有余。不需要保送,也不需要任何人施捨。” 季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底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骄傲,是比骄傲更硬的东西。 是被摔碎过、又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的自尊。 季扬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车门侧边的暗格里抽出一本册子。 铜版纸印刷,封面极简——一个瘦金体的“行”字logo,下面一行小字: “澜州景行大学·首届本科招生简章” 季扬把册子递过去。 “这是我们集团今年创办的大学。首批只招五十个本科生,全球遴选。” “学费全免,生活费全包,每年基础奖学金十二万,成绩前十名另有阶梯奖学金,上不封顶。” 李峋翻开册子,大略瀏览了一眼师资名单: 三个诺贝尔奖得主,七个两院院士,十二个国家杰青。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聚焦前沿物理、生命科学、人工智慧、新材料四大领域。” “条件呢?”李峋问。 “只有一个。”季扬说,“毕业后,经世·景行集团有优先录用权。” “不是强制,是优先。你觉得外面有更好的去处,隨时可以走。” 李峋没说话,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著校训。 “景行济世,格物致知。”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册子的边角。 李峋合上册子,没有当场给答覆,但也没有把册子还回去。 季扬看到了,没戳破,靠回座椅闭眼假寐。 嘴角翘了一截。 …… 当天深夜。 澜州,云闕,白玉京,40楼办公室。 全息投影的大屏幕占据了整面墙,深蓝色的地图底色上,五十个红色坐標点同时闪烁。 每一个坐標旁边都附带著一组数据——姓名、年龄、学校、专业特长、家庭情况、以及一行红色加粗的备註。 “高考模擬成绩:全省前50,因家庭暴力长期缺课。” “数学竞赛省一等奖,父亲赌博欠债,面临輟学。” “物理天赋评估:s级,先天性心臟病,无力承担手术费。” “编程能力超越99.7%同龄人,孤儿,寄居叔婶家,遭受虐待。” 五十个坐標,五十个被阶级壁垒卡在半空中的天才。 关拓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面无表情,语调跟念代码一样平。 “老板,五十个火种已全部锁定並接入监控网络。背景核查、学业评估、心理画像均已建档。” “李峋是第一个被实地接触的。后续四十九个,我已经按照优先级排序,分配了三支外勤小队准备同步推进。” 顿了顿,他看了周行一眼。 “不过有一个问题。” “说。” “这五十个人里,至少有三十个拿过清北、交大、浙大的保送名额或预录取资格。景行大学今年是首次招生,没有校友网络,没有社会口碑,连教育部的学科评估都还没出第一轮。” 关拓偏了偏头,接著问道: “你真的觉得他们高考后填志愿的时候,会放弃清北,选一所刚成立的民办大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行转过身,手里盘著那两颗麒麟纹狮子头核桃,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澜州的夜景铺成一片无边的星海。 “关拓。” “在。” “你觉得这五十个人,缺的是什么?” 关拓想了一秒:“资源、资金、公平。” “不。” 周行把核桃收进口袋。 “他们缺的是有人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蹲下来,平视著他们的眼睛,说一句:我信你。” “清北给他们的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周行转过身,大屏幕上五十个红色坐標的光映在他脸上。 “而我给他们的,是一整条命。” “你猜他们选谁?” 关拓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回屏幕,手指划过键盘,五十个坐標同时切换成绿色待执行状態。 “第二批外勤小队,明早六点出发。” 周行点了点头。 大屏幕上,编號002的坐標开始闪亮。 那是一个来自冀北省衡水的十七岁女孩,物理竞赛全国银牌,父亲瘫痪在床,母亲在电子厂打工,月薪三千二。 她的备註栏最后一行写著:“最近一次模考后,班主任发现其课桌抽屉里有一封未寄出的遗书。” 周行盯著那行字,陷入沉默。 两秒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季扬的电话,下达命令: “002號,冀北衡水。你亲自去。” “明天早上。” 电话那头,季扬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到。” 通话掛断。 屏幕上,002號坐標的顏色从闪烁变为常亮。 紧接著,第三个坐標也开始闪了。 第353章 导师比学生多是什么逆天体验 季扬第三天没睡了。 靠在宾利后座,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手里同时拿著三部手机,每隔三十秒就换一部接。 “嗯,006號,甘省天水,明天到。” “嗯,012號,湘南永州,后天到。” “嗯嗯嗯……杨姐您別急,我知道您是宠物管家不是招生官,但咱现在全员上阵,您就当……当去擼猫也行,那孩子家里刚好养了一只橘猫,你俩有共同话题。” 宾利车队浩浩荡荡地碾过省道,三辆黑色慕尚一字排开,后面跟著两辆雷克萨斯lm。 副驾驶的苗青掰著手指头核对名单,脸上的表情跟被班主任点名上黑板做题一模一样。 “季特助,这个019號在云省怒江,山路断了三天了,咱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 季扬头也没抬:“叫丁晨新调一架直升机过去,他那个车马库里光私人直升机就停了八架,总不能全养著吃灰。” 苗青嘴角抽了一下:“丁部长说他的直升机是收藏品,不是计程车……” “你告诉他,老板说了,收藏品不拿出来用就是废品。他要是不同意,我把他那台阿斯顿马丁赛道绿的钥匙没收,让柯岩拿去当卫生间钥匙扣。” 苗青默默把这话记下来了。 他经歷过无数次景行集团的“全员抓壮丁”运动,但这次是最离谱的。 季扬一声令下,整个集团能动弹的人全被薅上了战场。 杨燕妮被派去广省接一个化学竞赛金牌的姑娘,临走前还在碎碎念: “我是家政主管啊,我又不会讲招生政策……” 季扬回了她一句:“你就跟那姑娘聊聊怎么洗校服、怎么收纳课本,让她觉得咱学校连生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杨燕妮竟然觉得有道理。 季君行更惨。 这位专业宠物管家被派去內蒙接一个工程天赋s级的少年,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那孩子家里养了六条牧羊犬,全是那种一人高的大傢伙。 季君行刚下车就被围了,六条狗齐刷刷衝过来。 好在他是康奈尔兽医学院毕业的猛人,蹲下来三分钟,六条狗全翻了肚皮。 那少年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是来收狗的?” 季君行笑得露出八颗牙:“不收狗,收你。” 与此同时,远在澜州的景行大学校园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云川区,澜江湾科创半岛。 景行大学的招生办公室此刻热闹得跟联合国大会似的。 秋季常规招生通道已经开了半个月,报名系统上线当天就直接被挤爆了两次。 於是关拓不得不临时给伺服器扩了三倍容量,一边扩一边骂:“一帮搞科研的,抢名额比双十一还猛。” 但真正让整个学术圈炸锅的,是那条“定向输送专属通道”的公告。 公告很短,也很炸裂。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定向输送通道:不限时间,隨时申请。不走国家统考,完全自主命题。校长亲审+院士直面,一周出结果。” 消息一出,学术圈当场裂开。 “什么叫不走统考?这合规吗?” “人家是民办研究型大学,自主招生权限在那儿摆著呢,合不合规你查查政策再说。” “关键是……你们看过那个面试官名单没有?” 面试官名单被人扒出来的那一刻,无数人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再也没捡起来。 秦守谦,71岁,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魏凛,68岁,中科院院士,量子物理权威。 苏见心,65岁,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顾衍之,59岁,工程院院士,人工智慧架构奠基人。 赫伯特,66岁,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谢砚辞,52岁,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学者,校长。 名单长得拉不到底,每一行都是学术界的核弹级人物。 有人在评论区敲了一行字:“这不是大学,这是天神下凡搞教育。” 网上的討论最先从学术论坛蔓延到微博和抖音。 起因是一个博主发了条帖子,標题简单粗暴:“我刚发现景行集团居然办了一所大学???” 帖子底下,评论区很快变成了大型震惊现场。 “等等等等,景行集团是那个搞锦瑟·华裳的景行集团?卖一件衣服够我买套房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总部在澜州云闕的那个。我去查了一下景行大学的官网……兄弟们,我人麻了。” 紧接著有人贴出了景行大学官网的截图。 校园环境:3000亩临江瞰海校区,书院式精培院落,每栋建筑都是普利兹克奖水准,绿化率高得不像大学,像国家公园。 教学设备:全球仅三台的量子核磁共振仪,独立的深空观测站,由灵境天工团队搭建的校级量子计算中心。 住宿环境:研究生宿舍是独立套间,配智能家居系统,恆温恆湿,窗外正对澜江。 食堂:三个主食堂加五个特色餐厅,主厨团队有两位曾供职於米其林三星,菜单每周更新,还有一个专门做家乡菜的窗口,学生报上籍贯就能定製。 “这是大学还是度假村啊???” “学费全免,生活费全包,入学即发基础奖学金每年十二万,成绩前十名奖学金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是什么概念??我读博的时候每月补贴两千三,你告诉我上不封顶??” “別光看福利,你看看录取条件再说,自主命题,院士亲面,录取率预估不到3%。” “3%?清北也不过……等等,这是民办大学???” 这条帖子在四十八小时內转发破了十万。 评论区两极分化严重。一派认为这是“资本搞教育,割韭菜”。另一派则翻出了景行大学的科研经费预算、实验室配置和师资合同,用数据把前一派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说割韭菜?人家学费全免,不收一分钱。你告诉我割哪门子韭菜?” “而且你们知道景行集团给每个导师实验室的年度预算是多少吗?无!上!限!只要课题通过学术委员会审核,钱隨便花!” “我导师看到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问我:你觉得我去那边当教授怎么样?” “……你导师是谁?” “不方便透露,反正是个大佬。他已经在填申请表了。” 帖子的最后一条高赞评论,来自一个已经在国內顶尖高校拿到博士学位的匿名用户: “我报名了。说实话,我不是衝著奖学金去的。我现在的课题组经费年年砍,设备老旧到跑个数据要排队三个月。” “景行大学那边的实验室配置,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就算最后进不了景行集团,光是在那种条件下做两三年研究,发出来的成果也够我吃一辈子。” “这不是学校,这是科研的天堂。” “而且……” 这条评论最后加了一句: “你们去看看他们校训——景行济世,格物致知。我查了一下创始人的公益记录,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巷陌寻味计划、寒门学子资助计划还在无数资助非遗项目的计划……这些都是实打实在烧钱做的事。” “能把这种精神写进校训的人,我愿意赌一把。”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一骑绝尘。 …… 四月底。 澜州的春天正当其时,澜江湾的风裹著花香和水汽,温柔地掠过科创半岛上那片崭新的建筑群。 景行大学的主广场上,第一批通过考核的研究生正在列队。 人不多,確切地说,只有四十七个人。 但站在他们对面的导师和教授,足足有六十三位。 导师比学生多,这在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的歷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排在队伍第三位,手里紧紧抓著录取通知书,掌心发抖。 他叫方砚舟,26岁,本硕都在国內top2高校,博士去了mit读了两年量子材料,因为导师跳槽去了工业界,课题组解散,被迫中断学业回国。 回来以后他投了十六所高校的博士项目,全部石沉大海。 不是他不够格,而是因为是他的研究方向太前沿、太烧钱,没有哪个课题组愿意接手一个需要每年烧掉八百万实验经费的在读博士。 直到他看到景行大学的招生公告。 “科研经费不设上限”几个字,让方砚舟对著屏幕呆坐了整整五分钟。 面试那天,坐在他对面的是秦守谦,那个诺贝尔化学奖得主,71岁的老先生穿著一件简单的蓝色polo衫,笑眯眯地问他:“小方,你那个课题预算写了多少?” 方砚舟硬著头皮报了个数:“第一年大概……一千二百万。” 就在他等著对面露出惯常的那种表情比如皱眉,吸气,然后委婉地说“我们的经费可能没办法覆盖”的时候,秦守谦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评估表上写了什么,然后抬头说: “够吗?不够的话再加。做科研別抠抠搜搜的,你又不是在菜市场买葱。” 方砚舟当场差点哭出来。 此刻他站在广场上,看著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经歷过各种坎坷才走到这里的同学,心跳快得发慌。 队伍旁边,一个短髮姑娘正偷偷拍照。 她叫陆星晚,24岁,华科大计算机博士在读,研究方向是可信ai与伦理算法。 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面试她的顾衍之院士在听完她的课题陈述后,破天荒地站起来鼓了一次掌。 “你这思路,比我带的那些博士生强多了。” 顾衍之当时说完这句话又坐了回去,补了一句:“但你的代码风格太丑了,来了以后第一件事是重构。” 陆星晚至今记得那个既骄傲又憋屈的瞬间。 此刻她举著手机对准主楼的玻璃幕墙,镜头里倒映出澜江粼粼的波光和远处云闕淡青色的轮廓。 陆星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值得一赌。” 广场前方的主席台上,设备极简。 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充气彩虹门,没有led大屏幕滚动播放宣传片。 只有一张原木长桌、一支话筒、和一道清瘦的身影。 谢砚辞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装,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自带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安静下来的力场。 他没有拿讲稿。 看了一眼台下的四十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但每一双眸子里都带著同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被反覆摔打过、又执拗地重新站起来的光。 他认得这种光。 因为三十年前,他从西南山区背著蛇皮袋走进省城火车站的时候,映在车窗上的那双眼睛,也是这种光。 “我不打算念欢迎词。” 谢砚辞开口,嗓音不高,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行大学不需要欢迎词。你们不是客人,你们是这里的主人。” 说著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你们中间有人被课题组拒绝过,有人被经费预算卡死过,有人听过十几次你的方向没前途,有人差点放弃了。” 台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但你们没有放弃。你们的脑子里装著这个时代最锋利的问题,你们的手里握著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钥匙。” “你们唯一缺的,是一块不会被任何人掀翻的桌子。” 说罢,谢砚辞拍了一下身后那张原木长桌,气吞山河道: “这就是那张桌子。” 听到这番话,方砚舟的鼻子酸了,陆星晚放下了手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生,因为脊柱损伤导致下肢瘫痪的天体物理天才,29岁的沈一鸣死死咬住了下唇。 谢砚辞重新戴上眼镜,郑重其事道: “景行大学只有一条规矩。” “做真的研究,问真的问题,拿出真的答案。” “其余的事,钱、设备、资源、后勤……” 他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远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人替你们兜著。” 台下四十七个人鼓掌。 掌声不整齐,甚至有点乱七八糟。但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拍得手心发红。 后排的一个导师傅今安,一位出身工人家庭的材料科学院院长,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旁边的魏凛瞥了他一眼:“你哭了?” 傅今安把头一別:“风太大,迷眼了。” “今天没风。” “闭嘴。” ...... 广场对面,一棵三百年的香樟树下,周行和温景站在树荫里,远远地看著这一切。 温景穿著一件米色的宽鬆针织衫,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侧头看了周行一眼。 “老公,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一年多前就开始筹备景行大学了吧?” 周行没否认,温景接著说道: “这次系统的破壁者计划,刚好和你的布局撞上了,一举两得。” 周行微微一笑,解释道: “初衷不太一样。” 他看著广场上那群刚入学的研究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互相交换联繫方式,有人在笑,有人还红著眼眶。 “一开始只是觉得,国內做基础研究的环境太苦了。经费永远不够,设备永远排队,好不容易出了成果还要看领导脸色。真正有本事的人被困在体制的缝隙里动弹不得。” “系统的任务只是让这件事提前跑起来了。不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別让天才被糟蹋。” 温景莞尔一笑。 “现在才第一批研究生,整个校园空空荡荡的。” “嗯。” 周行看了一眼广场另一侧正在和方砚舟握手的秦守谦。 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拽著学生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走,活像个拐卖儿童的老顽童。 “等九月份,秋招的学生和本科生都进来以后,这里就热闹了。” 温景把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望著远处崭新的校园。 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澜江的碎金光,图书馆的穹顶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弧度,通往各个学院的石板路旁,新栽的银杏树刚抽出嫩芽。 一切都是崭新的,空旷的,等待被填满的。 “我能想像到那些从景行大学毕业的学生,会是什么样子。”温景偏了偏头,眉眼弯弯。 “绝对都是人中龙凤。” 周行没接话,视线穿过广场,落在主楼正门上方鐫刻的那八个字上。 景行济世,格物致知。 金色的字在春日的阳光里安静地亮著。 远处,谢砚辞已经走下了主席台,被三四个研究生围住了。他们在问实验室的分配、课题的对接、设备的使用排期。 谢砚辞一一回答,不急不缓。 周行的手机振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季扬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君行浑身狗毛,站在內蒙草原上,身后六条大狗排成一排坐得整整齐齐,旁边那个少年抱著胳膊,嘴角翘著,分明已经被逗乐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 【031號,搞定。还剩十九个。】 周行没回復,收起手机。 广场上,方砚舟被秦守谦拽进了实验楼的大门,陆星晚追在后面跑,轮椅上的沈一鸣被另一个同学推著,朝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四十七个人,散落在三千亩的校园里,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每一个,都是一颗刚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温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老公。” “嗯?” “我觉得你做的这件事,比云闕、比景行山居、比所有那些东西加在一起,都值。” 周行偏过头看她。 春天的光落在她脸上,眉目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远处实验楼的方向,传来方砚舟的一声惊呼。 大概是看到了那台全球仅三台的量子核磁共振仪。 周行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季扬劈头就是一句:“老板!032號那个姑娘的爸拿菜刀把我们的车拦下了!他以为我们是人贩子!” “……” “您赶紧想个办法!我在这儿跟一把菜刀对峙呢!” 第354章 景行第一课 周行捏了捏眉心,无奈问: “你穿的什么?” 季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定製版深灰色brunello cucinelli:“……一万六的羊绒大衣。” “你开的什么车?” “……宾利慕尚。” “你一个穿一万六大衣开宾利的男人,跑到人家山村说要带走人家姑娘,人家不拿菜刀才有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您说得对。我马上换苗青那件优衣库衝锋衣。” 周行掛了电话。 温景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拍他胳膊:“你快別说了,我怕笑出三胞胎。” 这是四月底的事。 等日历翻到九月初,澜州的暑气越发浓烈,风从澜江面上刮过来,都带著燥热。 白玉京里,温景的肚子已经大得没法下床走两步不喘气了。 她被两个老妈关在八十三层的云深不知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庭院、主臥和书房之间。 朱韵每天变著花样燉汤,尤可貽则负责精神层面的陪伴,陪她拼拼图、看展览画册、偶尔下两盘不计输贏的围棋。 温景很幸福,同时,也很想出门。 但她试过了。 上周她趁两个老妈午睡时偷偷溜到电梯口,登天梯的声纹识別刚亮起来,朱韵就从拐角衝出来了,速度快得叶影都得竖大拇指。 自那以后温景放弃了,安安心心当一个被爱包裹的球。 …… 七十五层,天闕会所。 今天这层的天际泳池被盖上了特製的防滑地板,四百米高空透明底板上铺著深色地毯,改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合场地。 五十个少年站在这里。 准確地说,是五十个浑身不自在的少年。 他们是景行大学首批本科生。来自二十三个省,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十五。 队伍里有七个省级状元。 李峋排在第二列,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死死掐著裤缝。 他考了全省第七,没拿状元,但这个成绩足够全国任何一所大学抢著收。 不过,李峋还是选了景行。 所有人都选了景行。 状元们选景行不是因为它的名气,说实话,景行大学成立才半年,在民间的知名度远不如隔壁的澜大和浙大。 但只要亲自踏进这间学校的实验室看一眼,再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还惦记著別的地方。 全球仅三台的量子核磁共振仪。 独立深空观测站。 校级量子计算中心。 这些玩意儿,別说国內高校,全世界的诺奖实验室都不一定凑得齐。 来了之后才发现,景行大学不仅实验设备离谱,连学生的“入学仪式”都离谱。 通知里写著:九月一日下午两点,云闕七十五层集合。 云闕。 就是澜州那栋四百八十八米高、白天像块羊脂玉、晚上自己发光的那栋楼。 网上叫它“澜州之剑”,说它是现实扭曲力场。 学生们到了一楼大堂就开始腿软。 十米高的水景装置《逆流》,水在违背重力往上走。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木味,地面铺著的石材踩上去温热,玻璃墙面上流动著动態的《千里江山图》。 有人忍不住掏手机拍照,被旁边的管家轻声提醒:“抱歉,云闕內部不允许拍摄。” 那管家穿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打著温莎结,站姿笔直,一口地道的英式腔,礼貌得让人发慌。 专用电梯把他们送上七十五层。 电梯门一开,五十个人集体愣在原地。 脚下是玻璃,还是透明的。 四百米高空,脚下是澜州城密密麻麻的楼群和澜江的弯道。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生当场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后面人脚上,两人差点一块摔倒。 “放心,力场保护的,摔不下去。”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笑著引导他们。 李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没什么反应。 但他旁边一个矮个子女生紧紧抓著书包带,明显很紧张。 “別怕。”李峋冒出两个字。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使劲点头。 五十个人被引到临时铺好的集合区域,然后他们看到了“宴会厅”。 长桌。 不是食堂那种长桌。 是那种在欧洲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铺著手工亚麻桌布、摆满了银质烛台和水晶杯的长桌。 桌上的餐具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每一副餐盘都带著隱约的青花暗纹。筷架的造型朴拙,但釉色温润得不像批量產品。 几个识货的学生盯著那些餐具看了好半天。 “那个……那个盘子,是不是……”一个福省来的男生小声嘀咕,“看釉色像是汝窑的……不可能吧?” 没人接话,因为大多数人此刻关注的不是餐具,而是脚下那块地毯。 花型繁复、色泽內敛、触感绵密到几乎无声,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一个来自甘省的男生蹲下来偷偷摸了一把,直接弹起来了,惊呼出声: “我操这手感……” 他旁边的人拽他袖子:“干嘛呢?” “这地毯……手工打结的。我姥姥以前织过,我认得出来。这一块……少说几十万。” 消息在人群中扩散,速度比5g还快。 五十个人立马变得小心翼翼,走路全部踮著脚尖,生怕在几十万的地毯上留下脏鞋印。 有几个孩子本能地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帆布的、网面的、甚至一双鞋底磨得快平了的回力。 和这个空间完全不搭。 场子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紧张,是自卑。 一个无声的声音在每个人脑子里迴荡:我不配站在这里。 李峋捕捉到了这个信號,左右看了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径直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了。 动作不算粗鲁,但也谈不上小心翼翼,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几个学生倒吸一口气。 李峋没理他们,拿起面前那只水晶杯,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一脸淡然: “椅子是用来坐的。” 周行从侧面的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在长桌主位坐了下来。 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盘扣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腕上方两寸,手边放著一只细长的香檳杯。 五十个学生齐刷刷看向他。 大多数人不认识周行,但李峋认识,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水晶杯。 “坐吧。” 周行的声音不大,但七十五层这个空间的声学设计太好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学生们犹犹豫豫地入座。有人先用手擦了擦椅面再坐,有人把书包抱在怀里不知道往哪放。 菜来了。 白羽亲自带队上菜。 他今天穿著一件纯白的双排扣厨师服,袖口挽得恰到好处,领口別著一枚低调的景行徽章。 身后跟著六个同样装束利落的厨师,动作全部经过排练般整齐划一。 第一道:渍蓝鰭金枪鱼大腹配凤尾鱼与酸豆角酱。 切面纹理清晰到可以拿去当教科书插图,脂肪的白色纹路在粉红色的鱼肉中均匀分布。 第二道:松茸清汤,用的是七月份当季的香格里拉野生松茸,汤色清透见底,表面浮著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第三道转入宋宴——蟹酿橙、玉灌肺、莲房鱼包。 每一道菜上桌,都有学生露出“这东西能吃吗”的表情。 不是觉得难吃,是觉得太贵了,不敢下筷子。 那个来自黔西的女生盯著面前那块蓝鰭金枪鱼,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坐她对面的男生也没动。 气氛诡异地僵著。 周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香檳,气泡在液面翻涌又消散。 “你们觉得这顿饭很奢侈?” 五十双眼睛看过来。 “错。” 周行放下杯子,指了指那盘蓝鰭金枪鱼,沉声道: “这条鱼,大西洋冷链空运,从东京筑地拍下到送到你们面前,四十八小时,运输全程零下六十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需要你们感恩、敬畏、或者觉得哇好贵我好幸运。我要你们从这条鱼身上,倒推出跨国冷链物流的资金损耗率。” “温控能耗、航空运价波动、海关清关的时间成本,以及它背后那个垄断了全球百分之七十远洋冷链的財团,定价逻辑是什么。” 安静。 “会算的举手。” 没人举手。 李峋看了那条鱼两秒,没抬手,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周行没等回答,目光转向桌面上那只青花暗纹的餐盘。 “沈畅。” 侧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一身深灰色马甲,步履沉稳。 沈畅走到桌边,拿起一只餐盘翻过来,露出底部的款识。 “这是景德镇非遗传承人柴师傅手作的影青系列。一窑烧六百件,成品率百分之十二。” “这只盘子从塑坯到成器,需要七十二道工序,歷时四个月。” 说完,沈畅又轻轻放下盘子,拿起旁边的筷架,介绍道: “这是脱胎漆器。榕城最后一位全流程掌握该技艺的师傅做的。这位师傅今年八十三岁,带了四个徒弟,只有一个能独立出活。” “这只筷架的材料成本不到五十块,但它承载的工时和它所代表的技艺存续价值……” 说到这儿,沈畅看了一眼周行,又看向学生们才继续道: “……无法被定价。” 陈星海从另一侧走出来,接过话头。 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和沈畅的沉稳形成了近乎互补的磁场,端起桌上一瓶已经醒过的红酒。 “2005年的帕图斯,波美侯產区,这瓶酒的市面均价在四万左右。” 陈星海把酒瓶放回冰桶。 “但价格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一瓶葡萄汁能卖到四万?” “是因为它好喝吗?不全是。是因为信息垄断、渠道垄断和认知垄断,构成了一整套精密的定价话术。” “拉菲和帕图斯的真正壁垒,不是酿造工艺,而是一套运行了几百年的阶级敘事。” 陈星海看著学生们,满眼认真: “你们如果连这套敘事都读不懂,將来进了实验室能做出诺奖级的成果,出了实验室一样会被资本吃得渣都不剩。” 宴会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那个黔西女生的手在桌面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自卑,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高密度的信息轰炸正在重塑她脑子里的某些东西。 周行站起来,走到长桌的正中央,双手插兜,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五十张脸。 有人正襟危坐,有人微微前倾,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握紧著筷子。 虽然表情各异,但每一双眼睛里,那层怯懦的薄膜,已经被刚才那十分钟敲出了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求知慾。 “景行大学的第一课。”周行开口,“叫做免疫。”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一切:酒、鱼、瓷器、漆器、水晶杯、手织地毯。 “我要你们把这世间最顶尖的繁华吃透、看厌。每一样都摸过、拆过、算过成本结构、理解过它背后的权力运作。” 话微一顿,又道: “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能用铜臭味买断你们的骨气。” 李峋的手终於从口袋里彻底抽了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蓝鰭金枪鱼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然后拿起面前那张餐巾纸,翻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公式。 跨国冷链物流的资金损耗率。 周行瞥了他一眼。 纸巾上的运算逻辑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对面的福省男生探头看了一眼李峋的纸巾,瞳孔猛地一缩,立刻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了笔。 十秒之內,又有三个人动了。 然后是五个,八个,十二个。 长桌上,银质烛台的光芒映著五十颗正在急速运转的脑袋。刀叉碰著瓷盘的声音和签字笔划过纸巾的沙沙声交杂在一起。 白羽站在厨房通道入口,双臂交叉环胸,看著自己精心烹製的三星法餐和宋宴,正在被一群小崽子一边吃一边当数学题拆解,嘴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慢慢鬆开了。 沈畅走回角落,和陈星海对视一眼,低声感慨: “老板想干什么我总算看明白了。” 陈星海推了推眼镜:“嗯。” “不是餵饱他们,而是给他们打疫苗。” 长桌主位空著,周行已经转身走向了电梯,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季扬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破例录取的051號新生,今天刚从藏区接出来,发烧三十九度,已送云棲。现在,全员到齐。】 周行没回復,收起手机,步入登天梯。 透明的底板无声上升,全息投影的仙鹤在两侧伴飞,云雾在脚下翻涌。 八十三层。 温景正靠在云深不知处的廊亭里看书,旁边放著半杯凉了的柚子茶。 她一抬头就看见周行走过来,手里还握著手机,表情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第一节课上完了?” “嗯。” “效果怎么样?” 周行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杯凉柚子茶端走,顺手递了个保温杯过去。 “有个孩子,在餐巾纸上把冷链物流的边际成本函数推到了第三层。” 温景接过杯子,掀开盖子,里面是顾愈配的安胎养生茶,热气氤氳。 “李峋?” “不是。”周行微微偏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自甘省天水。” 温景愣了一下。 “就是之前季扬说032號的爸拿菜刀拦车的那个?” “对。” 周行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似笑非笑: “她爸现在是校门口保安队的组长。” 温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突然捂住肚子。 “……別逗我了,真的会笑出三胞胎的。” 楼下七十五层,长桌上的蜡烛还在燃著。 李峋的那张餐巾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翻过来继续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块鱼。 夹起来,吃了。 然后,把碟子边缘那个青花暗纹的弧度,也记进了公式旁边的空白里。 第355章 安於贫穷是美德? 李峋那张写满公式的餐巾纸,后来被数学院的温知许教授装裱了,掛在办公室正中央。 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温知许亲笔:“此题解於天闕会所餐厅,佐红烧狮子头一份。” 消息传出去之后,天闕会所在学术界的地位直逼cern的咖啡厅。 全校五十一个本科生集体患上了“餐巾纸焦虑症”——吃饭必备笔,点菜先要纸。 苏意一边喝松茸汤一边推导密度矩阵,汤洒在公式上,他盯著水渍扩散的轨跡看了三秒,把流体力学也写了上去。 陈烬更绝,用筷子蘸辣椒油在桌面上写代码,被食堂阿姨拿汤勺追了三条迴廊。 最离谱的是赵野。这个冀省来的工科愣头青,在食堂徒手拆了一把椅子研究结构力学,二十分钟后原样装回去,严丝合缝,没掉一颗螺丝。 食堂阿姨站在一旁全程围观,放下汤勺,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景行大学。从入学那顿蓝鰭金枪鱼开始,知识就是这里唯一的社交货幣。 你考了多少分不重要,你能拆解多少东西才重要。 可惜,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拆解。 比如赫伯特教授的课。 赫伯特,六十六岁,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专治各种不服。他的课表上写著“宏观经济学导论”,第一堂课就把教材扔进了废纸篓。 “教材是写给考试的。”老头用一口巴伐利亚味儿的普通话说,“我教的是战爭。” 他教的確实是战爭。 1997年索罗斯狙击泰銖的完整操盘路径。2008年次贷危机中高盛用cds做空自家承销產品的骚操作。2015年瑞郎脱鉤事件里散户一夜归零的血泪帐单。 每堂课都是一场屠杀现场的尸检报告。 赫伯特不带半点感情地展示那些数据,冷酷、精密、不留余地。 然后布置作业。 “构建一个针对某新兴市场货幣的做空模型。匯率联动、外匯储备消耗速率、央行干预的最优时机和反制方案,全部算清楚。三天。分组。” 赵野分到的案例摊开在屏幕上。 k线图,波动率曲面,远期匯率差,期权隱含波动率……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是某个国家的外匯储备在一滴一滴往外淌。 他盯了两个小时,然后放下笔。 他爸的脸从那些数字后面浮了上来。 钢厂,流水线,十八年。 腰椎断裂,赔了七万。 七万块,一条脊梁骨换来的钱,他妈拿在手里数了三遍,因为怕少一张。 赵野的胃翻了一下。 屏幕上的做空模型在告诉他,只要在正確的时间点建仓,就能在一个国家的央行耗尽弹药之前,赚到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赚谁的? 赚那些流水线上断了腰、赔了七万块的人的钱。 赵野把笔摔在桌上,不禁苦笑: “我学这个干什么?” 旁边的林漾嚇了一跳。 赵野的手在抖,就像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爸一辈子老老实实,一分钱一分钱攒。我坐在这儿学做空?学怎么从穷人兜里掏钱?” 深夜的图书馆里,这几句话顺著书架之间的缝隙传出去,附近三排座位的人全听见了。 李峋的笔停了一秒。 那个甘省来的十五岁女生从公式里抬起头,看了赵野一眼,又低下去了。 没人接话。 因为赵野问的那个问题,在场不止一个人想过。 赫伯特第二天就察觉了,没有谁打的小报告,是他看见赵野交上来的作业是整张白纸,只有一行字: “做空是不道德的。” 老头拿著那张纸端详了十秒,摘下老花镜,揣进兜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出身苦,脑子好,一碰到资本的真面目就往后缩。 並非蠢,而是怕。 怕自己拿起刀的时候,就背叛了父母那套“老实做人”的信条。 赫伯特没找赵野谈心,只是干了一件更绝的事,包了一辆校车。 “今天下午课停。”他站在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全班跟我出去走走。” 柳塘区,云开巷。 校车刚停稳,五十个学生鱼贯而下。 赵野认得这种地方,老城区,石板路,头顶电线交错,和他老家县城的街没什么两样。 但这条巷子不一样。 青石板路乾净得能映出人影。两侧老门市保留著斑驳的砖墙肌理,木窗是新换的,暖黄灯笼悬在檐角,招牌全是原木牌匾上的手写字。 空气里好几种香味搅在一起。炭火、米糕、滷肉、还有一缕桂花甜香,说不清从哪儿飘来的。 赫伯特走在最前面,在一家麵馆门口停住。 “老许麵馆”。招牌是老街统一製作的,復古风格,门口排著七八个人。 “三年前这家店差点关门。”赫伯特指了指,介绍道:“房东涨租五倍。旁边那条街已经被连锁快餐全占了,料理包加预製菜,一碗麵出餐四十五秒。” 往前走,经过一家手工糕点铺,里面一个老太太揉麵团,动作极慢。 “四十年桂花糕,纯手工,一天最多八十块,隔壁工厂日產八万块。” 再往前,裁缝铺。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镜,一针一线缝旗袍。 “一件旗袍,两个月。快时尚两天出一款。” 赫伯特走完整条巷子,转身问大家: “这些手艺人还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沉默。 “因为有人掏了钱。”赫伯特说,“这条巷子的全部產权,被一个人买下了,租金低到几乎为零,不赚一分钱。” “你们觉得这是慈善?” 赵野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错。”老头的调子压了下来。“慈善是施捨,施捨是俯视。这个人干的事叫用资本的力量,让手艺人有尊严地活著。” 灰蓝色的眼珠直直钉在赵野脸上。 “赵野,你觉得安於贫困是美德?” 赵野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不是,从来不是。”赫伯特一字一顿,“掌握改变贫困的力量,才是。” 他伸手指了指麵馆,又指了指巷尾已被连锁品牌占领的那条街,沉声道: “资本没有错,错的是挥舞它的人没有格调。” “我不要你们成为索罗斯,我要你们看懂索罗斯。看懂他怎么出刀,刀从哪来,被砍的人为什么躲不开。” “然后,成为拿刀的人。” “不是砍人,是挡刀。” 巷子安静了两秒。 糕点铺的老太太端出一盘桂花糕,搁在门口矮桌上,冲他们笑了笑。 赵野盯著那盘桂花糕,喉结动了一下。 当晚,图书馆三楼討论室的灯亮到凌晨四点。 赫伯特甩出了第二个案例:东南亚橡胶期货做空案。 一个虚擬对冲基金,利用某国橡胶出口数据的信息差建立巨额空头头寸。做空成功的话,该国橡胶產业链全面崩盘,数十万胶农血本无归。 赫伯特自己都说棘手。因为变量太多,信息差被藏了至少三层,常规反制手段全被堵死了。 李峋率先动笔,不看k线,直接从底层数学结构切入,对冲基金的期权定价模型用了black-scholes的变体,波动率曲面存在一个极其隱蔽的偏斜。 但他卡了。 偏斜不是市场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製造的,要溯源,得跳出金融框架。 赵野凑了过来,很自然地说: “你算你的,橡胶出口政策我来翻。” 说罢,赵野翻开该国近三年的关税调整记录,逐条比对。 十分钟后拍了桌子。 “去年十一月,出口关税下调了百分之零点三。不是市场驱动的,是政策端推的,有人游说过这个国家的贸易部。” 李峋接过数据,反推波动率曲面的偏斜来源。 对上了。 做空方的核心打法根本不是金融攻击,而是政策套利。 先推动关税调整製造供给过剩预期,再用衍生品放大恐慌。 那个甘省来的十五岁女生许沁伸过一只手,把李峋的公式拿过去看了三秒,提笔补了一个约束条件。 “央行外匯干预窗口在这里。”她圈出一个时间节点,“在这个点之前把做空方持仓数据公开给imf。” 李峋和赵野同时抬头: “做空方必须二十四小时內平仓,否则触发监管审查。” 许沁补充道:“这是死穴。” 討论室里,十几支笔同时飞转。 …… 三天后,云闕,四十楼。 裴錚坐在周行办公室的圈椅上,量子终端投射出那组完整的反制方案。 逻辑链闭合,风险敞口被压到了百分之零点七以內。 最关键的是,破局的切入点不在金融端,在政策端。这个角度,华尔街的老狐狸都容易漏掉。 裴錚关掉投影。 周行坐在对面,手里转著那对狮子头核桃,不紧不慢。 “先生。” “嗯。” “这群幼狼,似乎长出獠牙了。” 周行没接。 裴錚端起条案上那只宋代建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掀。 “下周申城有个青年金融峰会,瑞银和摩根联合主办。到场的全是各大高校金融精英和实习分析师。” 裴錚搁下建盏,两根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接著说道: “可以拉出去溜溜了。” 周行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停住: “让赫伯特带队。” “赫伯特年纪大了,拉偏架不方便。”裴錚难得多说了一句,“我去。” 周行瞥了他一眼。 裴錚那张万年冰河脸上,掛著一个极淡的弧度。 说它是笑吧,太含蓄,说它不是吧…… 总之对裴錚来说,这已经等於咧嘴狂笑加仰天大吼了。 条案上的建盏里,茶汤微微晃动。 窗外澜州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沉下去,四百八十八米高空的青蓝辉光正亮起来。 裴錚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瑞银那边领队的分析师,叫王启明。” 他背对著周行,淡淡道: “我前东家的人。” 第356章 顶级牌桌 “你前东家的人?” 这句话落在办公室里,比条案上那盏建盏里的茶还凉。 周行手里的核桃停了半圈,勾唇轻笑道: “所以,你要去开荤?” 裴錚回过头,万年冰河脸上那个弧度收了回去,恢復出厂设置。 “先生,带一群幼狼出门,总得有人看著別咬错人。” 周行没再说话。 裴錚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社交模块卸载了,一旦开口主动要做某件事,说明他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二十七种情形,每一种都以对方体面碎裂为终局。 “穿的问题,韩尚言那边我打了招呼。” 周行补了一句。 裴錚点头,拉门走了。 …… 十月二十四,距离峰会还有两天。 韩尚言带著三个助理,扛著七个金属衣箱降落在景行大学校区,在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里开了一场小型量体。 赵野进门的时候,看见桌上铺著的面料,差点掉头跑了。 “別紧张。”韩尚言把捲尺搭在肩上,斜睨了赵野一眼,从头到脚不超过三秒,已经在心里出了版型。 “我这辈子没穿过超过两百块的衣服。”赵野硬邦邦地说。 “你今天也不会穿。”韩尚言拉开衣箱,里面是一套深藏青色的中式立领套装,面料在灯下隱约流动著一层极淡的金线暗纹。 “你只需要穿上它,然后忘记它的价格。” 赵野咽了口唾沫。 旁边陈烬已经换好了,一件黑色圆领对襟外套,暗扣,无一丝多余的装饰,剪裁利落到刀削斧凿。 他对著镜子歪了歪头,自嘲一笑: “我怎么看著跟黑客帝国似的。” 韩尚言没搭理他。 许沁最后一个进来,十五岁的小姑娘站在衣箱前,看著那件菸灰色的改良旗袍式上衣配阔腿裤,伸手摸了一下袖口。 “这个面料……”她抬头看韩尚言,“是织造院的黄金蚕丝?” 韩尚言终於多看了她一眼,解释了一句: “半丝,混了真丝和竹纤维,適合你这个年纪。” 许沁点头,拿起衣服走进更衣间,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李峋全程靠在墙角,等所有人换完了才过去。 韩尚言递给他的是一件极简的鸦青色西装外套,没有领带,內搭深色高领薄针织,整体调性冷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不系领带么?”李峋问。 “你系领带会显得像银行柜员。”韩尚言打趣了一句,然后替他调了一下肩线,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下头,“可以了。” 另外三个研究生——宋逸然、江晚舟、程子昂,同样各自领了一套。 博士生宋逸然拿到那件深灰色双排扣时,翻过衣领看了一眼,里衬上用极细的丝线绣著一行字:锦瑟·华裳·手作。 他愣了两秒。 学金融工程的人当然知道这个品牌代表什么。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有钱都买不到的问题。 “穿。”韩尚言一个字丟过来。 宋逸然闭嘴,穿上了。 …… 十月二十六,申城,外滩二十七號。 瑞银·摩根联合主办的“全球青年金融领袖峰会”在和平饭店九楼宴会厅举行,窗外黄浦江水灰濛濛地晃。 签到处排著长队。 来的人分三类。 第一类,常春藤血统。 哈佛、沃顿、lse、哥大的商学院精英,人均实习经歷三段起步,西装领口別著各家商学院的校徽別针。 第二类,国內豪门嫡系。清北復交的金融系尖子生,背后站著的要么是家族基金,要么是政策智库。 第三类,投行新贵。各大外资行和头部券商选出来的青年代表,实习期就在操盘百万美元级別的模擬盘。 签到台前人头攒动,每个人胸前的名牌都像一张活体简歷:学校、公司、title,三行字锁死你的社交价值。 景行大学的七个学生和裴錚从入口进来的时候,没引起太大动静。 原因很简单。 名牌上写著“景行大学”四个字,签到小姐多看了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找了半天参会名单才找到。 “景行大学……是新註册的院校吗?” 程子昂正要开口解释,裴錚走到前面,递上邀请函。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协办,独立受邀席位。” 听到这话,签到小姐的笑容变了一个级別。 因为“协办”两个字在峰会的权重里比“参会”高出三个台阶,於是赶紧换了一套胸牌,底色从白色变成了香檳金。 赵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金色牌子,又看看旁边排队的白色牌子,嘴巴动了一下,硬生生没吐槽。 宴会厅里已经开始了鸡尾酒会环节。 侍者端著香檳和红酒穿梭,水晶吊灯把所有人的轮廓磨得柔和。 空气里混著香水味、雪茄残留的菸草味,以及一种很难形容的优越感的味道。 赵野跟在队伍后面,刚走进去三步,就被旁边一个穿brioni定製西装的男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男生的目光在赵野领口的面料上停了一秒,皱了皱鼻子,转头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块笑了。 赵野听见了。 “哪儿来的野路子?衣服看著倒挺唬人,牌子呢?” 赵野的拳头在裤兜里捏紧了一下。 李峋从旁边伸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他手臂。 赵野吐了口气,鬆开了。 裴錚走在最前面,步调不紧不慢。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菸灰色的羊绒西装,版型修长,內搭深蓝色丝绸衬衣,袖口露出的腕錶是一块百达翡丽nautilus 5711。 没有校徽別针,没有公司logo,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標识。 但他走过的地方,旁边有人下意识让了半步。 不是认出了他,是某种说不清的气场让人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判断。 “裴錚?”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裴錚停步。 说话的人二十七八岁,身材精壮,髮胶打得油光发亮,胸前名牌写著:瑞银投资银行部·王启明·副总裁。 王启明端著一杯香檳走过来,脸上掛著一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裴錚看了他三秒。 “嗯。” 一个字。 王启明的笑容丝毫没被这个“嗯”打折扣,反而更热络了。“听说你从瑞银走了之后去了一家……什么集团来著?” 他把“什么集团”四个字咬得特別轻,轻到像是真的想不起来。 “经世·景行。”裴錚替他补全。 “啊对对对,景行。”王启明点头,视线扫过裴錚身后那七个学生,在胸牌上的“景行大学”字样上停留了一下,隨即问道: “你现在带学生了?转行做教育?” 裴錚没接这茬,只是微微侧身,对身后的学生们说了两个字。 “散了。” 七个人立刻分散进人群,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王启明挑了一下眉。“训练得不错。” “不用训练。”裴錚端起侍者递过来的一杯红酒,看了一眼酒液的顏色和掛杯速度,没喝,放下了。只道:“这杯酒醒过头了。” 旁边的侍者一愣。 王启明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要挑毛病。” “不是挑毛病。”裴錚终於转过头正视他,“是这支酒本身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玛歌2012,中间年份,酒体单薄,拿来配鸡尾酒会的奶酪拼盘勉强凑合,配正式晚宴丟人。瑞银以前的標准不是这样的。” 王启明脸上的笑定了一瞬。 不远处,正在喝同一款酒的几个人,手里的杯子不约而同停在了半空。 其中一个沃顿的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悄悄放回了侍者的托盘。 裴錚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窗边的站席。 王启明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檳杯转了一圈,笑容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鬆弛了。 他身后跟过来一个年轻人,是他带的分析师团队的人,小声问:“王总,那个裴錚……” “前同事。” 王启明抿了一口酒。 “技术很好,但在华尔街混不下去,太清高了。”话语稍歇,补了一句: “就像他今天带来的那群孩子一样,就算穿得再好看,没有实战经验,峰会上照样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说完转身走了。 只是,王启明没注意到的是,鸡尾酒会的另一侧,许沁正站在一幅掛画前面,手里拿著一杯橙汁。 她旁边围了三个人。 一个是哥大的女生,一个是復旦的男生,还有一个是某家族基金的少东家。 三个人原本在聊债券收益率曲线倒掛的问题,许沁在旁边听了两分钟,放下橙汁杯,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模型里漏了一个变量。”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日央行的ycc政策调整窗口。”许沁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曲线。 “如果下个月日本央行放宽收益率区间上限,全球债市联动会在七十二小时內传导到你们討论的这条曲线上。这个事件的概率,按目前的数据,是六成三。” 沉默。 哥大女生的咖啡杯悬在嘴边,五秒没动。 “你……多大?” “十五。” 那杯咖啡缓缓放下了。 復旦男生盯著许沁的胸牌看了半天。 “景行大学……本科生?” 许沁点头。 少东家的脑子率先重启:“等等,十五岁的本科生?景行大学到底什么来头?” 许沁想了想,给了一个精准到不能再精准的回答。 “一所很新的学校。” 说完端起橙汁,走了。 身后三个人面面相覷。 鸡尾酒会散场后,宴会厅的灯光调暗了两个度,长桌晚宴正式开始。 座位按照协办方-受邀方-参会方的级別排列。 景行的八个人被安排在主桌侧翼的一张圆桌上,和瑞银的团队隔了三张桌子。 赵野坐下来,看著面前四副刀叉,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程子昂在他旁边,用筷子般的精確度把餐刀、叉子、汤勺的位置微调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从外到內用就行。” “我知道。”赵野闷声回了一句。 他確实知道,因为赫伯特上课教过。 只是那天他用叉子的时候,手还是不太习惯。他更习惯筷子兄,特別是家里那双他妈每年过年都会换新那种最普通的竹筷子。 第一道菜上来了。 松露奶油浓汤。 赵野看著碗里那片薄得透光的黑松露,想起赫伯特的作业。 他没急著喝,先闻了一下。 “佩里戈尔黑松露。”旁边宋逸然低声说。 “七到九天的成熟期。”赵野补了一句。 宋逸然看了他一眼,赵野这个工科生的嗅觉精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主菜是煎鹿里脊配黑醋栗酱。 李峋全程安静吃饭,用刀叉的姿势標准得可以拿去当礼仪教程的封面。 不是天生会的,是来景行之后跟著陈星海学的。 陈星海教过他们一个原则:吃饭不是目的,是信息採集。 所以,他在採集信息。 三张桌子之外,王启明的团队里有一个人,从入座到现在,视线扫过景行这桌不下六次。 李峋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晚宴进行到甜点环节时,裴錚站起来。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他端著那杯始终没喝的红酒,走到了主办方安排的开放式发言台前。 “裴錚,经世·景行控股集团。” 他的自我介绍只有这一句。 台下的嗡嗡声在三秒內降到了零。 並非因为他的名字,毕竟,在场大部分人不认识他。 最主要的原因是“经世·景行”四个字出现在一个金融峰会上,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这家公司不上市,不融资,不参与任何公开的资本运作,在金融圈的存在感约等於一个隱身的庞然大物。 你知道它在,但你从来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明天上午的案例研討环节,景行大学將参与分组对抗。”裴錚把酒杯放在发言台上,“各位,请多指教。” 说完转身回座,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王启明手里的甜点叉停在半空,表情没变,但拿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旁边的分析师凑过来:“王总,景行要参加明天的案例赛?他们之前不在名单上啊……” “协办方权限。”王启明笑了一下,把叉子放回盘子里。 “有点意思。” 第357章 体面这东西,碎了就不响了 案例研討环节安排在次日上午九点。 和平饭店六楼多功能厅被改成了竞赛场地,八张圆桌代表八支队伍,每桌配一块投影屏幕和一台终端。 规则很简单:主办方现场发放一份真实市场案例的脱敏数据包,各队在九十分钟內完成分析並提交报告,最后由评审团逐一点评。 评审团五人,其中两个是瑞银的高级董事,一个是摩根的亚太区合伙人,剩下两个是来自lse和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裴錚没上台,坐在景行大学那张圆桌后面的旁听席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台上站著的是李峋,旁边坐著赵野、许沁、陈烬、宋逸然、江晚舟、程子昂。 数据包发下来的时候,全场进入了紧张的拆包环节。 案例是真的狠。 一家东南亚矿业公司的跨境併购案,涉及外匯风险敞口、政治风险溢价、矿產资源估值、当地劳工法规、esg合规审查,以及一笔隱藏在表外的关联交易。 变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沃顿的队伍率先进入状態,四个人同时打开终端,分工拆解財务数据。 清北的队伍也不慢,带队的是一个博士后,拆数据的速度堪比人形excel。 王启明的瑞银青年队更不用说,五个实习分析师全是从投行轮岗中杀出来的,建模速度快得飞起。 景行这边。 李峋把数据包翻了两页,合上了。 赵野:“怎么了?” “这个案例有陷阱。” 所有人看过来。 李峋用笔尖点了点数据包第七页的一组数字。 “矿產储量的评估报告用的是jorc標准,但折现率取的是美元无风险利率。这家公司註册在新加坡,矿在印尼,目標收购方在澳洲。” 他顿了一秒,接著说道: “三个司法管辖区,三种货幣,三套税法。折现率应该用加权平均资本成本,而且要分幣种锚定。” “用美元无风险利率是主办方故意埋的雷,如果你照著这个数据算,最后得出的估值会高估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程子昂已经在终端上敲了。三十秒后,他抬头。 “十九点七。” 李峋点头,说:“所有按面值算的队伍,都会掉进这个坑。” 赵野挠了一下脑袋:“那咱们怎么办?” “重建模型。”李峋把数据包递给宋逸然,“逸然处理外匯风险矩阵,江晚舟做政治风险评级,程子昂跑蒙特卡洛模擬,陈烬……” 陈烬已经戴上了耳机,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我在扒这家公司的开原始码仓库。他们的erp系统去年升级过,技术博客上有一篇员工写的迁移日誌,里面提到了一批被標记为歷史遗留的应付帐款。” 李峋:“那就是表外关联交易的入口。” 陈烬咧嘴一笑。 许沁全程没说话,面前摊著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张图,不是財务模型,更像是一张关係网络图。 矿业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收购方的大股东、印尼当地的政商关係、新加坡的信託架构等等,她用线条和箭头把所有人和实体的利益关係串了起来。 四十分钟。 其他队伍还在疯狂建模的时候,景行这边已经开始写报告了。 他们的速度之所以快,是因为切入角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別的队伍在算“这笔併购值不值”,景行在算“这笔併购背后,谁在做局,做给谁看,以及真正的买家根本不在檯面上”。 九十分钟结束,八支队伍的报告依次投影在大屏幕上。 沃顿队的报告精致、全面、用了十七个图表,结论是“估值合理,建议收购,但需对冲匯率风险”。 清北队的报告更硬核,用了隨机森林模型做了矿產品价格预测,结论是“估值偏高,建议压价百分之八至十二”。 瑞银青年队的报告最漂亮,ppt做得行云流水,数据可视化堪称艺术品,王启明亲自校过的格式。 结论是“估值偏高百分之十五,建议通过结构化交易分担风险”。 到景行了。 李峋站在投影屏幕前,没用ppt,只有一张白纸的扫描件,就是许沁画的那张关係网络图。 全场安静了三秒。 一个评审皱眉:“你们的財务模型呢?” “在报告附录里。”李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程子昂跑出来的完整蒙特卡洛模擬结果和宋逸然的外匯风险矩阵。“但这不是重点。” 说著转身,指著关係图上一个被红圈標出的节点: “这家矿业公司的第二大股东,通过一个bvi架构持有收购方百分之九点九的股权,正好卡在强制披露线以下。” 台下开始有人翻数据包,试图找到这条信息。 找不到。 因为这条信息不在数据包里。 “我们的团队成员通过公开的技术信息交叉验证了这一点。”李峋的表述极其克制。 “这笔併购的本质不是跨境收购,是关联方通过表外架构进行的利益输送。” “所谓的估值偏高不是市场判断失误,是人为製造的溢价空间。” “我们的结论是:不建议参与这笔交易。无论估值如何调整,一个从底层架构上就存在利益衝突的交易標的,不值得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投资者下注。” 评审席上,那个芝加哥大学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盯著屏幕上的关係图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鼓掌。 单独地、缓慢地鼓掌。 掌声在空旷的多功能厅里迴荡了好几秒,然后陆续有人跟上。 不只是礼貌性的,还有那种“我刚才被一个本科生上了一课”的清醒的掌声。 王启明坐在座位上,鼓了两下掌。表情管理依然无懈可击,但手边那杯水已经被他握得指节发力了。 沃顿队的带队学生凑过去跟同伴咬耳朵:“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那个关联交易的信息,我做了三年尽调都不一定查得出来。” 提问环节。 王启明举了手。 “李峋同学是吧,”他站起来,声线温和得体,“你们的分析很有创意。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的信息,在实际投资决策中,合规性如何保证?” 这一刀切得精准,不质疑你的结论对不对,质疑你的方法合不合规。 台上的李峋没有立刻回答。 旁听席上,裴錚站起来了,没走到台前,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一脸淡然: “王启明。” 全场的头转了过来。 因为裴錚叫人名字的方式很特別,不加任何称谓,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像念出一个坐標编號。 “你问合规性。那我问你,2019年三季度,瑞银亚太区有一笔东南亚基础设施基金的尽调报告,里面引用了一家第三方諮询公司的实地考察数据。那家諮询公司的实控人,是基金管理人的妻舅。” 闻言,王启明的笑容凝固了。 “这份报告通过了瑞银內部合规审查。因为那个第三方諮询公司的股权结构被bvi壳套了三层,合规部的同事查不到实控人。” 裴錚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查到的。” 此言一出,会场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但是,”裴錚话头一转,“我提交的合规异议报告,被你当时的直属上司压了下来,理由是不影响大局。” “三个月后,那支基金暴雷,投资者亏了两个亿。” 王启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錚看著他,语速不变,不急不缓。 “你刚才问合规。我现在告诉你,合规不是你们投行掛在嘴上的那块遮羞布。” “真正的合规是从第一行数据开始,每一个栏位都经得起穿透审查。” 他偏了一下头。 “我的学生用的全是公开信息,交叉验证,逻辑推导。每一步都可溯源,每一个结论都附了数据出处。” “这是合规的方法论。” “你管这叫非官方渠道?”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王启明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场內没有人说话。 那个鼓掌的芝加哥老教授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回不是看关係图,是看裴錚。 他旁边的lse教授低声问了一句:“这个年轻人……以前是瑞银的?” “不止。”老教授戴上眼镜,“如果我没记错,几年前华尔街最年轻的风险对冲模型架构师,就是他。” 王启明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坐下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杯放回桌面时,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就一点,但够了。 散场的时候,走廊里乌泱泱全是人。 赵野走在最后面,路过一面落地镜,看了自己一眼。那件深藏青色的锦瑟·华裳,穿了一天居然还没皱。 他低头摸了一下袖口的面料。 旁边陈烬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 赵野摇摇头。 “我在想……这衣服,够我爸在流水线站十年。” 陈烬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面,李峋和许沁並肩走著。许沁手里还拿著那张关係网络图的手绘原稿,已经被好几个参会代表追著要过拍照了。 她全拒了。 “这是作业。” 十五岁的女孩子说得理直气壮。 裴錚走在最前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王启明恰好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在电梯口相遇。 王启明先开口,语调已经恢復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温和。 “裴錚,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带的学生確实不错。以后如果有实习需求,瑞银的大门隨时为他们敞开。” 裴錚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面无表情: “不用了。” 电梯门缓缓关合。 他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说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们值得比瑞银更好的地方。” 门关了。 王启明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不锈钢电梯门,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走廊尽头,两个沃顿的学生正在搜索“景行大学”,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成立不到一年,无公开排名,无校友网络,唯一能查到的关键词是“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全资创办”。 他们点开了经世·景行的页面,然后就安静了很长时间。 电梯到了负一层。 裴錚带著七个学生穿过地下停车场,走向那辆低调到近乎隱形的深灰色奔驰v260l。 秦驰提前到了,靠在车门旁边等著。 看到一群人走过来,他拉开车门,隨口问了句:“怎么样?” 裴錚没回答。 李峋上车的时候回了一句:“还行。鱼不如天闕的好吃。” 秦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外滩的车流。 裴錚坐在副驾,从西装內袋里摸出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幼狼下山,首战告捷,没咬错人。】 三秒后,回復来了。 【隔壁座位温景看了全程直播。她说许沁那张图画得比她修復过的所有古画都好看。另外,她让你回来带两盒南翔小笼包。指定店,路名我发你。】 裴錚收起手机。 车窗外,黄浦江的江面在十月末的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后排座位上,许沁把那张关係图折好,塞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赵野靠著车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著什么节拍。他在想那个关於冷链物流的公式,想那盘蓝鰭金枪鱼,想他爸断裂的腰椎。 然后他想到刚才王启明被裴錚堵得说不出话的那三秒钟,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比痛快多一点,比解气深一层。 他想起周行在天闕说过的那句话: “再没有任何人,能用铜臭味买断你们的骨气。” 赵野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著窗外的申城倒退。 冰凉的。 但心里不冷。 前排副驾上,裴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季扬发来的。 【錚哥,峰会录像已经传回总部了。赫伯特看完以后说了一句德语,我没听懂,但翻译告诉我大意是——“这群小崽子,可以了。”】 【还有个事,051號新生病好了,今天第一天上课。她在食堂的餐巾纸上画了一个布洛芬的分子结构式,然后问食堂阿姨有没有多余的纸。】 【食堂阿姨给了她一整卷。】 第358章 火种不仅能照亮自己,还能烧人 季扬发完这条消息的时候,裴錚已经把手机塞回了西装內袋。 车窗外的申城在倒退,后排的七个学生各怀心事。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在青年金融领袖峰会上投下那颗震撼弹的四十八小时后,一场更凶猛的暗流已经悄然涌来。 峰会的案例研討录像,在学术圈和金融圈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期。 最先动手的是高盛亚太区。 三天后,景行大学校园里出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手持一张烫金名片,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刚下课的李峋。 “李峋同学,久仰。” 名片递过来,上面的抬头是高盛(亚洲)有限责任公司,量化策略部,高级副总裁。 李峋看了一眼名片,没接。 “我没约过访客。” 中年人笑了,笑容很標准,標准到像是在镜子前练过五百遍。 “不请自来,多有冒犯。但我带来的条件,值得你听一听。” 中年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第一页,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本科生当场昏厥。 年薪起步一百二十万美元,签约即赠纽约曼哈顿公寓一套。 全额资助mit博士项目,毕业后直接进入高盛全球量化交易核心团队。 李峋把那页纸只瞥了两秒,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道: “你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中年人的笑容更深了,“峰会上那个折现率陷阱,全场只有你一个人在两分钟內看穿。我们的首席量化官亲自点名要你。” 李峋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语气冷了下来: “我说的找错人,不是说你认错了脸,是你找错了地方。” 说罢,李峋绕过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中年人站在原地愣了三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能让九成九的人跪下来签字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李峋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这只是第一波。 同一天下午,陈烬在机房里被一个自称谷歌deepmind高级研究员的人堵住了。 对方开出的条件更离谱。不需要学歷,不需要面试,直接以“特殊人才引进”身份加入伦敦总部的agi预研小组。年薪加股票期权折合人民幣超过八百万。 陈烬当时正戴著耳机写代码,连头都没抬,平静地说道: “你挡到我屏幕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往左边挪两步。” 研究员挪了。 陈烬继续写代码。 研究员站了五分钟,確认这个少年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碍事的柱子,悻悻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烬的屏幕上跑著一段极其复杂的分布式架构代码,界面上方的注释写著四个字: “太虚2.0。” 他不认识这个项目名。 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可能比deepmind正在做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猛。 第三天。 来的人更多了,而且段位更高。 摩根史坦利、贝莱德、桥水、文艺復兴科技……名字一个比一个响,条件一个比一个炸裂。 连伯克利和斯坦福都派了教授来,打著“学术交流”的幌子,实际目的只有一个——挖人。 赵野在实验室里被一个德国工业集团的代表拉住聊了二十分钟。 对方开出的条件是:全额资助慕尼黑工大机械工程博士,毕业后直接进入集团核心研发部门,年薪折合人民幣三百万起步,外加一套慕尼黑近郊別墅的二十年使用权。 赵野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集团去年的专利授权费里,有多少是从发展中国家的代工厂身上刮下来的?” 德国人的笑容凝固了。 赵野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他自己设计的微型液压装置,在手里转了转,自顾自地说: “我爸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五年,给你们这种集团造零件。他的腰椎就是在那条线上断的。” “所以你开的条件再好,我也不会去给断我爸腰的人打工。” 说完把液压装置放回实验台,转身回去继续调参数。 德国代表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拎著保温杯的中年人。 谢砚辞。 景行大学校长穿著那件永远熨得板正的深色中山装,细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平静得嚇人。 “参观结束了?” 德国人点头,识趣地加快了脚步。 谢砚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阻止任何一次挖角,因为周行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只有一句话:“让他们自己选。” 谢砚辞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明白。” 他明白周行的意思。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这群孩子要真正成为“国士”,就必须自己扛过这一关。 金钱、地位、前途……这些东西摆在面前的时候,选择留下,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但谢砚辞不会告诉任何人,他那三天其实一直在校园里转悠,手机始终握在口袋里,隨时准备拨出去。 他怕。 怕有孩子扛不住。 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第四天夜里。 许沁被一个人堵在了图书馆门口。 来的不是什么金融机构的人,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朴素的灰色羊绒大衣,胸口別著一枚芝加哥大学的校徽。 峰会上那个鼓掌的老教授的太太。 她是芝加哥大学经济系的荣誉教授,也是全球行为经济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孩子,我不是来挖你的。” 老太太的中文说得很好,带著一点南方口音。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在峰会上画的那张关係网络图,我拿给我先生看了。” “他说,他教了四十年书,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用铅笔画出这种层级的系统思维。” 许沁站在图书馆台阶上,双手抱著书包带子,没说话。 “芝加哥大学愿意为你设立一个以你命名的特別奖学金。全额资助你从本科读到博士后,研究方向任你选,导师任你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老太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唯一的条件是,你得来。” 这是所有挖角行动中最有诚意的一个。 没有铜臭味,没有合同条款,只有一个学术殿堂向天才敞开的大门。 许沁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 十五岁。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家里只有六十平方的出租屋里,趴在矮桌上做题的日子。灯泡只有十五瓦,一到冬天手上全是冻疮。 芝加哥大学。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曾经遥远得不亚於月球。 而现在,月球主动飞到了她面前。 许沁抬头,看著老太太,轻声说: “教授,您能等我一下吗?” 老太太微微一怔,“当然。” 许沁转身跑进了图书馆。 三分钟后,又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正是那张在峰会上画的关係网络图。 许沁把图递给老太太,微笑道: “这个送给您。” 老太太接过来,展开一看,图的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跡工整得不像是出自一个十五岁少女之手。 “此身虽在含元殿,已是山中旧隱人。”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有学校了。” 许沁对老太太鞠了一躬,转身走回了图书馆。 老太太站在台阶下,捧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比我先生说的还厉害。” 老太太把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大衣內袋,转身走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英文。 “they found a good home.” 她不知道的是,图书馆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身影正站在暗处。 谢砚辞放下手机,把拨了一半的號码刪掉。 口袋里的保温杯早就凉了。 他没注意到。 同一时间,云闕四十楼。 周行靠在办公椅里,面前的量子终端屏幕上,景行大学校园內所有监控画面以九宫格形式铺开。 周行看到了一切。 每一个学生被堵住的画面,每一次拒绝,每一次挣扎。 包括许沁那段。 温景坐著电动轮椅,让傅渊端了一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跟在后面,驾驶著轮椅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莞尔一笑: “老公,你就这么看著?” 周行接过傅渊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嗯。” “不怕有人走?” “怕。” 温景在他旁边停下来,挺著已经非常突出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接著问道: “那你还是不管?” “如果我出面挡,他们留下来,是因为我。”周行把茶杯放在桌上,满眼认真:“我要他们留下来,是因为他们自己。” 温景偏头看他。 “你这个人,有时候温柔得让人想揍你。” 周行没说话,继续盯著屏幕。 画面里,最后一个被找上的学生是宋逸然。 对方是瑞银的人,王启明亲自来的。 宋逸然当时正在食堂吃晚饭,面前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王启明坐到了他对面,笑容温和得体,打了声招呼,然后递过来一份装帧精美的邀请函。 瑞银全球实习生精英计划,定向邀请。 宋逸然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条,吹了吹,吃进嘴里。 嚼完,咽下,然后慢条斯理把邀请函推了回去,回绝道: “王先生,我们裴老师说过一句话。” 王启明的笑容没变,“什么话?” “他说,我们值得比瑞银更好的地方。” 宋逸然低头继续吃麵,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的面凉了不好吃,您请便。” 王启明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坐了整整五分钟。 食堂里飘著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旁边桌上两个研究生正在爭论一道偏微分方程。 他拿回邀请函,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转身离开。 走到食堂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匯报导: “都没谈成,一个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加码。” “不是钱的问题。”王启明的嗓子有点紧,“这群学生……不是钱能买动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就用別的方式。” 电话掛断了。 王启明站在食堂门外的银杏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那栋散发著淡淡青蓝辉光的建筑。 云闕。 他突然觉得那栋楼很碍眼,非常碍眼。 云闕四十楼。 监控画面里,王启明离开了校园。 周行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关拓发来的消息。 【截获异常数据流。瑞银亚太区在过去两小时內调动了三个离岸基金的资金池,总计四千七百万美元,流向不明。】 【同时,有人在暗网上购买了景行大学三名学生的个人信息包。】 周行放下茶杯。 【继续追踪,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温景在旁边看到了这条消息,系统伴侣同步模式开启。 “他们要搞事?” 周行靠回椅背,盘起了那对麒麟纹狮子头核桃,云淡风轻道: “挖不动人,就掀桌子,不过是资本的传统艺能了。” “你打算怎么办?” 周行转了两圈核桃,饶有意味地笑了笑: “让孩子们练练手。” 温景挑了下眉。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说罢,周行抬手在微信对话框里敲了几行字,发给了裴錚。 【准备进入第二阶段。猎物上鉤了,把孩子们叫齐,该下场了。】 三秒后裴錚回復。 【等这句话等了四天了,幼狼饿坏了,正好餵肉。】 周行收起核桃,嘴角动了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响了。 【检测中……】 【检测中……】 【检测完成。】 【景行大学第一批入选学生,在无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全部拒绝了外部挖角。】 【忠诚度评估:不可收买。】 【羈绊等级评估中……】 淡金色的光幕在周行视野里缓缓展开。 【叮~】 【景行大学第一批学生,已对宿主及景行体系形成“不可逆的绝对羈绊”。】 【此羈绊非金钱所铸,非权力所驱。它诞生於困境中的援手、尊严的归还、以及对“被看见”的感激。】 【他们不再是学生。】 【他们是火种。】 周行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温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柔声说: “值了。” “嗯。” 周行翻过手掌,握住了温景的手。 “接下来该让他们知道,火种不仅能照亮自己。” “还能烧人。” 第359章 资本:我教你做人。学生:谢邀,已反杀 瑞银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脏。 第五天一早,关拓在云闕三十七楼的技术中枢里,对著六块屏幕连轴转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数据流终於匯聚成一张清晰的攻击路线图。 “找到了。” 关拓给周行发了一份加密报告,內容概括起来就三件事: 第一,瑞银亚太区通过两个离岸壳公司,悄悄收购了景行大学合作的一家学术期刊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正在推动该期刊撤回景行大学研究生团队近期发表的三篇论文,理由是“数据存疑”。 第二,有人在业內散布消息,称景行大学在峰会上的表现涉嫌“提前获取內部数据”,意图从学术诚信层面摧毁景行大学的声誉。 第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元的资金已经到位,目標是做空景行集团旗下一支在港股上市的文化基金。金额不大,但目的不是赚钱,而是製造负面新闻。 挖不到人,就毁你的名。 资本的逻辑,从来都是这样简单粗暴。 周行看完报告,把量子终端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裴錚,安排一次公开课,把赫伯特也叫上。” “课题?” “实战课。” 当天下午两点,景行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五十一个本科学生,外加裴錚、赫伯特、温知许、谢砚辞。 教室门关上的时候,窗帘也拉上了。 裴錚站在讲台上,身后投影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教学课件,是一份实时的金融数据面板。 “在座各位,过去五天里,你们每个人都收到过至少一份来自外部机构的邀请。” 台下一片安静。 “我不评价你们的选择,事实上,你们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 裴錚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瑞银亚太区的资金流向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现在,送请柬的那帮人不高兴了。” 赵野在第三排冒出一句:“不高兴就不高兴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跟你们有很大关係。”裴錚把遥控器往讲台上一搁,强调道:“因为他们正在试图搞垮你们的学校。” 听到这话,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李峋的手指停在笔帽上。 陈烬摘下了耳机。 许沁抬起了头。 裴錚逐条把攻击手段列了出来~撤论文、毁声誉、做空基金……每说一条,台下的脸就沉一分。 赵野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 “我去他大爷的!挖不动人就掀桌子?这跟我老家那些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別?” “没区別。”裴錚的回答很乾脆,“只是数字多了几个零。” 赫伯特坐在角落里,翘著二郎腿,嘴里嚼著一块薄荷糖。 他没说话,但眼睛在关注著每一个学生的反应。 “裴老师,”李峋开口了,“所以您叫我们来,不是来听故事的。” “对。” “是来打仗的。” “也不全对。”裴錚环顾了一圈台下几十张脸,缓缓道:“是来练手的。” 说罢,裴錚把遥控器丟给了李峋。 “这堂课,我不教,你们自己来。” 沉默了三秒,然后陈烬把耳机往桌上一甩,满眼兴奋道: “终於可以干点正事了。”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景行大学那间阶梯教室的灯就没灭过。 分工是李峋定的。 他用了十分钟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套完整的反击框架,字跡潦草但逻辑清晰。 “三条线同时推。” 第一条线:学术反击。 负责人:宋逸然、林漾。 任务:把瑞银收购期刊股份的关联交易链挖出来,证明撤稿动议的背后是商业报復而非学术审查。 宋逸然花了十二个小时,把那家期刊过去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扒了个底朝天。每一层壳公司的註册地、董事名单、资金来源,全部交叉验证。 林漾则从生物学论文资料库入手,调取了被要求撤回的三篇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逐条核验,確认数据完整且可復现。 两份报告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条铁链,期刊撤稿的唯一动机,不是学术问题,而是瑞银的商业意志。 第二条线:舆论反制。 负责人:许沁、江晚舟。 许沁画了第二张关係图。 这次不是矿业公司的併购架构,而是瑞银亚太区过去五年在学术界的利益输送网络。 哪些大学的研究项目接受过瑞银的定向资助?哪些教授在瑞银的关联基金里担任顾问?哪些学术期刊的编委会里坐著瑞银的人? 全部用公开信息拼出来。 江晚舟负责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措辞克制但杀伤力极大的学术诚信报告,格式严格按照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的標准。 不骂人,不煽情,只摆事实,但每一条事实都是一颗子弹。 第三条线:金融绞杀。 负责人:赵野、程子昂、陈烬。 这是最硬的一条线。 瑞银做空的那支文化基金,虽然规模不大,但如果真被砸下去,新闻標题就会变成“景行集团旗下基金遭国际资本狙击”。 传出去,对景行大学的声誉打击是致命的。 赵野提出了反击方案。 “他们做空,我们就反做空。不是用钱砸,是让市场看到他们做空的仓位暴露了多大的风险敞口。” 程子昂跑了一夜的模型。 蒙特卡洛模擬、压力测试、var计算,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瑞银这笔做空仓位的槓桿率高得离谱。 他们赌的是景行不会反击。 “如果景行在四十八小时內大规模增持这支基金,”程子昂冷静分析道:“瑞银的空头仓位会被轧到窒息,平仓成本至少翻三倍。” 陈烬在旁边补了一刀:“我查了他们的对冲结构,保护层只套了两层,一戳就穿。” 赵野拍了下桌子,兴奋道:“那还等什么?” “等老板批钱。”程子昂提醒道。 於是,李峋拿起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请示,是匯报。 【反击方案已完成,三条线同步推进。金融线需要资金支持,预估需要八千万美元增持基金,四十八小时內完成建仓。】 【请批准。】 云闕白玉京。 周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温景剥橘子。 他看完,把橘子递给温景,然后在手机上回了三个字。 【已到帐。】 李峋的手机震了一下,打开银行通知,数字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不是八千万,而是两个亿。 李峋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 “钱到了。” 赵野凑过来:“批了多少?” “比我们要的多。” “多多少?” “你別问了。” 赵野从李峋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咽了口唾沫,蛐蛐了一句: “咱们老板……真的不是印钞机吗?” ...... 行动在第六天凌晨同步启动。 学术线:宋逸然和林漾的报告,通过景行大学官方渠道,同时提交给了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和三家顶级学术媒体。 报告標题极其克制——《关於某国际金融机构介入学术期刊编审流程的事实陈述》。 没点名,但业內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舆论线:许沁的关係图和江晚舟的诚信报告,被发送到了全球二十七所顶级大学的学术委员会邮箱。 同样没点名。但附件里的bvi公司註册號、基金备案编码、顾问合同编號,每一个都可以在公开资料库里查到对应的名字。 金融线最猛。 凌晨四点,亚洲市场开盘前一小时,程子昂和赵野在阶梯教室里盯著终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裴錚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 “动手。” 八千万美元的增持指令分成十七笔,在开盘后的九分钟內全部打完。 每一笔的时间窗口、价格区间、掛单策略,都是程子昂的模型算出来的。 精准到令人髮指。 盘面上,那支文化基金的价格开始反弹。 先是缓慢的,像是溪流遇到了一块石头。 然后越来越快。 瑞银的空头仓位开始出血。 做空的成本隨著价格反弹而飆升,对冲层被逐层击穿。 陈烬在旁边实时监控对手的交易指纹。 “他们在调集资金补保证金了。” “来不及了。”程子昂的声音很平。 十一点,港股午盘收盘前,瑞银亚太区被迫开始平仓。 平仓的过程製造了大量买单,进一步推高了基金价格。 经典的空头踩踏。 到收盘铃响的时候,瑞银在这笔做空上的损失达到了一千四百万美元。 不多,对於瑞银这种体量的机构来说,一千四百万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光纤还快,“瑞银亚太区做空景行集团旗下基金失败,被一群本科生反杀。” 这个故事在华尔街的交易员群里炸了锅,在东京的对冲基金圈里炸了锅,在伦敦金融城的酒吧里炸了锅。 一群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用公开市场的合规手段,把一家国际顶级投行的做空策略打回了娘胎。 钱不多,但脸丟大了。 阶梯教室里,收盘铃响的那一刻,没有人欢呼。 赵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程子昂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 许沁把关係图折好,放回了书包。 陈烬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了太虚2.0的代码编辑器。 李峋站在白板前,把上面的反击框架擦乾净。 一个字不留。 裴錚看著这群孩子,什么都没说,默默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战毕。幼狼首次见血,没有一个手软的。】 【但也没有一个庆祝的。】 【好苗子。】 周行的回覆很快。 【让他们休息,明天食堂加餐,菜单让白羽定。】 【还有,告诉赵野,他设计的反做空路径,比华尔街百分之九十的基金经理都乾净。】 【他爸会骄傲的。】 裴錚把这条消息转发到了学生群里,赵野看到那句“他爸会骄傲的”时,正在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 他把包子放下来,揉了揉鼻子。 旁边陈烬推了他一下:“又发什么呆?” “没。”赵野把包子塞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肉馅咸了。” 陈烬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毕竟,肉包子哪有咸到让人红眼眶的? 当天晚上,云闕白玉京。 周行的视野中,铺满了系统的金光。 【叮!】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四阶段评估完毕。】 【任务名称:“破壁者·寒门国士计划”】 【完成评级:sss】 金色光幕展开,虚擬粒子在空气中翻涌。 【评语:】 【您没有用金钱买断他们的忠诚,因为那是暴君的手段。】 【您没有用权力束缚他们的自由,因为那是资本的把戏。】 【您给了他们尊严、舞台、和选择的权利。然后,您退后一步,让他们自己站了起来。】 【51颗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他们不会忘记第一个把他们从泥里拉出来的手。】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学会了自己站著。】 【奖励结算中……】 周行没看奖励,隨手关掉光幕,走到落地窗前,澜州的夜色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密密匝匝。 远处,景行大学所在的云川区方向,澜江湾科创半岛的灯光隱约可见。 阶梯教室的灯终於灭了。 傅渊推著温景的轮椅过来,停在周行旁边,温景抬头问道: “老公,想什么呢?” 周行没回头,戏謔地回了一句: “老婆,我刚刚在想,赵野那个肉包子是不是真的咸了。” 温景轻轻踢了他一脚,嗔怪道: “少来。” 周行笑了一下,揽住她的肩膀。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但他没看。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慢慢浮现,在夜色中发著淡金色的光。 【第四阶段任务“寒门国士”——sss级完成。】 【宿主,您做得很好。】 【但路还长。】 【下一程,见。】 光幕消散。 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窗外,澜江的水面反射著城市的光,无声地流向大海。 八十八楼往下数八十七层,云闕大堂里,“逆流”水景装置的水流依然在违背重力向上攀升。 不歇不止。 第360章 四方势力爭命名权 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妇產科特护病房。 温景坐在那间几百平的“云端套房”里,面前摆著一盘白羽做的松茸蒸蛋,旁边还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花胶鸡汤。 她一口没动,因为朱韵正拿著调羹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边懟。 “来,张嘴。” “妈,我自己来…” “张嘴!” 温景张了嘴,朱韵精准投喂,温景还没嚼完,第二勺已经递到了嘴角。 “妈,我吃饱了。” “哪有!你看你这小脸,瘦的!三个娃在肚子里等著呢,你不吃他们吃什么?” 温景求助地看向周行。 周行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正在剥核桃,不是文玩核桃,是真核桃。 他也很想帮忙,但上一次试图拦截朱韵的投餵攻势,被亲妈一个眼刀削得说不出话来。 “你少管,你懂什么?你是护士长还是我是护士长?” 周行只好选择闭嘴。 距离温景的预產期还有六天。 冯筱禾主任在三天前就下了令,让温景提前住进来。理由很充分:三胞胎妊娠,37周已经算足月,隨时可能发动。 於是,整个云棲中心的妇產科从上到下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態。 三间手术室同时消毒待命。 新生儿科、麻醉科、icu的主任全部排好了值班表,二十四小时轮转。 冯筱禾本人更夸张,在特护病房隔壁给自己安排了临世休息室,枕头底下压著对讲机,隨时准备衝出去。 “冯主任,您这也太拼了……”顾愈在走廊里碰到她,忍不住感嘆。 冯筱禾很淡定地回了一句:“我经手过四百多例高危多胎,每一例都是提著脑袋上。” “这次的產妇身体条件是我见过最好的,三个胎儿的胎位也非常理想,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顾愈点头表示赞同,因为他太清楚温景的身体状况了。 自从喝了周行提供的营养液实则是系统出品的生命基因优化液之后,温景的体质好到让冯筱禾反覆確认了三次產检报告,那数据漂亮得不像真人的。 不过该紧张还是紧张,毕竟是三胞胎。 …… 特护病房里,四位老人齐聚。 朱韵霸占了投餵权,尤可怡则负责叠衣服。 她带了三套新生儿的小棉袄,每一套都是请澜州最老的裁缝手工缝製的,面料全是天然彩棉,连扣子都是用核桃壳磨出来的。 “这是老大的,这是老二的,这是老三的。”尤可怡一边叠一边念叨,“我特意让师傅做了不同顏色的滚边,免得到时候分不清。” 温远山坐在窗边,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龙井,看了一眼周云瑞。 周云瑞也坐在窗边,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碧螺春。 两个亲家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腿放了下来,片刻后又同时翘了起来。 气氛微妙。 周行看得脑壳疼。 自己老爸和老丈人之间的关係,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谁也不服谁但又不好意思明著爭”的中年男人默契。 周云瑞觉得自己培养出了周行这么优秀的儿子,功不可没。 温远山觉得自己养出了温景这么出色的女儿,同样劳苦功高。 两个人见面就暗暗较劲,从棋艺比到茶叶,从书法比到养生,输了谁也不认。 “小行啊,”温远山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名字想好了没?” 来了。 周行就知道这个话题迟早要炸。 “爸,还没呢……” “我想了几个。”温远山变戏法一样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a4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看看,这是我从《诗经》《楚辞》《周易》里精心挑选的,每个字都查过五行八字的。” 周云瑞“哐”一声把碧螺春放在了桌上,跟著说道: “亲家,这事儿我也不是没准备。” 说罢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稿纸,足足有七页。 七页。 手写的。 每一行名字后面还標註了出处、释义、五行属性、笔画吉凶。 周行:…… 温景咽下嘴里的松茸蒸蛋,无声地看了周行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管管。 周行刚想开口,朱韵放下了调羹。 “你们俩都消停点!” 两个男人同时闭嘴。 朱韵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记事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 “名字我也想过。当了一辈子护士长,见过太多起名起岔劈的,什么梓涵、子轩烂大街的我一个都没选。” 朱韵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道: “老大如果是女孩,叫周安寧平平安安,岁月安寧。老二如果是女孩,叫周欢喜,欢天喜地。老三不管男女,叫周满堂,儿孙满堂!” 尤可怡温柔地插了一句:“韵姐,孩子不是也可以跟妈妈姓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朱韵闻言诧异地转过头。 尤可怡立刻补了一句:“当然姓周也很好很好!” 危机暂时解除。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四个老人,四套命名方案,每一套都有不可动摇的理论支撑和不容置疑的情感投入。 这要是开个会,绝对比联合国大会还难出决议。 他正想找个藉口逃出去透口气,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在在蹦了进来,右手举著自拍杆,左手拎著一个购物纸袋,上面印著某潮牌logo。 “嫂子!我来了!给你看我给小侄子侄女买的衣服~” “在在!”朱韵和尤可怡同时出声制止。 “把自拍杆收了!” “这是產房!不是你的直播间!” 周在在迅速收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到角落里去了。 但嘴没停:“哥,我跟你说,名字的事我也有想法,就叫周一、周二、周三多好记啊!简单明了!” 周行都懒得搭理她。 温景笑了,笑完就皱了一下眉。 周行一秒捕捉,柔声问道: “老婆,怎么了?” “没事,他们在动,踢了一下。”温景摸了摸肚子,语气很平静。 但周行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三十秒后,冯筱禾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便携胎心监护仪。 “例行检查,別紧张。”冯筱禾对温景笑了笑,动作利落地调试好仪器。 病房里安静下来。 胎心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嘟嘟声,三个不同频率的心跳叠在一起,清晰有力。 朱韵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整个人绷得跟手术台上的弹簧一样。 她是老护士长,太清楚每一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三个胎心都很稳。”冯筱禾撤下仪器,“宫颈已经开始变短了,预估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內会发动。” 周云瑞没听懂,温远山也没听懂,但两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 “那……那是不是该准备了?”周云瑞搓著手。 “一直在准备。”冯筱禾很稳,“手术团队全部就位,麻醉师、新生儿科、儿外科都在隔壁待命。” “三胎剖宫產,我做过很多次,流程已经演练过两遍了。” 冯筱禾看了一眼周行:“周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周行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手术室里能放音乐吗?” 冯筱禾愣了一下。 “她喜欢听德彪西的《月光》。”周行说,“之前每次產检做b超的时候放这首曲子,三个小傢伙的胎动最平稳。” 冯筱禾在从业二十三年里第一次收到这种要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我让护士准备。” …… 发动是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温景是被一阵规律的腹痛叫醒的,她没有喊叫,只是伸手握住了身边周行的手指。 周行不到半秒就醒了,轻声问: “多久一次?” “五分钟一次,刚开始的。” 周行按下呼叫器,同时给傅渊发了一条消息:开始了,通知所有人。 三分钟之內,冯筱禾带著两名助手推著转运床进来。 五分钟之內,手术室的灯亮了。 七分钟之內,朱韵从隔壁的陪护房冲了出来,尤可怡紧跟其后。 周云瑞穿著拖鞋跑的,左脚的鞋还是温远山的。 走廊里,叶影已经把整条通道封了,閒杂人等一概清退。 卓瞳在监控室盯著每一个摄像头,確认没有任何安全隱患。 白羽在营养厨房里准备术后的第一餐:小米粥配红糖鸡蛋。他已经把小米熬了四十分钟,稠度和温度都精確到了他能容忍的標准。 周行换上无菌服,跟著转运床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冯筱禾在门口拦住了他。 “家属可以在观察窗外等候。” “我要进去。” “周先生,手术室…” “我要进去。”周行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落地生根。 冯筱禾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判断。 “好,已消毒的椅子在左手边,不要靠近无菌区域。” 周行坐到了温景头部一侧的位置。 麻醉师打完腰麻后,温景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她偏过头,看著周行。 周行伸手,把她额头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吩咐道: “德彪西放了。” 很快,舒缓轻柔的音乐声响起,温景听了两秒后,眉头就渐渐鬆开下来。 第361章 三个崽,一窝端了我的心臟 手术开始了。 冯筱禾的动作极其乾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级別。 三点四十二分,第一个婴儿被取出。 哭声炸裂。 中气十足,嗓门奇大。 “女孩,2480克,很健康。” 护士抱著裹好的婴儿在温景面前晃了一下,温景看了一眼,鼻子酸了。 三点四十四分,第二个。 这个哭声比前一个小很多,但节奏很稳,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 “女孩,2350克,apgar评分9分。” 三点四十七分,第三个。 手术室里安静了三秒,因为没有哭声。 周行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冯筱禾的手没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婴儿的脚心。 一秒。 两秒。 哭声终於来了,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带著一股极不情愿的意思,特別像被闹钟吵醒的起床气。 “男孩,2610克,最重的一个。”冯筱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评分10分,这小子体格真不错。” 周行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抖。 温景在手术台上听到了三个孩子的哭声,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了下来。 周行弯下腰,嘴唇贴在她耳边,放软语气: “老婆,辛苦了。” 温景闭著眼,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他们都还好吗?” “都好,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老三最懒,出来还不想哭。” 温景笑了一下,没力气说话了。 周行没再开口,就那么坐在旁边,一直到手术结束。 …… 上午九点,特护病房。 温景从麻醉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三个透明育婴箱。 三个小婴儿裹著不同顏色滚边的襁褓,挨个儿排成一排。 老大在睡觉。 老二也在睡觉。 老三在啃自己的拳头。 病房的沙发上坐满了人。 朱韵占了c位,眼眶红肿,但精神亢奋,整个人正处在“初为奶奶”的狂喜buff叠满状態。 周云瑞站在育婴箱前弯著腰,两只手背在身后,不敢碰,就那么看著,看了足足三分钟没说话。 温远山坐在窗边,眼镜摘了擦了四次。 尤可怡在叠新一批的小衣服,叠著叠著就停下来抹眼泪。 周在在被勒令只准看不准拍,把手机塞在兜里,趴在育婴箱边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天哪天哪天哪,老三好帅!长得像我哥!” 朱韵拍了她脑门一下:“你哥刚出生那会儿比这个皱。” “妈!”周行提出抗议。 朱韵没搭理他,起身走到温景床边,拉住她的手。 “丫头,受累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温景的眼眶就红了。 朱韵拍了拍她的手背:“月子里的规矩我来定,谁都別跟我爭。我当了三十年护士长,带出来的產妇比这楼里的大夫见的都多。” 尤可怡在旁边举手:“韵姐,我打下手。” “行,你听指挥。” 两位母亲达成了统一战线,父亲们则自动退到了第二梯队。 傅渊在门口无声地站了一会儿,確认屋內一切妥当后,给管家群发了一条消息。 【母子平安,两女一子。先生状態稳定,夫人恢復良好。今日膳食由白羽主厨全权负责,菜篮子工程配合,诸位各司其职。】 群里炸了。 季扬第一个回:【啊啊啊啊啊啊!!!先生威武!!!】 寧蜜:【好激动好激动!需要我去买奶粉吗!】 白羽冷冷回了一句:【术后第一餐已备好。手术室到病房的走廊温度我刚查过,22.4c,食物不会凉。少说废话。】 季君行:【请问小主人们需要配备宠物陪伴吗?招財和福来已经待命了!】 叶影回了一个句號。 意思是收到。 柯岩:【病房消毒频率调整为每两小时一次。育婴箱周围一米范围內禁止任何未经消毒的手接触。我已备好75%酒精喷壶三把,隨时到位。】 苗青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附文:【呜呜呜先生当爸爸了,我比自己当爸爸还激动。】 翟文瀟的消息来得稍晚一些:【名字起了没?要不要我参谋?我们美学硕士起名字比百度靠谱一万倍。】 周行没看群消息,只是坐在温景床边,看三个孩子。 老大翻了个身,小脸皱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老二纹丝不动,呼吸均匀,是三个里面最省心的。 老三已经放弃啃拳头了,换了一只手继续啃。 周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不是绑定系统,不是花了多少钱,不是建了景行山居,也不是搞出了那么大一个集团。 而是在那个雨后的老街上,跟温景说了第一句话。 “现在,该取名字了吧?”温远山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把那张a4纸重新掏了出来。 来了来了。 周云瑞也从兜里摸出了那沓稿纸。 朱韵打开了记事本。 连周在在都举起了手:“我也有想法!” 四方势力,蠢蠢欲动。 温远山先发制人:“女孩取文雅的,我建议用瑾字,出自《楚辞》怀瑾握瑜……” 周云瑞不甘示弱:“安字好!平安的安!国泰民安的安!实在!” 朱韵掀了一页本子:“我那个满堂呢?多喜庆!” “婶婶儿,满堂……听起来像酒楼名。”周在在小声嘟囔。 朱韵一个眼刀飞过去,周在在立刻缩了。 温远山和周云瑞已经开始了第二轮交锋。 “亲家,您这个安字虽然好,但太常见了。我这个清漪出自《诗经》。” “常见怎么了?好记好写,孩子上学填表方便!你那个清漪,老师点名都得想两秒!” “那是老师文化水平的问题!” “你说什么?我就是老师!” 尤可怡举著小衣服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她刚才提了一嘴“要不也考虑一下温姓”,被朱韵和周云瑞联合无视了。 温远山倒是支持她,但形势不允许他腹背受敌。 周行看了一眼温景。 温景靠在枕头上,微微侧著头,並没有参与这场混战。 她在看孩子们。 那种安静的、柔软的、带著微微疲惫的注视。 周行站了起来,压了压手: “好了。” 一个词,病房里的声音全灭了。 不是因为他语气重,相反他的声调一直都很平。 但有些人说话,不需要大声,自带“静音键”的功能。 “名字的事。”周行看向温景,很认真地说,“让我老婆来。” 温远山张了张嘴,周云瑞也张了张嘴,朱韵合上了记事本。 四个老人看著周行,又看著温景。 温景怔了一下:“我来?” “你生的,你取。”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情话都重。 温景低头想了一会儿。 病房里没有人催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育婴箱上。 老大睁开了眼,黑亮亮的,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天花板。 老二还在睡。 老三终於啃累了,也闭上了眼。 温景开口了。 “老大,叫念初。” “念初……”朱韵咀嚼著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不忘初心的初。”温景看著周行,“你总说做事要不忘来路。初心不改,念念不忘。” 周行没说话,耳根红了一小截。 “老二,叫知安。” 周云瑞激动了:“有安字!” 温景笑了一下:“知足常安。不是不爭,是爭过之后懂得什么值得守。” 尤可怡在旁边用指头抹了一下眼角。 “老三呢?”周在在凑了过来,满眼好奇。 温景看著那个啃完拳头终於消停了的小傢伙,想了几秒。 “叫行远。” 周云瑞“腾”一下站起来,温远山也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这回没有较劲。 行远。 取自“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邇”,也暗合了周行名字里的那个“行”。 走得远,但不忘脚下。 周在在扳著手指数:“周念初,周知安,周行远。嫂子,你也太会起名了吧!听著就不是凡人!” 朱韵收起了记事本,往围裙口袋里一塞,蛐蛐了一句:“行吧,比我那个满堂好听。” 周云瑞把七页稿纸默默折好,装回信封,温远山把a4纸也揣了回去。 两位父亲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透著一种微妙的释然,爭了半天,输给了自己闺女和儿媳妇,倒也不亏。 周行走到温景床边,弯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念初,知安,行远。” 他把三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不甚满意。 “好名字。” 温景闭上眼,嘴角弯著,握著他的手,很快就睡著了。 阳光打在育婴箱的透明罩上。 老大周念初睁著眼,安静地打了个哈欠。 老二周知安依旧在沉睡。 老三周行远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把拳头又塞回了嘴里。 周行站在三个育婴箱中间,低头看著他们。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了,不过他没点开。 走廊尽头,傅渊正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是季扬,声音快劈了:“渊哥!名字起了没?我准备刻章!认识一个苏城的篆刻大师,寿山石的田黄料我手里有三块!” 傅渊用食指按了一下太阳穴。 “季扬。” “在!” “先把声音降下来,夫人刚睡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的傅叔,我小声。”季扬压低了嗓门,但依然透著压不住的激动, “先生当爸爸了啊傅叔!三个!这是什么神仙家庭!我要不要带团队列队鼓掌?” 傅渊掛了电话,调整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安静的光。 周行正把被角给温景掖了掖,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育婴箱旁边。 老三行远又醒了,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自己的父亲。 周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行远立刻握住了,劲儿还挺大。 周行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系统光幕安静地亮了一瞬,又灭了,文字停在最后一行—— 【家族气运光环——已扩展至三名新成员。】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傢伙们。】 【你老爸很有钱的,別怕。】 第362章 锦绣盈门,百家贺礼 系统光幕上的文字闪了两下,然后自动收回。 周行没管它。 行远的小手还抓著他的食指,劲儿大得离谱,五根指头箍得严严实实,跟上了锁似的。 周行试著抽了一下,没抽动。 再抽,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刚来到世界不到六小时的小傢伙。行远正闭著眼,嘴里无意识地嘬了两下,手上的劲儿却半分没松。 “行,你贏了。” 周行认了命,就这么保持著一根手指被绑架的姿势,在育婴箱边上坐到了温景醒来。 …… 一周后,温景转入了云棲中心的月子养护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是月子中心,实际上更接近一座独立的小型行宫。 整层楼被改造成全封闭式私人空间,恆温恆湿,空气含氧量严格控制到小数点后两位,连窗帘的透光率都是顾愈亲自调的。 白羽接管了全部月子餐,每天五顿,顿顿不重样。 食材全部由菜篮子工程专线配送,苏勛伦在群里实时匯报空运进度,恨不得把每条鱼的游泳路线都画出来。 朱韵在月子餐这件事上和白羽爆发了三次衝突。 第一次,朱韵觉得鯽鱼汤要放薑片,白羽认为多余。冷战二十分钟,以朱韵强行往锅里丟了两片姜结束。 第二次,朱韵要给温景燉猪蹄。白羽拒绝,理由是“油脂含量不合格”。 对峙四十分钟,以周云瑞出面调停,最终改为花胶猪蹄清燉版结束。 第三次,朱韵亲手做了一碗红糖小米粥端进去。白羽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旁边又摆了一碗自己做的。 温景两碗都喝了。 战爭暂时休止。 不过温景也不烦闷,因为从转入月子中心的第一天起,探望的人就没断过。 排队的。 傅渊专门做了一张探视排期表,精確到半小时为单位,贴在护士站的白板上,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 …… 翟文瀟是第一批到的,拎了三个礼盒,包装精致得不像话,缎带打的是手工法式蝴蝶结。 “嫂子,恭喜恭喜。” 翟文瀟把礼盒放在桌上,朝育婴箱那边探头,看了三秒。 “我的天,老三长得太像你了吧。”他扭头看周行,惊呼道:“这个下巴,这个鼻子,简直是等比缩小版。” 周行瞥了他一下,不置可否: “老大和老二呢?” “像嫂子。”翟文瀟秒答,“所以你家基因分配很公平,儿子像爹,女儿像妈,完美。” 说著,翟文瀟打开第一个礼盒,里面是三只定製的小银锁,每只锁上刻著不同的名字,念初、知安、行远。 “苏城那边的老银匠,我提前两个月就订了。”翟文瀟拈起一只,在灯下转了转,“纯手工鏨刻,五钱足银,背面还刻了生辰八字。” 温景接过来看了看,笑了。 “用心了。” “那当然,我可是他们的翟叔叔。”翟文瀟理了理袖口,一脸“我是自己人”的架势,“以后三个小的叫我一声翟叔,我给他们一人一个信託基金。” 周行:“你先把自己的花唄还了。” 翟文瀟被噎了一下,转移话题:“对了嫂子,名字起得真好。念初、知安、行远。我回去在公司一说,季扬当场念了八遍,说要刻在办公桌上当座右铭。” “他刻什么都行,別刻在云闕的外墙上就好。”周行淡淡说。 “……他確实提过这个方案。” “驳回。” …… 第三天,大师团组团来了。 陶致行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坐著轮椅,由陶然推著进来。 老爷子一进门就直奔育婴箱,趴在透明罩前看了足足五分钟,一句话没说。陶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陶致行先开口了,嗓子有点哑。 “三个,好啊。多子多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颤颤巍巍地打开。 里面是三只巴掌大的陶塑小人,一只抱著书卷,一只捧著莲花,一只骑著小马。 全是陶致行亲手一点一点捏出来的。 周行看了一眼那三只陶塑,釉色不均,线条也称不上精细,但每一道指纹的痕跡都带著温度。 他把陶塑接过来,放在育婴箱旁边,真诚道谢: “谢谢陶老。” 陶致行摆了摆手,扭头对陶然说:“走,別耽误人家休息。” 陶然推著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行。 周行对他点了点头。 陶然低下头,用力推著轮椅出去了。 沈渊来得比陶致行晚半个小时。 这位铸剑疯子难得穿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头髮也梳了,只有三根指头的那只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著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周先生,恭喜。” 沈渊把锦盒放在桌上,周行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铜剑,剑身上刻著细密的云纹,剑柄缠著金丝。 玩具级別的尺寸,大师级別的工艺。 “百日之后佩之,可辟邪。”沈渊说得一本正经。 周行:“……您还信这个?” 沈渊理直气壮:“不信,但讲究。” 陆永年没带礼物,却带了一份图纸。 a3大小,展开来密密麻麻画满了机械结构。周行凑近一看,发现这是三只怀表的设计稿。 錶盘上分別刻著“念初”“知安”“行远”三个名字,机芯採用了他们归墟正在攻关的同心反向双轮繫结构的简化版。 “等孩子满周岁,这三只表就能做好。”陆永年用那双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一人一只,走一辈子。” 秦沐瑾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了一遍图纸,跟著说道: “走一辈子是基本要求“误差控制在日差正负零点五秒以內,否则不配刻归墟的名字。” 陆永年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 穆长英来的那天,排场最大。 不是他自己排场大,是他把高山流水群里的人全带来了。 沈砚山、顾晚晴、江鹤年、秦书瑶、苏观澜……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占满了整条走廊。 穆长英走在最前面,拄著拐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恭喜,而是“琴呢?” 周行一愣。 穆长英从隨行助手手里接过一把尺寸明显偏小的古琴,往育婴箱旁边一放,介绍起来: “这把琴是我亲手斫的。桐木面板,梓木底板,鹿角霜灰胎。” 老爷子拍了拍琴面,“给老大的,等她三岁,手指头够得著弦了,我亲自教。” 沈砚山在后面补了一句:“穆老收徒,这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穆长英哼了一声:“我收的是周先生的女儿,不是隨便哪个野路子。” 顾晚晴笑著走上前,递了一只锦囊给温景。 “里面是一块和田玉的平安扣,我家传的,给孩子戴著玩。” 温景道了谢。 秦书瑶掏出手机,对著三个育婴箱拍了一通,然后在群里发了九宫格,配文—— 【周先生家的三位小主人,一看就是有琴缘的】 群里立刻炸了。 严敬之:【穆老亲斫的琴?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这比给我故宫修復室配的那把还好!】 秦孝白:【恭喜恭喜!何时办满月酒?我从香江飞过来!】 宋怀瑾:【我手里有一对明代的龙凤玉佩,给双胞胎姐妹正好……等等,是龙凤胎吗?】 陆振声:【不是,两女一男。老宋你那对玉佩留著吧,回头我帮你找更合適的。】 周行站在旁边,看著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往上的古琴界大佬们围著育婴箱品头论足,画面多少有点魔幻。 …… 明星组的探视被傅渊安排在了下午。 邱天第一个衝进来,手里拎著四个大袋子,牛皮纸的那种,每个都鼓鼓囊囊。 “嫂子!!!” 她的分贝差点把老二知安吵醒。朱韵在旁边竖起一根手指,邱天立刻捂住嘴,改成气声。 “嫂子,我给小宝贝们买了衣服。”邱天压低了声音,把袋子打开,“这是念初的,这是知安的,这是行远的。” “你別看包装朴素,里面全是我找锦瑟那边特批的婴儿款,苏绣的,亲肤面料。” 温景看了看,每套小衣服的做工都精致到了荒谬的程度。 夏至跟在邱天后面进来,手里只拿了一个小盒子,站在育婴箱前,瞳孔微微收缩,用一种分析数据的认真劲儿端详了三个婴儿整整三十秒。 然后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三枚纯银的小书籤,每枚上面刻著一句话。 念初的:不忘初心。 知安的:知止而安。 行远的:行远自邇。 “我查了《礼记》和《楚辞》,这三个名字的出处和寓意非常完整。”夏至把盒子递给温景,“书籤的材质是999足银,抗氧化涂层处理过,理论保存年限超过一百年。” 邱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比如祝小宝贝健康快乐?” “那是废话。”夏至面无表情,“健康有医疗团队保障,快乐取决於多巴胺分泌水平和后天教育模式,我一个外人说了不算。” 邱天放弃了。 唐诗来得最晚,因为她刚从新电影的后期配音棚里赶过来,没带什么贵重礼物,只带了一张手写的卡片和一束满天星。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温温,以后你家三个宝宝的乾妈,我预定了。” 温景看完笑了,把卡片塞进了枕头底下。 唐诗在育婴箱前蹲下来,看著老大念初。念初正好醒著,那双黑亮的小眼珠直直盯著她看。 唐诗被盯得有点发毛,小声嘀咕: “这孩子……感觉她在审视我。” “念初看谁都这样。”周行笑著解释,“冯主任说她特別安静,醒著的时候就盯著人看,不哭不闹。” “將来不得了。”唐诗站起来,低声对温景说,“这个是当大姐的料。” …… 康原礼的探视最为壮观,开了三辆车来。 第一辆车里装的是金锁、银锁、翡翠手鐲、和田玉把件,数量多到傅渊不得不调了两个保鏢帮忙搬。 第二辆车里是婴儿用品但,全是最贵的那种。尿不湿是日本限量版,奶瓶是德国手工吹制水晶,连口水巾都绣著金线。 第三辆车里是一面锦旗。 对,锦旗。 上面绣著八个大字—— “三喜临门,景行天下”。 周行看到锦旗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两秒。 “康总,您这是……” “我找了全澜州最好的绣娘,赶了三天三夜绣出来的!”康原礼满脸骄傲,双手捧著锦旗,“怎么样?够排场吧?” 周行:“……够了,谢谢。” 康培元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那面锦旗,无声地闭了一下眼。 他什么也没带,只是走到育婴箱前,弯腰看了看三个孩子,然后直起身,对周行点了点头。 “好孩子。” 就这三个字。 但周行听懂了。 …… 谢砚辞的到访最简短。 景行大学的创校校长穿著他標誌性的深色中山装,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放下一个信封。 “教育基金。三个孩子的,从幼儿园到博士,全覆盖。” 周行没打开看金额。 谢砚辞补了一句:“数目不大,心意而已。將来他们如果想读景行大学,免试入学。” “那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周行说得义正言辞。 谢砚辞难得笑了一下。 “这话我爱听。” 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 “周先生,学生们在学校都表现得很好。李峋上周的论文被《数学年刊》收了,苏意的实验数据魏凛院士看了三遍。” 周行点点头。 谢砚辞走了。 …… 游方也来了,穿著宽鬆的卫衣,带了好几箱自家平台骑手眾筹买的水果。 不值钱,但每一个水果都擦得乾乾净净,纸箱子上歪歪扭扭写著“祝周总和嫂子的宝宝健康成长”。 落款:风骑全体员工。 周行让傅渊把那箱水果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比康原礼那三车礼物都显眼。 …… 当然,也有被挡在门外的。 整整一周,傅渊推掉了六十七个探视请求。 国际奢侈品集团的ceo想亲自来送限量版婴儿车,驳回。 某地產巨头的太太想带著自家孩子来“联谊”,驳回。 三个投行的合伙人联名送了一篮子鲜花,花里面夹著商业合作备忘录,傅渊把备忘录抽出来塞回了快递柜,花留下了。 甚至有一位中东王室的代表打了越洋电话,表示想赠送一匹纯血阿拉伯马作为贺礼。 傅渊礼貌而坚定地回绝了。 “先生说了,生意场上的事,等夫人出月子再谈,现在是家事。” 那位代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过来大概是:“一个会为了家庭暂停商业的男人,值得交往。” 然后掛了。 傅渊记下了这句话,没有转达。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让周行知道。 第363章 跨越千年的雅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白天热闹,晚上安静。 三个孩子的作息逐渐稳定下来。念初最乖,喝完奶就睡,醒来也不哭。 知安更省事,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 行远最闹腾,每隔三小时准时醒一次,不是饿了就是无聊了,必须有人抱著才肯消停。 周行和温景轮流值班,但行远有一个诡异的偏好,只要周行一抱他,他就安静了。 换成温景,安静。 换成朱韵,安静。 换成周云瑞——嚎。 因此,周云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痛哭流涕: “这孩子上辈子跟我有仇。” 朱韵在旁边幸灾乐祸:“谁让你手冰的,小孩子最怕冷手。” 周云瑞默默去搓了五分钟手,回来再试。 行远看了他一眼,酝酿了两秒,继续嚎。 温远山在视频那头笑得直拍大腿,看热闹不嫌事大: “亲家,这叫什么?这叫外孙隨外公!我小时候也认生!” 周云瑞直接掛了视频。 ...... 这天傍晚,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月子房终於安静下来。 护士做完例行检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温景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杯红枣枸杞茶,脸上带著淡淡的倦色。 三个孩子难得同时睡著了,育婴箱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走廊外面的灯光渐渐暗了。 周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转著一枚温润的青玉简。 玉简上刻著“古今”二字,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温景看了过来秒懂,隨即问道:“老公,今晚吗?” 周行点了点头。 “他们说要来。” 温景放下茶杯,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控制面板。整层楼的隔音系统切换至最高等级,力场屏蔽同步激活。 在太虚的管控下,这间房从外界的任何监控和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周行將青玉简举至胸前,低声道:“传音令,启。” 玉简上的“古今”二字骤然亮了起来,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第一个踏出来的人穿著一身素色交领长袍,腰束玉带,鬢髮微散,手里提著一坛酒。 李白。 他一脚踩进二十一世纪的月子房,先是被头顶的暖光led晃了一下,然后四下扫了一圈,大步朝育婴箱走去,高吟道: “来来来,让某看看!” 周行赶紧拦了一下:“太白兄,轻点,孩子在睡。” 李白脚步一顿,立刻放轻了动作,这个平时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诗仙,此刻居然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凑到了育婴箱前。 低头看了三秒。 “妙!妙极!” 李白直起腰,脸上是真切的欢喜,把手里的酒罈往桌上一放,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绢帛。 “贺诗一首,献与小友。” 周行接过来展开,上面笔走龙蛇,墨跡淋漓,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 “三星坠地入尘寰,不染红尘自在还。他日凌云当有路,且隨明月共人间。” 落款:长安李白,手书於大唐天宝年间。 温景在床上探头看了一眼,轻声念了一遍。 “真好。” 李白得意地摇了摇头:“隨手写的,不算佳作,但胜在真心。” 话还没说完,传送门又亮了。 第二个出来的人,排场明显不一样。 赵佶。 宋徽宗穿著一身石青色团花袍,头戴乌纱折上巾,手里捧著一卷画轴。 走出来的第一步就带著帝王的从容,但在看到育婴箱的那一刻,这份从容碎了一半。 “哎呀!” 赵佶小跑了两步凑上前,双手撑在育婴箱边缘,脸几乎贴到了透明罩上,一脸惊喜: “周小友,你这三个孩儿,模样生得极好!” 他盯著老大念初看了半天,念初正好醒了,那双黑亮的小眼珠直直对上了他。 赵佶被一个刚出生八天的婴儿盯得退后了半步。 “这孩子……有帝王相。” 周行忙说:“別別別,陛下,她就是个普通小婴儿。” 赵佶不管他,打开手里的画轴,展开是一幅工笔画。 画面上,三只瑞鹤翩然翔於祥云之上,每只鹤的羽翼间隱著一个字:念、知、行。 构图考究,设色淡雅,用的是赵佶独创的那种极薄透的矿物顏料,光一打上去就泛著珠光。 周行定定看了几秒。 这幅画如果出现在任何一家拍卖行,底价至少八位数起。 “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赵佶把画轴递给周行,顺手整了整袖口, “对了,朕还给三个孩儿各取了一个小字,你听听如何?” “不用了陛下,名字已经取好了。” “朕知道,朕取的是小名。”赵佶理直气壮,“老大叫团团,老二叫圆圆,老三叫…” “停。”周行果断打断,“陛下,您好歹是一代帝王,能不能……” “怎么?朕觉得很好。通俗,亲切,朗朗上口。” 温景在床上笑出了声。 传送门第三次亮了,杜甫走出来。 和前面两位的瀟洒飘逸不同,杜甫的出场朴素到了极致,穿著一身青布袍,脚上的布鞋还沾著草叶,手里提著一个竹篮。 竹篮里放著三件小衣裳。 粗布的,针脚密实但算不上精细,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子美兄。”周行迎上去。 杜甫把竹篮放下,朝育婴箱看了一眼,没说话,站了很久。 然后,这位写过“国破山河在”的诗圣,轻轻嘆了一声。 “好啊。太平年景,儿女绕膝。” 杜甫的手轻轻抚过育婴箱的透明罩面,指尖有些粗糙。 “我家那几个孩子,小时候……”他顿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周行拍了拍他的肩。 杜甫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上面是一首五言,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世事多艰辛,唯愿稚子安。不求凌云志,但得岁月宽。” 没有李白的飞扬,没有赵佶的华丽,但温景接过来看了一遍之后,眼圈红了,轻声说: “谢谢杜先生。” 杜甫摆了摆手,退到一边,默默坐到了角落里的椅子上。 传送门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又闪了四次。 苏軾提著一篮子食物走出来,里面装著几块自己做的酥饼,一包亲手炒制的茶叶,以及一罐他用了三天研製的婴儿辅食配方。 “东坡居士做的辅食,天底下独一份。”苏軾把竹篮往白羽的料理台边上一放,“等孩子大些了,照著我这方子做,保管养得白白胖胖。” 周行瞥了一眼配方,无非是猪骨髓加山药加薏仁,磨成细粉,温水调糊。 说实话,以他美食家之舌的判断,这配方的营养搭配相当科学。 苏軾不愧是苏軾。 王羲之是第五个到的,穿著宽袍大袖,气度閒雅,进门先对温景行了一礼。 “嫂夫人辛苦。”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三幅字。 不是別的,正是“念初”“知安”“行远”三个名字,用他最擅长的行书写就。 每幅只有两个字,但笔势流畅精到,气韵贯通始终。 周行接过来的一剎那间,格调之眼自动激活。 三幅字的格调值光晕亮得他眼前一片金光。 “右军先生,这……太重了。” 王羲之摆手:“不过是写几个字罢了,孩子的名字好,字也该配得上。” 陆羽最后一个单独到的。 茶圣没有穿正式的衣裳,就是一身寻常的麻衣短褐,手里捱著一个小陶罐。 “这是今春我亲手采的顾渚紫笋,只得了三两。”陆羽把陶罐放好,“等夫人出了月子,以此茶冲泡最宜。” 他走到育婴箱前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頷首。 然后退到苏軾旁边,两人开始低声討论那个辅食配方的火候问题。 专业人士碰到一起,话题永远绕不开本行。 顾愷之是被赵佶拉来的。 这位东晋画圣进门时还有些拘谨,毕竟他和周行的往来不如其他几位频繁。但在看到三个婴儿的那一刻,整个人亮了。 “可否……可否让在下为三位小公子小姐画一幅肖像?” 温景点了点头。 顾愷之当即在桌上铺开绢帛,研墨提笔,开始速写。 他画得极快,寥寥数笔就勾出了三个婴儿的轮廓,然后细细描绘五官。 念初的安静,知安的恬淡,行远的小拳头。 不到一刻钟,一幅三婴图初具雏形。 赵佶凑过去看了一眼,连连点头赞道: “长康兄画人物,天下无出其右者。” 顾愷之头都没抬:“少拍马屁,別挡光。” …… 然后,传送门又亮了。 这一次出来的人,周行没见过。 一个身穿褐色直裰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髯,步履稳健。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人,穿著打了补丁的儒衫。 “这位是?”周行看向李白。 李白正灌酒呢,闻言放下酒罈擦了擦嘴。 “啊,差点忘了说。今日是特殊日子,传音令开了宾朋例外。来的都是我等好友。” 系统光幕果然跳出一行字—— 【特殊事件触发:三子降世·百世贺喜。传音令临时开放“友人携同”功能,已建立羈绊的先贤可各携一位同代知交,短暂降临。格调值消耗已自动结算。】 周行看完这条提示,再看看房间里已经快要坐不下的场面,一时有些恍惚。 那位褐衣中年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范仲淹,见过主人。” 周行愣了整整两秒。 范仲淹? 写《岳阳楼记》的那个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那个范仲淹? “子美兄常在信中提及你,说你是千年后难得的赤诚之人。”范仲淹的声调平和,“今日闻得三子降世,特来道贺。” 他身后的年轻人也跟著行了一礼。 “学生陆游,隨夫子同来。” 陆游? 写了九千多首诗的那个陆游? 周行扶了一下额头,这阵容未免也太离谱了。 王羲之那边也带了人,一个穿著竹纹道袍的清瘦男子,一进门就到处张望。 “谢安。”王羲之简短介绍,“我的老友。” 谢安? 淝水之战那个谢安? “风声鹤唳”就是他的战绩。 谢安对周行拱了拱手,然后饶有兴致地去研究墙上的智能控制面板了。 苏軾带来的是他弟弟苏辙,苏辙一进门先找吃的,果然是苏家人。 赵佶带的人是个熟人,初见时还很年轻,再见时却已经是一个穿著朴素蓝衫的中年妇人,挽著简单的髮髻,手里抱著一个布包。 “李清照。”赵佶介绍,“朕朝中最好的词人,她听说是三个孩子,非要跟来看看。” 李清照朝温景福了一福。 “妹妹,恭喜。” 话落,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条手织的小肚兜,针脚绵密,用的是最柔软的细棉。 “我自己做的,手艺粗陋,莫嫌弃。” 温景接过来摸了摸,质地柔软得惊人。 “很好,谢谢。” 李清照走到育婴箱前,看著三个孩子,忽然笑了。 “两个女儿,好。女儿家的,比什么都好。” 她的笑容里带著淡淡的的悵然,但只是一瞬间,就被收起来了。 第364章 当古人集体穿越到甲方公司 於是这间月子房里,此刻挤了: 唐朝的李白和杜甫。 宋朝的赵佶、苏軾、苏辙、范仲淹、李清照。 东晋的王羲之、谢安、顾愷之。 唐朝的陆羽,南宋的陆游,加上周行和温景。 十五个人,横跨一千多年的时间线,挤在一间现代化的月子房里,围著三个刚出生八天的婴儿。 这场面,放到任何一个歷史学家面前,够他发疯一辈子的。 但在力场屏蔽下,走廊外面的护士只是正常巡视,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是周行和温景安静地在房间里休息。 太虚的防御系统將这个房间从现实世界中完美地剥离了出去。 房间里开始变得热闹。 李白已经喝上了,正拉著苏軾碰杯。苏軾自带了黄酒,两人就著酥饼喝得不亦乐乎。 杜甫和范仲淹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两个忧国忧民的人凑一块儿,话题大概率跟苍生有关。 谢安已经搞清楚了智能面板的基本操作,试著调了一下室內灯光的色温,从暖黄调到了冷白,又调回来,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新奇。 王羲之在给陆游讲解他写的那三幅字的笔法,陆游听得极认真,不时点头。 赵佶正和顾愷之蹲在桌边討论那幅三婴图的设色问题,两人爭执了起来,赵佶觉得背景应该加祥云,顾愷之坚持留白。 李清照坐在温景床边,和她低声聊著天。 “三个孩子一起带,辛苦。” 温景笑了笑:“有人帮忙,还好。” “你家郎君看著是个妥帖的人。”李清照瞥了一眼正在给杜甫倒水的周行,“比我那个好。” 温景不好接这个话。 李清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老三行远在这个时候醒了。 可能是人多了他有感觉,没哭,就是睁著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李白第一个发现,丟下酒杯凑了过来。 “哎,这小的醒了!” 行远盯著李白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嗝,特响亮的那种。 李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好小子!中气十足!將来必是个豪杰!” 苏軾也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孩子眉眼像周小友。” 赵佶不甘落后地挤过来:“朕方才就说了,这孩子有帝…” “陛下。”周行提前制止。 赵佶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远被一圈古人围观,非但没害怕,反而兴奋地蹬了两下腿,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李白垂下来的衣袖。 李白低头一看,这小傢伙五根手指紧紧抓著自己的袖口,劲儿大得出奇。 “鬆手啊小友。” 行远不松。 “鬆手。” 不松。 李白试著抽了一下,没抽动,抬头看周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儿子……力气隨谁?” 周行没回答,温景在床上轻声说了一句:“隨他爸。” 行远抓著李白的袖子不放,另一只手重新塞回了嘴里。 啃拳头+抓衣服,左右手各忙各的,效率极高。 杜甫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幽幽说了一句: “此子日后,必是个閒不住的。” 周行嘆了口气: “子美兄,这话我当预言听了。” …… 夜更深了,古人们陆续准备离开。 范仲淹临走前,在育婴箱前站了一会儿。 “周小友,三个名字都好。”他的声调依旧平和,“念初,不忘来路。知安,懂得归处。行远,丈量天下。” “你这个做父亲的,了不起。” 周行摇头:“名字是我夫人取的。” 范仲淹看了温景一眼,微微頷首。 “那就更了不起了。” 陆游走之前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首长诗。 周行只看了一眼开头:“宝剑生三子,人间万象新”……后面还有八十多句,全是热热闹闹的贺词。 这人果然是写诗的机器。 谢安走得最隨意,朝周行摆了摆手,就踏进了传送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智能面板,自言自语了一句“有意思。” 李清照最后一个走,在温景耳边说了句什么,温景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复述。 李白扛著空酒罈晃悠著走向传送门,走到一半又转回来。 “差点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了周行手里。 “这是某在庐山瀑布旁捡的三颗鹅卵石。没什么值钱的,就是好看。” 三颗石头,一白一青一黑,浑圆光滑,色泽天然。 周行握在手里。 李白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一声。 “好好当爹。” 然后转身踏入光门,消失了。 传送门关闭,光芒散去。 房间重新恢復了二十一世纪的模样:恆温空调嗡嗡低响,灯光柔和,育婴箱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桌上堆满了跨越千年的礼物。 李白的绢帛诗卷,赵佶的瑞鹤图,杜甫的粗布衣裳,王羲之的行书三幅,苏軾的辅食配方,陆羽的紫笋茶,顾愷之的三婴速写,李清照的手织肚兜。 范仲淹带来的一方古砚,陆游的八十句长诗,谢安留下的一枚东晋铜钱,说是“压岁”用的。 还有李白最后塞过来的三颗鹅卵石。 周行一件一件看过去,格调之眼扫过每一样东西。光晕层层叠叠,整张桌子亮得刺眼。 温景靠在枕头上,嘴角微微弯著。 “今天晚上……真热闹。”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这屋子太小了?挤了那么多人。” 周行想了想,戏謔道: “李白在酒桌上都能睡著,他不挑。” 温景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周行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放进系统空间。这些东西的价值没法用金钱衡量,因为它们是时间本身递过来的贺礼。 他走到育婴箱前。 念初在睡,知安在睡,行远,还在啃拳头,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周行凑近一看,发现那是李白袖口上的一根丝线。 这小子刚才抓人袖子的时候,居然把线头给揪下来了。 周行:“……” 行远抓著那根丝线,啃著拳头,一脸心满意足。 系统光幕安静地弹了一条消息: 【恭喜宿主,传音令·百世贺喜事件圆满结束。三位小主人已收到来自七个朝代的祝福,家族气运值大幅提升。】 【另:李太白先生的袖口已修復,请勿担心。】 周行关掉光幕,伸手轻轻碰了碰行远的额头。 行远动了动,把脑袋偏向他这边,蹭了一下。 窗外,澜州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沉入夜色。 月子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颗小心臟,砰砰砰地,稳稳地跳著。 …… 温景出月子那天,周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整个景行山居上下都差点集体辞职的决定。 而在此之前,一道清亮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家族圆满、生活格调全方位突破,生活家等级正式升至lv3!】 【等级特权解锁:开启核心成员信息同步权限。除已绑定伴侣温景(全程共享系统信息、秘密及权限)外,可额外遴选三名绝对忠诚下属,共享传音令、系统任务、格调值等核心信息,无权限壁垒。】 【系统自动审核通过候选名单:傅渊(首席管家)、季扬(生活助理)、裴錚(董事长助理)、肖鹤云(公司总裁)、叶影(贴身保鏢)、张哲西(法务总监)、顾愈(家庭医生),及三位幼子、双方直系长辈。】 周行指尖轻抵眉心,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 他无需多想,朝夕相伴、绝对忠心、全程参与核心事务的人选早已清晰。 傅渊沉稳持重,统筹內外所有事宜,是最值得託付的左膀右臂。 季扬看似跳脱,却事事尽心,守口如瓶,全程亲歷古人降临诸事。 叶影沉默寡言,负责全员安危,执行力极强,绝无半分二心。 【最终遴选確认:傅渊、季扬、叶影。开启三人信息同步权限,即刻生效。】 【权限绑定成功,三位成员已获得系统信息接收资格,与宿主、温景夫人形成核心共享闭环。】 周行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温景、傅渊、季扬,还有隱在暗处的叶影也似乎心有所感,周身气息微顿。 “传音令的格调值消耗,我算过了。” 周行坐在崇德院的紫檀太师椅上,手里转著那枚青玉简,语气平静无波。 “一个月的窗口期,足够。” 温景怀里抱著老三行远,这小子正在啃她领口的蕾丝花边,口水糊了一片。她抬头看了周行一眼,秒懂。 “老公,你要把他们都请来?” “不是请来。”周行纠正道:“是交流学习,双向的。” 季扬立马举手:“老板,请问他们是谁?双向是什么意思?我需要准备几把椅子?” 周行没回答,打开系统光幕,把名单投到了桌面上。 季扬探头看了一眼。 鲁班、墨翟、毕昇、宋应星。 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 孔子、孟子、庄子、屈原。 吴道子、钟繇、李龟年。 关羽、岳飞。 见状,季扬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地震: “老板。” “嗯。” “这名单……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理解的哪个意思?” “就……扁鹊是那个神医扁鹊吗?鲁班是课本上那个鲁班?孔子是……论语那个孔子?” “不然呢?还能是王者荣耀里的那个扁鹊?” 季扬的脑子短路了三秒,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上面打了一行字: “今日工作:接待跨越三千年的二十一位甲方。” 傅渊的反应倒是冷静得多,推了推袖口,低声问:“先生,对外口径是?” “太虚全息投影的ai復原项目。”周行早就想好了,“对外宣称是灵境·天工的新技术测试,基於海量歷史文献与出土资料,用量子算力还原古代先贤的形象与思维模型。” “全息投影?”季扬瞪大眼睛,“可他们是真人啊!能吃能喝能打嗝的那种真人!” “所以才需要太虚配合。”温景在旁边插了一句,“力场屏蔽加虚实遮蔽,任何未经授权的拍摄设备拍到的画面,都会自动叠加全息投影的视觉特效,拍出来就是ai生成的效果。” 季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 反正他自己也好奇得很,这些古代大拿们到底长什么样。 傅渊合上了笔记本:“先生,后勤方面,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饮食禁忌清单。不同朝代的饮食习惯差异极大,周朝的食制和明朝完全不同。” “白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周行点头, “苏勛伦的菜篮子工程也做了预案。另外,关羽和岳飞来的时候,演武堂那边提前清场。程岳带队全程陪同,但不许任何人拿手机拍照。” 季扬哆嗦了一下:“关……关二爷?”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膝盖有点软。” 第365章 古今技艺的巔峰嫁接 第一批到的是【科技匠造·技术攻坚组】。 原因很简单,因为鲁班等不及了。 传音令激活的那一刻,鲁班就从光门里跨了出来,穿著粗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关节,腰间別著一把木尺,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刨完的木头。 “周小友!”鲁班一脚踩进崇德院的青石板地面,四下张望, “你上次托人带话,说你这儿有一种叫量子级结构自癒合纳米机器人的玩意儿,能让材料自己长回去?” 周行还没来得及回答,鲁班已经蹲下去摸地砖了,自言自语道: “这砖不错,烧制温度均匀,密度高。但接缝处理得更好,这是胶粘的?不对,没有胶痕……” 鲁班抬头,两只手按在地上,一副准备趴下去用脸贴砖的架势。 “这是什么工艺?” 墨翟紧跟其后走出光门,和鲁班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穿著打了补丁的麻衣,草鞋磨得只剩底,整个人精瘦干练,进门先环视了一圈崇德院的安防布局。 “门户三重,暗哨四角,墙內藏机……”墨翟微微点头,“防御工事做得不错,但这里的防御思路和我们不同,不是拒敌於外,而是……” 说著,看了一眼头顶的微型摄像头后才继续道: “是把敌人的一切行为都纳入监控之中。” 卓瞳在监控室里看到这一幕,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关总!关总你快看!那个穿草鞋的大叔一进门就把我们的安防布局全看穿了!他到底是谁啊?” 关拓头都没抬,敲著键盘:“系统显示是全息ai投影。” “可他刚才用手弹了一下墙壁啊!全息投影能弹墙吗?” “高级全息力场反馈技术。”关拓面无表情地回答:“集团最新研发的,別大惊小怪。” 卓瞳將信將疑地回过头,看到监控画面里墨翟正在拆他设计的一个传感器外壳。 卓瞳:“……” 救命! 毕昇和宋应星是一起到的。毕昇个子不高,手指粗短,指肚上全是老茧和墨渍,一看就是常年和泥活字打交道的手。 宋应星则斯文得多,手里捧著一卷自己写的笔记,走路时还在翻页。 四个人齐聚崇德院正厅,周行亲自泡茶招待。 “各位先生,这次请大家来,是想做一件事。” 周行把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 “我这里有很多產业,涉及制瓷、纺织、铸剑、建筑、制表等领域。每一项都在尝试復活古法工艺,同时融合现代科技。” “但我们的工匠团队遇到了不少瓶颈,有些是技艺层面的,有些是思路层面的。” “我希望各位能实地走访,和我们的工匠交流。你们教他们古法的核心精髓,他们给你们展示现代科技能做到什么。” 鲁班已经坐不住了,跃跃欲试地说:“別说了,先带我去看你那个铸剑院,铁和火的事儿,我最在行。” 墨翟倒是更谨慎:“先说清楚规矩。我看了,你教了,然后呢?” 周行笑了笑:“然后,您带著您想知道的答案回去。这里的知识,对您没有禁区。” 墨翟盯著他看了五秒,点了点头。 “行。” 宋应星举了一下手里的笔记:“周小友,我听说你这里有一种……蚕,吐的丝带金色的?” “黄金蚕丝,在织造院。” “我今天就去。” 毕昇默默把自己带来的一小袋活字泥推到了桌上。 “这是我最新调的配方,比之前的耐磨,但遇水还是容易化。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法子?” 周行看了一眼那袋泥,格调之眼自动激活。 淡金色的光晕笼罩著那些粗糙的泥块,不算耀眼,但稳定、温暖,带著匠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执著。 “有。”周行说,“我们的瓷韵轩正在研究一种高温纳米涂层,我让陶师傅跟您聊聊。” 毕昇眼睛一亮。 …… 鲁班在铸剑院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沈渊起初是拒绝的。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腰別木尺的“全息投影”走进他的铸剑院,二话不说就去摸他的地火高炉,沈渊差点拿钳子把人夹出去。 “你谁啊?別碰我的炉子!” 鲁班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著一种很奇特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纯粹好奇。 “你这炉子的进气口开歪了三度。”鲁班淡淡地说。 听到这话,沈渊愣住了。 “什么?” “三度,偏左。”鲁班蹲下去,手指沿著炉壁的弧线划过,“所以你的火焰旋流方向是逆时针的,但你的炉膛结构適合顺时针。两者打架,火温必然不均。” 这下,沈渊的脸色变了。 要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三个月,他一直以为是燃料的配比出了问题,换了七八种配方都没解决。 结果……是进气口的角度? “你怎么看出来的?” 鲁班理所当然地说:“我姓鲁,名班,造房子的那个。” 沈渊的钳子掉在了地上。 从那一刻起,这位六十八岁的传统铸剑大匠,彻底化身为一个虔诚的小学生,跟著鲁班把整座铸剑院的结构重新审视了一遍。 鲁班指出了七处可以优化的地方,其中三处和热力学相关,两处和材料应力有关,还有两处纯粹是人体工程学的问题。 “你这个锤子的柄太直了。”鲁班拿起沈渊用了四十年的铸锤,掂了掂,“手腕受力不平衡,长年累月会伤筋骨,弯一个弧度,省力三成。”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沉默了。 鲁班也看到了,放下锤子,拍了拍沈渊的肩,嘆了口气: “老伙计,匠人不该伤自己。伤了手,还怎么造好东西?” 沈渊没说话,但他六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舍指活血祭剑”的信条,可能真的错了。 与此同时,墨翟在演武堂把程岳看懵了。 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军事防御大师,仅凭肉眼观察,就在二十分钟內推演出了演武堂整套安防系统的运行逻辑。 “你们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墨翟盘腿坐在青石板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甲组从东门出发,十二分钟一个循环。乙组从南门,十五分钟。两组在西北角会有一个三分钟的重叠盲区。” 程岳的太阳穴跳了跳。 三分钟盲区?这个漏洞他自己都没发现。 “如果是我攻这座院子,”墨翟的树枝在盲区上画了个圈,“我会在这三分钟里派两个人从排水沟渗透。你们的排水沟直径五十公分,成年男子侧身可过。” 程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了一眼墨翟脚上那双磨得快烂的草鞋,再看看对方波澜不惊的脸。 这位“全息ai投影”的军事素养,比他见过的任何特种部队教官都要恐怖。 “先生,”程岳的称呼不知不觉就变了,“您说的盲区问题,该怎么解决?” 墨翟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沉思片刻: “加一组暗哨?不够。改巡逻路线?治標不治本。” 隨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最好的防御,不是堵住所有漏洞,而是让敌人知道,你有漏洞,但漏洞后面藏著更大的陷阱。” 程岳愣了两秒后直接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墨翟摆摆手:“別整这些花活儿,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个叫太虚的东西。” …… 宋应星在织造院待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 谢之遥起初以为来的是集团派来的技术顾问,客气地泡了茶。 结果这位穿著明代长衫的“全息投影”一进蚕房,就蹲在黄金蚕的培育架前不动了。 整整四十分钟,一动不动。 谢之遥试探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宋先生?” 宋应星慢慢转过头,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震撼、激动、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天工开物》里,我写过蚕桑篇。”宋应星的声调微微发颤,“但我做梦都没想到,蚕丝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他伸出手,从谢之遥递来的样品中捻起一根黄金蚕丝,对著光线转动。 “韧度是普通蚕丝的三倍……自带金石光泽……而且这触感……” “千年不腐,万年不褪色。”谢之遥在旁边补充。 宋应星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我当年有这样的条件……《天工开物》至少能再写三卷。” 谢之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了完整的培育资料,从蚕种基因到变异紫桑的种植规范,从温湿度控制到繅丝工艺流程,厚厚一沓。 宋应星接过来,翻了第一页就停不下来了。 “妙。”他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疯狂记录,“这个温控思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但你们的精度比我高了百倍不止……” 旁边的老师傅们面面相覷。 这个“全息投影”,也太逼真了吧?还会做笔记? …… 毕昇在瓷韵轩和陶致行相见恨晚。 两个人一个搞活字印刷,一个搞宋瓷復刻,看似南辕北辙,但聊到材料的烧结温度和胎土配比时,却產生了惊人的共鸣。 “你这个玛瑙入釉的配方……”毕昇两只手沾满了泥浆,兴奋得直搓, “如果把颗粒研磨到更细,能不能用在活字的表面涂层上?” 陶致行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用釉料来增加活字的耐磨度?” “对!我试了几十年,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涂层材料。太硬容易崩,太软又不耐磨,但你这个配方的硬度……刚好。” 两个人当场在瓷韵轩的工作檯上开始实验。 陶致行调配了三种不同浓度的釉料,毕昇捏了几块小泥块,涂上去,放进窑里烧。 二十分钟后。 毕昇从窑里取出泥块,用指甲使劲颳了刮表面。 没掉。 他又用铁钉划,划出一道浅痕。 毕升抬头看陶致行,陶致行回看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 “成了。” 旁边齐长胜、姚志超几个大师围过来,看著这块不起眼的泥块,脸上写满了震撼。 一个宋代的活字印刷匠人,和一个现代的制瓷大师,在一间復古窑炉前,完成了一次跨越八百年的技术嫁接。 这一天还没结束。 周行的手机响个不停。 铸剑院发来消息:鲁班把进气口调了三度,火温均匀度提升了40%,沈渊说他要拜师。 织造院发来消息:宋应星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繅丝节奏方案,理论上能让出丝量提高15%,谢之遥正在验证。 演武堂发来消息:墨翟用二十根竹竿和一卷麻绳,搭了一个微型防御模型,把整个安保团队看得五体投地。 瓷韵轩发来消息:毕昇和陶致行已经在討论第四种配方了,白羽说他们连午饭都忘了吃。 周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温景抱著行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莞尔一笑: “第一天就这么热闹,后面还有二十多天呢。” 周行想了想。 “明天到的是医学组。” “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 “嗯。” 温景顿了一下:“顾愈知道吗?” “知道了,他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多久了?” “三个小时,目前还没回消息。” 温景低头亲了一下行远的脑门。行远蹬了两下腿,把一根口水拉丝甩到了周行的袖子上。 周行看了看袖子上的口水印,嗔怪地说: “你儿子对我的衣服下手越来越狠了。” “隨他爸。” “……谢谢。” 系统光幕安静地弹了一条消息: 【古今文化交流项目·第一日已结束,格调值+12000。技艺突破事件触发3次,跨时空知识嫁接达成率:惊人。】 【提示:明日抵达人员——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建议宿主提前通知云棲中心医疗团队做好心理准备。】 【另:鲁班先生已擅自拆解了铸剑院的一把钳子,正在“改良”中。沈渊先生表示不敢阻止。】 周行关掉光幕,在脑子里列了一下明天的接待流程。 然后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惊呼。 是季扬的声音。 “老板!!鲁班先生把崇德院的门轴给拆了,说原来的设计不合理,正在重新装!!” 周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温景说了一句: “老婆,我忽然理解甲方的感受了。” 第366章 四大圣手坐镇 鲁班重新装好的门轴丝滑得嚇人。 推门的手感从“嘎吱嘎吱”变成了“无声滑动”,连傅渊都多推了两下,確认自己没在做梦。 但周行没时间欣赏这扇门,因为医学组到了。 第一个走出光门的是孙思邈,白髮白须,穿著一身灰袍,背上背著一个药箱。 药箱是竹编的,年代久远,四角都磨圆了。 孙思邈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起了眉: “这里的气……” 周行正要解释景行山居的空气净化系统,孙思邈已经自己给出了结论。 “太乾净了。” “嗯?” “没有草木的生气,也没有泥土的地气。空气是好的,但缺了一味活。” 周行愣了一下,景行山居的空气系统是关拓亲自调试的,含氧量、负离子浓度都达到了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级別。 但孙思邈一口气就品出了问题。 庄晓芸后来在得知这件事后,默默在崇德院的四角各放了一盆薄荷和艾草。 孙思邈再来时,点了点头:“好了。” 庄晓芸激动得差点把花盆扣自己脑袋上。 扁鹊是第二个到的,这位上古神医穿著极其朴素的褐色短衣,瘦得脸颊凹陷,但一双眼睛锐利得不像话。 他进门,没看装潢,没看古董,直接看人。 先看了周行三秒。 “脉象沉稳,肾气充盈,近日无虞,但你经常熬夜。” 周行:“……您还没搭脉呢。” “不用搭,望诊足矣。”扁鹊淡淡道,“你的下眼瞼有淡青色,是肝血不足的徵兆,虽然体质极佳,但长期透支终归不妥。” 季扬在旁边小声嘀咕:“老板一晚上餵三个孩子,能不熬夜吗……” 扁鹊的耳朵一动,转头看向季扬。 季扬被那双眼睛瞪了一下,浑身的汗毛炸开。 “你。”扁鹊指了指他,“脾虚,少吃凉的。” 季扬条件反射地放下了手里的冰美式。 华佗的出场最有排面,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青衫,腰间掛著一个小布袋,步伐比其他三位都快。 进门后先拱手行礼,然后目光直接锁定了周行身后墙上掛著的一幅人体经络图。 那是顾愈掛在崇德院偏厅的教学用图。 华佗三步並两步走过去,盯著看了十秒。 “有意思。”他伸手点了点图上的几个穴位,“这几处的標註和我的认知有偏差,不是说你们错了,而是……” 他回头看周行, “一千八百年,经络的理解居然还在这个层面?” 周行:“……” 这话听著怎么有种被教授diss论文的感觉。 最后到的是李时珍。 这位写了《本草纲目》的大神,进门时手里抱著一棵连根拔起的不知名野草,边走边闻。 “周小友,你这山上的土壤酸碱度不错,我在院外隨手拔了一棵,你认识这个吗?” 周行凑近看了一眼,系统自动弹出鑑定结果。 “金线莲,稀有药材。” “哦?你们也认识?”李时珍把草举高了看了看,“《本草》里我记的是金线兰,没想到还活著。” 李时珍把草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掏出一本已经翻烂的笔记,开始画这棵草的根繫结构。 四个人凑齐了。 周行看了一眼这个阵容,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上下五千年华夏医学的四座珠穆朗玛峰,此刻坐在崇德院的紫檀太师椅上,喝著陆羽亲手採摘的茶叶。 他掏出手机,给顾愈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了吗?” 顾愈回了三个字:“深呼吸。” 然后又发来一条:“我刚才吐了。” 再然后:“紧张的,不是生病。” 周行把手机收起来。 行,心理建设还在进行中。 …… 顾愈出现在崇德院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但他走路的姿势出卖了他。 原本平时从容稳健的步伐,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踮脚走法,好像怕踩碎地砖似的。 “顾大夫来了。”周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顾愈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逐一看向了四位古代神医。 扁鹊在打量他的脸色,华佗在看他的坐姿,孙思邈在闻他身上的药味,李时珍在翻他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本《中药学》教材的书脊。 四道审视匯聚在一个人身上,顾愈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晚辈顾愈,协和医学院中西医结合博士,现任周先生的家庭健康顾问。今天……请各位前辈指教。” 扁鹊率先开口:“你师承何人?” “家师……陈老太医,国医大师。” “没听过。”扁鹊乾脆利落。 顾愈:“……是,您那个时代確实没有这號人。” 华佗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会做手术吗?” “会,基础外科手术都掌握。但我的主攻方向是中医调理和慢病管理。” 华佗点了点头:“调理好。现在的人太急,什么都想一刀切。” 顾愈差点接“您说的麻沸散就挺一刀切的”,但他忍住了。 孙思邈问的问题最温和:“小友,你这里的药材储备如何?” “云棲中心的中药房有三百余种常用中药材,均为道地药材,產地可溯源。” 孙思邈微微頷首:“带我去看看。” 李时珍则已经自己翻开了顾愈的《中药学》:“这本书里的分类方式和我的不一样。我按药性归经分,你们按……功效分?” “是的,现代药理学的分类更偏向於临床应用。” 李时珍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指著书上一段话:“这里说大黄泻下通便,虽然没错,但你们漏了一个用法。” 顾愈凑过去看。 “大黄炮製后降火极快,但生用时有一个隱藏功效,可以通瘀血。不是泻下的那种通,而是走血分的通。” “这个……现代文献里確实有相关研究,但临床应用还不成熟。” “那是因为你们的炮製方法变了。”李时珍乾脆利落地说,“大黄的炮製,关键在火候和介质。用酒炒和用醋炒,走的经络完全不同。” “我在《本草纲目》里写过,但你们这本教材……刪了?” 顾愈的脸红了一下。 不是刪了,是后人整理时遗漏了。 这个信息差,值多少论文他已经不敢算了。 …… 下午,四位神医被分別带去了不同的地方考察。 扁鹊去了云棲中心。 院长李瀚提前得到了通知,以为是集团的“ai全息医学顾问系统”来做技术测试,特地安排了一间安静的诊室,准备了几份匿名病歷做模擬诊断。 扁鹊走进云棲中心的大门时,停了一下。 整栋建筑太乾净了,白得刺眼,空气里飘著白茶香氛。 没有草药味,没有病人的呻吟声,没有忙碌的学徒跑来跑去。 “你们的病人在哪里?”扁鹊问陪同的季扬。 “都在病房里。每间病房都是独立的套间,有专属管家。” 扁鹊沉默了两秒,低声道: “生病的人不该躲起来。气需要流通,人也需要流通。把病人关在密封的房间里,气血不畅,恢復反而更慢。” 季扬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回去后转达给了李院长。李院长安静了很久,然后吩咐护士团队调整了病房的通风方案,並增加了引导患者在走廊散步的日程。 模擬诊断环节,李院长拿出了第一份病歷。 “这位患者,男性,五十七岁,反覆头晕三月,西医检查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 扁鹊没接病歷,只问:“人呢?” “患者不在这里,我们做的是纸面模擬。” “纸面诊不了病。”扁鹊直接打断,“把人带来。” 李院长迟疑了一下,看了季扬一眼,季扬做了个“您请隨意”的手势。 十五分钟后,一位真实的云棲中心疗养患者被请到了诊室。 扁鹊让患者坐在对面,没说话,看了三十秒。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患者的手腕。 全场安静。 二十秒后,扁鹊收回手,判断道: “不是头晕。” 李院长愣了。 “是颈部的筋结压迫了血脉,导致上行供血不足。问题不在头上,在脖子上。” 他转头看李院长,批评了一句: “你们的检查只看了头,没看脖子。” 李院长快步走到患者身后,用手按了按颈部几个点位。 患者“嘶”了一声。 “这里疼。” 这一刻,李院长的脸色变了。 他做了十五年专家,这种诊断精度,在任何一个老专家身上都没见过。 而且这个“ai全息投影”……刚才搭脉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 李院长看向季扬,想问什么,但季扬已经提前堵住了:“高级力场反馈,最新技术,別问了。” 李院长闭上了嘴,但他的手在抖。 …… 华佗去了演武堂,他对安保训练没兴趣,只想看人的身体。 他在演武堂的操场上走了一圈,看了十五个正在训练的安保队员,指出了其中四个人的隱性伤病。 “这个,左膝半月板有旧伤。” “这个,右肩关节活动度不足,年轻时脱过臼。” “这个,腰椎第四节有轻微滑脱。” “这个——” 华佗指著宋北辰。 宋北辰站得笔直,一脸紧张。 “小伙子,你的色觉有问题。” 宋北辰的身体微微一僵。 先天性色弱,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也是他与军营失之交臂的根源。 “能治吗?”宋北辰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华佗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宋北辰面前,用拇指按了按他眼眶周围的几个穴位,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色觉的问题,根在肝。”华佗收回手,“肝开窍於目,你的肝气鬱结太久了。” “能治,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的针灸加內服汤药。” 宋北辰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朝华佗深深鞠了一躬。 华佗拍了拍他的肩。 “別著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个场面被站在远处的程岳看到了。程岳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办公室,给周行发了条消息。 “先生,华佗说宋北辰的色弱能治。” 周行回了一个字:“治。” 然后追了一条:“费用走集团医疗基金。” …… 孙思邈在景行山居的药圃里待了整个下午。 庄晓芸陪著他,每走到一株药草前,孙思邈都会蹲下来,摸叶子,闻根茎,偶尔掐一小片放在舌尖尝。 庄晓芸全程手心出汗。 “孙先生,那个……有些植物有毒的……” “我知道哪些有毒。”孙思邈头也不抬,走到一丛不起眼的野草前,蹲下去看了很久。 “这个你们没在意过吧?” 庄晓芸凑过去:“这是……蒲公英的一种变异?我以为是杂草,本来打算拔掉的。” “別拔。”孙思邈掐了一片叶子闻了闻,“这不是普通蒲公英。根茎有异香,说明土壤里有特殊矿物质渗透。” “这种变异蒲公英的清热解毒功效,是普通品种的三到五倍。” 孙思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棵,连根带土一起包好。 “我带几棵回去研究。” 庄晓芸呆呆地看著自己差点拔掉的“杂草”被一千多年前的药王小心收藏,內心百感交集。 发了条消息给周行:“先生,我差点毁了药王的宝贝,请给我扣工资。” 周行回:“不扣。但以后园子里的每一棵草,拔之前都过一遍太虚的植物资料库。” 庄晓芸:“收到。” 然后她默默把药圃里所有被她標记为“待清除”的杂草全部取消了標记。 万一里头还藏著什么逆天神药呢。 …… 李时珍把自己锁在了顾愈的办公室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桌上摊开了三本书:顾愈的现代《中药学》、李时珍自带的《本草纲目》手稿本,以及一份云棲中心中药房的库存清单。 “你们把药材分成了解表药、清热药、祛湿药……”李时珍翻著现代教材,频频摇头,“分得太碎了,药材之间的关係不是单向的,是网状的。” “单味药的功效,只是入门。”他在自己的手稿上翻开一页, “你看,芍药这个条目,我写了十七种用法。在不同的方剂里,它可以是君药,可以是臣药,可以是佐药。” “决定它角色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和谁配伍。” 顾愈听得汗都出来了。 自己行医这么多年,自认为对中药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厚,但在李时珍面前,他忽然意识到,现代中医教育在追求標准化的过程中,丟失了太多微妙的东西。 “李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药材是活的,不能用死知识去套活药材。” 李时珍合上手稿,看著顾愈,语重心长地说: “你的底子不错,但你太依赖书本了。多去山里走走,多亲手种药、採药、尝药。药理不是背出来的,是用身体感受出来的。” 顾愈默默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 傍晚。 四位神医和景行山居的团队成员在崇德院共进晚餐。 白羽准备了三桌不同风格的饭菜。 一桌按先秦饮食习惯做的清燉素食,一桌按唐宋口味做的炙烤与蒸品,一桌是正常的现代菜。 扁鹊只吃了三口粟米粥就放下了筷子,说“食不过三口,脾胃自安”。 华佗吃得最多,还特意夸了白羽的蒸鱼火候:“鱼肉嫩而不散,说明蒸汽控制得极好。” 白羽听到这句话后,那副万年冰山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能被两千年前的名医夸做菜,这辈子值了。 孙思邈自带乾粮,掏出了几块黑乎乎的药饼,说是用十二味药材混合芝麻蜂蜜製成的“百岁饼”,硬塞给了在场每人一块。 季扬咬了一口,脸皱成了核桃。 “这……这什么味道?” “苦是正常的。”孙思邈慢吞吞地说,“良药苦口。你脾虚,吃了正好。” 於是,季扬含著眼泪嚼完了。 李时珍没怎么吃饭,一直在和顾愈討论药圃里那棵变异蒲公英的问题。 两个人越聊越深,从蒲公英聊到炮製法,从炮製法聊到失传古方,从失传古方聊到《伤寒杂病论》里一条被后世误读了两千年的条文。 顾愈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十五年白干了。 但他没有沮丧,相反,一种久违的激动在胸腔里翻涌。 他当初选择中西医结合,就是因为不想让中医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 而现在,中医的“源头活水”就坐在他对面,跟他面对面交流。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十五年的隧道,忽然有人从另一头递过来一盏灯。 晚饭结束后,周行在崇德院门口送別四位神医。 扁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景行山居的全貌,感慨道: “这座山,气脉正,住在这里的人,底子都不会差。” “但真正的好,不是靠山水,是靠人,你身边的人都不错。” 周行点头:“谢先生。” 华佗走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那个叫宋北辰的小伙子,明天就可以安排人按照我的手法开始扎针了。” 孙思邈提著药箱,步伐稳健地走向光门,走到一半又转身停下来。 “周小友。” “在。” “你那个药圃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你们自己都不认识的那种。回头我列个单子,交给那个姓庄的小姑娘。” “谢先生。” 最后走的是李时珍,没说告別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周行。 周行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和炮製方法,是《本草纲目》正式刊行版里未收录的內容。 “这些是我后来补充的。”李时珍说,“没来得及写进书里。” 周行握著那张纸,掌心微热。 格调之眼自动激活。 金色的光晕从纸张上溢出来,亮得他眯起了眼。 …… 李时珍转身走进光门,光芒消散后,崇德院重新安静下来。 周行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写满字的纸,系统光幕弹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获得隱藏物品:《本草纲目·拾遗散页》。该物品包含37种失传炮製方法,其中12种可直接应用於现代药学研究。格调值+8000。】 【提示:明日抵达人员——孔子、孟子、庄子、屈原。文脉教育·精神传承组。】 【建议宿主通知景行大学谢砚辞校长做好准备。另:屈原先生已提前通过传音令询问,你们那个时代的楚辞还有人读吗?】 周行锁了光幕,正准备回去歇著,走廊那头传来季扬的惨叫。 “老板!!孙思邈先生的那块百岁饼我刚才没嚼碎直接咽了,现在胃疼!!有没有解药!!” 月光下,凤鸣山的轮廓安静而柔和。 周行看了一眼手心那张承载著三十七条失传密方的纸,把它收进了系统空间。 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季扬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周行的手机又震了,是谢砚辞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孔子?明天?” 周行还没想好怎么回復,第二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我需要买一套新中山装。” 第367章 两千载传承,终有回音 谢砚辞:“中山装该用什么布料的好呢?” 周行盯著屏幕上谢砚辞的第三条消息,已经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回復了。 第四条弹了出来:“领带要不要?不要了,孔夫子那个年代没有领带,戴了失礼。” 第五条:“鞋呢?布鞋还是皮鞋?” 第六条:“算了,我穿布鞋。” 第七条:“周先生,我睡不著。” 周行终於回了一条:“谢校长,现在凌晨两点。” 谢砚辞秒回:“我知道。” 三秒后。 “但是孔子明天来。” 又三秒。 “孔子。” 再三秒。 “来。” 周行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吧,全球顶尖理论物理学家、诺贝尔奖提名学者、景行大学创校校长,此刻正在因为“明天要见孔子”而失眠,跟个高考前夜的考生似的。 系统適时弹出一行字。 【提示:建议宿主安抚谢砚辞校长情绪。屈原先生已第三次通过传音令追问“楚辞还有人读吗”,语气从期待逐渐转为焦虑,建议提前准备安抚话术。】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楚辞有人读,读的人还不少。但考试的时候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那种读法,可能不是屈原想听的答案。 他编辑了条消息发给谢砚辞:“穿您平时那套就行,您的气度不需要衣服撑。早点睡,明天状態好比什么都强。” 谢砚辞回了个“好”,然后十秒后又发来一条:“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我可以带笔记本吗?” 周行:“……带。” “好的先生,晚安。” 周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凤鸣山的夜色安静得过分,月光铺在青瓦上,远处有鸟叫。 他想了想明天的阵容——孔子、孟子、庄子、屈原。 华夏思想史的四座大山,要同时落在景行山居的太师椅上。 谢砚辞睡不著是对的,换谁谁能睡著? …… 季扬睡得倒是挺好。 准確地说,自从获得了核心成员信息同步资格之后,他的精神状態就从“打了鸡血的社牛”进化成了“打了兴奋剂的话癆”。 第二天一大早,周行刚从松鹤堂出来,季扬就堵在了门口。 “老板!” “说。” “系统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是量子纠缠还是平行宇宙投射?传音令的因果律锚点是怎么定位的?” “先贤降临的时候他们本时空的时间流速是暂停的还是同步的?如果是暂停的,那岂不是意味著……” “季扬。” “在!” “再问一句,我就剥夺你的资格,让系统抹除你的记忆。” 季扬的嘴巴在半空中剎住了。 那表情,活脱脱是一只被人掐住后脖颈的猫,想挣扎,但本能告诉他不能动。 季扬咽了口唾沫,不情不愿地说: “……收到。” 周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往崇德院走。 季扬站在原地,纠结了三秒钟,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叶影正在演武堂门口做晨练,標准的军姿拉伸,每个动作精確到毫米。 季扬一路小跑过来,还没站稳就开口了。 “叶哥!” 叶影没抬头。 “叶哥,我就问一个问题。” 叶影依然没抬头。 “系统到底来自哪个位面?我们知道了系统核心逻辑会不会有危险?万一系统不高兴了会不会抹杀我们?” 叶影终於停下了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季扬。 那一眼的压迫力,让季扬的膝盖软了半秒。 “系统抹杀不抹杀你,我不知道。” 叶影的声线平稳得嚇人。 “你再多说一句,我先抹杀你。” 季扬:“……” 季扬:“告辞。” 隨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了演武堂门口。 叶影收回视线,继续拉伸,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点点。 总之,叶影继续晨练了。 …… 上午九点,文化组第一批先贤抵达。 谢砚辞比先贤还早到了半小时,穿的不是新中山装,而是他那套穿了十年的深色旧中山装。 领口熨得平平整整,眼镜擦了三遍,胸前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脚上是一双黑布鞋。 “谢校长,您比孔子都积极。”季扬小声嘀咕。 谢砚辞没理他,站在崇德院正厅的“崇德尚礼”匾额下面,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周行在旁边倒茶,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谢砚辞的状態:紧张,但克製得很好。唯一泄露情绪的细节是他左手食指在不停地搓裤缝。 光门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孔子。 周行原本以为孔子会是那种仙风道骨的白鬍子老头形象,但实际上,眼前这位比想像中高大得多。 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体格宽厚,穿著一件洗得乾净但明显有补丁的深色大袖袍。 面容並不算英俊,额头宽阔,颧骨略高,但那双眼睛温和,沉静,还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洞察力。 没有那种锐利逼人的锋芒,而是一种“我已经看过太多人,所以不再急於评判”的从容。 谢砚辞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又挺直了两公分。 “夫子。”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標准的拱手揖礼,“晚辈谢砚辞,忝为景行大学校长。久仰……” 谢砚辞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咬字清晰。 孔子打量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你办学?” “是。” “几个学生?” “首批本科生51人,硕博生在300余人。” “300余人。”孔子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当年三千弟子,贤者七十二,三百余人,不多不少,正好用心教。” 谢砚辞的搓裤缝的手停了,眼眶泛红了一瞬,但很快压了下去。 这句话比任何褒奖都重。 “办学不在多,在诚。”孔子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动作自然得不像是穿越了两千五百年,“带我去看看你的学堂。” 谢砚辞愣了一秒,然后用力点头。 “好。” …… 孟子是第二个到的。 比孔子年轻一些,中等身材,穿著整洁的浅灰色深衣,走路带风,说话更带风。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扫了一圈崇德院的陈设,然后转头对周行说: “你很富。” 周行:“……是。” “富而好礼,善。”孟子点了点头,“但更重要的是——你这个富,用在了哪里?” 季扬在旁边小声嘟囔:“用在了让我吃药王的百岁饼上……” 孟子的耳朵一动,扭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赶紧闭嘴。 “这位是?” “我的助理,季扬。”周行介绍道。 孟子上下看了看季扬,下了个结论:“此人聪慧,但心浮。” 闻言,季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两千多年前的亚圣评价“心浮”,这个標籤他这辈子都撕不掉了。 …… 庄子的到来方式最为离奇。 光门开了之后,过了整整十秒钟,没有人出来。 周行和季扬面面相覷。 又过了五秒,一个穿著破旧麻衣、头髮隨便用根草绳扎著的瘦高男人,慢悠悠地从光门里踱了出来。 他没看任何人,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崇德院的天花板,然后低头看了看地面的金砖。 再扭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可以切换画作的智能显示屏,上面正播放著《千里江山图》。 “有意思。” 庄子终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行身上。 “你这房子不错,但太满了。” 周行愣了一下:“满?” “东西太多。物多则心杂,心杂则不寧。” 庄子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凤鸣山的秋风灌进来,带著桂花的尾调和松针的清苦。 他深吸了一口。 “这个好。” 说罢直接盘腿坐在了窗台上,闭上了眼睛。 季扬:“……他这是在冥想?” 周行:“別打扰他。” 傅渊在一旁默默给庄子泡了一杯最淡的白茶,放在窗台边上。 庄子闭著眼,手一伸,自然而然地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水不错,泡茶的人也不错。” 傅渊微微欠身。 这位荷兰国际管家学院荣誉毕业生、比利时老牌伯爵家族前首席管家,此刻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受宠若惊。 被庄子夸“不错”,这个评价含金量堪比被米其林评了三星。 …… 屈原是最后到的,出场自带一种悲壮的bgm感。 修长的身形,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楚国贵族特有的高冠博带,腰间佩著兰草和萧艾,整个人乾净得不染尘埃。 但他的第一句话,让整个崇德院的气氛骤然变了。 “你们这个时代,楚辞还有人读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 谢砚辞第一个开口:“读。不仅读,还是必修课。从小学到大学,《离骚》《九歌》《天问》,每个华夏学子都学过。” 屈原的身体微微一震。 “……必修?” “必修。”谢砚辞的声音很稳,“两千三百年来,一字未刪。” 屈原静默了很长时间,终於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看向窗外的凤鸣山。 没有人说话。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转回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鼻尖有一点微红。 “好。” 就一个字,但周行听得出来,这个字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两千三百年的孤独、委屈、不甘和期盼,全压缩在了这一个“好”字里。 季扬在旁边使劲咬住了下唇。 他一个社牛话癆,此刻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68章 留给时代的文明馈赠 文化组在景行山居待了三天。 三天里,孔子去了景行大学。 他在那间由谢砚辞亲自设计的书院式教室里,面对第一批五十一名本科生,讲了两个小时。 没有ppt,没有投影仪,甚至没有黑板,就坐在那里,和学生聊天。 从“你为什么来这里”聊到“你觉得什么是学问”,再聊到“你將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五十一个学生里,有家境赤贫靠奖学金撑过来的李峋,有写过遗书的苏意,有黑过系统的陈烬,有凑不齐实验费的林漾,有被迫輟学的赵野。 孔子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聊过去,没有给任何人贴標籤,没有居高临下地说教。 只是问,然后听。 到最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有教无类。” 谢砚辞站在教室后排,把这四个字写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字跡有些歪歪因为他的手在抖。 这四个字他在课本上读过一万遍,但由创造这三个字的人亲口说出来,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 孟子的风格截然不同,不聊天,只辩论。 他把季扬、裴錚、肖鹤云三个人拉到一起,围绕“义与利”展开了一场车轮战式的辩论。 裴錚第一个被击溃。 这位伦敦政经的金融天才,试图用现代经济学的框架来解释“利”的合理性,结果被孟子三个反问懟到哑口无言。 “利可以是工具,但你把工具当成了目的。” 裴錚难得地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站起来,鞠了一躬。 “受教。” 季扬后来在群里感嘆:“裴錚鞠躬了!裴錚~鞠躬了!!我拍照了但他威胁要刪我工资卡所以我没发。” …… 庄子全程没参与任何正式活动,只是一个人在景行山居的后山逛了三天。 有时候坐在溪边看蚂蚁搬家,看一下午。有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云,一看就是半天。 庄晓芸在药圃里碰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跟一只蝴蝶对视。 “庄先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嘘。”庄子头也不回,“它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它说它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我。” 庄晓芸:“……” 她回去之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庄子在跟蝴蝶说话,正常吗?” 傅渊回覆:“正常,那是庄周梦蝶的典故。” 庄晓芸:“我知道典故!但亲眼看到本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季扬回覆:“姐,习惯就好。上周李白还在我工位上吐了。” …… 屈原的三天过得最安静,但影响最深。 他在藏书院翻了一整天的书。 从《楚辞章句》到各个朝代的注释本,从明清学者的考据到现代学术论文,一本一本地翻,一字一字地读。 偶尔停下来,摇头。 “这里注错了。” “这句不是这个意思。” “后人想多了,我当时就是隨手写的。” 陪同的季扬全程拿著录音笔,录了六个小时的“屈原本人纠错集”。 这份录音后来被谢砚辞拿到之后,锁在了校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说这是“全球楚辞研究领域的核弹级材料”。 然后他又看了看录音笔上贴的標籤——“ai全息顾问系统测试录音(內部资料)”。 谢砚辞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说话。 他是搞理论物理的,太清楚“全息投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但他选择不问。 因为,有些真相,不需要追问,只需要珍惜。 …… 文化组离开后,间隔三天,艺术美学组到了。 吴道子、钟繇、李龟年。 吴道子进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谭清嬋在走廊里训斥一个实习设计师。 “这个色温是人眼能看的吗?你是在做灯光设计还是在做刑讯逼供?” 吴道子站在远处,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周行说:“这位娘子,眼光毒辣。” 周行:“……那是我们的品牌副总裁。” “不管是什么。”吴道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在走廊的白墙上信手画了一笔。 就一笔。 一条线。 但那条线从左到右,粗细变化、力度转折、墨色浓淡,全在一笔之中完成。 谭清嬋愣在了原地,盯著那条线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用一种周行从未见过的、无比认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条线的张力,比我看过的所有当代艺术加起来都强。” 吴道子点了点头,收起笔。 “线条是画的骨头,骨头立不住,皮肉再好看也是白搭。” 谭清嬋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那面白墙,又看了看吴道子走远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她让人把那面墙拆下来了。 整面墙。 连同上面那一笔。 之后谭清嬋亲自监督,用恆温恆湿的玻璃柜把那面墙封了起来。 季扬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差点绊倒。 “姐……那是一面走廊的墙啊……” 谭清嬋用那种“你不配跟我討论审美”的冷淡瞥了他一眼。 “那是画圣的真跡。” 季扬闭嘴了。 …… 钟繇的到来让温景激动得不行。 作为书法史上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楷书的奠基人之一,钟繇的每一个字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温景通过视频连线看完了钟繇在崇德院写字的全过程,然后给周行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 周行没敢在人前播放。 因为前三十秒是专业的书法鑑赏分析,后三十秒全是断断续续的哭腔和“我要原件我要原件”的喃喃自语。 周行回了一条文字:“原件已收好,等我回白玉京后亲手交给你。” 温景秒回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然后追了一条:“老公,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周行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 李龟年来的那天,景行文化传媒的王润泽也在场。 这位前京圈第一金牌经纪人看到李龟年拿起一把琵琶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可以用三个字概括:灵魂出窍。 李龟年弹了一首《霓裳羽衣曲》。 不是残谱復原版,不是学术推演版,而是他本人记忆中的,在唐明皇御前亲自演奏过的完整版。 王润泽听完之后,坐在原地没动。 过了五分钟,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给周行发了条消息。 “周先生,我知道这是ai全息系统的模擬。” “但如果有一天,这个模擬能对外演出的话,我愿意倾家荡產来推。” 周行没回復,但他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了。 …… 忠义风骨组是最后到的。 关羽和岳飞。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演武堂全员的血压直接拉满。 关羽进门的时候,程岳正在训练场上给安保队员做示范。 一个两米高、红面长须、眼神极其凌厉的巨人,穿著一身青色战袍,大步走进了演武堂。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宋北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地一声,立正站好。 江潮第二个反应过来,啪地一声,也立正了。 然后是程岳、赵戎、陆沉、方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成了一排。 没有人下达口令,但关羽往那一站,所有习武之人的脊椎都会自动挺直。 这不是纪律,这是本能。 关羽环顾了一眼训练场,没说话,直接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长柄大刀,掂了掂。 “轻了。” 他放下刀,又拿起一把。 “还是轻。” 连试了五把,都不满意,最后转头看向程岳,询问道: “你这里,有没有八十斤以上的刀?” 程岳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 关羽微微皱了皱鼻子,把手里的刀放回去了。 那个放回去的动作,隨手一搁,但刀身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稳稳地归位,纹丝不动。 光是这一个动作里蕴含的力量控制精度,就让程岳的瞳孔缩了一下。 岳飞比关羽低调得多,穿著一身简朴的灰色短打,进门后先向在场所有人拱手行礼,然后安静地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的训练。 十分钟后,他走到宋北辰面前。 “你的右膝有旧伤。” 宋北辰一愣:“华……华佗先生上次也说过。” “伤是伤,但你的补偿动作做得不错。”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赏道:“我手底下有不少老兵也带伤打仗,关键不在有没有伤,在於你愿不愿意扛著伤继续站著。” 宋北辰的鼻头一酸。 “愿意。” 岳飞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就够了。” …… 一个月。 二十一位先贤,分五批,陆续抵达、交流、离开。 周行、傅渊、叶影和季扬全程参与调度,对外统一口径为“经世·景行集团与全球顶级ai研究机构合作的全息交互技术內测项目”。 大部分人信了。 但也有人信得很勉强。 比如程岳,他在给周行的报告里写了一句:“关公的全息投影手感很真实,非常真实。真实到我的虎口现在还在发麻。” 比如陶致行,他在跟毕昇討论完活字印刷的瓷釉技术后,抱著一块改良后的活字模具坐在院子里发呆了一整个下午。 陶然过来叫他吃饭,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全息投影能闻到墨味吗?” 陶然答不上来,陶致行也没追问,只是把那块模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柜子里,贴了张標籤——“毕先生亲制”。 …… 一个月结束的那天晚上。 周行一个人坐在崇德院的偏厅里,面前的紫檀书桌上摊著一堆东西。 孔子留下的一卷竹简,上面是他亲手抄写的一篇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过的教学札记。 孟子赠的一方砚台,用了三十年,包浆温润。 庄子什么都没留,只在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物物而不物於物”,然后飘然进了光门。 屈原留了一首新写的诗,写在景行山居的宣纸上,墨跡还带著兰草的清苦。 吴道子那一笔的墙壁已经被谭清嬋封存了。 钟繇的字帖被温景远程“预订”了。 李龟年留了一份完整的《霓裳羽衣曲》手抄谱。 关羽没留东西,但走之前在演武堂的铁製练功桩上用手指弹了一下。 那个练功桩上至今还留著一道深约两毫米的凹痕。 岳飞留了一幅字。 四个字。 “精忠报国”。 系统光幕在周行眼前徐徐展开。 【恭喜宿主。“时空迴响·传音令”本月交流任务全部完成。】 【累计获得格调值+42000。】 【获得特殊成就:“万古知己”,您已与横跨三千年的二十一位先贤建立深度羈绊。华夏文明的底蕴,正在通过您的手,重新注入这个时代的血脉。】 【提示:本次交流產生的所有实物遗存,均已被“格调之眼lv2”標记为“文明级”光晕。金色之上,带有淡紫色的流光,这是目前宿主见过的最高规格。】 周行伸手,拿起岳飞那幅“精忠报国”。 四个字,力透纸背,笔锋刚健。 淡紫色的流光从纸面上缓缓溢出,映在他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字帖卷好,收进系统空间。 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季扬。 “老板,谢校长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 “他问……下次还有吗?” 周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凤鸣山的月色铺了满地,远处云闕的青蓝辉光在夜空中隱隱浮动。 季扬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屈原先生,他通过传音令发来一条消息。” 周行转头。 季扬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念了出来。 “那个叫谢砚辞的后生,让他去读一读我新写的那首诗。第三句第四个字,用的是楚地古音。他如果能读对,我下次带酒来。” 周行笑了。 月光下,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傅渊发来的。 “先生,关公弹过的那根练功桩,程教官申请將其列为演武堂镇堂之宝,永久保留,不再使用,请批示。” 周行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批了。” 第369章 四个老狐狸教我做人 钟繇的字帖被温景捧在手里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只能用四个字概括:魂飞魄散。 並非夸张。 温景盘腿坐在白玉京八十五层的暖玉地砖上,宣纸平铺在膝头,两只手微微发颤,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旁边的婴儿床里,周行远正奋力啃自己的拳头,口水拉丝,完全没意识到他妈正在经歷一场审美地震。 “老公。” 温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学术理性和情感崩溃在同时进行。 “这个捺……你看这个捺。” 她指著字帖上的一笔,手指停在距离纸面两毫米处,没敢碰。 “教科书上说钟繇的捺是蚕头雁尾,但实际上你看,他的收笔不是往上挑的,而是往右下沉了零点几毫米……” “这个信息可以推翻至少三篇核心期刊的论点。” “三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核心期刊。” 周行端著一杯温水站在旁边,弯腰递给她。 温景接过去灌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字帖,眼眶又红了。 “还有李龟年的曲谱呢。”周行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另一份手抄本。 温景:“先別拿,我缓缓,我怕猝死。” 周行把曲谱收回去了。 三个孩子两个月了,长了不少。 周念初依旧是三个里最省心的,不哭不闹,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珠安静地打量天花板上缓缓流动的《千里江山图》动態壁纸,偶尔吐个泡泡,节奏都是稳的。 周知安窝在她旁边,闭著眼睛睡得天昏地暗,嘴角掛著一道若有似无的微笑,浑身散发著“別吵我”的气场。 只有周行远,精力旺盛得离谱。 已经翻了三次身,把小被子蹬成了一团,左手啃拳头,右脚蹬婴儿床护栏,整个人横在床里,呈“大”字形,活脱脱一个两个月大的暴君。 周行把他摆正。 三秒后,又歪了。 周行再摆。 两秒后,又歪了。 周行放弃了。 “隨你吧。” 温景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把钟繇的字帖放进恆温恆湿的保存盒里,锁好密码,抱在怀里坐了三十秒,才依依不捨地放到柜子里。 “其实还有一组人没召唤。” 周行坐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一点。太虚自动开启了隱私力场,整个八十五层的声波被完全屏蔽。 温景转头看他,周行解释道: “是谋略治国组,四个人,姜子牙、张良、管仲、王阳明。” 闻言,温景的呼吸停了半拍。 “之前没召唤,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人不太適合大规模交流。”周行靠在墙上,沉吟道: “科技组可以去铸剑院,医学组可以去云棲中心,文化组有谢校长接著,但这四位……” “他们聊的东西,太重了。” 温景懂了。 姜子牙辅佐文王武王开创八百年周朝基业,张良运筹帷幄助刘邦建立大汉,管仲以一己之力让齐国称霸天下,王阳明文治武功知行合一。 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分量能把歷史的天平砸穿。 “所以你想咱们两个人单独和他们聊?” 周行点头。 温景迟疑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婴儿床,一脸肃然: “把三个崽也带上。” “啊?” “让他们接受接受薰陶。” 温景的语气很认真。 “两个月大的婴儿能听懂什么?” “听不懂没关係,浸润在这种气场里,对神经发育有好处。” 温景斟酌了一下,补充道:“这是表面理由。真实理由是,如果不把行远带在身边看著,他能把婴儿床拆了。” 周行看了一眼正在用嘴啃护栏的小儿子。 好吧,有道理。 …… 传音令启动的时候,白玉京八十四层的客厅里已经布置妥当。 没有刻意的排场,一张明式圆桌,四把官帽椅,桌上摆著时令水果和现煮的龙井。 三张婴儿摇篮放在角落,太虚自动调节了室温和光线,空气里飘荡著淡淡的沉香。 简单,乾净,待客如待己。 第一道光门打开。 走出来的人看著六十出头,白髮白须,身形挺拔,穿一身素麻衣袍,腰间繫著一根草绳。 手里没拿兵书,没拿钓竿,而是拎著一条鱼,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周行:“……” 温景:“……” 姜子牙把鱼往桌上一搁,鲤鱼啪啪拍了两下桌面,然后老老实实不动了。 “来的匆忙,没备什么礼。”姜太公嗓音浑厚,神態隨和得不像一个策划过灭商战爭的人,“渭水的鲤鱼,今早刚钓的,给孩子们熬汤补补。” 周行赶紧起身行礼:“太公费心了。” 温景也站起来,微微欠身。 姜子牙摆了摆手,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不置一词。但他看向窗外那片万米高空云海的时候,停顿了两秒。 仅仅两秒,便又收回视线,坐了下来,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稳如泰山。 周行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八十多岁才遇到文王,在此之前钓了几十年鱼,这份定力,真不是练出来的。 第二道光门开启。 张良。 年轻,比周行想像中年轻很多。看起来不到四十,面容清秀,体態修长,穿著一身灰白色深衣,举止间带著一种天然的內敛和退让。 进门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观察。 看了周行三秒,看了温景两秒,看了婴儿摇篮一秒,最后看向已经坐定的姜子牙。 隨后微微一笑,拱手。 “子房见过太公。” 姜子牙端著茶杯,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眼神交匯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周行隱约觉得,有什么信息量极大的东西在这一剎那间完成了交换。 张良落座时,经过婴儿摇篮,脚步放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行远。 周行远正在啃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下来的袜子。 张良:“此子……精力颇盛。” 周行:“对不起。” 第三道光门,迎来了管仲。 这位齐国名相的出场方式非常朴实,大步流星走进来,站定,环顾四周,第一句话是: “这楼多少钱?” 周行差点呛著。 温景赶紧接话:“造价……不太方便透露。” 管仲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四百多米的高空,澜州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好位置。”管仲回头,评价道:“进可窥全局,退可据天险,你这个住处选得不错。” 说完就坐了下来,拿起桌上一颗荔枝,剥了,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甜过头了,不如齐国的海枣。” 姜子牙低头喝茶,张良微笑不语。 周行觉得这位仁兄大概是四人里最接地气的一个。 第四道光门。 最后出场的是王阳明,穿的不是文人常见的宽袍大袖,而是一身窄袖劲装,像是刚从某个战场或者某座深山里赶来。 四十岁上下,面庞清瘦,精神却极饱满,两只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周行和温景各作了一个標准的明代揖礼。 “守仁来迟,失礼了。” 说罢直起身,看向桌边已经坐好的三个人。 看到姜子牙,站直了。 看到张良,眉梢动了一下。 看到管仲,笑了。 “管子在上,守仁曾通读《管子》七遍。” 管仲剥第二颗荔枝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他几秒。 “几遍不重要,用了几条?” “平定南赣匪患时,用了三条。” “哪三条?” “令顺民心,论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 管仲咀嚼荔枝的速度慢了半拍,然后点了点头,赞道: “算你没白读。” 四个人到齐了。 周行和温景相视一眼。 这个客厅里坐著的四个人,加起来的智慧总量,大概能让全球所有智库原地解散。 而他们家小儿子,正在用嘴啃完袜子之后,开始挑战啃摇篮的木质扶手。 …… 聊天是从一个很小的话题开始的。 “你这茶不错。”管仲放下茶杯,“但喝法不对。” 周行一愣,“怎么不对?” “水温太高了。你这龙井,明前茶,芽尖嫩,八十度足矣。你用了九十度,苦味出来了。” 管仲指了指茶杯里的汤色。 “做事也一样,火候过了,好东西也废。” 周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確实,尾调偏苦。 他看了温景一眼,温景微微点头。 这不是在说茶。 张良接了话,声音很轻:“管子说的是度,太公以为呢?” 姜子牙慢悠悠地搁下茶杯。 “度是其一,但年轻人的问题,往往不在度上。” “哦?” “在等上。” 姜太公看了一眼周行。 “你手里的东西很多。钱多,人多,技术也多。但你今年多大?” “快三十了。” “三十。”姜太公重复了一遍,嘴角带了不太明显的笑意,“我三十岁的时候,在朝歌卖过猪肉。” 周行不知道怎么接。 “卖了十五年。”姜太公补充了一句。 “又磨了二十年,然后才等到值得辅佐的人。” 姜太公拿起桌上那条已经不动弹的鲤鱼,翻了个面。 “你现在不缺鱼,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收杆。” 温景安静地听著,手里轻轻摇著周念初的摇篮。大女儿睡得沉,呼吸均匀。 王阳明一直没开口,直到管仲聊完齐国的盐铁专营和周行名下產业的运作逻辑之后。 管仲是真的在问,而且问得极其具体。 从织造院的蚕丝產量到锦瑟华裳的定价策略,从云闕的运营成本到景行基金会的年度支出。 周行一一作答,管仲越听越顺畅,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你这个不卖logo只卖时间的路子,有意思。”管仲嚼著第四颗荔枝,“但你想清楚没有,你卖的到底是什么?” “匠心。” “不够。” 周行愣神了一下。 管仲扔掉荔枝核,继续说: “匠心是成本,不是商品。你卖的是身份认同,穿上你那件衣服的人,买的不是布料和绣工,买的是我配穿这个的资格感。” “所以你的定价永远不能降。不是因为成本高,而是因为一旦降价,你卖的那个资格感就碎了。” 周行没说话,但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这段话,比裴錚给他做过的所有商业分析都直接。 ...... 张良始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切在关键处。 他问温景:“弟妹修復古籍,遇到残缺之处,是尽力还原,还是留白?” 温景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看情况,如果有据可依,就还原。如果没有依据,就留白。” 张良点头同意:“治家亦然。” 隨后看了一眼三个婴儿。 “三子性情已显。长女稳,次女静,幼子烈。” “稳者不必推,她自会找到方向。静者不必扰,她自有一方天地,唯独烈者……” 张良停了一下,看向正把拳头啃得嘖嘖作响的周行远。 “烈者需要的不是管束,是一个值得他燃烧的方向。方向对了,烈火炼金,方向错了……” 张良没说完,但周行和温景都听懂了。 王阳明最后才真正开口。 他等所有人都聊完了,茶续了三轮,管仲的荔枝吃了小半盘,才看著周行说了第一句长话。 “你姓周,行字。周行。” “是。” “你给你儿子取名行远,行远自邇。” “对。” 王阳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看著窗外的夜空。云闕八十五层的高度,城市的光污染被力场屏蔽,星星清晰可见。 “知行合一,不是我发明的道理,是我活出来的。” 他转过身,一脸认真地说: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钱、人、技术、影响力,这些是知,但知本身不產生意义。” “你用这些做了什么,才是行。” “你修古建,復非遗,办大学,养匠人,这些都是行。” “但你捫心自问……” 王阳明走回桌边,弯下腰,和周行平视。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一刻,心里是不安的?” 周行没有立刻回答。 温景捏著摇篮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因为她知道答案。 有。 周行不止一次在深夜跟她说过,他怕自己做的这些事,最后只是一个有钱人的自我感动。 怕非遗復兴变成资本的新玩具,怕景行大学最终沦为另一个圈层壁垒。 这些焦虑周行从不对外人讲,但王阳明一句话就摁住了。 “不安是对的。” 王阳明直起身,缓缓道: “不安说明你的良知在工作,它在提醒你,你走的路对不对,做的事纯不纯。” “有一天你不再不安了,才真的危险。” “因为那说明,你要么放弃了思考,要么习惯了自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子牙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发一言。 张良微微頷首。 管仲把最后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这后生,还行。” 周行远在这个全场最安静的时刻,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傢伙歪著脑袋,一脸无辜,口水掛在下巴上,两只小胖手抓著刚扯下来的袜子,得意洋洋。 王阳明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此子有趣。” 隨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周行远的小拳头。 周行远当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王阳明没抽回去,低头看著这只小手,说了句: “握得住,也要学会松得开。” 说著,抬头看向周行,正色道: “这句话,送给他,也送给你。” …… 四道光门在凌晨两点依次打开。 姜子牙走的时候,回头指了指桌上那条鲤鱼:“別忘了给孩子熬汤。渭水的鱼,补脑。” 张良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只是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温景一眼。 “弟妹方才说,有据则补,无据则白。这句话,比我能教你们的都好。” 管仲走的时候倒是乾脆,抓了一把荔枝揣兜里,冲周行说了句: “你那个叫裴錚的小子,脑子不错,但戾气重了。让他读读《管子·牧民》,第一篇就够。” 王阳明最后走,站在光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龙场悟道那一夜写的东西,没给过任何人看。” “今日见你夫妻二人,觉得合適。” 他走进光门,消失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你的名字里藏著答案,好好走。” 光门关合,白玉京恢復了寂静。 周行拿起王阳明留下的那张纸,展开。 淡紫色的流光从纸面上漫出来,比岳飞那幅“精忠报国”更浓,更深。 纸上只有一句话,寥寥八个字。 温景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骤停。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文明级遗存·龙场手书(孤本)。格调值光晕评级:紫金。】 【恭喜宿主,“谋略治国·格局破局组”交流完成。格调值+18000。】 周行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好。 旁边摇篮里,周念初睁开眼,安静地看著天花板上流动的青绿山水。 周知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行远终於消停了,握著那只被王阳明碰过的小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著了。 拳头握得很紧。 温景伸手,轻轻掰了一下,没掰开。 她笑了,没再试,只是替他盖好被子。 周行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王阳明的八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第370章 让音乐长出皮肤 温景掰不开周行远的拳头这件事,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反覆验证。 两个月大的崽,握力堪比液压钳。 周行有一次亲测,把食指塞进去,差点没拔出来,最后是招財路过,用尾巴扫了一下小崽子的脸,趁他分神才得以脱困。 事后,招財用那双异色瞳淡淡地瞥了周行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废物。”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快到跨年夜了。 周行本来没打算搞什么大动静。他这个人骨子里社恐,恨不得窝在白玉京八十八层看星星吃火锅就算过年了。 但架不住集团上下太能整活。 肖鹤云在內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老板,三胞胎降生是集团的大喜事,您不表示表示?” 周行回了个“嗯”。 然后肖鹤云就把这个“嗯”翻译成了:全集团旗下所有业態,元旦期间开展新年回馈活动。 流光购物中心b5至b1全层,策展人莫非连夜策划了“时间的礼物”主题新年特展,所有非遗匠人工坊推出限量体验课程,价格打到骨折。 万物·生超市全场八折,附赠手写春联一副,大妈们排队排到澜江边。 云隱酒店推出“跨年守岁”套餐,88间房全部售罄,黄牛价炒到六位数。 风骑外卖更是直接放了个大招——赞助芒果台在澳城的跨年演唱会。 周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周行远换尿不湿。 “谁批的?” 季扬举著手机凑过来:“游方报的方案,肖总批的,裴錚核的预算。您当时在餵奶……呃,餵太太喝汤,没打扰您。” 周行看了一眼方案,赞助金额:九位数。 回报:品牌露出,骑手形象片,以及景行传媒旗下部分艺人的跨年舞台。 “行吧。”周行把尿不湿贴好,拍了拍小儿子的屁股。 周行远打了个嗝,表示认可。 …… 十二月三十一日,澳城。 周行带著一家五口飞过来了。 说是一家五口,其实出动的阵仗够拍一部公路片。 三辆保姆车,两辆前导车,一辆医疗保障车,顾愈全程隨行。 傅渊提前两天飞过来踩点,把下榻酒店的总统套房从地毯到水龙头全部检查了一遍。 温景抱著周念初,周行一手抱周知安一手推婴儿车里的周行远,季扬在三米外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妈咪包,叶影在五米外面无表情地观察著来往的人群。 澳城的街头,霓虹碎金,人流攒动。 远处的演唱会主舞台已经搭好了,巨型led屏幕上滚动播放著赞助商logo。 风骑外卖的標识排在第一个,骑士剪影帅得离谱。 “你说你赞助就赞助吧,干嘛非得把logo设计得这么好看。”温景瞟了一眼大屏幕,打趣道:“搞得跟时装周似的。” “谭清嬋审的。”周行耸耸肩。 温景秒懂,不再追问。 那位审美宪兵但凡经手的东西,丑了她能把设计师连夜开除。 晚上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场。 芒果台的主持人在台上热场,弹幕和现场同步炸裂。 第一个登台的是程万里。 西装笔挺,台风稳健,一首《追光者》唱得全场萤光棒统一节奏。 弹幕刷屏:“程万里这嗓子是拿来演戏太浪费了吧!” 下台的时候,程万里对著后台的摄像机鞠了一躬,端正得跟参加毕业典礼似的。 邱天和夏至也在上半场登台,两人合唱了一首改编版的《明月几时有》。 邱天穿著锦瑟·华裳的深红色改良旗袍,在台上边唱边摇扇子,夏至一袭藏青长衫,全程没笑,清冷得跟个移动冰箱。 但两个人的和声绝了。 邱天的浑厚和夏至的清亮撞在一起,弹幕直接被“磕到了磕到了”刷屏。 邱天下台后对著镜头比了个心,笑眼弯弯地调侃了一句: “今晚的出场费够我买三百斤小龙虾。” 夏至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確定没算错?现在小龙虾这么贵了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对搭子我死了!】 唐诗在中下半场出场,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场馆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束追光打下来。 唐诗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袭锦瑟·华裳高定礼服,黄金蚕丝在灯光下流转出淡金色的光泽,肩线利落,裙摆曳地,整个人不像歌手,更像一柄出鞘的薄刃。 她唱的是《尘烟》的推广曲。 周行和温景没去现场,毕竟孩子们出生后的第一个跨年夜,全家人待在一起更有意义。 温景和周行窝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看直播,温景听得眼眶发红,喃喃道:“诗诗真好看。” 周行点头附和。 “你別光点头,你倒是发个朋友圈夸她啊。” “我最近半年的朋友圈除了三个小崽子和他们妈妈谁都不发。” “……” 於是,温景掏出手机,替周行发了一条。 配图是对著电视机屏幕拍摄的唐诗的照片,文案是:“新年快乐,诗诗最美。——周行(代发)” 三秒后,唐诗经纪人老陈的微信炸了。 但真正炸场的,是黎音。 她排在唐诗之后,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跨年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灯光再次暗下。 这次没有追光,整个舞台陷入彻底的黑暗。 观眾开始骚动,弹幕飘过各种问號。 片刻后,一个冷冽的电子音从音箱里渗出来。 不是旋律,是一种来自地壳深处的震动感,整个场馆的地板都在微微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这是靳野的手笔。 重金属的骨架,赛博朋克的血液,东方青铜器的皮肤。 这首新歌叫《归墟》,和归墟腕錶同名,靳野和楚辞花了整整两个月,把失传的编钟泛音採样、合成器脉衝和工业噪音混在一起,做出了一首不属於任何流派的东西。 前奏持续了三十秒,隨后黎音的声线才切了进来。 第一个音,现场至少有三千人起了鸡皮疙瘩。 “崑崙海妖腔”在芒果台的顶级声学系统下,被完美地释放了出来。 极低频的共振穿透胸腔,极高频的哨音刺入颅顶,中间是她带著沙砾感的真声,三层叠在一起。 黎音站在舞台中央,薄纱半遮面容,身上穿著谭清嬋亲自为她定製的墨色长裙。 裙子上没有一颗亮片,没有一处刺绣,纯黑,但剪裁凌厉到每一条线都在敘事。 黎音唱的时候,整个人不动,只有声音在动。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穿过麦克风,穿过功放,穿过音箱,穿过空气,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地扎进脊椎。 弹幕停了,大家都忘了打字,直到副歌结束,一个弹幕才迟迟飘过: 【我刚才忘记呼吸了。】 紧接著弹幕洪水般涌来: 【这什么神仙!!!】 【芒果台音响值回票价了!】 【姐姐你是人类吗???】 【靳野楚辞你俩是从哪个平行宇宙来的作词作曲家?】 【景行传媒,恐怖如斯。】 温景坐在酒店沙发上,怀里的周念初睁著乌黑的眼珠,安安静静地盯著屏幕。 “她在看黎音。”温景有些惊讶。 周行侧头看了一眼大女儿,发现周念初的小手搭在温景的手腕上,手指微微张开,好像在感受什么,隨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宝贝可能是在感受低频共振,听说靳野那个前奏的频率对婴儿神经发育有正向刺激。” 温景:“……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科学上扯。” “好。” “她就是觉得好听。” “嗯,这才差不多!” 周知安全程酣睡,不受影响。 周行远在十一点五十分准时醒来,扯掉了一只袜子。 …… 零点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澳城的夜空被烟花炸开,金色银色紫色的光轨在头顶划过,整座城市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立体的调色盘。 周行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左手搂著温景的腰,右手拎著周行远刚扯下来的第二只袜子。 “老公,新年快乐。”温景靠在他肩膀上柔声说道。 “老婆,新年快乐。” 周念初在摇篮里吐了一个泡泡。 周知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行远光著两只脚丫,对著烟花挥了挥拳头,挥得很用力,好像在跟这个世界说——老子来了。 …… 第二天,一月一號。 澳城的阳光很好,带著南方特有的潮润和咸味。 周行推著婴儿车在街头走。 三胞胎专用婴儿车,德国定製,碳纤维车身,航天级避震,推起来比超市购物车还顺滑。 三个崽並排躺著,周念初在左边安静地看天,周知安在中间睡觉,周行远在右边啃车上的安全扣带。 温景走在旁边,穿著一件驼色大衣,头髮鬆鬆地扎了个低马尾,素麵朝天,但整个人被生命基因优化液养得皮肤透亮,路过的游客忍不住多看两眼。 季扬在七八米外,穿著一件鹅黄色羽绒服,举著一杯葡式蛋挞奶茶,边走边啃。 叶影在十米外,黑色衝锋衣,双手插兜,扫视四周的频率稳定在每三秒一次。 “老公,那边有家老字號杏仁饼,要不要去看看?”温景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块旧招牌,问道。 “老婆都说要去了,那作为老公的我当然无条件支持啦!” 温景莞尔一笑,两个人拐进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掉了漆的铁门和晾晒的衣服,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 远处传来粤语閒聊和锅铲翻炒的声音,一股浓郁的杏仁香飘过来。 周行停下脚步,因为他的视野里,一道金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处於“澳城·市井人文”区域,触发情境任务关联条件。】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五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温景立刻察觉,侧头看向周行,因为她也收到了同步信息。 两个人的步伐同时慢了下来。 光幕继续展开。 【任务名称:“静音交响”——来自高维的共鸣】 【目標群体:听障与视障儿童】 【任务內容:利用系统技能“乐神的面具”与“民乐全能精通”,联合顶级医学声学专家,举办一场专属的“骨传导与多频段共振”国乐音乐会。】 【核心要求:结合气味编排(香道)与温感调节,让听不见的人“感受”到音符的跳动,让看不见的人“闻”到音乐的顏色,重塑他们的五感体验。】 【任务评级:s+】 【备註:真正的音乐从不歧视任何一双耳朵。哪怕那双耳朵,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周行站在巷子里,盯著最后那行备註看了五秒。 温景没说话,但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周行的手。 婴儿车里,周念初歪著小脑袋,好像在听什么。 当然,她什么也没听到。 但如果有一天,一群和她一样小的孩子,因为先天的缺陷,永远都听不到一首完整的曲子呢? 如果那些孩子连“声音”这个概念都是模糊的呢? 周行收回光幕,转头看了温景一眼,开口道: “老婆,你看到了?” “嗯。”温景点头。 “怎么想?” 温景沉默了两秒。 “骨传导技术可以绕过外耳和中耳,直接通过颅骨震动把声波传到內耳。但对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的孩子来说,光靠骨传导还不够。” “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他们不是听到音乐,而是感受到音乐。” “通过皮肤,通过空气振动,通过温度,通过气味。” “让每一个音符都有顏色,有温度,有形状。” 周行含情脉脉地看著温景,温景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別开脸嗔道:“老公你看我干嘛啊!” 周行展顏一笑:“没,觉得你比我適合当这个宿主。” “……少来。” 巷子深处传来杏仁饼出炉的声音,热腾腾的香气扑过来,周行远在婴儿车里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当场掛了下来。 温景弯腰给他擦了一下。 “回去再说,先买饼。” “嗯。” 两个人继续往巷子里走。 身后,季扬刚咬了一口蛋挞,脑袋震了一下,同样收到了系统同步信息。 整整一面屏幕的任务详情。 季扬嚼蛋挞的动作停了,瞪大眼仔细看了看,確认自己没看错。 “……s+任务?骨传导?香道?温感?” 下一秒,季扬的蛋挞奶茶突然不香了,苦著脸仰天长嘆: “哎……我的新年假期啊,又泡汤了!” 季扬还想抱怨些什么,后脑勺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叶影从他身后走过,面无表情,连步伐都没停。 一巴掌精准,力道適中,打完继续往前走,双手插回兜里。 季扬捂著后脑勺,把没说出口的后面那些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温景回头看了一眼这俩人,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周行没回头,步子平稳地推著三个孩子,穿过澳城老巷斑驳的光影。 新年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照亮了那辆黑色婴儿车里三张红扑扑的小脸。 周行远的拳头又握紧了。 这次握的不是袜子,是周行搭在车沿上的食指。 握得很紧。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没抽。 巷子尽头,那家杏仁饼铺子的老板娘正在翻烤盘,炭火噼啪作响,满巷飘香。 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歪著头,两只手比划著名什么。 手语。 她在跟旁边的母亲说话,但没有声音。 周行的脚步停了,站在巷子中间,看著那个小女孩比划的双手。阳光落在那双小手上,指尖微微弯曲,动作轻盈而认真。 温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停住了。 两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片刻后,周行继续往前走,推著婴儿车,径直走向杏仁饼铺子。 “老板,来四盒。” 温景跟上去,经过那个小女孩身边的时候,弯下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轻轻地放在小女孩的掌心里。 小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那个笑,比烟花还亮。 周行拎著四盒杏仁饼走出来,看了温景一眼。 温景红著眼眶,语气却很稳。 “老公,这个任务,必须做,而且还一定要做到最好。” 周行点头表示明白。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著杏仁和炭火的气息。 季扬在后面揉著后脑勺跟上,蛋挞还咬著没咽完。 叶影走在最外侧,目光落在巷子两端,一言不发。 婴儿车里,周行远鬆开了周行的手指,换了另一只手,继续啃。 这次啃的是自己的大拇指。 啃得格外认真,就好像在为接下来的大事,补充能量一般。 第371章 真正的音乐不歧视耳朵 周行远啃大拇指啃到流口水的那张照片,被温景发了家庭群。 尤可怡秒回了一连串感嘆號和爱心,温远山则发了一个“虎父无犬子”的表情包,被尤可怡当场阴阳了一句:“虎什么虎,你小时候啃脚趾。” 澳城的假期在一月三日结束。 回程的湾流g700上,三个崽睡得东倒西歪,温景靠在周行肩上翻手机,翻到一条热搜——#跨年夜黎音封神#,阅读量三十七亿。 “靳野估计要疯了。”温景低声嘀咕道。 周行微微頷首:“他一直就没正常过。” 温景没忍住笑,隨即又收了笑,把手机递给周行。 屏幕上是系统光幕的截图,她自己截的,截图功能是季扬前阵子在系统权限里摸索出来的,光幕上那行备註安安静静地躺著: 【真正的音乐从不歧视任何一双耳朵。】 “老公,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先把人叫齐。” 周行嗯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 温景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机翼下的海岸线向后退去。 下午两点,云闕,四十楼。 周行的办公室里,金丝楠木大案上摆著一只建盏,银壶里的水刚烧开,蒸汽在宋式窗欞间游走。 三面落地玻璃外,澜州的天际线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坐在官帽椅上,左手盘著那对麒麟纹狮子头核桃,右手翻著季扬连夜整理出来的任务拆解方案。 厚厚一叠a4纸,用景行集团的专用信笺列印,页边空白处还有季扬的手写批註。 季扬的字跟他本人一样,张牙舞爪,但逻辑清晰到可怕。 “人到齐了?”周行开口问了一句。 季扬站在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回应道: “到了,会议室坐不下,我把人分成了三拨。第一拨是核心决策层,在您隔壁小会议室。” “第二拨是执行层,在三十九楼景行传媒的大会议室。” “第三拨是技术组,关拓已经在三十五楼的数据中心架好了全息会议系统,等您这边定完调子,我同步下去。” 周行放下核桃,端起建盏抿了一口。 “走。” 隔壁小会议室。 四把圈椅换成了八把,条案上的银壶被换成了一整套现磨咖啡,旁边放著一碟桂花糕。 到场的人:肖鹤云、裴錚、季扬、季离、王润泽、谭清嬋。 六个人,六种坐姿。 肖鹤云隨意倚在椅子上,拿著手机刷代码。 裴錚坐得笔直,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预算模型。 季离穿著灰色职业装,手里拿著一支钢笔,已经在笔记本上列好了待办事项。 王润泽翘著二郎腿,眼皮半抬,看著周行走进来,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谭清嬋穿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素麵朝天,此时正盯著手机上一张景行艺术中心的內部照片看,看了三秒后直接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確:现有的舞美方案,她不满意。 周行径直坐下,没有寒暄,没有“新年好”,开门见山道: “一月底,景行艺术中心,办一场音乐会。” 闻言,肖鹤云的手指停了。 “目標群体:听障和视障儿童。核心诉求:让听不见的孩子感受到音乐,让看不见的孩子闻到音乐的顏色。” “骨传导、多频段共振、香道、温感调节,全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裴錚第一个开口,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预算框架需要先定。骨传导设备如果走医疗级採购,审批周期最少三周。” “全球范围內做多频段共振研究的团队不超过五个,最近的在首尔国立大学声学实验室。” “预算不封顶。”周行直接打断他。 裴錚的手停了半拍,隨即继续敲,只是敲击的速度快了一倍。 因为不封顶这三个字从周行嘴里说出来,不是豪气,是命令。 “季离。”周行转向基金会负责人。 季离已经在写了,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笔跡。 “基金会过去三年资助的听障和视障儿童项目,拉一份名单出来。年龄段六到十四岁,优先筛选从未参加过现场音乐会的孩子。” “联繫各地特殊教育学校和残联,发邀请函。人数控制在一千人左右,交通食宿全包,隨行家长和老师同享。” 季离没抬头,回道: “名单最迟后天给您。特教学校的对接我今晚就启动,各地办事处可以同步协助接送。”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一千个孩子加隨行人员,至少三千人的规模,景行艺术中心的主厅容量够吗?” “够。”谭清嬋开口了,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一张平面图。“主厅可容纳两千八百人,但如果要做多感官体验,座位排布必须重新设计。” “骨传导设备需要预留振动传导空间,每个座位之间的间距至少要拉到一点二米。这样实际容量会缩到一千八百人。” “那就把孩子加家长加工作人员加媒体,卡在一千八以內。”周行当即做了决定。 谭清嬋点头应下,已经在手机上给舞美团队发消息了。 “王润泽。” 王润泽收起笔,坐正了。 “传媒这边出人,黎音是主唱,必须上。靳野和楚辞负责作曲编曲,华简率国乐大团伴奏。” “另外……”周行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再从传媒签约艺人里挑三到四个,风格要互补,名单你定,报给我过目就行。” 王润泽眯了眯眼。 “黎音的档期我刚看过,一月中旬有两场录音棚的工作,可以调。靳野和楚辞……” 他想了想,“上次跨年的《归墟》刚做完,这俩人正处於创作亢奋期的余波阶段,给他们一个新命题反而能激发第二波爆发。” “国乐大团那边,华简不太好说话……” “他不好说话,你就不会说了?” 王润泽笑了。 那个笑容很职业,也很真诚。 在景行传媒待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一件事:周行从来不说废话,但凡他点名的人,就没有谈不拢的。 “行,我去跟华简聊。另外几个歌手,我初步想了三个人,分別是沈清禾、陆听雨、苏晚棠。” “沈清禾嗓子乾净,適合高音区的纯人声段落。陆听雨的中低音浑厚,可以做和声铺底。苏晚棠跟黎音有过合作经验,默契度高,可以安排对唱段落。” 对此,周行没什么意见。 “伴舞呢?”谭清嬋转而问。 “传媒上个月刚签了一支舞团,名字叫青衿,十二个人,全是学院派出身但风格偏先锋。编舞能力我看过,可以用。”王润泽快速回答。 谭清嬋没回应,这意味著她要亲自去看一遍排练再做判断。 周行把核桃放在桌上,转向季扬道: “技术端,你牵头。” 季扬站在周行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直没坐。周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毕竟,系统信息共享这意味著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个任务的真实难度。 s+评级,骨传导与多频段共振只是基础框架,真正的难点在“重塑五感体验”这六个字上。 让聋的孩子“感受”音乐,不是戴个骨传导耳机就能解决的。 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的孩子,內耳毛细胞已经坏死,骨传导信號传进去也是一团模糊的振动。 要让那团振动变成“音乐”,需要的不是放大器,而是一整套绕过听觉系统的感知替代方案。 皮肤触觉、空气压力波、温度梯度变化、嗅觉编码等每一条路径单独拿出来都是前沿课题。 而这四条路径要在一场音乐会里同步运行,还要跟乐队的实时演奏精准匹配…… 季扬的后脑勺还隱隱发疼,估计是叶影那一巴掌的后劲。 “明白。”他只说了两个字。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从系统商城里调。”周行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季扬听得见。 季扬嗯了一声。 周行站起来。 “暂时就这些。你们各自去干,进度日报发群里,我和温景会看。有卡点的第一时间报,別等。”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又补充道: “这场音乐会,不是为了上热搜,是为了让一群从来没听过这个世界声音的孩子,知道世界有多美。” “谁要是在执行过程中打折扣,不用我说,你们自己清楚后果。”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肖鹤云第一个起身,锁屏手机,朝裴錚说了句:“预算模型今晚给我,我要看现金流。” 裴錚没应声,已经在打电话了。打给首尔国立大学声学实验室的联繫人,英语,语速极快,措辞冷硬,典型的裴錚式沟通,没有一个多余的词。 季离合上笔记本,起身朝门口走,经过王润泽身边时,停了半步。 “基金会资助的听障儿童里,有一批在渝州和蓉城。当地办事处的接送方案,我需要传媒那边配合协调隨行志愿者。” “你直接找我助理对接。”王润泽回了一句。 季离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谭清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舞美组吗?景行艺术中心的灯光方案全部推翻重做。对,全部。” “我下午四点到现场,在那之前把现有设备清单发我邮箱。” “……什么叫来不及?我问你,周总给了你们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你觉得来不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呛了一下。 谭清嬋掛断电话,步子没停,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噠噠的节奏。 三十九楼,景行传媒大会议室。 王润泽到的时候,靳野已经窝在椅子上了。 准確地说,不是坐著,是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把自己卡在转椅的扶手和靠背之间。 脑袋朝下,双腿搭在桌面上,手里举著一个老式的隨身听,耳机线绕了三圈缠在脖子上。 跨年夜之后,靳野剪了头髮,颳了鬍子,穿著谭清嬋指定的黑色高领衫。 乍一看还挺像个正经音乐人,但姿势一摆,原形毕露。 楚辞坐在角落,连帽衫的帽子拉到眉毛,面前摆放著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图。 旁边放著两桶泡麵,一桶空的,一桶正在泡。 黎音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薄纱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坐姿很好看,但骨子里那种拘谨还是藏不住。 比如每次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她都会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拢一拢。 沈清禾、陆听雨、苏晚棠三个人坐在一排,各自翻著手机。 沈清禾穿著米白色毛衣裙,长髮披肩,整个人透著一股清淡的书卷气。 陆听雨穿著深蓝色翻领大衣,体格宽厚,手里还拿著一瓶矿泉水,坐在那里跟一堵墙似的。 苏晚棠最小,二十一岁,扎著高马尾,运动鞋配牛仔裤,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王润泽走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投影屏前,没开投影,直接用嘴讲: “简单说,一月底,景行艺术中心,办一场特殊音乐会,观眾是一千多名听障和视障儿童。” 听到这话,靳野的腿从桌上收了回来。 楚辞停止了吃泡麵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 “这场音乐会不是普通的演出,因为这些孩子们听不见,或者看不见。” “所以我们的音乐要变成另一种东西,比如振动、温度、气味等。他们要用皮肤去听,用鼻子去看。” 眾人一片愕然。 靳野把隨身听的耳机摘了下来,坐直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数据了。 多频段共振,意味著低频部分要下沉到20赫兹以下的次声波区间,这个频率人耳听不见,但身体能感知。 如果用建鼓和大鼓做低频铺底,配合特製的地板振动系统…… “歌呢?”靳野问了第一个问题。 “新写,主题围绕感知和共鸣,具体方向你和楚辞商量。” “周总的要求是不要悲情,不要煽情,不要卖惨。这群孩子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的是平等地感受美。” 楚辞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双熬红了的眼睛。 “几首?” “至少三首原创。一首纯器乐,国乐大团撑满全场。一首人声,黎音主唱。一首合唱,几个人全上。” “编曲要考虑多频段输出,每一轨的频率分布必须精確到个位数赫兹。 “记住,这不是给你隨便发挥的实验音乐,是要精准打到特定感官通道的定製作品。” 楚辞闻言,把帽子彻底掀了,左眼皮跳了一下。 心里暗想:定製音乐不难,但定製到“赫兹级”? 这意味著每一个音符的频率、振幅、持续时间都要跟体感设备的参数严丝合缝地咬合。 这不是作曲,这是在写一套物理方程! “行。”楚辞点头应下,声音哑哑的,但眼睛亮了。 那种亮比兴奋更甚,属於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因为他,要开大了! 第372章 感知的重塑 黎音一直没说话,直到王润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黎音,这首歌对你来说不一样。你的崑崙海妖腔里有极低频共振成分,那个频率段正好落在骨传导设备最敏感的区间。” “换句话说,在这场音乐会上,你的嗓子本身就是最好的乐器。” 黎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迟疑地问: “那些孩子……真的能感受到吗?” “能不能感受到,取决於我们做得够不够好。”王润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所以別紧张,把最好的状態留给排练。” 黎音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三十五楼,数据中心。 季扬站在关拓的工位前,看著三面曲面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头皮发麻。 “说人话。”季扬对关拓甩去一个白眼。 关拓面无表情地敲了两下键盘,很快,三面屏幕上的数据信息消失,只留下一张简洁的架构图。 “多感官同步系统,简称mss,分四个子模块。” 关拓指著屏幕,语速平稳得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地解释道: “第一,振动模块。在每个座位下方安装独立的低频振动单元,频率范围10到200赫兹,延迟小於5毫秒,需要定製硬体。” “第二,温感模块。在座位扶手和靠背里嵌入热电模组,根据音乐的情绪曲线实时调整局部温度。” “暖色调旋律对应升温,冷色调旋律对应降温,温差控制在正负三度以內,避免引起儿童不適。” “第三,香氛模块。需要香道方面的专家把不同的音乐段落编码成对应的气味序列。” “气味释放要精確到秒级,扩散半径控制在单人座位范围內,防止串味。” “第四,也是最难的全感官同步引擎。” “以上三个模块必须跟乐队的实时演奏精確同步,延迟容忍度不超过50毫秒。这需要一套专用的实时作业系统,市面上没有现成的。” 季扬盯著那张架构图看了十秒。 “第四个模块,你能写吗?” 关拓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节奏均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核心算法我能搞定,但硬体延迟的优化需要晶片层面的支持,常规fpga方案做不到50毫秒以內的全链路同步。” 季扬的脑子里闪过系统商城的界面。 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四周,確认数据中心里只有他和关拓两个人。 关拓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他是那种你跟他说“我有一个来路不明的顶级晶片”,他只会问“接口协议是什么”而不会问“你从哪弄的”的人。 “晶片的问题我来解决。”季扬一脸肃然地说道:“你先把软体架构搭起来,接口预留標准的pcie通道,到时候即插即用。” 关拓看了季扬一眼,点头,转回屏幕开始敲代码。 那个点头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追问。 季扬走出数据中心,掏出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需要系统商城支持。全感官同步引擎需要一颗低延迟实时处理晶片,市面上没有。” “另外,香氛编码那块,我需要一位顶级香道师,如果系统能提供“香道精通”的临时技能授权或者推荐人选,会省很多时间。” 十秒后,周行回了两个字: “已买。” 季扬点开系统面板,一道金色光幕在视网膜里展开。 【系统商城·已购清单更新。】 【1. 量子级全感官同步处理晶片“通感”x1(已发货至云闕35f数据中心·关拓工位)】 【2. 临时技能授权卡“香道·闻香识谱”x1(已授权至:季扬。有效期:60天)】 【3. 高精度微型热电模组套件x2000(已发货至景行艺术中心仓库)】 【备註:宿主的花钱速度终於跟上了系统的期望值。继续保持,建议別心疼,反正你心疼也没用。】 季扬看著最后那条备註,嘴角抽了一下。 傲娇系统,永远不忘阴阳两句。 他收起光幕,转身往电梯走。 路过三十九楼的时候,季扬特意下了电梯,发现会议室的门开著,听见靳野在里面拍桌子。 “不行!副歌的低频铺底不能用电子合成器,太假了!要用真鼓,邓世荣的建鼓!那玩意儿一锤下去,能把人的胸腔震麻!” “对,就是要这种效果!让那些孩子的心臟跟著鼓点跳!” 楚辞的回应很小声,但季扬听清了:“你冷静一点。次声波区间的能量密度要控制,儿童的胸腔容积小,过度共振会引起不適。我算一下安全閾值。” “你算你的,我排我的!” 季扬听了一会儿墙角,然后继续坐电梯往上走。 四十楼,周行的办公室。 周行坐在官帽椅上,左手翻著季扬发来的系统商城清单,右手翻著季离刚发过来的第一版儿童名单。 名单还没整理完,但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简短的信息:年龄、障碍类型、所在学校、是否参加过类似活动。 “张苗苗,8岁,双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聋,从未参加过音乐会。” “林小禾,11岁,先天性视网膜色素变性,全盲,喜欢唱歌,但从未在现场听过乐队演奏。” “周瀚宇,7岁,听障合併轻度自闭,音乐治疗有正向反馈记录。” 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翻。 周行翻得很慢。 八大山人的《孤禽图》掛在他身后的墙上,那只独脚站立的鸟,翻著白眼看天,桀驁而孤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温景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碗白羽刚燉的银耳莲子羹。 “老公,还在看?” “嗯。” 温景把碗放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名单。 “一千个孩子的名额,基金会三天之內能报满,季离那边的效率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效率。”周行放下名单,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景在他对面坐下,没追问。 安静了半分钟。 周行开口:“老婆,我在想一件事。” “嗯?” “这些孩子里,有很多人从出生就没听过声音。他们对音乐的理解,跟我们完全不同。” “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比如旋律、节奏、和声等等,对他们来说是空白。” “所以?” “所以这场音乐会的第一首曲子,不能直接上旋,要先教他们感受。从最基础的振动开始,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给他们建立感知。”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像教婴儿听声音一样?” “差不多。先给单一频率的低频振动,让他们感受到这是一个音,然后慢慢叠加,两个音,三个音,形成简单的节奏。” “等他们建立了基础的振动感知之后,再进入正式的乐曲段落。” 温景的手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接过话茬: “这样的话,第一首纯器乐的编排逻辑要完全推倒重来,不按照传统的起承转合,得重新按照感知建立的递进顺序。” “对。” “老公,这个思路很好。但你得亲自去跟华简和楚辞说,不然以华简那个脾气,別人说他不一定听。” 周行嗯了一声,把碗里的银耳莲子羹喝完了。 门外传来季扬的声音,听上去正在走廊里跟谁打电话,中英文夹杂,语速飞快。 “……对,量子级全感官同步晶片,接口是pcie 5.0,你直接跟关拓对接……什么?不不不,这不是商用採购,別走流程了,直接送到三十五楼……” 温景端起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老公,我去古籍修復室了,下午浮生长廊有一批新到的明代刻本要上手。晚上一起吃饭,白羽说今天做松茸燉花胶。” “嗯,叫上季扬。” “叫他干嘛?” “让他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温景被逗笑了,转身走了。 走廊的尽头,季扬正好掛掉电话,一扭头,看见温景朝他走来,恭敬地打招呼: “夫人。” “晚上一起吃饭,你老板说叫你吃饱了好干活。” 季扬的脸垮了一秒,又迅速掛上了职业笑容。 “谢夫人关心,我这就去馋,不是,去工作。” 温景笑著摇了摇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扬的笑容收了,靠在墙上,闭了两秒眼。 脑子里飞速转著系统刚下发的香道技能:海量的气味分子结构、调香原理、香材特性涌入意识,那种感觉就是硬生生往脑袋里灌了一整本《香乘》。 头疼,但好使。 季扬睁开眼,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號码。 “喂,华简先生吗?我是季扬……对,周总的助理。有个事需要当面聊,您现在方便吗?” “……什么叫不方便?华简老师,您拿著五百万年薪在基金会喝茶看报,您跟我说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隨即是盲杖敲地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有完没完?说,什么事。” 季扬的嘴角勾了起来。 “大事,跟音乐有关的大事,保证您听完之后,连夜召集大团开工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隨即盲杖敲地的声音停了。 “半小时后,基金会二楼茶室见,你要是敢忽悠我,我用盲杖抽你。” “得嘞。” 季扬掛了电话,朝电梯走去。 景行艺术中心的灯光还没亮,但整台精密的机器,已经开始转动了。 第373章 触摸那些看不见的声音 华简是被盲杖领进这场战爭的。 季扬到基金会二楼茶室的时候,华简已经坐在那了。 高定中式长衫,领口的盘扣系得规矩端正,左手搁在桌面上,右手握著那根跟了他大半辈子的盲杖。 面前的茶杯冒著热气,但他没喝,整个人坐得笔挺,带著一股上刑场前审判官的架势。 季扬坐下,没废话,把任务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华简全程没打断他。 讲到“让听不见的孩子感受音乐”的时候,华简握著盲杖的指节动了一下。 讲到“第一首纯器乐要按感知递进的逻辑编排”的时候,华简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讲完了,茶室安静了將近一分钟。 华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问: “你刚才说,第一个振动频率给多少?” 季扬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半秒。 “老板的意思是从40赫兹起步,那是人体胸腔最容易感知的共振频率。” 华简沉吟片刻后,忽然嗤了一声: “40赫兹?你知道建鼓的基频是多少?” “……我不知道。” “邓世荣那面鼓,基频在55赫兹左右,但如果用特定的击法,比如散打鼓心偏下沿三寸的位置,力度收到四成,基频可以压到38赫兹,比你说的40还低两个赫兹。” 华简的盲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声音清脆。 “38赫兹的建鼓振动,配上三弦的低把位拨弦,周七星那小子的三弦能下探到30赫兹以下,再叠一层罗冲的尺八泛音做高频补偿……” 华简没说完,但季扬听懂了。 这位拿著盲杖骂遍国乐圈的黑面煞神,脑子里已经在编曲了。 “华简老师……” “別叫我老师。”华简打断他,站起来,盲杖往地上一戳,“几號排练?” “暂定一月八號,景行艺术中心。” “通知大团全员,一月六號先碰一次,在基金会的排练厅,我要先试几组频率组合的体感效果。” 华简说完,拎著盲杖就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了。 没回头。 “季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在。” “你跟老板说一句话。” “您说。” “就说,我华简这条老命,欠这群孩子的。” 盲杖敲在走廊的石板上,一声一声,渐行渐远。 季扬坐在茶室里,看著那杯没喝完的茶,慢慢吐了口气。 …… 景行传媒的录音棚,从一月四號开始就没熄过灯。 靳野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没出来。 楚辞在隔壁的编曲室,泡麵桶从三个涨到了十一个。 谭清嬋路过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那堆泡麵桶,转身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白羽的助手端著三个保温盒出现在编曲室门口。 红烧牛肉麵、小餛飩、蒸饺。 楚辞头也没抬,把泡麵推开,拆了保温盒,一边吃蒸饺一边改音轨。 第一首纯器乐叫《触》。 没有旋律,只有振动。 楚辞把整首曲子拆解成十二个“感知单元”。 第一个单元只有一面建鼓,38赫兹的低频振动持续八拍,让孩子们的胸腔跟著共振。 第二个单元加入三弦的低音拨弦,两个频率叠加,形成最原始的“节奏感”。 第三个单元,尺八的泛音从高频区渗入,轻柔地刺激头皮和指尖的触觉神经…… 十二个单元层层递进,从单音到双音到和弦,从振动到节奏到旋律的雏形。 整首曲子听起来不像音乐,更像一场温柔的唤醒仪式。 靳野听完小样后,在录音棚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不太像他会说的话: “楚辞,这是你写过的最好的东西。” 楚辞嚼著蒸饺,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嗯。” 第二首人声曲叫《听见你》。 黎音的独唱。 靳野在编曲上花了大心思,把黎音的崑崙海妖腔拆成了三个频段。 极低频用来驱动座椅下方的振动单元,中频段通过空气传播给视障的孩子们听,极高频用来触发香氛释放系统。 三层频段同时工作,听障的孩子用身体“听”,视障的孩子用耳朵听,所有孩子都能用鼻子“闻到”旋律的走向。 歌词是靳野写的。 写了七版,撕了六版,最后留下的那一版只有四句: 你听不见风,但风在摸你的脸。 你看不见光,但光在暖你的手。 你不用听见我,你只要感受到—— 这个世界,一直在跟你说话。 黎音第一次试唱的时候,唱到第三句就停了。 她站在录音棚的话筒前,围巾摘了,右脸的红斑在暖白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没哭,但嘴唇在抖。 王润泽在控制室里按下了对讲键:“黎音,需要休息吗?” 黎音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嗓子里。 崑崙海妖腔的极低频共振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穿透话筒,穿透混音台,穿透控制室的玻璃。 王润泽放下对讲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干了二十年经纪人,捧过无数明星,但这一刻他確认了一件事,眼前的黎音不是明星。 因为明星是被消费的,而黎音她是被需要的。 …… 一月十號,景行艺术中心。 谭清嬋站在主厅中央,周围是乱成一团的施工现场。 座椅全部拆了,重新定製的“感知座椅”正在安装。 每把椅子的底座里嵌著低频振动单元,扶手里藏著热电模组,椅背顶部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香氛微喷头。 所有线缆匯聚到舞台下方的总控机房,关拓正蹲在里面调试那颗“通感”晶片。 “延迟降到多少了?”季扬蹲在关拓旁边问。 关拓盯著屏幕上的波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全链路延迟23毫秒,振动模块18毫秒,温感模块31毫秒是瓶颈,正在优化热电模组的响应曲线。” “31毫秒……超標了。” “我知道,给我两天。” 关拓的回答简短到近乎粗暴,但季扬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是“我试试”,是“两天后搞定”。 这个面瘫技术宅说“给我两天”,就是两天。 季扬起身,正准备去找谭清嬋匯报进度,一回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华简站在机房门口,盲杖点著地,身后跟著一排人,整个国乐大团,齐了。 周七星,柯西,徐湘雅,贺永年,邓世荣,阿朵,清风,简思齐,罗冲,宗颖。 十个人,十件兵器。 “场地在哪?”华简扬起下巴问。 “主舞台,往前直走。”季扬赶紧引路。 大团在舞台上各就各位。 华简站在中央,酝酿了许久之后才开口: “邓世荣。” “到。”邓世荣把建鼓放好,两根鼓槌握在手里。 “建鼓,鼓心偏下沿三寸,力度四成,给我一个38赫兹。” 邓世荣没多问,提槌,沉肩,一击。 低沉的鼓声从舞台上扩散开来。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深沉振动,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胸口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按了一下。 季扬站在台下,下意识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他能感受到心臟在跟那个振动频率同步。 “再来。”华简言简意賅。 邓世荣第二击,力度微调,频率下沉了半个赫兹。 “周七星,三弦。低把位,跟上。” 周七星摸了一下弦,拨了一个音。 两个低频叠加在一起,整个主厅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谭清嬋站在观眾席的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支记號笔,在图纸上做標註。 她虽然不懂音乐,准確地说,她不需要懂音乐。 因为她只需要確保在场的每一束灯光、每一缕气味、每一度温差,都恰到好处地服务於台上那群疯子正在创造的东西。 灯光方案已经改了四版,现有方案是根据楚辞提供的频率分布图定製的。 低频段对应暗蓝色冷光,中频段对应暖橙色,高频段对应纯白。 每一束灯光的色温变化都跟音乐的频率走势严格同步。 这样视障的孩子虽然看不见,但现场有视力的家长和老师能通过灯光理解音乐的结构,从而辅助引导孩子们的感受。 至於香氛。 季扬用系统给的“闻香识谱”技能,花了三天时间,把整场音乐会的气味序列编了出来。 低频振动段:檀香,沉稳厚重,对应“大地”的意象。 旋律上升段:茉莉与柚子花,轻盈上扬,对应“风”的意象。 副歌高潮段:冷杉与雪松,清冽辽远,对应“山”的意象。 尾声渐弱段:淡淡的桂花,温暖而日常,对应“家”的意象。 编码完成的那天晚上,季扬把方案发给周行看,周行只回了一句话:“最后改成梔子花。” 季扬一愣,隨即改了。 他不知道周行为什么改,但周行改,一定有理由。 …… 一月十五號,关拓把全链路延迟压到了19毫秒。 他用了四十七个小时没合眼,在“通感”晶片的固件层写了一套全新的预测算法。 通过分析乐曲音轨的前两拍波形,提前预判下一拍的频率走向,然后抢先向振动、温感、香氛三个模块下达指令。 这等於让系统跑在了音乐前面。 “你这算法的准確率是多少?”季扬好奇地问。 “96.8%。”关拓平静地回答。 “剩下的3.2%呢?” “人工兜底。我在总控台上留了一个手动干预按钮,如果预测失误,操作员可以在50毫秒內手动修正。” “谁来按?” 关拓站直了身子: “我。” 季扬看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点了一下头。 第374章 平等的黑暗 一月十八號,第一次全要素联排。 大团在舞台上,黎音站在中央,沈清禾、陆听雨、苏晚棠分列两侧。 青衿舞团十二个人散布在舞台后方的升降平台上,动作编排已经被谭清嬋亲自改了三遍。 观眾席上坐著十个人,全都是从澜州特殊教育学校请来的志愿者,其中三名是听障教师,两名是视障教师,五名是在校学生。 年龄最小的学生只有七岁,戴著人工耳蜗,坐在“感知座椅”上,一脸好奇地东摸西摸。 “开始。”华简的盲杖在地上敲了一声。 邓世荣的建鼓落下第一击。 38赫兹的振动穿过舞台,穿过地板,传到观眾席的每一把椅子上。 那个七岁的小男孩愣了一下,手按在了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坐直了。 儘管他听不见鼓声,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椅子下面“跳”。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好像心跳一样。 小男孩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师,张了张嘴,用手语飞快地比划了一句。 坐在旁边的听障教师红了眼眶,弯下腰在他耳边的人工耳蜗旁比划回去。 季扬站在控制室里,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七岁小男孩的反应记录在了测试日誌里。 备註栏写了一行字:他笑了。 一月二十號,第二次联排时,温感模块上线。 当音乐从低频段过渡到中频段的时候,椅子扶手的温度慢慢升了两度。 参加测试的一个九岁听障女孩,在温度变化的那一刻,惊讶得把手从扶手上缩了回去,用手语问老师:“为什么椅子变暖了?” 老师回答:“因为音乐到了温暖的部分。” 女孩歪著脑袋想了很久,然后把手又放了回去,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放鬆下来,隨著振动和温度的变化,微微晃动。 谭清嬋站在观眾席最后一排,盯著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灯光再柔一点,再柔一点。 一月二十五號,全部四次联排结束。 关拓的全感官同步系统稳定运行,全链路延迟压到17毫秒,零失误。 楚辞的三首曲子定稿,靳野的编曲完成混音。 黎音录了四版《听见你》的现场版本,最终选定了第三版,因为那一版她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录音棚里的灯泡炸了一盏。 和频率共振没关係,纯粹巧合,但靳野非说是黎音唱炸的,並且坚持把这件事写进了歌曲的製作花絮里。 一月二十八號,一千零六十二名听障和视障儿童,从全国各地抵达澜州。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十四个办事处全线出动。 渝州的程宜带著西南片区的三百多个孩子坐高铁,蓉城的张安宇安排了大巴接驳,京州的梅韵协调了两架包机。 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派出了由顾愈带队的医疗保障组,十二名医生护士隨行,在景行艺术中心设了临时医疗站。 云隱酒店腾出了三十层楼的房间,供孩子们和家长入住。 洛以寧亲自盯著前台,確保每个房间的迎宾果盘里没有坚果,避免有孩子过敏。 万物·生超市叶薇紧急调配了一千份儿童营养餐包,由风骑外卖的骑手团队在演出当天送达现场。 一月二十九號,央视的转播车停在了景行艺术中心的侧门。 企鹅视频的直播团队架好了八个机位,抖音的直播预告推送已经发出去,预约人数破了两百万。 澜州卫视的主持人在彩排走位,耳麦里传来导播的指令。 肖鹤云坐在云闕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铺满了实时数据:直播技术保障、网络带宽、舆情监控、应急预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表情平淡得可怕,但敲键盘的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 裴錚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盯著最终的预算报表。 这场音乐会的总投入已经到了一个让任何cfo心臟骤停的数字。 他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在“审批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地锁进了保险柜。 一月三十號,景行艺术中心,后台。 演出前一天,周行来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温景给他挑的藏青色,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季扬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全部打了勾。 除了最后一条,上面写著:周总最终確认。 周行穿过后台走廊,经过化妆间的时候,黎音正对著镜子系围巾,看到周行的身影从镜子里一晃而过,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王润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放鬆。” 化妆间隔壁是乐器间,华简坐在椅子上,盲杖靠在腿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周七星盘腿坐在地上调弦,三弦在他膝盖上发出细碎的嗡鸣。 邓世荣站在角落里,两根鼓槌抓在手里,无声地做著挥槌的动作。 整个后台安静得不像是一场大型演出的前夜。没有嘈杂,没有紧张的喊话,只有各自沉默的准备。 周行走进主厅,一千多把“感知座椅”整齐排列,每把椅子上都放著一条叠好的绒毯。 绒毯的顏色是白色,触感柔软,是谭清嬋指定的,椅背上贴著编號,编號下方是一行盲文。 灯光还没全开,半明半暗的主厅里氤氳著淡淡的檀香,那是香氛系统在做最后的预热。 周行站在舞台中央,面朝空荡荡的观眾席。 一千多个空位,明天会坐满一千多个孩子。 他站了很久。 季扬没催他,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坐下,安静地等。 片刻后周行转身,朝后台走去,经过季扬身边时,叮嘱了一句:“明天的开场,把灯全灭了。” 季扬愣了一下。 “全灭?” “全灭,让主厅彻底黑下来。” “然后呢?” “然后让邓世荣敲第一声鼓。” 季扬咀嚼了两秒这个安排。 全场漆黑?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听障的、视障的、还是健全的,在那一刻都被拉到了同一个起点。 看不见,听不清,每个人都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去“感受”。 平等的黑暗。 隨著一声鼓落,38赫兹的振动从地面升起,穿透每一把椅子,穿透每一个人的胸腔。 那一瞬间,一千多个孩子会同时感受到,世界在跟他们说话。 季扬站起来,在平板上把最后一条待办事项打了勾。 一月三十一號,下午两点。 景行艺术中心外,家长和孩子们的队伍排到了街角。 央视的摄像机已经开机了,抖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而且还在往上涨。 后台化妆间的门打开了。 黎音走出来,穿著谭清嬋为她定製的那件墨色长裙,薄纱半遮面容。 她的步子很稳,但手指微微卷著裙摆的一角。 主厅里,一千零六十二个孩子已经坐好了。 有的在摸椅子扶手,有的在安静地等,有的在用手语跟旁边的老师说话。 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坐在第三排,戴著人工耳蜗,双手按在扶手上,歪著脑袋看舞台。 他就是联排时第一个笑的那个孩子。 主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全场暗下来。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三百万直播观眾的屏幕上,同时陷入漆黑。弹幕炸开了锅: 【怎么黑屏了?】 【信號故障?】 【等一下,这是故意的吧……】 黑暗中,舞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振动。 邓世荣的鼓槌落下。 38赫兹。 一千多把椅子同时开始震动。 那个七岁的小男孩猛地坐直了,两只手紧紧按住扶手,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他虽然听不见鼓声,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跟他的心臟,一起跳。 第三排的黑暗里,一双小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摸向了旁边,摸到了另一双小手。 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了一起。 舞台上,华简的盲杖抬起,悬在半空。 第二声鼓,蓄势待发。 第375章 一千零六十二颗心臟 华简的盲杖悬在半空,三秒,五秒。 整个主厅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沉默。 第七排一个九岁的视障女孩侧著头,双手紧紧扣著扶手。 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黑暗里有老师的脚步声、有空调的嗡鸣、有远处的车喇叭。 现在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屏住了。 邓世荣的第二击落下。 频率从38赫兹微降到36,建鼓的鼓面震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振动从舞台底板传入钢结构,沿著特製的传导轨道扩散到一千多把感知座椅的底座。 振动单元同步启动,这感觉就像是一种从脚底板升上来的温热而有节律的推力。 第三排那个七岁的小男孩把手从扶手上鬆开,贴在了椅面上。 椅子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小男孩的嘴巴咧开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齦,无声地笑了。 旁边的老师没看见他的笑,因为是全黑的。 但老师感觉到了小男孩的手摸过来,拽住了她的袖口,力度很轻,却急切。 那是一种“你感觉到了吗”的拽法。 周七星的三弦在第四拍切入。 低把位拨弦,30赫兹以下的超低频,这个频率人耳捕捉不到,但腹腔能感知。 两组振动叠加的那一刻,整个观眾席发生了一件微妙的事。 孩子们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同的反应。 有人把手贴在肚子上,因为那里在“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因为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有人抓住了旁边人的手。 后台控制室里,关拓的十根手指悬在总控键盘上方,屏幕上跳动著实时波形数据。 全链路延迟:17毫秒。 振动模块同步率:99.6%。 温感模块待命中。 香氛模块待命中。 关拓的左手食指搭在手动干预按钮上,一动不动。 季扬站在他身后,盯著直播端的数据。 抖音直播和企鹅视频的直播在线人数双双突破了五百万,弹幕从最初的“黑屏了?”变成了一片安静。 偶尔冒出几条: 【我手机也在震……不对,是我的心在跳。】 【等等,这是什么技术?我戴著耳机,胸口居然也有感觉?】 【骨传导?不对,直播没有骨传导啊,为什么我也……】 季扬没理会弹幕。 音乐走到了《触》的第五个感知单元。 罗冲的尺八泛音从高频区渗入,那是4000赫兹以上的纤细颤音,普通人听来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但对在场的视障儿童来说,这个频率却强烈地刺激了他们异常敏锐的听觉皮层。 第十二排,一个全盲的十岁男孩突然仰起头。 他的耳朵在动。 左耳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追踪著那道高频泛音的移动轨跡。 尺八在舞台左侧,他的头就偏左,尺八移到右侧,他的头跟著偏右。 他在用耳朵“看”乐器的位置。 旁边的视障教师记录下了这个细节,手在备忘录上打字的时候抖了两下。 第七个感知单元,温感模块上线。 椅子扶手的温度从22c开始缓慢攀升。 0.5度,1度,1.5度。 升温与建鼓的节奏同步,每一次鼓点落下,温度微升一格。 那个在联排时缩回手的九岁女孩,这一次没有缩,把两只手掌平平地贴在扶手上,手指展开,一寸一寸地感受那道从冷到暖的过渡。 黑暗中没人看见她的表情,但坐在她旁边的母亲感觉到了女儿身体的变化: 脊背从僵硬变得柔软,肩膀慢慢落下来,呼吸变深变长。 母亲伸手摸到女儿的脸。 湿的。 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从眼眶里自然流出来的液体,不抽噎,不颤抖,安安静静的。 母亲的手停在女儿脸颊上,没有擦。 第九个感知单元,香氛模块启动。 从檀香开始。 季扬编码的第一组气味序列沉稳厚重,对应“大地”。 微型喷头从椅背顶部释放出定量的香氛分子,扩散半径严格控制在单人座位范围內。 一千多个孩子同时闻到了一种他们中大多数人从未闻过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食堂饭菜的味道,不是药片的味道,是一种古老又温暖的,让人想躺下来的味道。 直播间的弹幕这时候已经彻底变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哭了,谁懂啊。】 【这不是音乐会,这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央视的转播导播在耳麦里低声说了一句:“所有机位保持,不许切,不许动。” 第十二个感知单元,《触》的最后一段,十二件乐器全部加入。 建鼓、三弦、尺八、古琴、琵琶、二胡、竹笛、芦笙、中阮…… 九种振动频率从10赫兹到15000赫兹铺满整个频谱。 台下的一千多把椅子同时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幅度震动。 每个孩子感受到的“音乐”都不完全一样。 因为每把椅子的振动参数是根据座位编號和对应的障碍类型定製的。 听障的孩子,振动幅度更大,频率更低,確保胸腔能充分共振。 视障的孩子,振动幅度收小,高频泛音的音量提升,让他们的听觉主导体验。 听障合併视障的孩子,全国来了三十一个,他们的座椅额外加载了温感渐变程序,用温度的起伏替代所有听觉和视觉信息。 整首曲子结束在一声极轻极轻的鼓点上。 邓世荣收槌,手腕翻转,鼓面余震在两秒內衰减为零。 全场安静。 然后灯亮了,从舞台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暗蓝色的冷光缓缓过渡到暖橙色,如同日出一般。 一千多个孩子的面孔在光线中一张一张地浮现出来。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两样都在做。 第三排那个七岁的小男孩站了起来,用手语飞快地比划了一个词。 旁边的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 控制室里,季扬通过监控看到了老师翻译出来的那个词,默默地把那个词打在了测试日誌里。 老师翻译的是:“心跳。” 他听不见声音,但却能感受到了那个38赫兹的振动和自己心臟的跳动完全吻合。 在小男孩的认知里,他第一次理解了: 原来这就是音乐。 原来音乐,就是跟心臟一起跳的东西。 第376章 让世界听见心跳 灯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黎音从舞台侧幕走向中央。 薄纱半遮面容,墨色长裙拖地,在暖橙色的灯光里,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黎音站在话筒前,没有说话。 靳野在乐队区给了一个眼神,控制室里的楚辞按下了第二首曲目的启动键。 《听见你》。 全感官同步引擎切换到第二套参数配置,振动频率从《触》的低频铺底上升到中频区间,温感模块从“大地”模式切换到“风”模式。 扶手温度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一冷一暖,像呼吸。 香氛从檀香过渡到茉莉与柚子花,清甜的气味在一千多个孩子的鼻腔里同时绽开。 黎音开口。 第一句没有歌词,是一段纯人声的低频哼鸣。 崑崙海妖腔的极低频共振从她的喉腔深处涌出,穿透话筒,穿透功放,直接灌入舞台下方的低频阵列。 整个主厅的地板在震。 但震感跟建鼓不同,建鼓是敲击式的脉衝,黎音的低频共振是连续流动的波。 犹如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裹住你的脚踝,爬上你的膝盖,最后没过你的胸口。 第五排一个先天性全聋的十二岁女孩,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 她的后背贴著椅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椅背传进脊柱,沿著脊柱向上攀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女孩从没感受过这种东西,因为她不知道这叫“音乐”。 但她知道这个东西让自己的后背发麻,手指发热,让她的鼻子闻到一种甜甜凉凉的味道。 黎音唱到第一句歌词的时候,声线从低频区猛然拔高,穿透四千赫兹的分界线,扎进了高频区。 “你听不见风,但风在摸你的脸…” 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黎音用了崑崙海妖腔的极高频哨音,频率飆升到12000赫兹以上。 控制室的楚辞盯著频谱仪,手指在混音台上微调了一个旋钮,把12000赫兹以上的信號单独分离出来,导入香氛触发通道。 香氛系统收到信號,茉莉的浓度在0.3秒內提升了15%。 风。 在场的每一个孩子都“闻到”了风,那不是真的风,但有茉莉花在风中被吹散的味道。 灯光同步变化,从暖橙过渡到浅青,色温下降两百开尔文,视觉上营造出一种微凉流动的氛围。 “你看不见光,但光在暖你的手…” 黎音唱到“暖”字的时候,温感模块在0.2秒內將全场扶手的温度拉升了1.5度。 一千多双小手同时感受到了来自椅子扶手的温暖。 很多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有个视障的小女孩把脸贴在了扶手上。 她看不见光,但现在却用脸颊感受到了温度,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温暖就是光。 “你不用听见我,你只要感受到…” 黎音的嗓音在这一句突然收了,这是靳野在编曲中刻意设计的留白,所有乐器在这一拍全部静止。 振动停了,温感停了,香氛停了,灯光停了,全场再次陷入短暂的黑暗与绝对的静謐。 一千多个孩子的心跳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当然,谁也听不见別人的心跳,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 那个从出生就没听过声音的小男孩,在这短暂的空白里,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些振动、那些温度、那些气味,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是有人在台上“说话”,有人在用一种他能听懂的方式,跟他说话。 黎音的最后一句唱出来了。 “这个世界,一直在跟你说话。” 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了这十一个字。 崑崙海妖腔的三个频段同时爆发,极低频驱动座椅疯狂震动,中频段穿透每一个健全的耳膜,极高频触发了最后一组香氛序列。 梔子花取代的桂花,周行改的。 季扬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但此刻他站在控制室里,闻到那股朴素浓郁,带著南方夏天记忆的梔子花香,忽然什么都懂了。 梔子花是最便宜的花。 菜市场门口一块钱一把,老太太別在胸前,小姑娘夹在耳边。 它不高贵,不稀缺,不名贵,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人闻过的花香。 周行选梔子花,不是因为它好闻,是因为对这些孩子来说,这是他们最有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再次闻到的味道。 当他们將来的某一天,在菜市场门口、在公园的花坛边、在妈妈的衣柜里,再次闻到梔子花的时候,他们会想起今天。 想起今天有个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一直在跟他们说话。 黎音的最后一个音符在主厅里迴荡了整整六秒。 然后,掌声来了,绝非稀稀拉拉的礼貌性鼓掌,而是一千多个家长和老师同时站起来的声响。 是椅子被推开撞在后排的声响。 是有人在哭著鼓掌的声响。 是几百个听障孩子虽然听不见掌声,但看到周围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於是也跟著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用力使劲地拍的声响。 虽然掌声不整齐,节奏乱七八糟,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下都拍得很用力,手掌拍红了也不停。 抖音和企鹅视频直播间在线人数加起来在这一刻突破了一千二百万,还不把央视直播间的人数算在內。 弹幕被平台的“安静模式”自动过滤后只剩下一个词在反覆滚动: 【谢谢。】 后台的通道里,华简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盲杖靠在墙边。 他摘下了那副代表著先祖阿炳的墨镜,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没人看见,他也不需要別人看见。 第三首合唱曲叫《共鸣》。 沈清禾的高音清亮通透,在人声高频区画出一道透亮的弧线,陆听雨的中低音沉默厚重,铺在底层给所有人兜底。 苏晚棠和黎音的对唱段落把两组完全不同的共振频率交错在一起。 台上青衿舞团的十二个人在升降平台上缓缓旋转,肢体语言被谭清嬋调教到了每一个手指的角度都精確到度。 灯光方案在这首曲子里彻底释放了谭清嬋的暴力美学。 低频段的暗蓝色从地面升起,中频段的暖橙色从两侧涌入,高频段的纯白光从穹顶倾泻而下。 三种顏色在空气中交匯、碰撞、融合,把整个主厅变成了一座流动的光之教堂。 在场有视力的家长和老师看到了这套灯光,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这完全超越了传统的舞美,更像是一个疯子对美的理解。 谭清嬋站在最后一排灯控台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面部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轻微地抖,是那种神经亢奋到了极点之后,身体自发的放电反应。 谭清嬋花了四版方案,无数个日夜换来的东西,此刻正在一千多个孩子的头顶上方盛大地绽放。 一切都值了。 整场音乐会在《共鸣》的尾声中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华简从后台走上舞台。 全场安静下来。 华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一句:“我的先祖瞎子阿炳也看不见,但现在,我替他听见你们了。” 台下的掌声再次爆发的时候,企鹅视频和抖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分別定格在了六百二十七百万和六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打破了企鹅视频和抖音音乐类直播的歷史纪录。 央视新闻频道在当晚八点的整点新闻中,用了四分三十秒的篇幅报导了这场音乐会。 標题只有七个字:“让世界听见心跳。” 第377章 迴响 新华网的专题报导在二月一日凌晨上线。 標题是《一场没有声音的交响》。 全文四千三百字,详细拆解了“通感引擎”的技术原理、骨传导与多频段共振的医学依据,以及香氛编码系统的创新性。 报导的最后一段引用了一位参加音乐会的听障儿童母亲的话: “我女儿回酒店以后一直在比划一个手语,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她学了一个新词。” “什么词?” “音乐。” 这篇报导在微博被转发了一百七十万次。 澜州官方在同一天发了一条公告,措辞克制但信息量极大: 市政府將与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合作,在全市特殊教育学校推广多感官音乐体验课程,首批覆盖六所学校,所有设备与技术由景行集团无偿提供。 文旅局长孙炳昆在自己的短视频帐號上发了一条三十秒的视频。 没有官话套话,没有政策解读,画面只有一个镜头:他站在景行艺术中心门口,身后是离场的孩子们,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经过他身边时,朝他比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孙炳昆对著镜头说了一句:“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做就行了。” 视频播放量四个小时破亿,然后国际舆论场炸了。 bbc率先发了一篇报导,標题翻译过来是《华国科技巨头用“通感引擎”为残障儿童创造音乐奇蹟?》。 问號很关键。 正文里用了大量“据称”“声称”“目前尚未得到独立验证”这类措辞。 在分析技术可行性的段落,援引了伦敦大学学院一位声学教授的评论,原话是: “如果他们声称的全链路延迟確实低於20毫秒,那將是该领域的革命性突破,但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技术论文和同行评审。” cnn的报导更直接,標题里连问號都省了:《华国企业的感官实验引发伦理爭议》。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在未经充分临床验证的情况下,对大量残障儿童使用实验性感官刺激技术,存在潜在的健康风险。 还引用了一个美国残障权益组织的声明,措辞是“我们对任何以弱势群体作为技术展示对象的行为表示深切关注”。 推特上的话题標籤#synaesthesiaengine(通感引擎)衝到了全球趋势第三位。 正面评论和负面评论几乎对半开。 日本nhk的態度最为中立,派了一个三人团队到澜州,申请到景行艺术中心实地考察设备。 景行集团开放了除核心晶片以外的所有技术文档供其查阅。 nhk的记者在考察结束后发了一条推文:“感知座椅的工程精度令人震惊。这不是概念產品,是一套完整的、可量產的解决方案。” 韩国的反应最有意思。 首尔国立大学声学实验室的金教授,就是裴錚之前联繫过的那位,在自己的学术博客上写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关於景行“通感引擎”的初步技术评估》。 他花了三千字论证了一件事:以目前公开的技术信息判断,这套系统的理论可行性是成立的,但实际性能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他们愿意公开核心处理晶片的架构文档,我愿意带队进行独立验证。” 这篇博客被韩国三大报纸全部转载。 与此同时,国內的舆论场上也不全是鲜花和掌声。 知乎上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篇万字长文,標题是《景行集团的“慈善秀”:真公益还是资本作局?》。 文章的核心论点有三个: 第一,音乐会的直播流量高达五百万,如果折算成gg价值,相当於一场顶级营销事件。 景行集团花了多少钱?赚了多少免费流量?算过这笔帐没有? 第二,通感引擎的技术如果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捐给国家?为什么要包装成一场“音乐会”来展示?是不是在等资本估值? 第三,那些孩子真的理解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只是被当成了一场技术秀的道具? 这篇文章发出来两个小时,点讚超过十八万。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支持,有人反驳,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据理力爭。 景行集团没有出面回应,一个字都没有,因为不需要。 二月一日上午十点,央视《面对面》栏目播出了一期特別节目。 节目组提前两天就进驻了景行艺术中心,全程跟拍了最后一次联排和正式演出。 主持人採访了华简。 “华简先生,您作为一位传奇视障音乐家瞎子阿炳的后人,在准备这场音乐会的过程中,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华简坐在镜头前,盲杖靠在腿边,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鬆弛却脊背挺直。 “感受?”华简嗤了一声,“我最大的感受是,这帮年轻人疯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 “编曲的那个小子,楚辞,泡麵吃了四十多桶,把一首曲子拆成十二个感知单元。” “你知道什么叫感知单元吗?就是把一个音符掰成三半,一半给耳朵,一半给皮肤,一半给鼻子。” “我干了四十年音乐,没见过这么干的。” 主持人追问:“那您觉得这种做法有意义吗?” 华简放下茶杯,笑了笑: “你问我有没有意义?” 他的手摸到盲杖握柄上,指腹摩挲著磨得发亮的木纹。 “我在八岁的时候因为严重视神经炎失明了两年多,那段时间里,我听到的音乐比任何人都多。但你知道吗,我最怕別人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虽然看不见,但你还有耳朵啊。” 华简停了两秒。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你是残缺的,你只是比別的残缺的人好一点而已。” “这场音乐会最大的意义不是什么技术突破,不是什么文化输出,是让一千多个孩子在那一个半小时里,不是残疾人。” “他们就是观眾,跟所有人一样的观眾。” “你觉得这有没有意义?” 主持人沉默了三秒。 节目播出当天,这段採访被剪辑成短视频,全网播放量超过四亿。 二月一日下午,黎音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发了一条动態。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音乐会结束后,一个小女孩跑到后台找她,递给她一幅画。 画上是一团歪歪扭扭的彩色线条,顏色很乱,构图很烂,但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姐姐香”。 小女孩是听障的,听不见黎音的歌,但她闻到了最后那阵梔子花香。 黎音发这条动態的时候,把薄纱摘了,照片里她没有遮右脸的红斑。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出完整的面孔。 评论区一分钟之內涌入了十万条留言,但都没有一条提她的脸。 景行传媒旗下的其他艺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陆续发声。 沈清禾转发了央视的报导,配文:“这一次,我不是歌手,我是桥樑。” 陆听雨发了一段自己在后台跟一个小男孩击掌的视频,没有配文。 苏晚棠连发了九张照片,全是她在现场,小朋友们用手语跟她说“你好”的抓拍。 靳野什么都没发,但把自己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换成了《触》的波形图。 就是那张十二个感知单元的频率分布图,一般人看不懂,但搞音乐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辞倒是发了一条,格式很楚辞,一张泡麵桶的照片,配文:“第四十七桶,值了。” 邱天的动態最长,一千二百字,写了她在观眾席最后一排看完全场演出的感受。 最后一段是:“我演过很多角色,扮过悲欢离合,但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什么角色都不是,就是一个普通观眾。” “然后我发现,当一个普通观眾的感觉,比当影后还好。” 景行传媒旗下艺人们,程万里、夏至、唐诗、陆沉,包括老戏骨陈建业、实力演员李大强,导演彭一鸣和王嘉,都在不同的平台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了相同的態度。 没有一个人的措辞里带著营销的味道。 因为谁都清楚,在这件事上动歪心思,谭清嬋会第一个撕了他们的合同,王润泽会第二个。 更大的声浪来自外部。 澜洲书法协会会长刘墨林在书法界的群聊里发了一段话,被人截图传出来: “景行这帮后生做了一件前人没做过的事:用技术补偿了造化的不公。这比写一万幅字都有价值。” 高山流水·古琴交流群里,古琴泰斗穆长英发了一段极简的文字: “乐之道,在通。通感通心,善莫大焉。” 中央音乐学院终身教授沈砚山直接发了一条微博:“@景行文化传媒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活动,叫上我,老头子的琴还弹得动。” 开云集团掌门人皮诺的公关团队发了一条正式声明,措辞考究: “我们对合作伙伴景行集团在社会公益领域的创新实践表示由衷的讚赏与敬意。” lvmh的公关声明在皮诺后面四十分钟发出来,句式高度雷同,显然是看到有人先动了才急著跟上。 歷峰集团、爱马仕、香奈儿的官方帐號在当天分別点讚了景行传媒发布的音乐会集锦视频。 没有配文,一个赞就够了。 国內的声援更猛。 景行荣军康养社区的护理团队在公务號上发了一篇短文,主题是“声音的另一种抵达”。 文章里没有提音乐会,只写了社区里几位二战老兵听到年轻人討论这件事时的反应。 其中一位九十三岁的抗美援朝老兵说了一句话:“打仗的时候,炮弹震聋了很多战友。要是那时候有这东西,他们也能听见號角。” 这篇文章没上热搜,但在军事论坛和退伍军人社群里被疯转。 景行大学校长谢砚辞用学校官方帐號发了一条极为克制的声明,全文五十五个字: “景行大学声学与生物医学工程联合实验室將对通感引擎的核心技术进行系统性学术研究,相关成果將优先面向特殊教育领域开放。” 没有溢美之词,没有宏大敘事。 谢砚辞的风格。 真正让知乎那篇质疑文章彻底失去阵地的,不是任何官方的反击,而是现场工作人员的自发行为。 关拓,那个面瘫技术宅,一辈子没发过朋友圈的人,在二月一日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 配图是他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在伺服器机房地板上睡著的照片,是季扬偷拍的,旁边放著那颗“通感”晶片和三罐空的红牛。 配文只有一行代码: //全链路延迟17ms,0次手动干预。致敬每一个需要被听见的灵魂。 这条朋友圈被季扬截图发到了微博上。 技术圈的人看到“17ms”和“0次手动干预”这两个数据,集体失声。 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懂这意味著什么。 17毫秒。 人类眨一次眼的时间是300到400毫秒。 这套系统的全链路响应速度,是人类眨眼的二十分之一。 零次手动干预。 意味著关拓写的那套预测算法,在整场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中,对每一个振动、每一度温差、每一缕香氛的预判,全部命中。 没有一次失误。 一次都没有。 技术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標题是:《17ms/0miss——这不是工程,这是奇蹟》。 帖子下面,平时互相对喷的程式设计师们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这个关拓,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378章 听见梔子花,看见鼓声 二月二日,云闕,四十楼。 周行坐在官帽椅上,左手盘著核桃,右手端著建盏,银壶里的水温恰好。 季扬站在对面,手里抱著一台平板。 光幕在视网膜中安静地展开: 【系统提示: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五阶段任务“静音交响”——已完成!】 【任务评级:s+】 【最终评分:98.7/100(扣分项:梔子花这个细节加得好,但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孩子们每人带一枝走?扣1.3分,扣得心服口服。)】 【奖励结算中……】 【1. 经验值+120000,生活家等级推进中。】 【2. 格调值+5200000。】 【3. 特殊称號解锁:“无声的指挥家”——在您参与的所有公益活动中,受益者的正向反馈將永久性地提升您的社会声望值。註:这不是虚荣,是责任。】 【4. 技能升级:“闻香识谱”临时技能已转化为永久技能“五感编译者lv1”。】 【您將具备將任意一种感官信息编码为另一种感官输出的能力。】 【简单来说,您能“看见”声音、“听见”色彩、“闻到”温度。这是通感的入门课,別得意,路还长。】 【5. 系统商城解锁新品:“万聋回春丸”x1(一次性道具,可永久修復一名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患者的內耳毛细胞。】 【注意:只有一颗,选择给谁,是你的课题。)】 【备註:做得不错。但系统要提醒你一件事:技术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让那些孩子笑起来的,不是17毫秒的延迟,是你选了梔子花而不是桂花,记住这个区別。】 周行把光幕收了,喝了口茶。 那颗万聋回春丸的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只有一颗,给谁? 他没急著想,毕竟这种事急不得。 “季扬。” “在。” “通感引擎的全套技术文档,包括关拓写的同步算法、楚辞的频率编码方案、香氛编码的参数库,全部打包。” 季扬有些不解地问:“老板,您是要……” “无偿捐给国家。对接单位是华国残联和教育部特殊教育司,晶片的架构文档也一併给,让他们去量產。” 季扬的手停住了。 无偿。 全套。 包括那颗他凌晨三点从系统商城兑换,关拓用四十七个小时不合眼才跑通的量子级晶片架构。 “老板,这套东西如果商用,保守估计……” “我说无偿。” 季扬把平板放下来,看了周行一眼。 周行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清淡的、鬆弛的、让人读不出深浅的。 但季扬已经跟这个人待了太久了,能从周行盘核桃的速度里读出情绪。 此刻核桃转得很慢。 那是周行已经做完决定,不需要任何人追问,也不会更改的节奏。 “明白,我今天就起草捐赠协议,让李雾审。” “別让李雾审了,他审一份协议要三天,让张哲西来,快。” “得嘞。” 季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老板。” “嗯。” “那个梔子花……是因为您小时候闻过?” 周行没答话,端起建盏又喝了一口。 季扬识趣地没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周行放下建盏,视线落在窗外的澜州天际线上。 冬日的阳光很薄,打在云闕外立面的流云晶上,折出一层温润的光。 他的手机亮了,温景发来一条消息: “老公,浮生长廊那批明代刻本还剩最后一点就整理完了,和我一起去唄?” 周行起身,把核桃装进紫檀木盒里,扣好盖子。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太虚的无感服务系统已经提前將载著温景的电梯调到了四十楼待命。 电梯门开了。 温景站在里面,手里捧著一杯刚泡好的白茶,笑著递过来。 “就知道你会答应,所以我提前泡好了。” 周行接过茶,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温景的腰侧,两个人並肩站在透明的载台上,缓缓下降。 全息投影出的仙鹤在身侧无声滑翔。 温景的手搭在周行手背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柔声问道: “捐了?” “你看到光幕了。” “嗯。那颗药呢?想好给谁了吗?” 周行没说话。 电梯穿过云层的高度,阳光从脚下的透明底板漫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景没催他,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了三秒。 周行低头喝了一口,白茶的鲜甜在舌尖散开。 “老婆。” “嗯?” “下次办音乐会,我想让孩子们每人带一枝梔子花回去。” 温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回头让庄晓芸在山居种一片。” 电梯在十楼停下来,浮生长廊的大门在面前无声滑开。 温景挽著周行的胳膊朝古籍修復室的方向走去,忽然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老公,系统说扣了1.3分,因为你没让孩子们带花走。” 周行抿嘴轻笑:“所以你在补这个1.3分?” 温景没回答,推开了修復室的门。 门內,淡淡的墨香与檀木味飘出来。 桌上摊著一本刚修復好的明代刻本,书页泛黄却字跡清晰。 旁边放著一只白瓷小瓶,瓶里插著一枝梔子花。 二月,冬天,不是梔子花的季节。 周行盯著那枝花看了片刻。 温景已经在修復台前坐下了,头也没回,手指轻巧地翻开下一页书。 “系统商城买高维变异品种,八百格调值一枝。” “贵了。” “嗯,但值。” 修復室的灯光柔和均匀,空气中梔子花的香气很淡,混在墨香里,不喧不抢。 周行在温景对面坐下来,把那杯白茶搁在桌角,目光从那枝梔子花上移开,落在妻子低垂的侧脸上。 温景翻书页的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食指上有一个被宣纸边缘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 这双手修过故宫的文物,翻过千年的古籍,也在深夜里给三个孩子换过尿布。 周行拿起那只白瓷小瓶,把梔子花凑近鼻尖,嗅了一下。 很香。 跟他记忆中菜市场门口一块钱一把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行刚把花瓶放回原处,手机又亮了,弹出季扬的消息: “捐赠协议张哲西正在起草,预计两小时內完成。李雾非要审一遍,说他结巴但不瞎,他看得出哪里有坑,我拦不住他。” 下一条: “另外,华国残联那边已经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对接。对方分管副理事长亲自打的。” 再下一条: “还有,老板,教育部特殊教育司的一个处长托人辗转找到了裴錚的私人號码,裴錚把电话转给了我。” “那个处长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原话转述给您:等了二十年了,终於有人干这个事了。” 周行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修復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浮生长廊的“逆流”水景发出轻柔的水声。 温景翻完了一页书,伸手去够压纸的镇尺,周行抢先一步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停了半秒。 温景抬眼看了周行一下,没说话,接过镇尺压好书页,继续翻。 周行靠进椅背里,视线从温景脸上移到那枝梔子花上,再从梔子花上移到窗外。 浮生长廊外面,澜州的冬日阳光透过流云晶的外墙,在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光斑慢慢移过桌面,爬上那本明代刻本的封页。 封页上有一行字,字跡瘦硬端正,是刻书工匠留下的: “刻此书者,佚名。” 无名之人,刻了一本流传六百年的书。 周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他在想那颗万聋回春丸。 只有一颗。 一千零六十二个孩子里,有多少个是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 名单上的数字他记得很清楚,三百七十九个。 一颗药,三百七十九个孩子。 给谁? 这个问题没有正確答案,或者说,每一个答案都是正確的,也都是残忍的。 周行没有跟温景討论这件事,不是不能说,是还不到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轻且急的脚步声,季扬的脑袋从门缝里伸进来。 “老板,夫人,打扰了。教育部那个处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位中科院声学研究所的副所长,人已经到云闕大堂了。” “裴錚在楼下接著呢,但那个副所长指名要见技术负责人。关拓正在三十五楼补觉,我不太敢叫他,怕他拿键盘砍我。” 周行站起来:“让他睡吧,我去见就行。” 温景没抬眸,只道:“去吧,茶凉了我给你换。” 周行走出修復室,走廊尽头的电梯已经到了。 季扬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嗓子:“那个副所长姓方,方锐,六十二岁,国內声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他在电话里问了一个问题,裴錚没答上来,所以亲自过来了。” “什么问题?” 季扬认真复述对方的问题。 “他问,通感晶片的信號预测算法里,是否使用了非经典物理模型?” 电梯门打开,周行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透明底板下,浮生长廊的逆流水景从上方的视角看,水柱向上攀升的轨跡,恰好与电梯下降的方向相反。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在某一层楼的某一个瞬间,两者交匯。 季扬站在他身后,平板抱在胸前,等著指示。 周行没回头,说道: “告诉方锐,是的。” 电梯继续下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影。 季扬在平板上飞速打字,给裴錚发消息,发完之后抬头,看见电梯透明外壁上倒映出周行的侧脸。 很平静,跟刚才在修復室里闻梔子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堂里,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老人正站在逆流水景旁边,仰著头,看那些违背重力向上走的水珠。 裴錚站在旁边,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脊背笔直,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两度。 老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方锐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睛,在看到周行的时候,微微眯起来。 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打量了周行三秒。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然后方锐伸出手,正色道: “周先生,久仰。我就一个问题,那颗晶片里的算法,能不能量產?” 周行握住他的手,表情诚恳: “可以,而且免费。” 闻言,方锐的手没有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大堂的阳光从流云晶外墙透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微光。 逆流水景旁边,水珠在最高点碎裂,悬停,又落下。 周而復始。 方锐的手终於鬆开了,但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人听得到: “周先生,我搞了四十年声学。四十年前我写的第一篇论文,题目就叫《振动替代听觉的理论可行性》。” “四十年,没人信。” “今天信了。” 眾人譁然。 裴錚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按了一下耳麦。 “四十楼小会议室,准备热茶,两套技术文档。” 交代完毕后转身朝电梯走去,步子没停,头也没回。 经过季扬身边时,嘴唇几乎没动地说了一句:“通知关拓起床。” 季扬看了一眼周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方锐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轻轻吐了口气。 隨即掏出手机,拨了三十五楼数据中心的內线。 响了八声,接了,那边传来关拓平板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嗓音:“说。” “拓哥,起床。” “理由。” “中科院的人来了,想看你的算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传来键盘启动的声音。 咔、咔、咔。 均匀的,精確的,不含一丝多余情绪的敲击声。 季扬掛了电话,快步跟上周行,一行人走进电梯。 透明载台缓缓上升,穿过浮生长廊的层层光影。 方锐站在载台上,看著脚下这座垂直的微型城市在身边后退,整个人安静了很久。 突然开口。 “周先生。” “嗯。” “那些孩子……后来有回信吗?” 周行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经过第七层的时候,一只全息投影的仙鹤从窗外掠过,翅尖在透明外壁上划出一道淡蓝的光痕。 “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周行一脸柔和地说:“今天给基金会寄了一幅画。” “画的什么?” “一个圆。” 方锐甚是好奇地看著周行,周行接著说道:“他在圆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电梯到了四十楼,门开了。 走廊尽头,关拓已经坐在了小会议室里,三面曲面屏全部亮著,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周行走出电梯,侧过头,看著方锐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鼓声。” 第379章 百日华宴,全球赴约 方锐在四十楼待到夜里十一点才走。 走之前,他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看著关拓在会议室里敲代码的背影。三面曲面屏的光打在老人脸上,镜片后的眼眶还带著微红。 季扬陪他等电梯。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电梯门开了。 方锐迈进去,忽然回头问: “那个画圆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季扬翻了翻平板:“沈念,渝州聋哑学校,七岁,先天性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 方锐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电梯门合上的一剎那,季扬隔著透明外壁看见老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嘴型他辨了出来: “老陈,我找到方向了。” 电梯消失在浮生长廊的光影里。 季扬收回视线,给关拓发了条消息:“拓哥,收工吧。” 对面秒回一个句號。 行业內的人都知道,关拓发句號就是“別烦我”的意思。 季扬收起手机,嘆了口气,转身往四十楼走。 老板让他今晚之前擬好一份名单。 不是捐赠名单,不是商务名单,而是百日宴的宾客名册。 …… 二月中旬,景行山居。 松鹤堂前院的千年白皮松落了一地松针,庄晓芸蹲在树下拿软毛刷子一根根地清理。 周行从主寢出来,怀里揣著老三周行远。 这小子半夜两点醒了一次,四点又醒了一次,每次醒来不哭不闹,就使劲儿啃自己的拳头,啃得吧唧吧唧响,把旁边睡得正香的周念初吵醒了。 周念初醒了之后也不闹,安安静静看著弟弟,那份沉稳气场不太像一个还没满百天的婴儿。 温景被折腾醒,餵了一轮奶,把三个崽子重新哄睡,自己倒头就著了。 周行没睡回去,抱著老三在前院转了三圈,山风裹著松脂的清苦,空气冷冽乾净。 老三终於消停,紧紧抓著他的衣领,脑袋歪在肩窝里,口水糊了一片。 庄晓芸抬头看见周行,轻声打了个招呼:“先生早。” 周行点了下头,隨口问道: “梔子花种了?” “种了,后山向阳坡那块地,两百株。不过现在不是花期,要五六月份才开。” “我知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季扬的消息:“老板,名册初稿好了,您过目?” 周行单手回了一条:“让傅渊送来。” 半个小时后,傅渊穿著裁剪妥帖的深灰马甲出现在前院,紫檀木托盘上放著三样东西: 一份烫金请帖样稿,一本厚达四十七页的宾客名册和一杯刚沏好的老白茶。 周行把老三交给刚起床的温景,坐在前院石桌旁翻开名册。 第一页是家人朋友。 周云峰,罗湘君,周在在,符笙,唐诗,肖奈,邱天夏至,温家的亲戚,以及周行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们。 第二页是团队核心。 季扬、傅渊、裴錚、肖鹤云、翟文瀟、关拓、谭清嬋、李雾、叶影、谢砚辞……一直排到清风苑的保洁阿姨。 第三页开始,密度陡然攀升。 国內各界。 康培元,方锐,陈冠英,穆长英,沈心怜… 澜州文旅局长孙炳昆,省里几位相关领导… 中科院院长,工程院副院长,教育部特殊教育司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处长。 华国残联副理事长,军方代表,外交部礼宾司,央视台长,新华社社长。 …… 周行的手指停在第七页的国际部分。 皮诺,伯纳德·阿尔诺,伊莱·洛克菲勒,爱德华·罗斯柴尔德,哈曼丹·阿勒马克图姆… 李在鎔,岩崎宏明,穆克什·安巴尼,卡洛斯·斯利姆… 埃隆·马斯克,沃伦·巴菲特,拉里·佩奇… 英国威廉公爵,西班牙莱昂诺尔公主,丹麦腓特烈王储,摩纳哥阿尔贝二世亲王... 泰国诗琳通公主,荷兰国王,瑞典王储… 还有三页。 周行翻完,合上名册,喝了口茶。 傅渊立在一旁,从容等著。 “请帖呢?” 周行拿起那份烫金样稿,问道。 织造院出品的冰蚕丝纸,手感温润,封面是谭清嬋盯著做的,极简的水墨山居轮廓,右下角三只小脚印,一金一银一铜,烫金压印。 內页字体端正小楷。 “兹有小女念初、小女知安、小儿行远百日之喜,敬备薄宴,恭请惠临。” 落款:周行 温景 敬邀。 没有经世·景行控股集团的任何字样,也没有头衔,没有logo,没有商业痕跡。 就是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请人来喝百日酒。 周行放下请帖,“加一行字。” “先生,您说。” “內页最下面:『勿携重礼,来即是礼。』” 傅渊微微頷首。 周行又道:“另外,这份名册太长了。” 傅渊不动声色地等下文。 “但一个都不刪。” “是。” “住宿怎么安排?” “山居二十六座宾客院全部整备完毕,柯岩亲自验收,每间房的床品换了新的冰蚕丝四件套。” “国际贵宾如需额外住宿,云隱酒店已预留整层。” “安保?” “叶影和程岳做了三套预案。演武堂全员取消休假,山居方圆五公里空域已向民航局报备,当日全域禁飞,安防系统升级到最高级別。” “膳食?” “白羽坐镇热菜坊。苏勛伦三天前启动全球食材空运,目前澳洲龙虾、阿拉斯加帝王蟹、日本蓝鰭金枪鱼已到冷库。” “清真餐、犹太洁食、素食、过敏源標註,四套独立菜单同步製备。” 周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傅渊从来不需要被追问第二遍。 …… 请帖发出去的当天,季扬的手机差点报废。 裴錚从申城打来电话。 “名册我看了,你確定老板要把洛克菲勒和罗斯柴尔德放在同一张桌上?” “上次出现这种配置,是在达沃斯论坛,中间隔了六排座位。” “裴哥,座位安排交给傅管家了。” 裴錚沉默两秒,最后应道:“行,我下午飞澜州。” 掛了。 第二通电话是王润泽。 “百日宴需要国乐大团到场吗?” “老板说不要表演环节,但大团的人想来的话,以朋友身份来。” 王润泽在那头顿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我跟他们说。” 第三个不是电话,是邮件,发件人:伯纳德·阿尔诺私人秘书办公室。 一行法语,翻译过来: “阿尔诺先生確认出席,隨行三人。另询,是否可以携带一瓶路易十三世酒窖1874年份干邑作为贺礼?” 季扬转发给周行,周行回了两个字:“隨意。” 紧接著又一封。 发件人:杜拜王储哈曼丹·阿勒马克图姆私人事务官。 “殿下確认出席,隨行安保十二人,请问景行山居是否有直升机停机坪?另,殿下將携带一匹纯血阿拉伯马驹作为贺礼。” 季扬盯著“纯血阿拉伯马驹”五个字看了半晌,然后给周行发消息:“杜拜王储要送一匹马。” 周行秒回:“让季君行准备马厩。” 季扬又补了一条:“那马是纯血阿拉伯马,市价大概八千万到一个亿。” 周行回得更快:“让季君行准备一个好一点的马厩。” 季扬放下手机,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得,一个亿的马,准备“好一点”的马厩。 他的世界观早就碎了,现在连渣都没了。 接下来三天,季扬同时处理十七个时区的回覆邮件、四十二通確认电话,以及一份不断膨胀的后勤清单。 洛克菲勒家族要求提前了解菜单,他们的健康顾问需確认所有食材的过敏源信息。 三菱財团社长岩崎宏明的秘书询问是否提供日式素食。 萨勒曼亲王的隨行团队发来三十页安保协议,要求景行山居方面签字確认。 叶影看完那份协议,嘴角抽了一下。 “签。”周行简明扼要。 叶影拿起笔签了名,他心里当然很清楚那份协议上的每一条自己都已做到,甚至超额完成。 因为,景行山居的安防等级不输任何主权国家的元首府邸,这一点,他有绝对的底气。 …… 百日宴前一天夜里,松鹤堂前院。 三个小崽子已经睡了,周念初和周知安並排躺在摇篮里,安安静静。 周行远被单独放在另一个摇篮,因为这小子踢被子,还踢得很有节奏感。 温景靠在周行肩上,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紧张吗?” 周行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盘核桃?” 周行低头看了看右手,紫檀木盒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两颗麒麟纹狮子头核桃正在掌心缓缓转动。 他笑了一下,收起来。 “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山风从白皮松枝叶间穿过,远处演武堂方向传来隱约的脚步声,夜间巡逻的安保在换岗。 “以前不办这种事,是因为没必要。” 温景没接话,周行接著说: “现在办,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孩子来了。” 温景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蹭了一下。 “不是炫耀,是宣告。”周行语气篤定。 “我懂。”温景轻声回应。 从捐出通感引擎那天起,景行集团就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三个孩子的百日宴,是周行正式向全世界亮底牌的时刻。 既不是恐嚇,也不是挑衅,只是平静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座山,山上住著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孩子刚满百日。 以及,別来惹。 温景喝完牛奶站起来。 “老公,走吧,明天早起。” 周行没动,故作好奇地问:“老婆,你还没说给孩子准备了什么百日礼物。” 温景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寢。 夜风轻送,整座凤鸣山安静得只剩虫鸣。 但在这份静謐之下,全世界已经有超过三百架私人飞机正在飞往澜州。 ...... 二月十八日,凌晨五点。 空港新区的天还没亮。 丁晨新站在景行集团旗下新落成的私人机场的塔台上,面前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航班调度表,右手夹著对讲机,左手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三號跑道清空,湾流g700已经落地。” “收到。二號跑道十五分钟后有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进场,註册號n-717lr,洛克菲勒家族专机。” “一號跑道排队的是哪架?” “三菱財团的达索猎鹰8x。” 丁晨新吹了声口哨。他干了这么多年,今天是头一回看到三条跑道同时排队的场面。 而且排队的全是顶级公务机。 塔台的雷达屏幕上,还有十几个光点在空中盘旋等待降落许可。 丁晨新拿起对讲机:“秦驰,地面车队准备好了吗?” 秦驰的回覆乾脆利落:“三十台雷克萨斯lm、二十台奔驰v260l已全部到位。路线清过三遍,沿途交警配合到位。” “好。”丁晨新放下对讲机,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跑道上,一架通体白色的庞巴迪缓缓滑行,机翼上没有任何商业標识。 舱门打开,一个穿著深色风衣的老人在两名隨从的陪同下走下舷梯。 伊莱·洛克菲勒,美国洛克菲勒家族第六代掌舵人。 他脚步沉稳,踩上澜州的土地时,微微抬头看了看天际。 东方,一线鱼肚白刚刚破开云层。 接机的雷克萨斯lm无声滑到舷梯边。车门打开,里面的桃木內饰和暖色光源在黎明的冷空气里透出一股妥帖的温度。 洛克菲勒弯腰上车的时候,旁边跑道上又一架飞机落地。 机身上喷涂著阿拉伯纹饰的湾流g700。 哈曼丹·阿勒马克图姆。 杜拜王储的隨行车队是十二辆黑色库里南,整齐得跟阅兵一样。 丁晨新看著两支车队在跑道上交错而过,各自驶向不同的出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场面,达沃斯见了都得让三分。 上午九点,景行山居。 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前,“景行山居”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两侧三米高的青铜貔貅静静蹲守,貔貅眼珠內嵌的微型摄像头正以每秒四十帧的速度扫描著每一个到来的面孔。 叶影站在石门內侧,耳麦里的信息流不断涌入。 “第一批次贵宾车队已抵达山脚关卡,身份核验通过。” “第二批次,英方代表团六人,正在通过古道。” “注意,中东团队隨行安保佩戴武器,已按协议在关卡处登记封存。” 叶影一一確认,面色平静。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中山装,是韩尚言亲手改的版型,肩线利落,腰线收紧,把他一米八五的身板勒得横平竖直,但內衬夹层里藏著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崇德院正厅。 傅渊最后检查了一遍座位安排。 八张紫檀木圆桌,按照“主家宴——国內贵宾——国际贵宾”的层次依次展开。 每张桌上的汝窑三足樽都换成了瓷韵轩最新出品的仿宋天青釉酒盏。 每只酒盏的底部都有陶致行亲手刻的编號。 桌上的花艺是庄晓芸亲自插的,没有用常规的大红大紫,而是用了淡雅的白梅配金丝楠木枝。 清冽,內敛,有骨头。 谭清嬋在昨晚最后一次验收时,盯著这组花艺看了十五秒,没说换。 这等於最高级別的认可。 傅渊確认一切就绪后,走到崇德院门口。 第一批客人已经踏上了青石板路。 第380章 冠盖云集,印刻长寧 康培元到得最早。 这位年近七旬,深耕党史研究与文物保护领域数十年,身居要职的老人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中山装,步履稳健。 身后跟著两名隨员,都很年轻,穿著板正但不张扬。 傅渊迎上前,微笑致意:“康老,里面请。” 康培元环视了一眼崇德院正厅的布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走过那块明代大儒真跡《崇德尚礼》匾额时,脚步放缓了半拍。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了,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康培元在匾额前站了三秒,然后继续往里走,落座在主桌的左首位。 第二个到的是方锐。 老人换了一身乾净的灰色夹克,走进正厅的时候,视线迅速掠过全场,在看到那些汝窑酒盏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行家。 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仿品。 方锐在康培元旁边坐下,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下头。 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毕竟能坐在这张桌上的人,都不屑於寒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崇德院的来客密度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率递增。 中科院院长,工程院副院长,教育部两位司长。 军方的一位中將,穿著便装,但走路的姿势出卖了他,整个人脊背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穆长英拄著拐杖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檀木香,老头儿的鼻翼动了动,露出一个极不明显的笑。 陈冠英以温景的导师身份来的,穿了一件旧夹克,手里捧著一个布包。 里面是他给三个孩子准备的百日礼,三枚民国时期的平安锁,银质,年份够老,成色够好,但不值钱。 值钱的是那份心意。 温远山和尤可貽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温远山穿了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蓝西装,胸口別著一枚低调的翡翠胸针。 翡翠胸针是尤可貽挑的,他进门的时候试图保持矜持,但看到正厅里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时,步子明显放慢了。 温远山在商界混了三十年,该见的场面自詡都见过,但今天这个场面,他还真没见过,包括在周行和温景的婚礼上。 尤可貽挽著丈夫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 “收一收你那个表情,你女婿比你有出息,很正常。” 温远山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反驳。 自己不是没出息,而是他的女婿太离谱了。 …… 国际贵宾的到来,將这场百日宴的量级推到了一个连在场的国內大佬都始料未及的高度。 皮诺是第一个走进花园院南园的国际面孔。 这位开云集团的掌门人穿著一件剪裁极为低调的灰色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手工定製的黑色德比鞋。 进门的时候没带翻译,直接用流利的中文跟傅渊打了招呼。 “傅先生,又见面了。” 傅渊頷首回礼,引他入座。 皮诺落座后环顾四周,看到桌上那只天青釉酒盏时,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底部,看到了陶致行的手刻编號。 他没说话,但放下酒盏的动作比拿起来时轻了三分。 伯纳德·阿尔诺比皮诺晚到十分钟。 这位 lvmh的掌门人带了一只黑色皮箱,里面装著那瓶1874年的干邑,把皮箱亲手交给傅渊时,特別叮嘱了一句: “这瓶酒在全世界只剩三瓶,我自己留了一瓶,一瓶在大英博物馆。” 傅渊接过皮箱,平静地说:“先生会很高兴。” 伯纳德打量了一眼南园里那些正在盛放的白梅,嘖嘖称奇: “这个品种我在普罗旺斯没见过。” “山居后山自育品种,”傅渊答道,“还没有命名。” 伯纳德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皮诺身边时,两个法国人用法语交换了一句。 皮诺说的是:“这个地方比上次来更可怕了。” 伯纳德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签了那份协议。” 洛克菲勒家族的伊莱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南园的气压都变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毕竟,在座的谁身份不够重? 是因为他身后跟著的那个人,爱德华·罗斯柴尔德。 欧洲老牌金融家族的核心继承人,跟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並肩走进同一场私宴。 这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全球金融市场当天就得震三个点。 但在景行山居,没有人会拍照。 因为卓瞳的虚实遮蔽力场覆盖了全境,任何未经许可的拍摄设备,拍到的画面都会自动叠加一层廉价滤镜,让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 上午十点整,所有宾客就位。 崇德院正厅坐了八桌,花园院东园和南园各坐了十二桌。 三十二桌,超过四百位来宾。 涵盖中科院、工程院、医学界、教育界、金融界、科技界、艺术界、体育界、娱乐界、时尚界、文化界、军方、外交系统、媒体…… 以及横跨欧美亚非的二十六个国家和地区的顶级財团、皇室代表、行业巨头。 这份宾客名单,比联合国大会的出席率还高。 而坐在主桌正位的周行,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手工中式盘扣长衫。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珠光宝气,就是一件长衫,一双手工千层底布鞋。 温景坐在他旁边,一袭水绿色的宋制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周行端起酒盏,站了起来。 全场落针可闻,四百多人的视线匯聚到他身上。 周行没说太多。 “各位,今天是我三个孩子的百日,谢谢各位赏脸。” “酒菜备好了,大家慢用。” 说罢,把酒盏里的茶一饮而尽,坐下了。 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商业互吹,没有ppt和背景板,就三句话。 这是周行的风格,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的风格。 因为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 宴席进行到第二道菜的时候,肖鹤云站了起来。 经世·景行控股集团的执行总裁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里面套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他平时看起来总带著一股种地老农的颓废感,但今天,那双眼睛里烧著蓝色的火。 肖鹤云没有拿话筒,因为崇德院正厅的智能声场系统可以让每一个角落的人都听清他的声音,而不会產生迴响。 “各位好,趁大家还没喝多,我代表集团说几件事。” 说著,肖鹤云打开平板,全息投影在正厅上方展开。 第一张画面:通感引擎的技术架构图。 “半个月之前,我们將通感引擎的全套技术无偿捐赠给了国家。” 全场安静。 “中科院声学研究所方锐副所长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晶片量產方案的验证。教育部正在制定在全国特殊教育学校推广的时间表。” “同时,景行集团將启动通感教室全国试点,首批一百所特殊教育学校,设备、培训、维护全额由景行基金会承担。” 方锐在主桌上微微点头。 画面切换。 第二张:锦瑟·华裳与三大奢侈品集团的战略合作版图。 “锦瑟·华裳已与开云集团、lvmh集团、歷峰集团签订深度合作协议。合作框架由我方单方面主导品牌联名、定价与面料授权。” 皮诺和伯纳德同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淡然。 这是他们签了字的,不需要惊讶,但在场的其他人需要。 温远山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因为他太清楚“单方面主导”四个字在国际商业谈判中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绝对的话语权,意味著开云和lvmh在这张谈判桌上,是乙方。 画面继续切换。 第三张:归墟时计的最新机芯设计图。 “归墟时计已完成了最新一代全原创微米级机芯的研发,打破了瑞士在高端制表领域长达两百年的技术垄断,首批六枚孤品腕錶將在今年秋季面世。” 这一句话砸下去,在场的几位瑞士银行高管和欧洲工业界代表的脸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第四张:灵境·天工的技术矩阵。 “集团旗下灵境·天工数字科技公司的核心算法与硬体架构,在全球范围內平均领先…” 肖鹤云停了一下。 “二十年。” 这个数字在崇德院的穹顶下迴荡了一秒,全场譁然。 第五张:景行大学。 “景行大学第一学期授课已结束,校长谢砚辞教授在座。51名本科生在这一个学期的学习中,成绩斐然,表现优异,获得了不少荣誉。” 谢砚辞在角落里端著茶杯,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態。 因为不需要表態,毕竟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学术界的通行证。 第六张: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年度报告。 “过去一年,基金会投入超过一百二十亿用於古建修缮、非遗保护、老字號抢救和落魄艺术家资助,预计这个数字明年会翻倍。” 画面关闭,肖鹤云合上平板,坐了下去。 紧接著,游方站了起来,翻开自己的平板,念道: “风骑这边宣布三件事。” “骑手子女专项助学计划。” “听障骑手就业支持计划。” “恶劣天气自动停运协议升级。” “我不讲故事,只给数字。” 季离跟上,介绍了归澜园二期计划和荣军康养社区全国百城计划前十城名单。 王润泽言简意賅: “景行传媒將进行国乐大团全球巡演公益场,维也纳那边已经確认档期。” 关拓敲了一下键盘跟上:“灵境天工开放非遗数位化底层工具给高校。” 李雾抱著文件夹,站在角落,开口卡了一下。 “我、我补一句。” “所有项目里,所有涉未成年、涉公益、涉特殊群体项目,都、都设置了严格的退出机制。” 他越说越顺。 “不能让地方执行变成面子工程,不能让合作方拿公益当gg牌。” “谁借景行的名义压基层,我起诉谁。” 周行轻轻勾唇,暗自满意:很好,这才是护城河。 不是钱,是把每一个漂亮词都压进可执行条款里。 全场静默了片刻,然后掌声从不同的角落同时响起,匯成一片。 这不是应酬式的鼓掌。 康培元在拍手,方锐在拍手,洛克菲勒在拍手,甚至连那位穿便装的中將都抬起了手掌。 周行坐在主位上,面色淡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羽做的清蒸鰣鱼。 温景在他旁边,嘴角弯了弯,低头喝了口汤。 裴錚坐在副桌上,视线扫过全场,出於职业本能,习惯性地计算著每一个人的表情弧度。 皮诺在拍手的间隙看了伯纳德一眼,伯纳德没有回看,但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了两度。 这个细节只有裴錚注意到了,在平板上打了两个字发给季扬:“lvmh那边,后续想单独加码。” 季扬秒回:“我知道,伯纳德的秘书今早就找过我了。” 裴錚把平板扣在桌面上,拿起筷子。 鰣鱼很鲜。 …… 宴席结束后,央视和新华社的特约记者在景行山居门口发出了第一条快讯。 標题很短: “景行集团百日宴,宾客名单曝光。” 配图是石门前的远景,那四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发著光,但看不到任何一位宾客的面孔,因为虚实遮蔽力场的作用。 但名单本身已经足够炸裂。 消息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微博热搜前十被占了七个。 第一条:#景行集团百日宴宾客名单# 第二条:#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同框# 第三条:#景行集团技术领先世界二十年# 第四条:#通感引擎无偿捐国家# 第五条:#归墟时计打破瑞士两百年垄断# 第六条:#景行大学# 第七条:#这才叫神豪# 评论区炸了。 “等等等等,我回看了三遍名单,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杜拜王储?英国公爵?这是百日宴还是g20峰会???” “所以景行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一直以为就是个搞非遗的文化公司啊???” “楼上你怕不是活在信息茧房里。你知道锦瑟·华裳吗?你知道开云和lvmh现在给谁当乙方吗?” “那个技术领先二十年……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通感引擎?我刚搜了一下,中科院的人说那个17毫秒的延迟是工程奇蹟……” “我就想问一个问题:这三个小孩到底什么来头?还没会翻身呢,满月酒的客人就比联合国秘书长的朋友圈还豪华?” “重点是那句『勿携重礼,来即是礼』,洛克菲勒家族带著礼物飞了十五个小时来参加一个婴儿的百日宴,然后被告知『来就行了別带东西』……这格局,我跪了。” “有个细节你们注意到没?央视的报导里提到了景行大学,全额奖学金,面向寒门,校长是谢砚辞。谢砚辞啊!!!诺奖提名的那个谢砚辞!!!” “天菩萨……我现在才后知后觉……景行集团旗下到底有多少东西?我数了一下:锦瑟华裳、灵境天工、归墟时计、景行大学、景行文化传媒、景行基金会、风骑外卖、云棲医院、万物生超市……这是一个集团吗?这不是一个国家吗?” “所以当初那些说景行是皮包公司的,说周行是暴发户的,脸疼不疼?” “不疼,因为脸已经被打没了。” …… 百日宴当天,三个小崽子始终没有露面。 温景在宴席中途回了一趟松鹤堂。 周念初和周知安正乖乖地躺在摇篮里,被寧蜜和刘敏护士长照看著。 周行远在踢被子,踢完了又开始啃拳头。 温景把被子给他掖好,弯腰在三个孩子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温柔道: “妈妈的小宝贝,外面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在为你们庆祝呢。” 周念初睁了一下眼,看了温景一眼,然后安静地又闭上了。 周知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行远啃拳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啃得更起劲了。 温景笑了笑,转身走出松鹤堂。 走廊尽头的阳光很好,打在青石板路上,暖烘烘的。 她回到宴席的时候,周行正在和康培元说话。 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景在周行旁边坐下来,把手搁在他的手背上。 周行低头看了老婆一眼,缓声问: “孩子们都睡了?” “睡了,老三在啃拳头。” “他什么时候不啃。” 温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鰣鱼,放进嘴里。 確实很鲜。 外面的世界正在因为一份宾客名单天翻地覆,网友在热搜上吵成一锅粥,各国媒体的记者正在疯狂拨打景行集团的对外电话。 但在松鹤堂的摇篮里,三个还不会翻身的婴儿正在安静地睡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全世界討论。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百日宴登上了二十七个国家的新闻头条。 他们更不知道,有一条热搜正掛在微博第一的位置,词条只有七个字: #周家三胞胎是谁# 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九亿。 而此时此刻,松鹤堂的窗欞上,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白鸽停了下来,歪著头看了摇篮里的三个婴儿三秒,扑棱翅膀,飞走了。 刘敏护士长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来,看到白鸽飞走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奇了,凤鸣山上哪来的白鸽。” 摇篮里,周行远鬆开了嘴里的拳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换了另一只手,继续啃。 …… 崇德院內,宴席已经散了,但没有人急著离开。 皮诺在花园院的梅树下站了很久,最后在傅渊的允许下折了一枝白梅。 伯纳德把那瓶1874年的干邑留在了崇德院的案几上,酒瓶旁边多了一张手写的卡片: “致三位小主人——愿你们的人生,比这瓶酒更醇厚。” 洛克菲勒在离开前,让隨从递给傅渊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张以三个孩子名字开户的瑞士银行帐户信息。 金额没写,但洛克菲勒家族的信封本身,就是金额。 傅渊收好信封,面色如常,毕竟,他见过比这更大的手笔。 就在今天,就在这座山上。 夜里十一点。 所有宾客离开或入住宾客院后,景行山居重新安静下来。 松鹤堂前院,周行坐在石桌旁。 白皮松的松针在夜风里窸窣作响。 手机亮了,弹出季扬的消息。 “老板,今天全网热搜前十我们占了七个,央视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 “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景行集团,回了一句:『民间力量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下一条。 “路透社发了一篇长稿,標题是:《景行集团与华国新文化力量的崛起》。” 再下一条。 “另外,那些之前质疑集团是皮包公司的大v,今天集体刪帖了,一个都没剩。” 周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温景从屋里出来,披著一件薄外套,手里端著两杯热牛奶,在周行对面坐下,把一杯递过去。 “都睡了,老三啃了整晚拳头,终於累了。” 周行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暖的,甜的。 温景看著他,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桌面中央。 紫檀木的,巴掌大小,做工精致。 “这是给他们仨的百日礼。” 周行伸手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三枚印章。 寿山石,芙蓉冻,通体温润,光泽莹莹。 三枚印章的顶面各鐫二字:念初、知安、行远。 而朝下的印底,並未刻姓名,反倒各鐫四字吉文。 周行拿起第一枚,翻转过来,对著月光细看印底刻文。 温景端著牛奶,安静地等他看完。 松鹤堂的檐角上,月光落了一层薄霜。 周行盯著那四字纹路,手指在印底的刻痕上轻轻摩挲,而后抬眼,恰好对上温景的视线。 印底之上,刻的是—— “平安喜乐。” 第381章 印底平安,山上谈判局 周行把那枚“平安喜乐”放回紫檀木盒,温景又把第二枚推到他面前。 周行翻过印底,印文是“岁岁长寧”四字。 第三枚,刻著“行远自明”四字。 三枚印章並排躺在盒中,寿山石的润光被月色压得很软。 周行没急著合上盒子。 温景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淡淡道: “陈老师帮我挑的石料,我自己刻的。” 周行抬起视线,看了她几秒。 温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杯子放下,秀眉微皱问: “怎么,是我刻得不好?” 周行把第三枚印章放回去,扣上盒盖,笑了笑:“不是刻得不好,是刻得太好了。” 温景停了一下,“你这句夸得很敷衍。” 周行把紫檀木盒收进怀里,解释道:“不是敷衍,是不好接。” “为什么?” “老婆,你把我想送的东西压下去了。” 温景闻言轻轻踢了周行一下。 “老公,那你准备送什么?” “景行大学三座新实验楼。” 温景沉默两秒,才道:“那確实被压下去了。” 周行低笑了一下。 温景端著牛奶杯站起来,裙摆擦过石凳边缘,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周行把紫檀木盒收进怀里,跟在她身后往月洞门走。 廊下,刘敏护士长压著脚步退到一侧,等两人进了松鹤堂,才轻声跟进去。 摇篮里,周行远已经把左拳头啃得湿漉漉的。 温景弯腰,用手指轻轻把他的拳头从嘴里拨出来。 小傢伙的眉毛皱了一下。 嘴一瘪,没哭,换了个方向,把右拳头塞进嘴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温景站直,转头看周行。 “你儿子。” 周行低头,把被踢开的小被子往上拉了两寸,盖住周行远乱蹬的腿。 “也是你儿子。” 温景没接话,走到另外两架摇篮前。 周念初睡得安稳,呼吸又轻又匀。周知安侧躺著,小手蜷在耳朵旁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温景给两个女儿各掖了一下被角,转身走出寢间。 周行跟出来,顺手把月洞门合上。 两人刚在石桌旁坐定,周行的手机亮了,季扬的消息弹出来。 “老板,傅管家说,明天上午国际贵宾大多不走。” “皮诺、伯纳德、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哈曼丹王储、岩崎宏明、李在鎔、安巴尼都想多留两天。” 下一条紧跟著: “他们不是来蹭饭的。” 周行看完,把手机递给温景。 温景快速扫过屏幕,抬头看他:“他们想谈合作?” “嗯。” “你去吗?” 周行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去。” 温景停了两秒,轻轻反问:“真不去?” 周行拿起桌上已经凉了三分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他们要谈的是集团能给他们什么,不是我能给他们什么。肖鹤云、裴錚、季扬、傅渊都在。够了。” 温景没再问,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行不出面,反而更有分量。 真正的牌,不需要一直摊在桌上。 松鹤堂檐角上,那只白鸽又落了下来,歪著头往窗欞里看。 温景瞥了一眼。 “这只鸽子从哪飞来的?” 周行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白鸽正用鸟喙梳理翅膀下方的羽毛,动作从容,完全不像误入山居的野鸟。 “或许是谁养的。” 白鸽停下梳理的动作,扭头盯了周行一眼,扑棱翅膀飞走了。 温景站起来。 “我去洗杯子。” 周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把最后一口凉牛奶喝完。 山风穿过松林,白皮松的松针簌簌响了一阵。 …… 次日清晨,崇德院偏厅。 门合上之前,季扬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会议流程。 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傅渊睡了四小时二十分钟,裴錚完全没睡。 肖鹤云睡了,但只睡了四十分钟,醒来第一句话是:“谁把我的算法白板擦了?” 季扬当时差点跪下去。 那是崇德院偏厅的明代屏风背面,被肖鹤云拿可擦笔写满了分布式算力调度方案。 柯岩站在屏风前,戴著白手套,安静得让人害怕。他整张脸都在笑,但笑容里藏著某种能让整个后勤部连夜加班的暗示。 最后是傅渊出面,先请人把屏风抬进恆温修復间,再紧急调了一块八米长的电子墨水屏,钉在偏厅东墙上。 现在季扬看见肖鹤云掏出笔就后背发紧。 偏厅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皮诺把一份合作备忘录推到裴錚面前,身体微微前倾。 “开云愿意追加东方高定线的全球渠道资源。” 裴錚低头,翻开文件,只看了第一页,就重新合上,开口吐出两个字: “太少。” 皮诺的中文咬得很准:“巴黎、米兰、纽约、东京四地旗舰橱窗,全年独占陈列期。这个力度,开云从未给过任何合作方。” 裴錚把文件推回去,拿起桌上的茶盏。 “锦瑟·华裳不缺橱窗,我们缺的是能理解时间成本的客户筛选机制。” 皮诺停了两秒,往后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裴錚。 “你们要定规则?” 裴錚將平板转向皮诺。 屏幕上是一份会员分层模型,没有消费额度排名,没有年度贡献值,只有三类指標。 审美履歷,文化参与度和传承意愿。 皮诺看了片刻,抬手捏了捏鼻樑,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难以置信。 “这套系统会得罪很多老客户!” 裴錚:“那说明他们本来就不该进来。” 伯纳德·阿尔诺在一旁放下茶盏,不疾不徐地开口:“周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裴錚把视线移向窗外。 崇德院的青瓦檐角上,一只白鸽停在那里,正用鸟喙整理翅膀。 这只鸽子昨晚也在。 这种细节不影响会议,却影响判断。山居里每一个看似偶然的东西,都可能带著某种主人的意志。 裴錚收回视线,把茶盏放回桌面,饶有意味地说了句: “老板没有给具体意见,不过,这就是意见。” 伯纳德端起茶盏,没再说话。 他在欧洲谈过无数次併购,见过太多人把自己包装成文化守护者。 那些人在谈判桌上引用尼采和康德,最后都会落到利润表的某个单元格里。 但景行不是,景行在用利润表给审美让路。 这件事荒唐,也麻烦。 坐在对面的日本三菱財团社长岩崎宏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打破了偏厅里短暂的沉默。 “三菱愿意与灵境·天工建立材料仿真联合实验室。” 肖鹤云终於从电子墨水屏前抬头,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你们能给什么?” 岩崎宏明没等翻译开口,直接用中文答了一句:“精密製造全链条数据。” 肖鹤云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推,滑过去。 “数据归我,专利共享,硬体成果优先服务景行內部。” 翻译怔了一下,岩崎宏明身后的隨员同时坐直了身子。 他们来之前准备了二十七页谈判策略,预设了让步区间、交换条件、风险控制节点。 现在用不上就,因为对方根本不把这当谈判。 肖鹤云的逻辑很简单,景行可以自己做,带你,是给你入场资格。你不进,门就关上。 半分钟后,岩崎宏明合上文件夹。 “可以。” 这两个字落定,偏厅里几家科技集团代表的坐姿同时变了。 重心偏移,正面朝向从裴錚转向了肖鹤云。 中立者的天平开始滑动。 李在鎔抬手示意隨行秘书撤掉原本的报价文件。 “三星愿意开放柔性屏实验线。” 关拓从角落抬头。 他刚才一直盯著笔记本屏幕,敲代码的节奏没断过,这时候停下手指,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组曲线。 “三星第七代柔性屏实验线,边缘封装失效率百分之三点七二,但你们內部报告写的是一点九。” 偏厅安静了,彻底安静的那种。 李在鎔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 那组数据曲线被放大,纵轴是失效率,横轴是批次,每一个峰值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关拓把笔记本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別拿简版数据浪费时间。” 季扬站在门口,头皮发麻。 这哪是谈判,简直是把別人裤兜里的底牌掏出来熨平,再问对方还要不要体面。 三星团队没人说话。 技术顾问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了半天,没敲出任何一个字符。 伊莱·洛克菲勒靠在椅背上,盯著关拓看了一会儿,偏头对身旁的爱德华·罗斯柴尔德讲了一句英文。 “这群人不是公司团队。” 爱德华把茶盏的杯盖轻轻合上,回应了一句: “更接近一个拥有现金流的技术国家。” 季扬拿起平板,快速看了一眼门外的实时动態。 傅渊站在崇德院正厅,正在接待几位临时求见的驻华使馆商务参赞。 他们的来意很简单——昨晚看到那份宾客名单后,领事馆连夜打报告回国,外交电报在七个小时內走完了从使馆到外贸部的全部流程。 现在他们坐在正厅里,面前摆著汝窑茶盏,对面坐著翟文瀟。 翟文瀟正在用申城话跟法国商务参赞解释,为什么锦瑟·华裳暂时不开放巴黎分店。 参赞听懂了,脸没绷住。 偏厅內,皮诺重新翻开那份合作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渠道资源”那栏空白处写了一组数字,然后推回去。 裴錚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平板重新解锁,將那份会员分层模型调出来,推到伯纳德面前。 “lvmh的客户基数是开云的三倍。” 裴錚说这句时,语气极淡。 伯纳德端起茶盏,没看皮诺,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皮诺把笔捏紧了一寸。 季扬在平板上的会议同步记录里,飞速打下一行批註: “法国內战,我方围观。” 裴錚的平板亮了一下,垂眼看完批註,面无表情地把平板翻过去。 崇德院正厅里,傅渊正送走那位觉得自家城堡够格入围下一场私宴的比利时男爵。 男爵走的时候,翟文瀟递给他一枚景行令。 实木盒装,盒面烫金。 男爵接过去,压低声音用法语问:“这枚令有会员编號吗?” 翟文瀟笑了一下,解释道: “有的,排位由先生的审美体系自动生成。” 男爵把手按在木盒上,没再问,转身上了等候在石门前的专车。 车窗关上前,他低头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盒內丝绒衬底,令面上只鐫了三个字:待鑑定。 傅渊站在石门左侧,目送车队驶远,拿起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 “卓瞳,比利时男爵,令號a0317,权限暂缓开放。” 对讲机里传来卓瞳的回覆,伴著键盘敲击声。 “收到,已归档。对了,傅管家,白鸽七號在曲水流觴那里,有人餵它东西吃了。” 傅渊按掉对讲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白鸽七號正在崇德院上空盘旋,尾巴上那根改装过的微型传感器捕捉到偏厅窗內的全息投影画面: 裴錚正把开云、lvmh、歷峰三家需要交叉授权的技术条款投在桌上,像摊开一张棋盘。 伯纳德放下茶盏,说了一句法文。 翻译没敢翻。 裴錚自己接过去了:“伯纳德先生说,你们定的规则会重新切割全球奢侈品市场的版图。” 他转头看伯纳德,用法文答了一句。 伯纳德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得极慢。 季扬站在门口,抬手扶了扶耳机。 偏厅里没有人再提周行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压在每一张谈判纸上。 松鹤堂前,周行正蹲在白皮松下,手里捏著一小把松针。 招財蹲在石桌边缘,竖著尾巴,盯著一只从草丛里飞出来的蜻蜓。 手机亮了。 他子异发来消息:“先生,崇德院那边开始籤条款备忘录了,皮诺主动让步了渠道独占条款。” 周行看完,把手机屏关闭。 招財扑下石桌,没抓到蜻蜓,回头看了周行一眼。 周行把松针撒进青石板缝里。 偏厅门被推开时,裴錚站在桌前,把最后一份条款备忘录的电子版发送到集团加密信道。 皮诺站在对面,手里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 伯纳德已经签完了。 洛克菲勒和爱德华交换了一个对视。 伊莱伸手拿起笔。 钢笔落在纸上,墨水印开这场世纪谈判的结局。 第382章 繁花无界 松鹤堂內,周行没有去看手机上实时同步的签字进度。 周行远躺在摇篮里,左手啃得满是口水。 周行弯腰,把他的手抽出来。 老三没哭,嘴唇动了动,又试图去啃周行的衣领。 温景坐在窗边,手里翻著一本清代古籍的修復笔记,纸页翻动,声音极轻。 摇篮里,周念初和周知安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 周行把老三放平。 温景视线停在书页上,轻声问道: “老公,你今天真不管外面?” “你不是也没管?” 周行拉起薄被,盖住老三乱蹬的腿。 “我在管更重要的事。” 淡金色的虚擬光幕毫无预兆地在周行视野中铺开。 【主线篇章更新】 【“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六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任务名:繁花无界】 【副標题:斩断枷锁的利刃】 【目標群体:边缘地区贫困女童与青春期女生】 【任务內容:彻底消灭“月经贫困”与性別健康鸿沟】 【执行路径一:依託万物生超市女性关怀体系供应链,在全球范围內建立隱秘免费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站】 【执行路径二:依託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调拨专项资金,为落后地区贫困女生全覆盖接种九价hpv疫苗】 【执行路径三:开展由顶尖专家主导的女性心理、生理、尊严教育】 【基础资金池:不限】 【阶段目標:二个月內完成首批十省试点,覆盖不低於三百万名目標人群】 【特殊限制:禁止营销化,禁止受助者標籤化,禁止拍摄受助者正脸作为宣传素材】 【提示:真正的慈善,不是把光打在施赠者身上,而是让被帮助的人不必低头】 温景同时接收到信息共享,合上笔记。 周行脑海里快速构建出一张庞大的执行网。 万物生的下沉供应链。 云棲的医疗资源。 景行基金会的庞大资金池。 这些拼图现成,但要把它们严丝合缝地扣进最贫困、最闭塞的村镇,中间隔著无数道隱形的墙。 隱私,合规,还有当地错综复杂的人情与利益链。 温景报出一个名字。 “季离。” 周行接上。 “还有顾愈、叶薇、李雾、张哲西、季扬。” 温景把修復笔记放回桌面。 “把白羽叫上。青春期女孩贫血、营养不良是普遍现象,单给卫生用品不够,需要白羽那边出配套的营养干预方案。” 周行点头表情赞同,隨即拿出手机,在群里发出指令。 【明天下午三点,松鹤堂书房。季离、顾愈、叶薇、李雾、张哲西、季扬、白羽。】 季扬的回覆马上弹出来。 【收到。老板,崇德院这边正在发生商业史大型认亲现场,您確定不来看一眼?】 周行单手打字。 【不看。】 【我懂,带娃比统治世界重要。】 温景看了眼屏幕上的字。 周行远又把拳头塞进了嘴里,嘬得津津有味。 周行低头,再次把那只胖手拿开。 老三盯著周行,停顿两秒,换了右手塞进去。 周行嘖了一声,无奈道: “你小子,执行力挺强。” ...... 次日下午三点,松鹤堂书房。 书房门敞开。 季离准时踏入,灰色职业装剪裁利落,腋下夹著真皮文件夹。 顾愈提著一只黑色医疗箱跟在后面。 叶薇走到长桌前,手指轻触桌面隱藏面板,將万物生全国供应链分布图投在整面墙上。 李雾抱著黑色笔记本电脑,缩进长桌最边缘的位置,低著头,手指快速敲击几下,確认麦克风处於静音状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鬆弛了几分。 张哲西把一摞厚重的法规文件码在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 季扬最后晃进院子,手里端著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 刚走到门槛边,傅渊抬手拦住去路,视线穿透杯壁上沁出的水珠,正色道: “书房內不建议携带外带杯。” 季扬只得把冰美式塞给身后的寧蜜,无奈吐槽: “傅叔,你这不是管家,你这是生活方式审判。” 傅渊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季扬无话可说,拉开椅子坐下。 周行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温景坐在侧边。 没有寒暄,没有背景介绍,周行直接开口。 “第一件事,在全球范围內,依託万物生体系,建隱秘免费的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站。” “第二,依託云棲,为落后地区贫困女生全覆盖接种九价hpv疫苗。” “第三,开展女性健康和尊严教育。” 季离翻开文件夹,笔尖悬在纸上,开门见山问: “老板,预算额度是多少?” “先拨一百亿。” 闻言,眾人譁然,面面相覷,只有季扬靠著椅背,点点头,一脸姨母笑: “老板终於开始用人类能理解的计量单位了。” 张哲西偏头看了季扬一眼,季扬乖乖闭嘴。 周行端起茶盏,又说了一句: “不够再加。” 季离落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横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板,执行端存在三个硬性阻碍。” 周行放下茶盏。 “讲。” “第一,补给站绝不能掛任何景行的標,一旦曝光,必將沦为当地网红打卡点和作秀现场。” “第二,hpv疫苗面向未成年群体,必须越过监护人知情同意书和地方卫健系统的层层审批。” “第三点,也是最麻烦的一点。落后地区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既得利益链。公益物资的集中採购、校园卫生用品的垄断代理,里面全都是利益捆绑。” 这就是癥结所在。 钱能买到最顶级的设备和专家,却买不通基层那些盘根错节的灰產管道。 真正的阻力,不是贫困本身,而是有人在贫困上建了收费站。 “往下查。”周行吐出三个字。 季离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资料,推到长桌中央。 “不用查,我们最近正好关注到了这条利益链的典型代表。” 文件封面上印著:星辉卫生用品公益联盟。 “这是一家长期盘踞在西南某县的机构,名义上给偏远学校免费发放物资,实则是通过倒卖贴牌劣质產品套取地方补贴。” 叶薇接管话语权,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墙面的投影同步切换。 “万物生质检部做过样品逆向拆解。” 一份標红的检测报告出现。 “吸水层回渗率超標四倍,含有严重超標的工业萤光剂,外包装批次全部造假。” 画面再次切换,几张阴暗的仓储照片布满屏幕。 墙皮剥落的仓库里,纸箱隨意堆叠。 地面有大片积水。 底层几个箱子已经发软变形,开裂的包装纸里,卫生巾外包装上布满霉斑。 旁边赫然贴著显眼的横幅:青春关爱公益包。 季扬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骤然坐直,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消失得乾乾净净。 温景把手里的水笔搁在桌面上。 叶薇將平板扔在桌上。 “拿这种工业垃圾去填小女孩的身体,我们採购部连给猫垫窝都不用这种东西。” 顾愈取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种环境里生出来的霉菌,长期接触黏膜,极易引发不可逆的重度感染。” “山里的女孩不懂,也没有钱治,往往会拖成慢性盆腔炎,甚至影响未来的生育能力。” 张哲西翻开手里的案卷跟著说道: “星辉背后的实控人叫曹明德。此人名下掛著十几家空壳公司,常年把持几个县的教育后勤採购渠道。他们靠信息差和地方关係建立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季离冷笑一声。 “他们嗅觉很灵敏,百日宴之后,各方资本和地方势力都在死盯著景行基金会的动向。” “我们上午刚调取那几个县的数据,下午他们就有了反应。” 角落里的李雾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给、给基金会发了邮件。带了、带了警告。” 季扬凑近屏幕一看,瞳孔一缩,念道: “贵方若擅自越界开展未经审核的公益活动,极易引发基层秩序混乱,造成不可估量的舆情风险。” 季扬念完,嗤笑一声。 “这话说得真漂亮,翻译过来就是,別动老子的摇钱树。” 李雾缩著肩膀,指了指下面。 “还没完。” 季扬接著往下看。 “贫困地区女学生心理素质脆弱,贵方大面积投放高价高端用品,容易在群体中製造严重的攀比风气,败坏社会风俗。” 安静,长桌旁死一般的安静。 叶薇冷冰冰地盯著那行字。 用发霉的垃圾毁掉女孩的一生,转过头来,还要披上道德的外衣,指责高品质的援助会引发攀比。 这就是吃人血馒头吃到满嘴流油,还要给受害者套上枷锁。 温景拿起红外笔,將投影画面里那张长满霉斑的照片放大。 劣质的塑料包装,醒目的公益字样,黑绿色的斑点。 周行坐在那里,右手端起那只盛著雨前龙井的汝窑茶盏。 水面微波不兴。 这不是商业竞爭,也不是资本博弈。 商业竞爭讲究利益置换,而这群人,在把女孩们的尊严和身体拆解成按克计算的利润。 他没有喝茶,任由滚烫的杯壁贴著掌心,各种数据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曹明德的背景,地方卫健系统的运转逻辑,基层分发渠道的漏洞。 摧毁星辉只是踩死一只蟑螂。 他要做的,是把那栋长满霉菌的破房子连根拔起,再用万物生和云棲的標准,给这些女孩建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一种做法,直接砸钱替换所有供应。 虽然快,但会惊动地方关係网,对方会把“外来资本扰乱公益秩序”的帽子扣上来。 第二种做法,先曝光。 虽然爽,但受助学校会被卷进舆论,女孩们可能被迫接受採访,伤害再来一遍。 第三种做法,绕开他们,建立隱秘补给站。 虽然稳,但毒瘤还在。 周行很快有了决策,把茶盏放回去,吩咐道: “先不曝光。” 季扬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老板,这还能忍?” 周行看向李雾:“保全证据。” 李雾立刻点头:“已、已经开始。” 周行又看张哲西:“从產品质量、虚假公益、未成年人健康损害三条线走。” 张哲西把钢笔帽扣上,应道:“可以。” 周行又道:“不要打草惊蛇。” 张哲西停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周行翻开叶薇的供应链图。 “我们先进场。” “用万物生的標准,做一套不掛名、不拍照、不要求感谢的补给体系。” “等她们拿到乾净东西,打完疫苗,接受完课程,再把那些烂东西连根拔掉。” 季扬闻言立刻坐直了。 季离的笔落得很快。 叶薇把供应链图缩放到省级节点。 顾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冷连结种草案。 温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不要低头。” 然后把纸推给周行。 周行看了一眼,“项目名就叫这个?” 温景摇摇头:“还是太硬了。” 接著又写下一行。 “繁花无界,还是这个名字好听。” 周行把那张纸推到桌子正中,拍板决定道: “项目名就叫这个了。” 听到这番话,季扬拿起手机,准备发工作群。 就在这时,李雾的电脑弹出新邮件。 发件人:星辉卫生用品公益联盟。 標题很短。 “关於贵方擬开展女性用品公益项目的风险告知函。” 李雾很快把告知函列印了出来。 第一页最下方,一行加粗字体赫然醒目: “若贵方强行进入相关区域,我方將联合基层合作单位,公开质疑景行基金会借女性公益进行商业导流。” 季扬念完最后四个字,把手机慢慢放下。 周行伸手,把温景写著“繁花无界”的那张纸压在列印件上。 纸角盖住了“商业导流”四个字。 第383章 给每一次长大的底气 季扬手指轻点屏幕,把那封风险告知函的邮件转发给卫哲,同时抄送了一份给裴錚。 十秒后,裴錚回覆:“老鼠出洞。” 卫哲紧隨其后:“別急著拍死,先看洞连哪。” 周行將压在纸条下的列印件抽出来,顺手递给左侧的张哲西,吩咐道: “按预案走。” 张哲西接过去,视线落到第二页底部。 “对方用了基层合作单位这个词,这不是虚张声势。他们不只靠供应商身份压人,里面绑著地方利益。” 季离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我刚查到,西南三个县的教育后勤协会里,都有星辉的人掛职。” 叶薇身子前倾,把平板上的数据推到墙面大屏。 “万物生女性关怀体系现在跑通了四条线。” “第一,自有代工厂,全医用级无菌车间標准。” “第二,海外高端棉材直供专线。” “第三,线下门店的社区母婴室免费取用模式。” “第四,匿名领取系统。” 她指著大屏上刚生成的流程图。 “我们可以把万物生里的女性用品免费取用柜缩小,进行模块化改造。变成校园、乡镇卫生院、女工宿舍可用的隱秘柜。” “扫码不用实名,只验证年龄区间和地区码。每月领取上限由后台系统自动控制,阻断黄牛倒卖。” 季扬举著手问:“山里的初中生没手机怎么办?” 叶薇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到下一页,说出解决方案: “实体补给卡,直接配给学校卫生老师和乡镇女医生。不记姓名,只记批次,刷卡出货。” 温景一直没出声,此刻她手里的水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眾人视线聚集过去。 “柜子不要放在厕所门口,女生去拿,会被看见,会有心理负担。” 温景把笔帽扣回去,接著说道: “放在图书角、卫生室、心理諮询室,或者寄宿制学校的洗衣房。位置要自然,甚至可以和借书系统整合。” 季离低头,在文件上重重写下四个字:“点位偽装。” 顾愈接话:“物资可以隱秘发放,但hpv疫苗不行,医学上必须建立完整的接种档案。” 张哲西附议:“法律上也绕不开。未成年人接种,必须有监护人知情同意书。” 季扬靠向椅背,揉了揉额角。 “这就麻烦了。很多家长一听这个疫苗,第一反应不是预防疾病,而是乱想,他们会觉得打这种针的女孩不学好。” 对於这一点,顾愈点头赞同。 “偏远地区女性健康教育极度薄弱,直接推疫苗,阻力太大,必须先做家长和学生端的基础宣教。” 温景抽过一张空白信笺纸,说出自己的想法: “宣教不要用恐嚇。” 顾愈转头看她,温景提笔又写下几行字: “身体边界,健康权,定期检查,疫苗不是羞耻標籤。” 写完,她把笔搁下。 “別把她们嚇得以为身体是一件麻烦事,告诉她们怎么保护自己,而不是怎么防贼。” 周行靠在紫檀木椅背上,视线停在“疫苗不是羞耻標籤”那一行。 很多事情,从来不是物资本身。 一片卫生巾,一针疫苗,一堂课,放错方式,就会变成另一种伤害。 善意一旦带著俯视和施捨,就会变成一把软刀子,受助者会记一辈子。 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女孩在长大后想起景行,记住的是排队、登记、拍照、被围观。 “所有宣教材料,温景和顾愈一起审。” 周行开口,直接下达最终指令。 “季离负责试点省份筛选,叶薇负责补给柜研发和供应链对接。” “张哲西、李雾负责法律合规结构,季扬负责地方协调和外部对接。” 季扬再次举手,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 “老板,我负责挨骂是吧?” “你负责让他们骂不出来。” 季扬放下手,满眼自信道:“这个我熟。” 周行手指点了点那份风险告知函。 “第一批试点,不选最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季离记笔记的手停住。 “先生想选哪里?” “选最难的。” 季离迟疑半秒。 “最难的地方,基层阻力最大。我们可能会面临完全推不动的局面。” “所以才有价值。” 周行把告知函推到桌边。 “他们不是说会造成秩序混乱?那就先去他们秩序最稳的地方。” 季扬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接通。 “卫哲,怎么说?” 卫哲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星辉那边动作很快,刚联繫了三家千万级自媒体。” 季扬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卫哲的声音传来: “標题都擬好了。” “第一篇:《景行基金会百亿公益背后:高端超市借贫困女生下沉市场》。” “第二篇:《九价疫苗进校园,是健康关怀还是价值观渗透》。” “第三篇:《被资本盯上的青春期女生》。” 书房內鸦雀无声,卫哲继续补充: “他们不仅发文章,还准备找几个所谓家长代表录视频,打算从伦理角度打防守反击。” 季扬直接破口骂了一句脏话: “这群吃人血馒头的挺会玩舆论啊!” 卫哲的音调依然平稳。 “不是会,是熟练,他们用这套招数搞掉过好几个外来公益机构。” 周行听完那几条標题,心里对曹明德的定性彻底落下。 这个人已经坏透顶了,並且是精通传播链路的坏。 这种人不靠打磨產品存活,靠製造恐惧和信息差存活。 他们擅长把女性健康议题拖进阴沟里,让所有想认真做事的人,被迫捲入自证清白的泥沼。 “卫哲。” “先生,您说。” “不要回应標题,一句都不许回应。” “明白。” “去查他们过去三年,所有公益项目的真实交付记录。” “已经在查资金流向。” “別只查钱。” 卫哲停顿一秒,“查人?” “查那些被压下去的受害者投诉。查过敏、感染、甚至不孕的基层病歷记录,把那些带血的数据翻出来。” 电话那端寂静了半秒,呼吸声加重。 “收到。” 通话结束,坐在长桌角落的李雾小心翼翼地举了一下手。 “先、先生,我有个合规上的想法。” “说。” 李雾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著眾人。 “我们绝对不能用景行基金会的名义,直接和地方学校签物资投放协议。” “树大招风,太显眼。” “可以设立一个独立的隱秘公益信託。受託方由景行基金会、地方妇联、以及顶尖医疗机构三方共同组成。” 涉及到专业领域,他越讲越顺,结巴的毛病奇蹟般消失。 “景行只做资金提供方和质量监督方,不拿执行抬头。地方妇联负责背书,医疗机构提供专业性支持。” “这样对方再想攻击商业导流,连最基本的抓手都找不到。我们在法律上完美隱身。” 张哲西迅速翻阅了一下李雾列出的信託框架,点头道: “可行度极高,防守严密。” 李雾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环,所有投放的补给物资,绝不能出现万物生或者景行的標识。” 叶薇立刻接话:“这个好办,我马上通知代工厂开模,做纯白標包装。” “不。” 温景出声打断,叶薇愣了一下。 温景从手边拿过一包万物生女性用品样品。 外包装是米白色,表面压著浅浅的高级纹理,触感极佳。 “绝对不能用白標。” “白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三无產品,或者劣质的公益救济货,对敏感期的女孩来说,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温景把包装翻到背面,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成分表。 “维持正常品牌的高级质感,不能廉价,但不印价格,也不印捐赠者名字。” 周行看著那包样品。 视线聚焦,格调之眼lv2被动技能触发,淡金色的光晕自动浮现。 物品上方跳出一排数据。 物质值极高,工艺拉满。 情感值却差了一截,光晕黯淡。 差在哪?差在它骨子里依然是一件商品。 商品自带阶级属性,会让贫困者產生本能的距离感。 而粗暴的白標,会让受助者產生被区分,被特殊对待的屈辱感。 这中间的平衡点极为狭窄。 “包装正面只写一句话。”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周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五个字: “给每一次长大。” 温景视线垂落,静静看著那行字。 没有居高临下的可怜,没有標榜伟大的施恩,只有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愿。 叶薇立刻拿出手机,对著那行字拍了张照片,发送给品牌部总监谭清嬋。 十几秒后,叶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屏幕,看完回復,迟疑著抬起头。 “谭总监回消息了。” 季扬预感不太妙。 “那个审美疯子说什么?” 叶薇把手机转过来,展示给大家,屏幕上,谭清嬋的信息只有杀气腾腾的一行字。 “谁敢把这句话排成网红奶茶店的那种恶俗字体,我明天就带人去拆他工位。” 季扬长长出了一口气。 “稳了,只要这位祖宗肯接,审美这块不用操心。” 同一时间,景行山居主院,崇德院偏厅。 谈判已经进入第二轮。 皮诺、伯纳德、洛克菲勒等一眾国际巨头依旧没有选择离开。 长桌上的合作清单,早就跨越了时尚、科技、制表的范畴,一路狂飆,扩展到全球医疗资源、航空特权、新材料共享、影视发行壁垒以及全球顶级文化巡演的场次分配。 肖鹤云穿著老头衫,脚上踩著布鞋,把一份厚重的框架协议扔到洛克菲勒面前。 “云棲中心的基因修復技术,永远不会开放核心专利,你们想拿去华尔街打包上市的想法,趁早打消。” 洛克菲勒並没有因为这种粗暴的態度而生气,双手交叉,一脸和气: “肖总,我们可以退一步。洛克菲勒家族不碰核心技术,我们只参与临床伦理委员会的建设,或者负责海外审核渠道。” 裴錚坐在肖鹤云身侧,把玩著一支万宝龙钢笔。 “你们根本不在乎技术,你们只想要景行生命科学的信誉背书。” 爱德华端起面前的定窑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跟著说道: “裴总,资本的世界里,这叫互相需要。” 裴錚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极冷。 “在过去,或许是。但现在,景行不缺西方的背书。” 伯纳德诧然地停顿了一下,多看了裴錚一眼。 过去二十年,东方品牌想要进入全球顶奢体系或者前沿科技圈层,无一例外都要找西方敘事去借门票,要迎合他们的审美,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 但景行根本不是来借门的。 景行直接在旁边建起了一座更高、更大、更华丽的门。 然后通过技术和文化的绝对优势碾压,让原来那座门变成了破铜烂铁。 皮诺放下茶盏,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问: “既然景行不需要背书,那你们究竟缺什么?总该有个交易筹码。” 裴錚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看著这些手握世界財富命脉的掌门人。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傅渊推开偏厅沉重的雕花木门,快步走到肖鹤云身边,微微倾身,低声匯报了刚才松鹤堂那边下达的新任务。 肖鹤云听完,原本正百无聊赖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然后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会议屏幕上立刻切出一块新区域。 “新增议题。” 在座的所有权势人物全部抬头,屏幕正中央,浮现出六个大字。 “繁花无界计划。” 傅渊站直身体,没有提周行的名字,更没有讲什么伟大的愿景。 只用最平稳的语调,陈述了三件事: 隱秘免费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网,全覆盖九价hpv疫苗接种和下沉式女性健康与尊严教育。 讲完,偏厅里鸦雀无声。 伯纳德眉头微蹙,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问:“这也是某种新型商业合作?” 肖鹤云抬起头。 “不是。” “那为什么要把这种吃力不討好的纯支出项目,放在全球顶级资本的谈判桌上?” 肖鹤云伸手把桌上的签字笔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因为你们在座的各位,手里握著全球最庞大的供应链,有医药巨头的特权资源,有深不可测的冷链仓储,有私人航空机队,还有操纵全球舆论的媒体网络。” 他扫视全场。 “你们想参与景行的商业生態,想分食我们的技术溢价,可以。” “先证明你们对这个世界还有点实质性的贡献。证明你们不是一群只会坐在头等舱里喝香檳,在慈善晚宴红毯上念两句女性力量公关稿的偽善吸血鬼。”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如果季扬此刻站在这里,绝对会兴奋地给肖鹤云疯狂鼓掌。 这句话极其难听,甚至堪称羞辱,把全世界最有权势的这批人,按在地上摩擦。 但这招,极度有效。 几家国际机构的代表互相对视,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逐渐消失,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重新计算站队成本。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益捐款,更像是景行在行使绝对的霸权。 景行直接用自己的议题设置能力,把一个最底层的社会痛点拋出来,当做一道准入门槛,强行筛选全球合作者。 你跟不上景行的格调,你就不配上牌桌。 皮诺第一个打破沉默。 “开云集团愿意承担欧洲及部分亚洲地区女性用品供应链资源的无偿协调工作,確保高级棉材优先供应给你们指定的代工厂。” 伯纳德紧隨其后。 “lvmh旗下所有全球物流体系,可以即刻开放最高级別的冷链仓储区,专属负责贵方疫苗的中转存放,免除一切费用。” 李在鎔端正了坐姿。 “三星立刻立项,提供偏远地区专用智能终端设备的技术支持和硬体生產,专用於贵方匿名补给柜的网络连接和后台维护。” 洛克菲勒转头看向爱德华,两人短暂交换了一个视线。 爱德华把茶盏放稳,跟著说道: “我们两家联手提供最顶级的国际公益信託架构设计,並动用华尔街法务团队封死一切可能的跨国审计漏洞,保证资金流向绝对隱秘且合规。” 哈曼丹王储的事务官也急忙开口: “中东地区若启动类似试点,殿下愿意无限期提供王室机队的空运支持,隨时待命。” 傅渊站在一旁,拿出手里的平板,手指飞快滑动,將这些巨头口头承诺的资源一一记录在案,准备隨时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执行合同。 裴錚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种荒谬感再次如潮水般上涌。 前些天,这些人还在为能够参加周家三胞胎的百日宴而沾沾自喜,试图在山居的宴席上寻找权力缝隙。 今天,这群拔一根毛都能引起金融海啸的国际巨头,全都乖乖坐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偏厅里,抢著为华国边缘山区青春期女生的卫生用品供应链,重新分配全球资源。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联盟,这是绝对统治。 在周行甚至连面都没有露的情况下,整个世界最顶层的权力核心,全部自发地围绕著他的价值判断,重新调整队形。 更离谱的是,这些不可一世的掌门人,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能够参与这项计划,是一种荣幸。 一种能够標榜自己真正进入“景行生態”的无上荣光。 想到这里,裴錚转过头,透过偏厅的窗花,看向远处的松鹤堂方向。 第384章 隱秘的铁面,铁证如山 松鹤堂书房里,第一版执行表在两个小时內成型。 季离用红笔在平板上圈出目標区域。 “第一批十省,我建议先选西南、陇西、黔南、滇北、青海部分地区,以及两个境外华人公益合作点。” 顾愈补充专业意见: “九价疫苗供应要提前锁量,国內適龄女性需求本来就大,不能挤占现有的公共医疗资源。” 周行頷首表示同意:“单独採购,单独增量。” 叶薇翻开一沓长长的供应商名录。 “部分高规格疫苗需要走国际直采,在药监局的审批流程上,我们需要……” 放在桌面的手机剧烈震动。 季扬看了看屏幕,看到来电人,立刻按下接通,同时开启免提。 “孙局。” 澜州文旅局长孙炳昆爽朗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季特助,听说你们集团最近要搞女性健康公益计划?” 季扬转头看了主位一眼,周行毫无阻拦的意思,於是靠向椅背,隨口打趣道: “孙局消息挺灵,这澜州城里连只苍蝇的动向都逃不过您的耳朵。” “现在全澜州谁不盯著景行的动作?” 孙炳昆停顿了一下,收敛了那副惯常的客套, “我打电话不是来蹭热度的,我是来提醒你们一句,这件事,千万別搞成领导站台发物资、学生列队感恩、媒体架著大炮筒拍照那套噁心人的流程。” 书房里几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位平时最懂流量、最敢在网上整活的局长,在这件事上透出惊人的清醒与分寸感。 孙炳昆继续说下去。 “这事太敏感了,闷头把事做扎实是功德无量,一旦为了宣发搞出大动静,做歪了,对那些女孩子就是一辈子的二次伤害。” “如果你们需要地方上的政务协调,我出面帮你们打通,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季扬挑眉。 “您说。” “不管项目在澜州做得多大,別掛我的名字,对外宣发更不许带上澜州文旅的字眼。” 季扬乐了。 “孙局,您这政治觉悟拔得够高的啊。” 孙炳昆在电话那头嘖了一声。 “少贫嘴,澜州文旅这些年靠景行吃过多少泼天富贵,我心里一本帐清清楚楚。” “但这种涉及女孩隱私与尊严的计划,我绝对不能拿来当政绩整活。” 周行敲击紫檀木扶手的手指定住,身体前倾,对著手机方向开口,言语间透著少见的郑重。 “孙局,多谢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秒。 听出是周行本人的声音,孙炳昆的態度立刻端正,斩钉截铁。 “周先生放心,澜州这边的试点区,我亲自带人给你们扫清障碍。” 通话结束,季离在电子表格底部迅速增加一行指令。 “澜州本地首批试点:柳塘区、绿浦区流动女工群体及周边社区。” 叶薇紧跟进项。 “万物生可以承担城市样板间的功能。把匿名补给柜先做出来一批,直接摆在云闕一楼的隱藏角落,辐射整个核心cbd商圈。” 温景在一旁微微摇头。 “城市样板不能放在云闕。” 叶薇有些疑惑,“为什么?” “这里太亮了。”温景扯过一张澜州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柳塘区那片错综复杂的老街巷位置, “每天进出云闕大楼的人,不需要这份隱秘的体面。” “而真正陷入月经贫困的群体,根本不敢迈进天闕这种销金窟的旋转门。” 她手指顺著街道划动。 “要把补给柜放在柳塘区。老城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后院、灯光昏暗的夜校走廊、破旧的女工宿舍楼下、以及老字號作坊的员工休息室。” 周行视线落在地图上。 柳塘区保留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那里藏著这座超一线城市最底层的摺叠空间。 万物生太过耀眼,云闕的门槛自带阶级压迫感。 这项旨在填补尊严鸿沟的计划,必须落到满是泥土的地上。 “照我老婆说的做。”周行直接拍板。 季离立刻低头修改记录。 就在这时,李雾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接连弹窗。 一封新邮件滑入收件箱,附带一段短视频连结,发件人是卫哲。 李雾將屏幕转过去,点开播放键。 画面中,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后墙壁上掛著一幅装裱极差的“善行天下”牌匾。 男人衣著考究,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星辉联盟在基层做女性健康公益十几年,最怕的,就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大资本,打著高端关怀的幌子,粗暴扰乱贫困地区朴素的生活秩序。” “贫困地区的女孩子需要切实的帮助,但绝对不能被那种浮夸的奢侈品思维污染。” “我们强烈反对把纯洁的公益行动,做成大张旗鼓的面子工程。” 视频右下角带有醒目的预发布版本水印。 男人右手握著的白瓷茶杯上,印著星辉公益联盟的標徽。 叶薇盯紧屏幕里的人。 “这人就是曹明德。” 季扬冷哼一声,伸手把滑鼠拉过来,將视频进度条粗暴地拖回开头。 画面暂停,曹明德正抬起手腕整理西装袖扣,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块银晃晃的百达翡丽鸚鵡螺。 季扬强行压制住大笑的衝动。 “这老油条满嘴仁义道德,戴著这玩意在镜头前骂我们传播奢侈品思维?” 周行伸出食指,在平板屏幕上隨意点了一下。 lv2被动技能【格调之眼】自动触发。 那块表上方浮现出一团浑浊不堪的灰黑色光晕,物质值低到可怜,工艺极度粗糙。 表壳打磨痕跡生硬,机芯厚度与正品完全不符,是一件在东南亚地下工厂流水线拼凑出来的工业垃圾。 周行把平板推开,冷笑一声: “这人连奢侈这两个字都没弄明白。” 温景偏头看向他。 周行拿起桌上那张刚刚被定稿的带著“给每一次长大”標识的无菌纯棉设计图,轻轻推到叶薇面前。 “通知代工厂,连夜把第一批补给柜的磨具开出来。” “明天天一亮,直接送去柳塘区落地。” ...... 第二天,敲门声响起,管家助理寧蜜推开雕花木门,快步走入书房匯报导: “先生,曹明德本人到了山脚第一道智能关卡。” 季扬猛地直起腰。 寧蜜將另一台平板递上前,屏幕自动切到山脚监控的高清实时画面。 一辆黑色奔驰s级停在高达三米的青铜貔貅雕像外围。 车门大开。 曹明德夹著黑色公文包站在汉白玉广场边缘,正抬起双手,满脸堆叠著熟络的笑容,向前递出一张黑色名片。 名片被外围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接下。 石门的液压系统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识別放行的意思。 监控镜头拉近,曹明德的偽装无所遁形。 他穿著剪裁併不贴合的西装,皮鞋在青石板上侷促地碾动,公文包规矩地夹在腋下。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在低端酒局里长期浸泡出的圆滑与世故,看似毕恭毕敬,骨子里却透著一种吃定对方的有恃无恐。 季扬指著屏幕,嗤笑道: “这只老鼠胆子挺肥啊,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叶薇翻开手边厚厚的资料匯总册,神色篤定: “他绝对不是来登门认错的。” 张哲西慢条斯理地把那封充斥著威胁意味的风险告知函塞进黑色文件袋,扣上牛皮纽扣。 “他这是来探我们的底牌,想確认集团究竟掌握了他多少黑料。” 李雾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按下大半,又神经质般地重新掀开。 “也、也可能是来套话,想抓我们话语里的漏洞。”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一个习惯在最底层吸食血液生存的人,突然跑到景行山居这种掌控绝对资源和权势的庄园门口,绝不可能是一时衝动。 敢在这个节点上门,就意味著他手里握著自以为能够翻盘的筹码。 这筹码,可能是与地方某个利益团体绑定的隱秘协议,可能是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更可能是他从以往经验中总结出的一套极其荒谬的逻辑。 他篤定景行这种万亿体量的超级大集团,极其爱惜羽毛,绝不愿因为一个非盈利的公益项目惹上一身烂泥。 这就是阶层割裂带来的致命信息差。 曹明德以为景行畏惧舆论脏水,但他根本不懂这套在云端运转的碾压式法则。 景行从不畏惧清理沾满霉菌的垃圾,只是不愿让那些本就苦难的女孩,成为两方互撕过程中被摆上檯面消费的牺牲品。 周行站起身,绕过黄花梨长桌,脚步放轻,走到靠窗的婴儿摇篮旁。 大女儿周念初刚刚甦醒。 她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睁开澄澈的眼睛,打量著天花板上繁复的古法藻井,周身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与沉静。 周行弯下腰,手指轻轻把她蹬开的纯棉小被角掖实。 “这种沾著脏污的人,还不够资格进松鹤堂。” 季扬听到这句话,浑身血液顿时加速流动,立刻领会了顶层意志。 “明白,启动边缘分级接待。” 张哲西提起黑色文件袋,手腕转动间,牛皮带发出清晰的拉扯声。 “走。” 李雾有些慌乱地將电脑抱在胸前,结结巴巴跟在后面。 “我、我也去?” 周行站在摇篮边,没有转头。 “你只负责听。” 李雾深吸一口气,步频骤然加快,紧紧跟上张哲西的步伐。 …… 外院会客室。 这处建筑游离於景行山居核心区域之外,距离举行绝密会议的崇德院极远。 中间横亘著两道搭载生物识別的重装智能安防门。 內部陈设依旧保持著极高的水准,几把明代黄花梨交椅散发著深沉的木香。 但傅渊在內部培训时,將这处空间定义为绝对的“礼貌边界”。 专门用来打发那些无论如何都推不掉,却又毫无资格踏入內院的低价值访客。 曹明德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捧著一只汝窑青花瓷茶盏。 茶水刚入口。 这本是市面上重金难求的顶级岩茶。 但在他的味蕾中,完全品不出茶叶经过极其繁复工序烘焙出的多维层次感。 只觉得这茶水没有劣质茶叶那种刺鼻的苦涩,反而寡淡无味。 心里暗自撇嘴,觉得顶级富豪的排场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楠木门自动开启。 曹明德立刻將茶盏搁在案几上,身体驀地弹起,脸上迅速堆满那种在推杯换盏间练就的熟练笑容。 “季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季扬大步迈入会客室,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完全没有要抽出来寒暄的意思。 “曹先生,坐吧。” 曹明德悬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滯了一瞬。隨后,凭藉极厚的脸皮自然收回,借著这个动作顺势向下扯了扯西服袖口。 那块闪著廉价光泽的假鸚鵡螺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季扬视线迅速瞥向錶盘,强行压制住面部肌肉,才没让嘲讽的笑意直接漏出来。 张哲西一言不发,带著迫人的低气压走到左侧太师椅前坐下,“砰”的一声將黑色文件袋拍在实木桌面上。 李雾如同一道幽灵,迅速缩进右侧角落的阴影区,翻开电脑,双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进入高频记录状態。 曹明德的视线在室內转了一整圈。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认识眼前的几人。 季扬是集团老总的特別助理兼 coo,张哲西是能把竞爭对手送进监狱的首席法务。 但他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周行,也没有看到景行基金会的直接负责人季离。 曹明德紧绷的颈部肌肉悄然放鬆。 只要最高层不出面,就说明景行还没有下定决心彻底撕破脸,当下仍处於资本之间互相施压试探的谈判阶段。 “季总,我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担心咱们两大机构之间,因为底下人的信息传递失误,產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曹明德率先抢占话语权,姿態放得极低。 季扬向后靠倒,长腿隨意交叠。 “什么误会?” 曹明德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装订极为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我们星辉联盟在基层深耕女性健康公益整整十多年。” “在这个领域,我们跟偏远地区的学校、地方妇联、以及乡镇卫生系统,早就建立了一套极其成熟的运转网络。” “听说景行近期也准备涉足这块难啃的骨头,我代表联盟几百家机构,表示热烈欢迎。” “不过,做基层公益最怕资源重复浪费和水土不服。” “景行家大业大,如果不了解底下的复杂情况,贸然推进,这中间遇到的阻力绝对难以想像。” 季扬看了看那份意向书,连伸手接过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呢?” 曹明德身体微微前倾,认为时机成熟,拋出自认为诱人的筹码。 “我们可以强强联手。” “星辉负责提供最完善的基层分发渠道和项目落地执行团队,景行只需提供资金投入和品牌背书。” “大家各取所需。” “这样既能保证贵方的项目数据好看、快速铺开,也能规避掉一切因为水土不服引发的潜在舆论风险。” “季总,您看这套方案如何?” 张哲西敲击桌面的手指定在半空。 “品牌背书?” 曹明德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降温的危险信號,立刻出声找补。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滥用贵方的商业品牌,而是藉助景行集团无可挑剔的公益信用额度。” 季扬伸手扯鬆了衬衫领带,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呵呵,你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你们想拿景行的钱充盈资金池,借景行无暇的招牌做护身符,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向基层分发你们仓库里那批会让人染病的劣质废品?” 这话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结冰。 曹明德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僵硬痉挛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在泥沼中摸爬滚打出的老手,极快地掩饰过去,重新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季总,您这话可就严重了,这是对我们极大的污衊。” 季扬直视前方,言语间没有任何起伏。 “我这人说话,向来最轻。真正严重的东西,还在后面。” 曹明德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果断转移防御目標,看向旁边气场冷硬的张哲西,转而说道: “张律师,大家都是做宏观管理的人。” “基层输送链路又长又复杂,数万家供应商,偶尔在极个別批次上出点小瑕疵,这在任何大宗採购中都在所难免。” “咱们总不能仅凭几份居心叵测的人提供的所谓检测报告,就全盘抹杀我们十几年风雨无阻的慈善心血吧?” 角落里,李雾敲击键盘的声响戛然而止。 判断准確。 对方这番话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不知道景行的情报网到底探查到了哪一步,正试图用这套偷换概念的话术,诈出景行手里到底捏没捏著可以定罪的核心物证。 张哲西將宽大的手掌重重压在黑色文件袋上,沉声问道: “曹先生凭什么篤定,我们手里仅仅捏著几份无关痛痒的检测报告?” 曹明德呼吸猛地滯住,强行挤出一道乾巴巴的笑意,辩解道: “我也就是打个比方……” 张哲西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纽扣,直接从袋中抽出一张高清晰度的航拍全景照片,狠狠甩在桌面上。 画面中,是一间隱匿在国道荒地旁的破败大型仓库。 堆积如山的纸箱因严重受潮而扭曲变形。 被刻意撕开的箱体內,散落的劣质女性卫生用品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令人作呕的黑绿色大块霉斑。 曹明德身体剧烈瑟缩,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完全没有去拿那张照片的勇气。 季扬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照片边缘,缓缓將其推到曹明德疯狂跳动的眼皮底下。 “曹先生做这行这么久,这个地方,眼熟吗?” 曹明德僵硬地盯著照片上的仓库定位信息,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后背渗出冷汗,但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依然选择死扛。 “这……这属於外包仓储方保管不当,偶发的个別问题批次,绝不能代表整个联盟几十条成熟產品线的质量底盘。” 张哲西冷著脸,抽出第二张盖著钢印的纸,拍在第一张旁边。 那是一份来自西南偏远乡镇卫生院的紧急就医病歷记录。 患者年龄仅十三岁,因长期使用某批次劣质產品,导致严重不可逆的感染併发症。 紧接著,第三张纸飘落。 那是某中学后勤主任,在夜间私自签收这批有毒物资时,收受灰色回扣的隱秘转帐单据截屏。 第四张。 星辉联盟在过去半年內,將这批被污染的库存,精准流向四个极度贫困县的物流追踪链条。 每一笔骯脏的资金炼路都被红色记號笔標註得清清楚楚。 四份铁证一字排开,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断了曹明德虚偽的脊樑。 曹明德放在宽大桌面下方的右手,紧张地扣住大腿,大脑开始超速运转,寻找逃生通道。 景行搜集情报的深度和广度,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从上游供货商的仓库、中游的黑金回扣,再到底层的受害者病歷,一条完整闭环的利益链被生生扯出水面。 这不是常规商业对手之间的试探背调。 这是要绝了他的户。 但绝望中,曹明德依然认为存在一线生机。 他算准了景行这种爱面子的庞然大物拖不起漫长的战线。 只要他回去立刻按下发送键,发动那三家千万级粉丝体量的自媒体发布抹黑通稿,把水彻底搅浑。 將一场质量追责,强行扭曲成“傲慢的高端资本残暴打压基层草根公益”的阶级对立。 只要舆论发酵,景行为保全集团声誉,最终绝对会捏著鼻子,被迫坐回到谈判桌上妥协让步。 想到这里,曹明德慢慢直起因恐惧而佝僂的腰板。 第385章 打碎傲慢,十分追偿的底线 “季总,公益行业没有完美的人。” 曹明德试图把水搅浑。 “景行刚进来,不懂基层。你们拿著云闕那套標准压到山沟里,会出事。” 季扬靠向明代黄花梨交椅的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曹明德继续拋出逻辑。 “女孩子们需要的是稳定,不是被你们拿去做高端理念实验。” “你们给她们用太好的东西,后续供应断了,谁负责?” “她们习惯了高价用品,以后买不起,心理落差谁负责?” 这套说辞逻辑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偷换概念。 角落里。 李雾敲击键盘的频率没有减慢。 这些话在普通谈判桌上或许管用,能唬住那些怕担责任的资方。 但在法律层面上,这就是在主动承认主观恶意。只要录入会议纪要,就是绝佳的呈堂证供。 李雾按下了保存键,抬头反问道: “所以你给她们用差的,是、是为了保护她们?” 曹明德喉咙卡了一下。 这人抓重点的能力太准了。 “年轻人,不要断章取义。” 李雾低下头继续敲字。 “已记录。” 这三个字压迫感十足。 张哲西推过去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曹先生,这是初步律师函。” 曹明德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你们真要撕破脸?” 季扬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捏住那份风险告知函的一角,在半空抖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从你发这东西开始,脸就已经破了。” 季扬把纸团成一团,隨手丟进废纸篓。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给不给你留裤子。” 空气沉寂。 曹明德拿起桌上的汝窑青花瓷茶盏,又放下。 “季总,景行家大业大,当然不怕。” 他开始亮最后的底牌。 “但地方不一样。” “你们的补给柜放进学校,第二天就会有人问,为什么只给女生?为什么不公开採购?为什么不让家长监督?为什么外国疫苗进校园?” “只要几个家长在门口一闹,媒体一拍,你们解释得清吗?” 说著,曹明德把公文包拉链拉好,站起身。 “公益不是有钱就能做,有时候钱太多,反而招人恨。” 季扬坐在椅子上,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是实话,在这个领域,钱太多確实会招那些靠匱乏牟利的人恨。 张哲西伸手把律师函收回,塞进黑色文件袋,淡淡道: “曹先生,你可以走了。” 曹明德刚转过身。 “曹先生。” 李雾开口,曹明德停下脚步。 李雾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去。屏幕中央是一份保全申请草案。 “你刚才所有话,都已同步形成会议纪要,包括你承认仓储环节偶发问题。” 曹明德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出门就发难,发动水军把景行拖下水。 李雾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发送。 “所有音频与文字已经上传至澜州公证处云端伺服器,同步锁死。” 曹明德死死盯了李雾两秒,冷哼一声: “你们这样做事,很难交朋友。” 季扬起身拉开厚重的实木门,不以为意: “我们朋友挺多的。” 门外,冷风吹过廊檐。 傅渊穿著笔挺的管家服,站在廊下。 外围第一道智能关卡处,停著几辆车。 曹明德迈下台阶,看清了那几辆车旁边站著的人。 第一辆车旁,法国开云集团的家主皮诺正在和lvmh的掌门人伯纳德低声交谈。 这两位在全球奢侈品界呼风唤雨的对手,此刻居然心平气和地站在冷风中。 第二辆车旁,洛克菲勒家族的隨从正把一只带有家族徽章的文件箱放进后备厢。 再远处。 杜拜王储的黑色库里南车队沿著山道缓慢前移,车头掛著纯金的皇室標誌。 曹明德走下台阶的脚悬在半空。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本以为景行只是一个財大气粗的新生代资本。 这些在全球各大財经新闻里才能看到的財阀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们没有进內院。 这说明,以他们的身份,也只能在外面排队等候召唤。 冷汗从曹明德的额角渗出。 原来,他连和景行过招的资格都没有,这根本就是一场根本不在同一维度的战爭。 曹明德走到奔驰s级车门旁,西裤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是公司公关负责人打来的。 一接通,那边的嗓音透著崩溃。 “曹总,预热视频发不出去了。” 曹明德拉开车门的手停住,蹙眉问: “平台提示什么?” “提示涉及未成年人健康议题,需补充资质,通道被强制锁死了。” 曹明德强行压住火气。 “换平台。” “全换了。不管是图文还是短视频,甚至连咱们自己的企业號后台都被冻结了。有人在底层逻辑上切断了我们的分发渠道。” 曹明德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第二个电话切进来。 工厂厂长。 “曹总,市场监管带队进场了。说接到联合举报,咱们的生產线停工贴封条,几箱帐本被直接搬上车了。” 第三个电话。 仓库主管在那头快哭了。 “消防和卫健突击检查。二號仓那批被水淹过的发霉批次被当场查获,现在整个厂区拉了警戒线。” 第四个。 地方教育后勤协会的老熟人。 “老曹,你们到底惹了哪尊大佛?上面刚下死命令,全省校园公益物资供应项目全部暂停,名单里彻底清退了星辉的名字,要重新走司法核验。” 这四个电话,打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全方位,零死角的镇压。 没有谈判,没有拉扯。 曹明德握著手机,转头看向那座十丈高的花岗岩石门。 两侧的青铜貔貅依然安静地蹲守。 门內没有任何人出来。 周行没有露面,甚至没有一句公开回应。 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把他在基层经营十几年的利益网连根拔起。 乾净利落。 曹明德拉开车门,重重跌进后座。 ...... 松鹤堂书房,季扬把会客室的录音传进內网。 周行坐在主位上,只听了最后一段。 录音播放到“钱太多,反而招人恨”那句的时候,周行点了一下屏幕,暂停。 温景坐在窗边,正低头给周知安整理纯棉小帽子。 “老公,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她问。 “对了一半。” 周行把平板推开。 “钱太多会招人恨,但钱用对了,也会让那些恨没地方落脚。” 季离把最新进展投射到墙上的大屏幕,介绍道: “第一批隱秘补给柜样机已从万物生仓库调出,今晚完成外观偽装改造。” “云棲中心医疗总监李瀚发来確认函,九价疫苗国际直采通道已打通,第一批锁定一百万针增量。” “顾愈联繫了三十七位国內顶级妇科、儿科、心理专家,他们愿意签保密协议参与线上健康课程录製。” “孙局协调了柳塘区三个老旧社区点位,明早可安排工程队进场现场勘查。” 叶薇走到长桌前,跟著匯报: “包装设计初稿出来了。” 大屏幕切换画面。 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花哨的配色。 米白色基底。 没有万物生的logo,没有景行的標誌,没有任何关於“捐赠”、“扶贫”的字眼。 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 给每一次长大。 温景看著屏幕,低声说:“字再小一点。” 叶薇点头,在平板上调整参数。 “我让设计部改。” 季扬刚走进书房,听见这句,停下脚步: “老板娘,再小就真看不见了,既然是做公益,包装上总得留点辨识度。” 温景伸手摸了摸布料样品的边缘,淡淡道:“看不见也没关係。” 周行拿起茶盏,茶盖在边缘轻轻拨动。 “拿到的人看见就够了,外面不需要看。” 做给外面看的东西叫gg,做给受助者自己看的东西,才叫尊重,这是繁花无界的绝对执行標准。 季扬立刻明白过来,不再说话。 张哲西走进来。 “市场监管那边也是按正常流程在走。星辉过去三年积压的投诉太多,地方上早就想动他,这次只是借著风口集中触发。” 李雾抱著电脑缩在角落里,补充说明。 “我们在流程上没有任何越界。” 周行表示赞同。 这就是景行做事的规矩。 有底线,守规则,用绝对资源走阳谋,而不是滥用私刑。 “李雾。” “在。” “把所有地方执行单位的合作协议里,加上一条补充条款。” 李雾敲击键盘。 “任何执行单位,不得以景行或项目名义要求受助者拍照、致谢、站台,也不允许接受任何形式的媒体採访。” “如果违约?”李雾抬头確认。 周行放下茶盏。 “永久拉黑,十倍追偿投入资金,向全社会公开披露违规事实。” 季扬听得在旁边咋舌。 “老板,这条够狠。十倍追偿能直接把那些想蹭政绩的单位罚到破產。” 温景看著大屏幕上的包装底稿,说了两个字:“不狠。” 她把刚刚甦醒的周念初从摇篮里抱起来,放在臂弯里。 “这只是保护女孩隱私的底线。” 周行注视著温景怀里的女儿。 老大很安静,不哭不闹,二女儿周知安还在睡熟。 老三周行远在旁边用力蹬被子,动作幅度极大,被一旁的护士长刘敏眼疾手快地按住边角。 此时,视野边缘弹出一道半透明光幕。 【任务进度更新】 【项目命名確认:繁花无界】 【首笔专项资金池已生成:1000000000元】 【绑定执行主体: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万物生供应链、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 【特殊道具发放:隱秘补给网络蓝图lv1】 【说明:该蓝图可根据地方基础设施,自动计算並优化补给站点隱秘布局,最大程度降低受助者暴露风险,提高物资抵达效率】 【阶段性附加评价:尊严感权重提升至40%】 周行看完信息,关闭光幕。 季离手里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 “先生,第一台隱秘补给柜样机已经运到前院。” “推过来。” 不到五分钟。 两名穿著制服的后勤人员推著一台半人高的柜体,停在书房外廊上。 这是一台极具偽装性的设备。 木纹外壳,边角做过圆润处理,没有任何屏幕或扫码孔。顶部甚至放著几本陈旧的杂誌和一盆普通的绿萝。 放在任何一个老旧社区、夜校走廊或者工厂宿舍楼下,它就是个不起眼的废弃储物柜。 叶薇走上前,拿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在侧面感应区刷了一下。 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声响,柜门无声弹开。 內部空间被分割分为三层。 日用型、夜用型、安睡裤整齐叠放,外包装全是刚刚定稿的米白色无字版本。 侧边夹层里,放著医用一次性暖贴、独立包装的红糖薑茶包。 最內侧,贴著一张卡片。 周行抽出来,发现这是一张基础生理健康说明卡。 上面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只有几个简短的句子。 【疼痛严重,请去医院。】 【不舒服,可以向老师或医生求助。】 【这不是丟人的事。】 纸张很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它极具分量。 温景把卡片放回去。 外廊尽头,傅渊加快脚步走来。 “先生,柳塘区那边传来了画面。” 他直接把手中的平板递到周行面前。 平板屏幕上是一间光线昏暗的老旧教室。 这是柳塘区边缘地带一所寄宿中学。 孙炳昆派去摸底的工作人员开启了胸前佩戴的微型摄像头。 镜头停在走廊的洗手间外。 画面外传来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匯报。 “她叫罗舒盈,十五岁,跟著在工地干活的母亲来澜州。今晚在上课时突然肚子疼,老师原本以为是急性肠胃炎,后来才发现是初潮来临。” “学校没有任何备用的卫生用品。” “她弄脏了校服裤子。有个男同学经过时笑了一声,她就一个人躲进女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那个男同学的笑,成了压倒这个十五岁女孩的最后重量。 镜头推近。 走廊的旧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 一扇掉漆的木门紧闭。 门外,一位穿著朴素的女老师蹲在地上,贴著门板轻声安抚。 “舒盈,別怕,老师去给你借一件外套挡住,出来好不好?” 门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被恐惧、羞耻和无助包裹的沉默,穿透屏幕蔓延出来。 周行站起身,黄花梨长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备好。” 他直接向外走去。 耳麦里传来叶影简练的回覆:“已经在门口。” 周行走到外廊,单手关上那台木纹柜体。 “带上它。” 厢式货车的仓门开启,两名后勤人员合力將那台隱秘补给柜推入车厢。 第386章 藏在旧走廊里的体面 厢式货车的金属扣件发出一声钝响,仓门落锁。 周行没有回头,叶影已经拉开奔驰v260后排车门,黑色伞柄抵在车门边缘,挡住外廊飘进来的细雨。 温景抱著周念初站在廊下。 她没有劝周行晚点去,也没有问需不需要多带几个人,只把孩子交给刘敏,往前走了两步。 “老公,我也去。” 傅渊去拉另一侧车门的手顿了半秒。夜间外出,又是去环境复杂的城中村老旧学校,这不符合安保评级里的最优逻辑。 但没有人出声阻拦。 周行停在台阶下,看著温景披上白苏递来的羊绒披肩。 柳塘区边缘的寄宿中学,走廊窄,监控死角多,面对的又是一个刚经歷初潮、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十五岁女生。 最漂亮的应对方式是按兵不动。 只要一个电话拨给澜州教育局,明早就会有区里的人敲锣打鼓把物资送进学校,拉著横幅拍照验收。 不沾泥,不惹腥,更不会背上合规爭议。 但这台木纹柜子今晚不送过去,隔间里那个连求救都不敢出声的孩子,就会被暴力撬开门,成为一群大人免责的证明,甚至是整个年级的笑柄。 这是繁花无界绝不能容忍的开局。 周行把伞柄调转方向,递给温景,柔声道:“老婆,我们只到走廊尽头。” 温景接住伞,点点头:“嗯,不进去。” 女人在这种场合有天然的亲和力,但她很清楚,顶著这么大阵仗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帮人不是去展示怜悯。 周行转身跨进车厢。 季扬已经钻进副驾,耳麦掛在脖子上,嘴皮子一刻没閒著。 “老板,今晚咱们这套人马属实有点超模。两台雷克萨斯开道,一台偽装货车押运,去城中村救一条脏了的校裤。”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渊在车外不紧不慢地扣上左边袖扣,慢条斯理说了句: “季特助,纠正一下,是去救一份体面。” 季扬被噎住,砸吧了一下嘴,把脸转过去不说话了。 叶影踩下油门,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出景行山居第一道关卡。 秦驰今晚特意压下了库里南和劳斯莱斯,因为那所夜校外的巷子太破,开一辆几千万的豪车进去,是对那里正在发生的窘迫的一种嘲弄。 傅渊坐在后车,匯报顺著內线切进来。 “先生,孙局已经到了,他的人封了巷口,对外说拉网排查电路。” “教育局的值班副局长在往那边赶。” “学校的校长叫周国庆。季离查到底层数据,这所学校过去三十六个月,卫生室备用用品採购记录为零,甚至连红糖和止痛药都没入过帐。” 季扬在前面冷笑出声。 “这钱也剋扣?穷疯了吧?” 周行翻著平板上的资料。 这根本不是剋扣。 因为在某些人的常规视野里,女生的难堪根本算不上突发紧急情况,连进採购清单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贪污更烂,这是彻底的漠视。 车厢內陷入安静。 温景靠在座椅上,指腹摩挲著紫檀木纹的伞柄。 “去了以后,她会怕我们。” 带著一群保鏢和西装男堵在女厕所门口,只会把那只受惊的鸟彻底逼进死胡同。 周行把平板反扣在膝盖上。 “所以不能让她看见我们,我们是去送东西,不是去送压力。” 车队在距离巷口还有五十米的地方熄火停住。 这里路灯昏暗,全是积水的洼地。 周行推开车门。 巷口站著个穿著羽绒服的男人,胳膊上还套著个红袖章,正是澜州文旅局长孙炳昆。 孙炳昆看到周行,两根手指把半截烟掐灭,直接揣进兜里,压低嗓门匯报,嘴里吐著白气。 “周先生,里面我没让人乱动。” “女老师蹲在门口陪著,她妈在工地值班,赶过来要半个钟头。” “周国庆那头猪刚才急眼了,叫保安拿铁棍要去撬门,被我指著鼻子骂回去了。” 季扬一听就炸了。 “撬门?里面是十五岁小姑娘,他当是撬保险柜呢?” 孙炳昆擦掉额头上的冷雨。 “基层就怕出安全事故。他怕人在里面晕倒,怕明天家长去教育局闹,只能用这种糙活先排雷。” 周行沿著满是泥浆的巷子往前走,淡淡道: “怕担责,正常反应。” 他跨过一个水坑。 “但为了不担责,把一个小姑娘的隱秘摊开在几百號人面前,这不行。” 孙炳昆落后了半步,背脊陡然一紧。 体制內见惯了处理危机的方式。周国庆的办法虽然野蛮,但在规矩里挑不出大错。 只要人活著,面子不值钱。 他原本以为,周行这种大老板下来视察,肯定会先拉几个领导现场问责,再让媒体跟进拍两张捐赠照片。 结果人家第一句话给定性,全压在尊严两个字上。 孙炳昆暗自搓了一把手心的汗,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让宣传科的带相机。 这要是闪光灯一亮,自己这局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一楼的女厕所就在楼梯下方死角。 灯管老化,滋滋作响,光线惨白。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蹲在隔间外面,双腿早就麻了,靠著墙才没坐到地上,手里抓著一件宽大的男款校服。 “还没出声。” 她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一群气场强悍的陌生人靠近,本能地张开手臂挡在门前。 “你们別过来!再靠近她更不敢出来了!” 这是一个手无寸铁、也没有任何资源的女老师,用最笨的办法在护犊子。 周行在三米外停住脚步。 温景越过他,走到女老师面前,把一只米白色的小布包递过去。 布包上没有logo,没有任何说明,乾乾净净。 “老师,您把这个拿进去。” 女老师愣了一下,手指在校服上蹭了蹭,才敢去接。 “这是什么……” 温景顺手把那件校服接过来,摺叠好,搭在旁边洗手台的边缘。 “待会递进去,別问她为什么弄脏,別说让她別怕。” “就隔著门告诉她,学校的杂物柜里一直备著这些东西,只是今天才找出来。” 女老师怔在原地。 她懂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別人施捨的救济品,这是她本来就该享有的正常物品。这就不用背负感恩的包袱,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女老师的眼眶猛地酸透了,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重重点头。 “好,我懂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鞋撞击声。 周国庆从楼梯上衝下来,鞋底在地砖上一滑,差点劈叉,扶著不锈钢栏杆,指著叶影和后勤人员正往里推的木纹柜子。 “等等!干什么呢!这东西不能隨便进校园!” 他喘著粗气,地中海髮型全乱了。 “你们是哪个机构的?有没有市局的红头文件?產品质检单在哪?万一学生用了过敏出事,谁负全责?” 张哲西早就等在旁边,扯开黑色文件袋,一份份往旁边的窗台上摔。 “產品双盲检测报告、省厅三甲医院器械级资质备案、专项公益基金託管协议、三千万额度的意外免责承保单、以及本区教委下午三点签发的临时入场豁免函。” 张哲西摔完最后一份文件,毫无起伏地拋出下半句。 “需要给您准备老花镜逐页核验吗?” 周国庆被这一连串硬茬砸得两眼发黑,咽了口唾沫,还在死撑。 “那、那也不行……核验是需要走流程的,不能隨便……” 张哲西直接打断。 “在您要求走七个工作日流程的此时此刻,里面有一名十五岁的未成年女孩正在经受极端生理与心理危机。” “半小时前,您试图强行撬开隔间门。” 角落里,李雾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键盘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敲击声。 “已、已记录。录音固化完毕,直连公证处区块、区块链。” 李雾的结巴,现在在整个澜州官场和商界,代表著死神敲门。 周国庆整个人抖了一下。 孙炳昆上前一步,压住他试图抬起的手。 “老周,闭嘴吧。你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让那台柜子赶紧落地,別给自己找病。” 周国庆满脸涨红,他不甘心。 “孙局,你不懂基层!这是寄宿学校!免费发的东西,不到半天就能被那些小崽子薅空!你指望学生有素质?” “男生拿去当鞋垫恶作剧怎么办?没人守著,不用实名登记,我怎么管?” 周国庆自以为抓住了最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 周行看著走廊斑驳的墙皮,唤了一声: “关拓。” 耳麦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电子盲音。 旁边季扬手里的平板屏幕一亮。 【隱秘补给网络蓝图lv1·部署加载】 【识別场景:城中村寄宿中学】 【设备静默:关闭声光提示、取消扫码孔、移除所有屏幕】 【出货验证:触发双向离线权限验证机制】 周行转头看向周国庆。 “既然要管,不用你出人。” 叶影拉开黑色手提箱,里面整齐排列著几百张纯白色的磨砂磁卡,介绍道: “这些卡没有录入任何学生姓名和学號。它只认次数,不认身份。” 卓瞳通过无线区域网切入补给柜內部扩音。 “先生,偽装柜已切入绝对静默模式。数据只在內网记录消耗量,永远不向外网回传任何物理定位和个人特徵。” “不会有男生能隨便取出来,也不会有女孩拿东西的时候被大喇叭播报。” 科技的加持,把周国庆所有的藉口堵死在嗓子眼。 他张著嘴,还要拿管理责任说事。 “不登记名字,上面查下来我怎么交代物资去向……” “周校长。” 温景转过身,打断了他。 走廊里鸦雀无声。 “现在这扇门里,有个正在害怕的孩子。” 温景盯著周国庆,一字一字道: “你在这里每提一次管理、每算计一次损耗、每推脱一次责任。” “她全都能听见。” “她会觉得,是她自己弄脏了裤子,才给所有人添了这么多麻烦。” 这句话抽碎了周国庆所有的官僚防线,脸部肌肉一僵,后退了半步,彻底闭上了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雨声。 过了很久,久到季扬以为里面的人已经背过气去的时候。 女老师小心翼翼地把米白色的布包从门缝底下推了进去。 “舒盈,东西在门边,老师转过去了,不看你。” 隔间里没有说话。 门底下那条缝隙处,一只极瘦的手慢慢探了出来。 手指绷得死紧,甚至还在发抖。 那只手勾住布包的边缘,迅速拽进了阴影里。 紧接著,门內传出撕开无纺布封口的窸窣摩擦声。 第387章 给每一次长大留足尊严 周行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这不是適合掌声的时刻也不是適合安慰的时刻。 他给季扬递了个动作。 季扬立刻招呼两名后勤人员上前,把木纹补给柜挪到女厕外原本堆拖把的凹位。 柜体严丝合缝地贴著瓷砖。 季扬伸手將旁边的几本旧杂誌堆到柜顶,又挪过一盆叶片发黄的绿萝挡在侧面。 走廊灯光暗淡。 从正面看,这台造价不菲的智能设备,彻底融进城中村学校的陈旧里,变成一台最不起眼的老储物柜。 手机屏幕亮起,叶薇切入內线。 “第一台补给柜已激活。库存三百二十份,暖贴六十片,薑茶四十包。全线静默运转。” 温景看过,递给周行。 周行只瞥了一眼,隨即吩咐道: “按这个標准,柳塘区今晚全部铺完。” 孙炳昆叼在嘴边的半截烟滑落,掉进洼地里。 “今晚?” “学校、夜校、工厂宿舍、社区卫生服务站、老旧小区女厕附近。” 周行把平板交还给季扬。 “不要掛牌,不要剪彩,不要通知宣传科,不接受採访。” 孙炳昆彻底沉默。 干基层工作这么多年,他见惯了捐资助学,从来都是大操大办。 但在这里,巨额资金砸下去,连个企业名字都不留。 在一个十五岁女孩躲进厕所的二十分钟內,把全区的隱秘补给网络直接从图纸推向落地。 这不是施捨,这是把体面当成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 周国庆靠著墙,胖脸上的冷汗还没擦乾。 重新打量那台木纹柜。 没有景行集团的標誌,没有显眼的红底白字。 只是安静地立在阴影里,把校方的责任、物资流失的风险、学生信息的麻烦,全部挡在外面,只留下一个能救急的出口。 这东西不抢校方功劳,不惹事。 如果这还要拦著,那才是给自己找病。 周国庆把手背到身后,不再提质检报告。 隔间门內的水声响了。 女老师立刻抓起宽大的男款校服,背过身,把手朝后伸过去。 “舒盈,老师在。” 门轴转动。 罗舒盈低头走出来,校服外套紧紧系在腰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 她全程低著头,没有看走廊尽头那些人一眼。 女老师张开手臂虚护著她,带著她往办公室走。 经过那台补给柜时,罗舒盈的脚步停了一秒。 柜门侧边贴著一张米白色的说明卡。 这不是丟人的事。 罗舒盈伸出极瘦的手指,把边缘微卷的卡片用力往里推了推。 她怕它掉下来。 周行站在楼梯口,未进半步。 罗舒盈这细微的动作落进他眼底。 系统光幕在空气中无声拉开。 【繁花无界·首个隱秘补给点落成】 【受助者正脸暴露:0】 【被迫致谢:0】 【羞耻触发行为:0】 【尊严感权重:40%→47%】 【阶段奖励发放:无名白卡生產线权限】 【说明:每张白卡仅绑定物资提取权限,物理隔绝一切个人身份信息,绝对双盲。】 周行抬手,关闭光幕。 季扬靠过来,递上手机,屏幕显示著某个代理商小群的聊天截屏。 “老板,星辉那边有动作。” “老曹折进去了,下面几个省代没死心,准备明早组织家长到各试点学校门口拉横幅闹。” 季扬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 “话术全编好了:外国疫苗害孩子、免费卫生用品诱导早熟、景行拿贫困女生做实验。” “这帮人是真不怕死。” 周行看完截图,推回手机,冷笑道: “他们怕,所以才用家长的恐慌挡在前面。” 周行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半掩著,女老师正在倒热水。 罗舒盈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捧著一次性纸杯,肩膀还在轻微发抖。 两条推演线在周行脑海中拉开。 第一条,硬处理。 法务和公安连夜推进,明早八点前把所有带头省代全部按住。 乾净利落。 但流言不会消失,只会钻进家庭的餐桌,变成对女孩更严苛的防备。 第二条,公开科普。 专家发通稿,云棲中心背书,临床数据砸出去。 有效。 但底层家长看不懂数据,他们只相信那些耸人听闻的恐嚇。 恐惧不是靠逻辑说服的,而是要被先接住。 周行侧头,吩咐道: “通知顾愈和李瀚,今晚录第一版家长公开课。” 季扬微愣。 “现在?” “现在。” 周行收拢长柄伞,雨水顺著伞尖滴向地面,迈步离开: “主题不是疫苗生物技术有多先进。” “主题是:你的女儿不是在被带坏,她只是在长大。” …… 绿浦区湿地腹地,云棲中心。 李瀚夹著一叠国际直采合规清单,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核对儿童疫苗冷链舱的温控曲线。 季扬的指令切进內线,李瀚立刻查看。 “凌晨一点二十。” 顾愈正在核对儿童疫苗冷链舱的温控曲线,见状放下平板。 “女孩子来初潮不会挑白天。” 李瀚把单据甩给身后的助理。 “开一號科普室。” “把妇科、儿科、心理三组主治医师以上的专家全部拉进线上会议室。” 助理有些迟疑:“院长,有几位专家刚下手术在休息。” 李瀚看过去,语气毫无起伏。 “那就把他们叫醒。” 顾愈补了一句:“別下行政命令。去告诉他们,有个孩子刚刚在夜校厕所里躲了四十分钟不敢出声。” 助理闻言转身快跑。 一號科普室。 白墙,白桌,墙壁上掛著一块人体生理结构教学屏。 顾愈走到桌前,脱下代表绝对权威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针织衫。 李瀚皱眉提醒:“顾医生,你在削弱权威感。” 顾愈坐进转椅,理平袖口,一脸淡定: “家长现在最防备的就是权威。他们被造谣者洗脑,对白大褂有天然的牴触。今晚这节课,得让他们先坐得住。” 李瀚表示不赞同:“这种广谱推行的项目,流程、数据、监管审批、冷链標准,缺一不可,必须一次性砸出去。” 顾愈摇头:“恐慌情绪一旦被硬压,一定会反弹。” 两人互不退让。 周行的专线接入大屏,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云闕的指挥標识。 “先录十分钟。” 李瀚隨即提出异议:“老板,十分钟讲不透九价疫苗的原理。” “讲透恐惧就够。” 周行回应乾脆,“详细版后续补。” 李瀚停顿两秒,拉开椅子坐下。 “可以。” 顾愈翻开桌上的提纲,跟著说道:“行文避开『必须接种』这种指令词,多用『可以选择』。” 李瀚当场反驳:“从公共卫生角度,越早覆盖越好。防护网需要面积。” 顾愈抬手拦住:“处於信息茧房的家长,最怕被別人安排。” 周行在车厢內听得清楚。 一个守医疗底线,一个守沟通入口。 繁花无界需要钢筋骨架,也需要柔软的棉布,隨即下令: “第一版,按顾愈的来。” 李瀚抬头看向屏幕。 周行继续发话。 “第二版,按李瀚的来。给学校、卫健委、教育系统做內部培训。” 李瀚迅速翻开合规文件。 “那我在顾愈讲完后,补足冷链溯源机制和不良反应处置预案。” 顾愈点头,对向摄像机。 “我先开场。” 红灯亮起,顾愈没有看稿。 “各位家长,今晚我们先不聊高深的医学。” “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女孩子来月经,开始关注身体变化,不代表她变坏,不代表她早恋,不代表她需要被盯得更紧。” “这只是身体在按自然规律长大。” 柳塘区寄宿中学的走廊外。 季扬靠在柱子上,听著耳机里的同步音频,完全没有平时的散漫。 办公室角落。 女老师把手机放在桌边,音量调低。 罗舒盈双手捧著纸杯,已经停止发抖。 顾愈的声音温和传来。 “hpv疫苗不是什么境外阴谋,也不是催熟剂。” “它是用来预防多年后可能伤害女性健康的病毒。” “接种前有知情同意书,接种后有三甲团队留观,出现不適有医生立刻处理。” 李瀚切换镜头,切入画面。 “所有疫苗批次,全部经过国家监管流程检验。” “景行集团只提供资金、冷链和医疗服务。不代替任何部门发证,不绕过任何审批。” “每一支针剂,从入库到接种,都有实时的温度记录和批號追踪。” 他停顿一秒,接著说道:“家长可以问,可以查,也可以拒绝。” “但请不要让孩子因为你没弄懂,就去承担本可以避免的风险。” 一软一硬,边界分明。 周行坐在后排,敲击扶手,吩咐道:“后续版本剪掉『境外阴谋』四个字。” 季扬切入频道。 “老板,这是闢谣核心。” “你越重复,对方在算法里的权重就越高,造谣者越赚。” 周行合上平板,“不帮他们扩散垃圾词条。” 季扬立刻反应过来。 “明白!不接对面的烂梗,重新定义问题。” 星辉的人想在泥潭里拉扯,而周行不想陪他们下去摔跤,乾脆直接填平泥地。 卫哲的信號从公关部切入。 “老板,公关口径我修改完毕。” “三个词:免费、匿名、自愿。” 周行看著夜雨。 “不够,加一个词。” 卫哲停笔询问:“尊严?” “安静。”周行吐出两个字。 卫哲很快反应过来。 “明白。安静地提供,安静地使用,安静地离开。” “对。” 周行转而通知季扬:“明早所有试点学校门口,不摆桌,不拉横幅,不设展架。” “那家长闹起来怎么办?” 季扬问完,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太普通。 周行没有笑,只道:“让他们没有可闹的对象。” “补给柜不进班级,不进操场,不在校门口。” “它只出现在本来就需要它的地方。” “疫苗不进学校。” “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云棲流动接种车,家长预约,自愿签署。” 季扬后背一下鬆了。 对方准备围校门,然而景行压根不在校门摆战场。 这就不是打架,这是撤掉对方的擂台! 第388章 舆论擂台,不战而胜 凌晨三点,第一版家长科普视频完成。 没有景行logo,没有云棲中心炫技设备。 顾愈和李瀚坐在白桌后,把所有复杂医学术语压成普通人听得懂的话。 王润泽亲自带著景行传媒剪辑组处理字幕。 谭清嬋远程看完第一版,直接否掉,原因是:“字幕太亮,像卖课。” 王润泽顶著黑眼圈,有些无语: “谭总,这已经是白底黑字。” “黑字也分丑和不丑。” 谭清嬋发来一套字號规范。 “用思源宋体,不要营销號粗体。” 王润泽看著文件名,愣了三秒。 “行,审美宪兵凌晨出警。” 邱天在景行传媒录音棚旁边吃夜宵,听见这句差点喷汤。 “你们公益视频都卷字体?这公司迟早把我逼成文化人。” 夏至坐在角落,一本正经地点头赞同: “字体会影响信任度,粗体压迫,宋体稳定。” 邱天夹起一块牛肉,白了夏至一眼: “你闭嘴,你说得我没法反驳。” 这段小插曲被王润泽丟进內部群,紧绷的团队终於笑了几秒。 笑完继续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晨四点半,十省试点执行图铺开。 景行十四大办事处全部接入。 苏城、申城、渝州、蓉城、春城、乌市、鹿城、西京、江城,各地负责人连夜上线。 季离坐镇基金会,灰色职业装一丝不乱。 “资金已分拨。” “每省首批隱秘补给柜五千台。” “每台柜子基础库存按三百人一月量配置。” “九价疫苗预约系统採用双通道:社区端、学校端。” “禁止学校代填个人信息。” 李雾结结巴巴念补充条款。 “任、任何执行单位不得要求受助者拍照致谢。” “不得使用『贫困女童』等標籤化称呼。” “不得以项目名义接受地方宣传採访。” “违规后果已经写进协议第七页。” 各地负责人听得后背发紧。 这不是公益项目的常规协议,而是把所有可能变味的出口提前焊死。 临安办事处负责人张博藩轻轻推了推茶盏,悠悠嘆道: “先生这次,是要把善意做成制度。” 京州梅韵在视频里点头附议:“也是把政绩衝动关进笼子。” 季扬听著这些人发言,忽然有点出神。 他以前做事喜欢刺激。 一亿现金炸平流层那种荒诞浪漫,才合他胃口。 但今晚,他第一次觉得,把一台看不见名字的木柜推进旧楼厕所外,比任何行为艺术都狠。 狠在不夺人眼球。 狠在不许任何人拿受助者做人设。 …… 早上六点。 柳塘区十三个点位全部落地。 特定学校、夜校、社区卫生服务站、纺织厂女工宿舍、两处工地家属临时安置区、三个老旧小区公共卫生间外、四所晚托点。 每台柜子外观都不一样。 有的像清洁柜,有的像旧书柜,有的乾脆偽装成社区便民药箱。 只有真正需要的人,通过老师、社工、女医生手中的匿名白卡,才能打开。 七点十分。 星辉省代刘广义带著二十几个家长堵到柳塘二中门口。 他昨晚收到曹明德失联消息后,心里已经虚了。 但利益链不是一个人。 仓库、配送、学校后勤、地方协会,每个环节都有人等著吃饭。 景行要把柜子铺进去,就等於断他们的粮。 刘广义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怀里夹著一沓列印材料,材料边角还带著油渍。 他昨晚在车里改话术改到两点,最终保留了三句最刺人的。 “为什么只照顾女生?” “为什么免费东西不公开招標?” “为什么要让孩子接种来路不明的针?” 刘广义举起喇叭,扯开嗓子喊道: “各位家长,我们不是闹事,我们是要一个说法!” 门口保安紧张得直拨电话,几个家长被他带动,开始附和: “对!给说法!” “孩子的事不能乱来!” “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刘广义越喊越有底。 他最喜欢这种场面,只要人群一起吵,真相就不重要了。 只要逼校方停摆,景行再有钱也得低头找地方渠道。 可喊了十分钟,校门口没有景行的人。 没有桌子,没有横幅,没有接种车,连补给柜都没有。 刘广义举著喇叭,嗓子发乾。 旁边一个家长忍不住问:“刘总,他们东西在哪儿?” 刘广义被问住,看向学校门卫。 门卫也茫然摇头:“我们学校今天没有活动。” 家长群里有人刷到一条澜州卫健官方视频。 標题很短。 《给每一次长大:家长十分钟说明》 发布单位是澜州市卫健委、教育局、妇联联合帐號。 没有景行,没有企业露出。 视频点开。 顾愈坐在白桌后,开场第一句就把吵闹压下去。 “別急著骂,也別急著怕,先听十分钟。” 人群里,一个穿工装的母亲把手机音量调大。 她原本是被刘广义拉来的,说是学校要给孩子打来路不清的针,昨晚嚇得都没睡好。 可视频里那位医生没有催她签字,也没有骂她无知,只是一条一条讲。 月经是什么。 卫生用品为什么要安全。 hpv疫苗为什么建议接种。 家长有什么权利。 孩子有什么隱私。 讲到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 自愿预约,匿名取用,不拍照,不致谢,安静地长大。 那位母亲盯著最后几个字,手指慢慢停住。 她女儿上个月弄脏裤子,被同学笑了两天。 回家后把校服泡在盆里,怎么也不肯让她碰,她当时还骂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哭的”。 现在那句话回到耳边,割得她站不稳。 刘广义还在振臂高呼:“这都是包装!他们有钱,他们当然会说!” 那位母亲突然转身,指著他质疑道:“那你说的东西在哪儿?” 刘广义愣住,“什么?” “你说学校今天要给孩子打针。车呢?医生呢?针呢?” 周围家长开始四处看,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 刘广义额角冒汗,开始辩解:“他们肯定藏起来了!” 一个社区社工走过来,手里拿著预约说明向眾人解释道: “接种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家长自愿预约,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签字,今天不在学校接种。” 说著,还把说明递给家长。 “卫生用品补给柜也不在校门口,具体位置只告知女老师、校医和社区女社工。” “为了保护孩子隱私,不公开点位。” 闻言,家长们安静下来。 刘广义的喇叭莫名显得很吵,他准备好的话术,全打在空处。 更糟的是,有人开始拍他,並质问起来。 “你昨晚在群里说景行今天强制给孩子打针,你从哪儿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星辉的人?” “你们以前给学校送的卫生巾是不是发霉的?” 刘广义本能地往后退,第一次体会到舆论迴旋打中自己是什么滋味。 不远处,一辆普通灰色商务车里,卫哲坐在后排,看完现场回传,轻轻合上电脑。 “老板,对方开始自爆了。” 周行的內线接入,“別推热搜。” 卫哲挑了一下眉,有些不解地问:“先生,这么好的节点,不放大?” “不放大家长恐慌。” 周行的答覆依旧短,“把证据交监管,把解释留给官方。” 卫哲靠回座椅,笑意收敛。 “明白!我们不当胜利者。” 说罢看向车窗外,刘广义被几名市场监管人员拦下,正在掏身份证。 一名家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里正播放星辉仓库霉变物资的新闻推送。 刘广义盯著屏幕,手里的喇叭直接掉在了地上。 ...... 刘广义被带走后,柳塘二中门口没有爆发掌声。 家长们散得很快。 有人低头看预约说明,有人给女儿班主任发消息,还有人把顾愈那段视频转进家族群,配了一句很朴素的话: “先別骂,听听医生怎么说。” 周行坐在灰色商务车后排,看著实时数据板。 舆情没有衝上热搜第一。 这是卫哲压过的结果。 热点被控制在本地民生与官方科普范围內,没有娱乐化,也没有撕裂成男女对立。 季扬坐在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老板,十省试点点位確认八万七千六百个。” “第一批柜体从万物生仓库、风骑城市仓、荣军康养社区备用仓同步调货。” “游方那边把风骑骑手调了一部分做夜间无接触配送,按加班三倍补贴算。” “叶薇说万物生女性关怀库存被清空了三轮,现在调动海外供应链补。” 周行抬手,“价格不要压供应商。” 季扬点头道:“叶薇已经加了条款,合格供应商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二,换取优先產能和更严检测。” “上浮百分之十二?” “她说,不能让善意变成压榨。” 周行不禁莞尔。 叶薇做得对。 公益最容易犯的错,是把所有成本压给弱势链条。 压供应商,供应商就压工人。 压物流,物流就压司机。 最后拿“免费”两个字做遮羞布,让另一些人替所谓高尚买单。 景行不需要这种便宜。 第389章 人不进表,善不刺眼 车外,孙炳昆拉开门,坐进来时带进一阵湿气,把一份临时报告递给季扬。 “周先生,省里妇联、卫健、教育三条线都动了。” “但有个问题。” 季扬接过文件,翻了两页便看出了问题所在:“基层执行能力不均衡?” 孙炳昆点头,开口解释:“有的地方会把好事办成任务。” “表格、台帐、留痕、拍照。” “你们协议写得狠,但地方上有些人脑迴路固定,看到钱和资源,很难不想做成绩。” 周行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更难的部分。 曹明德这种黑產好处理。 证据、监管、司法,一套组合拳下去,骨头再硬也要碎。 真正麻烦的是“无恶意的变形”。 他们未必坏,只是习惯把每个项目都变成材料。 让女孩站一排领物资,拍照,发简报。 让隱私变成数字,让尊严再次弯腰。 周行翻开系统蓝图。 【隱秘补给网络蓝图lv1已部署】 【当前覆盖人数:184326】 【尊严风险点:地方留痕衝动、学校管理惰性、家长恐慌、供应链劣化】 【建议升级:建立“无影审计”机制】 【可消耗格调值:5000000】 【升级效果:自动识別公开拍摄、標籤化宣传、强制登记等违规行为,並生成证据链】 周行没有犹豫。 【確认升级】 光幕轻轻一跳。 【隱秘补给网络蓝图lv2】 【新增模块:无影审计】 【新增模块:匿名满意度回传】 【新增模块:高风险点位预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明:系统將以非侵入方式记录项目流程合规度,不採集受助者正脸,不採集隱私身份】 可视化地图在平板上展开,十省试点区域亮起浅色网格,每一个补给柜点位都变成一枚小白点。 白点旁边没有人名,只有库存、取用频次、补货倒计时和合规状態。 季扬盯著屏幕,半天没说话。 “这玩意儿要是给传统公益机构看见,估计要当场跪下。” 孙炳昆看不见系统,但能看见季扬手里那套执行系统,凑近后,只看了三秒,后背就直了,瞪大眼: “你们连拍照风险都能预警?” 周行把平板递给他,解释道: “不是监控孩子,而是监控执行者。” 孙炳昆听见这句,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这句话太狠。 很多项目的监控,都衝著被帮助的人去。 查她穷不穷,查她有没有资格,查她有没有说谢谢。 景行反过来查执行者有没有越线。 这种逻辑一换,公益的权力关係就被翻了面。 孙炳昆把平板还回去,笑著说道: “周先生,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国际財团愿意给你们打下手了。” 季扬立刻接话:“因为老板钱多?” 孙炳昆摇了摇头,“钱多的人不稀罕。” “难得的是,你们有钱,还愿意给规则让路。” 周行没有接这句夸讚。 车载屏幕弹出新通讯。 季离。 “先生,第一批疫苗接种预约开放十分钟,预约数突破二十七万。” “云棲流动接种车已经出库三百台。” “各省卫健系统確认接入,但西南试点省份出现阻力。” 周行抬眼看向屏幕,季离把资料切上来。 一个县级卫生服务中心主任拒绝接收流动接种车。 理由写得很冠冕。 【基层医疗资源有限,暂不具备承接高规格公益医疗项目能力。】 李雾同步发来背景调查。 该中心主任陈保顺,过去五年与星辉联盟省代有多笔资金往来,其妻名下公司承接过校园卫生用品配送。 季扬冷笑一声,“熟悉的味儿。” 卫哲在线上补充:“他没正面反对女性健康,他打的是『基层承接能力不足』。” “这话很会挑。” “我们强压,他就能卖惨,说景行不懂基层。” 周行看著那份拒绝函,曹明德那句话再次冒出来。 “钱太多,反而招人恨。” 恨不是问题,借基层当盾才是问题。 周行脑子里快速推演。 直接撤换陈保顺,能办,但对方会把自己包装成被资本碾压的基层医生。 派专家过去辩论,也能办,但会拖时间。 当地女孩接种预约已经超过三千,每拖一天,都有人被劝退。 最优解不是证明他错了,是证明他不重要。 “调景行荣军康养社区医疗队。” 季离马上记录。 “以什么名义?” “退役军属女性健康义诊。” 周行把平板转向资料页,“当地有两个荣军安置村,先服务她们。” “云棲流动接种车不进他中心,停在荣军社区。” 季扬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绕开他?” “不是绕。” 周行改正:“是把服务送到更需要的人那里。” 孙炳昆在旁边听得喉咙发紧。 这一下太精准。 陈保顺拿“基层能力不足”卡脖子,周行直接用荣军体系和社区义诊打开另一条合法路径,而且政治正確到极致。 谁敢拦退役军属女性健康义诊? 谁拦谁露馅。 …… 两小时后,西南某县荣军安置村。 景行荣军康养社区派出的医疗车队停在村委会前。 车身没有商业標识,只贴著“女性健康义诊”几个字。 隨车医生里有云棲妇科专家,也有当地卫健局临时调来的工作人员。 第一个来登记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军嫂,手里牵著外孙女,另只手拿著户口本。 “医生,娃娃能打不?” 医生没有催,只回答:“先评估,符合条件,监护人签知情同意。您也可以先听课,不急。” 村委会小屋里,顾愈的视频循环播放。 角落里放著一台补给柜,柜门半掩。 几个青春期女孩站在门边,互相推了推,最后由个子最高的那个刷了白卡。 柜门打开,里面是米白色包装。 没有字,没有“捐赠”,没有“贫困”。 女孩拿了一包,塞进书包,转身就跑。 现场一位当地女干部看见后,原本想喊“登记一下”,旁边景行执行员立刻抬手拦住。 “不能登记姓名。” 女干部愣了愣,“那怎么统计?” 执行员指了指柜体內侧,解释了一嘴:“系统只统计数量,人不进表。” 这句“人不进表”,在当天中午被一位旁听的县妇联工作人员写进了內部匯报。 她写完后,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过去她做过太多表。 困难女生名单,受助学生名单,家庭情况匯总。 每一张表都准確,也每一张表都让孩子被看见得太过彻底。 这次,终於有人用钱和技术,把她们从表格里放出来。 下午两点,十省试点覆盖人数突破一百万。 下午六点,补给柜落地数量超过三万台。 晚上九点,首批九价疫苗实际接种完成十八万针,无一例严重不良反应。 第二天凌晨。 星辉联盟剩余省代试图在多个群里散布“接种后女孩集体晕倒”谣言。 关拓的系统在底层捕捉到异常传播链。 他坐在灵境·天工机房里,面无波动地敲下回车。 “造谣源头已定位。” 卓瞳端著咖啡凑过来。 “几个?” “十二个。” “报警?” “已自动生成证据包。” 关拓看了一眼延迟数据。 “顺便把他们买的殭尸號全標记给平台。” 卓瞳嘖了一声,吐槽道:“你这人真没情绪价值。” 关拓停顿半秒,回了句:“情绪价值低,但执行价值高。” 闻言,卓瞳差点被咖啡呛到。 十二个源头帐號被平台同步封禁,相关证据移交网警。 谣言还没形成热度,就被切断。 …… 第三天,繁花无界进入全面铺开。 景行十四大办事处成了巨大的执行网。 乌市办事处把补给柜送进牧区寄宿学校。 春城办事处把白卡交给山区女村医。 鹿城办事处协调边境口岸流动家庭。 江城办事处直接用风骑冷链车,把疫苗送进暴雨后的临时安置点。 每个点位都遵守同一条规矩。 不拍脸,不掛牌,不致谢。 澜州基金会大屏上的数字持续跳动。 【覆盖人数:1874320】 【覆盖人数:2249087】 【覆盖人数:2680013】 【覆盖人数:3000000】 数字跳到三百万那一刻,会议室里没有欢呼,因为所有人都太累了。 季扬趴在桌上,半张脸压著文件,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宣布,三百万达成,谁再叫我开会我就原地去世。” 李雾抱著电脑,认真纠正: “劳、劳动法不支持原地去世。” 季扬抬起手,有气无力道:“你闭嘴,你这个法律系冷笑话恐怖分子。” 叶薇端著咖啡进来,把一杯放到季离桌边。 “万物生仓库第七轮补货完成。” “供应商那边有几个小厂说,第一次做公益项目没被压价,还被要求给女工加班费。” 季离翻著报表,点头道:“写进供应链审计。” “已经写了。” 周行站在大屏前,系统光幕隨数字同时弹出。 【繁花无界·阶段目標完成】 【周期:未满两个月】 【首批十省试点覆盖目標:3000000/3000000】 【隱秘补给站:91264】 【九价hpv疫苗预约人数:2187430】 【实际完成接种:1026800】 【女性心理、生理、尊严教育课程触达:4512900】 【违规拍摄受助者正脸:0起】 【强制致谢:0起】 【標籤化宣传拦截:193起】 【综合评级:s+】 【任务奖励发放】 【获得技能:无界庇护lv1】 【说明:宿主主导的公益体系內,弱势受助者隱私与基本权益保护强度提升。】 【恶意利用受助者牟利、造谣、標籤化传播的行为,將更容易暴露证据链】 【获得特殊资產:全球女性健康公益信託架构模板】 【获得特殊道具:月白织带】 【说明:可作为繁花无界项目唯一內部识別物,不对外展示。】 【佩戴者在执行女性健康公益任务时,沟通亲和度提升,受助者恐惧感微量降低】 【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六阶段任务完成】 【社会主义神豪评价:你没有把她们举到聚光灯下。你只是把门缝里的黑暗补上了一盏不刺眼的灯】 周行关掉光幕。 温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把一条月白色织带放在他手里。 织带很窄,材质柔软,没有logo,只在末端绣了六个小字: 给每一次长大。 “系统发到我这边了。” 温景把织带绕在一张匿名白卡上。 “比奖盃好。” 周行垂下手,指腹压过绣字。 奖盃会摆在柜子里,而这东西会跟著执行员进山、进村、进旧楼、进每一个不適合喧譁的地方。 季离走过来,匯报了最新情况: “先生,柳塘区那个寄宿中学那边发来一段语音。” 周行抬头。 “谁的?” “罗舒盈的老师。” 季离点开播放,女老师的嗓音带著疲惫。 “周先生,温女士,我不知道这段能不能发。” “舒盈今天来上课了,书包里放著那张说明卡。” “她让我替她说一句话。” 录音停了两秒,另一道很轻的女孩子嗓音传出来。 “谢谢,但不要告诉別人是我。” 会议室里所有键盘声都停了。 温景低头,把那张白卡轻轻压在桌上。 周行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执行总控屏上点开寄宿中学的点位。 屏幕放大。 那台木纹补给柜的库存状態显示为绿色。 柜门正在被人从外侧刷卡打开,米白色包装在柜內整齐排著,月白织带被系在最內侧的隔板边缘。 第390章 年礼这东西,最怕懂行 温景把那张匿名白卡收进文件夹,动作很轻。 季扬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板,我现在看见白色包装就想睡觉。” 李雾抱著电脑,小声纠正:“医、医学上,这叫条件反射。” 季扬抬起脸,半边脸压出一道文件印,嗔怪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灵魂出窍的时候普法?” 傅渊站在门边,等他们闹完,才把一份银灰色文件夹递到周行手边。 “先生,年礼清单已按您的意思重做过一版。” 周行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价格,只有收礼人、关係层级、礼物来源、寓意和禁忌。 傅渊做事一向稳。 周行看得很慢。 公益项目跑完三百万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奖赏式的庆功宴。 但周行不想办。 太亮了。 繁花无界最怕亮。 真正该被记住的,是那些没有被拍到脸的女孩,不是台上拿话筒的人。 过年送礼就不同。 年礼不必喧譁,它可以落在书房、茶案、壁龕、衣架上。 人看见一次,就会想起一次。 想起景行不是只会砸钱的怪物,而是有一套稳定、克制、能传下去的审美秩序。 这比热搜有用。 “瓷韵轩给国內文化口、科研口和老朋友。” 周行把文件往后翻,吩咐道: “铸剑院別送刃器。” 傅渊点头:“沈渊先生已经调整为镇纸、裁纸器和香箸。刃口全做钝处理,礼单註明文房器,不涉武备。” 季扬立刻抬头,有些惊讶地问: “香箸?沈老头没闹?” 傅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原话是,给不懂剑的人送剑,是糟蹋炉火。” 季扬竖了个拇指:“很沈渊。” 温景接过另一页,看见织造院的部分,停了片刻。 “黄金蚕丝围巾会不会太招摇?” 周行靠在椅背上,指腹压过纸面,介绍道: “不要做金色,就做素白、墨青、松菸灰。” “让它贵在触感里,不贵在顏色上。” 隨即,温景把笔递给傅渊:“那给女性公益合作方的,不走高奢线,做月白织带礼盒吧。” “附一张小卡。” “写什么?” 温景想了想。 “愿每一次长大,都有人安静护著。” 听到这话,季扬本来想贫,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行侧过脸,满眼温柔地看向温景。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清单上写了几个字。 这一刻,周行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线鬆了一些。 財富很多时候会把人推向一种错觉。 以为钱能替代感情,以为规模能替代尊严,但温景总能把那些宏大的东西压回一张卡、一条织带、一句能让人拿得住的话。 这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 不煽情,也不凉薄。 “照夫人的意思做。” 周行合上文件,“另外,给企鹅、阿里、字节这些国內网际网路公司,礼物不要太私人。” 肖鹤云从远程会议屏里探出半个身子,背后还露著一排育苗灯。 “为什么?给他们送点瓷器不挺好?” 裴錚在线上冷淡开口:“网际网路公司高管的共同特徵,是会把任何美好事物拆成用户增长模型。” 季扬立刻补刀:“送瓷器,他们会研究开屏gg能不能叫天青雨落。” 肖鹤云沉默了两秒,跟著问道:“那送什么?” 周行把手边的文玩核桃转了一下。 “送一套景行定製的无扰礼盒。” “瓷韵轩小茶盏一只,织造院素帛一方,铸剑院文房镇纸一件。” “附一句话,愿技术有人味,流量有边界。” 屏幕里,肖鹤云抬手捂住脸,忍不住笑:“老板,你这是年礼,还是给网际网路大厂贴春联?” 季扬乐得直拍桌,讚不绝口:“这春联贴得好,谁心虚谁揭下来。” 裴錚很乾脆,立马回覆:“我负责发给他们董事办。顺便加一条,不接受商业联名解读。” 傅渊立马在清单末尾添了备註,又问:“先生,国际部分呢?” 周行没有马上回答。 国际奢侈品巨头、財团、皇室,收礼的逻辑更复杂。 送轻了,显得疏离,送重了,容易让人误会成利益交换。 这些人看惯钻石、庄园、名表,普通昂贵没有意义。 他们真正缺的,是不可复製。 “给皮诺和伯纳德,送织造院今年第一匹素锦的裁片,不超过一尺。” 苏蔓的通讯立刻切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一尺会不会太少?” 周行把清单推到温景面前,淡淡道:“一尺才好。因为他们不缺布,缺的是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拿整匹布的提醒。” 苏蔓那边安静了一瞬,隨后笑了一声:“懂了,让他们睡前看一眼,白天谈判少做梦。” 温景拿笔尖点了点另一栏,“皇室部分呢?” “瓷韵轩天青盏。” 周行停了停,“每只盏底刻收礼人的名字,不刻景行。” 傅渊微微頷首,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留匠人款?” “对。” 周行翻到最后,“给父母、岳父岳母的,不走这套。” 季扬立刻来了精神,忙问:“叔叔阿姨也要收年礼?” “他们收的不是礼。” 周行起身,拿过外套。 “是过年的心安。” …… 三天后,澜州空港新区的景行集团货运机库里,一排恆温礼箱按目的地分列。 瓷韵轩的天青盏单独封箱,铸剑院的镇纸裹著素麻,织造院的素锦裁片不压折,只用檀木夹板护住。 关拓站在扫描门前,面板上跳出一串串签收码。 卓瞳蹲在旁边贴封条,感慨道: “关哥,我发现咱们过年送礼,比別人搞上市还复杂。” 关拓没有抬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上市只需要骗过市场,先生送礼,需要尊重器物。” 卓瞳愣了一下,打趣道:“你最近情绪价值涨了啊。” 关拓停顿半秒,吐出四个字:“系统更新。” 卓瞳差点把封条贴歪,“哥,你別嚇我。” 另一边,秦驰带著车队把第一批国內礼盒送往云闕专梯。 叶影核验完路线,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隨即,二十台奔驰v260l依次驶出机库。 没有横幅,没有媒体。 只有车身侧边一枚极小的“行”字暗纹,在冬日天光里压得很低。 …… 京州。 企鹅董事办收到礼盒时,秘书原本以为又是哪家合作方送来的高价茶叶。 打开后,她先看见那张卡,上面写著:愿技术有人味,流量有边界。 会议室里原本在討论春节活动留存率的几位高管,全停了。 有人低声笑。 “这礼送得……有点扎。” 另一位產品负责人拿起那只小茶盏,在灯下转了半圈。 盏面天青,胎薄,圈足收得乾净。 他平时不懂瓷器,但手指落上去时,竟下意识放轻动作。 董事办主任把镇纸压在那张增长报告上,忽然觉得报告里那些“用户沉浸”“时长吞噬”的词有些刺人。 “拍张照发內部群吧。” 旁边的人刚举起手机,卡片背面露出一行小字。 “不建议以礼物作对外传播素材。” 这下,会议室又静了。 几秒后,主任把手机放下。 “算了,收起来吧,今年春节弹窗频次,再砍一轮。” 没人反对。 一只茶盏压住了一次內部爭论,这比任何公关稿都有效。 …… 申城。 阿里一位副总收到礼盒后,第一反应是找品牌部研究能不能合作做“东方生活方式春节专场”。 品牌总监刚把方案標题打出来,裴錚的邮件到了。 邮件只有三行。 【礼物仅供私人使用。】 【禁止商业转译。】 【美不是流量的素材库。】 副总看完,手停在键盘上。 他见过强势的甲方,也见过难伺候的艺术家,但把话讲得这么安静,又把边界立得这么死的,不多。 品牌总监尷尬地把方案关掉。 “那……我们只回礼?” 副总看著那方素帛,手指停在布面上,很久没动。 “回礼別堆钱,找真正拿得出手的老手艺,別让人觉得我们只会做页面。”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中立派全偏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原本那套商业嗅觉,在这份礼物前显得有些粗。 这就是认知差。 没有羞辱,但足够让人坐直。 …… 巴黎,开云集团总部。 皮诺拆开织造院素锦裁片时,旁边的创意总监先笑了。 “一尺?他们是在开玩笑吗?” 皮诺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块素锦从夹板中取出,刚碰到织面的剎那,整个人便停住。 那不是常规真丝的滑,也不是高支羊绒的软。 它有骨,有光,有一种极难被工业解释的韧度。 创意总监还想伸手,皮诺把裁片往回一收,正色道: “戴手套。” “先生,只是一块样布。” 皮诺抬起头,一脸认真:这不是样布,这是门缝。” 听到这话,创意总监的轻慢在这一秒被压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澜州那场谈判。 景行从来不急著卖,也不急著证明,他们只把一小段东西摆出来,让对手自己承认缺口。 秘书这时递来附卡,卡上写著一句法文: “时间不属於被催促的人。” 皮诺看完,低低骂了一句:“周行真会折磨人。” 隨即把裁片放进保险柜,然后给伯纳德发了一张照片。 没有配字。 十分钟后,伯纳德的电话打进来,开口第一句就带著火气。 “你收到的是墨青?” 皮诺低笑,反问道:“你的是?” “松菸灰。” “那你输了一点。” “凭什么?” “墨青更適合开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隨即传来一句法语脏话。 皮诺没掛电话。 两位全球奢侈品巨头隔著大洋,因为一尺布较上了劲。 这件事当天没上新闻,但欧洲顶奢圈的私人晚宴里,关於“景行年礼”的討论压过了所有珠宝和併购案。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害怕。 因为景行没有用价格进入他们的体系。 景行正在把体系本身改掉。 …… 纽约。 洛克菲勒家族的一间私人书房內,伊莱把铸剑院送来的玄铁镇纸放在合同边上。 一个年轻顾问盯著镇纸看了很久,轻声问道: “先生,我们是否可以请材料实验室做一次成分分析?” 伊莱没有立即拒绝,只是把镇纸推到桌沿。 “你拿起来。” 顾问戴上手套,试著搬动。 镇纸不大,却沉得超过预期,他用了两次力,才把它抬起几厘米,底部露出一行极细的篆刻: “器不为爭,重在自持。” 顾问读不懂中文,翻译念出来后,书房里没人讲话。 伊莱把镇纸收回去,喃喃道: “他们不是送给我一个可分析的材料,他们送的是一个判断。” 顾问不解,“判断?” 伊莱合上合同。 “判断我们会不会把尊重当成样本。” 年轻顾问耳根发热,退后半步。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景行集团最难对付的地方不在资金池,也不在技术专利,而在他们总能提前半步,把你的贪念照出来。 …… 杜拜。 哈曼丹王储收到的是一只天青盏和一方素锦马鞍垫。 他原本在马厩,侍从將礼盒送到时,几匹阿拉伯马躁动地踏了踏地。 王储把马鞍垫搭在掌下,摸了两下,抬手示意驯马师。 “给晨星试试。” 驯马师犹豫道:“殿下,这太贵重。” 哈曼丹笑了。 “贵重的东西,不能只躺在盒子里。” 马鞍垫覆上马背后,那匹脾气最烈的白马竟安静下来。 驯马师围著马走了半圈,忍不住看向那块素锦。 “它不磨毛。” 哈曼丹伸手拍了拍马颈,隨后拿起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讯息。 【你的布,让我的马懂了礼貌。】 周行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松鹤堂看孩子。 老三周行远抓著他的衣襟不肯松。 温景坐在旁边,给老大周念初换小袜子。 小袜子是织造院用剩余边角料做的,素白,柔软,末端绣了一个小小的“初”。 周行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温景。 温景读完,轻轻笑了一下。 “马都懂了,人不一定懂。” 周行抬手,点了点老三乱动的小脚,附议道: “人更难教。” 老三不服气地蹬了他一下。 温景把老大抱起来,侧身避开小傢伙挥动的手。 “年礼发完了?” “差不多。” “那接下来,轮到家里过年了。” 周行听见“家里”两个字,心口那点忙碌后的空处被填了一下。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弹出。 【生活家修行·年礼无声任务完成】 【礼物流转范围:国內政商文化圈、国际奢侈品集团、顶级財团及皇室友人】 【公开炫耀次数:27】 【违规商业转译拦截:9】 【礼物被当作样本拆解尝试:3】 【综合格调反馈:s】 【获得特殊物品:和田青玉隨身佩】 【说明:安神静心,趋避纷扰。自带温润气场,出席场合自带低调贵格。】 周行看著奖励栏,微微挑眉。 系统这回很正经,正经到让人有些不適应。 温景也看见了光幕,伸手点了点那把玉佩的虚擬图,一秒转换成专业模式,点评道: “老公,这玉佩看著不错。” 周行把老三交给白苏,语气很淡。 “不得不承认,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门外,傅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夫人,双方父母的行程確认了。” “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在松云办完事情过来,预计五分钟到达山居。” “温董和尤女士也出发了。” “云省无量山那边,冬樱已经开到盛期。” 温景抬起头,问道:“孩子们的保暖和医疗?” 顾愈从门外探进来,手里还拿著三份婴儿健康表。 “云棲团队隨行,移动保温舱、应急药品、婴儿专用净水都上车了。” 季君行在后面举手。 “招財和福来也准备好了!猫狗分车,情绪安抚喷雾已备,福来晕车药已按体重换算。” 屋里传来一声猫叫。 招財站在门槛边,尾巴一甩,明显对“情绪安抚”四个字很不满。 季君行立刻压低嗓门:“招財哥,我错了,是出行仪式感。” 福来从旁边衝出来,短腿跑得飞快,差点撞到傅渊的裤脚。 傅渊低头避开,仍旧保持体面。 “秦驰已安排车队,先生,您看主车用哪台?” 周行走到窗边。 山居外的冬风掠过松枝,前庭广场的水面亮著冷光。 过年了。 再大的集团,再多的礼物,再复杂的关係,最后都要落回一件事。 带家人出去走走。 让父母放心,让温景休息,让三个孩子第一次看见山外的花。 “幻影加长定製礼宾版。” 周行开口定调:“慢一点,这趟不赶路。” 秦驰在通讯里立刻应声。 “明白,先生。” “加长幻影打头,库里南和lm护行,医疗车压后。” 季扬从走廊外冒出来,背著一个夸张的旅行包,举手示意: “老板,我申请跟主车。” 周行看了他一眼。 “理由。” “我怕叔叔阿姨路上问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温景手里的小袜子停住,周行也停了半秒。 季扬已经开始往后退,赶紧改口:“我坐后车,我坐后车就行。” 朱韵的嗓门就在这时从外院传来。 “儿砸!你是不是又让人准备那些吃不饱的精致菜?我带了腊肠!” 季扬站在原地,整个人石化了。 周行转身,往门外走去,松鹤堂的月洞门缓缓打开。 朱韵拎著两个大包站在廊下,周云瑞抱著一个纸箱跟在后面,箱口露出几根大葱。 温远山和尤可貽站在另一侧。 温远山看见周行,先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出门游玩,最要紧的是路线规划,不能全听年轻人瞎折腾。” 尤可貽把一条围巾搭到他臂弯,轻声拆台: “你刚才在车上查了半小时无量山拍照攻略。” 温远山当场闭嘴。 朱韵已经越过眾人,直奔婴儿房,满眼慈爱:“我的乖孙孙呢?奶奶来了!” 福来跟著跑,招財和点点慢悠悠走在最后。 加长幻影停在庭前,车门被叶影拉开。 周行弯腰抱起周念初,温景抱著周知安,家政主管白苏护著周行远。 朱韵一边往车里塞腊肠,一边冲傅渊摆手:“这个別放冷库,路上吃。” 傅渊接过腊肠,点点头应道: “老夫人,我会请白羽先生做成適合旅途的热食。” 这下,朱韵满意了,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周行抱著女儿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前,季扬在外头扒著车窗小声蛐蛐: “老板,救我,我被安排跟温董一车。” 温远山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季助理,听说你棋下得不错?” 季扬的脸当场垮了。 周行把车窗降下一寸,忍俊不禁道: “新年第一课,陪长辈下棋,比谈判难。” 车窗徐徐升起。 季扬站在原地风中凌乱,背包滑到臂弯,身后温远山已经拿出了棋盒。 第391章 带全家看花 棋子落在车载小桌上时,季扬整个人已经没了刚出发时的气势。 温远山坐在对面,姿態端得很稳。 “將军。” 季扬低头看棋盘,一脸颓然: “温董,这车还没开出山居呢。” “棋局不看路程。” 温远山拿起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看格局。” 季扬扭头看向前车,加长幻影已经缓缓驶过山门。 车身线条稳,尾灯压著冬日微光。 他隔著车窗看不见周行,却能猜到老板此刻一定很安稳。 主车里,周行正用一条薄毯盖住周念初的小腿。 温景把周知安抱在怀里,轻轻拍著。 周行远躺在安全座椅里,啃自己的小拳头,啃到一半还要看旁边的姐姐,带著一点小小的霸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韵坐在后排另一侧,已经拆开保温盒。 “这是我早上蒸的蛋饺,路上先垫垫。” 周云瑞见状推了推她,小声提醒道:“孩子还小,不能乱餵。” 朱韵一个眼刀瞪过去:“我不知道?我是给大人吃。” 周云瑞立刻拿起一个,“我先尝尝咸淡。” 朱韵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少来。” 温景低头笑,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周行接过傅渊递来的热茶,没有急著喝。 车內有淡淡的皮革味,也有蛋饺的热气。 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按理不搭,但此刻很对。 昂贵不是把烟火气赶出去,真正舒服的生活,是昂贵的车能容下母亲的保温盒。 周行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周念初睡得安静,小手搭在毯边。 系统没有跳任,这让周行反而放鬆。 因为生活最好的时候,应该没有提示框。 …… 车队抵达澜州空港新区时,秦驰已经把登机流程压缩到最低。 湾流g800停在私人机坪。 医疗车先靠近,刘敏带著护士团队检查婴儿恆温舱。 叶影巡视了一圈周边,才抬手放行。 朱韵对於这种阵仗的出行已经司空见惯,淡定地问: “这也是公司安排的?” 周行把周念初交给白苏,语速放慢。 “嗯,出差常用。” 周云瑞咳了一声,努力保持镇定。 “高级打工仔,福利確实不错。” 温远山在旁边听得牙有点酸。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福利,但周行家里那套“海外信託高级管理人”的说法,他已经懒得拆。 拆了也没用。 女儿过得好,孩子们被照顾得好,周行待长辈也从不敷衍。 一个父亲真正要看的,其实就这几样。 尤可貽轻轻拉了他一下,“別端著了,上去看看。” 温远山小声反驳:“我没端著。” 尤可貽没拆穿。 朱韵登机后,第一件事不是看沙发,也不是看酒柜,而是把三个孩子的奶瓶摆到小桌上,检查了一遍水温。 傅渊在旁边配合地递上消毒盒。 朱韵看了他一眼,夸奖道:“你这人做事细。” 傅渊微微頷首:“老夫人过奖。” 朱韵满意地点头,“比周云瑞强。” 周云瑞刚坐下,膝盖上的报纸差点滑落,一脸懵逼:“我又怎么了?” 朱韵没理他。 周行看著父母拌嘴,端起茶杯,挡住一点笑意。 飞机起飞后,澜州的建筑逐渐远离。 星湖区的高楼、江湾区的水线、绿浦区的湿地,一点点被云层遮住。 温景坐到周行身边,把一份行程表放到他膝上。 “傅渊安排得很满。” 周行翻开看。 第一天抵达无量山茶园民宿。 第二天冬樱茶山漫步。 第三天古茶树认养与手工制茶。 第四天家庭团圆宴。 第五天看云海。 后面还有摄影、亲子、老人康养、当地村寨拜访。 周行看完,抬头看向傅渊。 傅渊一脸坦然:“先生,这是基础版。” 季扬从后舱探出头。 “基础版?那豪华版是不是把整座山包下来?” 傅渊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已经包了。” 季扬安静地坐回去。 温景忍不住问:“整座山?” 周行合上行程表,解释道: “不是景区核心区,只是周边几片茶园和一处老茶厂,游客照常游玩。” 温景这才点头。 她最怕影响普通人,周行也是。 独占自然没有格调,把资源整理好,儘量少打扰別人,才是他愿意花钱的原因。 叶影这时走来。 “先生,云省那边有个小问题。” “说。” “当地一个旅游开发公司得知您包了茶园,想临时加价,並要求把您的行程包装成宣传素材。” 季扬立刻精神了。 “来了来了,过年限定反派。” 朱韵抬头询问:“谁要拿我们拍gg?” 叶影递来平板。 公司名叫云樱文旅,负责人赵启明。 这家公司原本承包了无量山周边部分观景接驳和茶园体验项目。 他们收到景行团队订金后,先答应封控一小段私人步道,后来又反悔,提出三项要求。 一,价格翻三倍。 二,允许官方摄影团队拍摄“神秘富豪全家游无量山”短片。 三,景行需在社交平台发布指定文案,带动当地春节流量。 周行看完,没有立刻评价。 这事不大,甚至小得有点粗糙。 换成平时,季扬几通电话就能压下去。 但问题在於,家人都在。 父母习惯节俭,最怕因为自己影响別人。 温景重视边界,不愿把孩子和老人推进流量里。 要是处理得太硬,旅途心情会被破坏,要是退让,对方会继续加码。 周行点了点平板边缘,快速思考。 赵启明不是纯蠢。 他卡的节点很好,人已经在路上,老人孩子同行,春节房源紧张。 一般高端客户不愿临时改计划,往往会花钱买安静。 这就是小地方文旅掮客最熟练的手段。 不违法到能立刻抓,但足够噁心人。 片刻后周行抬头,问了一句:“孙炳昆知道吗?” 季扬立刻拨电话。 十秒后,孙炳昆的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周先生,您要去无量山?怎么不早说,我能给您推荐路线啊!” 季扬把情况讲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云樱文旅?” “我认识赵启明。” “当地文旅圈出了名的会钻空子。” “他不敢碰硬茬,但特別擅长噁心外地高端客。” 朱韵听到这,脸一下沉了,悻悻道:“那我们不去了。” 周行把茶杯放下,“去。” 朱韵看向儿子,有些幽怨地说:“人家都这样了,还去干什么?过年別找气受。” 周行把平板递给傅渊。 “妈,我们去看花,不去看他。” 这话很轻,却把车厢里的烦躁压了下去。 朱韵张了张口,最后只哼了一声:“那不能让人拍孩子。” 温景接话:“也不能拍爸妈。” 周云瑞端著报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倒是不怕拍。” 朱韵立刻拆他:“你那旧棉袄上飞机前我没让你穿,你还遗憾呢?” 周云瑞闭上报纸。 “我那件耐脏。” 季扬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周行看向傅渊,下令道:“启用备选方案。” 傅渊立刻调出另一份文件。 “无量山北坡老茶厂,產权已由安居苑在去年收购。” “原计划改造成山地书房与茶学驻留点,目前主体修缮完成,软装未完全进场。” 温景抬头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行停顿一下。 蒋长扬买的全球不动產太多,有些资產只在季度报告里出现一行。 这座老茶厂他有印象,因为修缮方案里保留了旧晒青棚和茶农宿舍。 “去年,本来想等春茶季带你来。” 温景翻到图片,视线停在旧木窗那一页,评价了一句:“这里比民宿好。” 隨即,周行又看向叶影。 “车队改路线。” “通知当地执行团队,取消云樱文旅全部服务。” “保留普通游客通道,不做封山。” 叶影点头应道:“明白。” 季扬已经把电话打给张哲西和李雾。 “合同违约证据留好,別搞大动静,春节期间,別让当地普通员工背锅。” 李雾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 “违、违约金可以不要。” “但他们要求拍摄儿童和老人作为宣传素材,涉及肖像权及未成年人保护。” “我写函。” 季扬乐了,“那你別写太狠,人家还得过年呢。” 李雾停了半秒,一本正经地回应:“那我少写三页。” 周行看向窗外的云层。 这件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八成。 真正的反转不需要吵架。 当对方以为你只有一条路时,你拿出另一座山。 信息差就是最体面的拒绝。 …… 云省,无量山脚。 赵启明坐在越野车里,手里夹著烟,旁边放著一份临时补充协议。 他的助理有些不安。 “赵总,对方可是景行。” 赵启明把烟按灭,不以为意:“景行怎么了?” “人都快到了,老人孩子一车,春节旺季,他能临时去哪?” 助理低声提醒:“他们订金给得很痛快。” “这种客户才最怕麻烦。” 赵启明把协议拍在中控台上,自信满满:“拍几段素材,咱们今年招商就稳了。” “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顶级富豪全家打卡无量山,冬樱茶园火出圈。” 虽说如此,助理还是不踏实,“要是他们不同意?” 赵启明冷哼一声:“不同意就走普通游客通道。” “堵一堵,排一排,老人孩子受不了,自然会回来谈。”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赵启明接起电话,原本懒散的背慢慢坐直。 “取消?” “他们去哪?” “北坡老茶厂?” 这下,赵启明怔住了,一脸错愕:“那地方不是荒了十几年?”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赵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北坡老茶厂產权早就转到一家低调的境外结构名下。 当地没人知道背后是谁。 现在知道了,景行。 助理看著赵启明的样子,心里一沉。 “赵总?” 赵启明一把推开车门,急不可耐: “去北坡!” “快!” 第392章 幸福的具象化 车队没有经过拥堵的游客主路。 叶影带路,库里南转入一条新修不久的山路。 两侧是茶田。 冬樱开在茶垄间,粉色一层一层铺开,绿茶田压著整齐的线。 朱韵趴在车窗边,手里的蛋饺都忘了吃。 “这花真开得好。” 周云瑞也放下报纸。 “无量山冬樱,前些年我在地理杂誌上看过。” 温远山坐在后车,终於贏了季扬第三盘棋,心情很好,给周行发来一条语音: “这地方有魏晋遗风。” 尤可貽在旁边轻声提醒:“这是茶山,不是竹林。” 於是,温远山立刻撤回。 季扬的消息紧跟著弹出来。 【老板,温董撤回了一条装文化消息。】 周行把手机扣下,没回。 温景抱著周知安,隔著车窗看茶田,莞尔一笑:“比照片里乾净。” 周行嗯了一声。 “因为没有商业滤镜。” 车队抵达北坡老茶厂时,傅渊已经带人提前半小时到场。 旧茶厂外墙保留著斑驳石灰,窗框修过,木色偏旧。 晒青棚被整理成半开放茶席。 孩子的保温舱安置在避风处。 云棲医生、后勤、安保各自就位。 没有横幅,没有欢迎牌,只有一张手写木牌。 “今日家宴,谢绝入內。” 朱韵看见这八个字,立刻满意了,“这才对味儿嘛!” 周行抱著周念初下车,温景跟在旁边。 风从茶田过来,带著冷意和茶叶气。 周念初醒了一下,动了动小手,又安静下来。 周行把毯子往上提了提。 老大不吵,老二也稳,只有周行远刚被白苏抱下车,就开始挥手,明显对陌生环境很感兴趣。 福来一下车就想衝进茶田,被季君行半路拦住。 “福来!你哥还没发话!” 招財站在航空箱门口,慢慢伸出一只爪子,踩在石板上,环顾一圈,尾巴抬高。 季君行见状立刻宣布:“招財哥批准入住。” 朱韵笑骂了一句:“这猫比人还讲究。” 傅渊快步走来, “先生,午餐设在晒青棚。” “白羽先生用了老夫人的腊肠,做了腊味竹筒饭。” 朱韵一听,立刻精神了起来: “那我得看看他怎么做。” 白羽正站在临时厨房前,面前摆著当地竹筒、茶油、腊肠和山菌。 他平时少言,此刻却认真向朱韵解释火候。 “腊肠油脂足,不需要额外加重调味。” “米用本地软米,先浸三十分钟。” 朱韵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做饭还挺会过日子。” 白羽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傅渊偏过身,差点没绷住。 景行山居私人主厨,巴黎银塔出身,第一次被评价为会过日子。 白羽低头继续翻竹筒。 “谢谢老夫人。” 周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笑意慢慢落下。 母亲对昂贵无感,但她能识別用心,这比所有美食家评分都准。 …… 赵启明赶到北坡时,车队已经被拦在山路外。 叶影没有出面。 两个安保人员站在路口,只核验车辆信息。 赵启明下车,强撑著笑,解释道: “误会,都是误会。” “我是云樱文旅赵启明,想拜访周先生。” 安保人员翻看平板,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未收到预约信息。” “我跟他们有合同。” “合同已由法务解除。” 赵启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连爭都不爭,直接走了。 这种落空比被骂更难受。 赵启明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话术,什么基层不容易,春节接待压力大,宣传也是为了地方发展等等。 每一句都能把自己包装得无辜,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开口的对象。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 不是压他,是把他从局里刪掉。 这时,一辆当地文旅局的车停下,下来的人是云省当地文旅部门的一位副处长,姓罗。 罗副处长看见赵启明,脸就沉了,质问道: “赵总,你在这里干什么?” 赵启明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领导,我就是来解释一下。” “景行突然取消合作,对我们地方文旅影响很大。” 罗副处长却不为所动,把一份列印件甩给他。 “你要求拍摄未成年人和老人作为商业宣传素材?” 赵启明直接卡住了。 “那只是建议。” “你还临时加价三倍。” “春节成本高。” 罗副处长压著火。 “人家没投诉你,是我们自己收到合同变更记录后来的。” 听到这里,赵启明心里一凉。 没投诉?这比投诉还狠。 景行连撕破脸都懒得撕,他们只是安静地换了地方,然后所有聪明人都看懂了是谁的问题。 罗副处长转身看向北坡老茶厂。 晒青棚下,老人坐在茶席边吃热饭。 几个孩子被围在中间,后勤人员进出有序。 没有商业拍摄,没有喧譁布景,甚至没有一个对外镜头。 罗副处长忽然觉得耳朵发热。 地方文旅天天喊高质量发展,可真正高质量的客人来了,他们这边有人还拿旧套路去套。 这不是精明,这是丟人。 “赵启明,云樱文旅今年所有政府合作项目,暂停覆核。” 赵启明一听急了。 “领导,不至於吧?” 罗副处长没再理他,拿出手机给孙炳昆发消息。 【孙局,你们澜州这位周先生,真不是一般人。】 孙炳昆回得很快。 【別惹他,也別捧他,给他安静就行。】 罗副处长看著这句话,转身吩咐工作人员: “北坡周边游客秩序照常维护,任何单位不得以宣传名义靠近。” “让他们好好过年。” …… 晒青棚里,竹筒饭开盖,热气冒起,腊肠香混著茶叶气散开。 朱韵尝了一口,立刻点头称讚道: “不错。” 白羽站在一旁,整个人明显放鬆了半寸。 季扬端著碗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老夫人,您这句不错,比米其林三星值钱。” 朱韵瞥他一眼,嗔道:“季助理,你少跟我拍马屁。” 季扬立刻端正,一脸认真:“老夫人,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是真心的。” 周云瑞坐在茶席边,拿著筷子夹山菌,感慨了一句:“这才叫过年。” 温远山不服,跟著说道:“过年也要有点文化层次。” 尤可貽把茶杯递给他,哑然失笑:“你先把竹筒饭吃完,再谈层次。” 老婆大人发话了,温远山只得安静吃饭。 温景坐在周行旁边,怀里抱著周知安。 她看著父母、公公婆婆、孩子、猫狗和忙碌的团队,忽然把头轻轻靠在周行肩侧,附耳轻声说: “老公。” “嗯?” “这比任何度假酒店都好。” 周行给她夹了一片山菌,不甚同意:“因为这里不需要演。” 温景接过碗。 这句话很普通,却正好落在她心里。 她修过很多古籍,也见过很多被过度包装的文化项目。 太多人把生活做成样板间,乾净,昂贵,適合拍照,但不能久坐。 这里不一样。 朱韵带来的腊肠在竹筒里,周云瑞的旧棋盘摆在茶席边,温远山还在偷偷给冬樱拍照,尤可貽替温景理了一下孩子的小帽子。 招財霸占了一把竹椅,福来在椅子下面打转。 这不是展示给外人看的生活,这是能真正住进去的生活。 周行把周念初抱得更稳了一些。 远处茶田里,冬樱开得正盛。 粉色花枝压在绿茶垄旁,风一过,细碎花瓣落在石板上。 系统光幕在此刻弹出。 【生活家修行·家庭年味触发】 【当前场景:云省无量山北坡老茶厂】 【参与成员:伴侣、双方父母、三名子女、宠物、核心服务团队】 【家庭安稳值:92】 【长辈安心值:88】 【伴侣舒適值:95】 【幼崽环境適应度:良好】 【格调判定:s】 【评语:真正的奢侈,是让每个人都不必端著。】 【获得可视化收穫:冬樱茶园驻留权限永久升级】 【获得特殊资產:无量山北坡古茶树群养护基金】 【获得临时增益:家宴氛围稳定】 周行看著最后一行,忍不住轻轻敲了下光幕。 系统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朴素,但这次对了。 朱韵这时突然喊了周行一声。: “儿砸,別光顾著抱孩子,来吃饭。” “来了。” 周行刚要起身,周行远突然伸手,抓住了他衣襟。 小傢伙力气不大,却抓得很执拗。 温景低头看了一眼,笑意压不住。 “他不让你走。” 周行低头,把手指递过去。 周行远立刻改抓他的手指,嘴里咿呀了一声。 周云瑞在旁边端著碗,来了兴致,评价了一声: “这孩子有主见。” 朱韵立刻接话:“像谁?不像你,你小时候就爱哭。” 周云瑞闻言差点呛到。 温远山终於找到机会输出: “男孩子有劲是好事,將来可以学马术、击剑、书法。” 朱韵一听,立刻反驳:“那不成,咱们还是应该先学走路。” 尤可貽轻轻放下茶杯,笑道:“亲家母说得也不对,还是应该先让他把拳头从嘴里拿出来。” 眾人同时看向周行远。 小傢伙正啃得认真,被这么多人围观,停了一下,又继续啃。 季扬端著碗笑到弯腰,“小少爷这是战略补给。” 招財从竹椅上跳下来,走到周行远的保温垫旁,低头闻了闻。 福来也凑过去。 季君行立刻蹲下,朗声开口: “保持距离,招財哥,福来,保持社交礼仪。” 招財抬爪,按住福来的脑袋,福来立刻就不动了。 季君行一脸肃然道:“猫界家法了解一下!” 晒青棚里笑成一片。 周行坐回椅上,把周行远抱起来。 小傢伙离开保温垫后,立刻伸手去抓空中落下的一片冬樱花瓣。 那片花瓣落得很慢。 温景伸手护在孩子身侧。 朱韵举著筷子停住,周云瑞端著碗不动,温远山的手机刚好抬起,尤可貽没有拦。 花瓣落在周行远的小拳头上,抓了一下,没抓住。 花瓣顺著他的手背滑下,落在周行袖口的月白织带旁。 周行低头看著那一点粉色。 外头,赵启明被文旅人员带离山路。 棚內,白羽正把第二筒腊味饭剖开。 温景轻声开口。 “老公。” “嗯。” “这应该就是幸福的具象化吧?” 周行还没回答,周行远突然挥了一下小拳头,把那片花瓣拍到了周行的茶杯里。 茶水轻轻一晃,粉色花瓣浮在天青盏中央,煞是好看。 第393章 星之归宿·听见秩序 茶杯里的花瓣被周行远拍得转了一圈。 周行低头看了片刻,把杯子往旁边挪开。 “这杯茶归你了?” 周行远听不懂,只把小拳头往嘴边送。 温景伸手拦了一下,笑得很轻。 “他现在连花瓣都要分配。” 朱韵立刻接话:“那是有主见。” 周云瑞端著碗,刚想附和,又被朱韵瞥了一下,只能把话咽回去,继续吃竹筒饭。 周行把儿子交给白苏,起身去洗手。 这趟无量山的春节,就在茶香、冬樱和长辈们此起彼伏的斗嘴里慢慢过去。 返程时,朱韵还往湾流g800上塞了两袋山菌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渊站在舱门边,保持著职业水准,没对那两个朴素编织袋多看一眼。 季扬却没忍住,凑过去问:“老夫人,这算云省伴手礼?” 朱韵把袋口扎紧,笑眯眯道:“这叫过日子。” 季扬立刻竖起拇指:“不愧是景行山居战略级物资。” 周云瑞在旁边轻咳一声:“別瞎起鬨。” 朱韵转头:“你不吃?” 周云瑞把报纸折好,淡淡应道:“吃。” 飞机落地澜州空港时,三胞胎睡得正稳。 秦驰已经把车队排好。 叶影先下舷梯,扫过机坪周边,抬手示意放行。 朱韵抱著保温袋,站在舱门口看见远处的云闕,忍不住嘀咕:“这楼怎么看著比过年前还高?” 周行接过傅渊递来的外套,替母亲披上,打趣了一句:“您累了,看什么都高。” 朱韵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我又不是你爸。” 周云瑞刚走到旁边,脚步一停。 温远山在后面听见,差点笑出声,被尤可貽轻轻拉住袖子。 “温董,保持风度。” 温远山立刻收住,背也挺直了些。 车队从空港新区驶入星湖区。 澜州的灯带沿著澜江展开,云闕立在城市中央,外立面散著淡青色的光。 库里南停在专属入口。 没有迎宾队列,也没有多余动静,只有地面无声打开的升降平台,和两侧自动退开的防窥屏。 朱韵往外看了一眼。 “这次不走大门?” 傅渊微微欠身。 “老夫人,孩子刚睡,走这边更稳。” 朱韵立刻满意了。 “那行。” 周行抱著周念初下车。 小姑娘醒了一瞬,贴著他的衣襟动了动,又睡过去。 温景抱著周知安,动作放得很慢。 周行远由白苏抱著,小腿还不安分地蹬了一下。 招財从航空箱里探出头,先看了一圈,再慢慢迈出爪子,点点跟在后面。 福来刚想跟上,被季君行用身体挡住。 “福来,排队,招財哥先验房。” 招財走到电梯前,尾巴抬高。 季君行立刻压低嗓门:“批准返京。” 傅渊偏过身,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朱韵也笑了。 “你这孩子,跟猫匯报工作还挺正式。” 季君行站直,一脸认真: “老夫人,宠物也需要仪式感。” 登天梯没有按键,透明底板悬在脚下,声纹识別通过后,微微一震。 朱韵下意识扶住周云瑞,周云瑞刚要摆出沉稳架子,电梯已经上行。 全息云雾从脚下散开,仙鹤在两侧伴飞。 温远山盯著脚下的城市,沉默三秒后开口: “每次坐这里的电梯,都有一种升天的错觉。” 尤可貽平静补刀:“你抓我袖子了。” 温远山立刻鬆开。 季扬在后面低头憋笑,差点把平板按掉。 周行没笑,只低头检查女儿的毯子。 人可以被空间震撼,但孩子不能被风吹到,这是优先级。 电梯停在八十一层,白玉京的门无声开启。 “先生,欢迎回家。” 太虚的提示从墙面浮出,没有外放干扰,只在每个人的隨身终端上显示文字。 【归家模式已启动】 【室温:23c】 【湿度:55%】 【婴儿区空气流速已降低】 【长辈休息区地暖已提前十五分钟开启】 【宠物活动区已完成清洁与气味重置】 朱韵看著自己手机上跳出的提示,愣了一下:“它还管我脚冷?” 周行把外套掛给寧蜜,笑著说:“它记住了您上次说地砖凉。” 朱韵嘴上没夸,脚步却往暖玉地砖上踩了踩。 周云瑞也踩了一下。 “確实不凉。” 朱韵立刻转头,嗔怪道:“你別踩来踩去,孩子睡著呢。” 周云瑞顿时安静了。 傅渊带著团队分流。 刘敏和护士团队接手三胞胎,推入提前消毒过的婴儿休息区。 白苏核对奶粉、水温、换洗衣物。 顾愈给两位老人测血压,动作慢而稳。 白羽没有进主厅,只把安神茶交给寧蜜,再退到服务通道。 沈畅將无量山带回的茶样登记编號,季君行带著招財和福来去宠物区。 招財和点点走到门口,默契地回头看周行。 周行抬了抬手。 “去吧。” 招財和点点这才进门。 福来跟在后面,一脚踩到软垫上,整只狗都安静了。 季君行蹲下,压住激动。 “福来,云端礼仪第一课,不能在白玉京打滚,你怎么还没记住?” 福来乖乖趴下,季君行这才满意地点头,夸奖道: “很好,悟性很高。” 季扬端著安神茶路过,评价一句:“它只是累了。” 季君行抬头,挑眉反驳:“季特助,不要打击狗子的自信。” 周行接过寧蜜递来的茶。 水温刚好,茶汤里带一点无量山古树茶的清气,又被顾愈配了安神的方子。 一口下去,舟车带来的疲乏被慢慢压住。 太虚把灯光调暗了两度。 远处的机械穹顶没有开启,智能雾化玻璃把城市灯火滤成柔和的色块。 温景坐到他身边,肩膀放鬆下来。 “回家比出门更费安排。” 周行把茶杯放下,笑道:“所以傅渊贵。” 傅渊正好走过来,停住半步,煞有介事地回应: “先生,这句话我会当作年度绩效评价。” 季扬立刻从旁边冒出来,跟著起鬨: “傅叔,你已经贏了,老板夸人一般不超过五个字。” 傅渊把一份行程整理单递给周行。 “季特助,您春节期间累计打断先生十九次。” 季扬端著杯子僵住,一脸懵逼: “这也统计?” 傅渊平静翻页,语气隨意:“太虚统计的。” 季扬转头看墙面,笑骂了一句: “太虚,咱俩没仇吧?不用这么整我把?” 墙面浮出一行字。 【无仇,仅记录事实。】 朱韵在旁边看得直乐:“这机器还挺实诚。” 周行看著一屋子人各就各位,心里那点紧绷彻底鬆开。 財富最容易把生活推成展览,但一个家能不能住,最终看回家这一刻。 老人能不能坐下,孩子能不能睡著,团队能不能不用吼也把事做完,这些东西比外立面更难。 片刻后,周行起身去云端书房,温景跟著拿走了从无量山带回的古茶树图谱。 书房四面通透,桌面是透明水晶。 太虚已经把扫描设备调到低光模式。 温景把图谱摊开,一页页压平。 “这棵树的分枝很特別。” 周行坐到另一侧,打开集团內网。 春节期间积压的公务不多,肖鹤云发来的报告很短。 【云闕基础系统稳定。】 【灵境·天工完成非遗数位化第二阶段。】 【万物·生春节客流超预期,但投诉率为零。】 【云樱文旅后续由卫哲处理,对方已主动撤销不当诉求。】 周行看著最后一条,停了两秒。 赵启明那种人,不是大恶,但坏在把人当素材,把家庭当流量,把老人孩子当招商简报里的装饰。 这类人最难处理。 太重,显得欺负,太轻,又会让別人继续受气。 卫哲適合。 用制度把他固定在规则內,比当场羞辱更有用。 温景把一张拓印图推过来。 “这张可以给庄晓芸,她应该能看出病害年份。” 周行接过,刚要开口,视野里突然弹出系统光幕。 温景的动作也停住,两人同时看见那行字。 【主线支线融合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星之归宿】 【任务定位:孤独症天才收容所】 【任务说明:世人常把差异当缺陷,把安静当迟钝,把偏执当麻烦。】 【请宿主建立首个高尊严庇护所,將“星孩子”对特定事物的重复、沉迷与秩序需求,转化为可被尊重的能力来源。】 【指定地点:绿浦区·白鷺洲·泊心阁】 【首期方向可选:古籍碎片拼对、植物標本编目、古建纹样復原、音频频谱校正、天文观测记录】 【任务要求:不得以苦难敘事换取流量,不得公开未成年人隱私,不得將受助者標籤化,不得以公益之名收割家属。】 【系统评语:真正的格调,不是在云端俯视,而是俯下身听弱者的迴响。】 第394章 让星星被世界看见? 温景的手停在古茶树图谱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周行也没动。 书房安静了几秒,太虚自动降低了背景音。 这个任务和过去不同。 它不是买一件东西,也不是修一座楼。 楼能验收,衣服能上身,茶能入口,人不能被当项目表推进,孤独症儿童更不能。 所以这不是往白鷺洲砸钱就能完成的事。 砸钱最简单,也最危险。 一旦庇护所被做成“天才展示馆”,那就和赵启明没区別,只是包装更贵,灯光更好。 温景先开口。 “古籍碎片拼对。” 周行看向她,温景把图谱翻到一页残损拓片,用手点在边缘的断口。 “古籍修復里,有一类工作很枯燥。碎片多,纹路细,常人坐两个小时就会错。” 她把一张残页照片调出来。 “但有些孩子对图形、重复和秩序有很强的稳定性。” “前提是环境不能吵,流程不能乱,外界不能逼他们社交。” 周行听完,点了下光幕。 “系统,庇护所的核心目標是什么?” 【尊严与適配。】 【不是治癒,不是改造,不是製造励志样本。】 【是让他们在不被打扰的状態里,拥有一份能被確认价值的工作。】 温景抿了一下唇,隨即把古籍修復室的清单拖到周行面前。 “泊心阁可以改一层恆温修復室。” 周行没有马上答应。 绿浦区白鷺洲是湿地公园腹地。 泊心阁本来是给他独处、观鸟、观星用的自然禪房。 那里安静,低干扰,安全边界也好。 但孩子不是藏品,不能被放进漂亮房子里就算保护,需要医疗评估、家庭支持、长期老师、职业路径。 还要防住三类人。 打著公益名义蹭资源的,拿孩子做內容的,以及把家长焦虑当生意的人。 周行抬手,把傅渊、顾愈、李雾、季离、关拓同时拉入加密会议。 太虚在桌面展开五个窗口,傅渊第一个接入。 “先生。” 顾愈穿著白大褂,背景在云棲中心。 “我在。” 李雾那边没有开摄像头,只弹出文字。 【在。可以说话,但不建议。】 季扬也挤了进来。 “老板,这任务听著不像花钱,像造一个不被人討厌的学校。” 周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概括不差。” 季扬立刻坐直,一脸骄傲:“我偶尔也有文化。” 傅渊没有插科打諢,直接翻开平板。 “白鷺洲·泊心阁目前低影响建筑审批齐全,改造空间有限,但可以做小规模试点。” 顾愈接话。 “需要专业评估团队。孤独症谱系差异很大,不能用天才两个字笼统处理。” 李雾的文字紧跟著弹出。 【未成年人隱私、监护授权、劳动边界、公益资金合规,必须先建制度。】 【不建议使用“收容所”作为公开名称。】 季扬念出来,嘖了一声。 “李雾说得对,这名字放网上容易被喷成筛子。” 周行手指敲了敲桌面。 “公开名称另定,內部先按任务名推进。” 温景看著光幕上的选项,提议道:“古籍碎片拼对先做。” 顾愈停顿片刻,跟著点头: “可以,但要从孩子舒適区出发。不能为了產出逼他们完成任务。” 周行頷首赞同:“產出不是考核项。” 这句话落下后,傅渊微微垂首。 他见过太多富豪做慈善。 捐款、掛牌、拍照、剪彩。 流程顺,媒体稿漂亮,受助者被推到台前讲苦难。 周行这句话很轻,却把方向钉住了。 不是要他们证明有用,是先承认他们本来就该被好好对待。 太虚忽然弹出一份外部邮件。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转发:星航公益中心合作邀约】 季离的窗口接入,穿著一身灰色职业装,文件已经翻到第二页。 “先生,这封邮件半小时前到。” “对方长期做孤独症家庭服务,手里有一批孩子资料。” “但他们提出一个条件。” 季扬身体往前凑,皱眉低语:“我有不好的预感。” 季离把文件投到桌面,標题很醒目。 《星童天才计划:让沉默发光》 合作方案第一页,写著直播纪录片、公益晚宴、企业冠名、天才儿童展演。 还有一行加粗。 “建议选取三名外貌乾净、能力突出、家庭故事完整的孩子作为首期传播核心。” 书房里安静下来。 温景把那份方案往下拉,第二页附著一张孩子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坐在地上,面前摆放著数百片纸质碎片。 旁边有工作人员举著补光灯。 男孩的耳罩歪了一边,手里还捏著一块残纸。 周行的视线停在补光灯上,那盏灯离孩子太近。 这不是公益方案,分明是选角表。 季扬的笑意先收了,沉声道:“这帮人挺会找词。” 顾愈语速也放慢了些:“这类拍摄可能造成强刺激。” 李雾的文字一行行跳出。 【涉嫌过度採集未成年人信息。】 【宣传用词存在標籤化。】 【若已拍摄,需要核验授权范围。】 【我可以写函。】 季扬看了一眼屏幕,赶忙打断:“你先別写二十页。” 李雾停了一下,隨即改口说:【十七页。】 周行把方案关到第三页,那里列著赞助价格。 铂金冠名三千万,独家纪录片合作五千万,晚宴席位每桌八十万。 再往下,是“孩子故事挖掘服务费”。 周行的目光凌厉起来。 这一刻,赵启明那张临时补充协议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同一类东西,只是这次被装进了公益文件,更体面,也更难看。 周行看向季离。 “他们知道邮件发给谁吗?” 季离摇了摇头,回答说: “只知道基金会背后资金充足。” “对方负责人许曼,前媒体製片人,擅长公益传播。业內评价两极分化,筹款能力强,项目执行爭议多。” 傅渊接著补充:“星航公益中心近期现金流紧张,我猜他们大概率想借景行背书。” 季扬靠回椅背,一副瞭然的样子: “信息差来了。他们以为咱们缺项目,他们缺钱,双方各取所需。” 周行没有接这句,只是静静地看著照片里的男孩。 纸片边缘被他排得很齐,每一块都贴著编號。 並非刻意的表演,那是他在嘈杂环境里,努力抓住唯一稳定的东西。 温景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把照片放大。 “等一下。” 她把男孩手里的残纸截出来,又调出自己图谱里一张碎化古籍样本。 两个边角拼在屏幕上,缺口对上了。 温景身体前倾,有些不敢置信: “这不是普通训练纸,这是民国线装本残页,原件可能在他们手里。” 陈星海的窗口几乎同时接入,显然是被傅渊拉来的,连茶杯都没放稳。 “先生?” 周行把截图发过去。 陈星海只看了几秒,整个人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这是《澜州水利旧志》残页,我找了半年,只找到目录影印本。” “原件早年流入民间,后来被一家公益机构收走,说是用来做认知训练材料。” 季扬直接坐直,甚是惊讶: “拿古籍残页给孩子做训练拼图?” 陈星海的停顿很长,才道: “从照片看,至少是真纸,可惜保存环境不合格,边缘已经有二次损伤。” 这句话落下,连傅渊都沉了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这里,整个事情性质变了。 不再只是孩子被消费,还有古籍被当道具。 许曼那边自以为握著感人素材、稀缺项目和筹款渠道。 可在周行这边,她拿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是证据。 中立的季离先变了立场,把方案合上,推到一边,神色篤定地表態: “先生,基金会不接这类合作。” 周行却摆摆手示意:“接触,但不合作。” 季扬一愣:“还接触?” 周行把那张男孩照片拖到单独页面,解释道: “孩子和古籍都在他们手里,直接拒绝,他们会换下一个金主。所以我们得先让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傅渊很快反应过来,接住话头: “以项目尽调名义,邀请对方携带首期材料和专家团队来云闕。” 李雾的文字跟著弹出。 【我准备尽调清单。】 【不惊动,不压迫,先固定证据。】 顾愈补了一句:“孩子不能带来云闕。环境陌生,刺激太大。” 温景点头表示同意:“让他们只带材料来就行,孩子留在熟悉环境。” 周行隨即向系统下令道: “调泊心阁改造预案。” 【已生成初版。】 桌面展开一张三维图。 白鷺洲水面安静,泊心阁架在湿地栈道尽头。 一层被划出无刺激工作室、安静休息间、家长陪伴区。 二层是古籍碎片拼对室、植物標本室、观星记录台。 地下是恆温库、安防与数据中心。 【可视化收穫:白鷺洲·泊心阁庇护所蓝图】 【任务阶段一开启:星之归宿·听见秩序】 【临时增益:弱势隱私保护强度提升】 【系统提示:恶意利用受助者牟利的证据链,將更容易暴露。】 季扬盯著那行提示,揉了揉鼻樑,给周行发来私信: “老板,我怎么觉得许曼要倒霉。” 周行把光幕往旁边一拨,冷冷回覆: “这不叫倒霉,是她活该选错了观眾。” 太虚这时再次弹出邮件提示。 【星航公益中心负责人许曼请求视频会议。】 【备註:希望儘快敲定冠名合作,孩子们的故事不等人。】 温景的手从图谱上移开,按住那张被放大的残页照片。 周行看著屏幕上的接入按钮,杯中的安神茶还剩半盏。 下一秒,太虚自动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坐在补光灯前,身后掛著“让星星被世界看见”的展板。 “周先生,您好,我是许曼。” 她把一份彩色策划案推到镜头前,笑容真诚: “我们这次想打造的,不只是公益,而是一场全民共情的內容爆点。” 第395章 景行负责效率 “內容爆点”四个字落下,云端书房安静了一秒。 周行把茶盏放回案上。 温景手指轻点屏幕,把那张男孩捏著残纸的照片拖到画面中央。 补光灯、耳罩、碎纸边缘、编號贴纸,被太虚放大到毫釐级。 许曼坐在镜头前,背后的展板格外亮堂。 “周先生,我们在公益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清楚公眾需要什么。” 她把策划案翻到第三页。 “大家需要被触动,需要故事,需要一个能让人停下来的瞬间。” 季扬倒吸一口凉气,手往平板方向摸。 周行扫过去一眼。 季扬手一缩,乖乖坐好。 打断別人十九次的男人,终於在第二十次学会了闭麦。 周行看著屏幕,字句平缓:“许女士,你希望景行提供什么?” 许曼迅速把策划案往前推,这套动作熟练得堪比路演现场。 “冠名资金、场地背书、嘉宾资源。我们会出完整的內容方案,包括纪录片、短视频矩阵、公益晚宴和孩子们的作品展。” 她补充半句。 “当然,我们会保护孩子隱私。” 季扬偏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太网际网路了。 把人拍成全网爆款,然后说保护隱私,主打一个反向衝刺。 周行没搭理这套话术,直接切入核心:“首期材料在你们手里?” 许曼连连点头。 “有。中心这些年攒了不少训练材料,平时就给孩子们做认知和专注力训练。” “您刚刚看到的那个孩子很有天赋,能把几百片碎纸原封不动拼回去。” 温景抬手,单独截出一片残页放大。 “这不是训练纸。” 许曼顿了一下。 “温老师,您是专业人士,我尊重专业。但这些纸我们买来时就是一堆破烂,原主人说没任何市场价值。” 陈星海的视频窗口亮著,这位温润儒雅的文物专家这会儿坐得笔直,胸膛起伏极大。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行指骨敲了一下桌面,陈星海硬生生闭上嘴没出声。 周行指腹拨弄著袖口下的青玉佩,玉面微凉。 许曼这种人最难对付。 她不认为自己在作恶,只会把伤害包装成传播,把榨取叫做看见,把人推到聚光灯下,再大言不惭地说是给机会。 这不叫坏,这叫坏得有商业闭环。 “景行不做直播纪录片,也不办孩子展演。”周行给出定论。 许曼笑意微僵,立刻找补。 “周先生,形式可以再商量,您可能对现在的公益传播有些误解。” “早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公益也需要流量。” 季扬压著嗓子嘀咕:“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傅渊站在书房侧后方,没动。这句押韵,他听得清清楚楚。 周行没管季扬,继续发问:“如果没有这些曝光內容,你们还愿意合作吗?” 许曼把手里的签字笔转了一圈。 “当然愿意!但说句实在话,周先生,公眾捐款需要信任,信任需要看见。” “孩子们的故事不等人,家庭也等不起。” 好一套话术,催款说成了救命。 周行端起茶盏。 “你们的首期材料,可以先送到云闕来做专业评估。” 许曼立刻坐直。 “材料没问题,但孩子最好跟著一起过来。” “我们需要记录他们跟大师团队互动的全过程,这素材发出去绝对能打动人。” 顾愈抢先开口:“不建议。” 他语速极慢,字字清晰:“陌生场地、强光照射、多人围观,都容易造成强刺激。评估材料,不需要人到场。” 许曼转头看顾愈的窗口。 “顾医生,医疗风险我懂,但我们的孩子受过专业训练,適应能力比外界想像的强得多。” 周行放下茶盏,悠悠开口: “不是他们能不能適应,是没必要让他们適应。”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季离在屏幕那边翻开文件,用笔点在某一条款上。 “许女士,景行基金会可以按正规的项目尽调流程,派专家组去贵中心查看场地、实物材料和授权文件。” 许曼笑容重现。 “当然欢迎。” 她答应得太快。 毕竟,许曼这种人根本不怕尽调,她早就习惯把尽调当成参观,把参观搞成路演,把路演做成下一轮圈钱的踏板。 甚至可能连孩子该站哪个位、家长怎么发言、墙上掛什么標语都排练过无数遍了。 公益圈的“来都来了”。 周行食指再次轻叩桌面两下,强调了一句: “不是参观。” 太虚在主屏幕上弹出一份高清文件。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项目尽调清单》。 第一项:未成年人授权原件。 第二项:训练材料来源证明。 第三项:文物及疑似文物处置记录。 第四项:资金流向明细。 第五项:拍摄素材採集范围。 第六项:可撤回授权机制。 第七项:过往项目服务对象回访报告。 许曼视线落到第三项时,转笔的手停住,脱口而出:“文物?” 陈星海终於发作了。 “照片里那张纸,疑似《澜州水利旧志》残页。” 他压著火气,字字带风,“如果是真件,它连补光灯都不该照,更別提让任何人反覆折腾捏拿。” 许曼两指一松,笔直接滚到桌子边缘,飞快捡起来,乾笑一声。 “陈老师,这肯定是误会。我们用的材料大部分都是仿製件。” 温景把那张照片放大到许曼眼前。 “编號標籤直接贴在真纸背面,任何仿製件都不会閒得去做这种旧纸纤维层。” 许曼卡壳了,视频里的她第一次移开视线,看向镜头外的工作人员。 季扬低头凑近麦克风:“她破防了,但还没完全破。” 周行摆摆手:“別剧透。” 许曼重新转回镜头前,措辞变得极为谨慎。 “周先生,做公益资源有限,很多东西来源確实复杂,我们也是为了帮这群孩子找点事做。” 周行把手边的茶盏往前推了半寸。 杯底在桌面上摩擦的微响,比直接掀桌子更让人发慌。 季扬秒闭麦。 傅渊在平板上划动,太虚同步截取视频全录像。 李雾的文字对话框猛地弹出来。 【她承认来源复杂了。】 【建议保存。】 【我已经保存完了。】 季扬看著屏幕上的黑体字,乐不可支:“李雾,你是不是已经把起诉书起草好了?” 李雾的框里弹出几个字。 【没有,十七页而已。】 周行直视许曼。 “明天上午十点,基金会尽调团队准时到星航公益中心。” 许曼愣住:“这么快?” 周行面容平淡,原句奉还:“孩子们的故事不等人。” 季扬低头猛揉鼻樑。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老板这招简直绝杀。 许曼强装镇定:“行,我们一定准备好。” 周行继续加码:“材料一份都不准带出场,现场直接封存、拍照、建档。” “只要涉及文物,交由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做最终判断。” 许曼僵坐片刻,试图垂死挣扎。 “周先生,您可能没在一线做过公益。这流程太重了,会严重影响办事效率的。” “不会。” 周行盯著屏幕里的女人,吐字如钉。 “景行负责效率。” 第396章 反向衝刺第一名 话音刚落,太虚直接在视频主屏幕切出第二份全息文件。 【泊心阁適配改造预案已进入施工排程】 【泰坦重工低扰施工队待命】 【预计改造周期:七日】 【噪音峰值控制:38分贝以內】 【湿地生態扰动:0.7%】 【预算:不设上限】 这六行加粗的黑体字,在高清视频画面里直刺屏幕对面。 许曼正对著镜头,夹著签字笔的右手停滯在半空,嘴唇微张,半个音节都没吐出来。 她在公益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接触过无数政商大佬。 金主花钱买名声,这套流程她烂熟於心。 抹眼泪,给情绪,递方案,定预算,最后等签字打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到了帐,剩下的烂摊子和麻烦全归她运作,大家各取所需。 视频这头的周行,一脚踢翻了整个谈判桌。 直接把全球最顶配的重工施工队拉到现场。预算那一栏的四个字,当场粉碎了许曼所有引以为傲的商业闭环。 季离坐在屏幕外侧的实木高背椅上,腰背一点点挺直。 她在基金会待久了,见过太多被现实条件磨平的底线。 没钱换静音玻璃,没钱请专业復健师,大家互相安慰说尽力就好。 周行用几行冰冷的数据,把“凑合”这两个字生生从执行方案里物理抹除了。 这不叫呼吁世界变好,这是直接全款支付了变好的成本。 陈星海根本不看那份砸钱的预案,双眼死死黏在那张古籍残页的截图上,脸颊微鼓,呼吸急促,专业本能彻底压过了他的社交修养。 那些纸片才是他的命。 视频里,许曼脸上的职业微笑出现明显的断层。 她不甘心主导权被剥夺,强行稳住仪態,试图找补回道德高地。 “周先生,我非常欣赏景行的效率。但公益需要温度,光靠先进的设备和巨额的资金,是解决不了孩子们核心诉求的。”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微低著头,把玩著青玉佩,闻言稍稍抬頜。 “对。” 许曼双肩微微一松。 周行停顿半秒,把下半句砸在桌面上。 “所以设备和钱不该成为问题。” 季扬站在书房边缘,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猪叫。 妙啊!这话也太囂张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好帅! 別人用钱压榨穷人,自家老板直接用钱把对方的贫穷烦恼物理超度。 降维玩得这么清新脱俗,连反驳的缝隙都没留。 许曼彻底哑火。 再说缺硬体资源,景行给,再说缺专业人员,景行请,再说缺媒体传播,景行压根不需要。 自己手里捏著的筹码,只剩下那些可以用来博取同情的孩子。 周行连打出最后一张牌的机会都不给她。 “明天尽调,不拍摄,不採访,不带媒体。” 季离翻开文件夹,嗓门清亮,一锤定音。 “如贵中心拒绝配合,景行基金会將立即暂停接触,並向主管单位提交完整的风险情况说明。” 李雾的对话框在屏幕右下角飞速闪烁,黑色字符接连蹦出。 【说明我写。】 【三页以內。】 【儘量。】 季扬立刻来劲,脑袋探到屏幕侧边。 “李雾,三页以內这四个字,你自己信吗?你这『儘量』两个字的含金量可是玄学。” 聊天框安静了两秒。 【附件不算。】 傅渊双手交叠置於身前,皮鞋往前迈了半步,精准切入对话。 “先生,明日车辆与人员安保调度,我会在十分钟內提交书面方案。” 周行把青玉佩放回衣襟內侧,拍板定调。 “顾愈带医疗评估人员,陈星海带古籍鑑定组,季离带基金会审计,李雾远程待命。” 季扬把胳膊举得笔直。 “老板,那我呢?” 周行瞥他一眼,唇角挑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去负责別让现场变成发布会。” 季扬连连点头,拍著胸脯打包票。 “懂了。我,反发布会战神,专治各种长枪短炮和强行煽情。” 许曼看著这一屋子人当场分配任务,手里的彩色策划案彻底成了废纸,急忙前倾身体,试图挽回局面。 “周先生,我想我们还可以先沟通一下合作框架的细节……” “明天见。” 周行丟出三个字。 太虚在千万分之一秒內直接切断了视频信號,画面碎裂成细密的像素点,主屏幕迅速陷入漆黑。 全黑的前一秒,屏幕正中央爆出一行猩红的警告字符。 【检测到对方会议端后台开启录屏失败】 【无界庇护已自动生效】 【相关操作日誌已完成封存】 季扬伸长脖子凑近屏幕,满眼诧异: “我趣!这女的还敢偷偷录我们?” 周行推开面前的茶盏。 温景把铺在桌面的古茶树图谱合拢。 “她想录的是可用素材。断章取义截取几个画面,配上背景音,出去照样能包装成景行已经达成初步合作的假象。” “这是他们骗下一波不知情金主的惯用套路。” 陈星海的视讯窗口还悬浮在角落,拍著桌子站起身。 “先生,明天我亲自去现场,谁敢碰那些残页一下,我当场报警!” “去。” 周行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房边缘的落地窗前。 智能雾化玻璃自动褪去白雾,澜州城璀璨的灯带在脚下无边无际地铺展。 星湖区的云闕耸立於云端,俯瞰著尘世红尘。 极目远眺,绿浦区白鷺洲的建筑群隱匿在漆黑的湿地水网中,只剩几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在窗前停留太久,因为高处的风景看多了,容易忘记地面上的人正在经歷什么。 周行转过身。 “傅渊,通知泊心阁施工队今晚进场开工。” 傅渊躬身领命,转身按下隨身终端。 “是,先生。” 温景把那张古籍残页的高清照片转发给陈星海的接收端,顺手在另一个窗口拉出一份古籍修復室的採购清单。 “泊心阁恆温库先按二级文物临时库標准布设。” 周行摆摆手。 “按一级。” 温景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侧过头询问: “老公,按照湿地的安防条件,硬套一级標准会严重超標。” 周行拉开紫檀木椅,霸气回应: “那就让標准追上来。” 季扬在旁边疯狂咋舌:“乖乖!老板,这话要是发朋友圈,点讚分分钟破万!太顶了!” 太虚的字幕极其丝滑地在墙面上刷出。 【已记录,可生成带公司logo的海报,並一键推送到全网平台。】 周行无语地盯著那行字。 “太虚。” 墙面的字迅速融化重组。 【已取消。判断人类社交惯例:此处不宜过度宣扬。】 季扬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绝了!太虚甚至学会了抢答,这ai成熟得让人心疼啊!” 书房厚重的双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白苏探进半个身子,嗓门压得很低。 “先生,小少爷醒了。刚才啃拳头没啃爽,正在婴儿床里抗议。” 周行周身的冰冷气场骤然崩解散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快步迈出书房。 “我去看看。” 温景收拢桌上的资料,跟著往外走,路过季扬时停下脚步,叮嘱道: “明天少耍嘴皮子,那种环境里的孩子怕吵。” 季扬迅速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懂。我明天就是静音版季扬,绝不多说一个废话。” 傅渊站在一盆绿植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腹黑一笑。 “先生,我会请太虚计次统计季特助的违规发言数。” 季扬脚底一滑,惊恐地看过去,暗嘆这管家切开绝对是黑的。 白玉京的婴儿休息区保持在恆温二十三度,加湿器吐著细腻的白雾。 周行远正躺在刘敏的臂弯里,小傢伙憋红了脸,右拳塞在嘴边,嘴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哼哼唧唧的抗议声。 周行大步走过去,从刘敏手里把三儿子接过来。 刚落进父亲怀里,周行远毫不客气地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周行那件高定衬衫的衣领。 力气极其微小,態度极其坚决,扯得衬衫领口微微变形。 周行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儿子光洁的额头,满眼宠溺: “行远,明天爸爸去把別人的拼图拿回来。” 周行远听不懂这些话,鬆开衣领,捏成小拳头,衝著空气用力挥舞了两下。 力道绵软无害,却带著十足的立场。 走廊的白墙上,太虚同步投射出绿浦区白鷺洲的施工现场实时画面。 栈道尽头,七辆低噪工程车排成一条直线无声驶入,泊心阁的玻璃外墙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傅渊拿著平板快步走近,屏幕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先生,许曼刚刚用內部系统群发了紧急通知。” 周行单手托著儿子,偏过头。 傅渊在终端上轻划一下,將截获的信息直接投射到太虚的显示区。 【明日重要贵宾到访,中心全员做好准备,挑选状態好的孩子当拍摄素材。】 【服装统一换成浅色系,重点突出孤独症儿童的天才感,设备提前架好。】 季扬刚溜达到门口,看清这几行字,当场剎住脚步。 “我勒个豆!这女人真他妈绝了!把活人当道具摆盘呢!” 周行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將宽大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儿子的双耳上。 墙面上,太虚將那条截获的內部通知加上了刺眼的红框,並在下方弹出一排闪烁的字块。 【证据链节点一:已固定。】 第397章 我们不抢垃圾 那行字还掛在墙面上,季扬已经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老板,我现在去绿浦区蹲门口,保证她连补光灯都別想喘气。” 傅渊伸手拦住他,劝阻道:“季特助,现在可是凌晨。” 季扬却一脸认真:“公益坏ppt不分昼夜,我也可以不分昼夜。” 周行没理他,转身把周行远递给护士长刘敏。 小傢伙刚换了个怀抱,立马抗议,衝著空气挥了一下小拳头。 周行伸出食指,任由儿子碰了一下。 等小傢伙安静下来,周行转头看向眾人,吩咐道: “明天按流程走。” 季扬当场卡壳,有些不解:“老板,不直接冲?” 周行拉开椅子坐下,反问道:“冲什么冲?衝进去抢孩子?” 季扬不说话了。 现实世界不是热血番,弱势群体经不起一群自认正义的人推著跑。 周行划开平板,调出泊心阁改造图。 “先把能接住他们的地方建好。” 傅渊翻开日程表。 “施工队已进入白鷺洲外围。云棲中心的儿童心理团队二十分钟后抵达基金会。” 温景把古籍修復室的图纸拖到大屏幕中央。 “材料分区必须细化。纸张、织物、植物標本、数字识別,绝对不能混。” 太虚立刻同步修改界面参数。 【无刺激工作室:色彩饱和度降低】 【休息间:单人舱与陪伴区並列】 【照明:无频闪】 【提示系统:图形化替代铃声】 【社交要求:默认关闭】 季扬盯著最后一行字,小声嘀咕:“默认关闭社交,这简直是人间仙境。” 傅渊看了季扬一眼,笑了笑:“季特助,您不適用这套標准。” 季扬夸张地捂住胸口。 “傅叔,你这一刀比李雾的附件还长。” 太虚的光屏当即闪动。 【季扬社交强度:过载型。】 【建议设置独立活动区。】 周行抬手压了压。 “太虚,別欺负人。”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仅记录事实。】 这ai绝对是跟傅渊学坏了。 …… 第二天上午,星航公益中心门口出奇地清静,一辆媒体车都没有。 准確地说,半小时前来了两辆商务车,车里塞满摄影设备。 只是还没停稳,就被叶影带人堵在马路外侧。 叶影半句话没说,直接贴玻璃递过去一张临时交通协助函。 摄影团队看完红章,倒车、掉头、踩油门,一气呵成。 季扬大摇大摆地站在大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衝锋衣,脖子上掛著工作牌,上面印著四个加粗大字——尽调联络。 季扬低头整理了一下带子,甚是满意:“这四个字显得我特別正经。” 傅渊拎著公文包从旁边路过。 “季特助,请儘量保持。” 季扬立马站直。 许曼踩著高跟鞋从里面迎出来。 今天换了一套米色职业套装,身后跟著两名工作人员。 她左右环顾一圈,没看见媒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先生没来吗?” 季离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本次是基金会尽调,不是商务会面。” 顾愈带著两位儿童心理专家径直往里走。 “孩子们在哪里?” 许曼赶紧侧身让路。 “我们安排了几个代表,在活动室等候。” 顾愈停下脚步,语气冷冽地回了句:“不需要代表。” 许曼乾笑两声。 “可是家长也来了,想见见景行的老师。” 季离板著脸,跟著说道:“昨天已明確通知,不做展示,不做採访。” 许曼还想爭辩,季离手中的平板屏幕亮起,温景远程接入。 “先看材料。” 许曼扯了扯衣角,马上鬆开。 “好,先看材料。” 眾人跟著走上二楼,推开储物室的门,陈星海在门口硬生生剎住脚步。 季扬从他肩膀后边探出头,当场沉默。 几十个透明塑料整理箱堆在墙角。 箱子上贴著印表机打出来的標籤——认知训练碎片、天才拼图、旧纸教具。 最绝的是,箱子旁边杵著一台半米高的专业补光灯,地上还散落著几件一模一样的儿童浅色衬衫。 季扬小声逼逼:“这布景绝了,还差个场务喊各部门准备。” 陈星海戴上白手套,大步走到第一个箱子前,抽出一片残纸,动作极度缓慢。 纸面有一圈水痕,边缘起毛脱落,背面还大喇喇地粘著一长条透明胶带。 陈星海闭了闭眼,也不算生气,只是一个专业人士短暂进入抢救模式罢了。 “太太,接画面。” 温景在屏幕那头靠近镜头。 “拍背面。” 陈星海把纸片翻转,只隔著屏幕看了几眼,温景给出定论。 “真件,至少清末到民国。” 许曼在旁边试图找补:“这些都是热心人士捐赠的,中心也没有专业鑑定能力。” 季离直接翻开手里的尽调清单。 “捐赠记录在哪?” 一名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一本厚厚的台帐。 季离接过来,翻了三页。 “捐赠人姓名为空,来源写『家属自带』,估值写『无』。” 平板右下角弹出一堆文字框。 【台帐格式错误。】 【物资入库责任人不明。】 【建议复印全本。】 【不,扫描。】 【复印会伤纸。】 季扬低头念完,连连点头。 “李雾,你今天话不多,但招招致命。” 许曼站不住了。 “季秘书,我们不是专业文保机构。公益一线有太多现实困难,你们不能拿博物馆的標准来要求我们。” 陈星海从助手包里抽出临时无酸纸夹,把残片放进去,啪地扣上搭扣了,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慍怒: “没人要求你们会修文物,但至少別拿透明胶带粘!” 这话杀伤力不大,但专业侮辱性极强。 两名心理专家立刻挪动脚步。 他们一人一边,直接挡在储物室门口,把无关人员隔绝在外。 星航的一个年轻社工从后排钻出来。 “许主任,我之前就说过这些纸太旧,孩子一捏就碎,申请过换新的教具。” 许曼转头甩过去一记眼刀。 “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年轻社工缩了缩脖子,没退回原位。 季离把台帐合拢,下令道:“所有材料即刻封存。” 许曼立刻反对:“不行!这是中心的日常训练物资,你们不能全部带走。” 季离毫无情绪波动。 “不带走,就在现场封存,贴条。您隨时可以申请第三方覆核。” 许曼彻底哑火。 毕竟一旦封存,纪录片和短视频素材就彻底泡汤了。 走廊另一头,顾愈站在活动室半开的门边,屋內放著几张矮桌。 有孩子戴著隔音耳罩,有人低头狂拼塑料积木。 靠窗的位置,那个照片里的男孩正把几片碎纸按编號排成一列。 补光灯不在,房间里光线柔和。 男孩紧绷的肩膀慢慢鬆懈下来。 顾愈没进屋,只是转过身,对著走廊上站立不安的家长们宣告。 “我们不会让孩子在今天做任何形式的展示。” 一位穿著朴素的母亲愣住了,疑惑地问: “可是……不是要看孩子的能力吗?” 顾愈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今天,也不是用这种供人参观的方式。” 母亲抓著帆布包的带子。 “可许主任说,如果表现好,就能进景行项目,以后孩子就有机会被大企业看见。” 季扬刚好走到附近,听见这话,当场炸毛。 又是看见! 这帮搞虚偽公益的对这个词简直有执念,天天拿孩子当展品博流量。 …… 云闕,周行坐在云端书房,面前悬浮著几个高清投影。 左边是星航尽调现场,右边是泊心阁施工进度。 他本人没去现场。 因为金主一旦亲临,不仅会让家长感到巨大压力,还会激发许曼超常的表演欲。 让规则进场,让灯光滚蛋,这就是景行的做法。 太虚把活动室的画面缩小,泊心阁的实时监控自动放大。 全木质玻璃结构立在水上,栈道两侧正在安装低位引导灯,泰坦重工的施工人员统一穿著特製软底鞋。 搬运物料的工具箱內侧贴满黑色静音棉。 工程负责人站在湖边,对照图纸比划位置。 绿浦区湿地管理人员举著环境检测仪,盯著上面的分贝数值。 手机震动,季扬发来一条语音。 【老板,现场家长被许曼忽悠惨了。好几个人以为我们是来海选节目的,把孩子当成秀场选手。】 周行用文字回復。 【不挑人,原话解释清楚。】 两秒后,季扬的信息飞回。 【收到,静音版季扬上线处理!】 第398章 这诺贝尔物流奖没你我不看 季扬把家长请到小会议室,拉了把椅子,在屋子正中间坐下,没站讲台。 “各位,我先把丑话说前面。” 坐在前排的几个家长下意识绷直脊背。 季扬双手往下压。 “不是说你们孩子丑,是说我们流程丑。” 傅渊站在门边,眼皮都没抬半下。 季扬上半身前倾。 “景行项目不拍苦情短片,不搞才艺展演,不让孩子上台背稿子说谢谢叔叔阿姨。” “我们不需要孩子证明自己值得被帮助。” 一位穿著蓝灰夹克的父亲迟疑出声:“那你们选人看什么?” 季扬指了指隔壁休息室的方向。 “看他舒不舒服。” 蓝灰夹克愣住,季扬接著道: “看他能不能睡好,能不能不被吵到,家长能不能少被乱收费,材料和工作合不合规。” “至於能力,慢慢来。” 旁边那个紧紧抓著帆布包带子的母亲鬆开手指,跟著问道: “如果孩子什么都不会呢?” 季扬停顿一秒,难得没贫。 “那也不影响他该被好好对待。” 小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掛钟的秒针走动声。 顾愈站在后排,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那位原本跟在许曼身后的年轻社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登记册合拢,站到了季离的侧后方。 走廊尽头。 许曼脸上的职业微笑彻底碎成渣,踩著高跟鞋刚想往前迈,张哲西带著两名法务到了。 李雾不方便实地肉搏,家庭法务团队自动补位。 张哲西把一份文件推到最近的桌面上。 “许女士,这是关於既往拍摄素材授权范围的核验通知。” 许曼抓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手指僵在半空。 “你们这是要审我们?” 张哲西抬高下巴。 “不是审,是核验。” 季扬把椅子转了半圈,凑过来接茬: “审字太重,核验比较养生。” 张哲西侧过脸,季扬立刻伸手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张哲西转回头,接著说道:“若贵中心素材使用超出授权,我们会协助家属撤回,並保留进一步法律援助权利。” 唰。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越过门框,扎在许曼身上。 许曼头皮发麻。 她最稳的底牌就是家长对资源的渴望和焦虑。 景行不但不吃这套,还直接拎著铁锤把收费站砸了,连撤退通道都给家长铺得平平整整。 下午两点,第一批疑似古籍残片完成临时封存。 陈星海跪坐在便携工作垫上,给最后一个无酸盒贴上条形码。拍照,记录损伤,动作有条不紊。 云端书房。 温景隔著屏幕全程盯著,直到那本《澜州水利旧志》残卷被妥善装箱,才鬆开紧扣桌沿的双手。 周行坐在对面,轻轻摇晃著杯沿。 “老婆,这些残卷先送哪里去?” 温景调出泊心阁的平面图。 “泊心阁,那边的恆温库今晚就能跑通。” 话音刚落,太虚在玻璃幕墙上弹出一排绿字。 【泊心阁地下恆温库完成率:93%】 【预计启用时间:18:40】 周行偏过头,视线投向主屏幕右侧的白鷺洲实况。 夕阳贴著水面沉下去。 泊心阁架在水面上,全木结构外立面没有掛任何灯箱,更没有“让星星发光”那种廉价红底白字横幅。 栈道尽头只立著一块黄铜小牌。 【泊心阁·安序工作室】 周行指了指那块铜牌,问:“谁取的?” 傅渊走近半步,“温小姐定的。” 周行靠回椅背,“比收容所强。” 系统给的任务名叫“孤独症天才收容所”,中二得让人头疼,但掛牌必须得说人话。 傅渊递上平板。 “先生,星航那边有变动。” 周行接过。 屏幕分割成两块。 左边是星航办公室监控,许曼正举著手机在落地窗前快步转圈,右边是太虚抓取的语音转写文本。 【他们来真的。】 【先把最有故事的几个孩子转到明天活动。】 【材料箱別动,尤其旧纸那几箱。】 【对,今晚装车。】 李雾的文字框在屏幕底部疯狂弹跳。 【老板,她想连夜转移孩子和材料。】 【季特助就在楼下。】 【动不动手?】 周行没敲字。 温景把古籍编號表合拢,率先开口:“孩子先別惊动。” 顾愈的声音从另一个通讯频道切入。 “必须有监护人同意,不能因为许曼发疯转移,我们也跟著抢人。” 周行指骨敲了两下桌面。 “让家长自己选。” 傅渊拿起內线电话。 “秦驰车队进绿浦区待命,云棲中心评估团队隨车准备。” 季离直接甩出一份pdf文档。 “泊心阁首批只接自愿家庭,今晚不做任何评估安排,只提供独立套房休息。” 李雾的聊天框跟著跳出一行加粗黑体字。 【我已备好撤回授权声明。】 【家长签完即时生效。】 【三页。】 【这次真的只有三页。】 季扬在工作群里发了个熊猫震惊的表情包。 【瑞思拜!李雾进化了!三页他居然能写清楚!】 周行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 傅渊微微欠身。 “先生,去星航?” 周行摇摇头道:“去泊心阁。” 叮,季扬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老板,许曼下楼了,拉著三只大塑料箱。】 周行走进登天梯,透明底板骤然亮起蓝光。 【目的地:绿浦区·白鷺洲·泊心阁】 星航公益中心地下停车场,三只带轮子的透明塑料箱停在白色suv车尾。 箱盖边缘因为塞得太满而微微拱起,缝隙里露出一角发黄的旧纸。 叶影站在车尾正中央,没伸手,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后备箱挡得严严实实。 许曼抱著蓝色文件夹,精致的妆容被停车场惨白的顶灯照得发青,一直以来的职业从容彻底碎裂。 “叶先生,你们没权利限制中心正常搬运物资。” 叶影吐出两个字:“等人。” 噠噠噠噠,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季扬从安全通道衝出来,在距离箱子三步远的地方猛然剎住脚。 静音版季扬的封印当场碎裂,扭头冲身后跟上来的安保人员疯狂摆手: “別拍脸!別拍车牌!拍箱子上的编號!” 许曼往前逼近一步。 “季秘书,你们景行到底想干什么?” 季扬伸手把脖子上的工作牌翻转过来。 白底黑字。 “尽调联络。” 季扬手指一弹,牌子重新贴回胸口。 “意思很清楚,今天我只联络,不吵架。” 耳机里传来傅渊平稳的声音: “季特助,先生去泊心阁了,星航现场由您控场,张律师十分钟后到。” 季扬应了一声。 “控场可以,但我申请使用三分之一嘴炮额度。” 耳机那头停顿半秒,隨即回覆说:“批准二分之一。” 季扬猛地吸了一大口地下车库的浑浊空气。 “傅叔大气。” 许曼完全听不到季扬的通讯內容,只看到这人堵在面前一动不动,火气直衝天灵盖。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中心的私有財產!” 季扬摊开双手。 “財產归属不影响暂扣封存流程。” “你不是律师,少拿这套忽悠我!” “对,我不是律师。” 季扬指著箱盖上的条形码。 “所以我跟你不讲法,只讲理。我就问一句,这些是不是下午尽调现场刚封存过的材料?” 许曼一时语塞。 两束大灯猛地照进停车场通道,张哲西从一辆黑色gl8副驾驶跨出来。 只见他单手夹著一份文件,走到车尾,把几页纸拍在suv后车盖上。 “许女士,你可以选择原地等待文物主管部门到场,也可以现在签收这份材料移交暂存確认书。” 许曼翻开前两页,手臂驀地僵住。 “你们直接联繫主管部门了?” 张哲西面无表情地回应: “你的行为构成疑似文物材料的非法转移。” 许曼尖利反驳:“我没有转移!我只是在调整仓储位置!” 季扬在旁边凉颼颼地接话:“调整到后备箱里?仓储界又出新物种了,诺贝尔物流奖没你我不看。” 张哲西没看季扬,只是盯著许曼,语气平淡:“你可以保留意见。” 许曼环顾四周,发现刚才跟著她搬箱子的两个年轻员工已经退到了承重柱后面。 其中一个男生手伸进口袋,悄无声息地把车钥匙按到底部。 中立阵营的倒戈从来不需要轰轰烈烈。 没有什么被伟大理念感召,只不过察觉这趟车不能上了而已。 发现船要沉,跳就完事了。 一辆奔驰v260l滑入车位。 陈星海推开车门,连助手都没等,快步走到塑料箱前,直接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掀开盖子。 动作极慢,手指稳如磐石。 他將一张被重压挤弯边角的旧纸小心翼翼地挑出,放入无酸夹。 “还好。” 这声还好,让季扬偷偷吐了一大口长气。 许曼彻底脱力,靠在车门上不吭声。 四十分钟后,绿浦区白鷺洲。 夜风夹著湖面的水汽,库里南停在栈道外。 周行迈步走上木质栈道,踏入泊心阁正门的同时,太虚的分身系统在腕錶上震动。 【无刺激模式已全面启用】 【室內当前人员上限锁定:12】 【环境提示灯光:暖调低亮】 【陌生访客社交强制提醒:已默认关闭】 【儿童专属休息区:空置待命状態】 一层工作室。 温景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工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站在一张宽大的橡木长桌旁。 桌面上被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块,每个区块铺著触感截然不同的垫布,边缘卡槽里插著图形提示卡。 “这里给孩子们用?”周行轻声询问。 温景捏起一张画著水杯的蓝色卡片,塞进最外侧的卡槽解释道: “一部分孩子排斥复杂的文字指令,所以使用图形沟通更稳定。” 说著,转身推开旁边一扇木门。 “这边可以躲,是个绝对安静区。门没有锁芯,灯光旋钮在孩子自己手边。” 周行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单人懒人沙发、全封闭降噪耳罩、深蓝色重量毯、几块基础原色积木,墙角还放著一盒无香型湿巾。 没有任何多余的视觉和听觉刺激。 这种设计砸钱极多,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能把奢华藏在极度的克制里,才是真正的烧钱。 傅渊带著团队检查二层。 关拓也来了,穿著黑色衝锋衣,背著一台便携伺服器。 季扬不在,他就显得更加安静。 周行看见他把伺服器放到角落,问:“你来干什么?” 关拓抬头,解释了一句:“搭数据环境。” 他的说话方式永远省电。 “如果有成年人能跑这个工作流程,可以直接上手干活。” 周行沿著木质楼梯走上去,吩咐了一句: “先別急著招人。” 咔噠。 关拓拔下测试仪,终於抬眼,淡淡道: “不用招,已经有了。” 第399章 辞退理由竟然是不团建? 周行看他,关拓在屏幕上调出一份文件。 【沈星,28岁,阿斯伯格综合徵】 【原某头部网际网路大厂外包数据分析员】 【劳动爭议:被辞退、算法署名爭议、薪资赔偿爭议】 【材料来源:李雾法律援助渠道】 周行翻到代码附件,没看两行。 “很乾净。”关拓开口评价道。 “多好?”周行问。 关拓敲了两下键盘,语气冷硬。 “如果这段底层优化是他独立写的,大厂主管署名属於侮辱代码,也侮辱我。” 这技术宅的尊严点十分清奇。 周行把文件发给李雾。 “核实。” 李雾秒回。 【已核实初步证据。】 【对方主管用公司邮箱要求其提交源文件,后將其移出项目组。】 【离职谈话录音显示,对方称其沟通有问题,不適合团队。】 【未支付n+1。】 【算法专利申请中未列沈星姓名。】 季扬从星航群里发来一条信息。 【我干,这是什么职场地狱大礼包?】 关拓盯著屏幕上的代码,冷笑一声: “他不是不適合团队,是团队不適合他。” 这话说得极为狂妄,但在三十万兆算力面前,这就是真理。 周行把平板合拢。 “李雾,接案。” 【接。】 【我会先发函。】 【不结巴。】 季扬的文字框立刻弹出来。 【你写函当然不结巴,你写函是开无双。】 周行走到二层靠水的工作室。 “沈星现在在哪?” “云川区出租屋。” 关拓把地址发到群里。 “都欠房租了,宽带预计明天停。” 成年人孤独症患者的困境,不会自动变成公益晚宴ppt里的精美排版。 他们不好拍,不够符合大眾认知里“折翼天使”的刻板印象。 没有童年滤镜,也没有观眾爱看的“孤岛天才”剧本。 长大后,他们只会被打上不合群、难沟通、不提供情绪价值的標籤。 职场最怕不演的人,而他们,偏偏演不来。 周行在群里发布指令: “傅渊,安排车去云川区。顾愈派评估人员同行,先確认本人意愿。” “是。”傅渊立刻回应。 “不要大阵仗。”周行补充要求道:“用雷克萨斯lm,车內不要香氛。” “明白。” 温景从楼梯处走上来,问道:“星航那边怎么样?” 周行把平板递过去。 “材料保住了,孩子要看家长选择。” 温景滑过信息记录,神色有些凝重。 “许曼不会认。” “不需要她认,证据认就行。” 同一时间,星航公益中心地下停车场。 主管部门人员拿著执法记录仪站在车尾。 许曼拿著笔,在移交暂存確认书上签字,只不过手上的笔停了三次,迟迟画不下最后一划。 张哲西把文件往她面前推近半寸,冷声开口: “许女士,请继续。” 季扬站在旁边,硬生生把嘴闭紧,他怕自己一开口,这女人当场炸成烟花毁坏现场。 几位家长站在通道边缘,看著封存箱被挨个搬进专业转运车。 人群后方,那个年轻社工绕开星航的主力队伍,走到季离身侧,轻声问: “如果家长想撤回拍摄授权,真的可以吗?” 季离把一份三页纸的声明模板递过去。 “可以,需要逐项核对。” 年轻社工双手接住纸张,纸边缘隨著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能帮他们填吗?” 季离盯著她,饶有意味道: “你愿意的话,明天来基金会面试。” 听到这话,年轻社工呆在原地。 季扬没忍住,嘴炮技能封印破裂,优雅地伸出了右手。 “欢迎加入不拍苦情片联盟。” 年轻社工笑了,眼圈在一秒內泛红。 正派阵营多一人,中立阵营少一人,许曼亲手搭起来的地基,正在一块块剥落。 …… 晚上九点,白鷺洲。 第一户家庭抵达泊心阁。 一对父母带著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踏上木质栈道。 女孩戴著浅蓝降噪耳罩,背著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包带上掛著十几个顏色各异的塑料卡片。 她一直低著头,脚尖对准栈道木板的接缝,每迈一步,鞋底必须恰好压在缝隙正中。 母亲跟在半步之外,手抬起好几次想去拉女儿,又强行缩了回去。 温景走到门边,在两米外停下,柔声开口: “你好,我叫温景。” 女孩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有些紧张地搓著手,解释道: “她小名小鹿,不太爱说话。” 温景把手里的图形提示卡放在旁边的矮木台上。 “这里没有必须说话的要求。” 小鹿的右脚悬在半空,停住。 然后慢慢抬手,手指碰了一下那张卡片,拿起来看了三秒,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温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催。 周行站在迴廊边缘,也没有出声。 小鹿转过头,指了指墙边的一处隱藏灯带。 “偏黄。” 施工负责人就站在拐角,当场愣住,立刻低头去看控制面板。 “你想调到多少?”温景问她。 “3800。”小鹿给出一个极为精准的数字。 太虚的光屏在周行腕錶上闪动。 【色温:3800k】 整个一层的辅助灯带白光微变。 小鹿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母亲站在后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一点声音也没漏出来。 周行看著大厅里的这一幕。 这根本不是奇蹟,只是满级適配。 很多所谓的问题,不是人有缺陷,只是世界太过懒惰,不愿意为了少数人调整参数。 二层设备间,关拓的手机振动,接通听了两句后回道: “把人带来。” 周行顺著声音看过去。 “沈星?” 关拓按灭屏幕。 “他同意来看看。” 半小时后。 黑色的雷克萨斯lm平稳驶入栈道入口的专属车位,车门无声滑开。 一个瘦高的青年抱著旧电脑包下车,头髮乱蓬蓬的。 他没看驾驶座上的叶影,也没看接引的安保人员,视线始终锁在脚下的木板纹路上,一步一步走向主建筑。 踏入泊心阁的那一刻,厚重的玻璃门將外面的夜风声完全切断,室內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 沈星停在门垫上,没有向后退。 关拓走过来,把一台可携式超级伺服器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你的算法太憋屈了。” 沈星握著电脑包绑带的手指猛地收紧。 关拓把显示屏转过去,面对沈星。 “我这里有三十万兆的算力,要不要试试让它跑出光速?” 沈星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整整两秒。 隨后,他放下那个掉皮的电脑包,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按住了机械键盘边缘。 蓝白相间的字符开始在黑色屏幕上飞速滚动。 周行靠在楼梯扶手上,看著沈星一直佝僂的后背一点点挺直。 腕錶连续震动。 【首位成年適配对象进入工作状態】 【无界庇护生效范围自动扩展】 一层工作室。 小鹿捏著那张色温卡看了一阵,最终把它对齐桌角最左侧放下。 温景全程旁观,没有夸奖,没有鼓励,只把一个定製的无酸纸盒推到桌子中间。 盒盖打开,里面装著几十片被虫蛀过、水泡过的旧纸残卷。 最大的不过半个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起毛。 母亲下意识跨前一步。 “小鹿,慢一点,这东西会弄坏的!” 温景抬起手臂,挡在两人中间。 “没关係。” 说著,拿出一张带刻度的空白底板,铺在残卷旁边。 “当拼图玩就好,没有时间限制,也不用拼完。” 小鹿的手停在无酸纸盒边缘,一言不发,开始把碎片拿出来。 先按纸张的黄度分成三堆,接著把碎纸片捏在手指间翻转,顺著纸纤维的方向一一调整角度摆放。 温景坐在旁边,拔出记录笔的笔帽,只记动作频次。 周行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会议室內,人员全数就位。 季离、顾愈、关拓、陈星海、张哲西、傅渊、季扬等人围坐在长桌旁。 侧面的大屏幕上,李雾、肖鹤云、叶未央、翟文瀟等人远程接入。 桌面上没有赞助商矿泉水堆成的小山,也没有拉扯视线的横幅。 正中央只摆著一张泊心阁分区平面图,外加几份刚整理出来的卷宗。 季扬拉开椅子,特意把座位往后方挪了两厘米。 傅渊转过头看他。 “我今天社交音量低於平时百分之四十。”季扬立刻举手报备。 太虚在白板上投射出绿色字体。 【百分之二十七。】 季扬当场闭嘴,老老实实把手放下。 周行在主位坐下,单刀直入地问: “大龄孤独症谱系人群,国內现状究竟怎么样?” 季离翻开手边的活页夹,没讲情怀,直接上数据。 “未成年阶段,还能靠康復机构、特教学校和家庭硬扛,一旦成年,社会支持出现断层。” 她把第一张图表投到大屏幕上。 “多数家庭最怕十八岁以后。学校离场,机构接不住,职场嫌他们是麻烦。” “哪怕这群人里有高智商或者具备特殊能力,也极容易被沟通障碍、刻板行为和情绪调节问题彻底卡死。” “毕业即掉线。” 季扬小声逼逼了一句。 季离当没听见,继续往下讲。 “劳动权益方面更是重灾区。勉强就业的,往往只能进入外包公司、接临时工、干低保障的活。” “他们被安排去做重复性极高、技术要求极强,但署名权极度模糊的工作。然后產出被上级拿走,本人被隨便找个理由辞退。” 顾愈拿起一份医疗记录,接上话题。 “谱系差异很大,绝对不能用『天才』两个字去搞刻板概括。” “这里面有人终生需要照护,有人能够独立工作,但共性是,他们需要適配的环境,而不是强行去適应主流社交。” 周行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在沈星的案宗上。 “沈星这种情况多吗?” 大屏幕上,李雾的通讯窗口突然闪了一下绿灯。 他居然开麦了。 “多、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没人打断。 李雾自己缓了两秒,稳住呼吸继续开口。 “我刚收到一个劳动仲裁法律援助案例。” 文档在屏幕上展开。 【沈星诉某头部网际网路企业外包服务商劳动爭议案】 【爭议一:违法解除】 【爭议二:算法成果署名侵占】 【爭议三:绩效评价歧视性用语】 李雾念得有些磕绊,但每一句都咬字极重。 “主管在绩效评估里写:沈星无法理解团队氛围,拒绝参加团建,不適合继续合作。” 季扬一把拍在实木桌沿上。 “去他大爷的团建!不去团建就辞退?那我建议全国老板先排队去劳动局自首一半。” 傅渊拿起桌面的钢笔,语气极其平稳。 “季特助,桌子是温小姐专门去木材厂选的。” 话音落下,季扬立刻把手拿开,对著桌面低头,满眼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桌老师。” 第400章 听见秩序 大屏幕上,李雾的通讯窗口还在跳动。 “沈星独立写、写的底层优化算法,被主管提交了专利申请。” “源文件提交记录、代码注释、版本叠代日、日誌,都在。” 李雾吸气,吐气,咬字极重。 “能证明。” 关拓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翻飞,直接把代码附件抓取出来,投射到主屏上。 密集的函数、注释、时间戳像数字弹幕一样刷下来。 关拓盯著屏幕,腰背难得离开了椅背。 “代码非常乾净,没有任何人类社交的虚偽冗余,这是个天才。” 季扬侧过头,嘴又痒了。 “关总,你这种夸人的方式,我听著怎么像在开全屏aoe大招骂全人类?” 关拓头都没转。 “差不多。” 主屏幕右下角的视讯窗口突然弹开。 画面背景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垂直花园菜圃。 肖鹤云戴著破草帽,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我要人。” 周行看过去。 肖鹤云扯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灵境·天工可以给他开最高权限的独立模块。” “不要晨会,不要匯报表演,不要任何ppt。” “他只负责写代码,系统自动记录贡献值,算法署名直接上链。” 这位景行集团的执行总裁兼顶级黑客,对同类的嗅觉比荒野猎犬还要敏锐。 关拓当即点头。 “我带。” 叶未央坐在最外侧,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啪地按在桌上。 “成年人进入泊心阁,不能只靠技术岗位单线吸收,必须有配套。” “比如职业评估、心理支持、家庭沟通、劳动合同保护,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张哲西顺势把一份文档推出来。 “合同模板我来起草,我会加入特殊適配条款。” “包括工作时间、沟通方式、成果署名、无责任退出机制全部写进去。” 李雾赶紧跟上。 “不能、不能按公益补贴算,创、创造价值,就得支付工资。” 周行靠在主位椅背上,敲定大原则。 “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三十。” 季扬立刻举起手。 “老板,这句我熟,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傅渊翻过平板,手写笔在上面利落划过。 “已记录,该原则可直接纳入集团员工关怀守则。” 季扬当场乐了,一拍大腿。 “傅叔,你终於认可我的文学造诣了。” 傅渊抬眼看他,宠溺一笑:“仅限这句。” 会议室的气压终於往上浮了一点。 周行食指轻扣扶手,把节奏拉回来。 “全国还有多少沈星?” 季离调取数据,把一份匯总图表投到大屏幕上。 “我们从基金会渠道、法律援助机构、家属互助群、心理诊所转介名单里进行了交叉比对,筛出第一批名单,成年人二十七人,未成年人十四人。” 红色光標在华国地图上接连圈出几个点。 “京州有一位音频频谱校正能力极强的青年,过去在录音棚打零工,专门挑错音,结果被长期拖欠工资。” “申城有一位植物標本编目员,能准確记住三千多种叶片纹理和细微色差,上周刚被园区以『不合群、沟通成本高』辞退。” “春城有一个古建纹样復原小组,三名谱系成年人长期接私活,报价被中间商压到底线以下。” 季扬连著搓了两把脸,头皮发麻。 “这哪是社会漏网之鱼?这分明是拿顶配显卡去网吧挖煤。” 顾愈在一旁纠正。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谱系差异很大。” 季扬猛点头附和道: “懂~不是因为天才才救,是他们本来就该有条路走。” 周行偏过头,当即立断:“联繫十四大办事处。” 傅渊已经点开內部通讯录,开始发送最高级別指令。 “澜州总部统筹,京州、申城、春城、临安、蓉城办事处优先启动全员筛查。” 周行补充了一句:“记住,必须本人和监护人完全同意,才接。” 季离跟著点头。 “家属不能被迫送人,受助者也绝对不能被拿去包装成景行项目的成果。”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温景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拼到一半的无酸纸残卷底板。 “她拼出来了。” 唰。 长桌旁十几个脑袋整齐划一地转过去。 温景走到长桌前,把底板轻轻放下。 残卷確实只拼了三分之一。 但碎纸边缘严丝合缝,几处连显微镜都要找半天的虫蛀断口,被小鹿极其细致地按纸色和纤维纹路彻底拼平。 陈星海猛地站起来,由於动作过大,实木椅子往后划出一声闷响。 他飞快戴上白手套,凑近底板,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宋版残页的边栏……” 陈星海停了几秒,猛地抬头。 “她没有看文字,她在看纸。” 温景把记录本递过去,饶有意味地说: “小鹿说字太吵了,顏色更安静。” 季扬张了张嘴,平时能说一长串单口相声的嘴皮子,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任何网络烂梗放进去都显得极其轻浮。 周行看著那张底板。 被动技能【格调之眼lv2】自动触发。 视界里,那些脆弱的宋版残页上,散发著淡淡的工艺光晕。 而小鹿刚刚放上的那几片纸屑边缘,浮著一层很浅、很柔和的暖色微光。 那是情感值的光晕。 这光晕无关文物的市场估价。 它来源於一个人在绝对安全、没有被催促、没有被拿著补光灯懟脸、没有被强迫去证明自己价值的环境下,静静完成的一件事。 这点光芒,比任何一场百万级布景的媒体发布会都要亮得多。 系统光幕在周行面前直接展开。 【阶段任务推进:听见秩序】 【小鹿適配方向:古籍碎片拼对】 【沈星適配方向:底层算法优化】 【泊心阁稳定度:a级】 周行挥手驱散光幕,当场发號施令道: “陈星海。” “先生。” “泊心阁所有文物材料標准往上提两级,常驻一名高级古籍修復师。” 陈星海挺直腰板,大声应诺:“我立刻安排。” 周行转向另一侧。 “关拓。” “在。” “沈星的工作室,不设开放参观。” 关拓把手指捏得咔咔响:“我会重写门禁系统代码,默认禁止人类进入。” 季扬举起手:“关总,商量个事,我能申请加个白名单吗?” 关拓上下扫视他一圈,最后吐出三个字:“不建议。” 季扬立马泄气了,把手放下: “行,我充分尊重天才的『防季扬权』。” 第401章 可以慢慢来 会议结束。 景行这台极度恐怖的商业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没有请媒体发通稿,没有搞任何剪彩仪式,甚至连个横幅都没拉。 只有一份份绝密文件在內部流转,几十辆顶配雷克萨斯lm从各地办事处低调驶出。 以及一间间连夜赶工、极度克制静音的独立工作室投入使用。 另一边,星航公益中心,许曼死死捏著签字笔。 反击来得太快,她根本接不住。 “各位家长……”她声音有点发乾,“我们拍摄……也是为了给中心爭取更多资源。” “如果现在撤回素材,以后社会上关注度少了,孩子未来……可能会受影响。” 回应她的,是小鹿母亲落笔的声音。 笔尖划破安静,名字签得力透纸背。 母亲把移交暂存確认书推给张哲西。 手还在抖。 “许女士。”小鹿母亲完全没看她,“我女儿之前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没人要求她笑,也没人夸她天才,更没人拿著单眼相机围著她转。” “她拼纸拼了二十分钟,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咬自己的袖子。” 许曼完全卡住。 第二位家长直接把签好的声明拍在机盖上。 “我才不管什么资源!我只知道上一回我儿子被你们那个破补光灯照完,晚上回家撞了半小时的墙!” 年轻社工拿著一叠撤回模板,直接绕开星航的负责人,挨个发给剩下的家长。 几个星航的主力社工默默退到旁边去收拍摄用的衣服。 一个小声嘟囔著: “早说了別搞这种浅色统一制服,衣服料子硬得要死,领口標籤也没剪,孩子根本不喜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一个跟著附和道: “对啊~之前小航一直扯领口,我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 季扬靠在承重柱上,把这些话全听了进去。 他破天荒地没皮。 在绝对的安静和尊重面前,平时的那些花活儿显得太吵闹了。 季扬摸出手机,把静音键打开,想了想,乾脆连震动也一併关了。 秦驰刚好发来一条车队调度信息。 季扬手欠,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接孩子用lm,接文物用恆温车,接许曼用什么?她能自己走吗?】 两秒后,傅渊在群里回了一个句號。 【。】 季扬马上收起手机,站直身子。 句號警告,懂的都懂。 …… 接下来的一周,泊心阁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运转状態。 各地办事处的执行力强得离谱。 京州办事处负责人梅韵,亲自护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抵达。 青年能把几十小时杂乱无章的鸟鸣录音里,那些极其细微的异常频段全部挑出来。 他站在栈桥边,双手紧紧揣在兜里,盯著木板缝隙。 “可以不握手吗?” 傅渊穿著笔挺的管家服,戴著白手套,微微欠身。 “完全可以。並且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保证您在工作区域內,物理接触率为零。” 青年二话没说,直接迈步往里走。 申城办事处负责人裴錚,连夜空运来一位植物標本编目员。 这姑娘抱著十几个起毛边的旧文件夹,走进大门第一句话就是: “相对湿度多少?” 庄晓芸穿著棉麻长裙走过去,递给她一个高精度温湿度记录仪。 “当前55%。標本室独立控湿,范围永远锁定在45%到50%。” 两人直接去了植物標本室。 三分钟后,里面开始传出关於某两种罕见蕨类叶脉编號的爭论声。 季扬正好路过,听了几耳朵,然后嘀咕了一句: “这是什么高端局?完全听不懂,但感觉地球生態有救了。” 春城办事处更绝,付海东直接打包送来三名古建纹样復原者。 三个成年人,全天候零交流。 但拿到一张残破得只剩几根线条的斗拱拓片后,他们各占一个角落,四个小时內强行还原出了完整的宋代纹样结构图。 图纸传到翟文瀟手里。 翟文瀟在群里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全是高八度的申城话夹杂著尖叫。 文字转译:【乖乖!阿拉私人博物馆缺的根本不是设计团队,缺的是这种能看透木头骨相的顶级怪兽!】 【老周,我要借人!立刻马上!】 周行回了三个字。 【先排队。】 翟文瀟继续狂轰滥炸。 【排队没问题!插队能不能走个艺术特別通道?】 温景在群里发了两个字。 【不能。】 群里顿时安静了,翟文瀟光速下线。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根本惹不起。 整个泊心阁,最安静的地方是沈星的工作室。 他每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门,下午四点准时背著那个掉皮的电脑包离开。 中午十二点,吃一份三菜一汤的定食。 这菜,泊心阁的主厨胡栗已经连续做了整整七天。 同样的菜色,同样的克数,同样的装盘位置。 胡栗站在主厨房里,拿著那份菜单,陷入了漫长且痛苦的沉默。 作为前米其林三星主厨,连续做七天一模一样的定食,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物理暴击。 “真的不用换点花样吗?”胡栗擦拭厨师刀的动作彻底停下。 寧蜜在一旁飞快核对数据记录。 “顾医生確认过,相同的视觉、味道和温度,是沈先生目前的绝对稳定需求。” “一点点改变都会引起严重不安。” 胡栗把价值六位数的特製厨师刀放进刀架。 “可以。” 当天中午,餐食由专用传菜梯无声送进沈星的休息间。 连米饭的软硬度,都被胡栗精確控制在最適合冷却后咀嚼阻力不变的状態。 沈星吃得乾乾净净。 下午他离开时,托盘边压著一张便签。 字写得直来直去。 【饭没有攻击性。】 胡栗拿到便签,看了足足半分钟。 季扬正好跑来厨房找吃的,探头看了一眼,差点当场笑抽。 “胡大厨,恭喜啊。这是我听过对米其林三星最极致的褒奖,孤独症谱系最高评价。” 胡栗把便签仔仔细细夹进真皮菜谱本里。 “別吵。” 下午三点,泊心阁核心数据室。 这地方除了关拓和沈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关拓靠在金属控制台上,大屏幕上跑著灵境·天工极其庞大的底层代码。 “三十万兆算力权限全开。”关拓盯著沈星,“限时两个小时。” 沈星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敲。 “浪费。” 关拓没动。 沈星指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海量数据流。 “这套原算法,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算力,虽然跑得快,但是臃肿。” 关拓停了一秒,隨即道:“那你改。” 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噼里啪啦爆开,动静比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还要密集。 沈星一直佝僂的背越来越直,手指敲击速度越来越快。 十分钟过去,主控屏幕上的算力占用红线,硬生生从陡坡被砸成了平缓的曲线。 关拓本来散漫靠著控制台,慢慢站直了身子。 二十分钟后,全系统压测结果刷新。 整体优化效率提升13.7%。 在动輒亿级並发的恐怖系统里,这13.7%能省下来的伺服器成本是个彻底的天文数字。 数据室里只剩下伺服器风扇轻微的嗡鸣。 关拓盯著那串最终定格的数据,足足过了一分钟,突然破天荒地问了一个跟技术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以前……为什么不改?” 沈星的手离开键盘,把那个旧包抱进怀里。 他回答得极快,完全是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主管说,不要多事。” 关拓彻底闭嘴。 一个能把底层逻辑优化到这种变態程度的天才,被硬生生按在外包工位上,按著头要求別多事。 这几个字,比直接拿刀捅人还要狠。 人类职场的下限,还真他妈洗不白了。 关拓把权限面板推过去。 “这里可以多事。” 沈星抬头看屏幕,手停了很久,然后在权限確认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 【沈星】 系统提示跳出。 【贡献者身份已记录】 【成果署名链已生成】 远处会议室里,周行看见这行提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无量山带回来的,朱韵说这叫过日子。 现在看来,过日子也包括给別人留一张能坐稳的椅子。 四月初,泊心阁已经变了样。 水面还是那片水面,栈道还是那条栈道,但里面多了低亮工作灯、安静休息舱、恆温库、独立工作室,还有一张贴在门口的规则卡。 【可以不说话】 【可以休息】 【可以拒绝拍摄】 【可以慢慢来】 周行和温景走到二层古籍拼对室时,小鹿正坐在桌前。 她没有戴耳罩,桌上那捲宋代残页已经拼出大半,边栏、版心、虫蛀孔一处处对齐。 温景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小鹿拿起最后一片碎纸,在半空停了两秒。 周行的视野里,系统光幕缓缓展开。 【任务:星之归宿】 【阶段一:听见秩序——完成】 【评定:s】 【奖励结算中……】 小鹿把那片碎纸轻轻放下,残页边缘合上。 屏幕另一侧,沈星的算法测试结果同时刷新。 【效率提升:21.4%】 关拓站在数据室门口,第一次主动对沈星伸出手。 沈星没有碰,只把一行新代码敲进编辑器。 第402章 纸安静了 关拓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指在控制台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主控屏正中央,一排红色字符强势刷出。 【贡献链已固化】 【署名权保护协议已生成】 【外部专利侵占风险:锁定】 沈星死死盯著大屏幕,双腿合拢,那个破旧的双肩包紧紧压在膝盖上,拉链的金属扣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行代码,不能被主管拿走?” 关拓把最高权限的认证面板推过去。 “不能。” 沈星喉结滑动,追问道: “不能被公司拿走?” “不能。” “不能被说成是,团队成果?” 关拓拉开电竞椅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谁敢拿,我黑谁。” 远在五十米外的泊心阁一號会议室里。 周行坐在长桌主位,端著汝窑茶盏的手顿住。 这句话从法理上讲完全是扯淡,但从情绪上讲,简直是满分。 李雾抱著厚重的法典平板,背脊挺得笔直,飞快接话。 “不、不建议使用黑客行为作为,作为正式维权手段。” 关拓转过头,看著李雾所在的视讯窗口。 “那你起诉。” 李雾立刻点头。 “我、我起诉,按顶格赔偿起诉。” 季扬靠在真皮椅背上,两手高高举起,猛地拍响。 “完美!一个负责嚇人,一个负责合法嚇人。” “咱们集团这叫文武双全,法外狂徒和法內狂徒手牵手走向明天!” 傅渊站在周行右侧,优雅地提起紫砂壶,给周行续上一杯过日子的无量山红茶。 “季特助,您今天的输出频率超標了。” 季扬瞬间坐直。 “傅叔,我静音。” 说罢掏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滑到飞行模式,啪地倒扣在桌面。 周行放下茶盏,看向右侧的大屏幕。 “季离,第二阶段名单推进情况。” 季离把面前的文件夹推开,三张华国区位分布图並排铺在桌上。 “第一批四十一人已经完成初评,適配方向分成五类。” 红色雷射笔在图上接连圈出五个区域。 “古籍碎片拼对,六人。植物標本编目,八人。音频频谱校正,五人。古建纹样復原,七人。底层算法与数据校正,三人。” 她关掉雷射笔,继续匯报。 “剩下十二人,目前不进入任何工作任务,只做生活適配和家庭支持。” 周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这个方案可行,绝对不要为了让项目的ppt好看,把人强行塞进岗位。” 顾愈坐在末座,跟著附和。 “非常同意!” “部分成年的谱系障碍者,短期內根本无法承受外界输出压力,他们目前只需要稳定的三餐和休息。” 季扬嘴皮子又痒了,小声嘀咕。 “懂了。不是每台高配电脑都要拿去挖矿,有些电脑目前唯一的诉求就是安静待机。” 温景翻动著手里的记录本,闻言抬起头。 “这个总结可以。” 季扬原地满血復活,双手叉腰。 “温老师权威认证!我季某人的语言艺术——” 傅渊轻轻拉了一下白手套的边缘。 “咳。” 季扬一秒泄气,双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语言艺术因故停机维护。”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星海戴著全套防护白手套,捧著一只无酸纸盒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下几乎没出声。 “小鹿拼完的那张宋版残页,刚才经过碳十四和纸张纤维比对,初步確认是《春秋经传集解》残叶。” 他把盒子轻轻平放在恆温展示台上。 “版式极早,价值已经没法用市场价格来衡量。” 周行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去碰那张无价之宝。 “纸张损伤情况。” 陈星海指著边缘的几个褐色印记。 “透明胶残留已经被特殊溶剂稳定下来。” “虽然许曼那个补光灯造成的纤维加速老化不可逆,但小鹿拼对的边缘极度精准,后续脱酸修復的成功率提高了一大截。” 温景把记录本递给周行。 “她下班前只留了一句话。” 周行接过本子,只见便签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字。 【纸安静了。】 周行看著这张便签,指腹停留在纸张粗糙的边缘,久久没有用力。 这四个字的重量,把许曼那套声泪俱下的“全民共情爆点”理论,砸得粉碎。 半透明的虚擬面板毫无徵兆地弹开。 【任务:星之归宿】 【第二阶段开启:让秩序生长】 【阶段要求:建立不少於五类稳定適配工作室。】 【完成首批成年人劳动权益保护协议,完成未成年人绝对隱私保护闭环,形成可复製但绝对不可被消费的庇护流程。】 【特別限制:不得发布任何宣传片,不得用受助者案例包装集团品牌,不得以收感谢信製造情绪营销。】 最后一行字停顿了两秒后逐渐加粗变亮。 【系统评语:真正的公益,不是把伤口举在聚光灯下给別人看,而是把门死死关上,给他们时间,让伤口慢慢长好。】 周行挥手驱散光幕,靠回椅背。 温景偏过头,凑得很近。 “系统这次没发疯。” 周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它偶尔也会装文化人。” 蓝色光幕唰地一下再度弹回半空。 【本系统一直极具底蕴,过去只是不愿对宿主展示全部实力,唯恐引起宿主的自卑心理。】 周行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咽进气管。 不能夸,这破烂系统根本不能夸。 张哲西把一沓厚重的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成年人专属劳动合同草案已经完成,有四个核心条款。”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工作成果自动绑定区块链,生成不可篡改的贡献链,署名权不可被覆盖。” “第二,沟通方式完全由本人自由选择。文字、代码、標註表、图谱甚至不沟通均可。” “第三,废除一切无意义团建、晨会、绩效打分与年终匯报表演。” “第四,本人拥有隨时触发的无责任暂停机制。暂停期间基本工资发放比例不低於百分之七十。” 李雾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抱著电脑补充说明道: “还、还要加上反歧视条款。任何合作方不得以员工的谱系身份为由,恶意压低服务报价。” 季扬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爽!这他娘的才叫职场反击战!把那些pua话术直接按在劳动法里死命泡澡,泡到它骨肉分离!” 叶未央把玩著手里的钢笔,评价了一句: “比喻噁心,方向无误。” 周行翻到文件的第三页,指著最后的表格问: “薪资標准定了吗。” 张哲西翻出对应附表。 “按照同岗位市场平均价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 “所有特殊贡献奖金单独核发,绝对不走公益补贴的名义,这是凭真本事赚的钱。” 周行合上文件夹,扔回桌面。 “加一条。”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匯聚到主位。 “他们为集团创造真实价值,就必须享受集团正式员工的全套福利。” “医疗、体检、三餐、休息空间、家属健康保障、法律援助,全部拉满同等待遇。” 傅渊打开隨身的记录本,钢笔笔尖悬在纸上。 “先生,是否需要將这批特殊员工纳入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的后勤响应体系?” 周行摇头。 “重新拉一个单独的工作群,除必要对接人外,任何人禁止打扰他们。” “所有后勤服务全部设定为预约制和无感支持。” 季扬举起右手,半个身子探过桌面。 “群名我能起吗?” 温景看著他,不置可否。 季扬大著胆子开口。 “叫星星之家太土,不如叫……泊心阁安静发財群?” 眾人:“……” 视频画面里,关拓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吐出两个字。 “驳回。” 季扬捂住左边胸口。 “关总,你这伤害数值直接破防了。” 温景拿过一支笔,在记录本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叫归处。” 周行当即拍板。 “好。” 季扬立刻变脸,竖起大拇指。 “格调!这两个字把格调拉满了!刚才那个发財的版本,我申请当场进行物理销毁。” 卓瞳扒著门框,探进半个头。 “先生。” 周行转头。 “外面来了三组家长,说是在停车场等了很久,想亲自送一封感谢信进来。” 周行抬手拒绝。 “不收公开感谢信,原路退回。” 卓瞳挠了挠捲髮,有些为难。 “他们说信是自己手写的,没有复印件。还有一位家长背了两只编织筐过来,装了满筐的土鸡蛋,死活不肯带走。” 季扬猛地站直。 “土鸡蛋?这才是人间极品!比什么慈善晚宴上的鱼子酱真诚一万倍。” 傅渊看向周行,等待最后指示。 周行撑著桌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去见。” 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影。 “安保组全员清场,五百米范围內,任何摄影设备全部撤掉。” “只许他们留下东西,不许留下影像。” 叶影点头,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外场。 泊心阁一楼的会客茶室门外,六位家长拘谨地站在走廊上,脚边放著几个环保袋和一个纸箱。 看到周行和一行人走出来,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把地上的纸箱往前推了两寸。 “周老板。” 男人声音发乾。 “这是我家院子里自己养的鸡下的蛋,真的不值钱,您千万別嫌弃。” 周行弯下腰,双手端起那个装满草木灰和鸡蛋的纸箱。 “不嫌弃,这种好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我全收了。” 男人愣在原地,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全卡在喉咙里。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母亲连忙翻出两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周先生,我们都是粗人,写不出什么漂亮句子。” “我儿子这几天在这边上班,回家再也没拿头撞过墙,饭都能多吃两碗。”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 “我们就想来说一声谢谢。” 周行单手接过信封,没有拆开。 “你们不需要谢我,是你们的孩子靠自己的本事拿到了景行集团的offer。” 女人粗糙的手背快速抹过眼角。 “我们以前天天提心弔胆,就怕孩子出门被別人嫌弃。” 她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儿子其实不用逼著自己变成正常人,也能靠自己的手把日子过下去。” 周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手里的信封递给身后的傅渊,吩咐道: “带几位家长去里面坐一会儿,用大厨刚熬的冰糖雪梨茶招待。” 他退后半步。 “不要问问题,不要留联繫方式,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喝完茶再走。” 听到这话,季扬站在最后面,破天荒地闭紧了嘴巴。 第403章 钓鱼执法PLUS:赛博普法第一课 傅渊侧身,引著几位拘谨的家长往茶室走。 门外栈道尽头,两个年轻人探头探脑,高高举起手机。 叶影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挡死镜头路线。 “禁止拍摄。” 年轻人尷尬后退。 “哥们別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就想看看网上说的那个富哥爆改的公益私服。” 叶影一字未发,抬手指向入口处悬掛的木牌。 木牌上用黑色小楷写著四行字。 【可以不说话】 【可以休息】 【可以拒绝拍摄】 【可以慢慢来】 读完这四行字,举手机的年轻人默默把手臂垂下。 旁边的同伴压低音量。 “我去,这才是真公益,別的机构恨不得把镜头懟人脸上要眼泪。” 门內的周行站定,听见这句,有些无奈。 信息差开始扩散,他极其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流量扩散。 两小时后,云闕四十楼。 季扬把平板搁在金丝楠木大案上,手指在屏幕上狂滑。 “老板,热搜前三。词条叫『不会拍照的公益才是真公益』。” 没有媒体介入,没有任何营销號推流,是一个家长自己发在个人帐號的內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张手写规则卡。 一张无声传菜梯的局部照片。 一段全无修饰的文字。 【我儿子第一次在外面吃完一整顿饭,没人让他对著镜头感谢谁,也没人拍他。】 【饭菜每天一样,椅子高度精准到毫米,头顶的灯根本不刺眼。】 评论区画风从最初的感动,光速歪向硬核侦探频道。 【这才是对人的尊重!別让孩子上台表演了,求求了!】 【等等兄弟们,你们放大看那个餐盘边缘的反光!那是定製级別的航空鈦合金?用来吃饭?】 【这特么不叫公益,这是富哥在现实里搞了个地球online免打扰区。】 【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泊心阁位於白鷺洲湿地公园核心区,这是绝对的私人领地,持有方是景行集团。】 【又是这个不上市、不融资、连个ppt都不发的神秘组织?他们是不是钱多得只能靠盖奇观来消耗了?】 周行端起建盏,喝下一口无量山红茶,吩咐道: “不买热搜,不撤热搜。通知技术部,顺著网线把带有暴露孩子隱私可能的留言全部刪掉。” 侧边的卫哲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对著电话连连点头。 “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访,我们绝对尊重媒体监督,但项目对象承受不起任何公开暴露。”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交涉声。 卫哲笑意不减。 “您提公眾知情权,这很宏大,但那群孩子有不被围观的生存权。” “这两者產生衝突,我们毫无原则地站孩子。” 季扬在旁边双手比大拇指。 这就是公关部主管的硬实力。 一边用最礼貌的措辞,一边把门死死焊住,连条缝都不留。 半透明的通讯光幕弹开,李雾发来一份舆情走向简报。 【许曼团队疑似购买申城水军网络,试图大规模引导“景行抢占公益资源”“富豪花钱作秀”等特定话题。】 【相关资金流向证据链已完成区块链固化。】 季扬当场乐出声。 “她还敢出来跳?这姐们儿属於被现实锤进地底,还非要把天灵盖拔出来看看锤子到底是个什么牌子。” 裴錚的视讯窗口跟著接入。 背景是云闕三十三层归墟时计公司的极简走廊。 他端著黑咖啡,衬衫扣子繫到最顶端,严丝合缝。 “水军发包公司在申城,报价单和分包付款路径已经全部拿到。” 周行看著屏幕。 “你准备怎么处理。” 裴錚喝咖啡的动作不停。 “按兵不动,让他们放开了投。” 季扬双手撑住大案。 “裴总,你这是搞钓鱼执法plus版?” 裴錚放下咖啡杯。 “这不叫钓鱼,这是他们自己迫不及待跳进高压锅里,还要打电话问我水温够不够把骨头燉烂。” 周行敲了一下案桌面。 “李雾,起草起诉材料,张哲西,同步打包给民政和公安。” 李雾在视讯里秒回。 “已、已开始走立案流程,按顶格打。” 张哲西推门走入,將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材料摆在周行手边。 “先生,排查到了新情况。” 周行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星航公益中心的財务审计穿透图。 几笔大额款项直接绕过公益项目对公帐户,在三个皮包公司转了一圈后,流入一家私人文化传媒公司。 后面附著几份厚厚的拍摄合同。 標题极度惹眼。 《星光少年成长纪实》。 下方的副標题更加离谱。 《破碎天才的自救之路》。 周行捏著纸页的手指停住。 这標题只要再多一点油,能直接送进厨房下锅炸。 温景拿起另一份附件合同,扫过两行便扔回桌面。 “他们没把人当人,他们把孩子切碎了当流量素材。” 张哲西点头確认。 “並且合同內设置了高额的商业直播分成,家长签的授权文件存在重大法律瑕疵,部分签名是通过故意隱瞒条款诱导取得。” 季扬把转椅往后猛地一拉。 “这哪是公益机构,这就是个全自动情绪屠宰场。” 办公室內彻底安静。 周行把那一叠合同推回给张哲西。 “所有铁证直接移交主管部门,集团不亲自下场搞舆论公开审判。” 季扬急得站直身体。 “老板,多顺手的反杀机会,为什么不把这些烂帐直接甩出去砸死他们?” 周行抬头看他。 “打出去,那群孩子就会被吃瓜群眾反覆拉出来剖析討论。” 季扬嘴巴张开,瞬间合拢。 一时的爽感只需要发个通报,但受害者的二次创伤是按年计算的。 周行曲起食指。 “我们只做三件事。” 傅渊拔出钢笔,翻开黑色记事本。 “第一,物理隔绝,保护孩子和成人员工的绝对隱私。” “第二,走法律程序,追究所有侵权行为和古籍文物损害责任。” “第三,把泊心阁的感官友好数据模型扩容,做成可复製的长期项目。” 周行停顿半秒,继续道: “第四,在官网上放出一个官方报名入口,给真正走投无路的家长留一条线。” 傅渊提笔记录。 “先生,三件事变成四件了。” 季扬探头抢白。 “老板的数学根本不重要!格局才是主线任务懂不懂!” 傅渊停笔。 季扬火速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关拓从视讯框里调出后台结构图。 “官网申请入口已上线。” “全链路默认匿名諮询,身份证明只在最终评估阶段启动加密读取。” “任何异常爬虫访问会被当场踢出並反向锁定ip。” 卓瞳挤进关拓的屏幕。 “物理安防也全部上线。” “泊心阁外圈五百米加装了低干扰电磁屏蔽带,任何设备摄像头对准室內区域,画面会自动锁定为黑屏。” 季扬对著屏幕竖起大拇指。 “卓总,这技术手段太文明了,不抢手机,不吵架,直接赠送偷拍哥们一张纯黑极简护眼壁纸。” 关拓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我还加了点底层逻辑,黑屏同时,系统会强制给该设备推送相关隱私保护法律条文。” 季扬双手抱头,一脸惊喜: “硬核赛博普法!偷拍一秒钟,强制学习一整年!” 温景把平板推到周行面前。 屏幕上,最初发帖的那位家长微博下方,有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以前以为做公益是把弱者推到台前换掌声,现在才发现,真正有格调的地方,是允许他们死死躲在台下过自己的日子。】 周行凝视著文字,手指点在木质边缘。 社会痛点被直接捅穿,太多人吃过所谓的“展示价值”的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寧蜜推开双开木门。 “先生,澜州文旅局孙局来了,没带媒体,也没带司机,就带了两个办事员。” 季扬精神一振。 “网红局长闻著流量的味儿一路漂移过来了?” 周行站起身。 “请人进来。” 孙炳昆大步迈入,手里没提公文包,只拿著一个透明文件袋,进门先连摆三下手。 “不喝茶,不拍照,不上镜。我今天过来,是专程求你们一件事。” 周行伸手示意。 “孙局坐下聊。” 孙炳昆拉开圈椅坐下,文件袋直接拍在桌上。 “澜州下辖十几个老旧社区。” “残障儿童、大龄谱系患者、失能老人家属,生存压力全憋在几十平米的屋子里。” “政府手里有资金有政策,但基层缺乏你们这种变態级別的精细化处理能力。” 他翻开文件袋,里面是一长串社区名单和空置公共空间统计表。 “我不求你们景行帮忙搞宣传,也不求掛你们的名。” “我就要一套標准,哪怕只是一套『怎么做到不伤害患者』的最底线操作指导手册。” 孙炳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你们景行不差钱,技术通天,审美降维打击。市里有基层网格员,有现成场地,有行政绿灯。” “咱们不搞任何高大上的面子工程。” “先把社区活动中心刺眼的白炽灯换掉,把墙上的歧视標籤剪掉,把瞎拍照打卡的规矩彻底禁掉。” 周行转头看向温景,温景翻开手边的记录本。 “我们可以从感官友好改造这块出个基准物理模型。” “光线色温、噪音控制材料,直接对接工程部提供清单。” 顾愈跟著补充道: “必须加上家庭喘息服务支持。” “绝大多数家属並不是不爱孩子,是二十四小时的高压看护把人的精气神活活耗空了。” 叶未央刚好推门走入,顺势接话。 “一线社工培训得马上跟进,要彻底扭转他们的观念。” “患者的沉默不是不配合,刻板的重复性行为更不是故意捣乱。” 孙炳昆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认真做笔记。 “说得太对了。” “你们出执行清单,我回去就砸碎那些推諉扯皮的街道审批流程,一路绿灯。” 季扬忍不住插话。 “孙局,您这执行力放进网际网路大厂,能活活卷死一片专门靠ppt走天下的战神。” 孙炳昆头也不抬地摆手。 “別捧杀我,你们景行办事更离谱。” “別人砸十万做公益要发一百万的宣发通稿,你们砸几个亿搞场地全靠签保密协议。” “全市宣传口的笔桿子找不到半个切入点,急得满头掉头髮,极其具有参与感。” 周行把文件袋推回给孙炳昆。 “景行全资,出施工標准,出医疗培训团队,政府负责扫平场地提供和所有基层阻力。” 孙炳昆霍然站直。 “我这就回市里去开跨部门协调会。” 周行跟了一句。 “所有投入使用的项目点,一块景行的牌子都不要掛。” 孙炳昆愣在原地。 “一点痕跡不留,那招牌上写什么?” 温景拿起铅笔,在空白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字,推过去。 【慢慢来处】 孙炳昆盯著纸条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郑重將其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太虚系统的红色预警突然在墙面全息投影铺开。 【泊心阁外围检测到三名异常拍摄人员】 【数据穿透比对:其中一人帐户存在星航公益中心关联资金匯入记录】 叶影的通讯同时切入公放。 “先生,人全扣住了,对方开著隱形直播设备。” 屏幕切出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 栈道尽头,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举著自拍杆疯狂大喊。 “家人们看见没!他们死活不让拍!这绝对是心虚了!所谓的高端公益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 男人的声音还在狂飆,手里的手机屏幕瞬间变成一块纯粹的黑砖。 花衬衫男人立刻低头,手指在黑屏上狂戳。 “哎?我直播画面呢?我直播间去哪了?家人们还在不在里面?” 季扬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扶额轻嘆: “完蛋,这哥们儿正式开启赛博普法第一课了。” 第404章 这领导太能处了,有雷他是真扛 花衬衫男人举著那块彻底罢工的黑屏手机,手指在上面戳得飞起。 片刻后,一张白底黑字、排版极其庄严的页面弹了出来。 標题极大。 【未成年人隱私保护提示及相关法律责任告知书】 男人愣在原地。 “谁给我手机塞ppt了?这什么流氓软体!” 叶影单手插兜,一字未发,两道黑影从他侧后方闪出。 宋北辰动作极快,左手扣住自拍杆底座,右手把防磁证物袋往上一套。 江潮更乾脆,直接把男人掉到一半的麦克风扯下来,扔进另一个密封袋。 拉链拉上,全程不到三秒。 男人急了,伸手就抢。 “你们凭什么管我?公共区域我不能拍?” 叶影抬起左手,平板电脑转了九十度,对准男人的脸。 张哲西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西装扣得严丝合缝,领带打得极正,背景是一整面墙的法律专著。 他带著生死难料的微笑,开口道: “第一,这里是私人產权区域,非完全开放公共空间。” “第二,你正在尝试拍摄未成年人活动区域,涉嫌侵犯隱私。” “第三,你收受星航公益关联帐户转帐,存在有偿引导舆论行为。” 男人手停在半空,气焰一下缩了回去。 张哲西翻开一份文件,手指点在纸面上。 “你可以选择刪除素材並接受调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也可以选择保留素材,然后由我们申请证据保全,同时追加寻衅滋事、侵犯商业秘密与名誉权等多项指控。” “初步预估索赔金额在两百万左右。” 闻言,男人狠狠咽了口唾沫,立刻举起双手。 “哥,我就是接了个探店单……真不知道这水这么深啊!” 云闕四十楼,季扬靠在椅背上,脚尖点地,转椅转了半圈。 “探店?他探的是法务部雷区吧?” “两百万的入场券,这店一般人消费不起。” 李雾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帐、帐款路径確认。” 他把一张复杂的资金穿透图甩到大屏上。 “三千五百元,备註是『公益观察』。” 裴錚端著黑咖啡,头都没抬。 “三千五卖职业生涯,这哥们儿的市场定价明显偏低了,智商税都不够扣的。” 坐在侧边的孙炳昆手中的笔停在笔记本上,转头看向这群西装暴徒。 “你们集团平时说话都这么狠吗?” 季扬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孙局误会了!裴总是我司专属的冷链嘲讽系统,常年零下十八度,不针对个人,只针对愚蠢。” 周行靠在官帽椅里,没笑,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刚才直播回放切过的一个画面,栈道玻璃门內,有个孩子的背影一闪而过。 虽然没拍到脸,但这种失控感踩到了他的底线。 周行把面前的建盏推远。 “关拓。” 旁边的立柱上亮起半透明的视讯框。 “在。” “所有外泄的切片、录屏,给我自动检索。” “凡是出现孩子正脸、姓名、家庭信息的內容,直接走平台最高级別申诉,然后批量发律师函。” “已经跑完第一遍脚本了,所有违规视频全部锁定下架。” 关拓把一张红蓝相交的舆情网络图拉到主屏。 红色的爆点集中在几个大v营销號下,话术矩阵排得极其整齐。 【惊爆!富豪收割公益名声!】 【所谓的高端庇护所,是不是只给有钱人的孩子开后门?】 【普通家庭的自闭症孩子就不配拥有尊严吗?】 季扬凑近看了两眼,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的键盘是批发来的吧?见不得別人把事做好,就非得问你是不是別有用心。” 温景坐在周行身侧,把一张数据匯总表推了过去。 “普通家庭申请占比目前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我们不收费,所以他们急了。” 周行点开后台埠。 自从泊心阁的评估入口悄悄上线,申请数据直接呈现直角飆升。 系统自动拦截了大量乱填的信息,留下来的內容里,有许多根本不是正规的申请表。 那就是几句极短的话。 【我想睡一晚整觉,就一晚。】 【孩子二十三岁了,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他该怎么活下去。】 【不求他变正常,求你们让他別再被欺负了。】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打趣的对话。 这些文字没有煽情,全是最真实的绝望。 周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走。 叶未央从一堆评估模型里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先生,我们不能全接。” 她把一份承载力分析报告压在那些绝望的留言上,动作很坚决。 “泊心阁的物理空间和心理宽容度是有极限的。” “我们可以扩充標准、扩大社工培训规模、甚至授权合作点,但绝对不能把所有遇到困难的家庭都往这一个地方塞。” 顾愈跟著点头,手里还捏著两份医疗评估单。 “过度集中,这里就会变成另一种变相的福利院。机构化管理是对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的二次摧毁。” 季离坐在长桌最末端,手指交叉。 “您给我们下达的第二阶段目標,要求可复製,但明確禁止消费苦难。” “所以我们需要搭建的是一张看不见的支持网,而不是在这个岛上搞一个引人打卡的网红圣地。” 周行身体往后靠去。 这话极其刺耳,但也极其正確。 钱能砸出最顶级的隔音材料,能砸出米其林级別的营养餐,能请来全球最好的专家。 可钱买不到日復一日的社会秩序。 毕竟,砸钱只能买来工具,代替不了长久的宽容。 隨即,周行转头看向孙炳昆。 “孙局,如果在澜州先铺十个社区支持试点,政府那边能给场地吗?” 孙炳昆直接翻开带来的公文包,抽出一叠规划图纸。 “没问题。” “柳塘老城区的閒置厂房、绿浦湿地周边的社区中心、云川高校家属院、江湾滨江片区的旧库房这些地方,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周行指节再次敲击扶手。 “景行基金会全资改造,每个点只配置三个基础物理模块。” 温景在便签上写下三行字,递给孙局。 “绝对安静的休息室,低刺激的感官活动区,还有给家长的家庭喘息预约室。” 顾愈补充条件。 “再加人员配置。” “一名受过严格特训的社工,一名心理危机干预人员,外加一名医疗转介联繫人。” 叶未央接上最后一块拼图。 “所有参与试点的工作人员,必须通过景行的魔鬼培训。” “微表情判断、行为逻辑分析不合格的,坚决不准上岗。” 季扬举起手,疯狂刷存在感。 “各位大佬,我加一条!” “门口绝对、千万、务必不要贴那种红底白字的『关爱特殊儿童』大横幅!” “那玩意儿真的土到掉渣,而且冒犯性极强。” 孙炳昆把图纸铺开,拿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问道: “不贴横幅,那贴什么?” 周行偏头。 温景把在泊心阁门口悬掛的那四行字,重新抄写了一份。 推过桌面。 【可以不说话。】 【可以休息。】 【可以拒绝拍摄。】 【可以慢慢来。】 孙炳昆盯著那张纸,大手一拍桌面。 “就用这个!全市十个试点,统一把这四句话刻在门口。” 一直保持微笑的卫哲適时插话。 “孙局,如果您直接用这套方案,舆论层面可能会有人质疑政府在给景行集团站台背书。” 孙炳昆把本子合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政府不替任何企业背书,政府只向有效的方法低头。” “谁有本事把刺眼的灯调暗、把咯人的椅子调好、把老百姓的尊严护住,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学谁!” 季扬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这领导太能处了,有雷他是真扛。” 第405章 砸碎规则的施工图 周行没给季扬继续吹捧的机会,直接把话题硬生生拽回原点。 “许曼那边,进度到哪了?” 张哲西早有准备,点开一个標註绝密的文件夹。 “文物损害的物理鑑定部分,陈星海部长已经出具了三百页的专家意见书。” “隱私侵权和诱导签署不平等授权部分,我们联繫了十四位家长,已经全部走完撤销授权的公证程序。” “资金挪用的区块链固化线索,刚刚移交完毕。” 李雾缩在沙发里,举起手。 “沈星的、那个专利侵权案,也、也准备同步发律师函了。” 季扬愣住了。 “等等兄弟,这不是两个完全不搭界的案子吗?” 李雾虽然结巴,但逻辑链条像钢筋一样硬。 “不是一个案子,但、但犯的是同一种贱。” 他停顿了一下,把平板转向周行。 屏幕上是两份诉状的摘要。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不善於爭辩、没有能力反抗的人,当成可以隨便榨取剩余价值的血包。”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款,缓缓点头。 “那就一起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骨头全敲碎。” 季扬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合十。 “老板,这句台词太顶了,能不能让我发个朋友圈装一下?” 傅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季扬身后。 “不能。” 季扬捂住胸口,生无可恋。 “完了,我的朋友圈彻底失去了灵魂。” 裴錚的冰冷准时响起。 “你的朋友圈本来就只有一堆没营养的废话。” 季扬怒瞪裴錚。 人间不值得,跟裴錚聊天更不值得。 …… 当天下午两点整。 景行控股集团的官方帐號没有发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长文,只发了一条不到一百字的短公告。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將与澜州市相关部门合作,正式启动“慢慢来处”社区支持试点项目。】 【本项目坚持三大底线:隱私优先、尊严优先、本人意愿优先。 【拒绝任何形式的拍摄展示,拒绝廉价的苦难营销,拒绝標籤化传播。】 公告下方,附带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文件。 长达三十二页的《感官友好空间改造基础物理標准》。 没有痛哭流涕的特写照片,没有“感动华国”的煽情標题,没有“富豪散尽家財搞慈善”的大字报。 文件里全是极其枯燥的参数。 灯光照度的上限值,不同区域的噪声分贝控制標准。 针对各种身高的椅背倾斜角度,带有刺激性標籤的物理遮挡方案,对未经授权拍摄行为的绝对禁令。 甚至是社工在沟通时必须避开的四十六个敏感词汇。 网友们最开始点进去,纯粹是抱著吃瓜看戏的心態。 准备看看这家砸钱如流水的集团又搞出了什么作秀新花样,但翻完这三十二页文件后,整个评论区彻底炸锅。 【我原本以为是来洗地的公关稿,结果点开是份施工图纸?】 【救大命,他根本不是在搞宣传,他是在手把手教大家怎么当个人!】 【这三十二页操作手册,比我那上市公司的员工守则还要详尽。】 【强烈建议全国所有所谓的公益机构全文背诵!背不会直接吊销执照!】 【重点在第二十七页!不得要求受助者违背意愿表达感谢。这一条真的太狠了,把那些逼著残障孩子上台鞠躬的机构的脸都抽烂了!】 申城,星航公益中心总部。 许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皱地盯著屏幕上那三十二页文件,手边的美式咖啡早已经没了热气。 她抓起手机,试图拨打几个熟悉的媒体负责人的號码。 第一个,忙音。 第二个,直接掛断。 第三个好不容易接通,没等她张嘴,那边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许总,以后別联繫我了。” “你们那个把古籍残页当玩具、强迫诱导授权的事,现在整个圈子谁碰谁炸。” “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无情掛断。 许曼猛地把手机砸在红木桌面上,屏幕当场碎裂。 门被推开,小助理站在门口,面无血色,腿都在抖。 “许、许姐,主管部门的联合调查组到了。” 许曼猛地抬起头。 门外,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短髮女人直接展开手中的证件。 “许曼女士。”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贵机构涉嫌大规模挪用项目资金、违法使用並损坏珍贵文物、以及涉嫌诱导签订侵犯未成年人隱私合同。” “现在请配合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许曼瘫坐在椅子上,彻底没了动静。 白鷺洲,泊心阁二层。 小鹿穿著宽鬆的纯棉罩衫,坐在恆温恆湿的古籍拼对室里。 她手里拿著特製的镊子,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將一片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碎纸,轻轻放置在无酸底板的標记处。 温景坐在一米外的地方,手里拿著一卷线装书,没有出声打扰,没有动作催促。 周围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周行站在门外,隔著那层单向防窥玻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尽头的数据处理室。 房间里,关拓坐在复杂的机柜旁,手里捏著一袋撕开包装的无盐薯片。 从开袋到现在,十分钟过去了,他一片都没吃,全程处於死机状態。 沈星坐在四台拼接的超宽带鱼屏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梭,一行行晦涩复杂的底层代码不断向下滚动。 突然,敲击声停了。 沈星推了推黑框眼镜,指著旁边附带的一个小屏幕说: “他们在网上骂你。” 周行走进去,停在他身后。 “谁?” “很多不认识的人。” 沈星老老实实地点开舆情监测系统的拦截日誌。 上面全是被关拓写好的脚本自动清理的恶意评论。 “他们说你有钱,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些,都只是一场大型的作秀。” “他们觉得你不怀好意。” 季扬刚好推门跟进来,瞥见了屏幕,差点没原地起飞。 “这逻辑绝了!真就无懈可击!” “你有钱去做好事,他们说你是买名声作秀。” “你没钱去做好事,他们说你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搞诈骗。” “合著只要是不按他们的规矩来,怎么做都不配活在地球上唄?” 沈星转过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根据逻辑推演,这是典型的错误条件判断,变量完全不互通。” 关拓终於把手里那片捏碎的薯片扔进垃圾桶,给出了终极评价。 “这就是一群低质量碳基生物的情绪排泄。”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些充满恶意的字眼,反而笑了一下。 他走到沈星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主屏的右下角。 那是一串刚刚固化完毕、带著极高安全级別的代码贡献链。 “不用理会,不用回应。” 沈星抬起头,极其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周行的手指顺著那条代码的走向划过。 “因为你写的这些东西,我们花出去的这些钱,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 沈星愣住了。 “那是给谁的?” 周行收回手,吐字清晰。 “给真正需要用它来活命的人。” 听到这话,沈星低下头,手指重新覆上键盘。 这一次,他在自己刚刚优化完的那个核心屏蔽模块的末尾,敲下了一行不包含任何技术指令的注释。 【for people who need quiet】 季扬好奇地凑过脑袋。 “沈老师,这行英文太长了,能不能给文盲翻译一下?” 关拓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替他翻译。 “给需要安静的人。” 季扬立刻竖起大拇指。 “高级!” “这境界,这觉悟,比我建的那个名叫『安静发財群』的群名,强出那么一点点。” 关拓转过身,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然后按下回车。 数据室的合金感应门上,红灯猛地闪烁了两下。 半透明的全息提示框弹了出来。 【系统通报:季扬访问本区域权限已被移除。】 【后续访问需提交书面申请並经双重验证。】 季扬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当场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关总!你来真的啊?” 关拓连头都没回,不耐烦道: “你的聒噪程度,已经严重影响了本区域的算力稳定性。” 季扬抓著门框,发出了崩溃的怒吼。 “我可是coo!我抗议这种针对个人的职场霸凌!” 周行转身走向门口,顺手把季扬从门框上扒拉下来,扔向走廊。 门关上的那一刻,关拓的话从里面传出。 “抗议无效,保安,带走。” 季扬站在走廊里,看著彻底锁死的大门。 “草。” 第406章 微小善意,自成天光 一周后。 周行把一份排版极简的文件夹拋给季扬。 “走,去看社区试点。” 季扬双手接住文件夹,满眼兴奋。 “好嘞!被拒绝进入核心数据室完全不影响我深入人民群眾。” 傅渊提前半小时清空了云闕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 这次出行没有动用那台过於扎眼的復古劳斯莱斯,红旗l5也停在原位。 秦驰调来一辆全黑的雷克萨斯lm,后方跟著两辆外观普通的商务车。 季扬拉开车门前停顿了一秒。 “老板终於学会低调了。” 秦驰站在车门旁,戴著白手套的手扶住门框。 “这台车做过全车隔音、最高防弹级別加固和军用级空气净化。” “你即將坐上去的內部座椅,单张造价七位数。” 季扬把伸出去的腿收回一半。 “低调,但不贫穷。” 周行坐进后排,温景坐在他身侧,手指翻阅装订好的厚重资料。 车队驶入柳塘老城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道路变窄,车辆停在外围街道。 周行推门下车,几个穿著蓝色工作马甲的街道干部正在往外搬运一堆旧桌椅。 孙炳昆袖子卷到手肘上方,肩膀上扛著一块一米多高的灰色吸音板走出来。 季扬手摸向口袋。 “孙局,您这幅劳模画面不拍下来发上网,宣传口要大哭一场。” 孙炳昆把吸音板靠墙立稳,用力拍掉手上的浮灰。 “少来,我今天是施工队编外人员,不当网红局长。” 一行人走进社区活动室。 原有房间面积狭小,墙面刷得惨白。 顶上亮著高瓦数冷光灯管,十几把红色塑料靠背凳叠在角落。 最显眼的正对门位置掛著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印著“关爱特殊群体,共筑美好家园”。 季扬抬手挡住半边脸。 “这横幅的攻击性过强。” 温景抬起手指著天花板方向。 “先把灯关掉。” 一名工作人员跑过去按下墙上开关,强烈的冷白光迅速消失,房间內只剩下窗外自然光线透进来。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名母亲肩膀直接塌了下来。 她身旁的小男孩原本紧紧捂住耳朵,光线变暗后,男孩的手指慢慢鬆开,最后放回膝盖上。 顾愈低头在医疗评估表上画了一个红圈。 “光照刺激明显超標。” 叶未央转身走向站在旁边的两名街道社工,低声道: “记下来,以后在这间屋子里,绝对不要使用『乖一点』『听话』或者『表现得正常一点』这些词汇。” 年轻社工脸颊有些泛红。 “我们以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表达会伤人。” 叶未央把一本黑色外皮的內部培训册递过去。 “注意细节不靠单纯的善良发酵,靠机械级別的重复训练。” 社工翻开册子,立刻拿笔做记號。 庄晓芸指挥著三名工人搬进几盆宽叶绿植,她蹲在地上测试土壤湿度,起身把花盆往墙角內侧推了十公分。 “这盆植物不要放在进门通道,否则叶片伸展出来会蹭到路过孩子的胳膊。” “极大比例的谱系人群无法接受突发性触碰。” 季扬连连后退大半步,把背贴在白墙上。 “这症状太真实了,我也拒绝一切突发性触碰。” 傅渊站在门侧的一台记录仪前清点物资。 “季特助,您可以把您的职场排斥反应称为针对性行为矫正。” 季扬立刻举起双手。 “我接受全套电击治疗。” 周行停在一张陈旧的长条木桌前,桌面边缘有明显的掉漆和磨损痕跡。 他伸手在边缘处划过,指腹被一根极细的木刺扎了一下。 叶影立刻跨前大半步,右手滑向后腰。 “先生?” 周行收回手。 “无碍。”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街道负责人。 “这批桌子全部撤掉,所有置办家具换成大圆角,表面做最高级別的细磨砂处理。” 负责人连连点头。 “马上走报废流程申请换新。” 孙炳昆在旁边打断对话。 “不用走那套繁琐的採购流程,卡三个月太慢,我直接去市里协调应急改造资金。” 周行直接拒绝。 “费用景行全包。” 孙炳昆捏了一下鼻樑。 “行,你们砸钱,我们出人。” “但別搞成你们单方面高空扶贫,基层也得在干活里学点真本事。” 季扬凑到卫哲旁边。 “这局长太有觉悟,坚决拒绝躺平蹭车。” 改造指令下达后,推进速度极快。 云闕运营中心调来的高级设计师扔掉所有排场,拿著捲尺直接单膝跪在水泥地上测量插座的离地高度。 白苏带来的顶级家政团队戴著纯白手套,把旧铁皮储物柜里的杂物全部清空。 连带著原本极具標籤化的分类贴纸也全部撕下。 卓瞳提著一个黑色金属密码箱走到墙角,安装好全频段镜头屏蔽器,隨后接入社区路由器操作一番。 十分钟后,卓瞳手里的平板电脑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屏幕上显示已拦截非法蹭网设备二十三台。 卓瞳转过头。 “好傢伙,一个活动室的小路由器养活了外面半条街的手机端。” 街道负责人大声咳嗽两声。 “咱们这片儿的邻里关係向来比较融洽。” 季扬伸手按住卓瞳肩膀。 “赶紧放行,做公益不能顺手断掉大爷大妈们的广场舞在线歌单。” “否则这属於凭空製造社会新矛盾。” 周行环顾整间屋子。 没有任何奢华的进口材料,没有任何昂贵的艺术摆件。 仅仅是强光变暗,带刺的桌椅变得平滑,入口处多了一张写著四句规则的提示卡。 一个小女孩试探著走向角落刚刚搭建完成的低刺激休息舱。 她爬进去,坐稳。 女孩的妈妈站在两米外,双手交叉互握,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 一分钟后,小女孩从休息舱內部伸出一只小手,捏住防静电门帘的边缘,往下用力一拉。 拉到一半,把自己的脸完全藏进安全的阴影里。 那位母亲马上转过身,双手用力捂住嘴巴,肩膀以极快的频率上下抖动。 周行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大门。 有些尊严微小到只有一张门帘的面积,但这就是许多家庭等了十几年才等来的换气口。 第407章 一路走好,丑门! 车队重新启动,开进云川区高校社区。 这里的矛盾点截然不同。 大量成年的阿斯伯格综合徵或者高功能自闭症患者拥有极其过硬的大学学歷,却被常年卡死在复杂微妙的职场沟通环节。 社区二楼宽敞的会议室里。 八个用人单位的招聘代表坐在一排。 其中一个穿著灰色职业西装的科技公司hr把一份简歷推回桌面中心。 “我们公司非常愿意支持残障公益事业,但我们提供的技术岗位必须要保证团队效率。” “这名求职者如果连基本的人际沟通都做不到,整个部门协作会彻底崩溃。” 叶未央坐在长桌正对面,把手里的钢笔放平。 “这位先生,你口中所述的沟通,是指准確传达代码进度的沟通,还是指中午吃饭必须凑在一桌聊八卦的沟通?” hr卡壳一秒。 “团队的融合氛围肯定也是考核指標啊。” 季扬坐在后排精准开麦翻译。 “他的潜台词是,不会陪领导尬聊、不会在微信群里跟风排队点奶茶、不会在公司年会上装猴子扮树的人,就坚决不能招进来。” hr额头上冒出几颗汗珠。 “我完全没提这些!这是恶意曲解!” 裴錚把一份从云闕终端调取列印的企业背调文件甩在实木桌面上。 “贵司去年的整体离职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九,三大核心项目出现七次严重逾期。”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文件彩色饼图上。 “你们引以为傲的团队氛围极好,但业务效率一塌糊涂。” hr直接被钉在座位上,完全丧失语言组织能力。 坐在旁边的两名街道干部低头看空白的笔记本。 几个家长代表用力捏紧大腿边缘。 这群坐在他们面前的西装暴徒根本不討论同理心,直接用最真实的商业数据把强词夺理的人脸打肿。 周行敲击一下桌面。 “景行推行这项试点,从来不是为了逼迫企业违背意愿去散发善心。” 他把季离昨晚连夜赶出来的一份岗位拆解模型推到长桌正中。 “核心是把业务流程里那些无效的情绪消耗、指令模糊的任务指派全部精准剥离出来。” “能对接就签合同,不能对接的话,也不用在这里表演大爱无疆。” 沈星坐在后排角落的单人椅上,怀里紧紧抱著自己的电脑包,突然出声: “只要任务逻辑写得清晰,我全部能完成。” “不要让我做阅读理解去猜。” 会议室內极度安静。 前排一名中年家长回过头,双手握紧。 周行偏头指向沈星方向。 “继续说。” 沈星视线盯著桌子上的半瓶矿泉水。 “不要在需求文档里写『你看著办』,不要在群里发『差不多就行』。” “也不要说什么『年轻人要自己主动找活干』。” 他一口气说完。 “这些全是无法被执行的错误代码。” 季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三句话简直可以直接刻在当今职场避雷墓碑上!” 叶未央快速点头。 “这就是对接试点的核心突破口。” “不是这群求职者无法提供等价的劳动產出,而是现在大部分公司充斥的隱形默认规则本身就是一堆垃圾。” 对面那位hr抓起水杯喝下大半杯温水,重新拿起刚才被推开的那份简歷。 “好吧,我们可以先尝试拿出一个后端岗位,专门负责底层文档校验和海量数据的一致性纠错检查。” “不需要每天匯报,按时交付结果即可。” 裴錚背部靠向椅背。 “薪资福利绝不能因为削减沟通成本而低於贵司同级別岗位的市场基础线。” hr用力点头。 “同意,按標准全额发放。” 李雾迅速拉开真皮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厚厚的列印文件推过去。 “试、试点专属对接合同在这,请当场签字確认。” hr看著那足有五十页厚的免责与保护合同,去拿签字笔的动作卡在半空。 “这就备好了?这么快?” 季扬露出八颗牙齿的標准笑容。 “朋友,有我们景行法务部把关,绝不允许任何一种剥削形式在这里裸奔上路。” …… 两小时后,黑色雷克萨斯停在江湾区第三个试点门前。 这处场地的前身是一家高档少儿亲子中心。 墙面装修造价极高,存在的物理问题同样致命。 天花板四圈全部布置著五顏六色的高频闪烁灯带。 墙面上喷涂著大面积极高饱和度的彩虹色块涂鸦。 头顶环绕音响正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一首极其嘈杂的儿童神曲。 周行一只脚刚迈进玻璃大门,步子立刻停住。 温景大步走到前台,毫不犹豫按下设备总控切断按键。 高分贝音响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终於勉强找回安静。 这家活动中心的年轻老板穿著一身昂贵的当季潮牌跑过来。 “哎哎!別关啊!我们这个场地主打的就是高能热烈氛围,现在的年轻一代就喜欢这种喧闹劲儿!” 顾愈伸手指向场馆西北角的海洋球池旁边。 “那位孩子就不喜欢。” 角落里,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正死死用双手捂住耳朵,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墙砖上。 老板双手互相搓动两下。 “这只是极其小概率的个別情况,不能代表大眾。” 周行视线从天花板扫到地板。 “这里全部砸掉重做。” 老板大声反问。 “全重做?我这面大墙的涂鸦彩绘上个月刚请艺术团队画完,砸了整整三十万!” 季扬绕著那面花里胡哨的色彩墙走了一圈半。 “花三十万买一面满级的视觉噪音污染墙,这报价极其恶劣。” 周行身后,平板电脑的强制通话提示音响起,谭清嬋的视频通讯直接接入主屏幕。 她正坐在云闕三十九楼品牌部的高管办公室里,背景板是一整排被她用红色马克笔打上巨大叉號的奢侈品定製色卡。 “把现场环境画面切给我看。” 季扬立刻举起平板,摄像头对准整个亲子大厅转了一百八十度。 见状,视频那头的谭清嬋沉默三秒。 “全部拆除。” 老板跨前一步。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 季扬压低嗓音提醒道: “我们景行集团的终极审美核武器。” “她下令拆的东西,这面墙最好自己识相点先裂成几块,不然一会儿下场更难看。” 谭清嬋的强制整改指令透过扬声器砸遍大厅。 “所有高频闪烁灯带立刻掐断电源拆除。” “墙面彩绘全部用灰色涂料覆盖铲掉。” “红色和黄色的泡沫地垫统统换成低饱和度的燕麦色系。” “所有积木玩具按照材质和触感等级重新分区放置。” 谭清嬋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话微一顿。 “还有入口处摆著的那只两米高绿色卡通熊,立刻拿走。” 老板急得原地跳脚。 “绝对不行!那只是我们品牌註册过的独家ip形象!” 谭清嬋冷冷注视著屏幕內的画面。 “它太丑了。” 老板张开的嘴巴立刻合拢。 中立阵营的几个街道办事人员立刻走到周行身后完成站队。 “这位女士的修改建议极其专业,我们立刻联繫就近的施工队入场配合连夜整改!” 老板仍不死心。 “周先生,如果按照这种极简又压抑的方式去改,以后那些普通孩子过来玩,会不会觉得太没意思了?” 周行走到一排货架前,隨手拿起一把带有尖锐电子合成音的塑料玩具小琴。 按下按键,极其尖锐刺耳的八音盒电子音响彻全场。 屋子里另外三个原本在安静拼积木的孩子同时缩起肩膀,双手向头部靠拢。 周行按停开关,反手把塑料琴精准扔进角落的分类垃圾桶。 “普通孩子同样不需要在这种流水线生產的工业垃圾噪音里接受启蒙教育。” 这句反击把老板所有剩余的话全数堵死。 十分钟后,施工队携带大型工具衝进场馆。 那只绿色的卡通巨熊被两个壮硕的工人费力地抬出门外。 季扬站在旁边,双手合十。 “一路走好,丑门。” 谭清嬋隔著通讯屏幕冷声补充道: “別扔垃圾场,直接找货车运回云闕大厦,塞进品牌部负面教材资產库。” 季扬放下双手,挺直脊背笑道: “真有本事,死了居然还能混上景行集团的高级编制。” 周行转身向大厅门外走去,裤兜內的手机传出极其短暂的震动反馈。 【阶段任务“听见秩序”第二阶段进度通报:】 【全市五类核心適配空间物理基础改造完成百分之八十。】 【成年谱系障碍者劳动保护支持网络构建完毕。】 【舆论干扰值降至百分之二。】 【系统特別任务提示:请宿主立刻完成最后一项关键动作——確保所有接受庇护的人员,拥有绝对且完整的拒绝权。】 周行收住步子。 温景站在他右侧,正好看到虚擬光幕浮现出的最后一行字,隨即轻声重复。 “拒绝权。” 周行转身,看向屋內正准备分发各类確认文件、签署整改同意书的家长、社工和企业代表团队。 “所有书面工作暂停。” 他提高音量。 “现在立刻开启一场本人意见最终確认会。” 季扬手里还拿著一摞待签的资料卡,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这里?现在开?” 周行看著他,点了点头: “对,现在。” 第408章 拒绝权才是真顶奢 季扬立刻去搬椅子,搬到第三把时,突然回头问: “老板,確认会谁主持?我吗?” 叶未央走过去,把手里的备用文件夹直接拍到他怀里。 “你负责倒水。” 季扬低头翻开文件夹。 “我堂堂经世集团coo,沦为饮水机守护者。” 傅渊从旁边递来一副雪白的手套。 “请专业守护。” 季扬接过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把指尖的褶皱扯平。 “行,今天我就是水务大臣。” 確认会现场没有任何横幅,没有摆放名牌的主席台,连张实木长桌都没有。 十几把椅子围成半个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 叶未央站在最前面,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只讲了三句话。 “可以说。” “可以不说。” “可以离开。” 几个谱系成年人坐在不同的位置。 沈星坐在靠门边的单人椅上,电脑包紧紧贴著脚踝。 京州来的音频天才青年戴著硕大的降噪耳机,手指捏著一张黑白频谱图。 申城来的植物標本编目员抱著旧塑料文件夹,脊背挺得笔直。 小鹿没有来现场,因为她还未成年。 温景把一张薄薄的白纸推到空置的椅子上,纸上写著两个字。 “不拍。” 叶未央低头,在小鹿的资料页勾下一笔。 “已確认。” 她走到沈星面前,把第一份確认表递过去。 “沈星,你是否愿意继续参与灵境·天工的底层算法优化工作?” 沈星的视线落在表头的横线上。 “愿意。” “你是否愿意开放个人工作室供外界参观?” “不愿意。” “是否愿意接受媒体的跟进採访?” “不愿意。” “是否愿意参加年底的项目成果公开展示?” “不愿意。” 季扬提著水壶站在一旁“越听越舒坦。 这拒绝三连,简直是职场电子木鱼。 敲一下,功德加一,敲三下,直接立地成佛。 叶未央没有任何劝导,直接在表格底部签下字。 “已確认。” 音频青年抬起手,动作很轻,只举到一半。 叶未央转向他。 “你可以写下来。” 青年掏出水性笔,在纸背面快速写字。 【我可以修鸟鸣录音,不参加会议,不握手,不合影,工作反馈用邮件。】 叶未央接过纸片。 “已確认。” 植物標本编目员把塑料文件夹放到旁边的空座上。 “我需要標本室的湿度绝对稳定,不接受临时移动样本,不接受任何人碰我的编號卡。” 庄晓芸从后排站起身。 “可以,我会给你的编號卡加装透明保护夹,但不改变你的排序系统。” 编目员停顿了一秒钟。 “透明夹不要反光的。” 庄晓芸快速记在平板上。 “换磨砂材质。” 编目员点头。 “可以。” 周行坐在半圈的最边缘,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 听这些在世俗职场里被当成“麻烦事”的诉求,一条条被光明正大地写进规章制度里。 过去很多机构的运行逻辑永远是:我帮了你,所以你得配合我演出。 泊心阁的逻辑刚好反过来。 我们提供资金与支持,所以我们先学会闭嘴。 顾愈走到另一边,开始发放家庭喘息服务確认表。 一位母亲拿著表,迟迟没有动笔,抬起头,开口询问: “我一周可以申请一次,一共四小时的托护,对吗?” 叶未央点头。 “对。” 这位母亲捏著笔桿。 “我这四个小时,可以不去办事,可以不去做家务,就单纯在隔壁房间睡一觉吗?” 顾愈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可以。什么都不做,完全可以。” 母亲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旁边的父亲迅速转过脸,用手背猛地蹭了一下鼻樑。 季扬提著水壶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平时能说会道,现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傅渊走过来,悄无声息地接过季扬手里的水壶,替季扬倒满两杯温水,轻轻放在那对夫妻面前。 动作极稳,水杯碰触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撞击声。 確认会整整开了两个小时,没有掌声,没有合影,只有一张张表格被填好交回,或者被直接空著交回。 空著也算结果,拒绝也是进展。 叶未央把整理好的一叠总表递给周行。 “先生,第二阶段关键项全部完成。” 周行接过文件,虚擬光幕在他眼前准时弹开。 【主线任务:星之归宿】 【第二阶段:让秩序生长——完成】 【阶段评定:s+】 【完成要点核对:】 【一、五类核心適配工作室稳定运行。】 【二、成年谱系障碍者劳动权益保护链建立。】 【三、未成年受助者绝对隱私防护体系完成。】 【四、十个社区支持试点全面启动。】 【五、本人拒绝权正式写入保护流程。】 【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无界庇护lv2】 【效果提升:在宿主主导的公益体系內,受助者隱私保护强度、恶意曝光拦截率、剥削合同识別能力大幅提升。】 【一切企图利用该群体牟利的网络痕跡,转化为確凿证据链的概率翻倍。】 【奖励二:星图档案系统】 【系统说明:可在获得本人或监护人合法授权后,为受助者建立去標籤化的能力档案。】 【该档案彻底摒弃传统“缺陷描述”,仅记录適配需求、稳定条件、能力边界、拒绝事项与权益保护状態。】 【奖励三:安静基金池】 【系统说明:系统已追加专项资金额度。】 【仅限用於长期支持谱系人群发展、残障家庭帮扶、照护者喘息服务与城市公共空间感官友好改造。】 【额度无上限,按实际需求自动划拨。】 【系统终极评语:当一个人终於敢毫无顾忌地说“不”时,这座庇护所才算真正开了门。】 【真正的尊重,永远是平视。】 周行关掉光幕,手指压在总表封面上。 温景坐在他右侧,把小鹿那张写著“不拍”的纸,收进专属档案袋里。 季扬凑近两步,压低嗓音问道: “老板,第二阶段做完了,系统奖励是什么好东西?” 周行偏头。 “你会知道的。” 季扬立刻往后退开半步。 “为什么这句话的格式听起来极度危险?” 下一秒,太虚的提示音在会议室前方的智控大屏上响起。 【滴。】 【归处·服务协调工作群已创建。】 【当前群成员:傅渊、顾愈、叶未央、季离、张哲西、李雾、关拓、庄晓芸、寧蜜、季扬。】 【群公告已更新:季扬同志在此群的最高管理权限为——饮水调配与外联体力活统筹。】 季扬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无能狂怒: “不是,太虚!你一个ai还真给我盖章封了水务大臣?” 关拓的头像闪动,在群里直接发了一个字。 【嗯。】 季扬当场抱头蹲下。 “我被伺服器底层逻辑钉在耻辱柱上了!这比人事部的红头文件还硬!” 安静的会议室里,终於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很轻,极其克制。 但这几声零星的笑,比任何奢华发布会上的雷鸣掌声都要让人舒坦。 ......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景行控股集团进入了一种极其安静的低调模式。 这完全不像一个神豪企业的作风。 他们没有砸钱买热搜,没有请任何明星录製號召视频,没有搞那种明星富豪云集的慈善晚宴。 周行的指令只有一条:做事,闭嘴。 澜州市十个“慢慢来处”社区试点,就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陆续开放。 每个试点都小得毫不起眼。 一间改造过的休息室。 一套不刺眼的低刺激灯光。 一张贴在墙角的规则说明卡。 一批拿著景行培训手册的社区社工。 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明就能登录的预约系统,以及一条红得刺眼的隱私底线。 可就是这些看起来花不了多少钱的小东西,硬生生把很多快要窒息的家庭,从崩溃的悬崖边往回拽了半步。 半步確实不多,但在水底憋了十几年的人,能有这半步,足够大口喘气。 网络上的热议没有因为景行的低调而停止,每天都有匿名帖子在不同的论坛里冒出来。 一个定位在柳塘区的母亲发帖。 【今天我在慢慢来处睡了三个小时,这是我七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我儿子在隔壁安全舱里安静地搭积木。】 【没人过来评判我,没人用可怜的打量我,也没人说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一个年轻的社区工作者更新了动態。 【拿到景行的培训册之前,我一直觉得做公益只要有爱心就够了。】 【培训完我才知道,没有专业说明书的爱心,有时候比恶意还伤人。】 【我现在绝不会对他们说『你要乖一点』这种废话。】 某个科技大厂的hr主管在职场论坛留言。 【按照景行给的岗位拆解模型,我们上个月招了一个阿斯伯格后端校验员。】 【她一个人一天找出了七十九个致命的数据一致性错误。】 【以前我们部门嫌弃她沟通成本太高,现在我们財务总监管她叫再生父母。】 【只要不拉她开没用的会,她的效率是普通人的三倍。】 还有各种吃瓜网友的评论。 【景行集团这波操作属於不发声,但到处都有回声。】 【別人做公益恨不得把捐了多少钱刻在受助者脑门上,景行做公益第一要求是求你千万別拍我。】 【神豪的脑迴路確实顶。人家做慈善发钱,他做慈善发拒绝权,还直接给写进kpi考核里。这格局直接捅破天花板。】 而在这个安静生长的体系背面,星航公益中心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许曼被立案调查的消息,並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主流媒体的头条上。 这是周行授意的。 为了不牵连那些曾经被他们推到台前当道具的孩子,所有的舆论曝光全部被太虚强行压死在底层。 但在这个圈子里,该知道的人全都收到了风声。 破坏文物原件、侵犯未成年人隱私、帐目资金挪用、涉嫌诱导签订霸王授权条款。 四条高压线,张哲西带领的法务天团一併切入,直接把许曼钉死在调查局。 那些曾经围在许曼身边蹭流量、找社会责任感的品牌方和资方,撤退的速度比风骑外卖的高级骑手抢单还要快上三倍。 许曼试图找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熟人说情。 结果是,她发现那些天天在饭局上大谈爱与责任的体面人,现在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立刻掛断电话。 这根本不是墙倒眾人推,而是这帮精明的人突然发现,许曼这堵墙底下,埋著几吨隨时会爆炸的c4炸药。 …… 六月初,泊心阁的荷叶已经铺开。 周行抱著周行远,站在白鷺洲栈道尽头。 七个月大的小傢伙精力旺盛,两只小手到处抓。 抓周行的衣领,抓傅渊递来的口水巾,还试图抓叶影腰间的通讯器。 叶影低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通讯器往后挪。 周行远立刻不满,发出一串含糊抗议。 季扬蹲在旁边,拿拨浪鼓逗他。 “小少爷,来,给季叔一个面子。” 周行远看都不看他,继续啃拳头。 季扬夸张捂胸,满脸哀怨: “他才七个月,就已经学会无视我了,老板,您家基因太强。” 温景坐在木椅上,怀里抱著周念初。 念初安静得很,半闭著眼,小手搭在温景衣襟上。 周知安躺在婴儿车里,盯著树叶晃动,整个人淡定得离谱。 寧蜜蹲在旁边,小声感慨: “二小姐这个状態,真的很有董事会旁听感。” 傅渊把恆温奶瓶递过去,叮嘱了一句: “寧蜜,注意措辞。” 寧蜜立刻改口:“很有沉稳气质。” 周行远突然一把抓住周行的和田青玉佩。 小手力气不大,但抓得很执著。 周行低头看他。 “这个不能吃。” 周行远可不管不顾,张嘴就啃,周行只好迅速把玉佩救回来。 “你这审美起点有点高。” 季扬在旁边笑疯。 “小少爷七个月,已经开始收藏和田玉。” “別人贏在起跑线,他直接把起跑线买了。” 温景把念初交给白苏,起身走到周行身边,轻声问道: “今天系统没动静?” 周行单手抱著儿子,另一只手替她把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 “没有,难得安静。” 系统光幕立刻弹出。 【请宿主注意措辞,本系统正在进行高维维护,不是安静。】 温景没忍住笑了,周行面无波动地挥散。 “维护得很好,下次別弹。” 白鷺洲另一侧。 小鹿正在温景专用古籍室里拼纸。 沈星在数据室敲代码。 音频青年在校正湿地鸟鸣。 植物標本编目员正和庄晓芸爭论一片叶子的编號。 远处社区试点的实时数据在太虚后台缓慢刷新。 没有红毯,没有镜头,没有煽情配乐,只有一群人,各自按照舒服的方式活著。 周行远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周行的下巴。 啪的一声,很响。 季扬当场倒退半步。 “小少爷这一掌,打出了继承权的气势。” 周行低头看儿子。 周行远咧开小嘴,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牙床,又伸手去抓那枚青玉佩。 温景伸手拦了一下,轻声说: “行远,不能咬爸爸的玉。” 周行远停了一秒,然后转头,一把抓住季扬递过来的拨浪鼓,塞进嘴里。 季扬看著湿掉的拨浪鼓,沉痛点头。 “懂了,我的东西可以咬。” 傅渊递来消毒湿巾。 “季总,恭喜您获得小少爷认证。” 季扬接过湿巾,抬头望天,感慨万千: “从水务大臣到磨牙棒供应商,我的仕途真是一路高升。” 周行抱著儿子,温景站在他身边,三个孩子都在眼前。 泊心阁的门口,那张规则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上面的话语很轻,但掷地有声。 第409章 系统同步权限扩容 【可以慢慢来】那张规则卡刚晃了两下,周行怀里的周行远就伸出小脚,精准踹上季扬再次递来的拨浪鼓。 拨浪鼓滚到栈道边缘,差点下水。 季扬一个滑步扑过去,把拨浪鼓捞回来,姿势极其狼狈,尊严极其稀薄。 “先生,我申请工伤。”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周行远啃著拳头,半点愧疚都欠奉。 温景把周念初交给白苏,抬手替周知安掖好薄毯,轻轻笑了一下。 “行远对你的职业规划,有自己的理解。” 季扬捧著拨浪鼓,严肃点头。 “懂了!董事长助理,集团coo,水务大臣,磨牙棒供应商,外加婴幼儿玩具抢救员。” 傅渊把消毒湿巾递过去,动作稳得很。 “季总,岗位复合型人才,集团十分需要。” “傅叔,你这安慰很高级。” 季扬抹了把拨浪鼓,悲愤地把它递迴周行远面前。 “小少爷,来,继续咬,职场嘛,主打一个被需要。” 周行远伸手拍了一下拨浪鼓,隨后扭头去找周行胸前那枚和田青玉佩。 周行把玉佩往衣襟里一收。 “这个真不行。” 下一秒,虚擬光幕在周行面前弹开。 【核心成员系统信息同步权限扩容完成。】 【当前可新增同步成员:八人。】 【建议宿主儘快指定名单,以提高文明干涉模块执行稳定性。】 周行手指一顿。 温景也看到了那行字,把周知安的毯角压平,抬起脸看向周行。 “第二批?” 周行点了点头,把周行远交给傅渊。 傅渊接孩子时先调整手臂角度,周行远立刻抓住他袖口,拽得理直气壮。 傅渊垂眸,轻声哄他。 “小少爷,袖扣价值不適合入口。” 季扬立刻凑过去。 “傅叔,你这话太委婉。翻译成人话:別啃,贵。” 周行扫了他一眼。 “季扬。” 季扬立刻站直。 “到!” “去归澜园亭子,把翟文瀟、张哲西、顾愈、关拓、苏蔓叫过来。裴錚、肖鹤云、李雾远程接入。” 季扬刚转身,又猛地回头。 “先生,规格这么高?这是要开家庭版联合国大会?” 温景抱起周念初,神態平和。 “別贫,去。” 季扬立刻抬手比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遵命,夫人。” 叶影已经按下耳麦,几句短令发出去,归澜园周边游客动线被自然分流。 没有清场广播,没有黑衣人跑位,只有两辆巡逻小车慢慢绕到外侧,把閒人引去另一片花廊。 周行推著婴儿车往亭子走。 归澜园的荷风贴著水面过来,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安稳。 周行远除外,正试图用脚丫挑战傅渊腕錶的耐久度。 傅渊把腕錶摘下,递给寧蜜。 寧蜜接过去,小声吐槽道: “小少爷已经开始测试百达翡丽抗踹等级。” 季扬从前方小跑回来,身后跟著一串人。 翟文瀟一边走一边整理衬衫袖口,整个人带著老同学特有的鬆弛劲。 “老周,啥大事体?” “我刚在看私人博物馆展柜方案,设计师硬要给青铜器打粉紫光,我差点把电脑合上送他去审美再教育。” 苏蔓踩著细跟鞋走来,髮丝束得利落。 “粉紫光打青铜器?谁家审美犯罪现场?” 谭清嬋没被叫来,周行却在心里替那位设计师点了根蜡。 幸好她没在。 人在,展柜图纸能活不过三秒。 张哲西提著文件包入亭,先看了四周监控位。 “先生,需要签署保密补充协议吗?” 顾愈拎著药箱,先去看三个孩子的状態。 “行远今天口欲期明显,给他换软胶磨牙棒,別让他啃硬物。” 关拓抱著平板走到亭柱边,开口直奔主题。 “这里有信號隔离层,太虚刚才临时加了三道认证,数据级別很高。” 季扬拍了拍关拓肩膀,一副过来人姿態。 “兄弟,今天你要见世面了。” 关拓偏头看他。 “你上次说见世面,带我去看你被小少爷吐奶。” 季扬捂胸哀嚎: “那也很震撼,好吗?生命科学现场教学。” 亭子里,太虚投下一圈透明界面。 裴錚、肖鹤云、李雾的远程窗口同时亮起。 裴錚坐在办公室,身后文件堆成小山,整个人冷淡得很。 “最好別又是季扬把预算表填成表情包。” 季扬当场炸毛。 “裴錚!那叫视觉化管理!” 肖鹤云的窗口里,一盆葱摆在键盘旁,他手里还沾著泥。 周行看向温景,温景把周念初交给白苏,走到他身侧。 两人之间无需多解释。 这件事太大。 財富来源可以编,商业逻辑可以补,项目细节可以靠团队推进。 系统这玩意儿,讲出去会把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周行把那枚和田青玉佩从衣襟里拨出来,指腹压在温润玉面上。 “今天开放第二批核心信息同步。” 翟文瀟刚拿起茶盏,手停在半空。 “等歇。老周,你讲的这个『核心信息』,该不会跟你那个海外遗產信託背后真正的东西有关?” 周行点了点头。 “有关。” 苏蔓双臂环在身前,眼尾轻抬,整个人进入谈判桌状態。 “风险等级?” 张哲西立刻接话:“超越任何现行保密协议。” 顾愈把药箱放下,语速放慢。 “同步后会影响认知稳定吗?需要医学监测?” 关拓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敲字。 “信息量过大可能触发认知衝击,建议分层投放。” 季扬举起手,一脸慈祥。 “我有经验,我当年也这么天真。” 傅渊站在周行身后,稍稍欠身。 “先生,我与叶影、季扬已通过第一批同步。流程安全,但衝击强度因人而异。” 叶影只说了两个字。 “可控。” 翟文瀟盯著季扬,好奇地问:“你当年什么反应?” 季扬挺起胸膛,骄傲道: “我当场完成了人生三问:我是谁,我在哪,老板到底还有多少外掛。” 裴錚在远程窗口里掀了掀文件页。 “你现在也没弄懂第三问。” 季扬一噎。 “裴錚,你这人讲话真费朋友。” 周行抬手,亭子里的界面隨之展开。 【核心同步名单確认中:翟文瀟、裴錚、肖鹤云、李雾、张哲西、顾愈、关拓、苏蔓。】 【同步內容:生活系神豪系统基础存在、权限边界、奖励逻辑、保密惩戒机制、宿主伴侣同步机制。】 【提示:泄露未授权信息將触髮禁声、电击、记忆模糊化三重限制。】 【是否开启?】 温景伸手,食指轻轻点在確认位置,周行也按下確认。 【同步开启。】 亭中空气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停住动作。 翟文瀟手里的茶盏终於落回桌面,茶水晃出一圈波纹。 他盯著周行,喉结动了动。 “所以……你那套海外信託故事,真就一层马甲?” 周行平静点头。 翟文瀟双手捂住脑门,满眼震惊: “册那,我还帮你把这个故事润色过!我当时还夸逻辑闭环!原来我在给外掛写包装文案!” 苏蔓后退半步,高跟鞋在青砖上叩了一下,没有尖叫,没有失態,只是很慢地拿出手机,看了看锦瑟·华裳的预算表。 “难怪黄金蚕丝项目从头到尾不缺钱。” 她抬起头,语速快了起来。 “我之前还跟財务解释,先生属於超级高净值客户,资金流动有特殊结构。” “现在看来,財务没崩,全靠他们想像力太保守。” 张哲西翻开文件夹,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 “法律层面无法定义。” “但只要外部资金路径合法,公开口径仍按现有信託架构走。” “先生,后续所有合同我会补一层『未知高维变量排除条款』。” 季扬闻言不禁鼓掌。 “张律牛啊!系统都没把你击穿,你居然想给系统打补丁。” 张哲西抬起笔指向他。 “你闭嘴会极大降低团队法律风险。” 顾愈先看周行,又看温景,最后看向婴儿车里的三个孩子。 “伴侣同步、血亲状態预警、家族气运提升……” 他顿了顿,取出小本子。 “先生,夫人,三位小朋友的健康数据我需要重新建档。” “既然存在超常变量,常规医学模型只能当参考。” 傅渊微微頷首。 “顾医生,档案权限由我配合。” 关拓没有说话,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太虚弹出提示。 【警告:关拓正在尝试解析系统底层协议。】 关拓停手,抬头。 “无法建模,无法追踪,无法反推,比量子隨机还乾净。” 季扬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別挣扎了,当年我也想过偷看答案。” 关拓看向他。 “你失败了?” 季扬摆出前辈姿態,悠悠道: “何止失败,我只是跟你说漏了半句,从此学会了尊重高维电疗。” 亭子里齐刷刷看向季扬。 翟文瀟立刻抓住重点。 “等歇,你试过?” 季扬身体一僵。 “也……也谈不上试。” 裴錚冷笑一声。 “翻译:试了,疼了,怂了。” 肖鹤云放下葱盆,终於来了兴趣。 “电击强度?” 季扬抬手按住自己后腰,回忆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怎么形容呢?从头皮到脚后跟,所有细胞一起参加公司团建,主题叫:闭嘴。” 关拓缓缓点头。 “怪不得那天你坐在数据室里抖了十分钟,我当时以为你得了帕金森。” 季扬悲愤转身,咬牙切齿: “你当时还给我递了杯咖啡!” 关拓平直开口: “我以为咖啡因能验证变量。” “你拿我做实验!” “你主动出现在实验场。” “我那叫探班!” “你带了烤串,数据室禁油烟。” 季扬捂住胸口,转向周行。 “先生,您评评理。” 周行把周行远递迴温景怀里,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拓有理。” 季扬表情彻底垮掉。 “完了,最高法终审。” 李雾远程窗口里终於跳出一行字。 【我、我建议,把季扬相关案例写进保密培训反面教材。】 季扬瞪大眼。 “李雾!你结巴都挡不住你补刀!” 李雾过了两秒,又发一行。 【文字不结巴。】 亭子里爆出一阵短促的笑。 周行等笑意散开,才抬手点开下一层界面。 【保密边界说明:】 【一、同步成员可在本权限圈层內討论系统相关內容。】 【二、不得向非授权人员透露系统存在、奖励內容、任务机制。】 【三、可围绕结果制定现实执行方案,但不得暴露来源。】 【四、涉及先生、夫人、三位未成年血亲安全事项,权限优先级自动提升。】 这四条一出,亭子里的轻鬆氛围迅速收拢。 周行看著他们。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原因很简单。” “景行集团越走越远,很多事单靠圆谎会浪费效率。” 周行又看向婴儿车。 周念初睡得安稳,周知安盯著树影,周行远终於抱住磨牙棒啃得专心。 “另一个原因,家里人和孩子的安全不能靠运气。” 傅渊垂手站直。 “先生放心,家庭服务体系將重排权限。” 叶影接上。 “安保预案今晚更新。” 张哲西合上文件夹。 “所有核心人员签补充协议,协议外再加行为约束清单。” 苏蔓把手机收起,利落开口。 “品牌端继续维持原敘事。” “不谈神跡,只谈工艺,所有过度神化先生的外宣,我会按审美事故处理。” 翟文瀟抬手揉了揉后颈。 “博物馆那边也一样,外掛归外掛,展陈还得靠学术扎实。” “老周,我懂你的意思,別搞神坛,搞实事。” 裴錚远程窗口里把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 “资本市场口径我来压。” “任何试图追问资金来源的人,只能看到信託、家族基金、海外资產配置三层迷宫。” 肖鹤云捏起葱叶。 “技术端无需解释,高维变量落到现实,最终要通过工程实现。” “灵境、太虚、云闕、归处,我会把系统產物拆成可审计模块。” 关拓补了一句。 “我负责让外界查不到不该查的部分。” 顾愈把小本子合上。 “健康端只记录可验证事实,超常改善不写成奇蹟,写成长期综合养护结果。” 李雾发来文字。 【法务端会把“巧合”变成合规。】 季扬看了一圈,忽然酸溜溜地开口。 “你们看看,第二批多体面,一个个上来就分工。” “我当时同步完,只会问系统能不能送我一辆会飞的摩托。” 太虚立刻弹出记录。 【歷史记录:季扬曾申请“喷火滑板”“隱形斗篷”“可自动写周报的替身”。】 季扬当场伸手去盖界面。 “太虚!刪掉!这属於个人隱私!” 太虚继续弹。 【申请全部驳回,驳回理由:降低格调。】 翟文瀟笑到扶住亭柱。 “季特助,你这人设太稳定了,系统都嫌你土。” 季扬不服,梗著脖子反驳: “喷火滑板哪里土?那叫热血少年梦!” 苏蔓冷静补刀。 “热血可以,审美判死刑。” 周行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好了。” 眾人立刻收住。 周行环视一圈,语速平稳。 “你们不用改变称呼,也不用改变相处方式。系统只提供工具,现实里的每一步还要人来做。” “一切照旧就行。” 傅渊率先表態:“明白,先生。” 叶影按下耳麦。 “归澜园安防维持原等级,不外扩。” 苏蔓踩著高跟鞋往外走半步,又停下。 “先生,既然系统审核通过,锦瑟下一季主秀,我可以申请一次文明干涉模块的非遗数位化支持吗?” 关拓马上接话。 “提前七天给需求,別临时改灯光。” 苏蔓转头看他。 “你在教我做事?” 关拓看著平板。 “我在保护伺服器。” 季扬立刻夹到两人中间。 “停停停,新人刚入群,禁止开团。” “关拓你別拿伺服器当免死金牌,苏总拆起东西来,连ppt字体都不放过。” 太虚又弹出一条。 【归处·核心同步群已更新。】 【新增成员:翟文瀟、裴錚、肖鹤云、李雾、张哲西、顾愈、关拓、苏蔓。】 【群公告:禁止季扬以“过来人”身份发布未经验证的系统使用教程。】 季扬盯著最后一行,整个人卡住,訥訥道: “不是……我这就被官方闢谣了?” 第410章 火炬开局,系统让去给老人发工资 季扬盯著太虚弹出的群公告,整个人僵在亭子边,手还悬在半空。 太虚继续补刀。 【补充公告:季扬此前发布的“系统使用经验贴”含有大量主观臆测,不具备参考价值。】 翟文瀟当场拍桌。 “册那,官方號亲自下场打假,这待遇不低啊。” 季扬转头看周行,满脸控诉。 “先生,您管管太虚,它在职场霸凌。” 周行把周行远从温景怀里接过来,顺手把小傢伙伸向玉佩的脚丫压回薄毯里,淡淡道: “它陈述事实。” 季扬捂住胸口。 “懂了,事实也能伤人。” 温景低头看周行远。 小傢伙被压住脚丫,立刻不服,短短一声哼,隨后把磨牙棒啃得更用力。 傅渊从旁边递来一只温水杯。 “先生,小少爷开始用咬合力表达立场。” 季扬顿时来了精神。 “这说明他有管理潜质!不服就啃,职场初阶版。” 周行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把这句话写进育儿报告?” 季扬立刻后退半步。 “我刚才被高维闢谣,暂时不適合从事文字工作。” 亭子里笑声落下,日子就这么往前滑。 同步权限带来的衝击没有砸乱生活。 傅渊重排了家庭服务权限。 叶影把三胞胎的出行路线拆成了十八套预案。 张哲西给核心成员补了保密协议。 顾愈重新建了健康档案。 季扬则被太虚强制安排了一门课。 课程名叫:《闭嘴也是执行力》。 季扬看完课表,当天在群里发了三个问號。 太虚回了四个字。 【请勿逃课。】 八月初,澜州热到人怀疑城市被放进了空气炸锅。 星湖区的玻璃幕墙晒得发亮,江湾区的滨江步道少了散步大军,柳塘区老巷里的猫都学会了贴墙走阴影。 云闕范围內却稳定得离谱。 二十三度,湿度五十五,空气乾净到离谱。 周行站在四十楼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手里转著那两颗麒麟纹核桃。 外面热浪翻滚,里面银壶轻响,建盏里茶汤微温。 这反差,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季扬推门进来,怀里抱著一摞文件,额头贴著一张冰感降温贴,刚迈进门,整个人立刻活了。 “我勒个乖乖,云闕这温控,澜州人民进来能当场写入党申请书。” 傅渊跟在后面,手里端著给周行的乌梅汤。 “季总,您已经在地下车库到电梯这段路上,向三位安保人员推荐过同一句话。” 季扬把文件放在条案上,十分严肃。 “傅叔,热到这种程度,人的表达会自动循环播放。” 周行端起乌梅汤喝了一口。 酸甜刚好,冰度克制。 白羽在“解暑”这件事上有一种不讲情面的高级。 周行翻开第一份文件,標题很朴素。 《菜篮子工程三季度生態农场补充方案》 苏勛伦的名字压在右下角。 下一秒,虚擬光幕无声弹开。 【主线支线融合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反向哺育·绿野仙踪计划】 【任务定位:农村空巢老人原地养老与生態农场协同体系】 【任务说明:城市总想从土地上拿走粮食、风味与安全感,却很少回头看看守了一辈子田的人。】 【目標群体:丧失重体力劳动能力的农村空巢老人】 【任务內容:配合“菜篮子工程”,溢价收购贫困村落閒置荒地,改造为景行山居专属顶级生態农场。】 【投入全自动化农用机甲,老人无需下地劳作,仅凭几十年农作直觉担任“田间顾问”与“作物生態观察员”,发放高额专家津贴,实现原地养老。】 【任务要求:不得製造扶贫摆拍,不得强迫老人离乡,不得以低价圈地,不得將老人劳动经验贬低为落后经验。】 【系统评语:真正的顶级食材,不该长在剥削里。】 【每阶段任务奖励:特殊作物种子库x100+,水土適应性极强。】 周行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八月的热浪隔著流云晶被挡在外面,可这几行字落下来,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实在。 他一直在花钱买顶级食材。 从北海道海胆到西班牙火腿,从澜岳山野菌到南太平洋蓝龙虾。 菜篮子工程已经快把“吃得好”这件事捲成世界级项目。 可系统这次没让他继续往上卷,反而让他往下看。 看那些一辈子站在土里的人。 看那些孩子外出、身体跟不上、却还惦记著哪块地该歇一季的老人。 周行放下乌梅汤。 “叫苏勛伦、丁晨新、蒋长扬、季离进来,肖鹤云和裴錚远程接入。” 季扬立刻拿起平板。 “收到!绿野仙踪计划,听著很童话,落地估计很硬核。” 周行翻到第二页。 “让叶影备车,去绿浦北边的槐溪镇。” 傅渊有些犹豫。 “先生,室外温度已经四十一度,三位小主人今日留在白玉京较稳妥。” 温景从侧门进来,怀里抱著周念初,白苏推著周知安和周行远。 她把周念初交给白苏,走到案前看光幕。 “我跟你去。” 周行抬眸,柔声提醒了一句: “老婆,外面太热了。” 温景拿起桌上的手工黑漆长柄伞,伞柄在她手里转了半圈。 “这把伞不光提升格调,也防晒。” 季扬立刻举手。 “夫人,您拿这把伞出去,澜州太阳都得自我反省。” 周行看著温景,没再劝。 她看见“不得强迫老人离乡”那行字时,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动作已经够了。 苏勛伦很快进门,穿著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规整,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土壤检测初稿。 “先生,我原本准备匯报澜岳山冷凉蔬菜基地的扩容方案。” 他把文件展开,语速稳而快。 “但绿浦北部槐溪、松桥、双柳三个村,有大量閒置荒地。” “年轻人外出,老人留守,地块碎,水渠老,普通企业嫌麻烦。” 季扬插了一句。 “翻译:別人觉得不好赚钱。” 苏勛伦点头。 “对。” 丁晨新进门时还戴著一副墨镜,手里拎著机甲示意模型。 “先生,农业机甲我能搞。” “小型履带底盘,低噪电驱,模块化机械臂,能播种、除草、巡田、搬运、检测病虫害。” 他把模型放到桌上,啪嗒一按,小模型伸出两只短机械臂,动作认真得离谱。 季扬盯了两秒。 “它长得很努力。” 丁晨新摘下墨镜,咧开牙解释: “別看它憨,但它可以负重两百公斤,续航十二小时。” “装上机械爪后,能把南瓜抱得比你抱孩子稳。” 傅渊轻咳一声。 “季总抱孩子已通过基础培训。” 季扬刚要嘚瑟,太虚弹出记录。 【季扬抱周行远期间,被踹掉丝巾夹一次,磨牙棒坠落一次,袖口沾口水两次。】 季扬闭了闭眼。 “太虚,你真的很適合去写离婚证据。” 张哲西远程接入,屏幕里他已经打开法规库。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必须严格走村民会议、承包户自愿、用途合规、不得改变农用地性质。” “先生,这类项目最怕地方掮客提前压价截胡。” 裴錚的窗口亮起,因为去申城办事处的出差的缘故,此时正坐在申城办事处的办公室里,身后仍然文件堆山。 “资本下乡经常烂在两点。” “第一,拿地时承诺养老,后期变相赶人。” “第二,把老人包装成田园人设,卖农產品故事,两者都噁心。” 季离进门时带著一阵湖边热气,把一份公益风险清单放到案上。 “基金会可介入老人津贴与权益监督,不能让他们变成农场吉祥物。” 肖鹤云的窗口里出现一盆葱,他把葱挪开,开口很直。 “技术端可做老人友好型终端。” “大屏、方言播报、按钮少於三个。別让老人学app,让机器学老人。” 周行翻完所有资料,片刻后开始发言: “第一,地价按当地流转均价十倍起,不让中间人赚差价。” “第二,老人担任顾问,每月津贴不低於澜州高级农艺师外聘標准。” “第三,所有合同加一条,老人可隨时退出,地块不被强制整合。” 张哲西立刻记录。 “我加拒绝权条款。” “对方有子女在外地的,必须单独確认老人本人意愿,子女代签无效。” 温景把光幕往下滑。 “农场里要保留原有田埂、水井、树,老人熟悉的坐標不能全推平。” 苏勛伦点头,神情专注。 “这会降低大型机械效率。” 周行抬手指了指丁晨新的模型。 “那就让机械適应田埂。” 听到这话,丁晨新当场拍桌。 “漂亮!我就喜欢这种甲方。” “別家的甲方让我省钱,先生让我给田埂上科技。” 季扬一阵感慨,连连点头称是: “这才叫尊老爱幼,老人不挪,机器拐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项目从商业角度看,完全不划算。 地块碎,老人多,沟通成本高,机械定製贵,收益周期长。 传统资本看到这份方案,估计当场摁灭菸头,骂一句“慈善病”。 但景行不怕亏,周行怕的是把人当成本。 “下午去槐溪。” 他合上文件,吩咐道: “別带媒体,別带横幅,別穿西装嚇人。” “苏勛伦带土壤资料,丁晨新带机甲样机,季扬带嘴,但少用。” 季扬抬手敬礼。 “明白,我负责提供適量人类噪音。” 太虚弹出提示。 【建议噪音閾值:降低70%。】 季扬瞪著光幕。 “你连分贝都管?” 太虚回得很快。 【家庭及集团效率优化范围內。】 周行起身,温景撑开黑漆长柄伞,伞面在室內展开,黑得克制,紫檀伞柄贴著她细白的手指。 季扬看了一眼,立刻给秦驰发消息。 “备车,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今天这项目,需要旧时光门票。” 秦驰秒回。 【车已清洁,雪茄盒已移除,儿童用品已撤,后排乌梅汤已备。】 傅渊把周行的和田青玉佩理回衣襟內,动作稳妥。 “先生,车队路线已避开拥堵路段,叶影將在前车开道。” 周行走向电梯,光幕在他面前缩成一行小字。 【请宿主用科技让土地减轻重量,用尊重让老人重新站上专家席。】 电梯门打开,冷气从轿厢里涌出。 季扬抱著文件衝到门口,脚下一顿,忽然扭头喊。 “丁工!那台机甲能不能加个遮阳棚?” 丁晨新把模型塞进箱子,回答得极痛快。 “加!还能加电风扇和收音机。” 远程窗口里的肖鹤云抬起葱盆,补了一句: “再加方言识別,老人骂它,它能分清病虫害提醒和单纯嫌弃。” 季扬一拍大腿。 “绝了!农业机甲第一课:听老人骂街。” 周行踏进电梯,温景的伞沿收拢。 电梯门合上前,太虚又弹出一行。 【任务辅助模块启动:槐溪村异常土地流转文件检索中。】 周行抬手点开。 一份签著“槐溪绿农开发有限公司”的低价预协议,正在光幕中央缓缓展开。 第411章 老人只想守田埂资本却要出售乡愁 那份低价预协议刚展开,季扬的脖子就伸了过来。 “王德发,亩均一年八百块?这价格连云闕厕所里的洗手液都承包不起。” 傅渊坐在副驾,平稳翻开隨车平板。 “季总,洗手液属於高端消耗品,类比对象並不恰当。” 季扬立刻改口。 “那换个朴素点的。八百块,连周行远少爷今天踹掉的袖扣保养费都不够。” 温景坐在周行身侧,黑漆长柄伞收好横放在膝上。 她看著协议上的条款,手指停在“统一改造、集中运营、原承包户配合搬迁管理”这一行。 “搬迁管理写得含糊。” 张哲西的远程窗口跳出,解释道: “这是风险词。” “没有写补偿標准,没有写安置方式,也没有写老人拒绝后的处理方式,属於把坑挖在標点符號里。” 李雾也接入了文字窗口。 【这份协议,结构很熟,先低价锁地,再用“农业文旅示范区”申请补贴。】 【老人前期被当乡村风景,后期被嫌影响动线。】 季扬摸了摸下巴。 “好傢伙,先让老人当背景板,等游客来了,再嫌背景板会动。” 裴錚的窗口里传来纸页翻动。 “公司法人查到了。” “槐溪绿农开发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二十万。” “背后有一家文旅包装公司,前期做过『网红稻田咖啡节』,去年被投诉拖欠村民劳务费。” 周行抬了下手。 “先不动。” 季扬刚想开喷,立刻剎住。 “明白,先让他们表演。” 这就是信息差。 对方以为景行来买菜、买地、买故事,实际上周行已经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还顺手给他们標了红。 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驶出云闕地下车库。 叶影开的前导车压在最前,后面两辆奔驰v260l载著苏勛伦、丁晨新、季离和法务。 车厢里很安稳。 外面热浪一层一层压在柏油路上。 澜州的夏天不讲道理,太阳把城市烤成了“人类耐热测试服”。 季扬喝了一口乌梅汤,发出灵魂感嘆。 “先生,我以前觉得有钱快乐,现在觉得有空调才快乐,有钱装上好空调,那叫快乐闭环。” 周行没接这个话,专注地看著平板上的槐溪村资料。 绿浦区北缘,靠湿地,地势平缓,老水系多,土壤有机质不错。 村里年轻人多在星湖区、空港新区打工,留守老人占比高。 这地方適合做精细生態农场,不適合做粗暴文旅盘。 车队进村时,槐溪村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村委会门口掛著一条红底横幅。 “欢迎景行集团助力乡村振兴考察团蒞临指导”。 周行看到横幅,脚步微顿。 季扬也看到了,立刻捂额。 “坏了,横幅刺客。” 傅渊转身吩咐寧蜜:“请村委撤下横幅,说明先生不接受迎检式接待。” 寧蜜小跑过去,和村干部说了几句。 对方愣了一下,赶紧招呼人摘横幅。 横幅刚卷到一半,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头髮抹得很亮,手腕上戴著块大金表,开口带著熟练热情。 “周先生,久仰久仰!我是槐溪绿农的赵一鸣,本地人都叫我老赵。” “您这么大集团亲自来村里,真给我们脸上贴金。” 季扬听到“贴金”两个字,立刻低声吐槽: “他腕錶已经贴够了。” 周行看了赵一鸣一眼。 格调之眼lv2自动浮出两层光晕。 大金表物质光晕虚亮,情感光晕薄得可怜。 工业镀金,社交焦虑,外加一点“別看我穷”的用力过猛。 周行收回视线,语气冷冽: “我们来听老人意见。” 赵一鸣伸手指向村委会议室。 “都安排好了!我把村里有代表性的老人请来了,统一发言,效率高。” 周行脚步没动。 “去田里。” 赵一鸣卡了一下。 “这大热天,田里晒,老人都岁数大了,別折腾。” 温景撑开黑漆长柄伞,伞沿遮住她和周行半边身形,开口很轻,却把话压得很准。 “地在田里,老人也在田里生活过大半辈子。会议室里的意见,容易被空调吹变形。” 赵一鸣笑容掛不住,赶紧打圆场。 “温女士讲究!那行,那咱去田边看看。” 村道边有几位老人坐在槐树底下。 他们穿著朴素的短袖,手里摇著蒲扇,旁边放著装水的搪瓷缸。 看见车队和一群衣著讲究的人走来,老人们明显往后缩了缩。 不是怕豪车,是怕“签字”。 一个背有些弯的老太太先开口: “又要让我们签那个地?” 赵一鸣赶紧抢话。 “刘婶,別乱说,人家景行集团来帮咱们发展,好事情。” 老太太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不满道: “好事情怎么上次让俺按手印?俺眼花,字看不清。” 张哲西立刻上前。 “老人家,您按过什么文件?” 赵一鸣伸手拦了一下。 “哎,张律师,乡下流程简单,都是意向统计。” 叶影往前迈了半步,没有多余动作。 赵一鸣的手停在半空,自己缩回去了。 张哲西蹲下身,把隨身文件夹打开。 “刘奶奶,您不用急,您说,我记。” 老太太看了周行一眼,又看了温景一眼。 温景把伞往老人那边偏了偏,伞下温度立刻降了几分。 老太太眨了眨眼,身体鬆了一点。 “他们说,一亩地一年八百。俺家三亩六分,说签了以后啥都不用管。” “可俺家老头子以前在那块地埋过一口老井,井边那棵枣树,俺闺女小时候栽的,俺不想让推了。” 旁边一个老爷子接话。 “俺不下地了,腿不行,可哪块土发硬,哪条沟该掏,俺坐这儿也能说准。” 苏勛伦原本一直安静听著,听到这句,立刻蹲到田埂边,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捻开。 “老人家,您说北边那条沟多久没清?” 老爷子抬扇子指了指。 “七年。前几年清了一半,没清到底,下大雨水走不快,豆子根要烂。” 苏勛伦抬头看向土壤检测员。 “记录,这里有排水隱患,老先生判断准確。” 老爷子愣住了。 “俺瞎说的。” 苏勛伦却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道: “不是瞎说,您说的是经验数据。” 丁晨新在旁边把农业机甲样机放下。 那台小型履带机甲刚落地,周围几个老人立刻站起来。 “这啥玩意儿?” 季扬立刻蹲到机甲旁边,一本正经介绍起来: “各位专家,这是未来负责下地干苦力的小丁一號。” 丁晨新一脚轻踢他鞋边。 “別乱给我项目命名。” 季扬不服。 “那叫啥?钢铁小黄牛?” 丁晨新停顿两秒,隨即点头: “这个可以备案。” 机甲启动,低噪履带轻轻压过田埂边缘,没有碾坏土坎。 机械臂伸出,夹起一块石头,转身放到指定位置。 赵一鸣看著机甲,眼皮跳了一下。 “周先生,这种设备投入太高了,咱乡村项目,没必要这么奢侈。” “老人嘛,给点补贴,拍点宣传,大家都高兴。” 这话一出,三方反应同时炸开。 周行团队这边,苏勛伦手里的土都停住了,丁晨新直接抬头,季离的笔在纸上重重一划。 村民那边,村干部互相看了一圈,原本看豪车的热闹心態开始变味。 几个年轻返乡的村民收起手机,不再拍车,转而盯著赵一鸣。 赵一鸣那边,自己还没察觉,仍然保持著商业笑容,试图把这句话包装成“接地气”。 周行抬手,机甲停下,看著赵一鸣,开口平稳。 “老人不是宣传物料。” 赵一鸣笑意僵住。 “周先生,我没那个意思,我意思是项目要讲成本。” 周行点开平板。 “那就讲成本。” 光幕投到隨行便携屏上。 第一行是当地地块均价。 第二行是槐溪绿农给出的八百元。 第三行是景行集团擬定方案。 【承包地流转费:当地均价十倍起,最低每亩每年一万二。】 【田间顾问津贴:每人每月一万五,按专家外聘劳务计。】 【作物生態观察员补贴:每次有效观察记录另计奖励。】 【医疗交通支持:每月上门体检,急诊绿色通道。】 【老人拒绝权:本人不同意,任何子女、村集体、中介机构不得代签。】 见状,场地直接沸腾了,刘老太太把蒲扇都拍掉了。 “多少?一万二?一亩?” 老爷子扶著树干站直,瞪大眼珠子问道: “俺坐田边说几句话,一个月一万五?” 苏勛伦纠正得很认真: “不是几句话。您提供的是作物生態判断,我们会建立观察表,记录您的经验。” 丁晨新拍了拍机甲。 “苦活它干,您负责骂它干得不对。” 季扬立刻补充道: “骂得越专业,农场越值钱。” 这下,村干部那边彻底变了。 刚才他们还担心大集团嫌地碎,嫌老人麻烦,现在他们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哪叫扶贫?这叫给村里请了一尊会撒钱的財神,还要求大家別跪,坐下开会。 赵一鸣的商业笑容终於裂开。 “周先生,这个价格会扰乱本地市场。” 裴錚的远程窗口亮起,平板外放传出他毫无起伏的发言。 “低价盘剥不叫市场,把老人经验按废品价回收,也不叫市场。” 张哲西把一份文件递到赵一鸣面前。 “赵总,您前期收集手印的文件,我们需要核验。” “涉及老人可能在未充分理解条款下签署意向协议,存在重大瑕疵。” 李雾的文字同步弹出。 【建议同步报备农业农村部门与市场监管。】 赵一鸣抬手擦了擦额头,他终於发现事情不对,因为这群人不按商业谈判套路走。 他们不砍价,反而加价,不嫌老人麻烦,反而主动给老人发专家津贴。 他们甚至带了律师、公益基金会、土壤专家和一台能听骂的机甲。 这配置太离谱,离谱到赵一鸣准备好的“乡土情怀ppt”还没打开,人已经被打到下一版本。 就在这时,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从人群后挤进来。 “刘奶奶,您別被忽悠了。大公司前期都这么说,后面肯定涨租、赶人、搞民宿。”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又紧张起来。 周行看向他。 年轻人拎著手机,屏幕还亮著直播后台。 叶影往前一步,年轻人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季扬眯了眯眼,有些戏謔地说: “哟,田间自媒体?” 卓瞳的远程提示弹出。 【该帐號十分钟前发布短视频:资本下乡,豪车围村,老人土地危,文案生成时间早於车队抵达。】 关拓补了一行。 【水军转发包已购买,付款方与槐溪绿农关联。】 花衬衫年轻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一鸣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行团队这边,季离冷冷合上文件夹,张哲西直接打开证据固定程序,苏勛伦把老人挡在身后。 村民们彻底站不住了。 “老赵,这人你找的?” “你刚才还说帮村里谈价,结果找人拍我们?” “八百块一亩,你还想拿我们当视频素材?” 赵一鸣后退半步,还想解释: “误会,这都是误会。” 周行没有提高音量,语气不疾不徐: “叶影,保护老人,张哲西,固定证据,季离,通知区里,苏勛伦,继续看地。” 几条指令落下,没有一句废话。 叶影带人隔开直播手机,张哲西把花衬衫年轻人的设备依法留存信息,季离拨出电话,报备流程乾净利落。 丁晨新则蹲在机甲旁边,给几个老人演示按钮。 老爷子试探著按了一下绿色键,只见机甲慢慢地抬起机械臂,朝田里伸去,精准拔掉一株杂草。 老爷子愣了两秒,猛地把蒲扇一挥,哈哈大笑起来: “左边!左边那棵才该拔!你这铁疙瘩眼拙!” 丁晨新大喜。 “来了!第一条专家反馈!” 季扬在旁边鼓掌。 “钢铁小黄牛喜提差评!” 温景把伞举在刘老太太头顶。 刘老太太看著田埂,又看了看那台被骂后重新校准的机甲,弯腰捡起蒲扇,指向那棵老枣树。 “那树不能动。” 周行点头。 “不动。” 刘老太太又说:“井也不能填。” “不填。” 她迟疑半晌,转而问道: “那俺能不能天天来看看?” 苏勛伦把土样装进袋子,回答得很认真。 “您要愿意,我们给您安排固定观察椅,带遮阳棚和降温风扇。” 季扬补充说了一句:“还能加茶杯架。” 丁晨新立刻举手附议:“加收音机。” 老爷子来了精神。 “能听评书不?” 肖鹤云远程上线,葱盆压在镜头边。 “能,还能方言点播。” 机甲突然发出一段槐溪方言提示。 【张大爷,左侧三米有杂草,请指导处理。】 张大爷整个人定住,蒲扇悬在半空,周围老人一齐围了上来,嘖嘖称奇: “它还会说咱村话?” “让它喊俺名儿!” “它能听懂俺骂人不?” 季扬蹲在机甲旁边,一脸郑重地宣布: “各位专家,请文明测试,它还小,刚出厂。” 赵一鸣站在人群外,额头汗水顺著下巴滴到白衬衫领口。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区农业农村局王科”。 张哲西抬手示意他接,赵一鸣手一抖,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直接开口。 “赵一鸣,你公司前期土地意向协议涉嫌违规,马上到镇政府说明情况。” 周围村民立刻安静下来。 赵一鸣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大爷忽然指著机甲喊起来: “铁疙瘩,往右!你又拔错了!” 机甲转向,机械臂停在杂草上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回田里。 周行站在田埂边,看著老人围著机甲七嘴八舌指挥。 下一秒,机甲用槐溪方言认真播报。 【收到,张大爷!正在挨骂学习。】 第412章 套路对真心,高下立判 机甲这句槐溪方言一播出来,田埂边直接破防。 倒不是悲伤那种,而是笑到蒲扇都扇不稳。 张大爷先愣了一下,隨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铁疙瘩还挺会顶嘴!” 刘老太太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戳了戳机甲外壳。 “你要听话,別学村口老黄牛,叫它往东它偏往沟里走。” 季扬蹲在旁边,立刻给丁晨新递话。 “丁工,听见没?產品经理来了。需求一:別往沟里走。” 丁晨新拿著平板快速记录。 “收到,槐溪一號测试反馈,沟渠避让权重提升。” 苏勛伦站在田边,把老人们刚才说的水沟、老井、枣树、豆田积水全录入土壤档案。 他平时对食材挑剔到能把一颗番茄问出祖宗十八代,此刻却蹲在泥边,听老人一句一句讲。 没有人催,没有人摆拍,村干部本来准备的“参观路线”彻底作废。 他们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大人物围著老人转,一时有点跟不上版本更新。 在他们的旧认知里,村里接待企业考察,核心流程无非三件套:会议室,茶水,表態。 运气好一点,企业捐点钱,运气差一点,企业拍完照走人。 景行这波不一样。 人家来了先撤横幅,再上田埂,最后把老人按专家规格登记。 这不叫考察,这叫把村里那套“礼貌性流程”一脚踹进沟里,还顺手把沟渠清淤方案做了。 周行站在温景伞下,翻看季离递来的老人名单。 槐溪村现有七十岁以上老人六十三人,其中二十七人仍保留对农事的高度参与意愿。 腿脚不便十五人,独居二十一人,子女常年外出四十四人。 周行用笔在“独居”后面点了一下。 “顾愈那边安排上门体检,云棲中心出移动医疗车,每月两次。” 季离立刻记下。 “基金会负责对接,老人不需要跑医院,检查设备进村。” 温景低声补充道:“听力、视力、慢病药物也要带上,很多老人不一定会主动说。” 周行点头表示赞同。 “让顾愈加方言问诊志愿者。” 季扬凑过来,小声嘀咕: “先生,这项目越做越不像农场,像把半个云棲搬进村。” 周行把名单递迴季离,温和一笑: “土地养人,人也养土地,帐不能只算亩產。” 季扬立刻闭嘴,隨后给自己比了个拉链动作。 太虚弹出提示。 【季扬本次自控表现:合格。】 季扬见状原地支棱起来,得意道: “看见没!官方认证!” 太虚又弹。 【合格线:60分。当前得分:61。】 季扬捂住额头,无语凝眉: “多一分都不给,资本家看了都落泪。” 温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把伞偏向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正在看张哲西拿来的合同样张。 合同字体放大,条款分成短句,旁边还有方言解释二维码和纸质白话版。 张哲西蹲在她面前,没有半点催促。 “刘奶奶,您不用今天签,拿回去看,给子女看也可以。” “但最终以您本人意愿为准,任何人让您按手印,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把一张卡片递过去,卡片上没有花哨设计,只有景行法务热线和区司法所电话。 刘老太太把卡片塞进衣兜,又摸出来看了两遍。 “俺不会打智慧型手机。” 张哲西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张卡。 “这张是实体呼叫卡,按中间这个红点,村委、基金会、法务三方同时收到消息。” 季扬在旁边低声嘆服。 “张律,你把合同做成老年机,这才是法律界的適老化卷王。” 张哲西没理他,继续给老人讲。 “合同里写清楚了,地还是您的承包地,流转期限三年一评估,您不愿继续,可以提前退出。” “枣树、老井、祖坟、田埂坐標都单独备案,任何施工不得破坏。” 刘老太太抬头看周行。 “那俺说这块地该种豆子,不该种什么外国菜,你们听不听?” 苏勛伦立刻走过来。 “听!我们会做试验田,您和土壤数据一起参与决策。” 刘老太太皱著鼻子看他。 “啥叫一起?” 季扬抢答道:“就是您一句话,仪器测一遍。” “您说它不行,它还得拿数据证明自己行。” 老人们又笑起来。 苏勛伦竟然认真点头。 “差不多。” 这一刻,村民们的立场彻底偏了。 几个原本围著赵一鸣的人,开始主动往景行这边靠。 村支书老吴抹了一把汗,挤到周行面前,苦笑道: “周先生,刚才横幅那事,我们考虑不周。” “这个项目,村里想配合,但有个难处。” 周行示意他说,老吴压低话头。 “年轻人不信。很多在外打工的子女,怕老人被骗,也怕地一签出去,以后拿不回来。” “赵一鸣那边这两天一直在群里发消息,说大企业下乡前期给高价,后期搞套路。” 季扬乐了。 “他自己套路失败,反手预判別人套路,內行。” 裴錚远程开口。 “开公开说明会,线上同步给在外子女。” “合同样本提前发,允许第三方法律援助审阅,景行不催签。” 张哲西补充了一点: “再加一条冷静期,签约后七日內老人可无条件撤回。” 李雾文字弹出。 【建议增加反胁迫声明。】 【子女、亲属、中介以任何方式逼老人签约或拒签,均可触发法务介入。】 老吴听得一愣一愣。 “你们这也太细了。” 季离把文件夹递给他,解释道: “公益项目怕的不是细,怕的是觉得老人麻烦。” 老吴拿著文件,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几下。 他刚才还把景行当大企业,现在他开始把景行当另一种东西。 有钱,但钱没有压在人头上。 这一点太少见。 就在说明会临时改到村小学礼堂时,赵一鸣那边也没閒著。 他被镇里电话叫住,没敢离开,却开始在村民群里疯狂发消息。 【景行集团给高价不正常!】 【天上不会掉馅饼!】 【老人签了以后肯定后悔!】 【大家不要被豪车迷惑!】 关拓把群聊投到周行平板上。 季扬看完,摸了摸下巴。 “这人有点东西,把自己以前干的事全扣別人头上,属於商业版照镜子。” 周行点开其中一条语音,赵一鸣在语音里讲得很激动。 “他们给你们一万二,后面肯定要从別处找回来!” “企业哪有亏钱的?” “你们想想,正常人会花这么多钱请老人坐田边看地吗?” 礼堂里,刚坐下的老人和村民也听见了,空气一下绷住。 这句话杀伤力很强,因为它抓住了普通人的本能怀疑。 便宜怕坑,高价更怕坑。 周行没有急著反驳,只是让季扬把投影打开。 第一屏不是景行的宣传片,而是菜篮子工程现有成本表。 澜岳山冷凉蔬菜基地,单公斤成本。 海外顶级食材空运损耗。 山居餐饮体系年消耗。 风骑外卖阳光厨房供应链扶持。 万物·生超市亲民商品补贴。 一项项数字铺开。 礼堂里原本窃窃私语的村民渐渐停下。 他们看不太懂全部財务逻辑,但看懂了一件事:景行一直在干“正常企业不干”的事。 第413章 流言散尽,人心归田 季扬拿著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赵总刚才问,正常企业会不会花这么多钱请老人看地。” 说著,抬手指了指屏幕。 “这个问题问得好,景行集团確实不太正常。” 台下有人笑了。 季扬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正常企业嫌骑手成本高,我们给骑手五险一金和恶劣天气停运。” “正常商超想办法让顾客多花钱,我们万物·生超市连母婴室纸尿裤都免费。” “正常公益喜欢拍照讲苦难,我们泊心阁连孩子背影都不让拍。” 话微一顿,把话筒递给周行。 “所以,这题让先生答。” 周行接过话筒,站在礼堂前方。 没有大屏特效,没有激昂配乐,只是把合同样张举起来。 “这份合同,大家可以带走,可以给律师看,可以给子女看,可以不签。” 台下有人抬头。 周行翻到津贴页。 “景行做生態农场,需要三种东西,土壤数据,农业技术,还有本地经验。” “前两种可以买设备,第三种只能请这里的老人。”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 “我们付钱,不是施捨,是购买专业判断。” 刘老太太坐在第一排,背慢慢直起来。 张大爷把蒲扇压在膝上,听得很认真。 周行继续。 “不会让老人下地,不会让老人搬走,不会让老人拍视频证明自己幸福。” “愿意来田边坐一坐,说哪条沟堵了,哪片叶子不对,我们记。不愿意来,也不影响地租。” 周行看向老吴,继续说著。 “村里建顾问亭,空调、茶水、急救设备、无障碍厕所全部配齐。” “每一条老人反馈,进入农场系统,署名归老人本人。”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署名干啥?” 苏勛伦接过话:“农场每批作物都有生態档案,谁提出关键判断,档案记录谁。” “后续產品进入山居、万物·生超市或云隱酒店,贡献记录会保留。” 季扬补了一句:“简单讲,您一句『这豆子该晚浇水』,可能会出现在一盘价值很高的豆子背后。” 张大爷立刻抬扇:“那俺不识字咋署名?” 温景和缓地开口: “可以按您喜欢的称呼,比如张大爷,张师傅,或者槐溪张庆山,都可以。” 张大爷眼睛一亮。 “那就写张庆山!俺孙子老说俺啥也不懂,让他看看!” 礼堂里笑声铺开。 这笑声一起来,赵一鸣那几条语音的杀伤力被拆了大半。 可他还没放弃。 花衬衫年轻人突然在后排站起来,举著手机大声喊话: “说得好听!那你们敢不敢公开承诺亏损也不降老人待遇?” 叶影见状立刻往后排移动,却被周行抬手拦住。 “让他说。” 花衬衫年轻人把手机镜头对准台上。 “我正在直播!大家都听著,景行敢不敢签长期保障?” “別今天说一套,明天换一套!” 礼堂里几位老人又紧张起来。 这问题更尖。 周行把话筒放到桌上,转头看向张哲西。 “加条款。” 张哲西已经开电脑。 “可以。” “景行单方承诺:合同期限內,无论农场盈亏,已签老人津贴与地租不下调。” “若景行主动退出,提前一年通知,並支付一年过渡补偿。” 李雾文字同步。 【建议设立专项保障金,独立託管,金额覆盖三年全部地租、津贴、医疗与运维费用。】 裴錚开口跟著说道: “资金我来安排。” “三年预存,银行监管,村民代表、区农业农村部门、景行三方可查。” 听到这一条条提案,花衬衫年轻人彻底卡住。 季扬拿回话筒,笑得很灿烂,挑眉问: “兄弟,还有题吗?我们这边开卷考。” 花衬衫哑火,无话可说,悻悻地坐下了。 季离罕见地露出一点鬆快。 苏勛伦低头继续改农场预算,丁晨新举著机甲遥控器给老人演示“挨骂学习模式”。 傅渊则已经安排寧蜜给礼堂发放降温贴和温水。 村民们集体动摇,老吴拿著合同样张,手都有点发僵,村民群里开始刷屏。 【三年钱先存银行?】 【能查帐?】 【这不像骗人啊。】 【赵一鸣之前那个八百块合同,咋没这些?】 赵一鸣的团队彻底顶不住了。 赵一鸣站在礼堂门口,手机贴著耳朵,电话那头镇里还在催他过去说明情况。 他看著台上那份新条款,整个人被逼到无路可编。 不是他不想反击,而是景行把所有套路的门都焊上了。 直播间弹幕也变了。 【这家公司有点邪门。】 【別人扶贫要照片,他们要署名权。】 【老人当顾问,一个月一万五?我爷爷会种二十年红薯,能报名吗?】 【这才叫专业被看见。】 花衬衫年轻人看著弹幕,手开始发抖。 叶影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 “设备保留,配合调查。” 年轻人刚想退,后门外走进两名镇工作人员。 赵一鸣的肩膀塌了下去。 周行没看那边,径直走下台,把话筒递给刘老太太。 “刘奶奶,您先提要求。” 刘老太太一怔,接过话筒时手有些不稳,温景扶了她一下。 老太太把话筒凑近,礼堂喇叭发出轻微电流声。 她看了一圈村里人,又看向窗外那片田,缓声开口: “俺就一个要求。” 礼堂里彻底安静。 老太太抬起蒲扇,指向外头。 “那棵枣树底下,给俺留个凳子,俺坐那儿看著你们种,种错了,俺骂。” 丁晨新立刻把机甲遥控器举高,大声回应: “刘奶奶,凳子旁边给您配专属机甲。” 季扬跟著喊。 “尊贵的田间专家席,骂街直达系统后台!” 张大爷也举手。 “俺也要一把凳子!” “我也要!” “俺那块田边得有茶!” “收音机要能听戏!” 苏勛伦一边记一边点头,满脸认真。 “都可以,我们按地块设置顾问点。” 周行看著台下那些举起蒲扇、拐杖、水杯的老人,指尖在青玉佩上轻轻压了一下。 虚擬光幕隨之弹开。 【反向哺育·绿野仙踪计划阶段一完成】 【完成度评定:s】 【核心指標:老人拒绝权確立、专家津贴体系確立、土地流转风险阻断、恶意低价协议证据固定】 【奖励发放:特殊作物种子库x100+】 【附加解锁:乡土经验数位化档案模板】 【系统评语:你没有把老人变成故事,你把他们请回了判断席。】 光幕一闪,新的种子目录在周行眼前展开。 【月白玉米:高温耐受,甜度稳定。】 【青霜豆:贫瘠土適应,蛋白质含量高。】 【赤金稻:抗涝,香气浓。】 【乌露番茄:低水需求,风味强。】 【……】 周行还没来得及细看,丁晨新的机甲忽然在礼堂门口发出提示。 【检测到老人需求:凳子、茶、听戏、骂街权限。】 季扬当场喷了半口水。 “骂街权限是什么鬼!” 肖鹤云远程窗口里,那盆葱又被推到镜头前。 “已建立初版权限组,老人顾问可对机甲发出纠错指令,系统自动记录。” 关拓补充道: “为避免滥用,脏话只记录强度,不进入公开档案。” 张大爷拿著话筒,突然来了劲,跃跃欲试地问: “那俺现在能试试不?” 丁晨新把遥控器递过去。 “您按这个。” 张大爷按下按钮,机甲转向礼堂门口,机械臂抬起。 赵一鸣正被镇工作人员请出去,脚步一顿。 机甲用槐溪方言播报。 【张庆山专家提醒:走路別踩田埂。】 全礼堂哄然大笑。 赵一鸣一脚悬在田埂边,硬生生收了回来。 周行站在台阶上,温景撑著黑漆长柄伞走到他身侧。 外头太阳还烈,田埂边的老枣树投下一小片阴凉。 刘老太太已经搬著一把木椅,颤巍巍往枣树下走。 农业机甲跟在她后面,机械臂小心托著搪瓷缸。 下一秒,机甲再次播报。 【刘桂芬专家已入席,请勿打扰。】 第414章 订购可以,入局免谈 机甲这一句播完,枣树下的木椅刚落稳,刘老太太当场把搪瓷缸往膝盖上一放。 “行,这铁娃子懂规矩。” 季扬捂著肚子,笑得差点把礼堂台阶踩空。 “先生,我宣布槐溪村科技革命完成。第一位ai管理员,成功被老太太收编。” 丁晨新抬手拍了他一下。 “別打岔,机甲正在学习本地方言和老人纠错指令。” 机甲转了半圈,机械臂把搪瓷缸扶正。 【刘桂芬专家反馈:茶別太烫。】 周行看著枣树下那一小片阴凉,手指轻轻碰了碰和田青玉佩。 这东西安神。 很好。 用来压住他现在想把整个村都改成赛博桃花源的败家衝动,勉强够用。 温景撑著黑漆长柄伞站在他旁边,伞面挡住烈日,伞骨纹丝不动。 她轻声开口。 “老人的需求很具体,凳子、茶、听戏、能被认真记录,比很多项目报告都诚实。” 周行点了点头。 “报告会修饰,田埂不会。” 季扬掏出平板,手指飞快滑动。 “先生,槐溪村这边顾问亭、机甲、移动医疗车、专项保障金都排上了。” “松桥、双柳、澜西几个村已经发来申请,还有周边县市,乡镇干部群里炸锅了。”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周行。 “他们用词特別朴素。” 周行接过平板,上面一排消息刷得飞快。 【我们村老人会看水。】 【我们村会种老品种糯玉米。】 【我们村有位八十三岁大爷,能凭土腥味判断该不该下种。】 【能不能也给我们村配一个会挨骂的铁娃子?】 季扬摊手,耸了耸肩: “重点来了。” “大家现在申请项目,核心竞爭力已经从招商ppt变成『我村老人特別会骂机甲』。” 温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周行把平板递迴去。 “筛选按三条。” 季扬立刻竖起耳朵。 周行抬步往田埂走,话说得很稳。 “老人本人愿意参与,土地权益乾净,村里接受公开帐本。” 季扬快速记下。 “懂。赛博农场三件套:本人点头,合同乾净,帐本能晒。” 张哲西从礼堂里走出来,夹著新修改的合同。 “再加一条,任何村不得把老人当宣传素材。项目名可公开,个体信息不公开。” 周行扫了一眼合同页。 “写进標准。” 张哲西点头,利落合上文件夹。 “已经写了,谁敢搞苦难敘事,我让他苦在诉讼费里。” 季扬嘶了一声。 “张律,你这话自带法条味,听著很贵。” …… 接下来的一个月,景行团队像被按下加速键。 槐溪村之后,绿浦北部的松桥、双柳迅速进场。 澜州西部几个村也接入系统。 周边县市的乡镇更夸张,村支书们组团来云闕开说明会,带来的礼物五花八门。 一篮土鸡蛋,两包自晒红薯干,还有一位老支书提著一把用了四十年的锄头,说要给机甲当教材。 季扬在会场门口看著那把锄头,肃然起敬。 “先生,这已经进入农具界传功环节了。” 周行没接梗,只让傅渊安排茶点,又让苗青把每位老人带来的东西登记入库。 不收贵重物。 土產可以收,但必须回赠等值生活物资。 苗青抱著登记册,认真到额头出汗。 “先生,双柳村送了十斤黄豆,回赠什么合適?” 白羽站在旁边,冷淡地翻了一页菜单。 “老人牙口普遍弱,回一批低糖豆浆粉,配软糯糕点,別加花哨香精。” 苗青立刻点头。 “懂,朴素版体面。” 苏勛伦则彻底进入工作狂状態,带著团队蹲遍田埂,翻土、测水、標记风口。 每到一处,他都把老人请到临时搭起的顾问桌前。 “这块地以前积水吗?” “去年虫害从哪边来?” “这条沟多久没清?” 老人们起初还拘谨,后来发现这群人真听,於是话匣子打开了: “你这仪器准归准,但那片地春天返碱,得看草。” “这边不能贪早,贪早苗黄。” “你们那铁车別压老田埂,压塌了我骂你们老板。” 季扬在旁边疯狂记录。 “好,新增风险项:老板被骂。” 太虚通过耳机弹出一句。 【建议將该项列为常规运营成本。】 季扬当场抬头。 “太虚,你最近很懂农村经济学啊。” 【学习对象:槐溪村张庆山专家。】 “完了,ai开始拜师了。” 周行看著田边一群老人围著机甲討论种豆子,心里那点疲惫被压了下去。 这比在会议室听十个亿的融资匯报舒坦。 钱砸下去,变成老人能坐的椅子,能喝的茶,能插上电的戏曲收音机。 这笔帐,妙。 八月底,第一批系统种子陆续入库。 虚擬光幕在他视野里展开,种子目录从一百多种滚到五百,又从五百跳到一千。 【反向哺育·绿野仙踪计划阶段二推进中】 【特殊作物种子库扩展:1000+】 【適配地块:水田、旱田、砂壤土、坡地、盐碱边缘地】 【提示:请勿一次性投放过量,避免引发农业界集体加班。】 周行看到最后一句,差点把茶呛出来。 系统这嘴,越来越像季扬。 温景坐在旁边修一页旧谱,听完他的转述,笔尖停了一下,叮嘱了一句: “老公,它在提醒你控制节奏。” 周行把茶盏放下。 “它以前只会发奖励,现在开始劝我別太离谱。” 温景抬起手,用笔桿轻轻点了点桌边。 “离谱也要给土地適应的时间。” 周行嗯了一声,转头给苏勛伦发了条消息。 【分批试种,別贪多。】 苏勛伦秒回。 【收到。已按村域经验、土壤结构、水源条件拆分。】 【另:槐溪村刘桂芬专家要求先种青霜豆,她说豆子能试地脾气。】 季扬也秒回。 【地脾气这个词建议收录,听著比土壤参数高级。】 九月初,槐溪村第一批作物进入採收期。 青霜豆结得密,月白玉米掰开后,粒粒饱满。 乌露番茄外皮顏色不艷,切开后香气直接飘到田埂另一头。 刘老太太坐在枣树下,手里拿著一颗番茄,先闻,再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突然把番茄递给苏勛伦,问: “这个能卖钱。” 苏勛伦接过来,切片,称重,测糖度,又取一片放入口中。 他平时吃什么都挑刺,此刻竟停了三秒。 季扬立刻凑上去,打趣道: “苏部长,你这个停顿很危险。按美食番套路,你下一句该爆衣了。” 苏勛伦把检测仪递给周行,嗓子压得很稳。 “糖酸比优秀,水分结构稳定,风味层次高。” “采后保鲜测试还没做完,但初步判断,能进山居和云隱酒店菜单。” 刘老太太竖起耳朵。 “能进你们那个高楼饭店?” 季扬立刻解释: “云闕里那个,四十层往上,吃饭能看见半个澜州。” 张大爷从旁边挤过来,蒲扇一拍腿。 “那写名!写俺们槐溪!” 周行弯腰拿起一筐青霜豆,看了看豆荚。 格调之眼lv2给出一圈光晕。 工艺值谈不上,情感值亮得扎实。 这玩意儿没有珠宝华服的贵气,却带著土、风、老人、机甲、合同、茶水和一句句“別踩田埂”。 这才叫吃进嘴里的项目闭环。 周行把豆荚放回筐里,只说了一个字: “写。” 苏勛伦立刻通知团队。 “槐溪首批作物建立生態档案。地块、老人顾问、机甲採集数据、採收批次全部绑定。” 季扬拿起一张临时標籤,边写边念。 “青霜豆,槐溪村三號地块。关键顾问:刘桂芬。纠错记录:晚浇水一次,少施肥两成,骂机甲三次。” 刘老太太抬扇指他。 “骂少了。” 季扬立刻改。 “骂机甲若干次。” 他刚写完,机甲就播报。 【刘桂芬专家纠错强度:高。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二。】 全场笑炸。 村民们围在收购台前,看著电子秤、溯源標籤和实时结算屏,脚步都挪不开。 一位中年村民盯著屏幕上的单价,嗓子发乾。 “这价……真按这个收?” 苗青抱著结算终端,赶紧点头。 “当场结算。地租、顾问津贴、作物收购款分开入帐,不会混。”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 老吴站在旁边,拿著村委公章,手都有点抖。 “周先生,这帐能给在外子女看?” 张哲西把二维码贴到公告板上,语气诚恳: “能查,查不到算我失职。” 远处,赵一鸣留下的几个熟人缩在人群后,连话都不敢插。 他们原先等著看景行高价翻车,结果翻了个寂寞。 人家一套组合拳下来,土地没丟,老人有钱,作物还卖出溢价。 赵一鸣团队成员当场进入心態维修模式。 花衬衫年轻人低头刷直播后台,之前阴阳怪气的视频评论区已经变成大型考古现场。 【哥,还黑吗?】 【你上次说大企业套路,结果人家三年钱先进监管。】 【建议你去槐溪应聘稻草人,至少能发挥站桩天赋。】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脚跟往后蹭。 叶影从田埂另一头经过,偏头斜睨了他一下。 花衬衫立刻站直。 不跑,跑显得心虚。 周行团队这边则完全另一套画风。 苏勛伦团队围著检测台,激动得连午饭都忘了。 丁晨新蹲在机甲旁边,给机械臂加装柔性採摘夹。 “別夹坏番茄,这个批次要送云隱酒店,夹坏一颗我今晚睡不著。” 季扬蹲在他旁边,递工具。 “丁工,你现在对番茄比对超跑还温柔。” “超跑不会被老太太骂。” “有理有据。” 第一批作物送进万物·生超市后,澜州本地先炸。 叶薇在云闕一层临时开了一个“槐溪小档案”专区。 没有大字报,没有苦情照,只有作物、產地、顾问署名和一行小字: “本批次由槐溪村老人顾问参与判断。” 大妈们最先发现。 “这个豆子贵点,但闻著真鲜。” “哎哟,这上面还有刘桂芬名字。” “人家老太太厉害,种地种出证书了。” 一位穿西装的金融男拿起番茄,看完標籤,转头问店员。 “限购?” 店员礼貌点头示意: “是的先生,每天每人限购两盒。” 金融男当场红温,喃喃道: “我买基金都没这么卑微。” 消息很快飘出国內。 云隱酒店的住客先吃到槐溪青霜豆。 杜拜王储哈曼丹在天闕会所用晚餐时,夹了一筷子,停了停,转头问雷蒙德·徐。 “这道菜,来自哪里?” 雷蒙德微微欠身,解释说: “澜州槐溪村,景行生態农场首批作物。” 当晚,周行的私人通讯列表开始热闹。 伯纳德发来消息。 【这批豆子,lvmh旗下酒店集团长期订购,价格你定。】 皮诺跟著发。 【开云愿意包下欧洲配额。】 杜拜王储更直接。 【沙漠庄园想引入整套农场体系,合作条件隨你提。】 马斯克发来一句更离谱。 【能在火星温室试种吗?】 季扬看著投屏,表演了一个原地宕机。 “先生,豆子出海,顺手收到火星农业需求,咱们项目是不是跑偏了?” 裴錚远程接入,语速平稳。 “订购可行,技术合作慎重。” “海外资本要的不是豆子,是种子、算法、老人经验模型和供应链入口。” 李雾文字弹出。 【建议所有订单限定成品作物,不开放种子、栽培参数、机甲模型、乡土经验资料库。】 张哲西补了一句: “合同我来封死,任何反向工程,赔到对方法务部集体失眠。” 温景看向周行,手里的旧谱已经合上,篤定地说: “老公,我猜你会拒绝合作。” 周行抬手,把桌上的一盒槐溪番茄推到她面前。 “订购可以。” 季扬立刻举起平板,准备记录。 周行拿起一颗番茄,放进白瓷小碟。 “合作免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隨即炸开。 季扬一拍桌子。 “懂了!国际顶流想入股,先生反手只给购物车连结!” 苏勛伦隔著视频,激动得把检测报告翻错页。 “这样能保住產地决策权和老人顾问体系。” 裴錚微微点头。 “信息差保持在我们手里,外部只能买结果。” 那些不怀好意的企业顿时隔著屏幕破防。 几家海外农业资本的代表还在等景行开价,收到统一回復后,办公室里文件翻得哗啦响。 “他们拒绝技术合作?” “只卖成品?” “连种子授权都不给?” 国內渠道商更直接。 “別犹豫了,排队订货。景行不缺钱,他们缺的只会是產量。” 太虚把最新订单投到云闕四十楼的玻璃墙上。 【国际订购申请:1287份】 【长期供货意向:346份】 【合作入局请求:89份】 【已按先生指令:订购通道开放,合作通道关闭】 季扬刚想贫两句,屏幕最下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埃隆·马斯克】 【內容:那我买一吨番茄,能附赠一粒种子吗?】 周行抬手,拿起那颗乌露番茄,咬了一口,汁水落进白瓷碟里。 他抬眼看向投屏,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不送。” 第415章 暗夜长明,豆香未散闻警钟 周行把番茄蒂放进白瓷碟,抬手点了点投屏。 “所有海外订单,按成品走。” “包装溯源可以做,种子、算法、机甲模型、乡土经验资料库,全部封死。” 季扬抱著平板,整个人卡了两秒。 “先生,豆子已经长出国际政治属性了。” 他低头一划,屏幕又弹出三十多条採购申请。 “杜拜要豆子,欧洲要番茄,马斯克还想一吨番茄换一粒种子。” “再这么下去,槐溪村村口得掛个牌——全球农业新冷战发源地。” 苏勛伦的视频窗口里,检测台上摆满番茄切片。 他拿著记录笔,肩膀僵得很直。 “產量跟不上。” “第一批青霜豆和乌露番茄已经被万物·生超市抢空,云隱酒店也在加菜单。” “海外订单再放开,土地压力会暴涨。” 周行把白瓷碟推远。 “稳住產量,不准透支土地。” 苏勛伦立刻点头,笔在记录板上划出一串线。 “明白,按地块轮作,不催熟,不上激素,不为了订单改老人顾问意见。” 周行垂下手,和田青玉佩贴著腕骨,凉意压住了他那点想把全球客户丟进排队系统的衝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钱好赚,地难养,老人顾问那句“別贪早”,比十份资本报告都管用。 万物·生超市的实时画面切上投屏。 云闕一层,槐溪专区前排起了队。 大妈们提著环保袋,金融男捧著手机蹲限购提醒,还有个小朋友趴在展示柜前,认真读標籤。 “刘桂芬专家参与判断。” 小朋友抬头问店员:“阿姨,专家奶奶今天上班吗?” 店员弯腰回答:“专家奶奶今天在槐溪村看豆子。” 小朋友当场失望。 “那我买番茄算掛专家號吗?” 季扬差点把平板拍桌上。 “澜州医疗体系迎来重大革新,掛號科室:番茄科。” 苗青在另一个窗口急得额头冒汗。 “先生,现场有人想加价买別人限购名额,叶经理已经劝住了,还有几个主播试图拍队伍。” 关拓坐在角落,手指敲了两下键盘。 “未经授权拍摄已做模糊处理,关键词抓取完成。涉及老人住址、家庭信息的內容,自动下架。” 张哲西从文件里抬头,语速很稳。 “黄牛倒卖限购资格,按扰乱经营秩序处理,主播拍摄老人信息,按侵权预案走。” “需要我发函,十分钟內能让对方体验澜州法务特色小吃。” 季扬警觉抬头。 “啥特色小吃?” 张哲西合上文件夹,悠悠道: “诉讼套餐。” 季扬当即竖起大拇指。 “好吃,吃完银行卡都会变瘦。” 裴錚远程接入,画面里依旧是那件低调到过分的衬衫。 “海外採购申请里有三类风险。” “第一,成品採购套壳技术合作。第二,买断產区声誉。第三,通过食品检测反推栽培参数。” 李雾的文字框紧跟著弹出。 【建议:订单合同加入反向工程禁止条款、成品二次育种限制条款、產地敘事保护条款。】 【违约金按全球营业额比例计算。】 过了半秒,李雾又补了一句。 【打字比较快,开口比较卡。】 季扬看得乐了。 “李总,您这个自我介绍很有法律人的悲壮。” 李雾的文字框停顿一下。 【请勿调侃首席法务的表达方式,否则我写进內部合规培训案例。】 季扬立刻坐端正。 “收到,我热爱合规。” 周行看著合同预案,手指轻敲金丝楠木案面。 “槐溪不是实验田,是老人们的地。” 办公室里节奏一顿。 苏勛伦停下记录笔,苗青在视频那头把结算终端抱得更稳,裴錚抬手推了推眼镜。 “这句话写进对外回復,外部只能买到结果,碰不到决策权。” 张哲西翻开新页。 “我加到合同前言,法律文本也得有点人味。” 而海外资本那边,人味已经快没了。 海外某农业资本的会议室里,负责人盯著景行统一回函,手里的钢笔被压得嘎吱响。 “只卖成品?连检测数据都不给?” 旁边顾问翻著条款,越翻越慢。 “他们把反向工程都堵了,违约金按集团营收比例走。” “我们买一盒番茄,理论上能赔掉半栋总部。” 负责人把回函丟回桌面,不可置信道: “这是卖菜?” 顾问抹了一把汗。 “这是拿菜叶子写国际法。” 国內渠道商反应相对更真实。 “別研究了,排队。景行那边不缺代理商,咱们再慢一步,连豆荚影子都摸不到。” “合同苛刻?” “苛刻也签。人家把老人名字放標籤上,把技术锁保险柜里,这套东西外面学不来。” 而槐溪村的公告板前,刘老太太戴著老花镜,看见“海外订单仅限成品”几个字,扇子拍在膝盖上。 “这才像话,地是地,不能被人拿去拆骨头。” 机甲站在旁边,机械臂举起茶缸。 【刘桂芬专家意见:地不能拆骨头,已收录。】 张大爷眯著眼念了半天。 “咱这豆子出国,还守规矩。” 老吴把二维码又贴牢一点,手指按了两遍边角。 “帐能查,地还在,老人名字也在,这个买卖,踏实。” 周行看著回传画面,胸口那股紧绷慢慢鬆开。 这才对。 钱往外流,尊严往里收。 妙。 温景坐在窗边,把修到一半的旧谱轻轻合上,看向周行,指腹压住书页边缘,轻声提醒道: “老公,系统任务又来了。” 周行眼前,虚擬光幕铺开。 【系统主线支线联动任务触发】 【暗夜长明·流动的生命方舟】 【任务说明:请宿主以车马库工程为统筹核心,打造十辆“景行方舟”。】 【平时状態:流动医疗站、公益放映车、乡村应急服务中心。】 【灾变状態:越野救援车、移动手术舱、卫星通信节点、临时供能平台。】 【设计要求:可进泥地、可穿积水、可越塌方路段、可在通信中断区域建立独立网络。】 【审美要求:拒绝廉价救灾作秀风,拒绝大红横幅贴满车身,拒绝把受助者变成宣传背景板。】 【核心提示:救援的本质,不是抵达现场拍照,而是让人活下来。】 季扬凑过来,本来想贫,看到最后一句,喉结动了一下,把话吞回去。 温景的手指从旧谱上移开,轻轻搭在周行手背。 “救灾不能变成表演。” 她说得很轻,字却落得稳。 “镜头要永远落在人该被救的位置,比如药、食物、担架、热水、乾衣服,还有安全的灯。” 周行反手覆住她的手。 “嗯。” 他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方舟上不印我的名字。” 季扬立刻举手。 “那印什么?景行方舟?还是低调到让人以为是水电抢修队?” 关拓抬头,淡淡道: “水电抢修队通过率更高,灾区通行效率可能提升。” 闻言,季扬当场震惊。 “关总,你已经从黑客进化成灾区偽装学大师了?” 关拓:“效率优先。” 温景轻轻弯了弯唇,伸手把周行面前的番茄碟挪开,换上一盏温茶。 周行端起茶盏,茶温刚好。 太虚这服务,主打一个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生活剧透了。 第二天,云闕四十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占用。 丁晨新第一个衝进来,怀里抱著一沓车体结构图,满眼期待: “先生,您终於要对车下手了?” 季扬跟在后面,压低嗓门。 “丁工昨晚三点在群里发了十七版方案,秦驰看完说梦里全是轮胎。” 秦驰坐在后排,端著咖啡,整个人透著驾驶员被技术宅追杀后的疲惫。 “他问我履带车能不能合法上城市快速路。” 丁晨新转身反驳:“我那是严谨求证。” 张哲西翻开笔记本,一本正经道: “答案是不能,除非你想让我和交警部门建立长期友谊。” 周行坐下,手边只放一杯茶和一张空白纸,篤定开口: “做十辆车。” 丁晨新立刻挺直。 周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行。 “能进废墟。” “能救命。” “能让孩子看电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隨后直接炸锅。 季扬拍著桌沿大喊: “这定位太狠了!” “平时村口放《大闹天宫》,灾时一键变身移动医院,主打一个白天治腰疼,晚上治童年。” 关拓把投屏切成灾害模擬界面。 “泥石流、颱风、地震、城市內涝、山区断网、临时停电,六类场景先跑。” 太虚同步弹出模型。 【建议底盘:全地形电驱平台。】 【建议能源:固態电池组+氢燃料备用舱+可展开太阳能膜。】 【建议通信:低轨卫星链路+自组网节点+短波电台。】 【建议外观:去品牌化,保留编號与救援识別標识。】 季扬盯著最后一行,摸了摸下巴。 “太虚,你也懂反营销了?” 【学习对象:温景。】 温景端坐在旁边,手里捧著旧谱,连头都没抬。 “它学得还可以。” 周行低笑一声,把纸推给丁晨新,吩咐道: “丁部长你负责统筹。” “车马库牵头,灵境·天工做通信和控制,云棲中心做医疗舱,风骑外卖提供灾区末端配送模型,张哲西搭公益救援合规壳。” 张哲西笔尖一顿。 “救援合规我来。” “车辆资质、医疗资质、志愿者保险、药品流转、灾区通行备案,全套都得提前走完。” 说著,抬头看向丁晨新。 “你负责让车能爬,我负责让车不被罚。” 丁晨新点头点得飞快。 “成交。” 关拓敲下回车,投屏上,一辆灰白色巨型车体开始旋转。 车顶展开通信桅杆,侧舱弹出医疗模块,尾部伸出升降平台,车身下方多出可切换轮组。 季扬看著看著,整个人往后一靠。 “这玩意儿开到村里,大爷会问办不办年卡。” 秦驰盯著底盘参数,咖啡也不喝了。 “这车重量会超,转弯半径、桥樑限重、涉水深度,全得重新算。” 丁晨新把图纸拍在桌上。 “所以不能按普通房车做。” 他快速翻页,露出一张更离谱的结构草图。 “模块化骨架,六轮独立电驱,必要时切换低速攀爬模式。” “车厢內部分区:前舱驾驶指挥,中舱医疗,后舱放映和物资。” “座椅全能拆,地板有排水槽,外侧能掛担架。” 季扬凑近看了一眼。 “你这车,平时公益电影,灾时急救站,极端情况还能当移动堡垒。” 丁晨新抬手比了个剎车动作。 “堡垒这个词別写方案里,审核容易心跳加速。” 裴錚开口直切要害。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边界。” “公益救援不能挤占官方资源,也不能形成私人武装误判。” 李雾文字弹出。 【建议主体掛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下属应急公益项目,接受官方调度。】 【车內数据严格脱敏,救援影像仅作內部復盘,未经本人同意禁止公开。】 温景把旧谱合上,抬手点了点“放映模块”。 “孩子看电影这部分,別做成施捨,座位要舒服,字幕清楚,音量可调,给听觉敏感的人留安静区。” 周行看了老婆一眼,隨即在纸上加了一行。 “慢慢来处標准併入。” 季扬啪地一拍手。 “懂了,方舟不是把人塞进去,是让人进去以后不用硬撑。” 太虚立刻补充道: 【建议加入感官友好模式:低频噪声抑制、柔和照明、独立休息舱。】 张哲西侧头看向周行。 “先生,这项目一旦落地,外面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不宣传。” “救援车投入这么大,按常规公益逻辑,必然会被要求出片、立典型、做传播。” 周行放下笔,指了指投屏: “那就提前写清楚,车可以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季扬低头记录,念出来时难得没插科打諢。 “车可以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会议室里的气氛稳下来,眾人內心已经开始燃起来了。 丁晨新抱著图纸,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进入技术疯批状態。 “给我泰坦重工接口,我要底盘数据,再给我三台全尺寸测试架,先做极限扭矩。” 关拓跟著说道:“我会把灾害模型接给你,翻车概率超过百分之三的方案自动打回。” 丁晨新立刻瞪过去。 “百分之三太高。” 关拓试探性地改口:“那百分之一。” 季扬捂住胸口,长嘆一声: “哎……我说,你俩別聊了,再聊下去车还没造,工程师先被捲成薄片。” ...... 另一边,云棲中心院长李瀚收到医疗舱需求时,直接把专家群拉起来。 “景行要做移动手术舱,標准按野战医院和icu中间取。” 一位外聘专家发了个问號。 【十辆车?】 李瀚回得很快。 【十辆起步。】 专家群里连发三串省略號。 【这属於公益?】 李瀚敲下一行。 【在景行,公益项目预算通常比较不尊重传统財务观。】 …… 云闕会议室內,丁晨新已经画到第三张纸,他越画越快,铅笔在纸面擦出细响。 “先生,普通救护车走不了的地方,我们要不要让它爬过去?” 周行抬眼看向那张草图。 车体下方,六个轮组旁边,被丁晨新用红笔加了一套摺叠式机械足。 季扬探头一看,整个人直接弹起来三尺高。 “丁工,你冷静!这车再往前一步,就要申请动物检疫证了!” 丁晨新没理他,手掌按住图纸边缘,嗓子发紧,整个人亮得能当启动电门。 “先生,给我权限!我想让它从废墟上走过去。” 第416章 车可以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丁晨新把红笔摁在图纸上,整个人前倾,差点把会议桌当起跑线。 季扬伸手挡了一下图纸,认真到离谱。 “丁工,咱先讲法治。” “车长腿这事儿,交警看了会不会问一句:你这玩意儿归机动车管,还是归哺乳动物管?” 秦驰端著咖啡,杯子停在半空。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它要是真会走,我开车本能还算数吗?” 关拓把灾害模型投到墙上,手指敲了三下键盘。 “常规六轮平台,塌方路段通过率七十二,加低速机械支撑足,通过率提升到八十八。” “代价,维护复杂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七。” 丁晨新立刻抬头。 “维护复杂可以解决,人卡在废墟里解决不了。” 周行垂著眸,指腹压住和田青玉隨身佩。 这话虽然粗糙,但也扎得准。 毕竟,救援车进不去的最后两公里,才是命最硬的地方。 他抬手点了点图纸。 “给权限,机械足方案进入验证,不准直接定型。” 丁晨新肩膀一震,转身就要衝出去。 张哲西抬手把文件夹横过去,卡住他的路。 “站住,你先把『车体行走』这四个字从公开方案里刪掉。” 丁晨新急得往旁边挪。 “为什么?” 张哲西翻开一页,语速平稳,字字带铆钉。 “因为审批人员看到这四个字,会开始怀疑人生。” “我们是申报救援车辆,不是申报变形金刚亲属。” 季扬听得当场鼓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法务翻译:別把公家系统嚇出工伤。” 温景坐在旁边,抬手指了指图纸后舱。 “机械足可以藏进底盘,平时別露出来。” “对老人和孩子而言,车太有攻击感,会增加压力。” 周行偏头看她,手指在纸边轻叩,当即拍板: “外观去攻击性,功能保留。” 谭清嬋远程接入,屏幕里的她穿著浅灰套装,手边摆著一排车身色卡。 “车身配色我来,拒绝廉价救灾红,拒绝大面积口號,拒绝把车刷成移动横幅。” 季扬靠回椅背。 “懂了,別人救援车开出去叫『我们来了』,咱们开出去叫『先把担架拿稳』。” 温景轻轻点头。 “车可以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的节奏被钉住。 周行拿起笔,在方案首页写下四个字——暗夜长明。 隨后他把纸推给丁晨新。 “接下来几天,你牵头改方案。” “车马库、泰坦重工、云棲、灵境、风骑、万物生,全进来。” 丁晨新抱起图纸,转身就走。 秦驰跟著起身,咖啡直接放下。 “我去试车架,先声明,机械足第一次动时,我不坐驾驶舱。” 季扬抓起平板追上去。 “秦哥怂得很专业,建议写进安全手册。” 秦驰头也没回,冷冷道:“这叫活著。” …… 接下来的三天,云闕四十楼小会议室没閒过。 方案从a版改到n版,丁晨新改到最后,文件命名已经开始发疯。 长明底盘终稿。 长明底盘真终稿。 长明底盘这次真不骗你终稿。 长明底盘再改我就住车底版。 周行看到到文件名时,差点没绷住。 妙啊! 工程师的精神状態,通常能通过文件名提前確诊。 顾愈带著云棲中心院长李瀚进门时,丁晨新正在讲涉水电驱密封。 李瀚没坐,直接把医疗舱需求投了出来。 “小型手术室必须有。” “负压模式、无影灯、便携麻醉、清创台、血氧监护、呼吸支持、透析接口、冷链药柜,全上。” 丁晨新一听,整个人卡住,有些尷尬地说: “院长,车厢长度有限。” 李瀚不以为意,平静补刀: “命也有限。” 季扬把平板往胸前一抱。 “好傢伙,医学组开局王炸,丁工你別反抗了,反抗会被消毒。” 顾愈把一份分区图放到桌上,语调温和,內容硬得离谱。 “灾后常见问题不止外伤,还有慢病断药、儿童惊恐、老人失温、孕產风险、烧伤感染,都得考虑。” 他点了点后舱。 “每辆车至少配一组烧伤清创包,一套心理安抚舱。” “儿童安置区別靠近器械柜,老人躺臥区要方便护理。” 周行把图纸转到自己这边,拿笔圈出两处。 “儿童安静区和老人躺臥区优先。” 丁晨新捏著红笔,痛苦地在图纸上挪空间。 “再挪就要把我的储物舱剁了。” 季扬探头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 “剁吧,储物舱不会喊疼,人会。” 丁晨新嘴巴张了张,又把红笔摁下去。 “行,剁。” 关拓接入太虚,屏幕上弹出通信架构。 “灾区断网断电后,方舟之间自组网,低轨卫星链路做主干,短波电台兜底,每辆车都是节点。” 卓瞳拎著一只防水箱进门,笑得很精神。 “我负责硬体防护。防尘、防水、防震、抗电磁干扰,还有无人机投送接口。”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摺叠式无人机起降板。 “物资小包可以从车顶弹射,五公斤以內,精准投到村口、楼顶、断桥另一侧。” 季扬拍了拍桌子。 “懂了,灾区版外卖柜,骑手不用上天,无人机替他上。” 关拓冷淡补充了一句:“风骑外卖模型可以调度末端配送路线。骑手数据不接入救援对象隱私。” 张哲西立刻抬笔。 “写清楚,救援数据脱敏,人员影像不得外传,医疗记录单独封存。” “志愿者保险、车辆资质、医疗执业、药品流转、跨省调度备案,今天列清单。” 李雾的文字框紧跟著弹出。 【建议项目主体掛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应急公益专项,接受官方调度。】 【禁止商业植入,禁止救援冠名。】 季扬念完,齜了一下牙,调侃道: “李总这段写得稳,资本看了会心梗。” 李雾又发来一行。 【救援车內禁止摆拍,违者按侵犯隱私、扰乱救援秩序、损害公益信託目的三线处理。】 张哲西抬起文件夹,附议道:“我补民事赔偿。” 季扬立刻举手,大声接话:“我补道德谴责!” 关拓淡淡开口:“我补设备报废。” 周行看著这群人你一刀我一锤,莫名觉得这项目稳得有点离谱。 別人做公益,先想宣传片,景行做公益,先把偷拍设备坟头选好了。 第417章 不要浪漫,要活人 肖鹤云远程上线时,预算表已经滚到第七页。 他穿著皱巴巴的t恤,手里还捏著半根葱,显然刚从试验田里被拽回来。 “预算我看了。” 季扬立刻坐直。 “肖总,您要控制成本?” 肖鹤云把葱放下,视线扫过报价,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钱够不够浪漫?” 会议室瞬间停了半拍,眾人一脸不解地抬头看过去。 周行把茶盏放回案上,接过话茬: “不要浪漫,要活人。”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动作全收住。 季扬本来已经张开的嘴,缓缓闭回去,把平板放低,罕见地没接梗。 肖鹤云隔著屏幕点头。 “明白“,泰坦重工澜州秘密车间开放。材料、机械臂、测试场,全给。” 裴錚隨后接入,衬衫依旧朴素,文件却狠得嚇人。 “外部供应链会试探。有人会把医疗设备、卫星模块、特种合金拆成採购条件,想逼景行公开参数。” 周行轻敲案面。 “只给接口標准,不给核心结构。” 裴錚翻页后又道: “还有几家海外救援装备厂商递了合作意向,话术很漂亮,核心意思是想贴牌。” 季扬立刻乐了。 “翻译:想把景行方舟改名成他们祖传英文名,然后发全球通稿。” 苏蔓冷笑一声,语气锋利: “救援不是奢侈品联名,谁敢拿灾区做秀场,我让他品牌故事写到破產清算那天。” 张哲西点头表示赞同。 “合同里加公益用途限制,任何第三方不得利用项目製造商业背书。” 周行拿起笔,在分工表上写下十个编號。 “十辆车,分工定下来。” 丁晨新立刻站到投屏旁,切出最终结构。 这是团队经过多轮討论后最终確定的方案,十辆车进行分工。 “两辆重症医疗,长明一號、二號。车內手术、icu短时支持、透析接口。” 李瀚接话:“云棲派驻医生团队,轮训標准按灾害医学做。” 丁晨新继续往下点。 “两辆净水供能,三號、四號。” “自带净水膜组、固態电池、氢燃料备用舱、太阳能膜。” 关拓补充说明:“能给周边设备供电,也能给通信节点续航。” “两辆物资冷链,五號、六號。” “药品、血浆、婴幼儿食品、胰岛素专仓。” 苏勛伦从视频窗口里抬起记录板。 “万物生供应连结入。” “灾时標准食品包,不做高端噱头,优先热量、洁净、易吞咽。” 季扬微微頷首:“很好,灾区不能端上米其林摆盘,端上热粥才算人话。” 丁晨新点到第七辆。 “长明七號,指挥通信。包括卫星链路、自组网、短波、无人机调度。” 卓瞳抬手示意:“车顶桅杆防雷加固我来。” “长明八號,心理影院。” “平时公益放映,灾时心理安抚、儿童临时课堂、感官友好舱。” 温景把一张小纸推过去。 “音量分区,字幕清楚,灯光可调,给听觉敏感的人留独立休息舱。” 丁晨新把纸夹进图册。 “收到。” “长明九號,机械清障。配备摺叠机械臂、切割设备、轻型牵引、道路临时铺设。” 秦驰终於开口:“这辆我亲自带试驾。” 季扬带头鼓掌,一副喜闻乐见的表情: “秦哥刚才说不坐驾驶舱,现在已经报名上坟……不,上车。男人的快乐转弯太快。” 听到这话,秦驰瞪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回了一句: “我怕丁工自己开出去,把车试成新闻。” 丁晨新理直气壮地插了一句:“工程验证需要牺牲精神。” 张哲西抬笔记录下来。 “牺牲精神不进劳动合同。” 眾人见状,憋笑憋得肩膀乱动。 丁晨新点到最后。 “长明十號,妇幼庇护。” “配备独立哺乳室、婴儿恆温舱、孕產临时观察、女性用品储备。” 顾愈点点头,补充道:“这辆必须配女医护和社工。” 周行把编號表推给张哲西。 “按这个走审批,澜州先备案,后续全国十四大办事处配合地方调度。” 张哲西合上文件夹应下: “今天內出清单,明天约应急、卫健、交通三方做闭门沟通。” 孙炳昆的电话恰好打进来,季扬看了眼来电,递给周行,周行接通。 孙炳昆那边开门见山。 “周董,我听说你们要做救援车。先讲明,別搞网红车队巡游,市里不吃那套。” 周行抬了抬茶盏,语气波澜不惊。 “孙局放心,车给调度,人不出镜。” 孙炳昆停了一秒,隨即笑出声。 “行,这话我爱听,审批流程我帮你协调,但標准不能降。” “標准只会往上走。” “那我安排应急办对接。还有,车名別搞太仙,基层同志喊不出来。” 季扬凑到旁边,小声插嘴: “长明一號到十號,够接地气。” 孙炳昆耳朵灵听到了,笑著说: “这个可以有,比什么星河诺亚终极救赎號强多了,那玩意儿喊一遍,洪水都退潮了。” 电话掛断,季扬捂著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孙局真乃命名界消防员。” 周行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投屏,郑重下令: “长明计划正式启动!” 一句话,整个项目开始落地。 泰坦重工澜州秘密车间拿到图纸后,当晚灯火通明。 不久后,当周行抵达泰坦重工时,叶影把车停在无標识侧门。 门內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鲜花,没有媒体,只有金属加工区、材料检测台和一排穿防护服的工程师。 丁晨新戴著安全帽跑过来,帽带都没扣稳。 “先生,第一台全尺寸车架已经上台。” 周行跟著他往里走。 巨型机械臂正在切割航天合金板材,蓝白弧光不断闪起。 远处试验场开了人工暴雨,探照灯把雨幕切成一段一段,尚未成型的车架被推上扭转平台。 泰坦重工的总工程师赵洵迎上来,四十多岁,工装袖口卷到小臂。 他看完周行身后那一整队人,先怔了一下,又迅速递上测试报告。 “周总,按常规重型救援车標准,这套方案已经超了三代,按军用越野平台標准,也够离谱。” 季扬探头问:“赵工,离谱是夸奖吗?” 赵洵很认真地回答: “在泰坦,离谱通常代表预算充足。” 周行翻开报告,格调之眼lv2在车架边缘浮出双重光晕。 物质光晕很亮,结构硬,工艺稳,情感光晕却薄。 属於那种冷冰冰的强,但救命还差一点温度。 周行抬手点了点后舱入口,示意道: “台阶太高,老人抱著孩子上不去。” 赵洵立刻回头解释:“升降踏板已经有了。” 周行走过去,伸脚轻踩踏板边缘。 “雨天泥水,脚会滑,边缘加触感提示,扶手高度分两档,儿童舱入口再低三厘米。” 顾愈跟著蹲下,拿笔记下。 “担架通道转角再扩,护理人员推床不能卡肩。” 李瀚补了一句。 “手术舱地面排水別留死角,感染风险会被放大。” 赵洵身后的泰坦工程师们互相看了看,有人飞快改图,有人已经开始拆模块。 他们本来以为周行来验收,会看外观、看预算、看所谓震撼感。 结果周行第一句话看老人上车,第二句话看孩子入口,第三句话看医护转身。 认知被按在地上重装。 赵洵把安全帽扣紧,语速明显加快了不少。 “全组重算人因工程参数,按真实灾区场景,不按展会样车。” 丁晨新立刻接话: “我就说嘛!展车那套全是摆拍,灾区没人穿西装扶著车门优雅上车。” 季扬勾唇一笑。 “真灾区只会有人喊:快点快点,担架別磕墙!” 外部供应商代表也在车间另一侧等著。 一家进口医疗设备商的负责人原本带著厚厚合作资料,听到“核心结构不开放”后,笑容僵在脸上。 “周总,我们可以提供全套移动医疗解决方案,条件是联合发布白皮书。” 张哲西翻开文件夹,连坐都没坐。 “公益项目不绑定商业背书。” “设备採购可以谈,数据权、场景权、冠名权全部排除。” 负责人还想爭取:“这会影响我们总部审批。” 结果裴錚从旁边递过一页替代供应清单。 “国內三家、欧洲两家、日本一家,都能替换。你们影响不了方舟,只影响自己能不能上车。” 闻言,负责人喉结动了动,低头看清单,商业优越感碎得很安详。 另一边,应急系统来的技术审核员本来站得很稳。 直到他看到长明九號底盘伸出四组低速机械支撑足时,手里的笔直接停住了,瞪大了眼睛问: “这个……申报类別怎么写?” 张哲西把预案递过去。 “公开申报为复杂路况辅助稳定系统。” “只在低速、塌方、救援场景启用,有双重人工確认和官方调度记录。” 审核员翻了两页,越翻越慢。 “你们连禁用场景都写好了?” 李雾的文字框从平板弹出。 【还写了误触责任、维护周期、封存流程、事故復盘、第三方审计。】 审核员抬头看向周行,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这不是来催审批的。” 周行把手里的报告合上,展顏一笑:“我们来减少你们的风险。” 审核员点了点头,把笔重新扣上。 “那我今晚留下,看测试。” 丁晨新见状差点原地起飞,兴奋大叫: “赵工,上极限扭矩!” 赵洵挥了下手,隨即下令: “雨场加压,坡道三十度,障碍高度四十五厘米!” 车架被推入试验场。 暴雨砸在金属板上,电驱轮组启动,车身缓慢爬上坡道。 第一段通过,第二段通过,机械支撑足展开,压住碎石障碍。 秦驰站在控制台前,手悬在急停按钮上。 季扬贴在玻璃后,整个人高度紧绷。 “它动了它动了!这不是车,这是丁工的电子长子!” 丁晨新没空理他,专注地盯著参数。 “左后支撑足负载过高,补偿算法慢了零点三秒。” 关拓飞快敲下键盘,“修正中。” 太虚的推演界面突然覆盖全屏。 【长明系列山地洪灾推演完成。】 【现有底盘通过率:86.73%。】 【风险点:冲毁便道、泥石堆叠、桥面断裂、山体滑坡后二次塌落。】 【结论:不足以覆盖高危山区最后三公里。】 隨著太虚的一盆冷水泼下,丁晨新脸上的兴奋被硬生生按住。 赵洵立刻回头。 “太虚,给建议。” 大屏闪了两下。 【建议:让机器学会翻山。】 下一秒,试验场里的长明九號支撑足同时下压,车架在雨幕中缓慢抬升了十五厘米。 第418章 钢铁也要会低头 控制室里,丁晨新整个人贴到玻璃前,安全帽差点磕上去。 “起了!它真起了!” 季扬抬手鼓掌,拍得十分真诚。 “方舟哪是车啊,这是地震看了都想绕路的祖宗。” 秦驰一把按住他的肩,提醒道: “別给它上户口,先看它会不会摔。” 试验场內,长明九號的履带开始变形。 外侧防滑齿咬住混凝土坡面,液压支腿分段调整,碎石自適应悬掛把车身晃动压到最低。 四十五度坡,满场人工暴雨,混凝土面上还铺了泥浆、碎砖和钢筋头。 这测试条件,交警看了都得递茶。 长明九號一点点往上爬,车身重心被太虚算法压得很稳。 丁晨新盯著参数屏,嗓子发紧。 “左前支腿负载百分之七十八,履带张力正常,液压温度正常。” 赵洵抬手示意测试员继续。 “坡顶断面模擬塌方,障碍高度六十厘米。” 秦驰手搭在急停键边上,肩背绷住。 季扬往后缩了半步,嘴上还不服输。 “我声明,我不是害怕,我只是给秦哥腾操作空间。” 秦驰没转头,淡淡道:“你站远点,我心率能降五个点。” 长明九號抵近断面,前端机械臂探出,先把一根裸露钢筋拨开,再用支撑足顶住碎石堆。 车身短暂停顿,履带压过断口,底盘擦著障碍上沿过去。 “通过!” 丁晨新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疼得自己甩了甩手。 “疼,但爽!” 周行站在后排,没急著开口。 格调之眼lv2在雨场上铺开。 车架外层泛著极亮的物质光晕,强度、工艺、算法、机械协同,全都漂亮。 可情感光晕依旧很薄,薄得让这台庞然大物只剩“能打”。 能打当然好,可灾区没人需要一台会嚇哭孩子的钢铁大哥。 他们需要车门一开,里面有人递水,有人挡住镜头,有人告诉老人別怕,慢慢上。 周行抬了下手示意:“停。” 赵洵立刻切断测试推进。 长明九號停在坡顶,雨水从装甲板往下淌。 丁晨新转身,兴奋还没完全退下去。 “先生,底盘还有优化空间,机械足再加一级液压冗余,理论通过率能上九十一。” 周行没接这句,抬步走向试验舱另一边的长明一號二號重症医疗车样车。 叶影跟上半步,確认雨场安全后退到侧边。 季扬压低嗓子:“来了,先生这步伐,丁工电子长子要挨家长会了。” 医疗车舱门打开,冷白医疗灯亮起。 內部合金墙面乾净,设备柜排列规整,担架轨道顺滑,器械固定点严密。 很专业,也很压迫。 周行站在入口,抬脚踩了踩踏板。 “灾民上车第一眼,看到这个,会以为自己进了战场医院。” 丁晨新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强度、耐污、消杀,都是按高標准来的。” “软包会影响清洁,织物会影响防火,扶手外露还会占通道。” 傅渊从后面走进舱內,戴著白手套沿著扶手位置量了一下高度。 “丁工,通道效率很重要,可人上车时,不会先计算通过率。” 他弯腰,手指点了点入口右侧。 “这里该有暖色引导灯,不能直射。” “扶手需要软质包覆,耐消毒材料可由云棲筛选。” “標识要大,方向要少,第一步只告诉人往哪里坐。” 苗青抱著一叠临时列印纸挤进来,动作侷促,却还是把纸递到周行面前。 “先生,我问了柳塘区几个社区老人。” 他舔了下唇,话讲得很快。 “很多老人看不懂这种屏幕,灾后停电、下雨、耳朵还背,复杂交互没用。” 他把纸翻到第二页,指著自己手写的大字。 “一键呼叫,按钮要大,方言提示要有,澜州话、松云话、苗州口音都得录。” “屏幕字体再大一点,別搞科技公司那套小灰字,年轻人看了都想报警。” 季扬当场竖大拇指:“苗主管,你这叫人间体验官,科技公司听完已经开始流汗。” 丁晨新捏著图纸,脸上那股机械狂热被按住不少。 “这些都能加,但舱內空间有限。” “药品储备区、工具储存区、 icu、手术舱,急救区,心里安抚区等全都要空间,配备的小型清障车也得带设备。” 顾愈从医疗车尾部走出来,手里拿著分区图,讲话依旧慢,却把每个字钉得很稳。 “心理安抚区不能动。” 丁晨新扭头。 “顾医生,我不是要取消,只是缩小,灾害黄金时间,抢救更关键。” “况且,我们还有长明八號这辆专门的心理影院车。” 顾愈把分区图铺在摺叠台上。 “灾后黄金时间里,崩溃也会死人。” 这话一落,舱內一下安静下来,只剩雨点敲车顶。 顾愈点了点心理安抚区。 “孩子尖叫、老人失温、孕妇惊恐、慢病患者断药等情况,虽然用不上急救,但如果车里没有地方让他们缓下来,后续医疗也会乱。” 李瀚跟著补了一句:“还有受伤者隱私也要考虑到。 “比如清创、换药、哺乳、排泄护理等操作,都不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隱私帘必须有,材质要抗菌,拉合单手完成。” 丁晨新低头看著图纸,红笔停在心理安抚区边缘。 他刚才还想把那里切出三十厘米给工具柜,现在这三十厘米突然变得很重。 季扬想插科打諢,张了张口,又识趣地咽回去。 周行把图纸转到自己面前,格调之眼lv2扫过重症医疗车。 冷白灯下,合金光晕强得刺目,情感光晕却暗在角落。 隨即拿起红笔,在舱顶画了三条线。 “暖色顶灯,低照度,分区控制。” 又在入口画了一个斜面。 “无障碍坡板,防滑触感边缘。” 周行沿著担架通道划出折线。 “隱私帘,软质扶手,可清洗软垫。” 最后,他在控制屏旁写下几个字。 “方言广播,一键呼叫,大字標识。” 丁晨新抬头,喉结动了动。 “先生,这样会牺牲部分机械模块空间。” 周行把笔放下,斩钉截铁:“那就牺牲掉。” 丁晨新肩膀微微一僵。 周行抬手点了点车壁,一字一顿说:“钢铁也要会低头。” 这句话进了舱內每个人耳朵里。 丁晨新先低头看图,再抬手把工具储藏区划掉一半。 “行,工具柜改外置快拆模块,心理安抚区不动。” 赵洵站在门口,手里的测试报告被他捲成筒,又慢慢展开。 泰坦工程师们互相看了几眼,立刻有人抱著平板改人因参数,有人跑去材料库调软包样品。 傅渊轻轻頷首,白手套在扶手位停了一下,明显认可。 苗青把列印纸抱到胸前,整个人都鬆了下来,嘴里小声念著“老人能看懂就好”。 顾愈把心理安抚区重新標红,终於在记录本上写下“保留”。 外部医疗设备供应商站在舱外,原本还想推一套“高端移动医疗视觉系统”,听完这句,手里的宣传册被他合上。 他刚才准备讲品牌露出,现在连封面logo都显得烫手。 审核员蹲在坡板旁,手指按了按防滑边缘,又看了看双档扶手。 “这个细节,我们以前审批 3 救援车很少见。” 张哲西从旁边递上一份补充说明。 “后续会写进安全標准,不增加你们责任,只增加使用者可达性。” 审核员点了点头,笔在本子上停了一秒。 “这个项目,我建议走示范备案。” 季扬立刻小声给周行翻译: “官方话术:你们卷得很有社会价值,请继续卷。” 周行没忍住,低头翻了一页图纸。 这货嘴虽然欠,翻译还挺准。 …… 重症医疗车的改造当天就开工。 泰坦车间把一半区域让给內装团队。 谭清嬋远程上线,第一句话就把丁晨新干懵。 “冷白灯全部降级,医疗操作区单独保留。” “公共舱禁止大面积硬光,禁止高饱和警示色滥用,禁止把灾民照成审讯现场。” 丁晨新抱著安全帽,语速发虚。 “谭总,重症医疗车没有必要太好看吧?” 谭清嬋隔著屏幕,手边摆著色卡,不疾不徐地说: “好看只是底线,真正目標是降低恐惧。” 季扬当场拍桌。 “审美宪兵上线,丁工你別反抗,反抗会被配色。” 白羽推著恆温餐箱进来,箱盖一开,热气冒出。 “米汤,软糕,少糖,儿童测试用。” 他把小碗一只只摆好,动作利落。 “灾后肠胃弱,太甜会噁心,香味不能重,会诱发不適。” 季扬看著那一排小碗,痛心疾首。 “白主厨,你做救援餐都这么讲究,我吃泡麵多年,突然觉得人生被方便麵耽误了。” 白羽抬眼看了他一秒,又把一只小碗往远处挪开。 “你那份没有。” “为什么?” “太吵。” 季扬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地模样。 “我被厨艺界开除了!” …… 长明一號心理安抚区的测试也很快开始。 几个受邀体验的小朋友由社工带上车,傅渊亲自站在入口旁,指引他们踩上低坡板。 “慢慢走,扶这里。” 苗青蹲在控制屏前,按下方言提示按钮。 “阿公阿婆,往里坐,勿急。” 澜州话从小喇叭里传出,音量不高,字很大,提示灯只亮一条线。 一个小男孩原本抓著社工衣角,听到这句后鬆开了一点。 温景也来了,穿著浅色外套,站在儿童舱边,弯腰把一只软垫摆正。 “星空动画別闪,速度再慢一点。” 关拓坐在临时终端前,手指敲得很快。 “频闪频率已降,色彩饱和度降,音轨去突发高频。” 太虚投影打开。 舱顶出现缓慢移动的星点,画面乾净,边缘没有刺雷射斑。 车顶外的人工雨还在敲,舱內只保留低低风声和远处水流音。 白羽把温热米汤递给社工。 孩子们先是坐得拘谨,隨后有人接过软糕,小口咬下去。 一个小女孩靠在软垫上,手里还抓著纸杯,没多久就合上眼皮。 周行站在舱门外,看著那道隱私帘轻轻拉上。 格调之眼lv2里,合金外壳的物质光晕依旧稳定,舱內那层情感光晕却慢慢亮了起来。 不贵,不炫,很有用。 这才对味。 丁晨新站在旁边,手里那支红笔转了半圈,又停下。 “先生,我之前一直在算通过率和急救效率。” 周行看向他。 丁晨新把图纸夹进怀里,讲话比平时慢了不少。 “以后我先算人怎么待得住。” 季扬立刻抬手。 “恭喜丁工从机械狂热进化为生命优先版,版本號2.0,建议更新公告写:修復了过於想当高达的bug。” 丁晨新一脚踹过去,季扬灵活躲开。 “你闭嘴。” 顾愈检查完孩子状態,在测试表上签字。 “长明一號二號重症医疗车的心理安抚区测试通过。” 李瀚也在急救医疗区记录上签了名。 “重症舱按改后方案复测。” 傅渊把最终动线图递给赵洵。 “入口礼仪不服务於体面,服务於让人少一点难堪。” 赵洵接过图,认真点头。 “泰坦全组按这个总纲改。” 周行正要把图纸交给张哲西归档,关拓那边的终端突然弹出红色灾害模型。 屏幕上,澜岳山脉某段山谷被標成深红。 多辆长明方舟的虚擬路径正在进入灾区,后方山体突然滑落,原路被截断。 关拓抬头,脸部线条绷得很平。 “先生,太虚跑出一个极端场景——假设山体二次滑坡,传统救援队会被反向截断。” 屏幕中央,代表长明九號的光点停在断裂山路前,车顶警示灯一下一下闪著。 第419章 方舟升级,移动基地上线 关拓把灾害模型往外一拖,全息沙盘铺满半个控制室。 山洪冲断桥樑,隧道口塌成黑洞,通信塔一根根熄灭。 山谷里三个村落被泥水围住,红色警戒线层层叠上去,路线图全变灰。 季扬刚抬起的手放了下去,难得没抖机灵,盯著沙盘,嗓子压得很低: “这不叫演习,这叫命题作文,还是闭卷。” 丁晨新站在控制台前,安全帽被他夹在腋下,额角有汗往下滑。 “极端场景概率不高,但存在。” 周行看著沙盘上被截断的车队路径,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 格调之眼lv2扫过模型。 车辆本身物质光晕很稳,情感光晕却在“孤岛”二字出现后,明显黯了下去。 能进去不够,进去后出不来,那叫把希望开进绝境。 周行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按孤岛状態重算。” 丁晨新立刻抬头:“先生,孤岛状態按多久?” “七十二小时。” 这几个字落下,控制室里几台平板同时弹出红色容量预警。 季扬终於憋不住,乾巴巴地笑了一声。 “好傢伙,原来我们造的救援车,副业还得当荒野求生五星营地。” 赵洵把外套往椅背一甩,动作很急。 “能源、净水、污水、通信、药品冷链,全得重新评估一遍。” “估计车重会上去,底盘压力增加,机械足也要重算。” 周行翻开图纸,笔尖点在车顶。 “能量从上面找。” 丁晨新愣了半秒,立刻跟上。 “摺叠太阳能翼?” “嗯,別做成展览玩具,要能在泥雨环境下展开,带自清洁。” 赵洵立刻转身喊人:“结构组过来!把车顶承重梁重新拉一版!” 关拓坐回终端,手指敲得飞快。 “通信別指望固定基站。设计方舟到方舟网状链路,低轨卫星兜底,无人机蜂群当空中中继。” 卓瞳抱著抗干扰模块箱子衝进来,听完后当场捂住额头。 “这已经不叫安防了,这是把网络塞进泥坑里洗澡,还要求它洗完回来写报告。” 季扬拍了拍他肩膀,调侃了一句: “年轻人,格局小了。” “我们现在做的是泥坑宽带,主打一个灾区也要满格信號。” 卓瞳把箱子往桌上一放。 “行,给我两小时,我让泥坑学会联网。” 张哲西推了推眼镜,翻开合规清单。 “长明三號四號和七號的能源仓、燃料电池、净水系统,全部涉及备案。” “军规件边界我来划,任何標註不能碰红线。” 李瀚从医疗组那边走过来,直接把药品冷炼表压在图纸上。 “长明五號六號的胰岛素、血浆、抗生素、妇幼用品,七十二小时最低储备不能砍,救援不是只救外伤。” 顾愈拿起笔,语速平稳。 “长明八號的心理影院安抚车不能动,因为长时间困守会放大惊恐反应,儿童和老人优先。” 丁晨新这次没爭,默默把长明八號的工具柜那一栏划掉一格,牙一咬道: “外置模块再扩一组,车內留给人。” 周行看了他一眼。 暗嘆这进步速度,堪比机械直男被人文关怀按头升级。 苏勛伦在这时带著两个助理进门,手里拎著银灰色保温箱,把一排食物包摆在桌上,標籤规整到让柯岩看了能当场颁奖。 “常温保存三十六个月,开袋即食。” “低纤维、高热量、低刺激,伤员咽得下,老人嚼得动,孩子不容易反胃。” 季扬拿起一包看了看,笑道:“这包装挺高级啊,灾后米其林?” 苏勛伦把那包从他手里抽回去,动作克制。 “你那份另算,高蛋白,低发言欲。” 季扬再次捂住胸口,一脸幽怨: “苏部长,你们餐饮界对我存在系统性偏见。” 白羽从旁边补了一句:“事实支持。” 控制室里紧绷的气氛被这句戳开一点。 周行把所有图纸推到中间,抬手点了点全息沙盘: “连夜改!要求只有一个:车队被截断后,里面的人能活得体面。” 傅渊点头应下,拿起清单开始分派服务动线。 “入口引导、分区安置、热食供应、隱私护理,全部按七十二小时重列。” 叶影站在门边,耳麦里传来安保组回执,他只吐出两个字:“封场。” 泰坦重工的试验车间隨即动了起来。 焊接区升起隔离帘,机械臂吊起车顶梁,工程师抱著平板一路小跑。 丁晨新蹲在长明九號旁边,直接在泥地上铺图纸,膝盖压进水里也没管。 “太阳能翼展开角度別贪大,风载会要命,燃料电池备用仓下沉,重心压低。” 赵洵蹲在对面,红笔划得很狠。 “长明三號四號的净水膜组优化升级,模块化更换,坏一辆不能拖全队。” 关拓那边更离谱,无人机蜂群从箱体里一架架弹出,蓝色状態灯连成一排。 卓瞳把抗干扰模块插上去,屏幕上频谱乱成一锅粥,他咬著数据笔,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这频段脏得很,谁家山洪还自带网络攻击啊?” 关拓头也不抬,解释了一嘴:“太虚模擬了最坏环境。” 季扬凑过去:“翻译一下,太虚觉得老天爷也会打ddos。” 太虚投影在终端上亮起一行字。 【季扬发言可信度:娱乐价值高,技术价值低。】 季扬见状当场后退半步,满脸的不满: “你一个ai,怎么还搞职场霸凌?” 周行翻完最后一版图纸,抬手签字。 “复测。” …… 人工降雨系统全开时,试验场直接进入末日体验卡。 高塔喷淋阵列压下来,泥水没过半个测试场,探照灯被泥浆糊住,光线发黄。 十辆方舟排成一列,青黑色装甲掛满水痕,细窄白光沿车身亮起。 没有gg,没有標语,只有车门侧面一个极小的“行”字。 这才舒服。 低调救命,高调作秀,后者周行过敏。 应急局审核员穿著雨衣站在观测台,手里的记录板已经被水打湿。 他看著展开后的长明三號,甚是惊喜。 “这套供能系统,民用救援车里很少见。” 张哲西把防水文件袋递过去, “全部按民用应急设备备案,功率、接口、燃料仓安全边界都在附件里。” 审核员翻了两页,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看重。 泰坦工程师那边则彻底兴奋。 长明一號碾上碎石坡,轮胎压过断木,车身晃动但都被悬掛系统吃掉。 车內医疗灯切成低照度模式,担架轨道稳定滑出。 李瀚对著车载屏报数: “麻醉接口稳定,透析供电稳定,负压区气密正常。” 顾愈站在长明一號內,盯著急救区反馈:“噪声还需要再降两个分贝。” 丁晨新抬手打了个响指:“隔音棉上b方案!” 季扬隔著雨喊:“丁工现在已经能听懂分贝背后的情绪了,孩子长大了!” 丁晨新没空踹他,只衝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长明三號四號净水供能车驶入泥水最深处,车侧模块展开,净水膜组启动。 浑水被抽进过滤仓,十分钟后,第一批清水从检测口流进透明瓶。 苏勛伦拿起检测仪,盯著数值,最后开口说了三个字:“可饮用。” 白羽接过样品闻了一下,隨后点头,跟著说了句:“无异味。” 季扬凑上来,好奇地问:“能泡茶吗?” 白羽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你先学会少说话。” 泰坦这边直接炸了。 泰坦工程师有人在雨里跳了一下,差点滑倒,被同伴拽住。 “过了!净水模块过了!” 赵洵抹掉脸上的水,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车能进山,也能在山里撑住!” 应急审核员把记录板夹到腋下,转头对身边同事说: “这不是普通示范备案,这个规格,可以单列城市级联合救援预案。” 另一边,外部供应商代表站在棚下,原本带来的“高端救援视觉系统”宣传册被雨打湿一角。 他看著那瓶清水,又看了看自己册子上硕大的品牌露出,默默塞回包里。 外部供应商代表再次破防。 认知差就在这里,別人想著灾难里露个logo,景行已经开始算断水断电后,老人能不能喝上一口温水。 差距不用吵,它自己会站出来抽人。 …… 测试推进到第三阶段,太虚突然將沙盘切成红色。 【强制触发:二次滑坡。】 控制台警报亮起。 试验场后方,巨型混凝土块从机械轨道上坠落,砸进模擬山路。 泥水溅起,封路结构卡死。 长明一號、六號、八號被截在“灾区”內。 季扬嗓子一下拔高:“我丟!!太虚你真下死手啊!” 关拓盯著屏幕,冷静开口。 “模型未告知工程组,数据有效。” 丁晨新已经衝进雨里,大声喊著:“九號启动!” 长明九號车身灯带亮起,履带压入泥浆,机械足从底盘下展开,四点撑地。 液压臂抬起,切割头先把钢筋断开,牵引鉤咬住混凝土块边缘。 第一次拉拽,车身后坐半米。 丁晨新站在安全线外,雨水从下巴往下滴。 “给它二级支撑!” 赵洵在通讯里吼回去:“二级支撑展开!” 机械足再沉,底盘稳住,长明九號第二次发力,混凝土块被撕开一条通道,碎石滚进泥里。 全场工程师同时停住动作。 应急审核员把记录板举到胸前, 棚下那个供应商代表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撞到箱子,宣传册滑到水里。 季扬看著那条被撕开的通道,喉结滚了一下。 “丁工,你家电子长子这次真有户口本了。” 丁晨新爬上车顶,半身全是泥水,扶著车顶护栏,衝著雨幕里的团队大喊: “它能进去,也能把人带出来!” 泰坦团队那边直接爆了。 有人把安全帽往天上拋,又被砸回自己肩膀,疼得齜牙也没停。 李瀚举起医疗舱通过报告,郑重宣布:“重症舱孤岛供电通过!” 顾愈把心理安抚反馈单交给傅渊,跟著匯报。 “七十二小时安置流程通过。” 卓瞳冲关拓挥平板示意,“网状通信抗干扰通过!泥坑宽带正式营业!” 关拓盯著链路图,难得补了一句:“延迟低於预期。” 季扬立刻抬手。 “翻译:关总开心了,只是他没有安装外放插件。” 周行站在观测台边,看著长明九號把最后一块障碍拖开。 格调之眼lv2里,十辆方舟的物质光晕稳定,情感光晕从车门、扶手、净水口、儿童舱一点点亮起来。 这批车终於不再只会展示力量,它们开始学会照顾人。 周行摘下雨衣帽檐,水珠顺著发梢落下,他对张哲西伸手。 “把七十二小时標准写进总则,以后景行参与的救援车,最低都按这个来。” 张哲西接过平板,快速记下。 “明白。合规、备案、责任边界同步更新。” 应急审核员走过来,雨衣袖口还在滴水。 “周先生,这套系统如果开放给城市应急体系,澜州愿意第一个试点。” 周行把平板递迴去,態度平和。 “接受官方调度,车辆归景行维护,现场指挥权按预案走。” 审核员顿了顿,隨即郑重点头。 这一步,利益天平彻底换边。 棚下供应商代表弯腰去捡宣传册,手指刚碰到纸面,纸页已经被泥水泡烂。 他看著远处的方舟,喃喃挤出一句: “这还怎么卖方案……” 没人搭理他。 因为差距不靠吵架证明,泥水会证明。 测试记录开始封存,赵洵带著工程师核查底盘,傅渊安排后勤给所有人送热薑茶。 白羽把救援食物包试吃记录收回,顺手把季扬伸过来的爪子拍开。 季扬委屈得很真诚: “我今天参与了重大歷史进程,申请一包常温米糕抚慰灵魂。” 苏勛伦递给他一包,季扬刚要感动,低头一看,包装上写著:低糖高纤维训练版。 季扬当场哽住,无语凝噎。 “你们…对我真的很有规划。” 周行刚要开口,张哲西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哲西低头瀏览完第一行,手指停在屏幕边缘,然后抬头,语速放缓。 “先生,收到匿名投诉材料。” 季扬把米糕塞进兜里,凑近半步。 “投诉啥?说我们雨下得太逼真,涉嫌伤害晴天尊严?” 张哲西把手机转向周行,屏幕上,一行標题亮得刺眼。 《关於景行集团非法改装军用载具,借公益之名製造移动堡垒的举报材料》 第420章 救援车还没公开,海外巨头先动手 標题掛在屏幕上,雨棚里的热薑茶都变得没那么热了。 季扬把兜里的低糖高纤维米糕掏出来,盯了两秒,又塞回去。 “我本来以为这玩意儿已经够难吃了。” 他抬手指向屏幕,满脸真诚地补了一刀: “没想到还有人能写出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张哲西没有笑,把手机接入临时投屏,手指连点三下,举报材料的目录展开。 测试场编號,车体长度,模块仓尺寸,机械足展开角度…… 甚至连长明三號净水膜组的备用接口编號都列了半页。 丁晨新刚摘下安全帽,头髮还在滴水,看到第三行,整个人往前跨了一步。 “这编號只有二级供应链能看到。” 赵洵擦水的动作停住,脸上那点测试通过后的兴奋被压回去。 “泰坦內部权限查不到备用接口尾號,除非拿到了供应商协作系统的导出表。” 季扬立刻举手,“翻译一下:这帮人没趴墙头,他们把墙里的电线偷走了。” 关拓已经坐到终端前,十指敲得很快,他没有接梗,只甩出一排权限日誌。 “普通偷拍拿不到结构表。” 卓瞳凑过去看,越看越精神崩坏。 “我靠,这不是偷拍视频,这是数据探针开派对,还穿了外包系统的小马甲。” 周行站在观测台边,雨水顺著雨衣边缘往下滴。 他没有急著开口,格调之眼lv2扫过屏幕,举报材料外层浮著一层暗淡的物质光晕,排版工整,截图高清,专业度拉满。 可情感光晕脏得很。 不是愤怒,不是正义,更像一种精算后的恶意。 有人不怕方舟违法,有人怕方舟合法。 妙得很。 这认知差,已经开始自己扇自己耳光了。 应急局审核员把记录板夹紧,压著情绪问: “周先生,这份材料如果流出去,舆论压力会很大。” 张哲西把文件拉到末页,有些无奈:“已经流出去了。” 季扬当场一噎。 “好傢伙,举报人还搞预售制?材料刚写完,热搜先排队?” 张哲西点开舆情监测,几个匿名帐號已经开始带节奏。 【私人军备】,【移动堡垒】,【公益外衣】,【资本武装化】…… 词条不算爆,但分布很乾净,乾净到有点脏。 裴錚的远程窗口亮起,他穿著白衬衫,背景在云闕三十九层的临时会议室,桌上摆著半杯冷掉的咖啡。 他扫完截图,冷淡开口: “对方不是怕我们违法。” 裴錚把举报材料往旁边一拖,露出方舟七十二小时標准草案。 “对方怕我们证明,救援不必低效。” 控制室里几个人同时停手。 季扬抬手拍了一下大腿,眼睛发亮: “裴总这句能不能刻车门上?” “不行,先生会嫌土,那刻我心里,我负责到处背诵。” 太虚终端亮了一行字: 【建议季扬採用静態背诵模式。】 季扬撇撇嘴:“太虚,你这个ai没有人情味,但很有针对性。” 周行接过傅渊递来的干毛巾,慢慢擦掉发梢的水。 “张哲西,李雾,把审批链拉出来。” 张哲西立刻打开云端档案。 “长明一號、二號,备案路径为边远地区流动医疗站及应急医疗辅助平台。” 李雾的窗口隨即弹出,他没有开摄像头,只发来一份標红文档。 三秒后,通讯里传来他有些卡顿的嗓音。 “我……我补充一下。” “医疗设备清单已经按民用移动诊疗標准报备,麻醉、透析、负压隔离,均有对应条款。” 张哲西继续翻页。 “三號、四號,水电保障类,按大型应急供能净水设备备案。” 李雾又发来一页。 “氢燃料舱功率边界,已经避开军规区间。” 卓瞳忍不住插话问:“七號通信车呢?这玩意儿最容易被扣帽子。” 关拓敲下回车。 “低轨卫星链路走民用应急通信协议,短波电台持证,无人机蜂群標註为空中中继,不含侦察载荷。” 李雾发来第三份附件。 “八號心理影院车备案公益放映车,灾时转入心理援助舱。” “十號妇幼庇护车归入特殊人群临时安置模块。” 季扬听完,人已经靠在椅背上开始装死。 “完了,举报人以为自己扔了一颗雷,结果扔进了法务部自助餐。” 张哲西抬头,笑意中带著冷意: “更准確一点,对方把自己非法获取商业秘密的路径写进了举报材料。” 丁晨新听得直咧嘴。 “所以他举报我们违法,证据全靠违法弄来?” 赵洵接了一句:“技术界叫自证其罪,俗称带著身份证翻墙。” 周行把毛巾递迴傅渊,直接下令:“继续查源头。” 关拓没有抬头,应道:“已经在查。” 屏幕切到供应链权限图。 一级供应商,二级零部件,外包测试系统,临时调试帐號…… 节点一个个亮起,红线从泰坦重工的外围系统绕开,又从一家名叫“海桥精密”的二级零部件供应商钻进去。 卓瞳看得牙疼,“海桥精密?他们只供液压密封件。” 关拓敲出日誌。 “他们的外包系统两周前接入过一次远程维护。” 张哲西立刻接上:“维护方?” 关拓把一串英文公司名拖出来。 “nova emergency solutions asia consulting。” 季扬眨了眨眼,呵呵一笑。 “诺瓦应急?这名字听著就很会卖ppt。” 裴錚把资料调出,语速平直,刀口很稳。 “跨国救援装备公司,主营政府採购,典型的高价低配。” “过去五年在东南亚、中东拿过大量灾后重建设备订单。” 说著,裴錚点开一份財报。 “毛利率高得不体面。” 苏勛伦刚把救援食物包送进来,听到这里,嗤笑出声。 “救灾设备也能做成奢侈品溢价?” 季扬扭头,一脸正气凛然。 “苏部长,商业世界底线这东西,有些公司拿来垫桌脚。” 应急审核员翻完张哲西递来的备案附件,肩背慢慢绷直。 刚才他还担心景行项目引发合规风险,现在合规文件一摞摞摆出来,举报材料反倒露了尾巴。 这感觉很微妙,跟查酒驾查到对方开著偷来的警车差不多。 泰坦重工这边更直接,工程师们互相看了看,刚才被污名化压住的火气重新冒出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连儿童舱分贝都抠到小数点,他们说我们造军备?” 顾愈把心理安抚舱反馈表压到桌上,语气温和却硬气十足。 “把害怕的人安置好,和武装没有关係。” 李瀚也把医疗清单推了过来,补充道: “重症车里一半空间让给病人隱私,举报人如果懂医疗,就不会把这叫堡垒。” 关拓跟著调出外部访问回传监控。 云端小窗口里,一个海外ip正在尝试回拉匿名舆情帐號数据。 关拓抬手按下追踪。 “对方还在线。” 听到这话,卓瞳明显兴奋了。 “抓活的?” 关拓回了两个字:“留证。” 季扬立刻小声嘀咕起来: “关总这人狠话少的样子,建议诺瓦那边给自己买点速效救心丸。” 周行看著红色资金线一点点亮起。 资金从诺瓦亚洲顾问公司出来,绕过三层諮询壳,最后流向海桥精密外包系统维护商。 金额不大,次数很勤,典型的试探式餵钱。 脏活外包,锅也外包。 资本老传统了,外包到最后连良心都找不到原厂配件。 裴錚把一份採购分析扔到共享屏。 “诺瓦下个月有国內发布会,宣传口径,亚洲最强灾害救援车。” 季扬精神一振。 “哎哟,亚洲最强?他们是没看见长明九號刚才把混凝土块拖得离家出走吧?” 张哲西没有理会他,转身对周行说道: “先生,当前可走三条线。” “第一,內部追责,冻结海桥精密供应资格。” “第二,向监管部门移交商业秘密侵权证据。” “第三,暂缓公开回应,避免项目被带入舆论泥潭。” 李雾在文档里同步补上一行。 【建议增加:反不正当竞爭、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商业秘密侵权三线並行。】 季扬探头看完,倒抽一口凉气。 “李雾这打字风格,比我大学退学通知还狠。” 通讯里传来李雾磕绊的回应。 “我……我只是依法表达。” 裴錚淡淡接上:“依法表达,通常最疼。” 周行终於坐下,把和田青玉隨身佩从袖口边缘拨正,玉面贴著腕侧,凉意压住了雨后的躁。 他看向应急审核员。 “方舟继续接受官方审核,测试数据实时封存,现场指挥权按预案,不变。” 审核员立刻点头应下。 “我们会按程序接收补充材料。” 周行又看向张哲西,“证据交监管,別抢热搜。” 季扬忙道:“先生,那舆论那边……” 周行垂下手,神情不以为意。 “救人的东西,不跟小丑抢麦克风。”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下一秒,泰坦工程师那边有人直接拍桌。 “这句能上墙!” 谭清嬋的远程窗口突然亮起,她穿著黑色套装,髮丝收得整齐,开口很轻。 “不许上墙,字体不好看。” 季扬当场剎车,忍俊不禁。 “收到,审美宪兵已上线,墙体逃过一劫。” 眾人一阵鬨笑后,工程师们重新去整理复测数据,动作比刚才更快。 他们不是被周行一句话打鸡血,而是看见这套东西真的能落地,能合法,能救人。 这种底气,比任何发布会都硬。 审核员把备案袋抱在怀里,看周行的態度也愈发恭敬。 刚才是合作对象,现在更接近预案里的核心资產。 利益天平翻过去时没有声响,但记录板上的字已经变了。 他在备註栏写下:建议纳入城市级联合救援体系优先评估。 与此同时,关拓锁住的海外ip开始疯狂断链。 卓瞳盯著屏幕乐不可支。 “跑了跑了!他急了!” 关拓直接按下保存按钮,“回传包完整。” 裴錚瞥了一眼资金流证明,跟著说道: “他们不会立刻认输,诺瓦吃政府採购红利多年,最怕有人把行业底价打穿。” 季扬摊手附和。 “尤其我们还不准备赚钱,资本看了都得骂一句:这人怎么不按剧本卷?” 周行端起傅渊送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温刚好。 太虚这点服务能力,確实很会拿捏人类这种脆弱生物。 屏幕右侧再次弹出新提醒。 【舆情节点已降权,匿名帐號关联矩阵已记录。】 张哲西看向周行。 “先生,公关部卫哲申请接入。” 周行点头同意,卫哲的窗口弹出,依旧笑得温和,开场却很乾脆。 “我建议不发声明,只发一份技术白皮书目录。” 季扬有些不解地问:“目录?” 卫哲慢条斯理地解释: “真正懂的人,看目录就清楚景行走了多少合规路径。” “不懂的人,看全文也只会找关键词开骂。” “我们只是给懂的人递资料,让乱喊的人继续喊。” 裴錚难得评价:“省力。” 谭清嬋补充:“还体面。” 季扬看著这帮人一唱一和,悲愤地举起米糕,仰天长嘆: “我在这个团队的作用越来越像弹幕了。” 太虚立刻弹字:【弹幕需遵守平台规范。】 季扬把米糕放下,幽幽地说: “行,我闭麦三秒。” 三秒刚过,李雾的窗口突然连续闪了两下。 他这次开了摄像头,坐在云闕三十九层的小会议室里,面前码放著四份英文资料,额前碎发有点乱,显然刚从一堆文件里钻出来。 李雾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喉结动了动。 “先……先生。” 周行放下茶盏。 “说。” 李雾把一张海报投到主屏。 黑底,银色车体,巨大的英文標题横跨半屏。 nova ark-x disaster response vehicle 季扬刚想开口,看到参数栏后,整个人当场卡住了。 丁晨新两步衝到屏幕前,瞪大了眼睛。 “这车宽、轴距、模块布局……” 赵洵直接把长明初稿调出来叠图,两张图重合的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雾磕绊了一下,隨即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大。 “诺瓦应急两周后將在国內发布『亚洲最强灾害救援车』。” 他点开参数页,红色標註一格格铺开。 “参数……和我们的淘汰版初稿高度相似。” 屏幕上,诺瓦发布会倒计时跳到十三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第421章 诺瓦偷了草稿,景行直接开考场 季扬盯著那行字,抬手紧了紧拳头,忿忿不平道: “他们偷走了草稿,还给草稿穿了西装。” 丁晨新把长明初稿和诺瓦ark-x的参数叠在一起,滑鼠拖动两下,重合区域红得扎眼。 他咬著后槽牙,半天才挤出一句: “连被我们淘汰掉的后悬掛角度都抄。” 赵洵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扣,脖颈绷直。 “这帮人连作业都不会改错题。” 周行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启动格调之眼lv2扫过诺瓦海报。 银色车体外层有一圈昂贵材料堆出来的冷光,情感光晕却薄得发灰。 典型展台產物,亮,贵,空,像营销部拿ppt搓出来的电子花圈。 周行沉吟片刻后下令:“咱们不开发布会。” 季扬一下坐直,差点把米糕甩出去。 “先生,真不开?他们都骑脸输出『亚洲最强』了。” 裴錚在远程窗口里翻著诺瓦通稿,唇线压平。 “他们抢的是舆论高地,公开发布会会把我们拖进同一套话术。” 卫哲笑得很稳,手里转著一支笔。 “同台打架,观眾只记得吵得最大那一个,我们换赛道。” 周行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那辆银车,一脸坦然。 “我们只邀请消防、应急、基层医疗、乡镇代表,来泰坦试验场看实测。” “不请娱乐媒体,不铺红毯,不剪彩。” 听到这儿,季扬眨巴两下,立刻悟了。 “懂了!他们办车展,我们办期末考试。卷子还不给选择题,全是实操。” 太虚终端亮字显示: 【建议季扬担任非正式气氛控制员,禁止接近扩音设备。】 季扬抬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收到,电子班主任。” 张哲西已经把邀请名单推到共享屏。 “官方审核员、消防支队、三家医院急诊团队、偏远县乡卫生院、基层干部等” “全部实名邀请,现场数据同步封存。” 李雾开了麦,卡了一下。 “诺……诺瓦那边,我建议同步固定他们公开参数。” “日后诉讼,可证明其產品路线来源异常。” 周行点了点头。 “留证就行,別提前打草惊蛇。” 关拓敲下回车,匯报情况: “开放日系统建好了,现场全程加密记录,外网只开放专业白皮书目录。” 谭清嬋把一张试验场布置图拖进来。 “帐篷可以有,红蓝撞色警戒线不行,灾害救援不能办成汽配城促销。” 季扬举手,满脸求生欲: “审美宪兵放心,我连横幅都给它撤了。” 周行垂眸查看布置图。 湿泥区、浅水区、坡道、临时医疗帐篷、儿童等候舱等一应俱全,唯独没有舞台。 很好。 救人的东西,別长出秀场的毛病。 …… 十月底,诺瓦应急发布会先开了。 云闕四十层办公室里,金丝楠木大案上摆著银壶,周行坐在官帽椅里,看投屏里的现场回放。 巨幕滚动著“未来救援革命”的字样。 主持人穿银灰西装,站在一辆银色样车前,手势大开大合。 “东方市场最强移动救援平台!” 季扬站在旁边吃葡萄乾,听到这句没忍住喷笑: “东方市场听了都想报警。” 裴錚把通稿往旁边一拖,点评道: “高价低配公司常用话术,先占词,再卖恐惧。” 屏幕里,诺瓦高管宣布ark-x可应对山洪、地震、泥石流、孤岛灾害。 丁晨新盯著车体底盘,越看越心梗。 “他们的涉水口位置还沿用我们两个月前否掉的布局,浅水能走,泥浆一灌就趴。” 赵洵冷笑一声:“他们连淘汰原因都没偷到。” 周行为对方的智商捉急。 偷图纸只能偷形状,偷不走失败记录,更偷不走一群工程师在雨夜里被泥糊一脸的经验。 诺瓦发布会结束半小时后,营销號开始铺稿。 【亚洲最强灾害救援车来了!】 【私人资本能否挑战国际巨头?】 【景行方舟疑遭技术碾压?】 季扬看完最后一条,做了个痛苦的吞咽动作。 “技术碾压?他们碾到的是我们垃圾桶。” 卫哲轻轻点开评论区,笑意更深。 “让它发,越满,越脆。” 周行把投屏关掉,说了一句: “咱们的开放日提前半天。” 傅渊从旁递来行程平板。 “先生,泰坦试验场已经完成接待准备。” “叶影確认外围安全,秦驰安排车队,白羽那边准备了热汤和便携餐。” 周行起身,拿过那把手工黑漆长柄伞。 “走。” …… 泰坦试验场没有红毯,入口处只有泥水、警戒线、帐篷,还有一排穿橙色救援服的人。 几辆奔驰v260l和雷克萨斯lm停在临时停车区,基层医生从车上下来,鞋底立刻沾了泥。 没有人抱怨。 他们看见远处灰白色的长明车队,步子反而快了。 应急局审核员把记录板夹在胳膊下,冲周行点头致意。 “周先生,今天来的全是实战口的人,话可能会比较直。” 周行撑开黑伞,伞面挡住细雨,不以为然。 “直话省时间。” 季扬从后面探头,悄声附议: “专业人士骂得越狠,工程师睡得越香。” 丁晨新扭头瞪他,低声警告: “你闭麦,我还想多活两年。” 第一轮实测,先放诺瓦样机公开演示录像。 这是诺瓦主动发给媒体的“展示素材”,带字幕,带配乐,还带三次慢动作。 浅水区镜头刚开始,ark-x车头压进水面。 十七秒后,画面里车体轻晃。 二十二秒,排水口冒白气。 三十一秒,车停了。 现场消防队长刘振东把头盔摘下来,手背抹掉雨水,扶额轻嘆: “这水深还不到我膝盖。” 旁边一名基层干部翻了翻资料,有些无语。 “他们宣传写的全地形?” 刘振东嗤了一下:“全地形里可能不含水。” 诺瓦那边,远程盯舆情的亚洲顾问团队彻底乱了。 一个负责人把咖啡杯磕在桌上,骂了句英文,翻译器弹出“严重失礼用语”。 他们原以为景行会开发布会互喷,结果对面把专业人士请来阅卷。 卷子第一题,诺瓦样机直接交白卷。 群眾的反应更直观。 几个县乡代表凑在记录板前,刚才还半信半疑,此刻笔尖开始往景行那一栏移动。 泰坦重工这边,工程师们站在雨棚下,肩背慢慢挺直。 赵洵低声骂了一句:“幸好那版我们早刪了。” 轮到长明三號。 灰白车体没有炫光涂装,车门打开,內部暖黄灯铺到泥地上,照在一名乡镇医生沾泥的鞋面。 丁晨新抬手示意:“泥坡,净水供能展开,计时。” 长明三號沿坡道上行,履带压过湿泥,车身轻微调整。 液压支撑腿落下,太阳能膜展开,净水膜组从侧舱滑出。 关拓报数:“四分二十七秒,水样接入。” 李瀚把检测条插入便携仪器,屏幕跳出指標。 “可饮用標准达成。” 几个医生立刻围上去,好奇问道:“灾区浑水也能处理?” 赵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旁边的泥浆桶吩咐道:“换样。” 工作人员把浑浊水倒入前置过滤口,两分钟后,透明水流进入检测瓶。 刘振东伸手接过瓶子,拧开闻了闻,又把瓶子递给同行。 “这东西到一线,能少吵三百次水源分配。” 季扬小声接话:“灾区社交货幣,乾净水。” 太虚终端在他腕錶上亮字:【该发言可保留。】 见状,季扬差点乐出声。 “ai终於承认我有用。” 第二轮,长明二號医疗舱,一名急诊主任亲自盯计时。 “模擬污染环境入舱,无菌切换。” 车门打开,外部泥污通道与医疗舱隔离帘同时下落。 负压系统启动,器械柜亮起编號,麻醉接口、透析接口、移动手术灯依序上线。 “五分钟。” 急诊主任抬起计时器,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们院里临时搭手术区都没这么快。” 旁边的护士长把消毒流程单拿过去,一行行核对。 “动线没乱。產妇、重伤员、儿童能分开。” 群眾代表的態度彻底倾斜,一个县应急办主任把诺瓦资料折起来塞进文件袋,动作乾脆。 另一边,诺瓦亚洲发布会后台,有人盯著专业论坛的实时討论,手指在键盘上敲错三次。 【ark-x医疗舱展开时间疑似造假。】 【长明二號无菌动线优於多地移动医院標准。】 【诺瓦宣传参数来自淘汰路线?】 舆论高地刚搭起来,底座先裂了。 周行站在警戒线外,没有上前抢镜,只是侧头轻声问李瀚: “医护轮值强度能压住吗?” 李瀚合上清单,解释道: “云棲中心能抽第一批骨干,但长期运行需要本地培训。” 周行又转向集团人力资源总监叶未央。 “培训方案加一版基层適配,別把设备送过去,让人被设备管住。” 叶未央忙不迭点头,立刻在平板上记录。 “术语简化,操作分层,保留人工兜底。” 这才对嘛。 黑科技可以高高在上,人不能被丟在说明书下面。 第三轮,长明十號妇幼庇护舱开放试坐,一名来自西南山区的乡镇卫生院院长走上踏板。 她叫何静,四十多岁,裤脚沾著泥。 进舱后先摸了摸婴儿恆温舱,又看了独立哺乳室,再低头看孕產观察区的固定带。 她坐下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先生。” 何静开口很慢,尾音带著压住的颤。 “我见过產妇雨夜被抬担架走十里山路。路上塌方,担架换了三拨人,孩子生在半山腰。” 舱內没人接话。 何静抬手按住固定带,指腹在金属扣上停住,轻轻问: “方舟能去我们县吗?” 周行站在舱门外,伞沿落著雨。 他没有说漂亮话,只道:“能去的地方就去。” 何静抬起头,周行继续开口: “去不了的地方,就让它学会去。” 刘振东偏过头,抹了一把下頜雨水。 急诊主任把流程单合上,压在胸前。 泰坦工程师那边,赵洵直接转身朝机械组喊: “长明九號山地模式再加测一轮!別让先生这句话落空!” 丁晨新一边骂“你们这群牲口又要加班”,一边已经擼袖子往控制台跑。 季扬揉了揉鼻樑,小声嘀咕著: “完了,工程师被一句话点燃,今晚食堂得备宵夜。” 白羽从后勤帐篷掀帘出来,淡淡甩来一句: “牛骨汤已经开炉。” 季扬肃然起敬。 “白主厨,您才是方舟隱藏十一號。” 最后一项,长明八號心理影院舱。 舱內没有大屏轰炸,没有灾难復盘,也没有煽情旁白。 只有软垫、低亮度灯带、可调节耳罩,还有一部无对白动画。 几个受邀救援人员的孩子坐进去,原本还有点闹腾。 动画开始后,他们慢慢停下动作,有个小姑娘抱著膝盖,靠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 刘振东站在舱门边,喉结动了动,一脸动容。 “灾后孩子能睡著,比我们多一台挖机还难。” 顾愈在旁边轻声补充道: “成年人也需要这十分钟,撑太久会断。” 周行看著舱內暖灯落在孩子们的鞋尖上,心里一软。 格调之眼lv2里,这辆心理影院车的物质光晕並不最亮,可情感光晕稳得很。 因为它不炫技,只是把慌乱的人往安全处推了一小步。 但就是这一小步,比发布会巨幕上滚动一百遍“未来革命”都贵。 开放日结束时,没有掌声流程。 专业人士围著各车提问题,泰坦工程师拿著本子挨个记。 张哲西把合规材料交给官方审核员,卫哲只给几家行业媒体发了技术白皮书目录。 诺瓦的通稿还在网上飘,只是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变了。 【ark-x浅水熄火真的假的?】 【长明三號净水实测有视频吗?】 【別喊最强了,先把水坑过了。】 季扬看著手机,笑得肩膀乱颤。 “他们花钱买热搜,我们花泥买口碑。网际网路果然爱看翻车,尤其真翻车。” 裴錚收起平板,语气平静。 “我猜,诺瓦会改口径。” 关拓接了一句:“已捕捉到他们刪除部分宣传页。” 李雾在群里弹出一行文字。 【证据已公证。】 季扬看完,竖起大拇指。 “李总这四个字,比降维打击还环保。” 周行刚把黑伞交给傅渊,腕錶忽然震了一下,太虚界面自动展开。 【气象异常预警!】 【西南连山地区出现罕见滯留雨带,未来七十二小时地质灾害概率急剧升高】】 【建议:景行方舟进入待命状態】 雨棚下的热汤还冒著白汽,何静刚捧起纸杯,杯沿停在唇边。 周行抬起头,看向远处还没收起机械足的长明九號。 关拓的终端同时响起提示。 【新增滑坡风险点:连山县青石沟】 【道路中断概率:87.6%】 【孕產妇转运请求记录:1条】 第422章 灾区人民等命,它等镜头 周行抬手按住通讯器。 “关拓,锁源。” 关拓两根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划过,屏幕跳出一串坐標碎片。 “信號弱,夹杂山体遮挡,大概率来自连山自治州银杉沟方向。” 季扬刚才还在笑诺瓦浅水翻车,听到“学校”两个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靠,別搞我。” 周行把黑漆长柄伞递给傅渊,转身朝长明车队走去,吩咐道: “十辆方舟,连夜出发,先到连山外围待命。” 傅渊立刻点开后勤总表。 “先生,物资隨车走,热食包、净水膜备用件、儿童毯、女性用品、应急药品,全部加倍。” 白羽从后勤帐篷里掀帘出来,围裙还没摘,冷著一张漂亮得很难下饭的脸。 “牛骨汤改成高热量浓缩包,入口温度四十五度,老人和孩子能直接喝。” 季扬手忙脚乱检查对讲机,难得没贫,他把频段调了三遍,又把备用电池塞进防水袋。 “我负责联络外部队伍,谁抢频道我跟谁急。” 太虚在腕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季扬当前废话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二,建议记录为灾害级奇观。】 季扬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电子班主任,今天先別吐槽我。” 周行没接话,只抬手点开所有车辆状態。 长明一號到十號的图標依次亮起。 灰白色车队在雨夜里启动,没有標语,没有灯牌,只有低亮度安全灯一闪一闪。 这才对。 救援车就该去救人,谁把它开成巡游花车,谁就该被谭清嬋拉去重修审美九年义务教育。 …… 第二天中午,云闕四十层的窗外灰白成一片。 太虚和系统同时弹窗。 【连山自治州青崖县青石沟、石门镇、银杉沟一线降雨量突破歷史峰值。】 【多个村落通信中断。】 【孕產妇转运请求增至三条。】 【建议宿主抵达现场调度。】 新闻画面里,主持人站在演播厅大屏前,反覆播报山体滑坡、桥樑冲毁、乡镇失联。 周行已经换好深色衝锋衣。 温景抱著周行远站在门边,周念初和周知安躺在婴儿床里,两个小姑娘安静得让人心软。 老三啃著拳头,啃得口水横流。 温景把孩子交给寧蜜,走到周行面前,替他压平袖口,柔声道: “老公,我不拦你,但你要回来。” 周行低头吻了吻老婆的额角。 “嗯。” 温景抬起脸,眼眶微红,却没有多劝。 “家里有我,孩子有我,你別逞强。” 周行看了三个孩子一眼,又看向温景,眼神坚定。 “我去把別人的家人带回来。” 温景闭了闭眼,伸手替他把和田青玉隨身佩塞进衝锋衣內袋。 “带著。” 系统界面在两人视野里闪了一下。 【伴侣情绪波动已记录。】 【提示:宿主当前行为符合“生活家修行”底层价值——让他人回到日常。】 周行抬手,轻轻碰了碰温景的发顶。 “等我回家吃饭。” 温景偏头让开一点,故意淡淡开口: “白羽说今晚燉了鱼汤,你晚到也留一碗,不许缺席。” 周行点了点头。 这话比任何祝福都管用,人间烟火,才最会拽人回来。 门外,傅渊已经把清单发进“周公馆·至臻服务群”。 【傅渊:灾区物资装车完毕,私人机场航线申请完成。】 【秦驰:车队已备妥,前往机场路线清空。】 【顾愈:云棲急救团队十二人,移动药箱二十四套。】 【叶影:前线安保组集合,宋北辰隨行。】 【白羽:热食包三千份,儿童低敏餐五百份。】 【季扬:我闭麦,但我人在。】 太虚补了一刀: 【季扬该条发言具备歷史收藏价值。】 季扬站在门口,脸绷得很正经,偏偏手机震了一下,瞄到提示后差点破功。 “我申请灾后再跟ai单挑。” 叶影从电梯旁侧身让开,话少到极致。 “走。” …… 景行私人机场的跑道已经亮灯。 湾流g800停在机坪边,另一侧运输机舱门打开,冷链箱、医疗箱、摺叠担架、净水组件被叉车一批批送入机舱。 秦驰披著雨衣在车队旁挥手。 “先生,机场到连山最近机场航程一小时十五分,当地高速口交警已接驳。” 傅渊撑伞跟在周行身侧,递来一只防水文件夹。 “官方应急部门已確认,方舟车队昨夜提前抵达连山外围,现在长明七號正在搭临时通信点。” 顾愈把急救箱扣在座椅下,抬头补了一句: “孕產妇转运优先,妇幼车昨夜补了两名女医护。” 宋北辰站在舱门口,冲周行行了个短促的礼。 他穿黑色战术雨披,背挺得很直,整个人压著一股劲。 周行拍了拍他的肩,嘱咐道: “前线先护人,別护排场。” 宋北辰答得乾脆:“明白!” 季扬最后一个钻进机舱,坐下前又摸了一遍对讲机。 傅渊看他动作,语气难得带了点宽慰。 “季特助,设备很安全。” 季扬把对讲机別到胸前,煞有介事地说: “我不怕设备坏,就我怕我嘴瓢。” “今天这嘴要敢乱飞,我自己把它捐给灾区当排水口。” 周行靠在座椅上,翻看太虚推送的地形图。 连山多山谷,多支流,青石沟和银杉沟一线被两条塌方带切开。 普通车进不去,徒步进场耗时太长,官方救援队已经在桥樑断点处集结。 诺瓦那辆ark-x的位置也被標在安全区,离灾害核心点很远。 非常安全,安全到能放心化妆补粉。 周行看著那个坐標,心里只冒出四个字:商务救援。 挺新鲜。 灾区人民等命,它等镜头。 …… 飞机落地后,绿色通道一路打开。 澜州车队刚驶出机场,连山县应急指挥部的越野车已经在前方带路。 雨刷高频摆动,车窗外的山路泥水乱溅。 县应急办主任陈国平上了周行所在的车,裤脚全湿,文件袋夹在腋下。 “周先生,情况比新闻重,青石沟桥断了,石门镇三处塌方,银杉沟全线失联。” 说罢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一处红圈介绍道: “官方队伍卡在这里,大型机械进不去,徒步绕行至少八小时。” 周行看了一眼太虚数据。 “方舟位置。” 关拓的远程窗口弹出。 “长明九號距离断桥点两公里,正在切入山地模式。” “长明十號已接到第一名孕妇,生命体徵平稳。” 陈国平听到这句,猛地抬头,有些诧异。 “已经接到了?” 周行把终端转过去。 画面里,长明十號停在泥坡下方,舱內暖灯亮著。 女医护扶著一名孕妇躺下,旁边老人抱著一个塑胶袋,袋里装著几件湿衣服。 陈国平喉咙动了动,手指在地图边缘擦了一下。 “我们刚收到求助不到四十分钟。” 季扬从副驾扭头,解释了一嘴: “方舟昨晚就到了,我们家先生主打一个先写作业,再听老师宣布考试范围。” 陈国平张了张口,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作业……救命。” 车队抵达连山外围安全区时,现场乱得很有层次。 官方救援队在断桥前搭绳索,消防队员全身湿透,基层干部抱著名单逐户核对失联人口。 医疗帐篷里有哭声,有喊名,有塑料布被风掀起的响动。 另一边,诺瓦ark-x停在硬化停车坪上。 银色车体擦得乾净,旁边竖著易拉宝,写著“国际救援科技赋能山区应急”。 主持人站在镜头前,拿著话筒,眉飞色舞。 “救援正在紧张进行,诺瓦应急团队已抵达现场,带来全球领先的移动救援平台……” 周行脚步停了一下。 季扬也停住,整张脸进入强制下线状態。 “先生,我能问一句吗?” “问。” “他们这车轮胎沾泥会扣工资吗?” 周行把帽檐压低,低声道:“別管他们,去指挥车。” 陈国平却听到了主持人的话,整个人僵了半拍。 转头看了看断桥处还在淌泥水的消防队,又看了看诺瓦那边架好的补光灯,牙关轻轻一碰。 旁边一个本地记者本来举著设备要拍诺瓦,忽然听见远处对讲机炸响。 “长明十號完成孕妇转运!请求医疗帐篷接收!” 第423章 风雨长明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拽过去。 一辆灰白色方舟从山路低处爬上来,车轮和履带糊满泥,侧舱门打开,护士推著担架下来。 那名孕妇裹著保温毯,额头贴著监测片,旁边老人一边跟著跑,一边冲医护连连弯腰。 “谢谢,谢谢!” “她肚子疼了半夜,路断了,我们真没法子了……” 云棲团队的女医生接过担架,安抚老人。 “別跑,您也过来量血压,袋子给我,湿衣服先烘。” 陈国平衝过去帮忙抬担架,本地记者直接把设备转向方舟。 诺瓦那边主持人卡了一下,话筒停在半空。 诺瓦亚洲顾问站在车旁,抬手去挡镜头,笑得很硬。 “我们也在协调进场……” 话没说完,长明三號那边又有人喊。 “净水点开了!先给医疗帐篷供水!” 几个乡镇干部愣住,隨后抄起水桶跑过去。 消防队员刘振东也在现场,他昨晚还在泰坦试验场看车,今天已经站在灾区泥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看到周行,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雨水,大步迎上来。 “周先生,九號能不能过断桥旁边那段坡?我们人能爬,担架过不去。” 周行把地形图放大。 “关拓,坡面数据。” 关拓回復极快。 “坡度三十八到四十二度,含水率超標,左侧碎石层不稳。” “建议九號先放机械足,牵引绳固定两点,別让人先上。” 刘振东听完,直接转身吼人: “都往后退!別拿命给机器让路!” 几个消防员立刻散开。 长明九號从泥雾里露出车头,摺叠机械足一节节展开,支撑点扎进碎石层。 机械臂伸出,先把断木挪开,再把牵引绳打到对岸残存桥墩。 现场短暂卡住。 一个年轻消防员抱著救生绳,盯著九號越过第一段塌坡,满眼不可置信地说: “刘队,昨天那车真来爬山了!” 刘振东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骂完又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別看热闹,跟上!机器开路,人救人!” 本地记者这边放下诺瓦给的採访提纲,抬手把设备对准泥坡。 “这段能播吗?” 张哲西从后面递过去一张授权说明。 “拍车,別拍受灾群眾正面,如果涉及未成年人和伤员,打码。” 记者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张哲西手里厚到离谱的合规夹。 “你们连这个都带了?” 张哲西一本正经地回答:“救援现场,隱私也要活著。” 记者立刻点头附和:“懂,我改標题。” 诺瓦那边开始掉线。 诺瓦亚洲顾问盯著九號的机械足,手里的咖啡杯被雨水灌满还没察觉,他旁边技术主管压著嗓子开口: “他们车上有这种结构?” 顾问喉咙发紧,乾涩道:“宣传资料里没有。” 技术主管把平板翻来翻去,越翻越慌。 “我们偷到的旧稿里也没有。” 顾问被“旧稿”两个字噎住,赶紧看向周围,幸好雨声盖住了大半。 可惜,李雾站在三米外,手机屏幕已经亮著录音提示。 李雾抬起头,紧张得耳根发红,开口磕了一下。 “补……补充证据。” 季扬从旁边路过,竖了个大拇指。 “李总,您这个社恐定位太迷惑了。平时开口掉帧,一到取证直接满帧4k。” 李雾低头打字,不搭腔。 周行没管诺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长明七號指挥车。 车內地图铺满整面屏,红点、黄点、绿点密密麻麻。 太虚把失联区域分成三层,银杉沟最深处仍旧灰著。 傅渊递来热水,“先生,先润一下喉。” 周行接过杯子,只抿了一口。 “关拓,重放银杉小学那段。” 电流声被算法清理了三遍,童声仍然断断续续。 “这里是……银杉小学……我们还有人……” 顾愈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儿童救援清单。 “学校有孩子,低温、惊嚇、缺水都有可能,心理影院车得往前压。” 陈国平立刻摇头,嗓子发紧。 “银杉小学在沟里面,道路全断,人过去难,车更难。” 周行把杯子放回架子,当机立断。 “长明九號开路,七號建通信中继,八號跟后,十號留在外围转运妇幼,一號二號等通道稳定再进。” 陈国平看著屏幕上自动生成的路线,手指微微发抖。 “这条线地图上没路。” 关拓在远程窗口里敲下一行指令。 “地形雷达扫描后生成临时路径,严格说,那不叫路。” 季扬接得飞快:“叫机器临时悟道。” 太虚弹字。 【该表述具备传播风险,但便於基层理解。】 陈国平居然点了头:“悟吧,快点悟。” 就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一名诺瓦工作人员跑到指挥区外,拦住本地记者。 “请不要误导公眾,我们的车辆也具备山区救援能力,只是需要更完整的部署条件。” 季扬听见这句,气笑了。 “完整部署条件?灾害还得给你发会议纪要?” 周行抬手止住他,走到车门口。 诺瓦顾问也看见了周行,立刻整理西装,强撑出商务会谈的姿態。 “周先生,我们建议联合发布救援信息,避免单一品牌造成公眾误解。” 周行看了他一秒。 格调之眼lv2里,诺瓦那辆银车物质光晕剩一层薄亮,情感光晕灰得很乾净。 钱花了,心没来。 “你们可以救人。”周行开口很平,“救完再谈信息。” 诺瓦顾问被堵得一滯:“我们需要確认路况安全。” 刘振东刚好从旁边经过,雨衣上全是泥,扛著绳包,头也没回地丟下一句: “那你们先確认,我们先救。” 这话落地,周围几个基层干部低头继续干活,没人再看诺瓦。 阵营认知差当场完成闭环。 正派阵营:忙到起飞,信任度拉满。 中立阵营:採访提纲换主角,利益天平啪一下倒地。 反派阵营:车没坏,心態先爆胎。 周行转身回指挥车,关拓的终端界面骤然跳红。 “先生,银杉小学信號增强,太虚捕捉到二次发射。” 屏幕上,一段短促电流被拉成波形。 周行俯身点开,童声再度传来,这次多了急促的喘停和远处敲击声。 “这里……银杉小学……老师受伤了……水进来了……” 顾愈立刻拿起医疗包,“儿童低温包,马上。” 叶影推开车门,雨水顺著他的帽檐落下。 “九號已清出第一段通道。” 宋北辰站在他身后,肩上的牵引绳还滴著泥水。 周行拿起通讯器,继续指挥: “长明八號,启动儿童安抚模式,长明九號,继续向银杉小学推进。”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关拓绷紧的匯报。 “等等,山体雷达新增滑移面。” 屏幕上,银杉小学上方一整片红区骤然扩散。 太虚弹出警报。 【二次滑坡倒计时预测:十八分钟。】 第424章 周氏不讲理路线 泥浆炸开,溅了宋北辰半身。 宋北辰抬臂抹掉护目镜上的水,扯著牵引绳往后退半步,匯报导: “先生,九號还能往前压!” 周行扣住通讯器,视线落在屏幕红区边缘。 银杉小学在沟底,上游滑移面正在扩。 中间隔著一段断路、一片泥坡、两处塌方,还有一群孩子。 十八分钟。 这玩意儿放在游戏里,叫限时副本,放在现实里,叫阎王爷开了倒计时弹窗。 周行开口很稳:“关拓,给我一条最短路径。” 关拓的远程窗口立刻刷出三条路线。 “路线a,常规绕行,二十九分钟。” “刪。” “路线b,沿旧灌溉渠切入,十九分三十秒,风险高。” “还不够。” “路线c,穿过废弃採石便道,十二分四十秒。” “路基塌陷概率百分之六十三,车辆侧翻概率百分之四十一。” 季扬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强行憋住废话,结果憋出一句人话: “这路线听起来主打一个和物理老师分手。” 太虚弹字:【建议命名:周氏不讲理路线。】 陈国平盯著屏幕,喉结滚动了两下,有些犹豫。 “那条採石便道早废了,村里老人都不走。” 周行把红区放大,手指点在学校西侧,沉声道: “孩子等不了老人走过的路。” 说著,转头看向刘振东。 “消防能不能在九號后方做两点保护?” 刘振东甩了一下绳包,整个人从雨水里拔出来,嗓门压著火。 “能,机器敢进,我们就敢跟。” 於是,周行当机立断下令: “长明九號走c线,七號前移一百米,撑中继,八號准备儿童安抚舱。” “医疗组把低温包、止血包、骨折固定板装进前突箱。” 顾愈已经把药箱扣上,抬手招呼两名医护。 “儿童脱水先看口唇、皮温,低体温別急著猛加热,分层回温。” “老师有外伤,先止血再搬运。” 白羽的热食包从物资车传过来,他没进前线,却通过群里发来一句。 【白羽:儿童包加了米浆和盐糖比例,开袋温度四十二度,別给太烫。】 季扬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白主厨人在后方,职业病已经衝进灾区了。” 太虚补刀:【专业人士不靠嘴,靠配方抢命。】 周行没笑,摘下手工黑漆长柄伞,递给陈国平。 陈国平愣了一下:“周先生,您这是……” “给那边登记名单的干部挡一下雨,纸湿了会乱。” 闻言,陈国平接伞的动作顿住。 伞面打开的一瞬,雨水顺著鯊鱼皮纳米涂层滑落,半点不掛。 旁边一个乡镇干部抱著名册跑过来,一头扎进伞下,抬头瞧见伞柄的紫檀纹理,整个人都有些卡壳。 “这伞……挺结实。” 季扬一脸严肃地科普起来: “防雨防晒防弹,还能防领导资料被泡成麵糊。” 这下,乡镇干部当场把名册护得更严实了。 “那我高低得站稳点,这伞我可赔不起!” 此时周行已经钻进了长明七號。 他不去抢镜头,也不去前排摆英雄姿势。 救援现场最没用的操作,就是老板跑到泥里给专业人士添堵。 能调度、能供给、能兜底,比湿身摆拍强一万倍。 屏幕上,长明九號开始移动。 机械足插进泥层,车体压低,履带慢速咬地。 刘振东带两名消防员贴在安全线外,牵引绳一左一右打到树根与残桥墩上。 宋北辰背著前突箱,跟在第三保护点。 叶影站在更高处,手里举著风速仪,侧身避开碎石,虽然话少,但动作却又稳又快。 “左侧鬆动。” 关拓立刻改参数。 “九號,左前足压力减百分之十二,右后足补偿。” 长明九號的机械足收缩半寸,车体轻轻一摆,又稳住。 现场所有人齐刷刷停了半秒。 一个年轻消防员率先喉咙里挤出一句: “刘队,这车听得懂人话!” 刘振东抬手拍他后脑勺,笑骂道: “別给车封神,封神也得先干活!” 本地记者这边扛著设备,原本还在找安全角度,这会儿直接蹲到泥里。 “这段我要拍,拍车轮,不拍人脸,对吧?” 张哲西从雨披下抽出第二份授权说明,纸套防水。 “拍机械动作、拍救援流程、拍公共区域。伤员、儿童、家庭住址全部打码。” 记者接过纸,半晌憋出一句: “你们法务出门带印表机吗?” 张哲西一本正经地回答:“带了可携式。” 记者原地服气,心里想:“救援界卷王,实锤。” 另一边,诺瓦亚洲顾问站在易拉宝旁,裤脚乾净到刺眼。 技术主管把平板按得啪啪响。 “他们这套机械足没有出现在旧版设计里。” 顾问压低嗓子,提醒道: “別再提旧版。” 李雾站在雨棚边,手里的手机亮著录音界面,抬了抬手机,耳根红得很敬业。 “又、又补一条。” 季扬从指挥车窗口探出半个头来,打趣了一句: “李总,你这社恐人设越来越像潜伏限定皮肤。” 李雾罕见地没有结巴,冷冷道:“请勿干扰取证。” 季扬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收到,法务暗鯊。” 周行没工夫分神,屏幕上倒计时已经跳到十五分钟,银杉小学那段信號又冒出来。 这次童声更近。 “水到操场了……老师让我们上二楼……有个小朋友发抖……” 顾愈立刻凑近屏幕,蹙眉分析。 “发抖可能低温,也可能惊嚇,八號必须跟上。” 关拓敲键盘的节奏都变快了,跟著说道: “八號体型大,c线不能直接进,建议停在採石便道口,放儿童转运舱和摺叠担架。” 周行迅速接话:“九號只负责打通第一段,宋北辰带前突箱进学校,刘队带消防员接孩子。” “八號在便道口开安抚舱,七號负责通信。” 陈国平抬手按住耳麦,跟官方指挥部同步。 “银杉小学救援路径已確认,景行方舟九號开路,消防跟进,医疗接应,请外围车辆让出通道。” 雨棚外马上有人喊: “让道!让道!” 诺瓦那辆银色ark-x前方,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搬补光灯。 秦驰带车队人员跑过去,话讲得客气,动作很利落。 “麻烦设备撤离通道,救援车辆要过。” 诺瓦工作人员还想爭辩:“我们这边也在直播公益救援……” 秦驰抬手指向泥坡方向,语气冷硬:“人命通道,不接商业併线。” 旁边乡镇干部直接上手帮忙搬灯架。 “別磨嘰了,车不进沟,灯还挡路,你们这是给灾害打光啊?” 季扬在远处听到,差点喷了。 好傢伙,基层语言艺术,精准打击。 周行看著屏幕,长明九號已经抵达废弃採石便道入口。 道路只剩半幅,左侧下方水流翻滚,右侧山体渗水。 机械臂先伸出,夹住一块滚落的石板,移到外侧,压成临时挡边。 这一步很慢,每慢一秒,倒计时都在割肉。 关拓的手在键盘上几乎没停。 “前方三米空洞,地下塌陷。” “九號,別压实,跨过去。” 机械足同时抬起两只,车体短暂悬空,履带离地一段距离,又缓缓落下。 现场传来一片压著嗓子的惊呼。 周行只吐出两个字:“继续。” 太虚弹窗:【倒计时:十三分钟。】 第425章 今天不用写作业 银杉小学的红点旁边,出现了绿色小点。 无人机画面接入。 校园被泥水围住,操场边的篮球架歪了,教学楼二层窗口有人挥动红领巾。 那一小块红色在雨里晃。 周行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看到了。” 顾愈立刻喊人:“儿童毯!热食包!止血带!” 长明九號终於压到学校外侧塌方点,机械臂清理树枝,切割盘划开变形铁门。 刘振东带人衝过去,宋北辰跟在后面,肩上前突箱砸得他身形一沉,又稳稳顶住。 耳机里响起刘振东急促的喊话。 “到校门口!有积水!水深三十到四十!” 周行见状立刻询问:“楼体结构?” 关拓回报:“教学楼主体稳定,西侧外墙裂缝三处,二次滑坡会先冲操场和一层。” 周行盯著二楼窗口,快速思考后下令:“只走二楼连廊。” 隨即,长明九號车顶升起摺叠桥板,桥板一节一节展开,搭到教学楼二层窗台。 这个设计原本用於废墟转移担架,丁晨新当初非要加,理由还特別狂——“灾害现场不讲武德,我们也別太老实。” 现在看来,这位车马库部长虽然脑迴路带涡轮增压,但確实靠谱。 刘振东第一个踏上桥板,用安全绳扣住窗框。 宋北辰跟上,伸臂砸开残余玻璃边框,再铺防割毯。 “孩子先过!” 楼里传来老师的喊声。 “別挤!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孩子被抱出来,七八岁,身上裹著湿校服,脚上只有一只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一踩上桥板就腿软。 宋北辰单膝跪下,把孩子抱到胸前,安抚道: “小朋友,抱我脖子。” 孩子哆嗦著开口:“叔叔,我书包还在里面。” 这话让宋北辰愣怔了一下。 这句太熟悉。 灾害来了,孩子第一反应还惦记作业,人类幼崽,永远能在离谱处保持稳定发挥。 刘振东一边接第二个孩子,一边吼: “书包先欠著!命交作业,作业也不敢收!” 通讯器里传来季扬压低的笑。 “刘队这句可以进灾区金句库。” 周行轻敲通讯器提醒:“季扬。” 季扬秒怂:“我闭嘴。” 太虚补字:【倒计时:十分钟。】 长明八號在便道口打开侧舱,暖色灯铺开,舱內屏幕亮起无刺激动画。 没有大音量音乐,没有花里胡哨特效,只有柔和字幕。 “你已经安全了。” “请跟著医生叔叔阿姨。” “可以哭,可以说话,也可以先休息。” 一个女医护蹲在舱门口,接过第一个孩子,用毯子裹住他,手背贴了贴额头。 “鞋先不管,脚给阿姨看看。” 孩子牙齿打颤,小声说:“我没有哭。” 女医护给他套上干袜子,笑得很轻。 “嗯,勇士允许抖腿。” 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抖得还挺有节奏。 旁边另一个孩子破涕为笑。 心理影院车的价值,当场完成闭环。 不靠煽情,不靠镜头懟脸,一句“可以哭”,比一百句“別哭”有用。 周行看著转运数字,已救出:7人。 银杉小学登记人数:26名学生,2名老师,1名后厨阿姨。 楼內剩余:22人。 倒计时:九分钟。 周行的嗓子压得更稳。 “刘队,加快速度,但一定別乱。” 刘振东喘著气回话:“懂!快不等於瞎!” 第二批孩子开始过桥板。 两名消防员一前一后护著,宋北辰负责抱小的,刘振东负责催大的。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著塑料饭盒不撒手。 刘振东急得想挠头。 “小祖宗,饭盒先放下!” 小姑娘眼泪掛在下巴,哽咽著:“里面有我奶奶包的梅乾菜饼。” 周行听见这句,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抬手打开物资清单。 “傅渊。” 傅渊立刻回应:“先生,我在。” “后方做一批软食,给孩子和老人,梅乾菜饼风味,別太咸。” 傅渊停顿半拍,很快答覆。 “已经联繫白羽,万物生供应链同步调拨。” 季扬没忍住,直接忘了自己的闭嘴原则,日常嘴炮输出。 “这执行力,阎王爷看了都得说一句,尊贵的vip插队服务。” 太虚弹字:【请勿把民生救援与阴间业务绑定。】 季扬再次闭麦。 长明九號车身忽然一晃,屏幕上,左侧压力值飆红。 关拓的脸贴近摄像头,整个人进入人形计算器状態。 “左后足陷入软泥,支撑面破裂。” 叶影在外侧抬手,“牵引绳受力增加。” 刘振东跟著吼道:“桥板上还有孩子!” 周行立刻拍下控制授权。 “九號,锁桥板。” 机械臂反向撑地,液压系统发出闷响。 车体停住,桥板稳定下来。 桥板上的孩子嚇得蹲下,护住饭盒。 宋北辰两步衝过去,半跪在桥板中央,把孩子护到臂弯里。 “看我,往前。” 小姑娘抬头,眼泪糊在脸上,抽噎著问: “叔叔,车会不会掉下去?” 宋北辰把饭盒塞回她怀里,儘量温柔地说:“不会,它比你作业还倔。” 这话过於硬核安抚,孩子愣了一下,竟然抱著饭盒继续爬。 周行盯著压力曲线。 “关拓,给九號临时支撑方案。” “右前足横移二十厘米,机械臂抓教学楼承重柱,桥板锁死,履带反转脱困。风险:承重柱二次受力。” 顾愈马上补充:“楼里还有人,別伤结构。” 周行没有犹豫,果断下令:“换方案。” 关拓敲掉原方案。 “方案二,长明三號从后方接牵引,九號不动,桥板继续承载,脱困延后。” 陈国平急声问道:“三號离这里还有多远?” “二百七十米。” 周行按下通讯。 “长明三號,牵引九號。” 三號驾驶员立刻回应:“收到!” 三號净水供能车从泥路尽头压过来,车顶太阳能翼收起,车尾牵引鉤弹出。 秦驰带两名车队技师冒雨衝过去,给牵引绳掛双保险。 诺瓦那边的技术主管看得发僵。 “净水车还带重牵引?” 顾问张了张口,没接上。 因为他们的ark-x在停车坪上,连水坑都没下。 本地记者这边,放下原本准备採访诺瓦的话筒,转而对准方舟队伍的泥路。 “请给我们一个远景,別拍孩子正面,对,就拍车尾牵引。” 旁边外省媒体原本还犹豫,此刻也跟著调机位。 “这才叫救援科技,別给我拍易拉宝。” 易拉宝三个字,精准扎心,诺瓦顾问的职业笑容当场下线。 倒计时:六分钟。 已救出:17人。 楼內剩余:12人。 雨势变大,操场水位上涨,老师的喊声断断续续。 “后面还有两个小的!还有张老师腿伤了!” 顾愈立刻安排道:“固定板上桥,止血包给宋北辰。” 宋北辰接过包,钻进二楼窗口。 周行看著他的定位点进入楼內,手指压在桌沿。 系统没有弹任务奖励,也没有给什么天降神兵。 这十八分钟,全靠人、车、专业、预案。 很好。 生活系神豪的正確打开方式,本来就该把钱变成別人活下去的概率。 不是拿钱砸人,是拿钱砸灾害,这才叫消费升级。 楼里传来宋北辰的匯报。 “张老师左小腿开放伤,出血已压迫,意识清醒。” “还有两名一年级学生躲在讲台下,不肯出来。” 心理影院车那边女社工立刻接入。 “小朋友,听得到吗?我是八號车的姐姐,你们出来后有干袜子,还有热米浆。” 里面没有回应。 季扬忽然按住耳麦,“先生,我申请说两句。” 周行看向屏幕,时间跳到五分钟。 “十秒。” 季扬立刻开麦,嗓子压得很柔,难得没皮。 “小朋友,作业本湿了不用怕,叔叔这里有法务姐姐……啊不,法务哥哥,能给你们开灾害证明。” 张哲西在旁边缓缓转头,季扬赶紧补救。 “重点是,今天不用写作业!官方证明!景行集团盖章!” 讲台下终於传来小孩带哭的喊声: “真的不用写吗?” 刘振东在窗口外吼道: “真的!谁让你写,让他来跟我写检查!” 这下,两个小孩终於被宋北辰一手一个抱出来。 周行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暗嘆季扬这张嘴,平时容易让人想把他塞进垃圾分类,关键时候,竟然能当儿童救援神器。 太虚弹字:【季扬废话功能已临时转化为心理救援工具,建议保留观察。】 季扬看见后,抬头看天,一阵感慨: “电子班主任终於承认我是个人才了。” 第426章 別拍孩子,拍泥里的光 倒计时:三分钟。 楼內剩余:张老师、后厨阿姨、最后一名孩子。 张老师腿伤严重,担架过桥板需要九號保持绝对稳定。 长明三號牵引完成,九號压力值降到黄区。 关拓下令:“桥板承重可通过,但只允许单担架。” 刘振东和宋北辰把张老师固定好,四名消防员护送过桥。 张老师疼得全身发抖,还扯著嗓子问: “点名了吗?一个都不能少!” 陈国平在指挥车里把名单勾到最后几行,眼圈发红,手却没乱。 “快了,张老师,快了。” 后厨阿姨背著一个孩子出来。 她年纪不小,腿踩上桥板时打滑,身体往侧边一偏。 宋北辰衝上去托住她的背,阿姨怀里的孩子哇地哭出来。 “我的饭卡没了!” 季扬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好傢伙,饭卡才是终极安全感。” 周行直接吩咐:“银杉小学所有学生饭卡补办,余额按最高档补,景行基金会出。” 陈国平刚要说话,周行抬手截住。 “別走宣传。” 陈国平默默点头,喉咙里压出一个字:“好。” 倒计时:五十秒。 隨著最后一名学生过桥,刘振东最后退出窗口,长明九號开始收桥板。 就在桥板收回一半时,山体红区猛地扩大。 太虚弹窗爆红提示——【滑坡提前。】 “所有人撤!” 叶影的喊声撞进耳机。 长明九號机械足同时下压,车体硬生生往后挪。 泥水从操场上方衝下来,先撞塌围墙,再卷过操场。 刘振东刚从桥板跳下,脚下一滑,宋北辰扑过去,把他推向安全绳。 叶影从侧面衝出,抓住宋北辰背后的牵引带,硬拖半米。 泥水擦著九號前端衝过,车身剧震。 指挥车里,所有屏幕同时晃动。 周行一手撑住桌面,另一手按住通讯器,沉声问: “九號状態!” 驾驶员立刻回答:“车体受衝击,前部装甲划伤,机械足二號过载,人员安全!” 刘振东的喘息传来:“消防安全!” 宋北辰紧接著回:“安保安全!” 顾愈跟上:“伤员进舱!孩子全部进八號!” 周行看向人数。 银杉小学:29/29。 全员撤出。 不过他没有立刻鬆劲,直到长明八號舱门关闭,儿童定位全部变绿,周行才把手从通讯器上移开。 季扬靠在车壁上,整个人像被雨水抽走了电。 “十八分钟副本通关。” 太虚弹字:【实际用时:十七分四十二秒。】 季扬抬手捂住胸口,一阵后怕的样子。 “別报这么准,我心臟没买会员。” …… 长明八號舱內,孩子们被分批安置到座椅和摺叠垫上。 周行进舱时,第一眼看见那个抱饭盒的小姑娘,身上裹著儿童毯,脚上穿著不合码的干袜子,饭盒还放在膝盖上。 顾愈正蹲在旁边检查她的小腿。 “疼吗?” 小姑娘摇头,又点头。 “有一点点,叔叔,我奶奶的饼还能吃吗?” 顾愈把饭盒外层泥水擦掉,转头看向周行。 这问题,医学回答不了。 周行蹲下,没碰她的饭盒,只看了一眼盒盖缝隙。 格调之眼lv2里,那只塑料饭盒没有物质光晕。 两块钱一只,情感光晕却亮得温热。 奶奶早起烙的饼,孩子一路护著。 这东西拿去拍卖没人举牌,但放在灾区,它能把一个小孩从恐惧里拉回来。 周行开口放轻。 “先让医生看一下,能吃就热一下。不能吃,叔叔给你做同样味道的。” 小姑娘警惕地把饭盒往怀里收了收。 “你会做吗?” 季扬从门口探头,悠悠开口: “他不会,但他有一个能把番茄炒蛋做出毕业论文的厨师。” 顾愈抬头瞥他,眼神警告:“別堵门。” 季扬立刻缩回去。 小姑娘终於点头,把饭盒递给医护,还嘱咐了一句: “那不要放太多油,我奶奶说油贵。” 听到这话,舱內几个大人同时停了半拍。 周行起身,转向傅渊的通讯窗口,交代道: “傅叔,给银杉沟受灾家庭建立临时餐食名单,先按老人、小孩、孕產妇排。” 傅渊那边背景嘈杂,仍旧条理很稳。 “已安排。” “万物生与风骑外卖在连山外围建临时厨房,白羽远程制定菜单,游方调骑手志愿队,所有配送不拍摄受助者。” 周行满意頷首,继续道: “再加一条,孩子饭卡和学习用品,匿名补。” 张哲西在旁边翻开电子备忘,记录下来。 “我会让基金会走定向灾后復学支持,不出现个人名字。” 陈国平站在舱门口,听到这里抬手揉了把脸。 他裤脚还滴著泥,整个人累得发空。 “周先生,这事……我代表青崖县谢谢。” 周行摇了摇头,“先別谢,后面还有事。” 太虚刚好弹出新风险图。 【银杉沟上游水位上涨,断桥区域浮木堆积。】 关拓的远程窗口跳出来。 “先生,九號二號机械足过载,需要十分钟检修。” “三號可供电,七號通信稳定。十號妇幼车刚完成第二名孕妇转运,准备回外围。” 顾愈立刻接话:“银杉小学张老师要转重症医疗车,一號或二號接。” 周行看向陈国平。 “官方那边还能调几组消防?” 陈国平按著耳麦问了几句,回得很快。 “两组在断桥下游搜救,一组刚从石门镇撤出,最快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太长。” 周行点开车辆分布,快速分配任务: “九號检修,三號供电牵引,七號中继,八號收容儿童。” “一號接张老师,二號预备手术。” “五號六號把儿童物资转给八號,腾出冷链空间,准备药品与血浆。” “十號回切上游。” 顾愈抬头,眼神里有些担忧: “先生,十號刚转孕妇,医护体力消耗大。” 周行没有硬压,转而说道: “那就换班,云棲二组上十號。” 话微一顿,又加一句: “所有人记录体温和心率,超閾值强制下线。” 季扬在门口听著,忍不住竖拇指。 “老板救人,还顺手反內卷。灾区都不许加班猝死,资本家看了自愧不如。” 太虚弹字:【该发言有利於士气,暂不处罚。】 季扬受宠若惊,心里喜滋滋的: “今天我在ai界地位上升了。” 八號舱外,记者们被安全线拦住。 一个外地自媒体把镜头举高,试图拍孩子。 张哲西直接抬脚过去,雨衣下的合规夹厚得很有压迫感。 “请把镜头放低。” 自媒体还想找角度,爭辩道:“公眾有知情权。” 张哲西翻开文件,语速不快,字字往钉子上砸。 “未成年人肖像权、隱私权、受灾群体人格尊严保护,三项同时触发。” “你继续拍,我们会申请平台紧急下架、固定证据,並追究侵权责任。” 自媒体听得脸色发白,訕訕放下设备。 旁边本地记者补了一句:“拍车,拍流程,拍救援人员背影,別拿孩子冲流量。” 记者们早已经彻底站队,毕竟这会儿谁还看不出差距? 一家拿易拉宝占位,一家拿法务挡镜头。 一家等路况完整,一家把路硬算出来。 一家讲全球领先,一家把孩子抱进暖舱。 认知差已经不在同一层楼,一个在ppt里上天,一个在泥里落地。 诺瓦顾问还站在停车坪边,电话贴著耳朵,听筒里传出总部高管急促的英文。 他压著火解释: “我们无法进入核心区,路况条件不满足设备部署……” 李雾从旁边路过,手机收音孔朝向地面,步速慢得非常自然。 诺瓦顾问立刻闭嘴。 李雾抬头,一脸懵懂地眨了眨眼,磕巴著开口。 “我、我只是路过。” 季扬从后面探出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对,他路过的时候一般顺便把证据带走。” 诺瓦顾问额角跳了跳。 这群人有毒,一个社恐都带录音。 周行没理会那边,径直走到长明九號旁。 丁晨新已经远程接入检修系统,屏幕上全是压力曲线。 秦驰和车队技师钻在车底,雨水顺著工具箱流下来。 秦驰抬头喊:“先生,二號机械足液压阀过热,备用阀能换,八分钟!” 周行看了一眼泥里的车体,格调之眼lv2中,长明九號的物质光晕很强,情感光晕更亮。 这辆车刚刚挡过泥水,桥板上走过孩子,车身划痕里全是活下来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移动堡垒,更是泥里的长明灯。 周行拍了拍车身,轻声说了一声: “辛苦你了,大傢伙!” 秦驰在车底听见,嘿了一声: “先生,您別夸车,丁工远程能听见,他容易飘。” 远程频道里,丁晨新立刻炸麦。 “我听见了!什么叫容易飘?这叫工程师合理获得情绪价值!” 关拓冷冷补刀:“你的情绪价值已导致频道噪声上升百分之二十一。” 丁晨新立刻闭麦两秒,然后又憋不住开口: “九號刚救完一所学校!让我骄傲三十秒犯法啊?” 周行难得轻笑了一下。 “准许骄傲三十秒,三十秒后,给我把阀换好。” 丁晨新秒回:“得嘞!” 这群怪胎,平时能把集团楼层闹成疯人院,到关键时刻,每个人都能完美卡位。 周行拿出手机,点开温景发来的消息。 【温景:孩子们救出来了吗?】 周行回了四个字:【救出来了。】 几秒后,温景又发来一张照片。 周念初和周知安睡在小床里,周行远抓著一只奶嘴,脸上全是小脾气。 【温景:家里等你,鱼汤还在熬著。】 周行垂下手,没有多回,只发了一句。 【晚点到。】 保护家人,不只保护自己的家人。 把別人家的孩子送回去,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才会活在更安全的世界里。 这逻辑很朴素,朴素到系统都没法阴阳怪气。 果然,系统弹窗安静地亮了一下。 【生活家修行提示:让灾难中的人重新拥有日常,格调值持续增长。】 太虚紧跟一句:【建议先生补充热量,当前血糖偏低。】 季扬马上从后面递来一包能量棒。 “先生,电子班主任发话了。” “您吃一口唄,不然它下一步可能给您推送《董事长低血糖倒地,集团该由谁继承》。” 周行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非常健康,健康到味蕾当场辞职。 他皱了皱鼻樑问:“这谁选的?” 季扬缩了缩脖子,如实回答。 “顾医生。” 顾愈从八號车门探身,淡定道:“灾区补能,別挑口感。” 周行没再多问,把剩下半根咽下去。 行吧,医生在灾区拥有味觉豁免权。 这时,陈国平快步跑来。 “周先生,银杉小学人员全部登记完毕,外围医疗接收顺利。” “附近还有三处村落失联,但暂时没有明確求救信號。” 关拓却没有接这个“暂时”,他的窗口里数据流猛地刷新。 “先生,上游有异常回波。” 周行停下动作。 “来源?” “银杉沟上游断桥附近,低频敲击信號,间隔不稳定,太虚正在滤除水流噪声。” 太虚弹窗:【疑似金属车体敲击。】 季扬立刻收起玩笑,严肃起来:“车?” 陈国平脸部肌肉绷住,迅速摊开地图。 “上游断桥那边早上有一辆客运中巴车失联,司机电话打不通,我们以为被困在桥前路段。” 关拓把雷达图放大。 屏幕上,一个模糊轮廓卡在断桥边,下方水流持续冲刷,车尾被浮木顶住。 “热源信號弱,车內疑似多人。” 顾愈当场转身拿急救包,一边走一边问:“有没有生命体徵?” 太虚连续弹出三行。 【车內疑似少女一名。】 【车內疑似截肢老人一名。】 【车辆位置距断桥边缘不足一米,洪水衝击持续增强。】 长明九號车底传来秦驰的喊声: “备用阀还差三分钟!” 陈国平的耳麦里同时爆出杂音,紧接著传来断续呼救。 “救……车里有人……水进来了……” 周行抬头看向上游方向。 雨幕里,长明十號的车灯正从外围折返,长明九號的机械足还半跪在泥里,维修灯一闪一闪。 太虚的红色坐標钉在断桥边。 【新求救坐標已锁定:银杉沟上游断桥。】 【风险等级:极高。】 蜜蜂侦查无人机通讯器里,少女压抑的哭声突然挤进频道。 “我肚子疼……爷爷腿动不了……车要掉下去了……” 周行按下通讯键,冷静下令: “长明十號,调头上游。” 第427章 七分钟生死称 周行的声音压进通讯频道,雨声和电流杂音都被这句话切开。 长明十號驾驶员立刻回应: “收到!妇幼车调头,上游断桥,预计四分钟抵达!” 顾愈拎著急救包衝到舱门边,眉头绷紧。 “十號车舱內有恆温舱,可以先接少女,截肢老人转运需要防水担架,最好由九號配合牵引。” 秦驰从九號车底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雨水,扯著嗓子喊: “先生!备用阀换上了,还差排压!” 丁晨新的声音从远程频道里炸出来。 “给我九十秒!谁敢催我,我把他掛机械臂上当风向標!” 季扬刚张嘴,太虚先弹字。 【建议季扬暂缓发言,当前噪声环境已超標。】 季扬立刻把话咽回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动作,眼睛却瞪得滚圆。 陈国平盯著地图,手背青筋鼓起。 “断桥边那段路基早就空了,车再往前半米就没了。” 关拓冷静报数:“洪峰到达预计七分二十秒,中巴倾角十二度,正在增加。” 少女的哭声又挤进频道,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叔叔……我爷爷喘不上气……司机叔叔流好多血……” 周行按住通讯器,语气放得很稳。 “小姑娘,听我说,別乱动。” 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好……好的……” “你叫什么?” “杜娟。” “杜娟,名字很好听。”周行看著屏幕上不断抖动的红点,声音平缓得像一条绳子, “你现在负责一件事,数车里还有几个人,慢慢数,数错了也没关係。” 少女哭腔里多了点用力: “一、二、三……七个,还有司机叔叔,还有我爷爷,九个。” 顾愈立刻接话:“伤情?” 杜娟哽咽著说:“司机叔叔趴著,头上都是血。” “爷爷刚才撞到座椅,他说胸口闷。” 顾愈脸色一变。 “老人可能胸部挤压伤,司机颅脑外伤,必须先固定,不能硬拖。” 陈国平急得喉结滚动:“消防那边最快十二分钟。” “等不到。” 周行抬眼,看向雨幕里的车灯,下令道: “九號走前,十號贴边接人,七號架无人机照明,三號拉电缆给九號稳压。” 关拓立马补充:“断桥承重未知,长明九號不能直接压上桥面。” “那就不压桥。” 周行手指点在三维图上,乾脆落下。 “九號站在桥前路基,用机械臂搭接中巴窗框,十號在侧后方开舱,先转少女和轻伤者。” 秦驰吼了一声:“排压完成!九號能动!” 丁晨新压著激动。 “二號机械足降额运行,別让它硬扛全车,机械臂可以干活!” 周行点点头:“宋北辰,叶影,你们跟九號上去,刘振东带消防绳,顾愈上十號。” 叶影只回一个字:“到。” 宋北辰已经扣好牵引带,雨水顺著下頜往下滴,眼神冷硬。 “先生,我先上。” 周行看他一眼:“注意安全。” 宋北辰胸口一震,低声应下:“明白。” 长明九號重新站起来时,泥浆从机械足边炸开。 车身上那道被泥石流刮出的伤痕还在,可它依旧稳稳抬头,像一头被打疼后继续往前顶的钢铁兽。 季扬看得喉咙发紧,小声嘀咕: “大傢伙,刚夸完你,別掉链子啊。” 太虚弹字。 【长明九號当前稳定性:可执行高危牵引。】 “这句听著比情话还靠谱。” 季扬抹了把脸,跟著跑向八號车,帮孩子们挡住外面刺眼的灯。 上游断桥边,中巴半个车头悬在断口外。 洪水撞著桥墩,浮木一根根顶上来,车尾被卡得吱呀作响。 长明十號先到,女医护拉开侧舱门,暖黄灯光洒出来,像雨夜里一块乾净的岸。 顾愈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中巴,眉眼间的温和彻底收起。 “先接孩子!老人最后不行,得固定胸廓!” 叶影攀上九號机械臂前端,动作利落敏捷。 宋北辰跟在他后面,手里抱著防水担架和固定带,肩背绷成一条线。 “杜娟。” 周行声音从侦察无人机传进中巴:“看到窗外的人了吗?” “看到了!” “別怕,他们会把你带出来。你先把身边能动的人叫醒,告诉他们,听指令,一个一个来。” 杜娟哭著喊道:“叔叔,他们来了!爷爷,真的有人来了!” 老人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先救娃……先救娃……” 顾愈立刻提高音量,带著医生特有的压迫感。 “老人家,您別说话,省力气,谁先谁后我来定,您配合就行。” 季扬在后方听得一哆嗦。 “顾医生平时像泡枸杞的,真上手术台,气场能把枸杞嚇发芽。” 没人接他的梗。 九號机械臂伸出,鉤爪没有撕车体,而是牢牢扣住窗框外沿的结构梁。 丁晨新在远程频道里低吼: “別拽太猛!这车骨架老,窗框受力不均会裂!” 关拓秒回:“已补偿,机械臂微调,牵引力下降百分之十四。” 叶影砸开侧窗残玻,先把杜娟抱出来。 少女脸色白得嚇人,双手还死死抱住怀里的一个旧书包。 顾愈接过人,快速摸腹部,眼神微凝。 “腹痛,可能撞伤,送十號观察!” 杜娟被送进暖舱前,忽然扭头哭喊: “我爷爷!我爷爷还在里面!” 周行站在指挥车边,雨水打在黑色雨衣上,他没提高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清。 “他会出来的。” 这句话像钉子,钉进雨夜里。 第二个、第三个村民被转出来。 有人腿软,刚踩上转运板就跪下,宋北辰一把捞住他的胳膊,低声喝道:“看我,別看水!” 那村民嘴唇哆嗦:“我、我怕……” 宋北辰目光压著他:“怕也往前走。” 长明十號女医护在舱口伸手:“来!抓我!” 人一个接一个进舱,太虚持续报数。 【车內剩余:司机、截肢老人、重伤村民一名。】 洪水声突然拔高。 陈国平在后方吼道:“浮木鬆了!车尾要滑!” 关拓语速仍旧平直:“倾角十七度,十九度,二十一度。” 丁晨新猛地拍桌,厉喝一声: “九號机械足下压!给它反向撑住!” 秦驰在驾驶位咬紧了牙,有些担忧地说:“二號足降额会爆!” 周行却盯著屏幕,沉声道:“爆了回厂修,人没了回不来。” 秦驰眼睛一红:“明白!” 九號二號机械足猛地插进泥地,液压声刺耳到让人牙酸。 整辆车往下一沉,机械臂绷紧,把中巴硬生生从下滑趋势里拽住半秒。 就这半秒,叶影钻进了车厢。 “司机昏迷,头部出血,呼吸弱。” 顾愈在频道里急促交代:“颈托!止血!不要抬头!先固定!” 宋北辰去老人身边,看到老人右腿假肢已经脱落,裤管空荡荡黏著泥水,胸口起伏得很浅。 老人还在推他。 “小伙子,先救开车的,他在流血……” 宋北辰喉头动了一下,动作却稳。 “爷爷,放心,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救走。” 老人乾裂的嘴角扯了扯:“你这娃,口气还挺大。” 宋北辰把固定带绕过老人胸背,声音低沉:“我家先生说的。” 老人愣了半秒,竟然笑了一下。 “那我信。” 周行通过画面看到这一幕,眉峰微微收紧,格调之眼里,老人身上那件旧军绿棉袄亮得厉害。 那光不值钱,却厚得像岁月压出来的山。 司机被先拖出。 头部止血带刚绑上,顾愈就接手检查,语气稳得发冷。 “瞳孔反应弱,送一號,通知云棲远程神外待命!” 太虚立刻弹窗。 【云棲神外团队已接入。】 最后轮到老人,中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金属扭曲声,车头又往下坠了一截。 杜娟在十號车里尖叫起来:“爷爷!!” 周行立刻道:“杜娟,闭眼,数到十。” 小姑娘哭得发抖,却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宋北辰背著老人往窗边挪,脚下水已经没过脚踝。 叶影站在外侧,伸出手,惜字如金:“给我。” 宋北辰把老人往外递。 老人胸口一闷,脸色骤然发青。 顾愈见状,怒喝一嗓子:“別压胸!侧托!侧托!!” 宋北辰立刻换姿势,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老人托到叶影手里。 “六……七……” 杜娟数到七时,老人被送上防水担架。 “八……” 担架滑向长明十號。 “九……” 顾愈扶住老人肩颈,氧气面罩扣上去。 “十!” 长明十號舱门合上,太虚弹出绿色提示。 【中巴车內生命体徵转移完成。】 下一秒,中巴车尾的浮木被洪水冲断。 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走,车头先坠下断桥,车身翻滚,重重砸进浑浊洪流。 轰! 水浪炸起,拍在长明九號前装甲上。 九號机械臂及时脱鉤,车身后撤,二號机械足冒出一缕白雾。 秦驰喘著粗气,声音带著劫后余惊: “九號撤离成功!” 陈国平盯著屏幕上的绿色人数,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九个人,全出来了。” 十號车內,杜娟扑到老人担架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爷爷!” 老人吸著氧,眼皮艰难睁开一点,声音轻得发虚。 “別嚎……丟人。” 顾愈一边检查一边皱眉。 “老人家,您少说两句,肺都快被您倔冒烟了。” 老人眼珠转了转,看见顾愈胸前景行的標识,气若游丝地问: “你们……收钱不?” 顾愈被问得心口发酸,嘴上却硬。 “收,收您一顿饭钱,您好好养病。” 杜娟抬起泪眼,囁嚅著开口:“我……我会做饭。” 季扬在舱门外探头,眼眶红著还不忘接梗: “那可得提前预约,我们集团伙食標准高,您这顿饭可能要走董事长审批。” 周行走到舱口,雨水顺著伞沿落下。 那把手工黑漆长柄伞撑开,黑得克制,伞柄紫檀温润,雨夜里偏偏压住了所有狼狈。 老人看向他,想抬手。 周行先一步按住担架边缘,微微俯身。 “別动,先活下来。” 老人眼睛浑浊,却亮了一下,哑声说:“谢谢你,小伙子。” 周行轻声回了句:“应该谢救援队,谢医生,谢那个一直数数的小姑娘。” 听到这话,杜娟抱著书包哭得更凶了。 周行看著她腹部检查贴片上的数据,转向顾愈。 “安排她和爷爷同车,別分开。” 顾愈点头应下:“我盯著。” 救援点终於短暂喘过一口气。 方舟车队围成半弧形,三號供电,七號通信,八號安抚孩子,十號转运伤员,一切像一台被雨水浇过却仍精准运转的钟。 季扬坐在临时摺叠椅上啃能量棒,表情痛苦地吐槽: “这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吃一口能让我反思人生三十年。” 太虚弹字。 【当前配方由顾愈审核。】 季扬立刻把剩下半根塞进嘴里,含糊改口:“健康,朴素,充满医学关怀。” 周行接过傅渊远程安排送来的热薑茶,喝了一口,眉眼终於鬆了些。 “人救出来了,就算车掉下去报废了,这笔帐,也很值。” 陈国平站在旁边,雨衣全是泥,声音哑得厉害。 “周先生,今天这几辆车,救了太多人。” 周行却摇了摇头,轻声说: “车只是工具,真正往里冲的人,是那些穿著消防服,医护服和穿景行制服的人。” 陈国平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 下午五点,雨势稍缓,长明九號的维修灯刚熄,关拓的远程窗口突然弹出,脸色比平时更冷。 “先生,外网出现剪辑视频,扩散速度异常。” 李雾紧跟著接入,背景里键盘声密集,他的结巴都被压得锋利起来。 “標、標题很恶意,已固定源文件和传播链。” 周行低头看屏幕。 一段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视频里,长明九號靠近断桥,中巴坠河,水浪冲天。 標题刺眼。 《景行巨车压塌断桥,中巴坠河,富豪救援还是灾难作秀?》 第428章 剪辑成刀? 雨还在下。 长明十號的舱门刚合上,外网那条恶意剪辑已经衝上热榜尾巴。 標题像一把脏刀,专挑人刚鬆口气的时候扎下来。 季扬盯著屏幕,眼睛一下红了,手里的能量棒断成两截,黏糊糊的营养膏挤到指缝里。 “他们疯了吧?” “九个人刚从车里拖出来,老人还吸著氧,小姑娘肚子还疼,他们拿这玩意儿剪鬼片?” 顾愈在十號舱口给老人调整氧流量,眉头压得很低。 “別让杜娟看见。” 张哲西的声音从频道里压过雨声,语气严肃: “先生,我申请启动灾区恶意造谣快速处置,平台下架、源头追踪、证据保全、刑民交叉,一条线拉到底。” 李雾紧跟著接入,背景里键盘声密密麻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已、已固定首发源文件,剪辑痕跡明显,音轨替换三处,时间轴压缩四十七秒。” 季扬一听,立刻把袖子往上一擼。 “给我十分钟,我开直播,標题就叫《来,爷爷教你做人》,我不骂到他们祖坟信號满格,我今天跟能量棒姓!” 周行抬手,伞尖点在泥水里,声音不高,却让频道一下稳住。 “不开直播。” 季扬胸口起伏,急得眼尾都发烫。 “先生,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们把救出来的人当背景板,把消防员当道具,把长明九號剪成杀人车!” 周行看著屏幕里那段被掐头去尾的画面,指腹轻轻擦过伞柄紫檀纹路。 “灾民不该再被拖上第二次现场。” 顿了顿,眼神清透又锋利。 “不拿他们的脸,不拿他们的哭声,不拿他们的伤口做证据素材。” 季扬张了张嘴,火气像被雨浇了一半,剩下半截全堵在喉咙里。 “可他们会继续泼脏水。” “那就用能公开的东西打回去。” 周行抬眸,扫过指挥屏。 “救援记录、无人机影像、车辆日誌、洪峰数据、桥体应力,够了。” 关拓的窗口亮起,连表情都没变,手指却快得飞起。 “正在重建完整时间轴。” 太虚同步弹窗。 【已调取长明七號通信记录。】 【已调取无人机一號至四號全程影像。】 【已调取长明九號机械臂受力曲线。】 【已调取洪峰流速与桥体坍塌前后应力变化。】 关拓把一组图甩到主屏。 “中巴坠河时间,十六点四十二分三十一秒。” “最后一名生命体徵离车,十六点四十二分二十六秒。” “人员清空后五秒,浮木断裂,中巴失去尾部支撑,坠入洪流。” 陈国平站在旁边,雨衣领口还在滴水,眼神一下亮了。 “五秒?” 关拓点开第二张图,声音平直。 “长明九號未接触桥面,机械足落点全部在桥前路基,距断口三点七米。” 丁晨新从远程频道里怒笑一声。 “我就说,九號那体重,真压桥上,桥早骂娘了。” “我们从设计上就避开桥体承重,连路基沉降都算过!” 秦驰坐在九號驾驶位,手还搭著控制杆,嗓子有些哑。 “先生,我这边车辆黑匣子全在,机械臂脱鉤时间也有。” 张哲西立刻接话,语速稳而狠。 “保留原始数据,不做二次剪辑。给应急部门、消防、平台法务通道,各一份校验哈希。” 李雾结巴了一下,隨即把话咬得极准。 “另、另外,首发营销號背后mcn,三层股权穿透后,有一笔海外諮询费,来源指向诺瓦应急关联帐户。” 闻言,季扬一巴掌拍在车壁上,破口大骂: “又是这群ppt救援兵!” “他们车浅水熄火,人进不来,嘴倒跑得比洪峰快!” 裴錚远程接入,屏幕里的他坐在云闕办公室,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神冷淡得像看垃圾分类。 “別急著骂。” 季扬噎了一下。 “裴总,你这时候还劝我修身养性?” 裴錚淡淡抬眼,慢条斯理道: “我劝你省点肺活量,垃圾会自己发酵,我们只需要把密封袋撕开。” 周行弯了下唇角,隨即下令: “张哲西,李雾,固定链路。” “裴錚,准备资本层面的风险报告,不碰舆论口水,给监管看事实。” 裴錚点头应道: “明白!让他们在专业文件里裸奔,比在热搜上吵架体面。” 陈国平摘下湿透的手套,声音发紧,跟著开口: “周先生,我现在向县应急指挥部提交书面说明。” 他喉结滚了滚,压住情绪。 “长明车队服从统一调度,救援动作由现场联合研判执行,中巴坠河发生在人员全部转移后,这一点,我签字。” 刘振东的声音也从消防频道里传来,带著救援后的粗喘。 “我也签,消防一组全员可作证,九號没压桥,景行的人没抢风头,他们在给我们开路。” 宋北辰在九號外检查牵引带,听见这句,只低低回了一声:“现场记录完整。” 叶影更简短:“安保影像可交。” 季扬吸了吸鼻子,嘴硬地嘀咕著: “一个个平时话少,关键时刻比判决书还硬。” 周行看向张哲西。 “景行帐號怎么发,你定。” 张哲西扶了扶眼镜,雨水顺著镜腿往下滑,他连擦都没擦。 “只转官方通报,禁止使用灾民正脸,禁止使用儿童哭泣画面,禁止英雄化个人,禁止煽情標题。” 周行表示赞同,轻轻頷首。 “再加一条,不掛我的名字。” 季扬立刻举手,语气还带著气,却努力往回收。 “那我能不能发一句,车可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周行看他一眼。 “可以。” 太虚紧跟著弹字:【该句符合项目理念,建议保留。】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儿,满眼嘚瑟: “看见没,ai盖章,今天我文化水平直逼顾丹青馆长门口的石狮子。” 顾愈从十號舱里探出头,嗓音温和,却带著医生的压迫感,调侃道: “石狮子不用吃能量棒,你再贫一句,我给你加一根。” 季扬火速闭嘴,把剩下半截能量棒塞回兜里,表情故作严肃起来。 十九点二十分,青崖县应急管理部门发布通报。 没有煽情配乐,没有灾民特写,没有任何夸张形容。 只有时间轴、救援动作、人员转移统计、车辆落点示意图、消防与医疗接收记录。 最后一行极简。 “经核查,中巴坠河时车內人员已全部转移,网络流传相关视频存在恶意剪辑与误导表述。” 景行集团全帐號只转发了五个字。 “以官方为准。” 没有长篇小作文,没有董事长语录,没有悲情bgm。 可越克制,越炸。 评论区先被救援圈专业人士接管。 【长明九號这落点太讲究了,机械足全避开桥体,应力图看得我头皮发麻。】 【视频剪辑的人真的坏,中巴坠河前人早出来了,他把转移那段全剪掉。】 【官方通报没放孩子脸,景行也没放,这才叫救援伦理。】 【诺瓦之前还在发布会吹全球领先,晚上拿別人救援画面造谣?】 十分钟后,网友扒出诺瓦旧发布会视频。 那辆所谓“新一代灾害救援车”浅水熄火的片段,被人逐帧放大。 紧接著,长明项目淘汰版初稿与诺瓦海报参数对比图满网飞。 【偷参数偷到淘汰版,也算一种新技术捡垃圾。】 【他们不是救援公司,他们是ppt水军运输队。】 【採购腐败疑点那条谁看了?某地演练项目,诺瓦报价高得离谱,设备到场还缩水。】 【景行救人不拍脸,诺瓦救不了人拍別人,这差距比断桥还大。】 季扬看得直搓胳膊,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 “爽归爽,我现在想给网友眾筹一个显微镜,他们扒得比李雾还细。” 李雾弱弱抬头,结巴著反驳: “我、我比他们细。” 频道安静了一瞬,隨后丁晨新直接笑喷。 “李总,你这胜负欲出现得很突然啊!” 李雾耳朵肉眼可见红了,飞快缩回窗口。 裴錚瀏览完热搜,声音依旧冷淡: “他们以为真相需要包装,其实真相只需要別被剪掉。” 周行听见这句,眼底终於浮出一点鬆弛。 “记下来。” 季扬立刻掏手机。 “裴总金句,適合刻在诺瓦发布会门口。” 张哲西冷冷补刀: “刻可以,先申请景行內部版权登记。” 雨势终於又小了一些,长明八號旁边,几个刚被安置好的小学生排著队领热薑茶。 驾驶员秦驰刚从九號下来,裤脚全是泥,手套刚摘一半,一个小男孩忽然跑过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 秦驰愣住,弯腰问:“给我的?” 小男孩点点头,脸上还沾著泥点,眼睛却亮晶晶的。 “叔叔,你们车刚才回头了。” 秦驰展开纸,纸上画得歪歪扭扭。 雨很大,山很黑,一辆大车伸出长长的机械手,把小人一个个接到亮灯的车里。 车头还被孩子画了两只圆圆的眼睛,旁边写著一行拼音夹汉字。 “一辆会回头的车。” 秦驰喉咙一下堵住,粗糙的手指捏著纸角,不敢用力。 “先生……” 他抬头看周行,眼眶发红,笑得有点狼狈。 “我这车库里那么多合影,都没这张贵。” 周行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画。 格调之眼lv2里,那张普通作业纸没有半点物质光晕,可情感光晕亮得像雨夜里的灯。 他轻声道:“裱起来,放九號驾驶室。” 秦驰用力点头:“好!” 季扬凑过去看,鼻尖发酸,还嘴硬。 “这孩子画技很有灵魂,九號看著像一只长腿大鹅。” 丁晨新在远程频道里立刻急了: “什么大鹅?那叫机械生命体亲和化表达!懂不懂工程美学?” 关拓冷静补充:“从儿童认知角度,圆眼睛增强安全感,长腿结构表达跨越障碍,评价合理。” 季扬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 “你俩一个负责发疯,一个负责给发疯写论文,绝配。” 周行看著几个人斗嘴,心口那点冷意被慢慢推散。 “人救出来,真相也救出来了。” 他低头摸出手机,准备给温景发消息。 温景那边先发来一张照片。 周念初和周知安安安静静地睡著,周行远一只小手捏著奶嘴,眉头皱得很有脾气。 【温景:鱼汤快好了。】 周行手指停了两秒,打字输入:【准备回家。】 字刚打完,长明七號指挥车忽然响起刺耳提示音。 关拓窗口迅速放大,脸色冷到极致地匯报: “先生,收到一段求救信號。” 闻言,陈国平猛地转身,惊问:“又有失联点?” 关拓调出频谱,语速加快。 “来源不是灾民手机。” 太虚弹窗爆红。 【信號源:青崖县废弃矿区深处。】 【设备类型:老式应急电台。】 【內容解码中。】 一阵滋啦电流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挤进频道。 “有人吗……矿洞……塌了……我们还活著……” 周行看著刚输入的“准备回家”,慢慢刪掉,重新发给温景。 【看来今天的鱼汤喝不成了。】 几秒后,温景回得很快。 【老公,务必小心一些。】 又一条。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周行收起手机,伞面压低,黑漆长柄伞在雨里划出一线冷光。 “长明七號定位,九號检修状態更新。” 秦驰把那幅画塞进防水袋,眼神重新燃起来。 “九號隨时能走。” 周行抬头,看向青崖县废弃矿区的方向,用手指了指: “出发。” 第429章 不在名单?那就更要救! 周行的话刚落下,陈国平却拉住了周行,脸色猛地绷住,立刻抓起对讲: “青崖县指挥部,核对废弃矿区失联人员名单!” 十几秒后,县应急指挥部回话,语气急促又迟疑。 “陈队,官方失联名单里,没有废弃矿区相关人员。” 现场空气像被雨水压低了一截。 季扬瞪著屏幕,嗓门一下拔高。 “没有?人都在电台里喘气了,名单还没喘上?” 张哲西冷声提醒:“矿区废弃多年,按规定不允许进入。” “若有人被困,极大概率涉及非法作业或非法拘禁。” 顾愈已经把急救箱重新扣好,神情温和,眼底却压著紧张。 “矿洞塌方加积水,容易缺氧,也可能有瓦斯、一氧化碳、硫化氢。贸然进去,救援人员也会出事。” 陈国平咬著后槽牙,声音发哑: “周先生,废矿那边没有正式图纸,老矿道纵横交错,塌过两次。” “正规队伍进去,需要气体检测、支护、探路,时间会很长。” 季扬急得跺脚:“可他们等不了啊!” 周行望著屏幕上跳动的红点,声音依然平稳。 “名单救人,生命也救人。” 陈国平抬眼看他,周行合上手里的黑漆长柄伞,又补了一句: “不在名单上,更该问一句,为什么不在。” 这句话落下,频道里所有人都动了。 关拓立刻开口:“信號源坐標已锁定,青崖废弃矿区三號斜井往內约三百米左右,误差四十米。” 太虚弹窗同步亮起。 【检测到老式应急电台持续发射。】 【建议路线:西侧矿渣坡,避开主井塌陷区。】 【风险提示:有毒气体、二次坍塌、非法人为活动痕跡。】 丁晨新远程接入,喘著粗气吼道: “九號机械足刚换过阀,降额能跑!” “別让它硬钻洞,外部撑顶、机械臂探路,先放蛇形机器人和气体探针。” 秦驰拍了一下方向盘,声音带著狠劲。 “先生,九號还能干活。” 周行看向陈国平:“官方队伍按规程推进,景行方舟接受统一调度,我们先把路打出来,不抢指挥权。” 陈国平胸口一热,狠狠点头。 “我来背现场调度责任!” 张哲西立刻接话,语气冷硬。 “陈队,这句话不用您背,救援动作形成联合记录,风险告知、设备参数、人员进出,全程留痕。” 李雾小窗口亮起,结巴被他硬压住。 “我、我已经起草紧急协同备忘,非法入矿线索同步固证,救人优先,证据链同步推进。” 季扬看著一个个窗口亮起,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伙,別人救援靠喊口號,咱们救援顺手把起诉书骨架搭好了。” 裴錚淡淡开口:“违法者最怕这种队伍,人还没救出来,他们的帐户流水已经开始预热。” 周行没有笑,只看向废矿方,再次说出那两个字: “出发。” 长明七號转向,车灯切开雨幕。 九號跟在前方,机械足收在底盘下,像一头受伤后仍肯往黑暗里走的钢铁兽。 废弃矿区离银杉沟不远,却像另一个世界。 矿渣坡被雨衝出黑色沟壑,锈烂的铁皮棚倒在泥里,半塌的门楼上掛著“禁止入內”的旧牌子,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 陈国平下车后先骂了一句:“这地方早该封死,谁还敢进来?” 眾人心里都瞭然,没有接话。 宋北辰已经扣好头盔,眼神一下冷下去:“先生,我先进去。” 周行看了他一眼:“按规程,听顾愈和陈队指挥。” 宋北辰低声应下:“明白。” 顾愈把便携气体检测仪塞给他,语气带著医生少见的严厉。 “数值报警立刻退,不许逞强。救人靠命硬这套,我不认。” 宋北辰嘴唇动了动,认真点头:“记住了。” 长明九號停在三號斜井外,机械臂缓缓抬起,先把塌口上方鬆动的钢樑撑住。 丁晨新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 “慢点!对,就是那个角度。” “谁敢拿机械臂当挖掘机乱懟,我今晚坐飞机过去咬他!” 季扬没忍住:“丁工,你的威胁越来越原生態了。” 太虚弹字。 【建议季扬远离救援主频道,避免工程师血压异常。】 季扬立刻捂住耳麦,委屈地看向周行:“先生,它针对我。” 周行眼底掠过一点少年气的笑:“它很了解你。”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轻轻拨开半寸。 蛇形机器人钻进矿洞,镜头里先闪过积水、碎石、断木支架,隨后出现一只沾满泥的手。 顾愈立刻俯身看屏幕:“停!放大!” 那只手动了一下。 频道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电流。 关拓报数:“距离入口二百八十米,生命体徵热源至少六个,深处还有遮挡。” 电台里再次传出声音,这次更急。 “別进主巷……有人……把门锁了……他们不让我们走……” 陈国平眼睛一下红了:“什么锁门?” 周行的眸色彻底冷下来。 “继续说,你们有几个人?” 那头传来粗重喘息,夹杂著咳嗽。 “十……十几个……外地来的,说来清淤……身份证被收了……下雨塌了……老板跑了……” 季扬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畜生!!!” 张哲西声音像刀:“非法拘禁,强迫劳动,重大责任事故,数罪並查。” 李雾结巴著补了一句,语速却狠:“还、还有可能涉恶。先保人证。” 周行按住通讯器,声音放缓:“听我说,別省电台。” “把你们附近能看到的东西报出来,水位、气味、有没有火光。” 那头换了个年轻些的声音,哭腔压不住。 “水到膝盖了,有臭鸡蛋味,有人晕了……里面还有个大叔腿被石头压住……” 顾愈脸色一沉:“硫化氢风险,晕厥者先通风,三號四號净水供能车,送高压风管和氧气。” 陈国平立刻喊:“消防支护组,准备进洞!全员防毒面具!” 周行抬手:“九號开路,七號维持通信,三號送风供电,一號医疗车前移。” “其他车辆留后方。” 季扬揉了揉发红的眼角,低声骂:“这帮人真会挑地方,山塌了都盖不住他们烂。” 裴錚在远程窗口里翻著资料,眼神冷得不行。 “废矿承包权三年前转给青崖宏泰工程,法人赵宏。公司帐户近两个月收到多笔现金拆分入帐,备註劳务外包。” 关拓接上:“赵宏手机刚关机,最后定位在青崖县城南收费站,车牌已同步交管。” 周行语气平淡:“別让他出城。” 裴錚唇角轻轻一扯:“他已经晚了。” 矿洞口,长明九號机械臂顶住坍塌梁,消防支护组和宋北辰、叶影分批进入。 周行站在雨里,黑伞撑开,伞面挡住斜雨,也挡住所有无用的喧譁。 “真相有时埋得很深。” 他低声像在和自己说话。 “可人还在下面,就先把人挖出来。” 十分钟后,第一名被困者被抬出。 那男人四十来岁,脸上全是煤泥,手腕上有一道磨破的勒痕,刚见到光就剧烈咳嗽。 顾愈蹲下检查,温声问:“叫什么?” 男人眼泪混著泥水往下淌:“刘三根……我、我没签合同……他们说干三天给两千……” 张哲西把录音笔放到担架旁,语气少见地柔和起来。 “別怕,先救命,后面的帐,我们替你们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脚上穿著破胶鞋,有人裤腿被碎石划烂,有个年轻人刚被抬出来就抓住陈国平的袖子,哭得发抖。 “里面还有人!老吴被压住了,他把氧气让给我了!” 陈国平喉头滚动,转身吼道:“支护加快!” 矿洞深处突然传来闷响。 关拓立刻报数:“二次塌方风险上升,主巷顶板位移三厘米。” 丁晨新大喊一声:“九號別退!机械足下压,给洞口分力!” 秦驰咬牙:“收到!” 长明九號四条机械足扎进泥地,车身微微下沉,机械臂撑住斜井外沿,硬生生替矿洞扛出一条生命缝隙。 宋北辰的声音从洞內传来,带著粗喘声。 “找到被压者老吴,左腿卡死,意识清醒。” 顾愈立刻下令:“不要硬拖,先止血,气囊顶升,固定腰椎。” 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笑声。 “医生啊……我腿还在不?” 顾愈眉头一酸,嘴上却稳。 “在,你再贫两句,我就给你开养生讲座。” 季扬在外面听得眼眶发红,还挤出一句: “顾医生的讲座,比塌方还可怕,老吴,你一定给我撑住。” 洞內几个人居然笑了。 这笑声很短暂,却像火苗一样,给雨夜添了一点活气。 五分钟后,老吴被防水担架拖出矿洞。 他腿上绑著固定板,脸白得嚇人,手里还抓著半截断掉的矿灯。 周行走过去,俯身看他:“辛苦了。” 老吴抬了抬眼皮,声音乾裂: “老板跑了……我们手机、身份证……都在铁皮屋……” 叶影已经带人撬开旁边仓库。 铁皮柜里,十七张身份证、十几部手机、一沓写著“自愿留岗”的空白协议,被雨水味和霉味裹在一起。 张哲西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锋利得嚇人。 “很好,人祸自己长腿跑出来了。” 李雾在屏幕那头小声补刀: “证、证据保存完好,够他在里面反思矿业文明。” 季扬愣了一秒,隨即竖起大拇指:“李总,你狠起来有种文静的变態感。” 李雾耳朵红了,迅速低头敲键盘。 最后一名被困者被救出时,太虚弹出绿色提示。 【废矿区生命体徵转移完成。】 【救出人员:十七人。】 【其中非法扣留外来务工者:十四人。】 陈国平站在雨里,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 “周先生,十七个人,全出来了。” 周行看著担架上的人,又看向那个被撬开的铁皮柜。 格调之眼lv2里,那些廉价手机和皱巴巴身份证没有任何物质光晕,情感光晕却刺得人眼眶发热。 每一张证件背后,都有一个家在等人回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送云棲远程会诊,费用景行承担。” “身份证和手机交警方封存,別让任何人再碰。” 张哲西点头:“明白。” 这时,关拓抬头,语气冷得像冰。 “先生,赵宏车辆已被拦截。” “车上发现现金、护照,以及一份工人名单。” 裴錚淡淡补充:“他刚才试图联繫诺瓦关联公关公司,准备把废矿事故甩给山洪。” 季扬直接气笑:“这帮人真把脏水当祖传手艺了?” 周行抬眸,雨水沿著伞沿坠下。 “先救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压得每个人心口一震。 “再把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远处警笛撕开雨夜。 长明九號车身沾满黑泥,机械足边还冒著白雾,可驾驶室里,那张小男孩画的“一辆会回头的车”,被秦驰端端正正贴在防水板后。 车灯亮著,照著一张张被找回来的脸。 不在名单上的人,终於回到了人间。 第430章 云开之后,先救人再算帐! 雨到后半夜,时大时小,最后逐渐变细。 废矿区外,长明三號的高压风管还在往洞里送风,长明一號的医疗舱灯光亮得像一排小小的月亮。 顾愈摘下手套,指节被泡得发白,嗓音却冷静。 “十七个人,轻中度中毒九个,骨折三处,挤压伤一例,暂时没有新增危重。” 周行站在车旁,黑漆长柄伞收在臂弯里,雨水顺著伞尖滴到泥地。 “全部转云棲远程会诊,后续康復、误工、返乡,景行先垫。” 张哲西立刻抬眼,镜片后冷光一闪。 “先生,垫付可以,但帐单抬头不能写救助,要写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暂付款。” 季扬怔了下,隨即一拍大腿道: “好傢伙,救人都带倒刺,这钱递过去,赵宏一拿判决书就烫手。” 李雾在屏幕里轻轻推了推眼镜,耳朵有点红,说话却咬得很准。 “不、不止赵宏,青崖宏泰上下游劳务外包、运输、假协议模板、身份证扣押柜,全链条已经封存。” 裴錚远程窗口亮著,背景里云闕办公室的灯还没熄。 他语调淡得像冰水。 “赵宏那点脑容量撑不起这么干净的甩锅方案,背后有人教他如何把人祸包装成天灾。” 季扬冷笑出声:“诺瓦?” 关拓手速飞快,主屏跳出一串资金路径。 “赵宏被拦截前联繫过的公关公司,三层穿透后,与诺瓦应急亚太区外包供应商有关联。” 陈国平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连矿洞里的人命都敢拿来做危机素材?” 周行抬眸,声音不高:“一路救援,一路追责。” 停了半秒,望向被抬上车的工人,接著说道: “別让活下来的人,替坏人背故事。” 这句话一落,所有频道立马绷紧。 陈国平抓起对讲,沉声下令: “县指挥部,废矿区现场移交公安,所有证物封存,任何非救援人员不得靠近!” 张哲西接上:“李雾,证据链分三份。” “警方一份,检方预审材料一份,集团法务留底一份。” “所有原始文件不剪,不修,不加滤镜。” 李雾点头回应:“已、已生成哈希校验,时间戳上链。” 季扬扭头看周行,眼底还压著火。 “先生,媒体已经摸到矿区外了,还有两个外媒举著长焦,冲担架拍。” 叶影抬手一挡,身体像一堵墙压过去,目光冷得让对方脚步发虚。 周行看了眼长明八號方向:“让卫哲去。” 卫哲的声音很快接入,带著温和笑意,却把每个字都说得不容討价还价。 “各位记者朋友,救援通道不接受採访,若拍摄伤者正脸,景行法务会让你们知道,镜头有时比笔更贵。” 季扬听得嘖了一声:“卫哲这嘴,温柔得像给人盖被子,里面藏一块板砖。” 裴錚轻飘飘补刀:“板砖也讲礼仪,比某些媒体高级。” 周行没接玩笑,只朝长明七號走去,询问了一句:“堰塞湖那边情况。” 关拓立刻切屏:“上游水位还在涨,武警已经搭建临时泄洪槽,消防和蓝天救援队在东侧村落转移群眾。” “景行方舟五號六號送物资,三號四號供水供电。” 秦驰从九號驾驶室探出头,脸上全是黑泥,神色却很利落。 “先生,九號检修十五分钟,能去堰塞湖支援。” 丁晨新听得在远程频道里炸毛。 “十五分钟?你们拿九號当铁打的牛啊!液压阀刚吃了一夜泥!” 秦驰咧嘴一笑:“丁工,牛累了还能喘,九號还能亮灯。” 丁晨新气得吸气:“你给我等著,回澜州我亲自把九號拆开洗澡,顺便把你也扔进高压水枪里冲!” 季扬赶紧插嘴:“丁工冷静,秦驰现在比车还脏,冲完可能掉漆。” 秦驰抬手抹脸,结果抹得更黑了。 “季总,你嘴別閒著,来搭把手。” 周行弯了下唇角,那点少年气一闪而过。 “九號降额运行,別逞强,车会修,人伤了麻烦。” 秦驰立刻正色:“明白!” 凌晨四点,队伍再度分开。 陈国平带正规救援力量继续推进堰塞湖险情,长明三號、四號、五號、六號隨行保障。 张哲西、李雾、裴錚、关拓则把另一条线拉开,赵宏、诺瓦、非法劳务、恶意公关,所有脏线被一根根扯到灯下。 季扬坐在七號车里,盯著两块屏幕来回看,眼睛熬得通红,忍不住问: “这算什么?一边救灾,一边抓鬼?” 周行靠在车壁上,看著屏幕里被转移的老人和孩子,语气很轻。 “灾难会把很多东西衝出来,比如泥沙,树根,坏帐,还有人心。” 顾愈递来一杯温水,温声劝道: “先生,喝一口吧,您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半块压缩饼乾。” 季扬立刻举手:“我作证,那半块还被我咬了一口。” 顾愈看他的眼神顿时温和得可怕:“你很骄傲?” 季扬立刻缩脖子一缩:“没有,我懺悔,我下次啃包装袋。” 周行接过水,低声失笑。 “別把顾医生逼成灾区新增风险源。” 长明七號里,紧绷了一夜的眾人终於被逗出几声笑。 天快亮时,堰塞湖泄洪槽贯通。 泥水咆哮著被导入预设河道,武警战士浑身湿透,消防员扶著膝盖喘气,蓝天救援队的人靠在临时沙袋旁,脸上全是泥点。 陈国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嘶哑到几乎破音。 “下游群眾转移完成,堰塞湖主体风险解除!” 车內所有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季扬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眶一下红了。 “妈的,终於能喘气了。” 关拓盯著数据,平直匯报: “当前仍有十六人失联,確认遇难四人。搜救还会继续。” 刚鬆开的气氛,又被这串数字压回心口。 周行站起身,走下车。 雨停了,远处山脊露出一线灰白,湿透的树叶被晨光擦亮。 临时指挥点前,所有救援人员自发摘下头盔。 没有人喊口號,也没有镜头往前懟。 周行垂下眼,和眾人一起低头。 那一分钟很短,却重得像压在每个人肩上。 季扬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 “先生,有时候我真希望长明能再快一点。” 周行望著泥水退去的方向,眼底没有虚浮的安慰。 “我们能做的,是下一次再快一点。” 顾愈轻轻点头:“先把活著的人安顿好,再陪失去的人走完该走的路。” 张哲西低声应和:“遇难者家属援助方案,我来擬。” ”公益救助与责任赔偿分开,不能让赔偿方借景行的钱减责。” 裴錚眼皮微抬:“这话顺耳,善意不能给坏人抵扣刑期。” 李雾小声补了一句:“也、也不能抵扣利息。” 季扬扭头看他,悲伤里硬是挤出一点笑。 “李总,你现在越来越像一把带蝴蝶结的刀。” 李雾耳朵又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屏幕。 上午九点,青崖县联合通报发布。 非法组织人员进入废弃矿区作业、扣押证件、涉嫌强迫劳动、事故后逃逸等情况被逐条列明。 赵宏及相关人员被依法控制,诺瓦关联公关公司的资金流与造谣链路移交进一步调查。 景行集团帐號依旧只转官方信息。 没有救援人员特写,没有董事长发言,没有煽情配乐。 网友却看懂了。 【长明车队一晚上跑了三条线,救学校,救中巴,救废矿,还去堰塞湖供电供水,结果他们帐號只转通报。】 【这才叫救援伦理,车可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废矿十七个人要没人发出电台信號求救,估计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名单上。】 【诺瓦这次真別洗了,救援车没救人,水军倒衝锋第一。】 【景行方舟別只十辆了,求求多造点吧。】 季扬捧著手机,声音发飘:“先生,网友求扩编。” 丁晨新立刻接入,语气带著睡眠不足的癲狂。 “扩!我设计二代!我要给九號加可拆卸履带足、岩壁锚钉、无人伴隨车!” 关拓补充道:“二代需要算力前置,通信车可升级低轨中继蜂巢。” 肖鹤云懒洋洋的声音终於冒出来: “预算別问我,问先生。技术別问我,问宇宙。宇宙同意,我就写。” 季扬听得肃然起敬:“肖总,你这话听著像睡了两小时后成仙了。” 周行看著屏幕,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浮起一点疲惫后的温和: “先把一代復盘写完。” “扩编可以,別急著热血,救援设备最怕浪漫过头,最后害人。” 丁晨新立刻收声,语气认真下来。 “明白,先復盘,后叠代。” 中午,最后一批受灾群眾被转运到安置点。 万物生的热食车送来粥、薑汤、馒头和婴幼儿餐包,长明十號旁边,几个女医护正在给孕妇做复查。 周行走了一圈,没让任何人跟拍。 一个蓝天救援队的老队员端著纸杯过来,手背裂著口子,脸上却带著朴实的笑。 “周先生,谢谢你们。” 周行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微微頷首:“辛苦的是你们。” 老队员摆摆手,眼眶发热:“都辛苦。昨晚要没有你们那几辆车,真要多留很多遗憾。” 旁边的武警战士抱著头盔,咧嘴笑得靦腆: “长明九號那机械足,真帅。” 秦驰一听,立刻精神起来,刚想吹两句,丁晨新的远程声音幽幽响起:“秦驰,別替九號接商演。” 秦驰嘴角一抽:“丁工,你在我脑子里装摄像头了?” 季扬在旁边笑弯腰。 “你那表情,全澜州车迷都能翻译。” 下午三点,青崖县指挥部外,几家媒体守了一排。 卫哲笑著逐一婉拒,傅渊则带人把车队撤离路线安排得极其体面。 有记者不甘心,衝著周行的背影喊: “周先生,景行方舟这次救援后会不会接受专访?” 周行脚步未乱,只侧身看了对方一眼。 “请採访救援队。” 那记者直接愣住了。 周行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他们在一线更久。” 说完,弯腰上车。 长明车队驶离青崖,车身还带著泥,灯却乾净。 季扬靠在座椅上,忽然小声念了句:“车可被看见,人不必被展示。” 周行看向窗外,连绵的山脉被阳光照出湿润的轮廓。 “记住它,別让它变成口號。” 季扬收起玩笑,认真点头:“记住了。” 车內安静下来,只剩设备低低运转。 周行拿出手机,点开温景的聊天框,打字输入: 【老婆,救援结束,准备回来了。】 几秒后,温景回了消息。 【鱼汤重新煨上了。】 下一条很快跳出。 【孩子们也在等你。】 周行看著屏幕,眼底的冷意终於散尽,轻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回家。” 第431章 三声爸妈!暗夜长明也比不过 周行回到云闕白玉京时,天已经擦黑。 登天梯一路上行,全息仙鹤从脚边掠过,云雾在透明底板下翻涌。 季扬原本还想感慨两句,刚张嘴就被叶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先生,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都在摘星楼。” 傅渊頷首致意,嗓音压得很轻,“老三下午醒来后一直找您。” 周行闻言,眉眼里的冷意全部散开,勾唇笑道: “他找我,还是找我的表?” 寧蜜憋著笑,小声道:“小少爷今天抓过顾医生的听诊器,抓过傅叔的怀表,最后都丟了,只盯著您的照片拍屏幕。” 傅渊眼底带笑,语气一本正经。 “从行为学角度分析,小少爷对先生本人兴趣更高。” 季扬从后面探头,声音发虚。 “从血缘学角度分析,他可能单纯觉得先生比较好啃。” 周行侧眸瞥他,季扬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亲子关係神圣不可冒犯!” 摘星楼里,温景正坐在地毯边,怀里抱著老二周知安。 老大周念初扶著软垫坐得端端正正,一双眼睛清亮安稳,像在认真审阅整个世界。 老三周行远趴在围栏边,两只小手抓著栏杆,看到周行进来,整个人立刻弹了一下。 “啊!啊啊!” 他急得小脸都皱了,奶声奶气地喊,腿还不太听使唤,却硬要往周行那边扑。 温景抬眼,清冷的眉眼被灯光揉软,唇角弯起一点。 “老公,你再晚回来十分钟,他能把围栏拆了。” 周行快步过去,弯腰把老三抱起来。 小傢伙一进他怀里,立刻用带著奶香的小手去抓他的衣领,像树袋熊一样掛著。 “行远,想爸爸了?” 周行声音放得很低,手掌托住他软乎乎的后背,心口莫名酸胀得厉害。 老三盯著他看,嘴巴动了半天,像在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爸……” 周行手臂猛地一紧。 温景也愣住了,抱著知安的手指轻轻收拢。 老三像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眨了眨眼,又鼓起劲儿,奶音含糊却清楚。 “爸爸!” 那一瞬间,摘星楼的穹顶外正好有星光落下来。 周行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喉结滚了滚,笑意慢慢漫上眼底,却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发烫。 “哎。” 他应得很轻,像怕惊著这两个字。 季扬站在门口,眼眶一下红了,嘴上还硬撑: “完了完了,先生被小少爷一招制敌,这比诺瓦公关稿杀伤力大多了。” 傅渊抬手调整了一下袖口,眼底也浮起暖意。 “季总,此刻建议您把嘴闭上,保留一点体面。” 老大周念初像察觉到风头被弟弟抢走,扶著软垫慢慢坐直,清清亮亮地看向温景。 温景轻轻摸她的小手,柔声问:“念初也要说话吗?” 老大抿了抿小嘴,声音细细软软,却稳稳落下。 “妈妈。” 温景眼睫一颤。 她向来清冷,很少有情绪这样直白地涌上来,此刻却低头把念初抱进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在。” 老二周知安慢半拍睁眼,像被姐姐提醒了,也靠在温景怀里,小声跟著喊。 “妈……妈。” 温景彻底绷不住,眼尾红了一点,却笑得很温柔。 周行抱著老三,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温景和两个女儿一起揽进怀里,感慨一句: “今天这个家,贏麻了。” 温景抬眸看他,眼里有水光,又带著笑,打趣道: “周先生,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季扬。” 季扬刚感动到一半,突然被点名,捂著胸口后退半步。 “老板娘,这锅我背得心甘情愿,但老板刚才那句明显青出於蓝!” 下一秒,周行眼前弹出虚擬光幕。 【系统主线支线联动任务完成:暗夜长明·流动的生命方舟。】 【任务评价:s。】 【长明车队完成实战救援,多线协同,生命优先,隱私保护机制稳定生效。】 【奖励发放:方舟二代核心模块图纸,灾害预判模型升级包,全球应急物资供应链白名单,生命方舟专项公益基金增幅权限。】 【额外奖励:无界庇护lv1经验提升。】 周行看著那一排金光闪闪的奖励,低头又看向怀里还在啃他纽扣的老三。 “系统。” 【嗯?宿主被奖励砸晕了吗?】 “这次奖励很好。” 【请宿主保持基本礼貌,本系统难得大方。】 周行轻轻笑了一下。 “可惜,比不过这一声爸爸。” 光幕停顿了一秒。 【……本系统拒绝承认被一岁幼崽击败。】 温景同步看见系统提示,眼底笑意更深。 “它急了。” 周行低声道:“它嘴硬。” 老三像听懂了似的,又拍了一下周行胸口,奶凶奶凶地喊:“爸爸!” 系统光幕立刻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值衝击,格调之眼lv2反馈:家庭情感光晕,金色。】 【备註:请宿主珍惜,钱买不到。】 周行眼底发软,抱著孩子轻轻晃了晃。 “知道。”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周行把大半行程都挪到了白玉京。 肖鹤云在视频会议里顶著鸡窝头,盯著他怀里的周行远看了三秒,语气幽幽: “老板,集团还能拥有您每周两个小时吗?” 周行低头给老三擦口水,慢条斯理地回:“可以,前提是他同意。” 老三抓著周行的袖扣,用力一扯。 肖鹤云面无表情:“懂了,最高决策权下放到婴幼儿委员会。” 裴錚坐在另一端,冷淡补刀:“至少比某些董事会清醒。” 季扬把会议纪要写得飞快,嘴里嘀咕著: “经世景行集团重大治理改革,实控人疑似被一岁男童架空。” 李雾在屏幕角落小声提醒: “季、季总,这句话不要写进正式文件,会显得我们法务很无助。” 温景坐在旁边修一页古籍,头也没抬,唇边却带著笑。 “你们继续,他今天只架空董事长,不影响公司章程。” 周行把孩子递给育婴师,抬眸看向屏幕,语气恢復清明。 “方舟二代先做技术验证,不急著扩编。” “长明九號检修报告给丁晨新,所有救援人员心理復盘由顾愈安排。” 肖鹤云点头应下:“明白。” 周行措辞微顿,又补了一句: “救援体系继续归官方调度,公益基金加预算,別做宣传片。” 季扬立刻举手:“那网友天天催更怎么办?” 周行看他一眼:“让他们催救援知识科普。” 卫哲笑眯眯接话:“我来安排,標题就叫,別等灾难教你打包应急包。” 裴錚轻嗤出声:“终於像点人话。” 会议结束,周行刚合上终端,就听见地毯那头传来一声软软的惊呼。 “老公,念初站起来了。” 周行抬头望去,就见周念初扶著矮柜,摇摇晃晃站著,小脸绷得格外认真。 招財蹲在旁边,异色双瞳冷冷盯著她,尾巴却悄悄绕在她脚边,像一条活的安全线。 福来那只柯基趴在前面,圆滚滚的身体充当诱饵,嘴里还叼著一个小布球。 点点慢吞吞从软垫后面探出脑袋,脖子上掛著小铃鐺,走两步响一下。 温景屏住呼吸,声音轻得像落雪:“念初,来妈妈这里。” 周念初看了看温景,又看向周行。 周行蹲下来,朝她伸出手,笑得很宠溺。 “慢慢来,不著急。” 小姑娘迈出第一步。 脚掌落在地毯上,身体晃了一下,招財尾巴立刻一卷,福来嗷呜一声爬起来,点点铃鐺叮噹响。 季君行在旁边紧张到握拳,声音发颤。 “招財!护驾!福来別拱!点点你不要抢镜!” 周念初第二步走得稳了些。 第三步,她扑进周行怀里。 周行接住她,像接住一颗小小的星星。 “真厉害。” 老大靠在他肩上,小手拍了拍他的脸,神情依旧淡定。 温景笑著摇了摇头:“她像你,什么都藏著。” 周行抱著女儿,认真纠正:“她比我厉害,我一岁的时候大概还在啃遥控器。” 傅渊在旁边温和开口:“先生,据老夫人提供的家庭档案,您一岁时啃的是歷史书书角。” 周行:“……” 季扬当场笑喷。 “文化人从娃娃抓起!” 第二天,周知安也走了起来。 她不像姐姐那样目標明確,走一步停一下,像在確认风、光、人的位置。 温景伸著手,轻声哄她:“知安,来妈妈这里。” 周知安走到半路,突然蹲下去摸了摸福来的耳朵。 福来幸福得尾巴乱甩,差点把自己扇翻。 招財嫌弃地抬爪按住狗头,眼神里写满五个字,没见过世面。 周行坐在地毯边,低低笑出声。 “她像你。” 温景微微挑眉:“哪里像?” “路上遇见喜欢的东西,会停下来认真看。” 温景眼底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个学会走路的是周行远。 小傢伙完全不讲章法,扶著围栏站起来后,眼睛死死盯著周行手里的百达翡丽。 周行故意把手往后藏。 “这个不能啃。” 周行远急了,迈著小短腿就冲。 一步,两步,第三步直接扑腾,整个人像小炮弹一样撞进周行怀里。 周行稳稳接住,忍不住笑。 “好傢伙,你这叫走路,还是抢劫?” 季扬在旁边鼓掌:“小少爷商业直觉觉醒!第一目標,古董钢王!” 韩尚言路过门口,扫了一眼那块表,神色冷肃地开口: “建议加强腕錶安保,小少爷的口水腐蚀等级未知。” 温景抱著手臂,笑意清浅。 “他要是真咬坏了,你心疼吗?” 周行看著怀里得意洋洋的小傢伙,把表摘下来放远。 “心疼表干什么,牙別硌著。” 这一句话让满屋人都笑了。 十一月的白玉京,每天都有小小的热闹。 早上,三个孩子追著招財、福来和点点在暖玉地砖上练步。 中午,白羽做婴幼儿餐,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最后被老三一巴掌拍成抽象派。 下午,温景在古籍修復室里工作,周行抱著孩子坐在一旁,偶尔低声念几句书。 晚上,机械穹顶打开,星空落进主臥,三个孩子睡在他们身边,小小的呼吸声软得不像话。 周行有时候会想:“人拼命往高处走,最后想要的,也不过是回到这一盏灯下。” 这天傍晚,朱韵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镜头刚亮,她的大嗓门就衝出来。 “儿砸!把我三个小宝贝给我看看!” 周云瑞在旁边端著茶杯,硬装淡定:“別喊,嚇著孩子了。” 朱韵扭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刚才不也对著手机喊念初知安行远吗?现在装什么老学究!” 周云瑞咳了一声,立刻低头喝茶。 周行把镜头转过去,三个孩子正排排坐,老三还在啃拳头。 朱韵眼睛一下亮了:“哎哟,我的乖乖!” “会走路了吧?会喊人了吧?喊奶奶,奶奶给你们包大红包!” 周行笑著提醒:“妈,他们刚学会爸妈,您別拔苗助长。” 朱韵不服气。 “奶奶两个字哪里难?你小时候先喊的妈,第二个就喊钱!” 周云瑞终於忍不住:“你別胡说,他第二个喊的是灯。” 朱韵当即拍桌,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拿手电筒逗他!” 温景坐在旁边,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朱韵看见她,语气立刻软下来。 “小景啊,辛苦你了,你看三个孩子也一岁了,要不这阵子回趟松云?” 听到这话,周行抬眸问道:“回松云?” 朱韵点点头,神情难得认真起来。 “澜洲再好,松云也是根。” “老宅、学校、那条老街,还有你爸天天吹的育才中学,都该让三个小宝贝看一看。” 周云瑞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孩子认路不急,认根要趁早。” 周行看著屏幕里的父母,又看向身边的温景。 温景轻轻点头:“我没意见,孩子们也该见见你长大的地方。” 周行笑了笑,语气带著一点少年气。 “行,那我就荣归故里一趟。” 温景偏头看他,眼里满是调侃。 “荣归故里?会不会用词太夸张?” 周行抱起还在啃拳头的老三,神色从容地回了一句: “带著老婆孩子回家,规格已经很高了。” 朱韵在视频里笑得合不拢嘴:“这话中听!比你爸会说!” 周云瑞嘴角动了动,硬撑著文人风骨。 “嗯,尚可。” 季扬站在门外听见,立刻压低声音对傅渊说: “傅叔,松云进入一级接待准备吧,先生这趟回去,老家亲戚的认知差要被温柔碾碎。” 傅渊整理袖口,眼神含笑。 “季总,注意措辞。” 季扬立刻改口:“那叫,审美归乡。” 周行回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 “在!” “你负责把所有夸张方案砍掉。” 季扬一脸震惊:“先生,您让我反向克制?这太反人类了!” 温景莞尔一笑。 周行抱著孩子,慢悠悠补刀:“你先从不写欢迎横幅开始。” 季扬捂住心口,悲壮点头: “明白,荣归故里低调版,启动!” 第432章 神豪荣归! 十一月的澜州,风里已经带了点凉意。 云闕楼下,秦驰把车队安排得极克制。 他没让那一排库里南和幻影出来嚇人。 只留了一辆奔驰斯宾特9座高顶定製版,一辆雷克萨斯lm,一辆红旗l5。 还有叶影开的那辆改装版復古劳斯莱斯silver cloud ii。 季扬站在车边,盯著那辆雪茄型车身,嘴角狠抽了几下。 “先生,您管这个叫低调?” 周行抱著周行远,神色很平静。 “比直升机低调。” 季扬立刻点头,表情立刻变得极其肃然。 “有道理,松云人民暂时还不用接受空降式荣归故里。” 温景抱著周念初,闻言抬起眼眸看他,眼底带著浅浅的笑意,忍不住开口调侃: “季扬,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少说三成。” 季扬立马夸张地用双手捂住嘴,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太太放心!” “我今天主打一个克制、含蓄、內敛!爭取做一个安静的移动摆件!” 傅渊替温景打开车门,语气温和醇厚。 “季总,移动摆件通常不需要开口讲话。” 寧蜜低著头拼命憋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叶影冷眼睨了一下路面,稜角分明的脸上毫无波澜。 “路线安全,出发。” 招財蹲在定製的爱马仕航空箱里,眼睛冷冷瞥向旁边的福来。 福来趴在角落,粉红色的舌头伸得老长,儼然一只快乐小狗的模样。 点点蜷缩在柔软的小毯子上,脖子上的小铃鐺发出细微的叮噹声。 周行低下头,视线落在怀里的老三身上,柔声道: “行远,回爸爸老家了。” 周行远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 “爸!” 周行眼底一下全软了,温热的感觉漫上心头。 “嗯,到了让爷爷奶奶抱你。” 温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周念初的小手,语气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念初也要看爸爸长大的地方呀。” 老大周念初安静地靠在她怀里,那双清亮的眼睛滴溜溜转著,像能听懂大人的话一样。 老二周知安窝在育婴师怀里,小手抓著软布球,神情恬淡。 车队平稳地从云闕驶出。 星湖区的摩天楼宇在车窗外一层层退后,澜江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阳光下铺开,远处云闕那柄高耸入云的“澜州之剑”渐渐变小。 周行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以前从松云来澜州,总觉得这段路长得嚇人。” 温景偏头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问:“现在呢?” 周行拿过柔软的帕子,低头替老三擦掉嘴角的口水,回答的声音很轻,却透著无尽的篤定。 “现在觉得,带著你们回去,路再长也不够看。” 温景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唇角不可抑止地弯起好看的弧度。 “周先生今天很会说话呢。” 季扬像个雷达一样,一脸八卦地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 “太太,我实名证明!” “先生最近甜言蜜语密度明显呈指数级提高,疑似被小少爷喊爸爸后,彻底激活了某种隱藏技能!” 周行抬起眼眸,那深邃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季扬脸上。 “季扬。” “在!” “少说三成。” 季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语气悲壮:“收到,封印加固完毕!” 车子顺利驶入松云地界。 周行敏锐地发现,路边新建的服务区標牌下方,多了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景行文旅基金支持改造。 再往前开,公路两侧的路灯全都换了模样,变成了古色古香的仿古灯杆,透著十足的江南韵味。 灯罩是温润的米白色,光线一点也不扎眼。 柔和的光照下来,就像给夜路铺了一层薄薄的清冷月光。 寧蜜趴在车窗边,小声地发出感慨: “先生,这边变化真的好大啊。” 周行看著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沥青路,轻声回了一句。 “投资报告我全看过,但真到了路上,才觉得有真实的触感。” 傅渊翻开手里质感极佳的行程夹,嗓音平稳且专业。 “松云老街整体修缮,育才中学实验楼升级改造,红旗小学图书馆扩建,还有湖湾湿地净化工程,这些均由集团或基金会全资参与並监督验收。” 季扬在前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那张破嘴。 “先生,这就真的很微妙了。” “您明明说要低调回家!” “结果松云每隔三公里,就列队给您递一张满分成绩单!” 周行唇角微微上翘,眼神里透著股淡然。 “那叫钱花出去以后,自己落地生根长出了叶子。” 温景顺著车窗向外望去。 一家新修缮的便民驛站前,有几个满头银髮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喝茶,旁边整齐地停著几辆风骑外卖的碳纤维电动车。 年轻的骑手穿著统一的高標准防护服。 崭新的头盔端正地放在桌边,正和老人们有说有笑。 温景的眼神变得极其柔和,轻声感嘆了一句:“这里好有生活气。” “松云一直都是这样。” 周行的话语稍稍放缓,眼眸里渐渐浮现出少年时的青涩影子。 “以前我放学路过那条长街,兜里经常只有皱巴巴的三块钱,要先花一块买一串炸得金黄酥脆的年糕,再花一块买一杯冒著热气的桂花米露。” “最后再拿著剩下一块钱去挤公交。” 季扬立刻转头接上话茬,满脸好奇地问:“那现在呢?” 周行慢悠悠地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现在可以直接把那条街的店全买下来,让老板安安心心继续卖他的炸年糕。” 听到这话,季扬猛地竖起大拇指,满脸写著由衷的敬佩。 “这格局,绝了!” “一点都不破坏童年美好的回忆,只是反手给童年回忆买了一份终身五险一金!” 温景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行也跟著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车队缓缓驶入松云湖畔別墅区。 这里是松云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低密別墅区,依山傍水,临湖而建。 外观没有那种夸张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清一色的灰瓦白墙,院门全用上好的深色木材,入眼极其乾净雅致。 周云瑞和朱韵老两口早早就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朱韵一看到熟悉的车牌停稳,立刻快步迎上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哎哟,我的三个心肝小宝贝可算到了!” 周云瑞站在一旁,明明也把脖子伸得老长,却还要死死端著老学究的架子。 “你別急,先让孩子们安安稳稳下车,外头风大。” 朱韵毫不客气地横他一眼,满脸嗔怪: “你还不急?你不急你手里的那个破拨浪鼓抖个什么劲!” 周云瑞老脸一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正哆嗦的小拨浪鼓,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尊严。 “我这是在提前试试它到底响不响。” 季扬刚推开车门,差点直接笑出猪叫。 直到接收到傅渊那暗含警告的眼神,才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 周行稳稳地抱著老三走过去。 “爸,妈,我们回来了。” 朱韵一把接过胖乎乎的周行远,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还要硬气。 “哎哟,重了重了!” “你爸小时候也这个德行,抱一会儿能把胳膊酸死。” 周行远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看了两秒,小傢伙突然兴奋地拍了拍小胖手。 “奶!” 朱韵那一颗心瞬间融化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听见没!” “老头子你听见没!我的大孙子喊奶奶了!” 周云瑞立刻凑近几分,原本端著的语气变得难得的急切。 “行远乖,快喊爷爷。” 周行远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隨即小傢伙果断扭头,毫不留恋地去抓周行那枚昂贵的袖扣。 周云瑞脸上那满满的期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一角。 季扬见状站在后面小声嘀咕: “小少爷真的太懂权力排序了,第一步必须先安抚好家里的绝对財政大臣。” 朱韵笑得嘴都合不拢,抱著孩子就大步往屋里走。 “走走走,外头凉!奶奶给你们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菜!” “小景快点跟进来,千万別站在风口上吹著了。” 温景小心翼翼地抱著周念初,笑著点头答应。 “妈,真的辛苦您了。” 朱韵一听儿媳妇这句软糯的辛苦,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一家人说辛苦什么!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高兴得早上四点就睁眼了!” 周云瑞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她其实三点半就起来在厨房哐哐剁肉馅了。” 朱韵立刻扭头瞪他,火力全开。 “你不也四点就爬起来擦你那几个破酒杯!还把你那瓶捨不得喝藏了整整十年的老酒给翻出来了!” 周云瑞脸色一正,理直气壮道: “家宴用酒,规格和排场应当合適。” 周行笑著跨进门槛。 “爸,今天咱们別讲那些虚的规格,只讲胃口好不好。” 宽敞的餐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红烧肉泛著诱人的焦糖色,清蒸白鱼点缀著葱丝。 酱鸭色泽浓郁,松云小炒鲜亮翠绿,腊肠蒸笋透著油光,还有一大碗鲜美的薺菜豆腐羹。 满满一大桌子,全是周行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白羽没有上去帮忙,只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用那双看惯了米其林三星菜品的眼睛细细打量了一圈,难得地低声评价: “火候掌握得极好。” 朱韵一听这话,立刻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那当然了!” “我以前在医院值大夜班的时候,给全科室做饭,就没一个人敢说不好吃。” 白羽非常认真地点头赞同,语气严谨。 “看似简单的家常菜其实最考验基本功,也最难做。” 听到这个专业大厨的夸奖,朱韵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亲切。 “小白这小伙子真会说话!快拉把椅子,坐下跟我们一起吃!” 白羽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傅渊在一旁温声开口提醒: “既然夫人盛情邀请,白羽先生就不必过度拘礼了。” 周行也隨和地抬起手,招呼大家。 “都赶紧坐吧,今天回了家就没那么多规矩,没外人。” 叶影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退到门口笔直地站岗,周云瑞却眼尖地朝他招了招手。 “小叶,你也赶紧过来坐下,你精神紧绷地开了一整路的车,该好好吃顿热乎饭了。” 闻言,叶影那常年冷硬的动作鬆了松,眸子里闪过些许暖意,低声回应:“谢谢叔。” 周云瑞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神情,活像个班主任看到最守规矩的乖学生。 季扬迫不及待地端著饭碗坐下,先凑近闻了一口蒸腊肠,讚不绝口: “阿姨,您亲手做的这个腊肠太香了!” “咸香不腻,肉质紧实,满满的全是烟火气啊!” 朱韵被夸得笑意盈盈,眉眼彻底飞扬起来。 “喜欢吃那就多吃点,千万別跟你家老板学,他小时候挑食挑得让人头疼。” 周行正要去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停,满脸不服气。 “妈,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朱韵立刻冷哼一声,开始掐著手指一笔一笔地报帐。 “胡萝卜死活不吃,肥肉沾一点就吐,茄子看都不看一眼!” “盘子里的葱姜蒜挑出来,都能在桌边堆成一座小山了!” 温景转头看著他,那双澄澈的眼里满满的全是戏謔的笑意。 “周先生,原来你小时候还有这么丰富的黑歷史呀。” 周行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著点哲学意味。 “人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总要经歷一些难以避免的审美误区。” 季扬刚扒了一口饭,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呛死过去,捂著胸口,忍不住大声吐槽道: “老板,挑食都能被您拔高成审美误区!果然文化人较起真来才是最可怕的!” 周云瑞听得十分满意,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话其实细品也有点道理,小孩子吃饭口味的变化,也讲究个认知发展规律嘛。” 朱韵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这老头子少帮他说话打圆场,赶紧先吃你的饭。” 周云瑞立刻闭嘴,乖乖低头去夹那盘清蒸白鱼。 一桌人看著这老两口的互动,不由哄堂大笑开来。 吃过饭后,客厅里暖意融融。 朱韵满心欢喜地抱著周念初,怎么都不肯撒手。 周云瑞则抱著老二周知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全身僵硬,连手指头都不敢稍微用点重力。 周知安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臂弯里,那双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小丫头突然伸出软绵绵的小手,一把摸上了他的近视眼镜,周云瑞整个人都懵了,声音紧张得发颤。 “老婆子,她摸我眼镜了。” 朱韵坐在对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小孩子摸你个眼镜怎么了!” “你別一惊一乍的,別把孩子给嚇著了!” 周云瑞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 “我仔细观察过了,这孩子眼神专注,观察力极强。” 周行悠閒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著一只茶盏,低低地笑出声。 “爸,您这综合素质评价下得也太快了吧。” 周云瑞微微抬了抬下巴,透著骨子里的老派自信。 “我可是教了一辈子学生的优秀教师,我看孩子的眼光,那是一看一个准的。” 朱韵再次果断拆台,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快拉倒吧!你当年还信誓旦旦地说周行这小子就適合学歷史。” “结果人家最后跑去学什么美学去了,你这看人的眼光准在哪了?” 周云瑞脸色丝毫不改,一本正经地强行挽尊。 “从宏观学术的角度来讲,美学与歷史本就是相通的。”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听著这句硬核狡辩,实在憋不住,笑得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周行侧头看著妻子明媚的笑顏,又看了看父母怀里的孩子。 落地窗外,松云湖面的风轻轻吹过。 別墅里的灯火,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而璀璨。 第433章 一块钱的童年回忆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一排豪车停在松云老街街口外。 周行没让人清场,也没提前通知任何单位。 叶影冷著脸远远坠在后面,傅渊推著三胞胎的超大號定製婴儿车,寧蜜手里拎著恆温的小毛毯。 季扬苦著脸把福来抱在怀里,小声嘀咕道: “福来大爷,您別挣扎了,这街上人多。” 福来根本不听,兴奋地蹬著小短腿。 招財和点点则是稳稳趴在爱马仕宠物推车里。 老街翻修过,踩在脚下的是厚实的青石板路。 街边那些晃眼的塑料灯箱全拆了,统一换成了雕著花的木製小招牌。 少了些乌烟瘴气,多了几分旧时光的味道。 走到一家炸年糕摊前,周行停下脚步。 摊子很小,滋滋啦啦冒著热油香。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低头刷著酱料,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来客。 视线落在周行时,阿姨愣了好几秒,手里的刷子都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你,你是周老师家的小行吧?” 周行眼底溢出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 “刘姨,还卖炸年糕呢。” “哎哟!真是你!”刘姨激动地一拍大腿,连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你这孩子!小时候天天往我这跑!” “拿著一块钱,非要我给你多刷点辣酱!” 温景站在一旁,嘴角不可抑止地弯了起来。 周行轻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那时候经济条件有限,只能靠酱提升幸福感。” 刘姨麻利地夹起一大排炸得金黄的年糕,手里那把刷子狠狠在秘制酱料桶里蘸满。 “现在不要钱,姨今天请你!” 说著探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三个宝宝,笑得合不拢嘴。 “带媳妇孩子回来了?真好,长得真俊!” 周行没有推辞,笑著接过了那一长串冒著热气的年糕,转头看向寧蜜。 “把店里现炸的这批全包了,分给后面排队的小孩。” 刘姨一听急了,赶紧摆手:“你这孩子,跟姨客气什么!” 周行咬了一口年糕,语气隨和。 “不客气,是想让大家都尝尝我小时候的快乐。” 刘姨眼眶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去拿纸袋装年糕。 温景也凑过来,就著周行的手咬了一小口。 酱香浓郁,辣得恰到好处,年糕外壳脆得掉渣,里面软糯弹牙。 “很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周行挑了挑眉,有些自得:“对吧?我没骗你。” 季扬凑近深吸了一口气,满脸认真道: “先生,我宣布,这东西绝对比某些米其林分子料理更有灵魂!” 叶影在后面冷冷睨了他一眼,幽幽道: “要是白大厨在场,你现在的舌头已经没了。” 季扬听得当即脖子一缩。 离开老街,一行人转道去了育才中学。 门卫大爷正端著保温杯喝茶,一抬头看见周云瑞,立刻笑著按下电动大门按钮。 “周老师,带儿子回来了?” 周云瑞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极力端著老教师的架子,但眼角的笑纹怎么都压不住。 “嗯,回来看看。” 校园里那栋新建的实验楼极其显眼,外墙上掛著一块极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著景行教育基金支持项目。 周行在楼前站定,目光停留在铜牌上看了许久。 周云瑞走到他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你不在家的这几年,学校实验室设备太旧,孩子们做个简单的化学实验都得排长队。” “后来这栋楼建起来,好多尖子生都愿意留在松云读书了。” 周行看著楼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这笔钱花得值。” 周云瑞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藏著骄傲,又夹著点老父亲的酸楚。 “比买那些几千万的车值。” 季扬在后面憋气憋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在心里暗自腹誹: “老头子这也太狠了,直接开大啊。” 周行却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爸说得对。” 周云瑞猛地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脸上的威严差点绷不住。 温景偏过头,极轻地笑出了声。 再往前走,便是红旗小学。 新图书馆的外墙用的是极有质感的浅色耐火砖。 操场上,一群戴著红领巾的孩子正在排练课间操。 几个眼尖的小孩看见季扬怀里的福来,眼睛都直了。 福来得意地挺起胸膛,小短腿甚至还跟著广播体操的节拍晃了两下。 周行站在校门口,盯著那栋宽敞的图书馆,喃喃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待在图书馆。” 温景轻声问:“因为里面的藏书多?” 周行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些许怀念。 “因为冬天有免费的暖气,夏天有头顶的大风扇。” 温景怔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弯弯。 “真有意思,你小时候也太真实了。” 周行垂下眼眸,温柔地看著婴儿车里熟睡的三个孩子。 “所以后来有钱了,就想让这些小孩读书的时候,別总被冷暖这些琐事打断。”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虚擬光幕悄然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返乡行为触发强烈情感波动。】 【格调之眼lv2反馈:松云老街情感光晕,橙金色。】 【备註:童年的一块钱炸年糕,某种意义上,比一辆超跑更难復刻。】 周行在脑海里冷哼一声。 “你这系统今天吃错药了?难得会说句人话。” 【本系统偶尔也需要展现一下高深莫测的文学素养。】 温景通过同步权限也看到了这条提示,抬起眼眸,有些讶异地看著周行。 “它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温柔?” 周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了一句: “它大概也偷偷吃了刘姨的炸年糕。” 温景再也忍不住,笑声溢出喉咙。 傍晚,一家人前后脚回到了松云湖畔別墅。 刚进门,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一座小山,全都是五顏六色的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 周行看著这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妈,您这是去打劫了哪家童装店?” 朱韵理直气壮地拿起一件带兔耳朵的围兜。 “我三个心肝宝贝,一人买十套很多吗?” 周云瑞端著紫砂壶坐在红木椅上,幽幽补刀: “她刚才还抱怨人家店里款式太少。” 朱韵柳眉一竖,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你买的那个破拨浪鼓、丑布老虎、还带毛刺的小木马就少了?” 周云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那叫传统手工玩具!里面蕴含著极高的教育意义!” 朱韵冷笑一声,转头懒得理他。 周行看著父母这般斗嘴,看著温景正细心地给老大念初试戴小帽子,看著老三行远正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个拨浪鼓。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从心底填满了整个胸腔。 “原来所谓的荣归故里,根本不是带著车队回来让別人看我混得多好。” “而是我还能带著我最重要的人,回到最初那盏温暖的灯光下面。” 周行在心里默默念著,眉眼间满是释然的笑意。 ...... 第二天上午,几辆车平稳地驶出城区,朝著乡下老宅开去。 出了城,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宽敞的水泥村道。 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水渠清澈见底,风里夹杂著淡淡的稻草香。 季扬坐在副驾上,难得没有嘴碎,一直盯著窗外那一排排崭新的太阳能路灯。 “先生,这村道修得挺地道啊,用料很扎实。” 周云瑞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透著老派的骄傲。 “去年刚修好的,以前下雨的时候,走一脚烂泥,现在连镇上的救护车都能直接开进村里。” 周行偏过头看他。 “爸,村里这路也是集团基金会出钱做的?” 周云瑞轻咳一声,端起架子。 “乡里申请的民生配套工程,你们那个集团就稍微投了一部分资金。” 朱韵抱著周行远,没好气地戳破他的面具。 “你爸平时天天在家里喊著要低调,结果一回村,谁问他这路是谁修的,他能跟人家讲半个小时的工程细节!” 周云瑞老脸一红,立刻反驳。 “我那是实事求是!如实向乡亲们介绍公益项目的具体落实情况!” 周行被逗笑了,连连点头:“挺好的,这种事您出面去讲,確实比我来讲更合適。” 周云瑞闻言不由愣住,偷偷瞥了儿子一眼,眼底那种被信任、被肯定的光芒,怎么都掩饰不住。 车队在老宅门口停下。 这座宅子早已不见当年低矮破旧的模样,但也並没有变成那种土味暴发户式的贴瓷砖洋楼。 斑驳的青砖院墙被完好保留,內部扩建成了一座极其內敛的乡间中式別墅。 灰瓦覆顶,原木做飞檐,石阶被打磨得光滑古朴。 门口那两株合抱粗的老桂树连一根枝条都没动。 树下依然摆著爷爷生前最爱坐的那把旧竹椅。 温景下了车,站在门外看了许久,眼神柔和。 “这个修缮方案真的很克制,保留了岁月的痕跡。” 周行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 “当时我给负责动工的团队只提了一个要求,绝不能把我的乡下老宅,搞成那种毫无生气的售楼处样板间。” 傅渊適时走上前,声音温和地解释道: “太太,这里是陈星海先生亲自飞过来审定的旧物保留清单。” “门槛、窗欞、堂屋的樑柱全採用了无痕加固技术,绝对没有过度翻新。” 朱韵听著他们的对话,眼眶慢慢泛起红晕。 “你爷爷以前只要天气好,就喜欢躺在那把竹椅上晒太阳。” “村里不管谁路过,他都要拉著人家聊上两句家常。” 周行走到桂树下,伸手轻轻抚过竹椅那光滑的扶手,有些怀念地说: “爷爷特別怕热,夏天还得一直拿著大蒲扇在旁边赶蚊子。” 周云瑞走上前,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他那抠搜性子,要是看到现在这大宅子,肯定得骂我们浪费钱。” “然后到了大半夜,自己再偷偷摸摸打著手电筒把每个房间都看一遍。” 朱韵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行了行了,別大冷天全在门口站著吹风了!” 说罢,转头衝著院子里大声喊道:“冯正!老冯!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里立刻跑出来一老一少。 老的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被晒得黝黑髮红,穿著一件乾净夹克,手上还沾著没拍乾净的白麵粉。 年轻的二十出头,小伙子身板练得结实,看到外面这么大阵仗,神情明显有些侷促。 冯正一看到周云瑞,立刻激动地在围裙上死命搓了搓手迎上来。 “周老师,朱姐,先生,太太!” “快快快,快进屋!大锅里饭菜都温著呢!” 周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冯叔,这阵子辛苦您照看了。” 冯正连连摆手,激动的嗓音都有点发颤。 “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你们一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我守著这宅子心里才踏实呢!” 旁边的冯宇红著脸,有些靦腆地弯下腰打招呼: “先生好,太太好。” 温景微微頷首,声音轻柔:“你好。” 周行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 “你是冯宇吧?我听我爸提起过,说你在镇上跟著师傅学电工?” 冯宇没想到像周行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嚇得赶紧点头。 “对对对!我跟著师傅学的是那个智能水电控制系统。” “现在也学著帮傅管家看顾宅子里的温控和水处理设备。” 傅渊看了他一眼,眼底带著讚许。 “设备维护日誌做得很工整细致,你很用心,辛苦了。” 听到这话,冯宇受宠若惊,连忙道: “谢谢傅管家!我一定继续好好干!” 这会儿的功夫,院子外头已经响起了一片热闹的喧譁声。 “周老师一家回来了?” “哎哟喂!小行真带媳妇孩子回村了!” “快快快!快让我看看,三个小福娃长得多俊啊!” 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们全都热情地围拢过来。 朱韵当场找回了当年护士长统领全局的气场,一把抱起老二周知安,扯开大嗓门招呼道: “大伙儿慢点!慢点走!別挤著孩子了!” “这是小景,我们家小行的媳妇!” “这是老大念初,这是老二知安,那个是老三行远!” 温景没有任何千金大小姐的娇气和架子,抱著乖巧的念初,面对一张张淳朴的笑脸,低头致意。 清冷出尘的眉眼被乡下灿烂的日光照得极尽柔和。 “大家上午好。”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婶子挤到最前面,盯著温景看了半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嘖嘖称讚: “哎呀妈呀,小行这媳妇长得也太水灵了!” “一看面相就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肚子里肯定装的全是墨水!” 朱韵听得骨头都轻了二两,立刻骄傲地拔高了音调。 “那是当然的啦!” “我们家小景那是专门在博物馆修古董、修那些老古籍的大专家!” “手巧著呢,心也细致!” 周云瑞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核心卖点。 “学问极好。” 那花棉袄婶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了!我就说呢!” “往小行身边这么一站,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仙女一模一样!” 季扬站在人群最后面,伸手捅了捅寧蜜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逼逼: “寧助理,你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民间顶级审美!”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词,一句话直接精准命中我们太太的核心卖点!” 寧蜜死死咬著嘴唇,肩膀一抖一抖地憋著笑。 “季总,我求您了,太太说了,少说三成!” 季扬立刻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用一种极其悲壮又坚强的眼神看著天空。 “好的,我闭嘴,我是一尊安静的男菩萨。” 第434章 烟火老宅,落地的踏实 傅渊看了寧蜜一眼,寧蜜立刻转身,从车里拎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 没有夸张耀眼的包装,也没有庸俗的现金红包。 全都是松云老街老字號的糕点礼盒,搭配著景行基金会专门定製的秋冬药膳茶包。 最底层还细心地放了些婴幼儿能吃的无糖无添加点心。 朱韵满脸红光地接过,挨个往乡亲们手里塞。 “大家拿回去尝尝,一点心意。” 最前面的婶子立刻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哎呀!回来看看就行了,还带啥东西呀!” 周行笑著走上前,亲手把礼盒递过去。 “婶子,您拿著。” “小时候我经常跑去您家院子里摘枣,您可没少给我塞鸡蛋。” “现在我带点东西回来,您別推辞。” 那婶子听得一愣,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你这孩子还记得啊?” 周行认真地点了点头。 “记得。” “那个鸡蛋塞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就这一句话,把周围乡亲们的笑声全都说软了。 大家眼底的侷促散去,剩下的全是浓浓的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周行微微敛眸,眼底的金色光幕悄然展开。 格调之眼lv2的视野中。 这些单价不过几百块的普通礼盒上,居然泛起了一层柔和明亮的暖黄色光晕。 不贵,但极其亮眼。 “原来真正的格调,有时候就藏在这一句记得里面。” 周行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系统那冰冷的金色字幕立刻冒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今日发言质量尚可。】 周行在脑海里冷哼一声。 “你这系统夸人,能不能別搞得像在批改小学生作业一样?” 【本系统已经尽力降低高冷程度了。】 温景偏过头,看著周行眼底变幻的神色,忍笑忍得眼尾都弯了起来。 乡亲们热热闹闹地又待了一阵。 知道周行一家舟车劳顿,大伙儿都很识趣地纷纷告辞。 临走时,一位沾亲带故的远房大伯停下脚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周行的肩膀。 力道很轻,语气却格外实在。 “小行啊,在外面发达了,也別太累著自己。” “你爷爷以前常说,人这辈子走得再高,脚底下也得记得踩著土才踏实。” 周行站得笔直,极其认真地点了头。 “大伯,我记著呢。” 等院子外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隨行团队,冯正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开口。 “饭菜都在大锅里温著呢!” “都是些家常菜,怕你们吃不惯,我还特意让冯宇去镇上买了些新鲜活鱼!” 白羽这次没有隨行。 朱韵一听,立刻熟练地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厨房走。 “我去加两个菜!” 冯正一看急了,赶紧伸手去拦。 “朱姐!您快坐著歇会儿!您回来那是客,哪能让您亲自动手下厨啊!” 朱韵闻言柳眉一竖,当即瞪了回去。 “我回我自己家,算哪门子的客?” 周云瑞端著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坐在竹椅上开口。 “老冯,让她去吧。” “她今天要是进不了这个厨房,她这心里肯定不踏实。” 冯正满脸求助地看向周行,周行笑著摆了摆手。 “冯叔,听我爸的。” “她要是不亲自掌这个勺,今天这一大家子人都吃不安稳。” 朱韵极其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算你个臭小子了解你妈!”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滋滋啦啦的锅铲翻炒声,浓郁的肉香顺著窗缝飘进院子。 冯正原本就准备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朱韵又麻利地添了两道自己的拿手好菜。 一道蒜苗爆炒土腊肉,一道浓郁鲜亮的番茄鸡蛋汤。 菜做好了,冯宇赶紧跑进厨房帮忙端菜。 小伙子看著满院子的豪车和气场强大的保鏢,紧张得双手都在发僵。 端著那盘滚烫的腊肉,差点连盘子都拿不稳,寧蜜眼疾手快,笑著走上前接过盘子。 “我来帮你端吧。” 冯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我来就行!” 季扬站在廊檐下,看得眉梢猛地一挑,刚想张嘴打趣两句,傅渊平静无波的眼神已经轻轻飘了过来。 季扬当即把刚到嘴边的八卦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手里的茶杯,假装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物。 “这茶真香啊,绝对的好茶。” 饭桌就摆在老宅宽敞明亮的堂屋正中间。 眾人依次落座。 周行刚坐下,一抬头,目光就落在了堂屋正中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幅重新装裱过的家训字画,字跡端正有力。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忍住笑了。 “爸,这字还是您写的?” 周云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紧,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 “怎么,看著有问题?” 周行盯著那字又打量了几秒。 “没问题,只是感觉比我小时候掛在这里的那幅,看著要顺眼多了。” 周云瑞立刻把筷子放下,脸上满是自得。 “那当然!这几年我在家里天天临帖,笔力绝对有长进!” 朱韵端著汤碗走过来,毫不留情地当场拆台。 “他可不光天天写,写完还非得拿来让我夸!” “我要是不理他,他就把字纸拿到阳台上去晒!” “假装隨手一放,其实就等著別人去夸他呢!” 堂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笑。 周云瑞耳根子微红,强撑著老派文人的架子。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需要交流与展示!”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温柔地抿唇浅笑。 “爸这幅字写得极好。” “气息沉稳,转折有度,把这篇家训掛在老宅正堂,正合適。” 听到儿媳妇的夸奖,周云瑞整个人彻底舒展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连点头。 “听到没?还是我们家小景懂行!” 周行偏过头,凑到温景耳边低声打趣。 “老婆,你这几句话,直接把我爸捧成当代王羲之了。” 一顿饭吃得极其热闹温馨。 冯正做的菜虽然没有白羽那种米其林级別的精致,但胜在带著浓浓的乡下锅气。 鱼汤燉得奶白粘稠,自家散养的土鸡燉得骨肉分离。 哪怕是一盘简单的水煮青菜,都透著一股城里买不到的清甜味。 朱韵看著温景吃得认真,心里熨帖极了,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小景,多吃点!” “別看这些菜土,全都是老冯自己地里现摘的,新鲜著呢!” 温景笑著点头,吃下一口鲜嫩的鱼肉。 “妈,真的很好吃,比那些精致的高级餐厅吃得还要舒服。” 冯正坐在下手边,听著这句夸奖,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刻上去一样。 “太太不嫌弃就好,喜欢就多吃点!” 周行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对面的冯正。 “冯叔,这两年我们不常回来,老宅这边多亏了你和冯宇费心照看,辛苦你们了。” 冯正握著筷子的手顿住,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圈红晕,赶紧把筷子放下,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先生,您千万別这么说。” “老宅空著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开门扫地,看著这空荡荡的院子。” “我这心里,天天盼著你们能回来住几天。” 说著,抬起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了。 “今天这一大桌子饭,我总算是等到主人家全坐满了。” 堂屋里的热气轻轻往上冒著,模糊了视线。 周行只觉得心口被这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前递了递。 “冯叔,以后我们可能还是回来得少,这老宅子,还得麻烦你多费心看著。” 冯正赶紧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双手发颤地迎上去。 “应该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周行喝完茶,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不敢伸筷子的冯宇。 “冯宇,你要是真愿意继续学那些智能维护的技术,回头我让卓瞳给你单独排一套远程课程。” “只要你学得好,能出成绩,以后景行山居的运维部门,就有你的位置。” 冯宇霍地抬起头,满眼惊喜,嘴唇直哆嗦。 “先生!真、真的吗?” 周行笑得温和。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路我给你铺好了,以后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冯正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下,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能端起酒盅,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全闷了下去。 朱韵在旁边看著,眼神极尽柔和。 “小宇这孩子是个踏实肯乾的,只要给他机会,他肯定抓得住。” …… 饭后,三个小傢伙吃饱喝足,开始犯困。 朱韵和寧蜜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抱回里屋去午睡。 招財吃完季君行准备的高级猫粮,懒洋洋地跳上堂屋极高的门槛,像一尊霸气的小兽,稳稳地镇在门外。 福来刚才在院子里兴奋地跑了整整两圈,现在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桂树下喘粗气。 点点迈著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跟在招財后面,脖子上的金铃鐺发出细碎的轻响。 阳光正好,风很轻。 周行牵起温景的手,慢慢晃悠出了院门。 两人顺著平坦的田埂往前走。 远处的菜地里,有人正在弯腰收菜,看到他们俩过来,立刻站直身子笑著打招呼。 “小行!带媳妇出来散步消食啊?” 周行笑著大声回应。 “是啊!吃多了,出来走走!” 温景看著两旁一垄垄绿油油的青菜,轻声感慨道: “老公,这里和景行山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行捏了捏她的指尖,笑著点头。 “当然不一样。” “景行山居像是一座被我用钱和规则重新构建的超级堡垒,但这里不是。” 他停下脚步,看著不远处的炊烟。 “这里有很多普通人的日子,在泥土里一天一天、扎扎实实地长出来。” 温景反手握紧他的手,眼神温柔。 “你小时候,暑假经常回这里吗?” “嗯,经常来。” 周行抬起手指,指向远处那条清澈的小河。 “看到那边没?” “我小时候经常瞒著大人下河去摸螺螄,回去就被我妈拿著竹条追著满院子跑。” 说罢又指了指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 “那棵树下面,我爬上去掏鸟窝摔过一跤,膝盖上现在还有个极小的疤。” “当时我爷爷坐在门口骂我皮猴子,骂完之后,转头就去街口给我买了两根冰棍哄我。” 温景听得认真,嘴角一直弯著。 “这些事,真的很像你能干出来的。” 周行偏过头看著她。 “哪里像了?” 温景笑出了声。 “看著温润斯文,其实骨子里从小就不老实。” 周行毫不心虚地笑了起来。 “温老师考据得极其严谨,我认了。” 两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提著一满篮子新鲜蔬菜的大婶。 大婶一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把篮子里的菜往温景怀里塞。 “拿著拿著,自家地里刚摘的青菜,嫩得很!晚上回去下个麵条吃!” 温景连忙双手去接。 “谢谢婶子。” 大婶盯著温景看了好几眼,又转头看看周行,笑眯眯地感嘆道: “小行这孩子,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周行顺势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 “我也这么觉得。” 温景抬起清冷的眼眸,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耳尖却不爭气地全红了。 溜达了一圈回到老宅院子。 朱韵正抱著刚睡醒的老三周行远,坐在那棵老桂树下乘凉。 周行远眼尖,一看到周行进院子,立刻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爸!爸!” 朱韵见状,又是开心又有些吃味地伸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奶奶辛辛苦苦抱了你大半天,你爸一来,你立刻就叛变了!” 周行笑著走过去,熟练地把儿子接进怀里,低头在那肉嘟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您別怪他,他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战略转移。” 朱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就惯著他吧!” 周云瑞这会儿正抱著大孙女周念初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凑近周行,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儿子,念初刚才盯著堂屋那幅家训,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周行眉头微挑,忍著笑问。 “爸,您这意思是,您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代书法传承人了?” 周云瑞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衣领。 “那当然!优秀的传统书法艺术,必须从娃娃抓起!” 季扬蹲在不远处拿著草根逗福来。 听到这话,幽幽地嘆了口气。 “周家的教育內卷,居然从一岁就开始了,太残暴了。” 朱韵立刻回头瞪他。 “季扬!你少在这儿怂恿他们学坏!” 季扬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阿姨冤枉啊!我今天已经严格执行了少说三成的命令了!” 傅渊站在廊檐阴影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季总虽然少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威力,依旧极其可观。”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极其欢快的笑声。 周行抱著怀里暖乎乎的孩子,看著满眼笑意的父母,看著站在身边的温景。 再看看这斑驳的老宅和微风吹过的桂树。 他心里那根在云端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於彻彻底底地鬆开了。 “这里没有云闕那四百米的高度,但这里,有著落地的踏实。” “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个能让自己完全不用端著的地方。” 他低头蹭了蹭儿子的脸颊,笑得极其舒展。 第435章 坟前捅破谎言,系统被迫服软 第三天一早,晨光刚刚驱散山间的薄雾,周行带著温景和三个孩子,去给爷爷奶奶上坟。 坟地在村后那片向阳的山坡上,上去的路早就让人重新修缮过了。 一水儿平整的青石台阶,两侧还细心地装了朴素却极其牢固的实木扶手。 朱韵一路紧紧抱著老二周知安,一边走,嘴里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 “大家脚下慢点儿,別著急。今天这风倒算柔和,正好带孩子们来见见太爷爷太奶奶。” 周云瑞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满满一袋子香烛和供品,神情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肃穆几分。 叶影和往常一样,远远地停在山脚下负责外围警戒。 傅渊和寧蜜默不做声地跟在后面,隨时准备搭把手照看孩子。 就连平时最爱贫嘴的季扬,今天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规规矩矩地低著头走路。 等到了坟前,温景只看了一眼,便在心里暗暗点头。 自家老公在修缮这块墓地时,绝对没有任何克制预算的想法。 整座墓地修得极大挺拔气派。 但这气派中又透著极度克制的內敛,完全没有半点暴发户的浮夸。 青石铺底,汉白玉做围栏,四周栽满了挺拔苍翠的松柏。 墓碑正中的碑文,全是周云瑞亲笔书写后请工匠刻上去的,每一个字都透著老派文人那股执拗的筋骨。 周行转头,把怀里的周行远小心交给温景,隨后大步走到墓碑前,挽起袖子,亲手將一盘盘供品整齐摆好。 接著,他点燃了三根线香。 周行弯下腰,双手將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山风轻轻打了个旋儿,一缕青烟顺著碑面悠悠然往上走。 周行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碑上的名字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朱韵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赶紧別过脸去,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周云瑞依旧站得笔直,但他那双粗糙的手,却捏紧了装香烛的塑胶袋。 周行掀起衣摆,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蒲团上,腰背挺直,极其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温景抱著大女儿周念初,也跟著深深低头行礼。 三个小傢伙今天像是感应到了大人们的情绪,出奇地安静,连平时最闹腾的老三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行磕完头,抬起头静静看著墓碑,把嗓音压得低低地开口: “爷爷,今天回来,有个事儿必须得跟您二老赔个不是。” 朱韵在旁边听得一愣。 “小行,跟爷爷赔什么歉?” 周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碑文上。 “我现在对外头那些人解释家里的钱怎么来的,借了您的名义。” “我跟別人说,您当年救过一位落难的海外华侨。” “对方后来发达了,无儿无女,就把这笔巨额遗產留给了我。” 周云瑞彻底怔住了,嘴唇动了动,隨即轻轻嘆了一口气,没有说出半个字。 朱韵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儿子宽阔的后背,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在队伍最后的季扬,听到这话,肩膀绷成了一条直线。 比较於他而言,作为知晓系统存在的极少数核心成员,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老板在祖坟前,把这层谎言的窗户纸直接捅破。 周行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里带著一丝年少时做错事被抓包的无奈。 “我知道这故事听著挺扯淡,可这逻辑闭环做得还算严谨,能帮我省掉无数双眼睛的试探和麻烦。” “您以前常念叨,人活著不能给家里招祸。” “我这当孙子的没办法,只能借您老人家的面子,去挡一挡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枪暗箭。” 温景站在他身侧,看向他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老公,这话爷爷听了只会心疼。” 周行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变得更轻鬆了些。 “您二老要是觉得这牛皮吹得实在太夸张了,今天晚上儘管来给我託梦,指著鼻子骂我两句都行。” “不过千万別骂太狠啊。” “我现在好歹也是三个孩子的爸了,您二老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朱韵原本还在掉眼泪,一听这话,硬是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哭笑不得地骂道。 “你这臭小子!跑到你爷爷坟前说话都没个正形!” 周云瑞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低声哼了哼。 “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估计得先抽你两棍子,然后再坐下来,帮你把这个荒唐故事的细节补得更严谨一点。” 温景走上前,轻轻蹲下身子,陪著周行一起看著那块冰冷的墓碑,柔声道: “爷爷一定会理解的。” 周行偏过头,正好对上她清冷的眼眸。 温景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你没有用这个离奇的故事去骗取任何不该拿的东西,也没有让它变成刺向別人的工具。” “你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护著家里人,也是为了护著你心里那些没法解释的善意罢了。” 周行心头一震,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將温景那只微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 “得妻如此,我周行这辈子值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隨即在心里暗暗调侃: “或许真的是爷爷在冥冥之中保佑咱们周家。” “不然我哪来这么好的运气,能得到这什么金手指系统?” 话音刚落,那道冰冷且熟悉的系统光幕,几乎是以光速弹了出来。 【严谨提示:宿主获得本系统的存在,基於极为复杂的宇宙因果机制。】 【该机制绝非单一的祖辈庇佑玄学理论可解释!】 周行在脑海里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你给我立刻闭嘴!今天我说这系统是爷爷给的,它就是爷爷给的!” 系统的金色字幕闪烁了两下,似乎透著股极大的委屈。 【本系统认为,宿主的这种表述极其缺乏科学严谨性。】 拥有信息同步权限的温景,此刻也將这些字幕看得一清二楚,用力抿紧嘴唇,肩膀已经开始止不住地轻微发颤。 周行继续在脑海里强硬补刀。 “怎么?你这破系统还对我有意见?” 光幕卡顿了足足三秒钟,最后十分勉强地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决定尊重华国传统的家庭祭祖语境,暂时停止反驳。】 看到这句,温景终於再也忍不住,极其轻微地笑出了声。 朱韵正抹著眼角,听到动静疑惑地看过来。 “小景,你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 温景赶紧收拢心神,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弧度。 “妈,我只是突然想到,爷爷如果听到老公刚才那些话,大概也会觉得他这个人,永远都是嘴硬心软。” 周云瑞听得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这点绝对隨他爷爷,当年老爷子也是这副脾气。” 周行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走到后面,把三个软糯的小傢伙依次抱到墓碑前。 他先抱起大女儿周念初。 “念初,看清楚了,这是太爷爷和太奶奶。” 周念初睁著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盯著墓碑看了一会儿,隨后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轻柔地搭在了周行的手背上。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周行的心口软成了一滩水。 接著换上老二周知安。 小姑娘性格恬淡,盯著周围隨风晃动的松柏看了一小会儿,便把脸蛋紧紧贴到了温景的肩膀上。 朱韵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声音软得不像话。 “哎哟,我们知安真乖!太奶奶要是能看见,肯定稀罕死你了!” 最后轮到最调皮的老三周行远。 小傢伙被周行单手托著抱到碑前,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个正在冒烟的香炉看了半天。 突然,兴奋地拍起了两只小胖手,衝著墓碑扯著嗓子大喊道: “爸!爸!”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山坡上甚至带起了些许回音。 一直低头装深沉的季扬,肩膀一抽,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咬住舌尖。 周行满脸黑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行远啊,你太爷爷要是听见你这声叫唤,大概率只会夸你这孩子嗓门確实不错。” 周云瑞背著手,冷不丁地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这小子有什么好嫌弃的?你小时候那大嗓门,可一点不比他差!” 周行转过头,满眼绝望。 “爸,昨天我妈刚在全家人面前爆料我挑食,您今天这就又跟上补刀了?” 朱韵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双手掐腰。 “他不补刀我也得补!你小时候只要一哭,那嗓门能把整栋楼的邻居都给吵醒!” 温景站在旁边,眼底那抹明媚的调侃怎么都藏不住。 “周先生,看来以后咱们家的歷史资料,会越来越丰富了。” 周行无力地扶住额头,绝望地嘆了口气。 “我现在算是发现了,回老家最大的风险,就是那些童年黑歷史会被集中挖出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祭拜完,周云瑞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坚持留下来多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著墓碑。 平时硬朗的肩膀微微垮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爸,妈。小行今天带著媳妇和三个孩子回来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没人能欺负他,你们在下面,就安心放心吧。” 朱韵站在他身侧,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眼眶红得厉害。 “三个娃都乖巧得很,小景这孩子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你们要是能睁眼看看,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周行没有上前催促。 温景自然地伸手牵住他的大掌,两人就静静地站在几步外,陪著两位老人一起等。 直到下山时。 那道金色的系统光幕再次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格调之眼lv2反馈:检测到祖坟区域出现强烈的情感光晕,顏色评级:金白色。】 【备註:血脉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有人在岁月深处,替你把来时的路点亮。】 周行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凝,破天荒地没有懟回去,而在心里淡淡赞了一句。 “这句词写得確实不错。” 系统立刻顺杆爬,金色的字幕甚至带上了些微的得意。 【本系统的文学素养与情感逻辑模块,正在持续进行深度优化提升中。】 温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 中午,一大家子人回老宅,就著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吃得肚皮滚圆。 下午稍作休整后,一行人乘车返回了松云城里。 晚上的亲戚宴,周行没让季扬去包什么奢华五星级酒店,也没搞车队开道的暴发户排场。 就定在了松云湖畔一家颇具本地烟火气的老牌酒楼。 只要了他们家最大的一间包厢,菜色也全都按著松云本地人的重口味来。 然而,所谓低调,只是周行单方面认为的。 这阵仗落在周家那些亲戚和酒楼员工眼里,依旧是难以想像的隆重。 还没到酒楼门口,总经理就已经领著全套班底,早早站在台阶下等候。 一见周行的车队停稳,经理立刻快步迎上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热情到了极致。 “周先生,周老师,朱女士晚上好!楼上的顶配包厢已经全面消毒准备妥当了!” 周行隨手理了一下袖口,微微点头。 “麻烦了,不用这么拘谨,按你们平时正常的接待流程来就好。” 经理眼底精光一闪,立刻心领神会地弯下腰。 “您放心,我们绝对明白!” 站在后头的季扬忍不住凑上前,压著嗓子小声嘟囔: “先生,您是不是对『正常接待』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您现在嘴里的正常,大概已经是別人这家酒楼开业以来的最高规格了!” 周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今晚別给我搞什么么蛾子,你的核心任务就是负责陪长辈聊天。” “记住,別让他们感到拘束。” 季扬一听,眼睛一亮,满脸都写著跃跃欲试。 “老板您把心放肚子里!这活儿我简直太熟了!” “信不信我今晚能把七大姑八大姨全聊得心花怒放,当场排著队要认我当乾儿子?” 傅渊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淡淡提醒了一句: “季总,注意適度。”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神色端正道: “傅叔您放心,我今晚主打的就是一个具备良好边界感的社牛!” 第436章 血脉压制?这奖励无法豁免! 包厢位於酒楼顶层,面积大得惊人。 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松云湖,室內气派的红木圆桌透著浓浓的传统气派。 亲戚们陆续到了。 么叔周云峰和么婶罗湘君走在最前面,两口子进门看到这顶级配置的包厢,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周在在跟在后头,手里还举著个可携式的自拍杆,刚一抬手准备找个绝佳角度,就被朱韵一道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在在!今天不许乱拍孩子发网上听见没!” 周在在立刻触电般收起杆子,一脸乖巧地应道: “二婶您放一百个心!我懂规矩!” “隱私保护,未成年人肖像权,这全都是红线!” “碰了景行集团法务部的红线,我会死得相当有节奏感的!” 如果首席法务官李雾在场,估计会欣慰地直点头。 周在在转头看到温景,眼睛立马亮得直放光。 “嫂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这身衣服哪里买的呀,感觉它贵得很安静!” 温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浅灰色羊绒长裙,温柔浅笑。 “苏蔓让人专门做的,穿著舒服些。” 周在在捂住心口,一副被震撼到的模样。 “懂了懂了!锦瑟华裳的隱藏高定款,穷鬼完全不配知道真实价格!” 周行伸手笑著敲了敲她的脑袋。 “好好说话,別天天学网上的段子。” 周在在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哥,我已经很克制了!” “你带著仙女嫂子和三个神仙小宝贝回来,我的尖叫值都要爆表了!” 紧接著,大姑、大姑夫、大姨一家,还有小舅一家也笑盈盈地陆续走进来。 这些亲戚大多在本地过著踏实日子。 面对如今地位超然的周行,他们没有表现出不知分寸的贪婪与諂媚。 眼底流露出的,更多是长辈见晚辈的亲近,只带著些许侷促。 大姑上前紧紧拉著温景的手,语气热络到了极点。 “小景啊,大家早就盼著想见见你了!” “你们结婚的时候大家就说,小行这孩子挑媳妇的眼光真绝!” 温景回握住大姑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眼神温和纯粹。 “大姑好,之前孩子们太小离不开人,一直没能常回来看大家。” 大姑连连摆手,满眼都是心疼。 “哎哟,照顾三个孩子多辛苦呀,你快別跟我们客气!” 小舅凑到周行身边,笑得一脸爽朗。 “小行现在真不一样了啊!” “小时候还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钓鱼呢,现在都当上爸了!” 周行拎起紫砂茶壶,给小舅倒满了一杯热茶。 “小舅,您钓鱼那点水平,我小时候早就看明白了,毫无技巧可言,主要全靠运气。” 小舅一拍桌子,指著周行假装生气地笑骂起来。 “你这臭小子!当著你媳妇的面揭我老底,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周云瑞坐在旁边,端著茶杯立刻加入战场。 “他小舅钓鱼確实不太行,这事全家都知道。” 小舅眼珠一瞪,直接反击。 “姐夫,你还有脸说我!你下棋还总爱偷偷摸摸悔棋呢!” 周云瑞端茶的手微微一僵,老脸顿时一热。 “今天家庭聚会,饭桌上绝不谈棋品!” 朱韵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必须谈!今天就该好好谈谈你这臭棋篓子的事!”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被点燃,热闹到了极点。 三个小傢伙立刻成了全场的绝对焦点,被眾人轮流稀罕围观。 大女儿周念初坐在婴儿椅里,表情端庄大方,用她那一本正经的大眼睛打量著全场。 老二周知安抱著一块软饼慢慢啃著,谁拿拨浪鼓逗她,她就给一个温柔的小眼神。 老三周行远最活跃,抓著一个木製玩具不撒手,圆溜溜的眼睛看谁都像要隨时发號施令。 周在在蹲在婴儿车旁,小声诱导著。 “行远,快叫姐姐,姐姐以后带你到处吃瓜看戏!” 周行远盯著她看了足足两秒钟,隨后奶凶奶凶地扯著嗓子大喊一声:“爸!” 周在在捂著胸口连连倒退,满脸崩溃。 “哥,你儿子对我发动无差別血脉压制啊!” 季扬站在后方,轻声鼓起掌来。 “小少爷的核心词库极其稳定,爸爸的优先级永远最高!” 朱韵得意得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咱们行远前天还会喊奶奶了呢!” 周云瑞放下手里的茶杯,背著手,语气淡淡的。 “爷爷这个词汇,目前还在紧密训练中,指日可待。” 包厢里笑作一团。 冷菜热菜在服务员熟练的操作下,开始一道接一道地上桌。 松云酱鸭、湖鲜一锅、桂花藕、酒酿圆子、红烧鱔段,还有朱韵特意交代酒楼加上的腊味拼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周行没有去坐主位正中,而是让父母坐了上席,自己则陪著温景在一侧安稳落座,偶尔低头给妻子夹一筷子菜。 酒过三巡。 周云峰端起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小行,么叔在这必须说句实在话。” “你现在有大本事了,还愿意给家里这些孩子们安排出路,么叔心里永远记著这份情!” 周行端起身前的茶杯,与他隔空碰了碰。 “么叔,大家进公司都有严格的考核標准,能留下全靠他们自己的本事。” “亲戚归亲戚,岗位归岗位,景行的这套规矩我绝不能乱。” 周云峰立刻重重点头,满脸赞同。 “这个讲得对极了!” “你给足了他们登天的梯子,要是自己干不好,就该立刻捲铺盖走人!” 大姑夫也满眼感慨地接过话茬。 “我家那小子进风骑外卖做调度,上周末回来跟我说,上班虽然累,可心里踏实得很!” “工资乾乾净净按时发,五险一金交得高,他说比以前在外面瞎混强一万倍!” 周行微微弯起唇角。 “能踏实做事就好。” 大姨悄悄抹了抹眼角,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感激。 “我家闺女进了万物生超市以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 “以前她总觉得做服务行业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现在她天天跟我说,店里教她怎样体面地去照顾別人,同时也是在照顾她自己的尊严。” 温景听到这里,放下筷子,清冷的眼神泛起一片柔暖的光芒。 朱韵看向身旁的周行,眼里既有骄傲,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心疼。 “你做这些动輒上百亿的大事,妈不懂那些深奥的道理。” “妈就知道,看著亲戚们过得踏实,外头的人也都念著你的好。” 周行转著手里的茶杯,指腹摩挲著杯壁,语气很轻很缓。 “妈,不用谁念我的好,大家的这日子,能安稳往前走,就行。” 周云瑞看了儿子一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这话,比以前还要稳当。” 季扬凑到傅渊身边,压低嗓音小声嘟囔: “傅叔,周老师这句评价的含金量简直突破天际了。” 傅渊垂眸,神色恭敬中带著瞭然。 “先生今晚会很高兴的。” 季扬偷偷看了一眼周行的方向。 果然,周行表面神色依旧从容,眼底却早就多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一顿饭吃得酒阑人散。 周在在终於憋不住了,端著果汁杯站起身。 “大家静一静!我也要隆重地说两句!” 朱韵警惕地盯著她。 “你这丫头又想干什么,別乱整活啊!” 周在在清了清嗓子,表情破天荒地变得无比认真。 “哥,嫂子,欢迎你们回家。” “以前我总觉得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住著直插云霄的云闕,开著天价豪车。” “你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项目,我刷各种新闻都看不明白。”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却又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 “但是这两天,你还会吃老街的炸年糕,陪著二叔二婶回老宅,去给爷爷奶奶上坟。” “我又觉得,你其实还是那个一直护著我的哥。” “只不过,你从以前只会给我一个人买零食,升级成给无数普通人买未来了!” 偌大的包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周在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大声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热烈欢迎三个小宝贝!” “以后在松云这片地界,你们就报我的名字,姑姑绝对罩著你们横著走!” 朱韵没忍住直接笑骂出声。 “你算哪门子正经姑姑,你最多就是个堂姑!” 周在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称呼这种细节根本不重要,辈分的气势必须拿捏死死的!” 眾人再次爆发出欢畅的笑声。 周行举起茶杯,遥遥对著她晃了晃。 “说得確实不错,哥决定奖励你,以后少被你二婶骂一次。” 周在在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抗拒。 “哥,你这奖励也太虚无縹緲了吧!” “二婶骂我那属於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根本不在豁免范围內的!” 朱韵作势就要起身打她。 “你这死丫头,几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对吧!” 温景靠在周行身侧,笑得一双清眸都弯成了月牙。 晚宴在一片温热的家常閒话中圆满散场。 亲戚们一个个在酒楼门口跟周行道別,没有一个人借著酒劲提出任何过分的索取。 大家只是认真地叮嘱著。 常回来看看,孩子们真乖,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周行负手站在酒楼大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目送著一辆辆车远去。 周云瑞走到他身边並肩站立,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这顿饭,极好。” 周行微微侧头。 “爸,哪里好?” 周云瑞看著远处的松云湖面,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语气虽然慢,却很沉稳。 “赚了再多的钱,一家人还能像这样平平静静坐下来吃顿饭,就很好。” 周行的心口一颤,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扫过。 朱韵走过来,手里还抱著已经呼呼大睡的老三周行远,没好气地白了这父子俩一眼。 “大晚上的你们父子俩又在这装什么深沉呢!” “赶紧回家,孩子们都困得直揉眼睛了!” 周行立刻收起思绪,笑著伸出手。 “好,回家。” 周行远趴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咂了咂小嘴。 “爸……” 周行眼神温热,大掌轻柔地拍著儿子的后背。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灯影下的温景。 温景怀里抱著熟睡的女儿,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著湖光,也装满了这世间最暖的人间烟火。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金色光幕在周行脑海中弹了出来。 【返乡日常阶段性任务:已完成。】 【格调评价:真正的低调,並非刻意隱藏惊天的財富。】 【而是当財富回归人情世故的烟火里,依然温润如水,毫不刺眼。】 周行看完这几行字,在心里低低笑了一声。 “系统,这次的评价给得倒是不错。” 金色的光幕闪烁了两下,立刻弹出回復。 【本系统拒绝承认,高级情感逻辑模块受到了松云家宴气氛的任何影响。】 温景走上前,看著周行带笑的侧脸,轻声开口。 “老公,它又在嘴硬了。” 周行將孩子抱紧了些,带著家人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隨它去吧。” 奔驰斯宾特的车灯亮起,柔和的光束劈开夜色。 一阵带著湿润水汽的湖风拂过。 松云这座安寧的小城,在深秋的夜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行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並没有离开得很远。 只是出去走了一大圈。 然后,带著更多的人,稳稳地回家了。 第437章 尊严的底色 两天后,车队驶入澜州星湖区。 深秋夜里的澜州,比松云要亮太多。 澜江边的水汽被晚风捲起来,擦过车窗,远处cbd的楼群,像一片悬在江上的星河。 周行坐在奔驰斯宾特里,怀里抱著已经睡熟的周行远。 小傢伙睡得很沉,肉乎乎的小手,还紧紧拽著父亲衬衫的一粒扣子。 温景坐在旁边,怀里窝著周念初。 周知安则躺在专用婴儿安全椅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沾著一点奶渍。 温景垂下眼眸,替女儿拢了拢小毯子,声音压得很轻。 “他们今天路上累坏了。”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唇角微微弯起。 “行远在服务区那会儿,还试图指挥傅叔给他拿饼乾。” 温景忍不住轻笑,眼尾泛著柔软的光。 “他现在会用一个『爸』字解决所有问题。” 前排副驾上,傅渊侧过身,儒雅地笑了笑。 “小少爷的表达系统极其高效,需求明確,情绪稳定。” 季扬坐在后面另一辆车里,声音从车內通讯里冒出来,带著压不住的活跃劲儿。 “先生,我强烈申请把小少爷列入集团未来管理层观察名单!” “他的指令短、频、快,且完全不接受反驳,天生的高管苗子!” 周行低笑一声。 “先让他学会不把积木塞进福来嘴里再说。” 通讯里顿时传来季扬夸张的倒吸气声。 “这叫跨物种协同测试!福来应该懂感恩!” 秦驰的声音紧跟著响起,语气热乎又稳当。 “季总,福来今天已经被测试了三次了,下午看见积木都绕道走。” 温景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周行抬起手,替妻子把披肩往上拉了一点。 “回家后先让他们睡,明天再慢慢收拾东西。” 傅渊立刻接话。 “先生,白玉京那边已提前完成恆温调整,儿童房湿度保持在五十五。” “餐食准备了温和的山药小米糊与牛乳羹。” “招財与福来也由季君行安置妥当了,未进入婴幼儿休息区。” 周行嗯了一声。 不远处,四百八十八米高的云闕静静立在夜色里。 没有刺眼的gg屏,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光带,只从內部透出淡淡青蓝辉光,像一柄温润又锋利的玉剑。 周行看著那座楼,笑了笑。 “从松云回来再看云闕,感觉挺奇妙。” 温景望向他:“哪里奇妙?” 周行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语气慢下来。 “老宅那口铁锅,松云湖边那顿饭,还有云闕顶层这片星空,好像隔得很远。” “可真抱著孩子回来,又觉得它们其实连在一起。” 温景眼神一软。 “云端和烟火,原本都在你心里。” 周行看著她,半晌才轻声开口。 “老婆这句话,很適合写进系统评语里。” 温景眉眼弯了弯。 “它会嘴硬的。” 周行在心里轻轻敲了一下系统。 “听见没,你评价模板该升级了。” 金色光幕没出现,倒是太虚的声音在车內响起,温润得像一盏刚点开的茶灯。 “欢迎先生,夫人,小主人们回到白玉京。” “顶层区域已完成归家模式切换,主臥星空穹顶待命,儿童房夜灯亮度调至百分之十二。” “厨房已完成夜间暖食保温,建议先生与夫人先补充少量热汤。” 季扬又在通讯里幽幽开口。 “太虚,你都这么会照顾人了,能不能顺便提醒先生给我批个明天上午十点前不上班的假?” 太虚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检测到季扬先生过去四十八小时无高强度体力工作记录,精神亢奋指数偏高,不建议补觉过量。” 傅渊带著笑意无情补刀道: “季扬先生,您明早九点半有集团运营周会预备沟通。” 季扬哀嚎出声:“傅叔!人与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呢!” 车队稳稳停下。 周行抱著儿子下车,抬眼看向车灯外站得整齐的管家团队。 白羽、顾愈、寧蜜、白苏几人都候在入口处。 没有夸张迎接,也没有繁复仪式,只在周行一家走近时,眾人齐齐欠身。 寧蜜看见三个孩子睡得香,动作都放轻了,眼睛却亮晶晶的。 “先生,夫人,小主人们的睡衣已经熏过淡淡的白茶香了。” “顾医生看过成分,婴儿可用。” 顾愈在一旁温声补充:“量很轻,主要用於安抚睡眠。” 温景轻轻点头,眼含暖意。 “辛苦你们了。” 白苏立刻走上前,接过隨行保姆递来的小包,声音细致干练。 “夫人,松云带回来的土特產已经分门別类入库。” “腊味独立冷藏,老宅那边的手工米糕今晚会先做品质检测,明天给您和先生热一份。” 周行听到手工米糕几个字,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我妈装了多少?” 白苏非常认真地回答。 “老夫人准备了三箱!” “並特別叮嘱,一箱给您,一箱给夫人,一箱给三位小主人长牙后尝味道。” 傅渊温和地在旁边补了一句: “另有两袋晒乾萝卜条,老夫人说白羽先生若做不出她那种味道,可隨时视频请教。” 白羽站在旁边,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语气克制,却带著顶级厨师被挑战后的绝对认真。 “我会先按老夫人的配方完美復刻。” 周行没忍住笑出声来。 “白羽,放轻鬆一点,我妈那是家常做法,人家根本不按克来的。” 白羽表情越发严肃。 “家常菜的不可控变量,往往更具挑战性!” 温景笑著看向周行,打趣了一句:“白羽先生今晚估计睡不踏实了。” 一行人乘登天梯直上白玉京。 透明底板下,云雾疯狂翻涌。 澜州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逐渐缩成微小的星点。 周行怀里的行远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像感受到高度变化,皱著小眉头哼唧起来。 周行大掌轻轻拍著儿子的后背。 “到家了,乖乖睡吧。” 小傢伙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嘴巴动了动。 “爸……” 温景侧眸看著父子俩,眼里清光柔得像月色化开。 抵达顶层后,儿童房里暖意刚刚好。 周念初被放进小床时,只轻轻蹬了一下小腿,隨后继续安稳睡去。 周知安抱著软软的小兔子布偶,长睫毛细密地垂著。 周行远最不安分,哪怕睡著,也要翻个身去找被角。 温景俯身替他掖好,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嗔道: “睡觉也要当小指挥官。” 周行在一旁低声笑:“他指挥不了多久,明天就会被奶奶视频查岗的。” 温景把夜灯调暗,和周行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走廊里,太虚將灯光调成淡金色,柔和极了。 两人一路来到八十八层观星台。 机械穹顶悄然打开,浩瀚星空像一幅被风揭开的长卷,彻底铺在头顶。 力场隔绝了高空的夜风,只留下细微的凉意。 澜州在脚下无限延展。 星湖区高楼明亮,江湾区灯带蜿蜒。 而柳塘老城的灯火,则低低矮矮的,像一片温热的炭火。 周行站在天际线浴缸旁,没有泡澡,只负手看著远方。 温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冒著热气的水。 “在想松云?” 周行接过杯子,掌心被暖意烫了一下,很舒服。 “想那顿饭。” “亲戚们说话有点吵,孩子也闹,菜也没有白羽做得精细。” “可那股热气,確实很踏实。” 温景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肩侧。 “你很喜欢。” 周行重重点头:“喜欢。” 他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把事情做到极致,就能让生活更好。” “这次回老家,我发现有些东西不用极致,也极好。” 温景看著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感慨道: “比如一碗热汤,一句常回来看看。” 周行笑了笑。 “还有我爸那句,赚再多钱,一家人还能平平静静坐下来吃顿饭,就很好。”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这片夜色。 “老婆,我有时候会想,云闕实在太高了。” 温景转过头看他。 “高也没关係。”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温软的指腹轻轻贴著他掌心。 “只要你还愿意往下看。” 周行看向柳塘区的方向,那片老城区灯火密集而杂乱。 夜班摊贩、环卫工、外卖骑手、代驾司机、快递小哥,都在深秋的寒夜里奔走。 周行的格调之眼微微亮起,眼底世界立马浮现一层层双重光晕。 云闕的光辉极盛,物质格调如流云晶般通透耀眼。 可柳塘区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摊、旧雨棚、塑料凳,也泛著微弱却暖和的情感光晕。 一位环卫阿姨坐在路边啃著包子,旁边放著斑驳的保温杯。 一名外卖骑手靠在暗巷口,脱下湿透的手套,用力用嘴哈著热气。 一个代驾师傅蹲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根廉价烤肠,手机屏幕上,正跳著孩子发来的长长语音。 周行眼神狠狠跳动了一下,喃喃道: “原来光也有轻重。” 温景自然听懂了,但也没有追问,只安安静静陪他看著。 就在这时,周行脑海中,一道淡蓝色光幕缓缓弹开。 【检测到宿主情感閾值变化。】 【生活家修行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尊严的底色。】 周行眉梢微微一挑。 “来了。” 温景眨了眨眼,意识同步看见那片金色光幕。 系统略带傲娇的声音立刻响起。 【请宿主不要用这种对待等外卖的语气迎接高级任务!】 周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忍俊不禁道: “行,那我严肃一点。” “请讲。” 第438章 云端往下生根 淡蓝色光幕悬在意识深处,像一盏被星光擦亮的灯。 系统那带著冷幽默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已完成返乡日常阶段性体验。】 【评估结论:宿主对“烟火气”与“高格调生活”的理解,出现新的融合趋势。】 【通俗来说,您终於意识到,云端建得再高,也得有人间的泥土来垫底。】 周行听得眉心一跳。 “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像周在在了。” 温景就站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笑。 “它最近跟著我们在老家,可能吸收了太多在在吃瓜的语料样本。” 系统光幕立刻闪动起来,透著一股拒不认帐的绝对傲娇。 【本系统拒绝承认,採样了任何堂妹型语言污染源!】 周行被逗笑了。 隨著光幕流转,新的任务明细在眼前次第展开。 【主线支线任务:尊严的底色。】 【任务要求:一个月內,在澜州市核心人流密集区、交通枢纽区、老城区及夜间劳动者高频活动区域,建立首批“25小时微光驛站”。】 【服务对象:环卫工人、外卖骑手、快递员、代驾司机、夜班保安、临时工、城市应急人员,及其他处於疲惫或突发困境中的劳动者。】 【核心原则:免费、无感、高標准、强隱私、去標籤化。】 周行盯著那几个字,眼神逐渐深邃。 “25小时?” 系统语气透著一种欠揍的从容。 【一天只有24小时,所以微光驛站要比冰冷的现实,多给他们一小时喘息的时间。】 温景在旁边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泛起细碎的柔软。 “多一小时喘息,这名字真的很好。” 系统马上弹出一行大字,金光闪闪。 【请夫人保持客观,本系统的命名能力,一直处於顶尖水平。】 周行唇角微扬。 “行,你厉害,继续。” 【驛站基础配置建议:恆温休息舱、独立洗浴间、衣物紫外线杀菌烘乾柜、基础医疗包、女性用品、热饮热餐、手机充电、临时物品寄存、儿童短时安置角、心理舒缓灯光系统。】 【特別警告:禁止任何形式的苦难展示!禁止拍摄使用者面部!禁止打卡营销!禁止將受助者作为宣传素材!】 【任务评价关键:不看使用人数,不看传播热度,只看尊严保护完成度!】 周行看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咀嚼。 他站在观星台的透明边缘,脚下的澜州灯火如同翻涌的星河,自言自语道: “恆温舱不能有门禁卡,要让人推门就能进。” “洗浴间的热水,得保证二十四小时不断!” “一个骑手送完夜宵,凌晨三点,身上全是餿掉的汗水和雨水,他需要的是立刻冲刷乾净,而不是扫码看三十秒gg才能出水。” “衣服也是。”温景柔声附和,“紫外线杀菌烘乾柜,能让他们穿上乾爽的衣服回家。” 系统冷不丁插嘴。 【检测到宿主不仅想当大善人,甚至还想抢楼下乾洗店的生意。】 周行气定神閒。 “免费提供有什么不行?” “我甚至想提供免费夜宵,白羽不是天天嫌弃自己一身顶级厨艺没有用武之地吗?” “明天让他给驛站写个热餐菜谱出来。” 光幕顿时停滯了一秒。 【白羽先生如果知道,他苦练的法式分子料理要用来燉大锅滷肉,可能会当场引咎辞职。】 温景笑得肩膀直颤。 “老公,这事真正难的地方,在无感和尊严。” 周行重重点头。 “是啊,人太累的时候,最怕被人盘问。” “你问他要身份证,问他哪个单位的,问他大半夜为什么不回家来这里,他绝对转身就走。” 温景的声音放得很轻柔。 “其实很多人,並不缺那么一杯热水。”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不被审视的角落,能躲进去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周行低头,目光越过璀璨的cbd,落向柳塘区那片低矮杂乱的街灯。 “我们之前做万物生超市,给普通人提供最乾净的洗手间、母婴室和休息区。” “但那毕竟是商业空间,大家进去买菜,心里有底气。” “可微光驛站如果做得像个传统的救助站,贴满口號,有些人寧愿淋雨,也会刻意绕道走。” 温景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他们怕別人,觉得他们狼狈。” 周行的手指在水杯边缘轻轻敲击著。 “所以驛站的外观绝对不能像公益点,更不能像那种冷冰冰的公共设施。” 系统再次弹出任务补充。 【附加挑战:首批驛站不得低於三十座,必须覆盖星湖区、江湾区、柳塘区、空港新区、望海区等五大重点区域。】 【每座驛站必须兼具可复製性,以及绝对的城市美学价值。】 【不得通过传统刷脸、刷身份证等方式进行强制识別。】 【不得引入任何gg、不得设会员、拒绝一切商业导流。】 【建设周期:三十天。】 周行见状直接气笑了。 “系统,你可真会挑时候。” 【检测到宿主当前精神状態极度稳定,家庭幸福指数爆表,非常適合进行一次轻度疯狂的公益建设。】 温景抿著唇,笑出了声。 “三十座驛站,这叫轻度疯狂?” 周行眼底浮起一抹肆意的少年气,锋芒毕露。 “三十座,一个月內完工,要无感识別,要顶级高標,还要全免费。” “这要是轻度,肖鹤云他们明天非得疯了不可。” 系统光幕再次闪烁。 【以宿主过往的行为记录评估,本任务远未达到中度疯狂閾值。】 【毕竟,您曾为了追求某种极致视觉,试图让城市cbd某晚按照宋代山水构图强行关灯。】 周行轻咳一声,大言不惭。 “那件事,极具美学逻辑。” 温景笑意更浓。 “而且也极度折腾季扬。” 周行捏了捏眉心,把思绪拉回来。 “得了,明天开会吧。” 说罢,侧眸看向温景,目光温柔。 “老婆,你觉得咱们第一座驛站,放在哪里最合適?” 温景没有立刻回答,缓步走到观星台最边缘,俯瞰这座庞大且摺叠的现代都市。 良久,她吐出两个字。 “柳塘。” 周行静静看著她,等著下文。 温景的声音很稳,透著通透。 “星湖区是cbd核心,建在那里会更显眼,领导喜欢。” “江湾区靠江,很容易就能砸钱打造成网红打卡地標。” “可柳塘老城区,有最多的夜班摊贩、外卖骑手、保洁阿姨和代驾司机。” “那是他们拼命生活的地方。” “第一座放在那里,才不会让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初衷。” 周行看著她,眼里儘是欣赏与契合。 “我也想选柳塘。” 温景回眸,眸光清澈如水。 “那就柳塘。” “咱们別把它做成高高在上的艺术装置,要做成他们满身泥水也愿意走进去的地方。” 周行认真点头。 “外面可以很美,符合谭清嬋那苛刻的美学標准,但入口必须亲近。” “门口別站保安查岗,绝对不能搞大屏幕滚动播报!” “如果一个骑手半夜浑身湿透,他不该先面对一句,感谢景行集团关爱劳动者的冰冷標语。” 温景补充了一句:“他最该先看见的,是一盏不刺眼的暖灯。” 周行眼神骤然一亮,一锤定音。 “对!暖灯,热水,乾净的毛巾,这才是第一位的!”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说给系统听。 “尊严的底色,从来不是靠刷標语刷出来的。” “它应该像一把静静撑开的伞。” “暴雨来了就自然撑开,雨停之后,没人追著问你叫什么名字,也不要你感恩戴德!” 系统安静了一瞬,隨后,光幕再次炸开一层璀璨的金色涟漪。 【格调之眼lv2共鸣:情感价值识別大幅度增强!】 【任务理念极致確认:微光驛站,不救穷,不作秀,只让疲惫的人,体面且有尊严地恢復一点力气。】 温景看著这行光芒熠熠的字,声音温柔。 “你看,它这次很认真。” 系统马上跳字,掩饰感动。 【本系统一直都很认真。】 【只是偶尔,需要对宿主那些毫无审美的幼稚行为,进行必要的纠偏!】 周行一挑眉。 “比如?” 【比如宿主曾经觉得,招財这个名字非常有財气!】 周行顿时失笑出声。 “这名字到底哪里不好了?朗朗上口!” 温景眼里带著几分促狭。 “招財本人,也许一直都想改个名字。”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主臥隔壁的方向,传来一声极为高冷且嫌弃的猫叫。 太虚温润的声音立刻在头顶响起。 “先生,夫人,招財已醒,正在主臥门口巡视领地。” “福来试图跟隨招財,刚刚被招財用左前爪轻拍额头一次,目前情绪十分稳定。” 周行笑得肩膀直抖。 “咱们家这套生物保安系统,运转得挺完善。” 温景把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手指不经意间碰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暖意。 “明天早上的会,估计会热闹翻天了。” 周行看著光幕里那个加粗的“三十天”,眼神彻底锋利起来,上位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 “是啊,会有一堆人觉得我真的疯了。” “肖鹤云得负责统筹资金流,这三十个驛站的选址和收购,能要了他的命。” “关拓要负责底层的无感识別系统,绝对隱私保护,这是他这个顶级黑客最擅长的防守战,不能出一点差错。” “至於谭清嬋,她那双能挑剔到微米级別的眼睛,正好用来盯驛站的美学设计。” “不能因为是免费的,就搞成公厕风!” “还有李雾,让他去解决所有的土地合规手续,用他那结巴的语速去折磨別人!” “最后是季扬,所有的实地考察,他必须亲自去跑,跑断腿也得给我跑出三十个极佳的选址!” 温景摇头失笑。 “他们早就习惯被你折磨了。” 周行抬手,將温景耳侧的一缕髮丝温柔地別到耳后。 “辛苦你,以后还要经常陪我发这种疯。” 温景抬眸望著他,语气清淡,却有万钧之力。 “我最喜欢你做这种事。” “把那些昂贵到不可思议的东西,花在那些微轻的人身上。” 周行心口一热。 “很轻的人?” 温景转过头,望向脚下无垠的灯火。 “是啊,他们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命如草芥,经常很轻。” “在新闻报导里,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一个没有面目的群体。” “可他们下了夜班回到家,也有人亮著灯在等,也有孩子会扑过去抱大腿,也有年迈的父母会打电话问吃没吃饭。” “你给他们一间能安稳坐下来的屋子,给的其实根本不是屋子。” 周行定定地接过她的话头。 “是被当做活生生的人看见,却又不用被当做猴子一样去围观。” 温景点了点头,系统淡蓝光幕再次无声扩展,给出最终的预告。 【任务奖励预告:根据首月实际尊严保护完成度,將解锁『城市微型庇护网络技术包』。】 【解锁『公共空间情绪舒缓参数库』。】 【解锁特殊称號进阶线索。】 周行盯著最后一行。 “特殊称號进阶线索?” 系统的语气再度恢復了高傲。 【请宿主先干活完成任务,再来关心发工资的事!】 周行低声笑骂了一句。 “行,算你狠。” 他转身朝室內走去,声音陡然拔高。 “太虚!” “在,先生。” “立刻通知傅渊,明早八点半,云闕39层大会议室!” “集团所有核心高管必须到场,在外地的,能连线的全部给我切屏连进来!” 太虚即刻响应,绝不拖泥带水。 “已为您生成最高级別会议邀请函,正在分发。” “先生,请问会议主题是?” 周行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窗外柳塘区那片陈旧却温热的街灯。 声音平和,却掷地有声。 “25小时微光驛站,副標题就叫——尊严的底色。” 太虚的声音依旧柔和稳定。 “已记录,发送完毕。” 温景跟在他身旁,偏头笑著问:“这连夜指令一下,你今晚还睡得著吗?” 周行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我肯定能睡个好觉,毕竟明早顶著黑眼圈睡不著的,肯定是肖鹤云、关拓和季扬那帮人。” 温景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扬明天绝对会当场哭出来的。” 两人推开主臥的门。 招財正端端正正地蹲在门口,眼神警惕又高傲地打量著愚蠢的人类。 福来趴在不远处,四根小短腿伸得笔直。 一张狗脸上一副想靠近大哥,又怕挨揍的委屈模样。 周行弯下腰,伸手狠狠揉了一把招財的脑袋。 “你这猫大总管也该精神点,明天家里又要折腾了。” 招財嫌弃地躲开,长长地甩了甩尾巴。 那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像极了早已看透红尘的老和尚。 周行转头,又去搓了搓福来的狗头,笑道: “你也別閒著!” “明天会议结束,你负责去治癒一下高管团队受伤的心灵。” 福来哪懂这些,一听见男主人发话,立刻疯狂摇尾巴! 圆滚滚的屁股用力一扭,差点把自己当场摇翻过去。 温景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夜深了,两人洗漱完毕躺下。 88层的机械穹顶完全敞开,浩瀚无垠的星光穿透夜幕,毫无保留地落在床边。 力场隔绝了高空的夜风,只留下一室安寧。 周行侧头,目光静静落在温景身上。 “老婆。” “嗯?” “云闕这楼,建得实在太高了,四百八十八米。” 温景闭著眼,唇边掛著恬淡的笑意。 “我知道。” 周行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这满天星辰。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让这座云端孤岛往下……” “长出一点人间的根。” 温景没有睁眼,只是从被子下伸出柔软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陪你。” 第439章 绝对碾压的温柔 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云闕三十九层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原本这里是景行文化传媒的地盘,此刻却被超级ai太虚强行切成了集团最高级別战备状態。 长桌正中央,悬浮著一盏仿宋长明灯。 灯光幽柔,却將每个人面前的绝密文件照得分毫毕现。 肖鹤云手里捧著一杯黑咖啡,眼底带著熬夜后的红血丝。 裴錚靠在椅背上,面色冷淡如水。 李雾抱著一叠厚厚的法律卷宗,坐姿乖巧。 关拓双手悬在虚擬键盘上方,隨时准备敲击。 苏蔓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高定套装,气场全开。 谭清嬋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手边压著一叠色卡与顶级建筑材料样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季扬手里还抓著半个三明治,顶著刚被江风吹乱的头髮冲了进来。 “我没迟到吧?” 傅渊站在门侧,含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季扬先生,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二十三秒。” 季扬立刻长出了一口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嘀咕著: “还好,我对职场时间管理依旧拥有统治级的掌控力。” 裴錚掀起眼皮凉凉地剜了他一眼。 “你这叫踩线求生。” 季扬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击道: “裴总,你的嘴今天依然精准刺痛同事。” 大门再次推开,周行走了进来。 他穿得很简单,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如玉。 叶影跟在侧后方,气场冷静锐利。 眾人齐齐起身。 “先生。” 周行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不讲虚礼。” 他走到主位坐定,没有让太虚调出冗长的常规文件,而是將一张动態的澜州全息地图直接悬浮在半空。 星湖区、江湾区、柳塘区、空港新区、望海区。 五个重点区域被淡蓝色的光点精准標出来。 周行的视线划过全场,开门见山道: “一个月內,我要在这五个区域落地三十座『25小时微光驛站』。”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三十座?”肖鹤云的困意彻底飞了。 “一个月?”李雾惊讶地抬起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裴錚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骤然锋利。 苏蔓挑起精致的眉梢,眼底燃起一抹兴奋的火光。 谭清嬋的食指已经摸到了色卡边缘,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周行语速平稳,字字千钧。 “我们的服务对象,是城市夜间劳动者。” “环卫工、外卖骑手、快递员、代驾师傅、夜班保安,以及所有在深夜突发困境的人。” “只要他们需要,就能隨时走进去。” 话语稍停,拋出四个核心要求。 “免费,无感,高標准,强隱私!” 季扬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表情在震惊与兴奋之间反覆切换。 “先生,您这节奏,简直相当於往城市里空投三十枚温柔的重磅炸弹啊!” 傅渊的声音稳健如初。 “先生,请问驛站的具体建设標准?” 周行偏头看向太虚的方向。 下一秒,太虚在半空中展开了一道立体空间投影。 一座小型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看起来像一块被打磨得极其温润的白色羊脂玉。 线条极简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夸张的招牌,只有飞檐下亮著一盏极具温度的暖灯。 “外观必须极简高奢。”周行声音篤定。 “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廉价的彩钢房,也不准搞什么红黄蓝的公益爱心亭。” “內部必须配备恆温休息区、独立洗浴间、衣物紫外线杀菌烘乾柜!” “此外,还要提供手机快充、二十四小时热水、热餐、基础医疗包以及女性用品。” “营养餐的標准,直接对標白羽团队制定的米其林后厨卫生与营养及格线。” “所有的项目,全部免费。”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季扬慢慢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两边太阳穴,试图给过载的大脑降温。 “先生,我跟您確认一下啊。” “您准备给半夜浑身臭汗的骑手提供免费洗澡、免费烘衣、免费热饭?” “最后,还要给这个驛站披上一层顶级高奢的外观?” 周行看著他,微微点头。 “对。” 肖鹤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几乎打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按照这个丧心病狂的標准,单座驛站的建设成本会直接上天。” 裴錚冷静地补了一刀。 “建设成本只是一次性的,后期的运营成本更是个无底洞。” “食品、清洁、设备维护、洗浴耗材、安防系统、水电能源,哪一样不需要巨额资金填补?” “完全免费开放后,这个项目会变成一个永不休止的碎钞机。” 周行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集团缺这点钱?” 裴錚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缺不缺钱归財务部管,离不离谱归数学常识管。” 季扬立刻在旁边给裴錚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裴总,这句话我强烈建议刻在財务部的文化墙上。” 肖鹤云却盯著半空中的投影,眼神越发焦虑。 “钱能解决硬体,这从来都不是最难的。” “真正麻烦的地方,在您要求的识別系统上。” “免费,无感,还要强隱私,这三个要求在逻辑上完全互相打架!” 关拓终於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著周行,声音平直地说: “传统的身份验证方案,无非就是刷身份证、人脸识別或者手机號验证。” “这些都会產生极其精准的个人追踪数据。” “如果不设任何门槛,必然会面临资源挤兑。” 李雾听到这里,终於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开了口。 “先、先生……”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李雾耳根子涨得通红,双手抠著卷宗,语速磕磕绊绊却无比坚决。 “我,我先说一下这里面的法律风险。” “如,如果不设人工查验,绝对会有人长期滯留在里面。” “流浪人员、职业黄牛,甚至会有组织专门来薅免费物资的羊毛!” “到时候真正需要休息的人反而进不去,资源被恶意占满,舆论的反噬会非常可怕!” 说完这段话,李雾像完成了一场史诗级的庭辩,立刻低垂视线盯著桌面。 周行眼底闪过些微讚赏,並没有打断。 “继续。” 李雾愣了一下,紧张地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继续道: “还有安全管理的问题。” “密闭的独立洗浴间、夜间休息舱,万一有人在里面突发疾病?” “或者发生打架斗殴、甚至骚扰女性使用者的恶性事件,集团要承担极其沉重的管理责任。” “另外,提供免费餐食涉及食品安全红线,医疗用品也涉及医疗器械的合规边界。” “如果我们拒绝刷身份证记录信息,又要向官方证明我们没有歧视、没有选择性准入。” “这套背后的规则,必须做得坚如磐石!”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 张哲西通过远程视频接入会议,眼神犀利如刀。 “李雾说得很准,直接切中了要害。” “我再补充极其关键的一点,项目绝对不能用『救助』这两个字!” “一旦打上救助的標籤,就会牵扯到非常复杂的行政管理边界。” “我建议將其定位为『城市公共友好设施』。” “由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主导名义,集团提供全部技术与运营资金支持。” “同时联合文旅、城管、工会、交通四大部门进行联合备案。” 视频列表里,文旅局长孙炳昆的头像也弹了出来。 孙局长一听这话,两眼都在放光,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周总,您这个项目要是真落地,咱们澜州的城市温度绝对直接拉爆一个大台阶!” “这事我懂!绝不拍苦难,绝不搞煽情,坚决不拿劳动者的狼狈做流量密码!” “我们文旅局全力配合审批开绿灯!” “不过我有个小建议,第一座驛站强烈建议放在柳塘老城区,那里才是最需要这盏灯的地方!” 周行闻言心里暗嘆: “老婆大人的眼光,果然是最毒辣的。” 他看向屏幕里的孙炳昆。 “孙局和我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孙炳昆立刻笑得满脸春风,语气极其热络。 “夫人的眼光绝对是站在大气层啊!” “柳塘那地方,烟火气最厚实,只要在那里把第一座立住了,剩下的就全都顺理成章!” 苏蔓突然抬起手,明艷动人的脸上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锋利。 “先生,我代表品牌部只提一个绝对要求。” “既然外观定调为高奢,这微光驛站就绝对不能像某些临时设施那样,一看就透著一股子『我在施捨你』的廉价味。” “它要像这座城市,郑重其事送给劳动者的一间绝美小客厅!” 谭清嬋终於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莫名躥起一股凉意。 “外立面绝对不允许用任何廉价的仿木纹贴纸,更不能出现那种刺瞎眼睛的塑料灯箱。” “我建议整体採用集团新研发的微型流云晶复合板。” “到了夜间,整体不发光,只在屋檐下方留一条最柔和的暖色晕光。” “logo字体用瘦金体变形,但绝不能做成那种烂俗的网红打卡点。” 说著,谭清嬋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色卡,眼神里透著令人胆寒的专注。 “入口的台阶高度、门把手的握持弧度、甚至里面一个垃圾桶的摆放位置,全部要推翻重画。” “如果哪个施工队敢把我的设计图,做成那种城乡结合部客运站的售票亭。” “我会亲自带人去把样板间砸得稀巴烂。” 季扬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完了,谭总又动杀心了。” 苏蔓冷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叫杀心,这叫顶级审美的正当防卫。” 肖鹤云把空咖啡杯重重搁在桌面上,身体猛地前倾。 “先生,外观和法务都有解,但我这里依然卡在识別系统上。” “您要求绝对保护隱私,人脸识別这套老玩法就等於报废。” “可大门完全敞开,今晚盖好,明早绝对连墙皮都会被人扒乾净!” 关拓冷眼看著全场,声音毫无波澜。 “可以捨弃身份数据,转而抓取行为数据。” “但问题是,极其精准的行为数据,在技术层面上同样属於个人隱私范畴。” 周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篤。” 声音极轻,却像是一道指令,直接让会议室里所有的爭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主位那个男人的身上。 周行目光平和,声音却带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们要保护的,不仅是这些劳动者的生命安全,更是他们在这个城市里仅存的尊严。” “一个外卖骑手大半夜被暴雨淋透了,他只想洗个痛快的热水澡。”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一台冰冷的机器拦在门外,逼著他证明自己有多惨、多需要这份施捨!” “一个环卫阿姨想烘乾冻透的手套,她也不应该被隱藏的摄像头拍下来,做成感动市民的公益宣传片!” “一个代驾师傅累极了靠著墙睡十分钟,他不用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大半夜为什么不回家!” 李雾抱著卷宗的手,在这一刻慢慢鬆开了。 周行转头,锐利的目光直指关拓。 “关拓,调用太虚的底层算力。” “一个月內,给我开发出一套『疲劳度与健康閾值无感识別系统』!” “识別对象不准记录任何身份信息,只判定他的生理状態!” “抓取体表温度、步態疲劳度、衣物潮湿百分比、心率异常区间、停留姿態,以及夜间工作装备特徵。” “只要判定健康与疲劳閾值达標,大门自动为他敞开!” 关拓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於出现了些许动容。 “边缘计算。” “本地设备即时判定,绝不向云端上传任何一张个人脸部图像。” 周行重重点头,气场强悍到了极点。 “对!” “所有数据只保留他的疲劳状態,绝对不保留他的脸。” “走进去之后,不问姓名,不问职业,不查户口!” 肖鹤云的脑子终於转过弯来,眼神大亮。 “太妙了!我们可以把这套系统做成一次性的动態通行权!” “只要系统判定你需要休息,门就开。” “使用时长可以根据內部的容纳量和使用者当下的健康状態进行动態调整。” “防黄牛、防滥用,我们全靠最硬核的健康閾值,绝不靠冰冷的人工身份审判!” 周行再次將目光投向李雾。 “法律边界的问题,你和张哲西联手去解决。” “入场协议要写得清清楚楚,驛站保护的是短时体能恢復需求,绝对不是提供长期的免费住宿。” 李雾用力地点了点头,紧张的脸庞上透著一股被点燃的极度亢奋。 “我,我亲自来写这份协议。” “坚,坚决不用那些嚇唬人的专业条款!” “我保证,用每一个识字的普通人都能看懂的,带著人情味的话来写!” 周行满意地頷首。 “很好。” 他最后看向坐在最末端的谭清嬋,语气中带著几分霸气。 “建筑外观,必须给我拉满到城市地標级的水准。” “你要让它看起来,配得上这座城市里最昂贵的灯光。” “不能有一丝一毫,廉价施捨的土气。” 谭清嬋霍地一下站起身,眼神明亮得骇人。 “先生放心!” “我要让每一个满身泥水的劳动者走进去时,都觉得这座城市,给了他们最大的体面!” 周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抹恣意的轻笑。 “既然都没问题。” “那就,全面开战。” 第440章 接住这城市最深的疲惫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充斥著成本风险和技术运营的重重压力。 但现在,每个人的眼神都切成了疯狂的执行模式。 季扬用力拍了拍手。 “行,活儿来了。” “我先拉个项目作战群。” “群名就叫微光別睡了。” 傅渊站在一旁,微笑著温和提醒道: “季扬先生,建议群名稍微正式一些。” 季扬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大群就叫25小时微光驛站专项推进组。” “至於副群名,我私下备註成全员別睡了就行。” 裴錚修长的手指划开平板屏幕。 他面容冷峻,语气平静到近乎无情。 “钱的问题交给我来处理。” “基金会集团和云闕运营中心这三方资金池必须切分开。” “要绝对避免公益项目与商业帐目混同。” “单座驛站按最高標准预估,我先批十亿启动金进来。” 季扬听完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个亿起步,就为了建城市小客厅?” “澜州公共设施的天花板,今天算是被先生强行抬高了!” 裴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仅仅只是起步。” “先生名下的项目,预算通常没有上限,只有不可逾越的审美下限。” 谭清嬋坐在不远处,微微頷首,美眸里闪著极度兴奋的光。 “裴总这句话我绝对认可。” 苏蔓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速极快。 “外观与用户体验由我和清嬋共同把控。” “我提几个要求。” “里面不要贴任何公益海报,不要放廉价的笑脸墙,更不要那种自我感动的爱心泛滥。” “另外,员工的服装也要全部推翻重做。” “他们的定位是城市客厅的服务员,绝对不能穿得像居高临下的监管人员。” 傅渊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服务標准这一块,可以由我们云闕运营中心直接提供模板。” “但我强烈不建议採用过度恭敬的高端酒店话术。” “深夜进去的使用者多半极度疲惫,过度的礼貌反而会给他们製造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点头道: “对,別让人家大半夜一进门,就被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全部换成更生活更接地气的话。” 屏幕另一端,寧蜜正远程旁听会议,赶紧举起手申请发言。 “先生,可以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吗?” “比如,热水在左边,毛巾在柜里,您先坐下歇会儿?” 周行听完,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 “很好。” 傅渊也露出欣慰的神色。 “寧蜜小姐找的这个方向,確实更贴近驛站的內核气质。” 话音刚落,白羽的视频窗口亮起。 他正站在厨房宽大的操作台前,身后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顶级食材。 “餐食这一块我来定標准。” “夜间重体力劳动者不能吃得太油腻,但也不能全是那种寡淡无味的代餐。” “我建议主餐分为三类。” “热滚滚的粥,带汤的热汤麵,以及低负担的管饱饭糰。” “除此之外,再加一个应急用的高热量包。” 季扬一听,立刻两眼放光地竖起大拇指。 “白主厨,能不能顺便给我也开放一个高热量包的权限?” 白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 “你不符合疲劳閾值。”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周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白羽,味道一定要好,免费绝不代表可以將就。” 白羽神色严肃认真地应道: “先生放心,我会把成本压在合理的区间內,但品质绝不会下降半点。” 苏勛伦隨即也接入了视频,语气里带著农业专家的稳重与严谨。 “先生,咱们的菜篮子工程完全可以提供最稳定的供应链。” “主食鸡蛋牛奶蔬菜水果,全都能做到百分百溯源。” “我建议与万物生超市的仓储系统共用夜间冷链,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损耗。” 叶薇的视频紧跟著跳了出来。 她一身高定职业装,显得知性又干练。 “万物生可以完美承担微光驛站的补给前置仓功能。” “每天凌晨,系统会根据消耗自动补货。” “那些过期前两小时仍未使用的合格餐食,可直接转入內部员工餐或公益厨房。” “绝对避免任何形式的浪费。” 这时候,苗青在远程会议里急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先,先生,我能说一句吗?” 周行温和地看向屏幕。 “说。” 苗青用力搓了搓手,语气里透著底层打工人最朴实的需求。 “先生,其实这种地方,吃的真的不用弄得太花哨。” “真跑了一整晚外卖的人,大半夜可能就只想要一碗热乎乎的面。” “汤多一点,別凉就行!” “还有,插座一定要多!” “那个充电线也要结实的,千万別弄那种用三天就断头断尾的劣质货。” 季扬笑著敲了一下桌子。 “苗主管,你这话简直就是地面真理啊!” 周行的目光彻底柔和下来。 “记下来。” “插座充电线和热汤麵,把这些优先级全部提高。” 太虚立刻在半空弹出一道蓝光,显示记录完毕。 顾愈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终於开了口。 “我比较关注健康风险这一块。” “洗浴间必须设置无感紧急呼叫系统。” “不是装摄像头,而是跌倒传感以及长时间无动作提醒。” “另外还要加上异常心率的自愿监测功能。” “在冬季深夜进站的人,极大概率会有低体温低血糖甚至过劳休克的风险。” “驛站里必须要配足葡萄糖暖宝宝以及基础的外伤急救包。” 李雾抱著手里的法律卷宗,即便紧张得结巴,他也立刻大声接话。 “自,自愿监测必须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做默认的强制採集!” “所有的健康提示只能即时处理,绝对不能形成使用者的个人隱私档案!” 关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就用本地沙盒处理,坚决不联网上传。” “任何异常事件都由太虚生成匿名编號,资料库里只记录处理结果。” 肖鹤云盯著半空中的微光驛站模型图,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系统层这边我和关拓来全权负责。” “太虚做整体主控,但必须要留有离线模式。” “万一发生断网断电的极端情况,驛站仍能提供基础的开门照明热水和报警功能。” “净水和供能模块,完全可以借鑑长明三號四號的成熟技术。” 突然,大屏幕猛地一闪,赵洵从泰坦重工的生產基地远程接入。 他的声音厚重有力,背景里满是机器轰鸣的机油味。 “先生,这三十座的结构模块直接交给泰坦!” “一个月的时间,搞常规施工肯定来不及。” “我们直接用预製舱体。” “在工厂里完成百分之八十的硬装软装,拉到现场直接吊装接驳!” “外壳就按谭总的方案,用流云晶复合板做。” “內部的所有管线全部採取模块化处理。” 谭清嬋目光冷冷地看向屏幕。 “做预製可以,但缝隙衔接处绝对不能粗糙。” 赵洵咧开大嘴,爽朗一笑: “谭总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们泰坦造桥造车都能精確到毫米级別。” “要是做个小房子还能被您挑出毛病骂,工程部兄弟们的脸往哪搁?” 季扬摸了摸下巴。 “那我就负责选址协调。” “柳塘区的第一座驛站,我今天亲自去踩点。” 孙炳昆在屏幕里激动得连连点头。 “我马上派人全力配合季总!” “老城那边有几个夜间外卖员的聚集点,还有环卫中转站附近。” “那几个位置简直绝佳!” “不过手续审批会涉及城管街道消防还有市政管线。” “这事交给我,我来牵头连夜开协调会打通关节!” 周行目光平静地看著屏幕里的孙炳昆。 “孙局,只做实事,別搞形式主义的仪式。” 孙炳昆把胸口拍得震天响。 “这我懂!坚决不搞剪彩,不拉横幅,更不搞领导排排站讲话那一套。” “搞定了咱们內部走个验收就行!” 周行语气淡淡地又补了一句: “也別去安排任何媒体报导。” 孙炳昆脸上的笑容一顿,隨即重重地点头,满眼敬佩。 “明白了,先让它踏踏实实地好用,再让这座城市自己慢慢知道。” 卫哲依然是那副温和笑面虎的斯文模样。 “舆论端这边我会提前做好完美预案。” “如果有人跳出来质疑免费项目浪费公共资源。” “我们就统一口径回应,这是企业公益自建自营,不占一分钱的財政。” “如果有人拿著手机,试图去驛站里拍摄那些使用者博眼球。” “我会立刻联合各大平台进行封號投诉,必要时法务团队直接下场。” 李雾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声音极小,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 “敢偷拍他们的脸去发苦难视频的,直接告到他破產。” 张哲西在旁边淡淡地补充了一刀。 “可以告到他以后看见手机摄像头,双手就会產生生理性发抖。” 季扬在旁边嘖嘖了两声。 “咱们法务部今天这火力確实很足啊。” 游方这时候也通过视频接入了会议,背后的场景像是在风骑外卖的调度中心。 他面容沉稳,目光极其坚毅。 “风骑外卖这边,可以提供骑手自愿上传的匿名热区数据。” “我们只提供人员密度,绝对不提供任何个人信息。” “另外我还有个小建议。” “驛站的入口处,对骑手绝对不要设置任何平台差別。” “风骑的也好,別家平台的也罢,哪怕是临时接单的跑腿,都能进。” 周行深邃的目光看向他,眼神里流露出极浓的讚许。 “这是自然。” “每一个劳动者不该因为身上穿了哪家的制服,就被冷血地分出三六九等。” 听到这话,游方的嘴角紧紧绷了一下,语气低沉却充满了千钧的力量。 “先生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写进风骑所有的內部培训手册里。” 会议逐渐进入了恐怖的高速拆解阶段。 庞大繁杂的项目任务,被太虚迅速拆分成了六大核心模块。 选址建设运营法务技术和最后的供应链。 每一个模块的负责人,都在当场领走节点,毫无半句推諉。 周行始终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並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每一次开口,都把大方向钉进了这个项目的骨子里。 “洗浴间绝对不要设置计时催促的倒计时。” “但高峰期如果实在排队,要让系统发出最温和的提醒。” “女性用品要放在相对隱蔽的独立取用柜里。” “千万別让人家小姑娘开不了口去索要。” “儿童角只做短时安置,绝对不搞长期的免费託管。” 所有高管屏息凝神,奋笔疾书。 周行深邃的目光掠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里面的所有座椅,必须要能让人舒服地靠一会儿。” “绝对別设计成机场那种让人无法入睡的防睡椅。” “外面可以极简高冷,但里面必须温暖如春。” “大门的入口处,绝对不能做任何台阶。” “无论他们的推车还是轮椅,都必须能畅通无阻地直接推进去。” “还有,夜间驛站的灯光千万別刺眼。” “累了一整天的人,眼睛早就受不了强光刺激了。” 这些话语一条条地落进空气里。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一句预算太贵,所有的顾虑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身价非凡的神仙怪胎,这一刻全都听懂了。 先生要建的,根本不是一排漂亮高级的钢筋水泥亭子。 他要把这座庞大城市里最容易被忽略的疲惫,无比温柔且坚定地接住。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第441章 悄然点灯的火种 “我现在完全懂了。” 季扬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盯著自己平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向以嬉皮笑脸示人的脸庞上,罕见地掛著一抹深沉。 傅渊站在一旁,正將周行喝完的茶盏轻轻收起。 听到这话,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了过来。 “季扬先生,你懂了什么?” 季扬抬起头,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此刻荡然无存,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点。 “以前我总觉得,有钱能买到世间一切。” “哪怕让时间停摆,只要砸下重金也绝对能办到。” “但我刚才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季扬语气相当认真。 “澜州这座城市,有上百万人夜夜熬著。” “很多人每天都被那该死的二十四小时追著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他们拼了命地压缩睡觉的时间,压缩吃饭的时间,只为了多跑一单,多挣几块钱。” 季扬指著那张微光驛站的模型图。 “先生此举,等於生生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外,强行夺回来一小时!” “一个不需要买单,不需要看脸色,能让他们安安静静待著的一小时!”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这帮刚才还满脑子技术参数和成本核算的怪胎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静静看著他,眼底带笑,轻声开了口。 “你能这么想,证明今天没白坐在这。” “看来你这个营运长的脑子,还没被云隱酒店的高级香檳彻底泡软。” “季扬,柳塘老城区的第一座,你亲自去盯。” 周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邃的眼睛里透著深不可测的威压。 “有一点你给我死死记住,如果让我看到入口处,有那些所谓的网红举著手机排队拍照打卡。” “有任何人在那里搞些感动全网的煽情直播。” “你明天就给我捲铺盖,亲自去门口发毛巾。”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右手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您把心放肚子里!” “谁敢把微光驛站拍成蹭流量的打卡点,我亲自按著他的头,让他当场把视频刪乾净!” “我还要给他讲三个小时的城市伦理学,讲到他痛哭流涕怀疑人生为止!” 坐在不远处的裴錚,手指敲下回车键,头都没回,直接冷冷地补了一刀: “季扬,你讲三个小时城市伦理,必然造成严重的精神虐待。” “会有极高的法律风险,建议慎用。” “法务部最近极度忙碌,没空去局子里捞你。”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鬆的鬨笑。 紧张的压迫气氛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悄然冲淡了不少。 周行嘴角掛著淡笑,转头看向太虚投射在半空中的巨幅澜州地图。 三十个淡蓝色的光点,正逐一在城市各个角落亮起。 柳塘老城的破旧小巷里。 江湾码头的货运通道旁。 空港夜间候车区的冷风中。 望海港区的货柜林里。 绿浦湿地周边的偏僻马路上。 青岩工业遗存片区的路灯下。 这些光点一点都不耀眼,甚至在动輒几百米高的霓虹高楼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 但它们就像深夜里,一颗颗刚刚被火星点燃的炭,散发著微弱却持久的热意。 周行缓缓站起身。 这一下,所有人立刻收住笑声,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里,此刻全盛满了极致的狂热。 “一个月。” “我要看到首批三十座微光驛站,真真切切地亮起来。” “这期间,不要买任何热搜,绝不允许做任何形式的作秀。” “更不要搞什么领导剪彩那一套俗烂把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犹如实质。 “景行集团花这些钱,根本不需要他们来感恩戴德。” “唯一的要求,让他们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依然值得被尊重!” 所有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 “明白!” 太虚温和的电子音,適时在会议室的环绕音响里响起。 “25小时微光驛站专项推进组,已成功建立。” “首批任务节点已下发至各位权限终端。” “各项专属资金池已解锁待命。” “倒计时,三十天。” 会议一结束,这群怪胎疯子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肖鹤云一把抓起桌上的冷咖啡,转身就往技术区狂冲。 他连领带歪了都没空管,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模型逻辑。 “断网模式下的底层唤醒机制还得加固一层。” “绝对不能让系统在断电时把门卡死!” 关拓面前的屏幕很快地弹出几十条数据曲线。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子迈得稳当。 谭清嬋一把抓过桌上的厚重色卡,直奔设计室。 苏蔓踩著十厘米的细高跟鞋紧跟其后,语速飞快。 “入口的光感还要再调暗两个度。” “绝对不能留下一丝廉价感,我要那种让人一走近就想卸下防备的暖光!” “里面的墙面材质必须重新挑,要耐脏但绝不能冰冷!” 李雾抱著一大摞文件,跑得有些踉蹌,耳机里正传来张哲西冰冷严谨的声音。 “李雾,第一版合规框架我发你邮箱了,五分钟內看完给我反馈。” “免责条款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绝不给那些碰瓷党留一丝缝隙!” 季扬一边建群拉人,一边扯著嗓子给文旅局的孙炳昆打电话。 “餵?孙局!” “对对对!我现在就杀过去,柳塘见!” “记住了啊,千万千万別带什么媒体记者!” “也別搞什么欢迎仪式,带上你们街道办的负责人,还有最详细的地下管线图。” “今天咱们直接蹲在马路牙子上开会!” 傅渊没有跟著人群急著走,留到了最后,动作优雅地整理好周行桌前的会议资料。 走到周行身侧,低声说道: “先生,今日的会议非常顺利,大家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周行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看著窗外浩瀚的澜州天际线。 冬日的阳光正穿透云层,刺破晨雾,毫不吝嗇地洒在下面那片庞大的钢铁丛林上。 “这还差得远,连个开始都算不上。” 傅渊眉眼温和,含笑回应。 “但大方向已经彻底稳了。” “团队心里的那团火也被您彻底点燃了。” “这帮世所罕见的天才,一旦找到了值得拼命的目標,爆发出的能量会非常恐怖。” 周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腕间那块归墟古董表的金属表壳,冰冷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他的视线越过繁华无比的cbd,直接落向极远处的柳塘区。 那片老旧的街巷,青瓦灰墙堆叠在一起,像极了一张爬满风霜的脸。 那里藏著无数为了生活摸爬滚打的底层灵魂。 “傅叔。” 傅渊立刻上前半步,恭谨低头。 “先生您吩咐。” 周行转过头,语气很淡地吩咐道: “今晚让白羽做一碗萝卜条热汤麵。” 傅渊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深厚的笑意。 他脑海里闪过这位顶级私厨听到这道菜名时,可能会露出的崩溃表情。 “按老夫人在松云老家做的那种淳朴味道?” 周行也笑了起来,眼眸深邃明亮。 “对。” “告诉他,不要加什么顶级和牛,也不要用什么吊了十几个小时的百年高汤。” “更不要搞什么分子料理的无聊噱头。” “就按普通人夜里干完重活,饥寒交迫时,吃一口就能觉得浑身舒坦的味道做。” 傅渊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 “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白羽先生。” “顺便提醒他,务必收起他那一套米其林三星的顶级傲气。” “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 周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擬地图。 地图上,柳塘区那个蓝色的光点闪烁得最亮,也最深沉。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云闕这座悬浮在天上的孤岛,也该往下长长根了。” “这第一根,就狠狠扎在柳塘!” 伴隨著他的思绪,脑海里那块淡蓝色的虚擬光幕悄然浮现。 细密的金色字符倾泻而下,闪耀夺目。 【主线支线任务:尊严的底色,执行阶段已正式开启。】 【各项资金池已锁定,特殊权限已全维下发。】 【格调提示:当一盏灯不要求被仰望,只愿意照亮归路,它便拥有了真正的重量。】 周行看著光幕上的字,忍不住低声笑了笑,隨后在脑海中隨口打趣了一句: “行啊你,这句文案写得真不错。” “有那么点高深莫测的意思了,比你平时那些冷嘲热讽强多了。” 系统立刻弹出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回覆,傲娇得简直要溢出屏幕。 【请宿主不要频繁夸奖。】 【本系统各项审美指標与文化底蕴早已满级,容易一直保持这种高水平状態。】 【您若太过沉迷,会显得您见识极其浅薄,从而拉低我们之间的绑定格调。】 【另外,本系统从不写文案,只阐述宇宙真理。】 周行轻笑著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全天下嘴最硬的系统较劲。 他理了理高定衬衫的袖口,转过身,大步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叶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看看伸出手臂,利落乾脆地替周行推开了那扇实木大门。 云闕之外,澜州深秋的白天正在热烈地铺展开来。 这座庞大的城市车水马龙,喧囂且拥挤,冷漠又充满著底层生机。 而那三十座微光驛站的火种,也將从这一刻开始。 顺著这帮疯子天才的手,在这座庞大城市的粗糙肌理里,狠狠生根发芽。 悄然点灯! 第442章 不需要仰望的善意 当晚,白玉京顶层复式。 周行正握著行远肉乎乎的小手,由著这小傢伙咯咯笑著往自己怀里钻。 温景坐在一旁,眉眼柔和地拍哄著刚睡熟的念初和知安。 傅渊从侧后方缓步走来,步伐从容,手里稳稳托著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著两只素得不能再素的白瓷碗。 热气裊裊升起。 萝卜条的清甜、葱花的辛香,混著麵汤那股最质朴的面香,瞬间盈满周围。 这味道一点都不锋利,一点都不高级。 但它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一把抓住了人的胃。 周行抬起眼,眸底有几分意外。 “白羽真做出来了?” 傅渊唇边浮起一个浅淡的温和笑意。 “白羽先生经歷了长达二十七分钟的精神重塑。” “他最终艰难放弃了松露、鱼子酱、干邑,以及他最引以为傲的分子泡沫技术。” 温景没忍住,轻笑出声。 “听起来,他非常痛苦。” 傅渊语气认真且肯定。 “极其痛苦,甚至一度拿刀的手都在发抖,但成品很稳。” 白羽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身白色厨师服熨得笔挺,脸上的那股子孤傲还没完全收乾净,下頜线紧紧绷著。 周行把怀里的行远交到保姆白苏手里,净了手,拉开椅子,坐到那张金丝楠木大案前。 两只素瓷碗里,连个复杂的摆盘都没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纯手工擀制的细面,服服帖帖地臥在清亮的汤底里。 萝卜条切得甚至不算齐整,几粒翠绿的葱花隨著热气浮沉。 碗边,还浮著一圈薄薄的、勾人食慾的油星。 这碗面,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和这悬浮在四百米高空的白玉京,那些量子力场,智能雾化玻璃放在一起,简直格格不入。 周行没说话,捏起紫檀木筷,先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咸鲜。 萝卜的脆生劲儿刚好卡在舌尖上,麵汤里透著质朴的动物油脂香。 他的眼神,慢慢地软了下来。 “这味道,对了。”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白羽,肩膀不自觉地鬆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克制著,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觉得,哪里还需要微调?” 周行夹起一筷子麵条,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別再往高级上调,一丝一毫都別动。” 白羽闻言怔住,眼神里透著一抹茫然。 周行指了指那只瓷碗,语气温和,却带著毋庸置疑的篤定。 “夜里干完重活的人,推开门的时候,浑身又冷又饿。” “他们想吃的第一口东西,绝对不该是让他们去小心翼翼猜测配方的玩意儿。” 温景也端起碗尝了一口,眸光泛起轻柔的涟漪。 “入口必须要快,热量必须要够,味道要能直接安慰人。”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僵立的白羽。 “最重要的是,这碗面不能让人觉得吃不起。” “更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身处高高在上的施捨之中。” 白羽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这两句话,像两根极细的针,准准扎中了他的死穴。 他垂下眼眸,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 “我明白了。” 周行轻笑了一声,眼底透著洞明。 “你不明白也正常。” “你过去在欧洲服务的那些政要名流,他们花钱买的,往往就是那份吃不懂的稀缺感。” 白羽倏然抬起眸子,脸上带著些微不服输的执拗。 “那这一次呢?” 周行伸出修长的手指,將瓷碗往前推了半寸。 “这一次,我要你卖掉你身上那点可笑的傲气。” 傅渊静静站在一旁,眉眼含笑,半点没有要替同僚解围的意思。 白羽喉结上下滚动著,过了足足半分钟,竟然郑重地弯下腰,点了点头。 “好,我卖。” 温景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听起来,像被逼著签了什么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白羽直起腰,板著那张清俊的脸。 “夫人,这份条约,签得很值。” 周行笑著又喝了一口汤。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系统光幕悄然亮起。 【格调提示:当一碗麵无需用繁复的手法证明昂贵,只负责让一个满身风霜的人重新暖和起来,它便拥有了最极致的朴素尊严。】 周行在心里漫不经心地调侃。 “行啊,你今晚这文案,写得很走心。” 系统几乎秒回,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字符弹了出来。 【请宿主保持基本的审美定力,不要因为一碗萝卜条热汤麵便过度感动。】 【本系统必须提醒您:您眼前这碗面的全部技术难度,仅仅体现在让一位顶级米其林主厨彻底放下身段。】 【该行为在傲慢的法餐界,具有一定的物种进化意义。】 温景低头喝汤,眼底却闪过细细碎碎的笑意。 很显然,她也同步看到了系统那张死鸭子嘴硬的屏幕。 温景放下瓷碗,故意端起正经的架子。 “白羽,干得不错,有人刚才重点表扬你了。” 听不见系统声音的白羽浑身一震,只觉得夫人这句话饱含深意,表情立刻变得更加冷峻严肃。 傅渊轻咳了一声,体贴地接下话茬。 “先生,既然底味定下了。” “明日是否让白羽先生直接带餐饮团队,进入驛站专项简餐研发?” 周行抽出一张纯白纸巾,擦了擦嘴角。 “明早七点。” “万物生超市的供应链、云隱酒店的后厨团队、云棲中心的营养组,全部进厨房。” 白羽当即进入工作状態,连眼神都变得锋利。 “微光驛站的餐食,需要卡死哪几个標准?” 周行伸出三根手指,语速平稳。 “快。” “热。” “舒服。” 温景在一旁柔声补充了两个字。 “还有,隱形。” 白羽眉头狠狠皱紧。 “隱形?” 温景耐心解释道: “外包装绝对不能透出任何昂贵感,菜名別起得嚇人。” “取餐流程要做到极致简单。” “最关键的,吃完抹嘴走人,別让他们心里有任何感恩戴德的负担。” 周行跟著说道: “不需要写什么全球顶级食材,不需要强调什么米其林大师研发。” “更不需要把微光驛站,搞成什么感动全网的菜单博物馆。” 白羽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发问: “那品质的上限呢?” 周行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笑了一下。 “上限,隨你折腾。” 白羽的眼睛驀地亮起,还没等他脑海里闪过那些顶级食材,周行直接一刀斩断了他的幻想。 “但是,最终呈现到碗里的方式,必须按街边夜宵摊的亲切程度来。” 白羽眼底那点疯狂的光芒,剎那间被无情按灭。 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短暂,梦想破灭的痛苦。 傅渊忍笑忍得很是辛苦,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我会从旁协助白羽先生,重新去理解街边夜宵摊的真諦。” 白羽咬紧牙关,吐字格外清晰。 “不必劳烦首席管家,今晚我会亲自去看。” 周行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去哪看?” 白羽转身,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柳塘老城区。” “凌晨两点,环卫工和代驾骑手最常扎堆的流动麵摊。” 傅渊眼底终於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慰。 “这份觉悟,这才像话。” 温景望著白羽如临大敌的背影,语气温柔地提醒道: “记得別穿这身定製的厨师服去。” “你这身行头,容易把麵摊老板嚇得连夜收摊跑路。” 白羽低著视线沉思了半晌,最终,艰难地点了下头。 “好,我这就去换便装。” 等人都退了出去,周行端起碗,將最后一口汤喝得乾乾净净。 看著碗底散开的一点油花,他轻声自语。 “云闕这座孤岛,终於要往下长根了。” “这伸向人间的递出去的第一口水,绝不能太凉。” 温景听见他这句呢喃,伸手覆住他略带凉意的手指。 她的掌心温热,眼神比星光还要柔软。 “放心,一定会热得发烫的。” …… 第二天清晨,云闕b层的核心餐饮研发部。 这里比往常足足早亮了两个小时的灯。 白羽换下了一贯的厨师服,穿了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针织衫。 袖口隨意挽到小臂处,脸上半点熬夜的困意都没有,眼神亮得灼人。 万物生超市的总经理叶薇踩著平底鞋,雷厉风行地推门而入。 她手里夹著一叠厚厚的供应链清单,开口就是乾脆利落的决断。 “羊肉只选青岩山区生態牧场出的!” “那一带的羊脂肪香气足够浓郁,价格直接抹掉,不写进任何对外公开的资料里。” 菜篮子工程部的主管苏勛伦紧跟其后,常年温和的脸上此刻透著罕见的较真。 “海参粥必须做成高浓缩营养版。” “但绝对不能带出一丝一毫的海腥味,更不能做得像糊弄人的病號饭!” 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的顶尖营养师陈曦,迅速补充道: “根据数据模型测算,夜间高强度劳动者普遍极度缺乏热量和电解质。” “汤包类必须猛补优质蛋白,粥类绝对要养护胃黏膜,甜口绝不能用劣质糖浆,必须防反酸。” 白羽站在中央的导流台前,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品类全部砍掉,只留六种!” 后厨有几个助手当场愣住。 “白大厨,三十座驛站,只供六种觉得太少了吧?” 白羽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凌晨两三点推门进来,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谁有那个閒工夫,站在取餐口做艰难的人生选择题?” 整个厨房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被这句直白的话镇住了。 就在这时,季扬端著一杯冰美式,嬉皮笑脸地从厨房厚重的隔音门外探出半个身子。 “哎哟喂,咱们不可一世的白大厨,终於接足地气开窍了啊!” 白羽並未回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季总,您若继续用这种严重超標的音量踏入厨房半步,我会立刻向太虚申请。” “將您强行判定为高危噪声污染源,並丟进排风管道。” 季扬嚇得立刻往后倒退半步,双手夸张地举过头顶。 “我闭嘴!我绝对闭嘴!” “我今天权当一个无情的试吃机器,我负责狂吃总行了吧?” 白羽转过身,冷冷地盯著他。 “试吃资格,需要进行严格的体力消耗模擬。” 季扬警惕起来,后退一步问道: “什么意思?” 白羽顺手抽出一张任务单,无情地拍在他胸口。 “先绕著云闕外围的应急步道,全速爬十二层楼。” “然后去楼顶毫无遮挡的露台,冒著初冬的冷雨站立十五分钟。” “做完这些,你再滚回来试吃。” 季扬看著手里那张催命符一样的纸,脸上的五官都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姓白的!你这是在研发深夜简餐?你这分明是在提前彩排我的遗体告別仪式!!” 一旁的叶薇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剧烈轻颤。 “季总,刚才可是您自己拍著胸脯说,今天专门负责试吃的呀。” 季扬苦著脸,仰天长嘆。 “我这该死的嘴欠啊!我认!我这就去爬!” 整个上午。 第一版“微光驛站”简餐的魔鬼级研发,正式拉开大幕。 黑松露胡椒羊肉自热汤包,最先在白羽手里定型。 他破天荒地没有把昂贵的黑松露做成耀武扬威的视觉主角。 而是用一种繁琐的工艺,將其压榨成最深沉內敛的香气底座,偷偷地藏在辛辣暖胃的胡椒高汤里。 顶级羊肉被片成薄如蝉翼的形状。 高科技自热汤包撕开的第三分钟。 隨著滚烫的热气裊裊腾起,最先狂衝出来的,是一股浓烈霸道的胡椒辛香。 紧接著,才是那直击灵魂的羊肉脂香。 刚好跑完十二层楼、又淋了满头冷雨的季扬,冻得嘴唇发紫地冲了进来。 他抖著手端起那碗汤包,狠狠灌了一大口。 仅仅一秒,季扬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口喘著粗气,一边爆了句粗口: “臥槽,这玩意儿简直太特么犯规了!” “在那种能冻死人的冷风里来上这么一口,阎王爷都得把我拒收,命当场就能续上!!” 白羽压根不接他的话茬,拿起记录笔,低声而快速地修改著核心参数。 “胡椒口感再减零点三克,盐度全面保留,羊肉厚度还得再切薄一毫米,確保三秒熟透!” 紧接著,第二款【高浓缩海参营养粥】出炉。 苏勛伦直接动用了万物生最顶级的有机黄小米和胚芽米做底。 极品野生海参被特殊工艺处理成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小颗粒,彻底融进粥底。 入口无比丝滑,半点海鲜的腥气都吃不出来。 更恐怖的是,粥体在恆温保鲜柜里存放足足六个小时后,竟然一滴水都不往外泄! 陈曦严苛地尝了三口,连连点头。 “这个配方对长期熬夜受损的胃黏膜特別友好。” “那些下半夜跑代驾的大叔,还有值夜班的保安,绝对会爱死这个口感。” 白羽拿著笔,毫不犹豫地在单子上划了一道。 “把这菜名立刻改掉。” 苏勛伦满脸疑惑。 “高浓缩海参营养粥,这名字哪里不对劲?” 白羽毫无表情地看著他。 “太高调,听起来就像电视购物里,专门骗老头老太太退休金的劣质保健品推销。” 叶薇翻著手里的供应链清单,笑著接了一句。 “不如直接叫,暖胃小米粥?” 白羽手里的笔停顿了两秒,点头道: “极好,就用这个。” 季扬在一旁竖起大大的发抖的大拇指。 “白大厨,我算是服了。” “你终於愿意从那朵该死的云彩上跳下来,学会说接地气的人话了!” 白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季总,根据数据模型,您今天下午还有一场长达二十分钟的冷库急冻模擬。” 听到这话,季扬脸上的笑容渐渐僵死,立刻把大拇指缩回了兜里。 “大哥,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傍晚时分。 整整六款经过几十次残酷推翻重来的驛站简餐初版,一字排开,稳稳摆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胡椒羊肉汤包,暖胃小米粥,番茄牛腩软糯饭糰。 还有特製的姜枣热饮,低糖豆乳包,以及一款清淡回甘的鸡汤麵。 品类確实不多,但每一款,都精准做到了三秒加热、长效恆温、入口极度熨帖舒服。 周行和温景带著三个还在咿呀学语的孩子过来视察时。 操作台上,正飘散著浓郁且温馨的人间烟火气。 小行远一看见惨兮兮的季扬,立刻没心没肺地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季扬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强行给自己加戏。 “看到了没?小少爷懂我啊!” “他一定知道,我今天为了底层人民的公益事业,足足爬了十层楼!” 傅渊站在周行身后,用平稳温和的嗓音补刀。 “季扬先生,太虚的精准记录显示,是十二层半。” 季扬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言不惭。 “对!就是十二层半!” “我为驛站付出的这份血汗贡献,必须让系统精確载入史册!” 周行懒得搭理这个戏精,缓步上前,隨手拿起一份胡椒羊肉汤包,喝了一口。 深邃的眉眼,不由微微舒展开来。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去夸奖,只简简单单撂下四个字。 “定版,进站。” 这四个字,宛如重锤落音!! 白羽那一直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於彻底放鬆地站直了,眼底满是傲然与释怀。 温景端起那碗改了名的暖胃小米粥,轻轻抿了一口,微笑著点头。 “这口感非常好。” “他们在寒夜里喝完这一口,只会觉得胃里暖,心里实。” “绝对不会觉得自己又亏欠了这世界谁的恩情。” 白羽垂下那双做惯了法餐的高贵眼睛,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 “夫人放心。” “只要驛站开一天,我就调一天,保证不糊弄每一口。” 周行转过身,目光带著穿透力地看向在场所有的高管和研发人员。 “都给我牢牢记住。” “微光驛站递出去的餐,绝不是为了给他们製造味蕾上的惊艷,更不是为了展示景行集团高不可攀的財力。” “我要给他们的……” 周行停顿了一下,语气重如千钧。 “是一份在这个残酷城市里,隨时能托住他们的,安心。” 核心厨房內,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抢话邀功。 就连最爱闹腾的季扬,也狠狠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先生,您这项目,真是要把底层劳动者的心窝子都给掏出来啊。” 周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弯起一抹从容的笑。 “既然掏出来了,那就別让它在这个冬天,凉了。” 第443章 等待第一扇门推开 十一月中旬,澜州的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柳塘区老街口那块閒置的破地,三天前还堆著废弃围挡,今天却硬生生拔起了一座温润到刺眼的建筑。 季扬裹紧黑色衝锋衣,蹲在马路牙子上,冻得直搓手。 他举著对讲机,看著最后一块流云晶外墙严丝合缝地嵌进去,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赵工,这建设速度简直把人类工程史按在地上摩擦。” 赵洵扶了扶安全帽,大嗓门震得对讲机滋滋作响。 “泰坦重工的预製舱体,出厂前管线、空调、净化系统、厨房模块就全塞满了。” 季扬摸著下巴感嘆:“听起来就像在搭高级积木。” 赵洵眼珠子一瞪:“谁家积木能扛十二级颱风,能防火防撞,还能自动调湿?” 季扬立马改口:“您说是那就是,神级积木。” 不远处,谭清嬋披著米白长外套,清冷得像一尊冰雕,捏著色温测试仪,眉头微微一拧。 “入口上方那圈暖光,再降半度。” 现场工程师擦了擦冷汗,小声哀求道: “谭总,再降就太暗了。” 谭清嬋声音极轻,却掷地有声: “我要的是让人想靠近,又不敢褻瀆,绝对要避免廉价的美妆快闪感。” 季扬在对讲机里贫嘴:“收到。拒绝专柜感,保留深夜回家感。” 谭清嬋斜睨他一眼:“你总结废话的能力一直很稳定。” 苏蔓踩著红底高跟鞋从临时指挥车里迈出,眼神锐利。 “碳纤维边框太锐利了,老街口这个位置,別让人觉得有攻击性。” 谭清嬋抬手指了指转角处:“边缘做柔化倒角,视觉线条保留,触感必须温和。” 苏蔓点头赞同:“对,贵可以贵,但別贵得高高在上。” 季扬缩著脖子嘀咕:“两位审美女王同框,施工队的血压估计直接爆表。” 耳机里突然传来傅渊温和儒雅的嗓音。 “季扬先生,您刚才忘记关麦了。” 对讲机里顿时传来一阵憋笑的杂音。 季扬脸皮一抽,乾笑两声。 “大家再加把劲,我刚才那是用幽默活跃气氛。” 同一时间,云闕四十楼会议室。 太虚投射出的全城地图上,三十个蓝点不断闪烁。 肖鹤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冷透的咖啡。 “离线供电模式重新跑一遍!断网、断电、外部干扰,全给我往死里压测!” 关拓双手在机械键盘上飞梭,嗓音平直如线。 “已完成八千四百组异常场景模擬,门禁永远优先保持逃生路径开启。” 李雾紧紧抱著文件夹,跟著说道: “隱、隱私协议已经压到极简。不弹窗,不要求扫码,绝不採、採集身份信息。” 张哲西坐在对面,眼神锋利得能割人。 “所有影像数据本地即时模糊化处理,恶意偷拍视频的证据链捕捉模块已经上线。” 裴錚翻看著资金报表,冷冷地拋出一句。 “目前首批总造价,已经超过普通公益驛站预算的两百倍。” 季扬在视频连线里眨巴著眼睛:“裴总,您想骂我败家?” 裴錚语气淡漠:“並没有。” “我只是提醒你,明天若被人拍成奢侈品快闪,公关部的压力会很好看。” 卫哲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笑得像个温润的狐狸。 “精彩也无妨,重点在於,別让真正需要的人被看热闹的挡在门外。” 周行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手里漫不经心地盘著那对极品麒麟纹核桃。 他的视线落在柳塘首站的实时监控画面上,眼神深邃平静。 画面里,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对准驛站外墙一顿猛拍。 紧接著,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也凑了上去,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到底什么神仙牌子来这儿开快闪?” “拉倒吧,哪家高定会把店开在柳塘这破地方?” “你看这灯光质感,简直绝了,肯定在搞什么飢饿营销!” 季扬听著现场收音,脸色顿时像吞了苦瓜。 “先生,群眾的误解极其深重。” 周行轻笑出声:“意料之中的事。” 谭清嬋盯著那几个拍照的路人,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入口文字再弱化一点,把品牌门头感彻底抹掉。” 季扬急得直跳脚:“祖宗,已经写得很克制了!就一行字,25小时微光驛站。” 苏蔓双手抱臂,毫不留情地补刀。 “问题在於材质太顶尖,灯光太精准,空间比例太完美。” 她嘆了口气:“普通人哪怕不认识材料,也会本能地把它归类到消费不起的地方。” 季扬无辜地摊开手。 “当初可是你俩拍板这么设计的。” 谭清嬋冷厉的眼刀立马杀到。 “你是项目负责人,你点头同意的。” 季扬果断认怂,把手放下:“我的错,我全责。” ...... 深夜十一点,柳塘首站正式亮灯。 老街口的风似乎更凛冽了。 没有喧闹的开业仪式,没有俗气的花篮横幅。 只有那一圈暖光缓缓晕开,好似在沉睡的旧街巷里点亮了一盏长明灯。 透明玻璃门外,极简的文字静静滚动。 免费休息,提供热水,供应热食。 衣物烘乾,设备充电,全程无需登记。 季扬站在街角暗处,手里握著对讲机,连平时最爱的贫嘴都忘了。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著街对面。 一位穿著反光背心的环卫工推著垃圾车,步履蹣跚地路过。 大叔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扇透著暖光的门。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胶鞋,最后双手握紧车把,把垃圾车往外偏了偏,低著头快步离开。 季扬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进去。” 傅渊在耳机里轻声安抚:“別急。” 过了半小时,一辆外卖电动车急剎在门前。 骑手小哥坐在车上盯著驛站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湿透的护膝,又看了看那面流转著微光的流云晶外墙。 最终,他只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拧了一把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季扬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也没进。” 太虚系统在会议室的屏幕上无情地跳动著数据。 柳塘首站进入人数:零。 江湾站:零。 望海站:零。 青岩站:零。 空港站:有三名路人靠近拍照,无人进入。 云闕四十楼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肖鹤云一把將咖啡摜在桌上,眉头紧锁。 “疲劳度识別系统绝对没出问题,门禁隨时可以感应开启,备餐模块全在保温待命!” 关拓紧盯著滚动的代码,语气毫无波澜。 “根据热成像数据,门外停留对象中,至少十七人符合极致疲劳准入条件。” 李雾结结巴巴地打破沉寂:“那、那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进?”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周行依旧安稳地坐著,温景坐在旁边,清冷的眸底泛起细碎的心疼。 “因为他们怕。” 季扬在柳塘街头迎著冷风,听清了耳机里温景的这句话,眼眶倏地红了。 他亲眼看到那位环卫工大叔绕过驛站时,下意识把推车挪远,生怕刮花了那面看起来就赔不起的墙。 “先生。”季扬的声音透著浓浓的疲惫和挫败。 “是我们把它做得太好了。” 周行没有反驳,只静静望著屏幕上那盏孤零零的暖光。 他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 “极其美好的事物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理所当然的享受。” 周行的目光穿透屏幕,好似看到了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灵魂。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弄坏了赔不起。” 温景咬了咬红唇,若有所思: “这恰恰是整个项目最难破局的地方。” 周行重重点头,隨即將核桃搁在桌上。 “用钱砸出一栋顶级建筑很容易。” “可尊严这两个字,太重了,硬塞是塞不进他们手里的。” 第一夜,三十座微光驛站彻夜长明。 太虚后台的数据,冷冰冰地定格在零。 第二夜,依旧无一人踏足。 到了第三夜,柳塘站门口反倒聚集了更多拍照打卡的人。 各种短视频平台上,关於驛站的猜测铺天盖地。 “惊现柳塘老街!绝美顶奢快闪店!” “这灯光这材质,贫穷彻底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重金悬赏,谁知道里面到底在卖什么神仙產品!” 卫哲立刻调动公关部资源,將热度迅速压住,绝不让营销號藉机炒作发酵。 可那些真正疲惫不堪需要庇护的人,依旧徘徊在十米之外。 一个捡废品的老人抱著纸箱,在寒风中盯了驛站许久,最后佝僂著背绕行而过。 一个代驾司机坐在马路牙子上,手冻得通红,手机连著共享充电宝,硬是一步没往亮灯的地方迈。 一个夜班保安探头探脑地靠近,刚看清里面一尘不染的地面,就像触电般猛然缩回脚。 季扬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蹲在老街阴冷的角落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傅渊的嗓音依然从容不迫:“季扬先生,您为何如此贬低自己?” 季扬吸了吸冻僵的鼻子,声音闷得发慌。 “我之前居然还觉得,做得越奢华越能体现诚意。” 傅渊轻声回应:“打造极致的高级感,本身並没有错。” 季扬仰起头,看著那扇始终无人推开的门,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可那些人根本不敢信啊。” 云闕八十八层,白玉京顶层复式。 穹顶微微开启,漫天星辰如同碎钻般洒下。 周行负手站在观星台边缘,温景披著羊绒披肩,静静依偎在他身侧。 夜色如墨,澜州城中那三十个蓝点犹如孤独的萤火,倔强地亮著。 周行看了很久,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微光驛站教给我们的第一课,真是够深刻的。” 温景柔声问道:“嗯?怎么说?” 周行眼底的情绪很深,却並不显得焦躁。 “我们以为只要把门敞开,把好东西摆在里面,就足够了。”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柳塘区那个最亮的蓝点。 “可我们忽略了,有些人在这世上活了太久,走惯了逼仄的窄门。” 周行侧过头,看著温景的眼睛,语气里透著悲悯。 “面对一扇真正为他们敞开的门,他们只会先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走进去。” 温景眼眶微热,却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 “那就等。” 周行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將她护在怀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星光。 “对,我们就等。” “等第一个敢推开那扇门的人。” 冰冷的夜风中,三十座微光驛站安静地散发著暖光。 不喧譁,不催促,只是用最顶级的克制,等待著第一位归人。 第444章 第一位推门人 第四天傍晚,澜州落雨。 雨不大,却冷,像一根根细针往衣领里钻。 柳塘区老街的路面被车灯照得发亮。 外卖电动车从积水里衝过,溅起一片脏水。 老李骑著风骑外卖的碳纤维电动车,双手紧紧握著车把,右腿膝盖因为关节炎已经疼得发麻了。 他今年四十七岁,脸被风吹得粗糙。 头盔边缘滴著水,雨衣下摆全都是泥巴。 耳机里传来风骑平台温和的提示音。 “检测到您当前区域降雨加剧,系统已自动延长配送时间,安全优先。” 老李咬著牙笑了一下。 “风骑这玩意儿,真比以前那些鬼平台像个人啊。” 话刚说完,前方一辆小轿车突然压过水坑。 老李急忙避让,车轮猛地一滑,整个人连车带箱狠狠摔向路边。 砰! 膝盖重重撞在石沿上,脚踝跟著一拧。 老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掌撑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路边环卫工张姨推著清洁车赶紧衝过来,雨帽都歪了半边。 看到是熟人,连忙关心道: “哎哟,是小李啊,你咋样啊?摔哪儿了?” 老李脸色发白,嘴上还在硬撑。 “没事,没事,张大姐,我就崴了一下而已。” 张姨急得直跺脚。 “你这叫没事啊?脸都白成纸了!” 老李扶著车把勉强站起来,可脚刚一沾地,疼得额头冷汗立刻冒出来。 他看了一眼保温箱,確定里面餐品没洒,这才先鬆了一大口气。 “单子得送完啊,人家还等饭呢。” 张姨气得抬手拍他胳膊。 “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单子!” 老李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超时虽然不扣钱了,可人家孩子可能饿著呢。” 他说著就要去推车,结果脚踝一软,整个人差点又栽回去。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滴,冷得整个人直发抖。 张姨赶紧把他拽到街边屋檐底下,一回头,看见了不远处那座亮著暖光的小建筑。 张姨眼神动了动,又立刻缩了回来。 老李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扇玻璃门透著柔和的光线,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那面墙在冷雨里泛著玉一样的光,好看得不真实。 老李哑著嗓子问。 “那地方,前几天不是说是免费休息的吗?” 张姨赶紧一把拉住他。 “別去!” 老李怔了一下。 “咋了?” 张姨压低声音,好像怕惊动了那栋小房子。 “那肯定很贵啊!你看那墙,亮得跟卖珠宝的店似的。” “咱们这一身泥巴进去,万一人家让赔清洁费咋办?” 老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 泥水、油点、雨水混在一起,连鞋面原本的顏色都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嘆了口气了一声。 “是啊,我也怕。” 张姨把扫帚往车上一靠,手指冻得通红髮紫。 “前两天老王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敢进去。” “老王说那地板乾净得像一面大镜子,一脚踩下去,心里直发虚啊。” 老李望著那盏灯,脚踝疼得一阵阵发胀。 雨越来越密了,老李无奈低声开口。 “张姐,我真走不动了。” 张姨急得眼眶发红。 “那我给你叫车,我打120!” 老李使劲摇头。 “这点伤叫啥120,別占国家资源。” 说罢,扶著墙壁,慢慢往那扇门挪步。 张姨连忙跟上去。 “你小心点啊!真要有人让你赔钱,我跟他们讲理去!” 老李笑得有点惨澹。 “你讲理声音大,我放心。” 两个人一步一步靠近。 十米,七米,三米…… 老李站在门前,心跳快得厉害。 他抬手想敲门,又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有门把手。 张姨在旁边屏住呼吸,声音都在发紧。 “要不咱算了吧。” 老李看著门內那暖色的灯光,喃喃自语。 “来都来了。” 就在下一秒。 门上方一枚极小的光点轻轻亮起,太虚微光系统在本地沙盒中迅速完成扫描。 【骨骼疲劳度:超標。】 【体表温度:低於正常值。】 【心率:异常波动。】 【步態评估:疑似踝关节损伤。】 【准入判定:通过。】 眼前的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冷冰冰的询问,更没有那句高高在上的请出示证件。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著很淡的白茶香,就像有人把一条刚烘好的毛巾,轻轻盖在了肩头上。 老李站在门口,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张姨也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门內柔和的提示音响了起来,音量低得刚刚好。 “欢迎休息,地面可自动清洁,请放心进入。” 老李嘴唇直哆嗦。 “它刚才说,放心进入?” 张姨眼眶一下子红了。 “它还说地面能自己擦乾净呢。” 老李扶著门框,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泥水吧嗒吧嗒滴在无缝水磨石地面上。 地面边缘立刻有细小的清洁模块亮起,模块沿著水痕轻轻扫过,连一丝刺耳的声音都没发出。 老李嚇得下意识往后退。 “哎哟,弄脏了弄脏了!” 提示音再次温柔地响起。 “清洁已完成,无需处理。” 张姨站在门外,还是不敢迈脚。 老李回头看著她,声音都在发颤。 “张姐,真没事。” 张姨犹豫了好几秒,终於把清洁车留在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身上的冷雨就被暖风慢慢烘开了,紧绷的肩膀都跟著塌了下来。 “哎哟,这里头可真暖和啊。” 驛站內部其实並不大,却每一处都顺手到了极点。 墙边有独立休息舱,半高的隔断完美遮住外面的视线。 充电口是一整排的,插座旁边用小图標贴心地標著手机、电动车电池、对讲机。 角落里放著全自动紫外线烘乾柜。 柜子旁边叠放著一次性拖鞋和乾净柔软的毛巾。 张姨慢慢走到毛巾柜前,手伸出去,又胆怯地缩了回来。 “这毛巾,咱们能用吗?” 唰的一声轻响,柜门轻轻弹开。 “可免费取用,使用后请投入回收口。” 张姨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拿了一条最边上的毛巾,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老李一瘸一拐坐到医疗角的软椅上,脚踝的位置立刻被低温理疗仪精准扫描。 提示音柔和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踝关节扭伤风险,建议冷敷十五分钟。” “已为您联繫风骑平台安全调度,当前订单將由附近骑手接力配送,您不会被扣款。” 老李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啥?不扣款?” 他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了,风骑后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李师傅,您当前状態异常,平台已切换伤情保护模式。” “订单由同城骑手接力,您今晚可暂停接单,基础补贴照常发放,请优先处理伤情。” 老李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嘴唇抖了又抖。 他把手机握得很紧很紧,声音彻底沙哑了。 “这年头,还有系统劝人別干活的啊。” 张姨拿著毛巾擦著脸上的雨水,听著老李的话,眼泪扑簌簌直掉。 “那你就歇著吧,別再犟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出餐口轻轻亮起一抹微光。 “已为您准备热食。” 一个简单朴素的纸盒被缓缓推了出来。 外包装没有任何夸张的品牌標识,只印著很小很小的一行字。 胡椒羊肉汤包。 纸盒旁边,还配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姜枣热饮。 老李伸手想去拿,手指又停在半空中。 “这要多少钱?” 提示音安静地响起。 “免费。” 老李咽了咽乾涩的喉咙。 “真免费?” “免费,无需支付,无需登记。” 张姨捂住嘴巴,眼泪顺著指缝汹涌地往下流。 出餐口再次亮起,她也拿到了一份暖胃小米粥。 两个人坐在靠墙的休息位上,一人捧著一份热腾腾的饭盒。 老李哆嗦著手打开汤包盒,浓郁的胡椒羊肉香立刻冲了出来。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汤,整个人就像被这口热气从胸口强行顶开了。 那种暖,不像昂贵餐厅里规规矩矩的精致,而是实打实的,从胃里直接往全身狂涌的温度。 老李低著头,喉咙不自觉地滚了几下。 张姨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 喝著喝著,眼泪就吧嗒吧嗒掉进碗边。 老李抬起袖子想擦脸,结果袖口全都是冰冷的雨水,越擦越狼狈。 “张姐,你哭啥啊。” 张姨一边哽咽,一边反驳道:“你这不也哭了吗。” 老李盯著手里的饭盒,声音全哑了。 “我就是觉得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张姨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人家建这么好的地方,给咱们这些人用。” 老李看著脚底那双满是泥巴的脏鞋,声音小了下去。 “我刚才还想脱鞋来著,怕把这亮堂堂的地给踩脏了。” 张姨也跟著低头附议: “我也是啊,我也想脱。” 空气安静了一秒,太虚的提示音,像听懂了他们的侷促一样,轻轻响了起来。 “您不需要脱鞋。” “这些都是您的工作痕跡,不属於污渍。” 这句话轻轻落下,老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了半晌。 张姨的表情更甚,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厉害了,彻底止不住了。 同一时间。 云闕四十楼,顶配会议室里,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盯著大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太虚只传回了模糊化后的热成像状態信息。 没有任何清晰人脸,也没有任何可供传播的画面。 柳塘首站的进入人数,突然跳了一下。 从零,跳到了二。 季扬站在柳塘首站不远处的临时指挥车里,看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发红。 他一把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全碎了。 “进了进了。” 傅渊儒雅温和的声音在通讯耳机里响起来。 “嗯,第一盏灯,终於等到人推门了。” 周行稳稳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温景静静坐在他身旁。 她清冷的眼底泛起盈盈水光,嘴角却挑起一道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模糊轮廓,低沉平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达下去。 “別打扰他们。” 季扬在耳机那头马上拼命点头,带著浓重的鼻音。 “明白!一个人都不去靠近!” 柳塘首站里,老李和张姨足足休息了四十分钟。 离开之前,张姨把用过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叠出了清晰的稜角,才小心翼翼放进回收口。 老李坚持把自己的空饭盒按分类口投得准准的。 他又抽了张纸巾,把其实一点没脏的桌面来回擦了三遍。 走到玻璃门前时。 老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墙角那枚几乎看不见的感应器。 往后退了一步。 弯下腰,无比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 张姨站在旁边,也跟著弯下腰鞠躬,嘴里小声念叨著: “谢谢啊,真的谢谢你们。” 太虚温柔的提示音停了两秒,才在驛站里轻轻响了起来。 “夜路辛苦,慢慢回家。” 老李咬紧牙关,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 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外面的风依然很冷,雨还在下著。 可当老李推著车再走进冷雨里时,他的背,挺得比刚才直多了。 云闕顶层。 周行的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也如期而至。 【叮!监测到柳塘首站已成功庇护劳动者。】 【生活家修行:全能素提升任务,进度已更新。】 【当前共鸣判定:极高!】 【您的格调之眼观察到了名为尊严的情感流转,气质內涵得到微量提升。】 周行听著系统的声音,表情依旧淡然,在脑海中隨意应了一句。 “这才刚开始,奖励就不用急著给了。” 系统傲娇的机械音立刻响了起来。 【请宿主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本系统只为最顶级的格调买单。】 温景偏过头看著周行。 作为被同步权限的伴侣,她自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挽住周行的胳膊。 “这傲娇的小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周行拍了拍温景的手背。 “隨它去吧。” 他目光穿过大屏幕,宛若直接看向了澜州城那个小小的角落。 “三十座驛站,今天只是个开始。”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明天晚上,会亮起更多。” 裴錚坐在会议室另一侧,冷锐的目光看向眾人。 “公关部注意控评,热度压在底层圈子就好,绝不允许营销號上去蹭。” 卫哲笑得像个狐狸。 “裴总放心,所有敢蹭流量的帐號,我保证让他们活不过十分钟。” 肖鹤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只要数据模型跑通了,今晚就算没白熬。” 这场由金钱、黑科技与极致人文关怀组成的风暴,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终於在城市的最底层,扎下了第一根温暖的根须。 老李和张姨的故事,不会有媒体报导,也不会上热搜。 但对於他们来说,今夜的这盏灯,比一百个热搜都有分量。 那是一份不需要低头,就能稳稳接住的尊严。 周行关掉屏幕,转身牵起温景的手。 “走吧,回白玉京,孩子们该吵了。” 夜色更深了,澜州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微光驛站静静地矗立在老街的转角。 等待著,下一个疲惫归来的人。 微光,总会连成星海。 这澜州的夜,终將被彻底点亮。 第445章 微光成海 老李进了微光驛站这件事,最先在骑手群里炸了锅。 他没拍照,没发定位,只在柳塘片区风骑群里发了一段六秒的语音。 “兄弟们,老街口那个发光小屋真能进,免费的!还有热饭!別怕!” 群里立刻刷屏。 “李哥別逗了,那地方看著比我命都贵!” “真免费?扫码不?办卡不?” 老李坐在家里,脚踝上敷著冷贴。 “不扫码!不登记!不问你是谁!” “就算鞋上全泥,进门也没人骂你!” 群里静了几秒后一个夜班骑手飞快回了句:“我在附近,我马上过去看看!” 同一时间。 张姨也在环卫班组群里按下了语音键,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那个微光驛站真的能进!里面暖和,有热粥,还有烘乾机!” “机器还说,咱鞋上的泥不算脏!” 群里有人笑她。 “张姐你冻糊涂了吧,机器还能说这话?” 张姨急得直拍大腿。 “我听得清清楚楚!小李也听见了!” 第四天夜里,柳塘站迎来了第三个人。 一个代驾司机,身上穿著反光马甲,冻得发紫的手指瑟瑟发抖。 他在门口足足徘徊了八分钟,最后才一咬牙靠近玻璃门。 门无声滑开。 代驾司机进门后第一件事,竟是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双脚黏在地垫上,一步都不敢往里走。 太虚柔和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可使用右侧储物柜,柜內具备烘乾和充电功能。” 代驾司机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把头盔放进去。 十分钟后,他坐在柔软的休息位上,双手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姜枣热饮,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三个字。 “是真的。” 这三个字,比几千万的gg费都管用。 当晚凌晨一点,柳塘站进入人数直接跳到了十九! 江湾码头站,两个浑身汗透的装卸工进门烘乾了衣服。 空港站,一个夜班保安在休息舱安稳睡了二十分钟。 醒来后,保安对著空气连说了三声谢谢。 望海港区站。 一名女货车司机红著眼眶,从女性用品柜里拿走了一包卫生巾。 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两颗橘子,轻轻放在了取餐口旁边。 太虚的扫描光线闪过,將橘子识別为非必要遗留物。 后台自动询问是否清理。 云闕顶层会议室里,季扬看著大屏幕上的提示,喉咙一哽,下令道: “別清。” 傅渊站在一旁,声音很温柔。 “季总,可以放入失物暂存区,再由工作人员妥善处理。” 季扬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傅叔,她可能就是想留点什么。” 周行低沉平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留著,今晚別动。” 於是那两颗有些乾瘪的橘子,在望海站温暖的灯光下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一夜的数据匯总到了云闕。 三十座驛站总进入人数,一百三十七人。 无异常占用。 无恶意破坏。 无备品盗取。 无偷拍传播。 李雾盯著手里的报告,声音发紧:“一、一次违规都没有。” 张哲西冷峻的眉峰难得舒展开来。 “甚至连哪怕一句爭执都没有发生过。” 关拓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將一组数据放大在主屏幕上。 “人员离开前,主动整理桌面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肖鹤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有人把休息舱的毯子叠回了原位,反覆叠了三次。” 季扬愣住:“三次?” 关拓点点头:“嗯,前两次他觉得不够整齐。” 谭清嬋抿紧了红唇。 她之前为了一个入口的灯光角度,能把施工队骂得狗血淋头,拆了三版方案。 可此刻,看著热成像里那些离开前停顿、整理、甚至鞠躬的动作,眼底泛起了一圈红晕。 苏蔓收敛了一贯的凌厉气场。 “他们比这城市里很多所谓的体面人,更懂体面。” 裴錚冷冷地掀起眼皮。 “准確地说,他们一直懂。” “只是从前没人给他们保留过体面的空间。” 卫哲点头附和,笑面虎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严肃。 “人被平视的时候,会本能地主动维护这份平视。” 周行稳稳坐在大案后,看著太虚整理出的轨跡回放。 没有清晰的人脸,没有姓名,只有一段段被刻意模糊保护过的动作。 有人进门前,先在门垫上死命蹭鞋底。 有人拿热食前,反覆盯著出餐口確认是否真的免费。 有人用完烘乾机,把歪掉的说明牌仔仔细细摆正。 有人临走前,用纸巾把桌面擦得比来时还光可鑑人。 有人走到门口,对著空气中那枚不起眼的感应器,深深鞠上一躬。 一个,两个,十几个,上百个。 周行的双眸微动,格调之眼悄然触发。 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模糊的轮廓旁,竟凭空浮起了一层极淡却极暖的光晕。 那是人心在最艰难的生活里,仍旧没有被彻底磨碎的亮光! 系统傲娇的机械音在周行和温景脑海中同时亮起。 【叮!主线支线任务:尊严的底色,执行阶段出现关键突破!】 【首批真实服务对象已完成无障碍准入,微光驛站信任链开始形成!】 【格调提示:尊严从来不需要被高声宣布。】 【它只需要一扇愿意为你打开的门,一碗不烫手的热饭,以及一句不带审判的晚安。】 “你今天这话,写得倒是挺像个正经系统。” 周行在脑海中轻笑。 系统立刻反击。 【请宿主保持严肃!】 【本系统长期具备正经能力,只因宿主日常行为偶尔幼稚,导致互动气质被迫偏移!】 温景坐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她的眼泪却还在眼眶里打转。 周行侧过眸看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笑著哭,回头孩子们看了要学你。” 温景接过纸巾,轻轻按在眼角。 “他们还小,学一学也没关係。” 季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 “先生,这事已经在底层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但我们及时掐住了外部热度,目前没有任何网红去打卡捣乱。” 卫哲笑意很淡,跟著说道: “我安排了柔性引导,所有猜测类视频不封死,只降推荐,避免激起网民的逆反心理。” 张哲西目光犀利如刀。 “昨晚恶意偷拍视频锁定三起。” “两起刚举起手机就被太虚的现场隱私提示直接劝退。” “另一起证据链已经完整固定,法务函隨时可以发出。” 李雾缩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还加了一条。” “任何公开视频中,只要出现受助者的正脸,直接触发我们的顶格维权流程!” 周行看著他们,语气温和坚定。 “做得好。” 李雾的耳尖顿时红了起来,慌乱地低下了头。 肖鹤云揉了揉眉心,把话题拉回现实。 “硬体好办,下一步要解决的是他们的心理门槛。” 季扬立刻举手抢答。 “我有个想法!” “找几个老资格的骑手和环卫班组长做口碑扩散!” “不拍脸!不採访!就让他们在自己的群里隨便聊!” 游方那张黝黑的脸出现在视频连线里。 “风骑这边绝对配合。” “但有个前提,绝不能让骑手觉得这是公司在下达强制推广任务。” 周行一锤定音。 “不下任务,不发话术。” 游方眼神一亮。 “明白,我们只在后台做安全提示!” “告诉他们站点位置,雨天可以进去休息,受伤自动触发保护模式。” 傅渊站在一旁,儒雅的声音缓缓插进来。 “先生,其实驛站现场可以再添一点更生活化的东西。” 谭清嬋立刻抬头看过去。 “什么东西?现在的灯光和材质已经是极致了!” 傅渊微微一笑。 “比如门口加一块不太显眼的脚垫。” “上面手写一句,鞋不用擦太乾净。” 谭清嬋闻言,心中一动。 苏蔓气场全开接过了话茬。 “还有取餐口旁边,加一句,吃完不用留下东西。” 季扬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对对对!望海站那两颗橘子,我看一次心梗一次啊!” 裴錚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季总,你这几天心梗的频率太高了。” “我建议你提前去云棲中心建个档,免得抢救不及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一点都不轻浮,反倒让紧绷了整整一夜的所有人,终於喘过了一口气。 周行眼底透著笑意。 “可以改,但千万別写成那种冷冰冰的標语。” 温景轻声补充。 “就像是家里人顺手贴在门上的小纸条。” 谭清嬋什么废话都没说,一把抓过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鞋不用擦太乾净,地面会自己打扫。” “热饭一直有,不用急。” “充电口很多,慢慢来。” “雨停了再走也可以。” 季扬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眶又开始发热。 “谭总,你这刀子扎得也太温柔了吧。” 谭清嬋冷冷瞥他一眼。 “闭嘴干活。” 季扬立刻站得笔直。 “得令!” …… 接下来几天,澜州夜雨未停,微光驛站的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蜂拥而至,没有混乱,只有一个又一个在寒夜里疲惫不堪的人,小心翼翼又带著期盼,试探著走进那束温润的暖光。 一个穿著脏衣服的快递员在青岩站睡著了。 醒来时发现手机已经充满电,身上还盖著驛站自动弹出的薄毯。 他离开前,把椅子推回原位,对著墙角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我下次还来。” 一个下暴雨没回家的临时工,在江湾站吃完了一盒番茄牛腩饭糰。 他拿出碎了屏的手机,给家里的孩子发语音。 “爸今晚吃得热乎,你早点睡。” 一个常年在柳塘区徘徊的拾荒者,在卫生间洗乾净了黢黑的手,捧起一杯姜枣热饮。 他坐了十分钟就走,没有多拿任何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只在出门前,把门口那张被风吹歪的小纸条,认认真真按平。 后台数据每天都在稳步增长。 可云闕四十楼里的这些人,最在意的反而不是冰冷的人数。 他们反覆看那些离开前笨拙的小动作。 看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人,走进来时局促不安,走出去时,步伐明显鬆快了许多。 某天深夜,张姨又一次来到了柳塘站。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径直把湿透的手套放进烘乾柜,然后熟练地走到取餐口,拿了一碗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老李后脚也进来了,坐在她对面。 张姨喝了一口粥,眉眼笑了。 “小李,我现在进来一点都不怕了。” 老李咧开嘴,笑出了一脸褶子。 “我也不怕了!” 张姨转头看著门外还在下著冷雨的老街,声音轻轻的。 “以前总觉得这种亮堂堂的高级地方,跟咱没半毛钱关係。” 老李低头搅著碗里的羊肉汤,笑得有点发涩。 “现在呢?” 张姨想了想,非常认真地看著他。 “现在觉得,起码这盏灯,跟咱有关係!” 云闕顶层复式。 季扬把这段处理过的匿名音频,直接转给了周行。 周行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温景靠在他肩头,柔声问道: “值得吗?” 周行看著落地窗外,澜州夜色里那三十个稳定亮起的光点。 他脸上的笑意很淡,却深达眼底。 “太值了。” 说完在心里忍不住补了一句: “这钱花得,比买下十座金山都有意思!” 系统光幕在他的脑海中懒洋洋地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审美判断趋於稳定,公益格调值持续飆升!】 【友情提示:金山只能反射冰冷的贪婪,但微光可以照亮凡人的归途。】 “行,你今晚又贏了。” 周行低低笑了一声。 温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和他並肩望向柳塘区的方向。 这座城市的夜依然很冷。 风依然在刮,冷雨依然会落。 可从这一晚开始,总有一些在这座城市底层挣扎的人知道。 在漫长痛苦的二十四小时之外,还有额外的一小时。 是神明和资本为他们强行爭取来的。 那是专门留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 第446章 普通人不让进? 十二月初的澜州,冷雨初歇,夜风带著湿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柳塘老街口,微光驛站的暖光静静铺在青石板上。 灯光极其克制,透著一层温润的金边,不刺眼。 一辆环卫车吱呀作响地停下。 张姨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目光看向那扇流云晶玻璃门。 “等扫完前头那条街,再来喝口热粥。”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又推著车走进寒风里。 门內,太虚的感应器微微转动,识別到疲劳曲线,却没有弹出任何催促的声音。 这扇门,学会了安静等待。 只可惜,门等来了归人,也等来了鬼。 傍晚七点二十。 一辆贴著夸张彩绘的商务车,一脚急剎停在街口。 车门哗啦拉开,一个穿著大牌厚羽绒服的胖男人跳了下来。 脖子上的金炼子晃眼,手里举著直播云台,满脸横肉挤出油腻的笑,对著镜头大声喊道: “家人们!到地方了啊!” 旁边跟著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助理,妆容精致,冻得直吸鼻子。 “彪哥,弹幕都在刷呢,说是那个景行集团开的!” 大彪用力拍了拍肚皮,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对!就是那个传闻中钱多烧手的景行集团!” “今天我大彪就替家人们实测一下!” “看看这吹上天的高端公益,到底能不能让咱们普通老百姓进去!” 直播间人数迅速飆升,弹幕飞快滚动。 【彪哥冲!给资本上上课!】 【进去吃空他们!】 【把免费的薅羊毛薅禿!】 大彪看了一眼热度,嘴角的肥肉疯狂上扬。 他今天就是奔著流量来的。 景行集团、高奢、普通人。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那叫泼天的富贵! 大彪带著团队大摇大摆走向驛站。 摄影师十分懂事,镜头刻意下压,特意扫过他脚上那双五位数的限量版球鞋。 大彪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扇流云晶门面。 “家人们,这门摸著都一股金钱的酸臭味!” “我这么普通一小老百姓,也不知道人家资本老爷愿不愿意开门啊?” 门前,细小的感应红灯闪烁。 太虚那柔和又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顺著隱藏式扬声器传出。 “当前空间为疲劳庇护设施,请保持通道畅通。” 大彪嘿嘿一乐。 “听见没?还挺智能!” 说罢,抬脚就往前挤。 砰! 大彪那两百斤的身子撞在了门上,玻璃门纹丝不动! 下一秒,太虚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率平稳,体温正常,呼吸节律正常。” “步態压力分布显示,近期无重体力劳动痕跡。” “衣物识別完毕,奢侈品牌外套、限量鞋履。” “多设备直播团队同行,行为意图匹配,商业拍摄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准入判定:不符合临时庇护条件。” 大彪被弹得后退一步,脸上的横肉一僵。 “哎哟臥槽?” 女助理赶紧压低声音。 “彪哥,门打不开,弹幕问你是不是被拉黑了!” 大彪眼皮猛跳,心底的火气噌地冒了出来。 他要的就是这种衝突感,於是指著镜头,声音又尖又大。 “家人们,看见没有!” “这打著免费公益的名义,建在大马路边,结果不让人进!” 砰砰砰! 大彪抬起手掌,重重拍向玻璃门。 “开门!普通老百姓不能进吗?你们这是搞歧视!” 太虚的声音並未有丝毫的波动。 “请勿敲击门体。” “若您存在受伤、低温、疲劳或突发困境,可停留三十秒重新评估。” 大彪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家人们听见没有?还要评估!” “什么叫评估?这破机器凭什么评估我?” 直播间弹幕炸锅了。 【臥槽,穷人去的地方还不让人进?】 【有钱人搞公益还分三六九等?】 【噁心死了,果然是作秀!】 大彪往后退了两步,扭头看向摄影师。 镜头立马懟到他脸上,他眼圈一红,硬挤出几分愤慨的表情。 “家人们,我今天真有点寒心。” “搞得这么富丽堂皇,说好了免费,结果连门都不给老百姓开!” 女助理立刻接话茬。 “彪哥,你说会不会只给他们有钱人內部用啊?” 大彪恍然大悟地点头称是。 “绝对的,这就叫资本家的体面!” “门面装得像活菩萨,骨子里还是嫌贫爱富那一套!”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电动车剎车的声响,一个年轻骑手停下了车。 只见他穿著厚重的挡风服,看到大彪在门口闹事,脸色一急。 “哥,你別在这乱说!” 大彪闻声转头,摄影师的镜头刷地一下推了过去! 骑手手指冻得通红,急切地摆了摆手。 “这里面真的能进!” “昨天夜里下大雨,我还在里面吃了一碗热饭,没人拦著!” 大彪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是吗?那你刚才没看见?我怎么就进不去!” 年轻骑手愣了一下。 “可能是你不累吧。” “这里本来就是给干夜班活的穷苦人留的……” 这下,大彪彻底嗨了,对著镜头摊开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家人们听见没!” “这门它还看人下菜碟!” “谁规定我站在这里不累?我直播一天,给几十万粉丝带来快乐,我不累吗!” 骑手被这歪理噎得满脸通红,嘴唇抖了抖。 “哥,你这么拍……会害了这地方的!” 大彪嗤笑出声,眼神满是鄙夷。 “害?我站在这替全网发声,戳穿这种虚偽的作秀,你跟我说害?” 骑手咬著牙,还想往前走一步,摄影师直接把镜头懟到了他面罩上。 年轻骑手嚇了一跳,下意识偏过头躲避。 滴—— 微光驛站门侧,一枚暗红色的隱私警告灯骤然亮起。 太虚的声音明显加重,带上了一股冰冷的威压。 “警告!” “请勿拍摄他人面部!” “公开视频中若出现庇护对象正脸,將立刻触发顶格维权流程!” 摄影师嚇得手一抖,镜头歪到了一边。 大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疯狂的狞笑。 “家人们,都听见了吧!” “我说两句实话,这破公司还敢威胁我!” “景行集团好大的官威啊!” 说著,大彪乾脆往台阶上一坐。 “今天这事,我大彪还就跟你们槓上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更是衝破五十万大关,各种带节奏的弹幕铺天盖地。 不到三分钟,切片视频像病毒一样传遍全网。 《高奢驛站拒绝普通人进入!》 《景行集团免费公益实为富豪俱乐部!》 《千万级网红揭露资本作秀真面目!》 流量,在这一刻陷入癲狂。 十分钟后,云闕四十楼。 落地窗外,是澜州市迷濛的雨雾夜色。 周行隨意靠在金丝楠木圈椅里,手边是一盏冒著热气的顶级白茶。 温景坐在他身旁,怀里抱著周念初,小姑娘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 那一双澄澈乌黑的大眼睛,正安静地盯著半空中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 大彪那张油腻扭曲的脸,正在疯狂煽动情绪。 季扬站在大案前,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先生,我真忍不了了!” 他指著屏幕,气得声音直哆嗦。 “这傻逼脚上那双破鞋,够买咱老李十辆电动车了!” “他跑那儿装底层老百姓?要不要脸!” 关拓第二个开口,语调毫无起伏,却透著冷意。 “直播间热度还在扩散。” “目前全网出现三百一十二个二创切片视频。” “情绪词高度集中在『阶级对立』、『资本作秀』、『嫌贫爱富』。” 通讯器里,卓瞳的声音传了出来,压著火。 “先生,有几个閒得蛋疼的粉丝已经往柳塘站摸过去了。” “我申请立刻调集內卫去清场!” 周行端起桌上的白茶,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 周行的声音极稳,没有多余的火气。 “急什么。” 他抬眸看了一眼屏幕里手足无措的年轻骑手,眼神一点一点地冷彻下去。 “外围安防矩阵拉到最高。” “调一台长明清障车去路口堵著。” “確保驛站里面的人,不被打扰,不被惊嚇。” 季扬急得一跺脚。 “那这个大彪呢?就由著他在这拉屎撒尿?” 周行喝了一口茶,將建盏轻轻放下。 “谁砸的门,把那张脸记下来。” 温景侧过脸看他,清冷的眉眼里透出几许心疼,更多的是绝不动摇的信任。 “他们这是想把咱们好不容易护住的善意,活生生撕开给人看。” 周行轻笑了一声。 “好啊,那就让他们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让子弹飞一会。” “正好让全网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护著人。” “又是谁,在吃人血馒头。” 脑海中,系统那傲娇的机械音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公益体系遭受恶意流量侵蚀。】 【提示宿主:尊严需要温柔托举,同样也需要铁壁镇守。】 周行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 “放心。” “我这人脾气挺好,但门里留给他们的那口热饭。” “谁都別想端出去餵狗。” 云闕四十楼的空气,骤然凝练如刀。 一场没有硝烟的绞杀,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第447章 热饭要端稳,刀也要磨亮 大彪的直播切片,在夜里九点衝上热搜。 “景行驛站拒绝普通人”几个字,被营销號加粗放大。 视频配上他拍门叫屈的夸张表情,煽动性拉满。 更噁心的剪辑,把那名年轻骑手的话完全变了味。 “这里给我们这种跑夜单的人休息用。”硬生生被剪成了“我们这种人才能进。” 评论区立马炸开。 【懂了,穷人也分三六九等!】 【资本搞公益,装得真漂亮啊!】 【有钱人修个小屋,还要普通人跪著感谢?】 【景行集团翻车了吧!】 可真正用过驛站的人,反而很难发声。 毕竟他们大多忙著送单、扫街、装卸、值夜班,哪有时间和这群键盘侠吵一整晚? 偶尔有人出来解释几句。 【我进去过,真的免费,也没人问我身份。】 下面立刻涌出成堆的讥笑。 【收钱了吧?】 【景行水军来了!】 【发工资带我一个啊!】 一句句恶意狠狠砸下来,把那些笨拙的解释撞得七零八落。 凌晨一点。 三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到了柳塘站外。 他们手里拎著鸡蛋和一桶红油漆,互相推搡著往前靠。 其中一个矮个子压著嗓子低笑。 “砸完就跑!明天发视频,標题我都想好了!” 另一个人有点怂,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看著挺贵,真砸啊?” 矮个子啐了一口。 “怕什么!现在全网都站咱这边!” 他说完,抡起手里的鸡蛋狠狠砸向门侧。 啪的一声,蛋液顺著流云晶外壁滑下。 几乎同一秒,驛站外围的路灯全部切换成柔光警示模式。 隱藏的超清摄像头从五个角度探出,迅速锁定他们的脸、步態、声纹,甚至捕捉到了手机蓝牙信號。 太虚的声音没有嚇人,只很平稳地响起。 “公共设施遭破坏,证据已固定。” 三人嚇得手一抖。 矮个子强撑著面子骂出声来: “唬谁呢你!” 他咬著牙,把那一桶红油漆用力泼了出去。 预想中满墙刺眼的红並没有出现。 油漆还没沾上门体,外壁表面一层纳米排斥膜微微震动。 红色的黏稠液体就像撞到了看不见的水面。 哗啦一声,尽数反弹落回地上,一滴都没沾在墙上。 门里,刚睡著的夜班保安翻了个身。 休息舱的隔音层自动增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安稳香甜。 云闕三十九楼,灯火通明。 卫哲站在公关作战室中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眼神却像薄薄的刀。 “別急著澄清。” “现在下场,只会被他们剪成心虚。” 季扬在旁边来回踱步,气得牙根痒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彻底炸了。 “臥槽!我现在能不能开个小號去对线!” 裴錚坐在窗边,冷眼撇他。 “季总,你的小號头像用的还是你自己滑雪照。” 裴錚抿了一口咖啡。 “你准备实名丟人?” 季扬被噎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那照片拍得挺帅的嘛。” 李雾缩在角落里,膝盖上放著电脑,手指翻飞,脸虽然还有些白,眼睛却亮晶晶的。 “侵、侵犯名誉权,寻衅滋事,损害公共设施,诱、诱导网络暴力!” 他越念越顺,声音从发颤变得异常锋利。 “如果能证明他提前策划商业引流,另加不正当竞爭与敲诈勒索未遂!” 卫哲温声开口。 “证据够吗?” 关拓面无表情地把一面数据墙推到眾人眼前。 “大彪实名关联公司三家。” “第一家,直播带货供应链,近三年存在异常发票流转。” “第二家,mcn壳公司,员工社保缴纳人数与收入规模严重不匹配。” “第三家,餐饮探店諮询,收取商家推广费后以差评威胁二次收费。” 闻言,季扬眼睛都瞪圆了。 “靠!你十分钟就把他底裤扒完了?” 关拓表情平静如水。 “九分四十二秒。” 卓瞳在通讯频道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关哥牛啊!” 关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又补了一句。 “我还原了他团队內部聊天记录。”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的运营发过一句话。” 关拓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 “最好门別开,门不开流量最大。”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紧绷,卫哲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有这句足够了。” 张哲西从法务席抬起眼,语气冷厉。 “他明知项目用途,仍旧刻意製造误解。” “主观恶意完全成立。” 李雾接著重重敲字,结巴又认真地宣告。 “索、索赔额先按一千万起步!” 季扬精神一振,兴奋地凑过去。 “少了吧雾哥!” 裴錚放下杯子,淡声开口。 “先一千万,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命喘气。” 季扬衝著裴錚竖起大拇指。 “裴总,你说话真適合冬天听,贼提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苗青抱著一摞列印件走进来,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先生那边刚吩咐,让我把一线反馈整理过来。” 他说著,声音有些发哑。 “好多骑手在群里急坏了,说想替驛站解释。” “但他们又怕自己说不好,越帮越乱。” 卫哲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目光一凝。 上面全是最朴素、最笨拙的话。 “那里真的给我热饭,肉很多。” “別骂了,我昨晚在里面睡了十五分钟,很暖和。” “我鞋上的泥弄脏地板,机器说没关係,让我安心睡。” “我没见过老板,也没人拍我。” 季扬看得眼圈发热,狠狠揉了揉鼻樑,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的!最该有麦克风的人,全都在赶下一单!” 温景从门外轻轻走进来,披著浅色羊绒披肩,眉眼清冷。 三胞胎已经被哄睡,她眼底有著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看完那几行字,温景的手轻轻按在纸面上。 “他们不擅长吵架。” 周行跟在她身侧,手里握著那枚和田青玉隨身佩。 玉色在灯下润得像一汪浅水,他的气质安稳又深不可测。 “那我们替他们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好人受委屈。” 卫哲转身,神色极度郑重。 “先生,央台今晚联繫过孙局,想做一期公共友好设施专题。” “原定下周拍,现在可以提前到明天。” 季扬一下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央台专访?这个排面够大!” 周行点点头。 “不开发布会,不跟这种跳樑小丑在网上对骂。” “给央台一个独家。” 温景看著他,轻声接上。 “用事实说话。” 周行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嗯。” “把那些被保护过的人,仍旧保护好。” 关拓立刻双手翻飞切换数据。 “监控素材全部本地脱敏!” “面部、声纹、工牌、车牌、平台编號彻底模糊化处理。” 李雾紧张地举起手。 “还、还要加授权边界说明!” “每一段素材只能展示动作,绝对不能反向识別出个人信息!” 周行看向他,语气温和坚定。 “这个由你来定。” 李雾耳朵红了一下,赶紧低头拼命敲字。 “好、好的先生!我这就写!” 大屏幕上,大彪还在直播间里慷慨激昂地演戏。 “兄弟们!明天我继续去!” “我就不信这资本家的门永远不开!” 周行看著那张夸张油腻的脸,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想要舞台对吧?那就给他一个全国都看得见的。” 季扬咽了咽口水,默默替屏幕里的大彪觉得后背发凉。 得罪谁不好,非要来招惹这群疯子。 傅渊端著托盘走进来,儒雅地把茶盏放到周行手边。 “先生,白羽做了夜宵。” “萝卜条热汤麵,完全按微光驛站的標准版做的。” 周行低头看著那碗朴素的面。 热气往上冒,带著胡椒与葱花的香气,烟火气十足。 他展顏一笑。 “挺好,今晚大家都吃一碗。” 裴錚眉梢轻动,挑了挑眉。 “战前饭?” 季扬立刻端起一个大碗。 “那必须的!我先干为敬!” 温景被季扬这副护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眼睛,可当她转头看向屏幕时,眸光又慢慢变得无比坚定。 周行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声音沉沉的。 “別急。” “热饭要端稳,手里的刀,也要磨亮。” 第448章 橘子换尊严 第二天下午三点,央台採访车驶入云闕。 没有红毯铺地,没有欢迎牌和列队迎宾。 傅渊带著两名工作人员,安静站在一楼大堂静候。 主持人林知夏一身米白色西装,迈步走入这栋传奇建筑。 刚迈进浮生艺术长廊,一股清幽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前方的水景装置《逆流》正违背重力向上攀爬。 水声极轻。 隨行摄像师眼底泛起惊艷,下意识想把镜头抬高。 “先拍人,景別收一点。”林知夏低声提醒。 傅渊走上前温和頷首。 “林女士辛苦了,周先生已在四十楼等候。” 电梯急速攀升。 林知夏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採访提纲。 从昨夜到现在,景行集团已经被骂上了三轮热搜。 无数营销號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撕咬。 可直到此刻,景行集团只发了一份极为简短的声明。 所以此刻,她对即將见到的人充满好奇。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林知夏走进办公室,先愣了一下。 没有传闻中堆金砌玉的奢靡。 一百二十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金丝楠木大案和几把圈椅。 墙上孤零零掛著一幅八大山人的《孤禽图》。 周行坐在窗边,白衬衫外搭著深灰羊绒开衫。 腕间那枚罕见的百达翡丽古董钢表安静贴合著肌肤。 温景坐在他身侧,正低头整理几份授权说明,眉眼清冷,动作轻盈优雅。 “周先生,打扰了。”林知夏走上前握手。 周行站起身,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辛苦各位跑这一趟。” 眾人落座,林知夏的职业素养向来很高,完全没有绕弯子。 “周先生,今天网上的爭议非常大。” 她盯著周行的眼睛。 “有人认为微光驛站建在公共区域,却用算法把普通人挡在门外,涉嫌区別对待。” 周行看著她,神色异常平和。 “大家可以这样理解。” 林知夏眼神微闪。 周行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 “驛站確实需要筛选。” “筛选那些疲惫、低温、受伤,短时间內需要喘口气的人。” 他將茶盏放下。 “门不筛选帐户余额,也不筛选鞋底干不乾净。” 林知夏立刻接住话茬。 “那昨晚那位主播为何进不去?” 周行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的生理数据非常平稳,行为意图明显指向商业拍摄。” “他身后跟著团队,架著设备,连著直播间。” “驛站里没有观眾席。” 温景適时递上一份文件,跟著解释道: “林女士,这是脱敏规则。” “所有將要展示的素材,都无法识別出具体个人。” 林知夏快速翻阅了两页。 “你们打算公开视频?” 周行点头。 “只放动作。” “我们从不展示苦难,也无需消费感谢。” 採访正式切入正题。 镜头红灯亮起,林知夏看著镜头,语气沉稳。 “周先生,许多网友非常关心,驛站究竟给谁用?” 周行抬起眼眸,目光清润却透著不可撼动的力量。 “给那些在城市二十四小时之外,还需要一小时的人。” “夜班工人、环卫师傅、骑手、代驾、临时工,或者突然受困的人。” 林知夏逼问一步。 “一个普通市民能进吗?” “如果他突发低血糖、受伤或是惊恐发作,门会开。” 周行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他吃饱喝足带团队来打卡,门不会开。” 这句话直白得像一把刀,演播组一片譁然。 林知夏握紧笔桿。 “有人说,你们这种由机器来判定的方式仍旧带著傲慢。” 周行轻轻摩挲著那枚和田青玉隨身佩。 “真正的傲慢,是把劳动者的休息地当成流量道具。” “真正的傲慢,是对著刚下夜班的人把镜头懟上去,逼对方替自己证明善意。” 画面快速切换,后期直接接入第一段脱敏视频。 柳塘站內,一名环卫女工摘下浸满泥水的湿手套,小心翼翼捧起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先吹了两口,才轻轻喝下去。 原本绷紧的肩膀,在喝到第三口时终於慢慢鬆弛下来。 此时画面右侧,同步切出了大彪在门外的狂吠。 “兄弟们看啊!普通老百姓进不去!” 镜头一切。 第二段视频出现。 一名浑身湿透的快递员坐在休息舱里,脚上的鞋还沾著泥水。 吃完热汤麵后,他弯腰把桌面来回擦了三遍,最后把椅子轻轻推回原处。 画面右侧的大彪正摊著手对镜头冷笑。 “这门是不是要看身价下菜碟?” 採访厅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知夏见过无数社会阴暗面,却在此刻觉得喉咙发紧。 这段视频没有任何煽情配乐。 仅仅是把两种人放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一种人满怀敬畏地接住了这微小的善意,另一种人却肆无忌惮地把善意撕碎换取流量。 第三段视频紧接著亮起。 望海站的玻璃门內。 一名女货车司机停在女性用品补给柜前,背影有些僵硬,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她伸手拿走了一包卫生巾。 隨后,她从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取餐口上。 这正是大彪运营群里记录弹出的时间。 “最好门別开,门不开流量最大。” “標题就打公益歧视。” “兄弟们情绪起来了,晚上带货转一波保温杯。” 此时此刻,全网无数屏幕前的观眾全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有人打出一行字,又默默刪掉。 有人死死盯著那两颗有些乾瘪的橘子,眼眶瞬间红了。 镜头重新切回了云闕四十楼,林知夏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周先生,你昨晚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 周行看著资料里那个年轻骑手模糊的背影。 “因为第一优先级,是保证驛站里的人能安心吃口热饭,睡个好觉。” “舆论隨时都能处理。” “但他们那二十来分钟的热乎觉,绝对不能被打断。” 林知夏微微倾身。 “你会起诉那个大彪吗?” 周行眼底毫无波澜,乾脆利落。 “会。” 旁边临时法务席上,李雾翻看著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林知夏把目光投向他。 “李先生,方便说明一下目前的进度吗?” 李雾喉结滚动了一下,虽然结巴,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的固定。” “涉及恶意剪辑、煽、煽动网暴、侵犯受助者隱私、破坏公共设施!”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挺直了腰板。 “民、民事索赔,一千万起步!” “刑事线索已经同步移交!”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季扬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鼓掌,被傅渊用眼神强行摁在椅子上。 林知夏看著镜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未来还是有人质疑门槛太高呢?” 周行直视著镜头,眼神温润,却透著锐意。 “大家可以质疑景行集团的初衷,但不能去驛站骚扰那些休息的人。” “大家可以討论规则的合理性,但绝对不能拍受助者的脸。” “甚至可以隨便骂我。” 他的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 “但別往门上扔鸡蛋,机器清洁起来很费电。” 这句略带玩笑的话,成功让原本紧绷的採访现场鬆弛下来。 温景没忍住,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可下一秒,周行的眼神再次归於冷冽。 “那扇门,从来都不认钱。” “它只认得那些冻僵发紫的手。” “认得那些湿透发臭的鞋。” “认得那些困到飘忽的脚步,认得一个人快要撑不住时的呼吸节奏。” “如果保护他们的尊严也算门槛……” “那我愿意把这个门槛守到底。” 採访播出的第十分钟,大彪的直播间毫无预兆地被平台强行掐断。 不仅如此,他的帐號主页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曾经那些夸张博眼球的短视频,一条接一条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五分钟,当地税务部门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报。 “已关注到相关企业涉税线索,正在核查。” 第二十分钟,官方警情通报紧隨其后。 “网民张某某等人涉嫌寻衅滋事、损毁公共设施,现已依法传唤。” 某间装修豪华的工作室里。 大彪瘫软在真皮老板椅上,脸上油腻的横肉不住地颤抖,惨白如纸。 他死死抓著手机,连声音都在打飘。 “不……不是,怎么会这样?我只是蹭个热度啊!”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就在刚才,运营群里那些吹捧他的骨干,退群退得一个比一个快。 网络上的风向已经完全翻转,网友们的愤怒也被彻底点燃。 “臥槽!我昨晚还跟风骂了,对不起我有罪!” “那两颗橘子真的把我看哭了,底层人都在互相取暖,有钱的网红却在喝他们的血!”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扇门真的不认钱,只认那些辛苦奔波的人!” “求求你们放过那个地方吧,別再举著手机去拍了,让他们安心吃顿饭行吗!” “这才是真正的体面,景行集团牛逼!” 云闕四十楼办公室里。 季扬看著舆情监控数据一路上扬,终於忍不住狠狠挥动了一下拳头。 “干得漂亮!!爽死老子了!” 裴錚端著咖啡淡淡瞥了他一眼。 “闭嘴,央台的尾標还没播完。” 季扬立刻压低声音,但脸上依旧乐开了花。 “好好好,我不吵,这手反杀太他妈漂亮了!” 温景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柳塘老城区的方向,眼底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湿意。 周行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光幕悄然亮起。 【叮!恶意流量侵蚀已被彻底击穿。】 【格调提示:最锋利的反击,往往无需声嘶力竭的咆哮。】 【当真相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谎言会先跪下。】 周行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系统,今天你这句词,写得挺帅。” 系统那傲娇的机械音立刻弹了出来。 【请宿主尊重本系统长期稳定且高级的表达能力,不要像那个叫季扬的一样没文化。】 温景听到同步提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周行看著她的笑顏,眉眼间那股慑人的冷意终於一点点消散。 但他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场仗,虽然贏得很漂亮。 可这三十座微光驛站真正要长久守护的。 从来都不只是一扇玻璃门那么简单。 第449章 当然会继续 十二月中旬,澜州落下初雪。 雪花细细碎碎飘在江面上,像有人把旧宣纸揉碎了,撒进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柳塘老街口。 微光驛站门前刚换了一块崭新的脚垫。 垫子上写著一行隨性的字。 “鞋不用擦太乾净,进来暖一暖。” 字跡没端著架子,透著一点温景亲手写下的温柔。 晚上九点,两名风骑外卖员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他们身上的防护服沾著雪水,头盔边缘掛著一层白霜,电动车后箱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年轻一点的骑手用力跺了跺脚,咧嘴笑出声。 “哥,咱们进去不?” 年长些的骑手把手套摘下来,十根指头早冻得发紫。 “进啊!今天跑了四十多单,这腿都快废了!” 年轻骑手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 “我第一次来,心里没底啊。” 年长骑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没底个屁!没瞅见门口写的字吗,鞋都不用擦太乾净!” 两人大步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门无声滑开。 没有那种猛扑过来的闷热暖气,只有一股极其舒適的恆温,恰到好处地把漫天大雪隔绝在身后。 太虚温和的声音立刻在头顶响起。 “晚上好,热汤在左侧,充电口空余六个,请安心休息。” 年轻骑手当场愣住,低声笑了起来。 “臥槽,这机器还会跟人打招呼!” 年长骑手熟门熟路地走向烘乾柜,取下头盔。 “別傻站著!先把手套烘上,等会儿去喝羊肉汤!” 街对面。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雪夜里,车窗半降。 温景靠在周行肩头,怀里抱著一只精致的暖手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今晚周行没带大阵仗,只有叶影在驾驶座握著方向盘,傅渊安静地坐在副驾。 车里静謐极了,只能听见雪粒落在车顶发出的轻响。 温景隔著一条街,注视著那两名骑手走进驛站,眼神柔软得像被热气熏过。 “老公。” “嗯?” “你在这座城市的风雪里,生了一堆很旺的火。” 周行偏头看著她,唇边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温老师,你这形容多少带点危险啊。” 温景轻声笑著,伸手捏了捏周行的下巴。 “我说真的。” “以前我在工作室里修古籍,总觉得我修补的只有纸和墨。” “我以为我补的是那些被虫蛀掉的边角。” 她定定望著驛站里透出的那一团暖光。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人也会被生活一点点蛀空。” “有些地方,总得有人去补一补。” 周行反手將她的小手紧紧拢进掌心。 “好,那咱们就慢慢补。” 温景抬起眼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睛。 “会不会太慢了点?” 周行转过头,看著雪光里的老街。 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外卖箱、扫帚和代驾摺叠车。 “太快了,容易变成冷冰冰的工程。” “慢一点,才有过日子的味道。” 温景忍不住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你最近说这种话,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周行低低笑出声。 “可能最近天天跟系统拌嘴,硬生生吵出了点文采。” 脑海中,系统那块熟悉的虚擬光幕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请宿主停止甩锅。】 【本系统仅提供高质量审美刺激,坚决不为宿主偶尔冒出的肉麻表达负责。】 温景看著同步过来的提示,笑得肩膀直颤。 周行也弯起了眼睛。 “看吧,它还急眼了。” 系统似乎忍了一秒脾气,金光骤然大盛。 【叮!主线支线任务:尊严的底色,最终评估完成!】 华丽的金色光幕在周行和温景眼前铺开。 车窗外雪光微冷,车內金芒温润。 两种光交叠在一起,宛若一盏只为他们点亮的灯塔。 【任务目標:一个月內,在澜州市核心人流密集区、老城区及夜间劳动者高频区域,建立首批微光驛站。】 【完成度:超额完成!】 【首批驛站落地数量:三十座!】 【累计真实服务人次: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一。】 【恶意占用率:低於万分之一。】 【隱私泄露事件:零。】 【重大舆情反噬:已彻底击穿並处理完毕。】 【受助者主动维护空间行为比例:百分之九十三点八。】 温景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数据上,眼眶渐渐红了。 “他们真的很珍惜这里。” 周行语气极轻。 “他们从始至终都很珍惜。” “以前只是没有人把好东西递到他们手里。” “也没有人站出来认真告诉他们,你们绝对配得上。” 系统光幕的字跡继续滚动。 【阶段性任务:尊严的底色,圆满收官。】 【任务最终评估:极致的悲悯与铁血的守护。】 【您没有把善意当成博取流量的舞台,也没有让贪婪的恶意踏进这束光里。】 【您用滚烫的热饭托住了城市的疲惫,用冰冷的规则拦住了网红的丑陋。】 【最终格调值暴击奖励:一亿!】 【额外特殊奖励:无界庇护力场(强化版)。】 周行目光一凝。 一亿格调值!这怕是迄今为止系统给予的最高奖励。 下一秒,系统的详细说明直接弹了出来。 【无界庇护力场(强化版):宿主主导的所有公益体系內,弱势受助者的隱私、人格权益与基础安全保护强度將迎来飞跃式提升。】 【任何试图利用受助者牟利、偷拍传播、造谣贴標籤的行径,都將以极大概率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在公益设施范围內,受助者內心的紧张感、羞耻感以及被审视感,將获得不可思议的安抚与微量缓和。】 【说明:这並非让世界瞬间变得完美。】 【这只是让那些坏人更难得逞,让那些挣扎在底层的普通人,能多喘上一大口气。】 周行盯著最后那一句话,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温景也安安静静地看著光幕,手指在周行的掌心里慢慢收紧。 半晌之后,周行在心里轻声吐出几个字。 “系统,这个奖励很好。” 傲娇系统这次连个感嘆號都没发,只静静弹出三个字。 【请继续。】 周行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浮现,透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当然会继续。” 车外,柳塘站內。 那名年轻骑手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羊肉汤包,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第一口咬得太急,烫得他齜牙咧嘴,倒吸凉气。 年长骑手在一旁哈哈大笑,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你小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年轻骑手一边哈著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出声来: “哥,这玩意儿太香了!比我中午蹲在路边扒拉的那盒冷饭强了一百倍!” 年长骑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汤,顺著喉咙往下,连胃里都跟著暖和起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以前一到这种下大雪的天气,我最怕的就是等单。” “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大风口里。” “手机只要一响,我这心里就跟著发紧。” 年轻骑手赶紧问。 “那现在呢?” 年长骑手转过头,看著落地窗外的雪花。 “现在啊,我知道这附近一直有盏灯在亮著。” “这心里,就彻底不慌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立刻被头顶的太虚系统精准记录。 经过自动脱敏处理后,直接化作一段数据流,传回了云闕大厦的公益数据池。 云闕三十九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季扬正盯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实时反馈。 当他看到那句“心里就彻底不慌了”时,鼻尖一酸。 “哎哟臥槽,傅叔!” “我真受不了这个,眼泪都快被干出来了!” 屏幕里,傅渊正坐在迈巴赫副驾里低头整理著手中的扩建计划文件。 闻言,他抬起头,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季总最近的情绪,確实过於充沛了些。” 裴錚端著黑咖啡从旁边面无表情地路过,冷颼颼地补上一刀。 “我强烈建议,把季总的年度体检提前到明天早上。” 季扬一把捂住胸口,瞪圆了眼睛。 “裴总,你关心人的方式,真是比你发律师函还要冷血!” 李雾抱著厚厚一摞文件从会议室门口探出个脑袋,有些结巴地小声纠正。 “季、季总,通常情况下,我发、发律师函比裴总温柔多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鬆的鬨笑。 肖鹤云整个人窝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下巴上满是鬍子拉碴,但那一双眼睛却在电脑屏幕前灼灼发亮。 “咱们下一批站点,得继续往下沉!” “直接往城郊的工业园区铺!” “还有那些大医院的陪护区!” “凌晨两三点,那些重病患者的家属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事儿咱们得管!” 顾愈穿著整洁的白大褂,在一旁赞同地点头。 “既然设在医院周边,我建议立刻加入基础健康筛查模块。” “针对低血糖、低血压甚至心梗前兆!” “太虚系统完全有能力提前捕捉生理数据,防患於未然!” 墙上的全息视频窗口亮著。 游方刚刚从风骑外卖的调度中心大步走出来,防护服的肩头还沾著没化开的雪水。 “周先生,骑手端app这边,我们准备加一个低调的系统提示。” “只显示距离最近的可用休息点。” “绝对不弹任何gg,绝对不搞任何排名!” 苏蔓飞快地翻阅著手中的概念设计稿,语气利落乾脆。 “第二批驛站的外观,我会让团队把距离感再往下压一压。” “顶级的漂亮必须保留。” “但入口的动线设计,得更像普通人推开自己家的那扇门!” 谭清嬋抱臂站在会议室那盏巨型吊灯下,眉眼依旧冷艷到极点。 但开口的声音,却比从前柔和了太多。 “我会亲自去盯现场的色温。” “光线要调得更暖一点,但绝不能沾染半点土味俗气!” 周行低沉有力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在会议室上空稳稳响起。 “好,咱们立刻扩到一百座!”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了半拍。 紧接著,所有人眼底的火光都被彻底点燃了。 季扬第一个激动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板牛逼!这下要直接覆盖澜州全域了!” 车內。 周行看著车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先吃透澜州。” “然后把成熟的运营模型全部整理出来,直接打包发给全国十四大办事处!” 傅渊坐在副驾上,非常专业地轻声提醒道: “先生,如果在全国范围同时推进,我们需要投入海量资源去协调各地的行政关係。” 周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傅渊,立刻去联繫各地负责人。” “告诉他们,驛站的建设標准绝对不准降,宣传的调子也绝对不准往上抬!” 温景靠在他的肩膀上,坚定地补上了一句: “老公,把受助者的本人拒绝权、绝对隱私权,还有那种允许他们慢慢来的安全空间。” “一字不落地全部写进最高执行標准里。” 周行手腕发力,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放心,一定写进去!” 窗外。 那两名风骑骑手已经大口吃完了最后一口热汤,把纸杯仔仔细细地分类放进回收口。 年轻骑手在临推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张並不起眼的小纸条。 上边写著:雨雪大,晚点走也可以。 他嘿嘿笑了一下,把拉链一把拉到下巴。 “哥,下次咱把老王也喊来!” “他上次接单跑到桥洞底下避雨,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年长骑手一把推开大门,漫天雪光夹杂著寒气迎面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必须带!这地方的灯,又不是只给咱俩点的!” 周行隔著车窗,看著他们骑上电动车,重新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他的眼神温和,又深远到了极点。 “真好。” 他想起了老家松云市。 想起了那口灶台前燃烧的火苗,想起了母亲朱韵端上桌的家常饭菜。 想起了父亲周云瑞明明关心却总是嘴硬的骄傲眼神。 “原来人这一辈子,拼了命往高处走,根本就不是为了离这人间越来越远。” “而是为了站得再高一点。” “这样就能看清楚,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咱们去点一盏灯。” 温景仰起头,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轻声问: “咱们现在回家吗?” 周行转过视线,看向远处更多闪烁的霓虹与灯火,笑著点头。 “回!” “念初、知安还有行远,这会儿也该醒了。” 叶影立刻启动了车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优雅的夜兽,悄然驶离老街。 昂贵的轮胎碾过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没有惊动任何在风雪中赶路的人。 柳塘老街口,那座微光驛站的暖黄光芒,依旧安安静静地亮著。 江湾码头站,空港枢纽站,望海港区站,青岩工业园站…… 一盏又一盏象徵著尊严的微光,在整个澜州的夜色里,无比稳定地燃烧著。 雪,还在沸扬地下。 这座庞大的城市依然寒冷刺骨。 为了碎银几两而奔波的生活,依然辛苦得让人想哭。 但是,从这个凛冬开始,总有一群人会慢慢知道。 当自己快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隨时可以去推开街角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那扇门里。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没有懟在脸上的镜头。 更没有那种让人浑身难受的高高在上的施捨。 那里只有一碗冒著热气的汤,几个隨时能用的充电口。 有一台能烘乾鞋袜的机器,有一把乾乾净净的椅子。 还有一句很轻很柔的话。 “不用急,咱们慢慢来。” 属於经世景行的灯,会一直为他们亮著。 在这座城市,在这片人间。 永远不灭! 第450章 標准锁死!这才是顶级格调 一月底,澜州的雪终於停了。 江湾区的滨江长廊边,风骑骑手把车停进驛站旁的挡风棚。 他摘下头盔,额前的汗刚被冷风一吹,立刻凉得打了个哆嗦。 他推门走进去,用力抖了抖肩上的雪粒,咧嘴喊出声。 “太虚,今天晚上有啥热的?” 顶上的柔和灯光悄然亮了半分。 “晚上好,左侧有番茄牛腩汤,右侧有小米粥,烘乾柜空余四格。” “您今天心率偏高,建议多坐八分钟。” 骑手嘿了一声,边脱手套边笑。 “你这嘴,比我妈还碎。” 旁边正泡脚的代驾师傅抬起脸,捧著纸杯乐得肩膀直晃。 “知足吧,我妈只会说,少熬夜,多挣钱。” 休息区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满是人间的热气。 隔著一条街,季扬穿著厚羽绒服,怀里抱著一摞现场记录表。 他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像刚中了彩票。 他把照片发进加密工作群,语音里压不住兴奋。 “先生,江湾滨江站今晚爆满,但秩序稳得离谱。” “大家吃完还自己擦桌子,连纸杯都按顏色码齐了!” “我觉得柯岩看了绝对会哭,真的,他那种洁癖灵魂能被彻底洗涤!” 群里立刻弹出傅渊温和的回覆。 “季总,请注意措辞。” “柯岩先生目前正在青岩工业园站,严厉检查地垫纤维的朝向问题。” 季扬差点笑喷出声。 “行,他已经疯到连地垫都怕他了。” 半小时后,季扬回到了云闕大厦四十楼,参加今天的集团高层会议。 周行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手里慢慢转著两颗百年麒麟纹核桃。 窗外,澜州的璀璨灯火正一层层向外铺开。 温景抱著一杯热牛奶靠在窗边,柔软的毛衣袖口遮住半截手指,眼底带著熬夜后的慵懒倦意。 全息屏幕上,一百四十座微光驛站的定位点,像被人细细撒进城市里的暖色星子。 星湖区,江湾区,云川区,青岩区,柳塘区,空港新区,绿浦区,望海区。 再往外,松云、寧桥、江北几个下辖县城也明晃晃地亮了起来。 肖鹤云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通宵敲代码后的沙哑。 “老板,澜州全域覆盖完成。” “核心城区九十六座,县城和重点乡镇四十四座,总数一百四十。” 季扬立刻接话,嗓门嘹亮: “我必须补充一句。” “这可绝对不是一百四十间普通休息室,这是一百四十个烧钱机器!” 裴錚清冷的嗓音从另一端飘来,字字如刀。 “准確点,季总。” “它们属於持续稳定燃烧的现金焚化系统。” 季扬吸了一口凉气。 “裴总,你这嘴一开,我感觉財务报表都瞬间结冰了。” 周行唇角微扬,手中隨之停住核桃。 “花了多少?” 裴錚翻动文件,匯报导: “截至今晚十点,澜州区域建设、设备、食材、运维、法务、安防全项支出完毕。” “算上隱私防护系统、医疗耗材,以及三年预存维护金。” “合计一百七十六亿。” 听到这儿,季扬先憋不住了。 “臥槽,听起来很败家,但我好爽!” 傅渊语调依旧稳妥得挑不出错。 “先生,按目前服务人次和设备折旧推算,单站月均运营费用远高於常规公益设施。” “若继续执行原定最高標准,长期投入会非常可观。” 温景放下热牛奶,轻轻揉了揉白皙的手腕。 “原標准绝对不能降。”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稳稳落进所有人的心里。 “门口那句鞋不用擦太乾净,要配得上里面的热水、灯光、椅子和隱私。” “如果外面写得温柔,里面却廉价敷衍,那就太伤人了。” 周行偏头看向她,锋利的眼神驀地软下来。 “温老师说得对。” 他转回视线,语气平缓地吩咐道: “钱继续投,標准继续锁死。” “所有新增站点,温度、餐食、烘乾、洗浴、急救、隱私防护,一个指標都別缩。” 裴錚轻轻笑了一下,带著几分冷淡的纵容。 “已预留专项资金池。” “我只是例行提醒,免得季总真以为钱能从屏幕里自己长出来。” 季扬立刻不服气地嚷嚷道: “裴总,你这属於精准人格伤害,我好歹也是个实权coo!” 李雾小声冒出来,结结巴巴却严肃认真。 “从、从法律角度讲,coo完全不等於可以无视预算。”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圈富有活力的笑声。 周行也跟著笑,掌心里的和田青玉隨身佩微微发暖。 “好了,说正事,县城站点的真实反馈怎么样?” 远程接入会议的苗青的头像迅速亮起。 他那边有些嘈杂,应该是在某个站点的后勤仓库,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朴实激动。 “先生,我今天亲自跑了松云老车站和寧桥医院两个点。” “老车站那边,凌晨四点最多人。” “好多赶早班车的临时工,还有夜里刚下工的保安大叔。” “他们刚开始不敢拿羊肉汤包,我就让站点把提示改成了『今天做多了,帮忙吃点』。” 温景一下笑弯了眼。 “这个改得好。” 苗青嘿嘿一笑,声音又低了些许。 “寧桥医院门口那站,陪护的病患家属特別多。” “有个阿姨坐在角落里直接睡著了,手里还紧紧地拽著缴费单。” “太虚完全没打扰她,只把那一片的灯调暗,机械臂给她盖了一条恆温毯子。” 周行握著核桃的手慢慢停住。 “寧桥医院。”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暖色光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把所有医院周边站点,立刻列为二级重点。” 顾愈立刻接上,声音温和却透著医者的严谨。 “先生,我强烈建议所有医院站加配低血糖应急包、血压监测椅和夜间心理安抚模块。” “陪护家属长期处於睡眠不足状態,猝发心梗的风险会大大提高。” 周行毫不犹豫地点头。 “批!” 肖鹤云揉了揉眉心,嗓子有些乾涩。 “太虚这边可以马上把疲劳识別模型拆成三套,针对骑手、环卫、陪护家属分別训练。” “医院周边坚决不做任何身份標籤,只看生理状態和环境行为。” 关拓补了一句,声音平直。 “隱私数据继续全面本地沙盒化,超过四十八小时自动执行物理级销毁。” “任何异常事件只保留底层证据链,绝不保留面部原始信息。” 温景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 话微一顿,点了点屏幕上的外观设计图。 “还有入口细节。” “县城站千万不要做得太像高端奢侈品展厅,门口必须要有烟火气。” 苏蔓那边立刻响起雷厉风行的翻稿声。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 “外观会保留乾净漂亮,但入口材料全部换成更温润的木纹板,削减冷色金属的压迫感。” 谭清嬋淡淡开口,声音轻柔中带著隱隱的锋利。 “用真木纹板可以,廉价的仿木纹贴皮绝对不行。” “谁敢拿那种散发著塑料土味的材料糊弄人,我会亲自把供应商请去看一整夜的灯光色温培训。” 季扬听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谭总这个请字,听起来有著一股强烈的物理含义。” 苏蔓爽利地笑出声。 “放心,现场我亲自去盯著。” “漂亮和亲近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丑绝对没有资格拿亲民当藉口。” 周行听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眼底的疲惫慢慢彻底散开。 这群人吵吵闹闹,疯疯癲癲,却真的能把一束光完美搬到这世上最需要的地方。 “系统,你看。” 他在心里轻声念叨。 “这钱花得多么有生活气。” 一块华丽的金色光幕懒洋洋地弹了出来。 【本系统予以认可。】 【友情提醒:宿主近期公益支出过於凶猛,已具备让普通財务人员夜夜做噩梦的极佳观赏价值。】 周行忍俊不禁,嘴角弧度拉大。 “那裴錚应该挺快乐。” 【裴錚快乐与否,本系统无法通过人类常规表情系统进行判断。】 温景看著同步过来的提示,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裴总居然被系统官方认证难懂了。” 裴錚那边似乎听见了两人在笑,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先生,夫人。” “若那个不可说的系统正在评价我,请替我郑重转告。” “我对任何超自然绩效考核机制,坚决保留追诉的法律意见。” 李雾当场急得脸红。 “裴、裴总,这个绝对不能发函啊!” 会议室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连肖鹤云都咳著笑了起来。 周行靠进宽大的椅背,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住笑意。 “全国十四大办事处准备得怎么样了?” 傅渊的语气立刻进入最认真的工作状態。 “回先生,各地负责人已全部完成第一轮严苛的標准培训。” “申城、京州、羊城、蓉城、临安五地优先全面启动。” “渝州、江城、西京隨后分批跟进。” “每城首批十至十五座,选址全部锁定夜间劳动者密集区、医院周边、交通枢纽和老城区。” 周行轻轻嗯了一声。 “告诉各地负责人,別急著搞什么狗屁剪彩。” “也绝对別喊那些虚头巴脑的口號。” “第一天亮灯,最好连附近散步的居民都只觉得,街角多了一间可以进去避雨的屋子。” 卫哲笑眯眯地接过话,语气如沐春风。 “先生放心,我已经给各地公关团队下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许主动买热搜,不准煽情,更不准拉横幅作秀。” “若当地媒体想拍受助者正脸,一律礼貌且强硬地拒绝,必要时直接奉上律师函套餐。” 李雾小声且固执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对方硬来,可、可以直接升级成顶格诉讼套餐。” 季扬嘖嘖两声。 “李总,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杀气腾腾了。” 李雾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纯粹。 “我、我只是为了保护人。”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傅渊温和地低笑了一声。 “李总说得很好。” 温景垂下眼眸,点头赞同。 “確实,保护人,永远比对外展示善意更重要。” 周行望著全息屏幕上一百四十个璀璨的光点,心里某个最深的地方被烫得很稳。 “那就这么死死定住。” “澜州继续查漏补缺补盲区,全国十四城立刻开始铺。” “钱、技术、人、物资,全部直接从总部走特殊通道。” “我看下面谁敢私自降標准,发现一个,直接换掉当区负责人!” 季扬嗷地嚎了一嗓子。 “完全明白!我今晚就把十四大办事处老总全拉进战斗群!” 裴錚冷声出言提醒: “季总,请务必换个群名。” “上次你建的那个『全国点灯敢死队』,已经让京州办事处梅韵女士连续皱眉三次了。” 季扬很不甘心地小声嘀咕道: “那名字明明叫起来很有气势啊。” 温景眼底闪过笑意,给出了建议。 “就叫微光同行吧。” 周行转头看向爱人,深邃的眼里带著一点少年气的极致宠溺。 “听老婆大人的。” 系统金光在半空中轻轻一闪。 【夫人命名审美完全合格。】 【季扬命名审美建议即刻回炉重造。】 季扬看不到系统的对话框,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奇怪,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 周行没忍住笑出声。 “別多想了,可能只是整个宇宙都对你的审美有意见。” 会议结束时,窗外澜州的夜色越发深沉了。 一百四十座微光驛站,像一百四十只温热的大手,悄悄托住这座城市被寒风吹疼的每一个角落。 周行站起身,走到温景身边,自然熟稔地把她手里的空杯接过来。 “走吧,回白玉京。” 温景仰起脸看著他挺拔的身影。 “念初和知安她们这会儿该醒了?” 周行轻轻点头,眉眼间全是为人父的温柔。 “行远那小子估计又要急著啃拳头。” “他现在只要一看见我,就使劲抓我的领带,力气大得像要当场跟我谈一场恶意併购。” 温景笑得眼尾弯起,明媚动人。 “那你可得让著他点啊,周董事长。” 周行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紧紧贴著掌心。 “家里那位小董事长脾气大得很,我哪敢不让。” 第451章 六百座微光齐亮 三月初春,澜州的风终於软了下来。 柳塘老街的墙根处,悄悄冒出一点新绿。 微光驛站门口的便签换成了全新的字样。 “春寒也冷,热汤还有。” 张姨推著清洁车慢慢路过,顺手把门口被风吹歪的伞架扶正。 又从兜里摸出一块乾净抹布,將玻璃门仔细擦了一遍。 年轻外卖骑手小周刚好推门进来,见状赶紧大声喊起来。 “张姨,您这还没下班吶?” 张姨把抹布一折,笑著瞪他一眼。 “顺手的事儿!” “你们这些小年轻,吃完记得把汤碗放回回收区,別逼我在群里点名批评。” 小周赶紧挺直腰板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太虚温和的电子音在驛站內响起。 “张姨,检测到您的左膝今日受寒反应偏高,三號理疗椅已提前预热完毕。” 张姨嘴上嫌弃著,眼角却笑出深深的纹路。 “哎哟,你这小太虚,简直比我亲儿子还会疼人。” 小周一边从保温柜里拿汤包,一边小声接茬道: “我妈现在也成天念叨太虚了。” “她老人家交代我晚上接单,只要附近有站点,就先进来喝口热水,千万別硬撑。” 小周大口咽下汤包,眼眶微微泛红。 “我上个月摔了车,腿疼得厉害,要没这理疗椅,真扛不住那种钻心的疼。” 张姨捧著热腾腾的茶杯,轻轻点头。 “有这么一盏灯专门等著咱们,人心里就有底了。” “有了这地方,咱们也算真正被当人看了。” 同一时间,云闕大厦三十九楼。 巨大的公益数据屏幕上,全国地图正一点点闪烁亮起。 澜州一百四十座! 申城六十五座! 京州五十八座! 羊城、蓉城、临安、渝州…… 无数暖黄色的光点如星火般陆续铺开。 总数,整整六百座! 季扬站在屏幕前,穿著傅渊强制搭配的深灰西装,表情却完全不带商务精英的沉稳做派。 他用力拍著桌子,声音都彻底劈了。 “六百啊!!” “老板,老板娘,全国六百座微光驛站,三月第一天全线上线!”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六百个点一起亮灯的时候,我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会议室里立刻爆发出一片掌声。 肖鹤云顶著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却费力地抬手比了个胜利手势。 “太虚分布式系统完美扛住了全部压力。” “目前峰值並发服务高达四万二千人,恶意占用率持续低於万分之一。” “我昨晚亲自去老城区蹲了半宿,秩序好得简直离谱!” “我原本预备了一整套防暴防抢的代码逻辑,结果一行都没用上!” 关拓跟著匯报数据。 “全国隱私沙盒节点极度稳定,异常拍摄拦截一千七百二十六次。” “证据链完整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一。” “底层的自律远超预期,那些偷拍的恶劣行径全是为了流量来的网红。” 李雾紧紧抱著文件夹,声音发紧。 “各、各地第一批侵权案件已经进入诉前程序。” “偷拍视频、恶意剪辑、標籤化传播,全部走快处通道!” “那些黑心网红,我、我让他们连底裤都赔掉!” 季扬哈哈大笑起来。 “李总威武霸气!” 卫哲笑意温和地接话道: “他们想吃人血馒头,我们就把他们的锅给彻底掀了!” “公关侧目前也极度平稳。” “没让项目变成那种恶臭的资本秀场,各地口碑全靠使用者口口相传。” “最有意思的一句反馈来自蓉城。” 卫哲轻咳两声,学著方言绘声绘色地念出来。 “那地方安逸得很,进去没人问你穷不穷,人家只问你冷不冷!”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温景坐在周行身侧,怀里轻轻抱著周知安。 小姑娘趴在妈妈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抓著温景的衣领。 周念初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安安静静地啃著磨牙饼乾。 周行远则完全不同,精力旺盛地挥舞著小手,试图把桌上那支签字笔抓到手里。 周行一把將笔拿远,挑眉看著他。 “周行远同志,会议重要物资严禁私吞。” 小傢伙听不懂,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立刻发出不满的啊啊声。 季扬看得直乐。 “先生,小少爷这个强势气势,未来绝对適合接管谈判桌。” 裴錚淡淡扫了一眼屏幕。 “前提是他必须先学会不啃合同。” “老裴这张嘴,还真带刀子。”周行在心里暗乐。 温景低声轻笑,轻轻拍著周知安的背。 “你们別逗他,他现在脾气大得很。” 周行乾脆把儿子抱到腿上,小傢伙立刻揪住他的袖扣。 “这绝对谈不上记仇,这完全叫控股欲初显!” 说罢,周行又在心里打趣了一句: “臭小子,真隨我。” 系统金光悄然弹出。 【经检测,幼崽周行远当前行为:强烈的占有欲表达。】 【建议宿主停止给一岁儿童强加商业帽子。】 温景看见提示,忍得肩膀轻轻发颤。 周行也笑出声来。 “行,我深刻反省。” 季扬看著一家五口,又转头看看大屏上密密麻麻的光点,突然用力揉了揉鼻子。 “说真的啊。” “我以前总觉得,花钱的极限爽感在於买別人买不到的孤品。” “现在才彻底发现,把钱砸进这种地方,简直爽得更邪门!” “这钱砸得爽,比买十台超跑都痛快!”周行心里默默表示认同。 裴錚端起手边的咖啡,语气清冷如霜。 “季总终於从低级的烟花型快乐,进化到了高级的基础设施型快乐。” 季扬痛苦地捂住胸口。 “裴总,你夸人能不能稍微加点温度?” “我刚热血沸腾起来,你这一开口,简直像给我当头浇了一杯冰美式!” 傅渊微笑著递过一份文件。 “季总,您的冰美式就在左手边。” “另外,您今日的咖啡因摄入已严重超標,顾医生强烈建议换成温水。” 顾愈在一旁温和点头。 “年轻人千万別总拿心臟开玩笑。” 季扬愁眉苦脸地端起温水。 “行,为了多做几天公益,我努力活久一点。” 周行笑著摇头,伸手点开全国运营的详细报表。 成本栏的数据几乎长到刺眼。 建设总投入,运维预存,高昂医疗耗材。 餐食极致供应,设备光速折旧,顶级法律保护。 每一项后面的数字,都足以让普通上市企业的董事会集体失眠。 裴錚翻开数据面板匯报。 “全国六百座落地后,三年期综合预算已超过八百亿。” “后续如果扩到两千座,按现有顶配標准推算。” “总投入会等同於烧掉几家上市公司的全部市值。” 季扬喝水差点直接呛进气管。 “几家?” 裴錚冷冷看著他。 “很多家。” 季扬立刻乖乖闭上嘴巴。 温景看向周行,眼底没有任何半分迟疑地说道: “老公,绝不能让地方自己去想办法拉赞助。” “那种乱七八糟的钱一进来,流程就会变得无比繁琐,使用的门槛也会跟著变高。” “我们不要名气,不要利益,只要给他们提供一口热乎饭。” 周行眼神坚定地点头。 “所有费用全由景行承担到底!” “各地只负责协调选址,绝不摊派,绝不募捐,绝不接受任何冠名!” “钱留著也会发霉,花在他们身上,我一万个乐意!” 肖鹤云抿著嘴笑了,眼睛里那点狂热的疯劲又猛烈燃烧起来。 “痛快!” “我最怕有人拿著几万块钱进来,非要死皮赖脸在热汤杯上印上他们那个丑陋的企业logo。” 谭清嬋当场深深皱起眉头。 “谁敢这么做,我会让他彻底明白审美惩罚的恐怖含义。” “有个叫付豪的房地產老板,之前还想捐几套花开富贵的瓷器进来。” “我直接让安保把他轰出去了,那种审美简直是一场灾难!” 苏蔓靠在椅背上,明艷的红唇微弯。 “干得漂亮,咱们这里只认格调,绝不认暴发户。” “公益空间里的每一寸视觉,都必须乾乾净净。” “它能留下一句慢慢来,但绝不能写任何人的功劳!” 傅渊適时补充进度。 “各地办事处已全员签署严苛的执行承诺书。” “其中本人拒绝权、隱私权、停留自由、无消费诱导、无宣传採集,均被列为最高天条。” 李雾开口,声音结巴却异常锋利。 “违、违者內部问责,绝对比外部顶格诉讼更重!” 周行看著这群神仙班底,眼里笑意温和。 “全国海量数据里,最打动人的反馈具体是哪条?” 卫哲立刻调出一段经过脱敏处理的文字。 “来自京州协和医院附近站点。”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一位重病陪护父亲使用留言板写下的。” 话语稍缓,声音不由自主放轻。 “他说,今晚孩子睡在病房里,我睡在你们温暖的椅子上。都有人管,真好。” 会议室里的气氛莫名变得安静祥和。 温景抱著周知安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低头深深亲了亲女儿柔软的发顶。 周行看著那行质朴的字,喉结涌动了一下。 “系统。” 他在心里低声念叨著。 “格调之眼看到的情感光晕,好像变得越来越亮了。” 金色光幕再度在眼前华丽展开。 【因宿主持续扩展高尊严公益体系,格调之眼lv2情感观测稳定性获得巨大提升!】 【当前文明迴响:璀璨微光极速扩散中!】 【提示: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往往毫不喧譁。】 【宿主的消费观已完全脱离低级趣味,正式迈入神豪的全新境界!】 周行轻轻笑了一下,在心里霸气回应: “这就叫真正的神豪,懂吗?” “你最近说话的腔调,真是越来越像温老师了。” 【警告!请宿主给予本系统原创表达能力最基本的尊重!】 温景同步看见提示,眉眼一下彻底舒展开来。 “它居然急了。” 周行轻轻反握住她柔软的手。 “嗯,急得极其有格调。” 全息大屏幕上,全国各地的实时监控画面开始轮流闪过。 申城高架桥下。 冻得瑟瑟发抖的代驾师傅靠在椅子上,用力揉著酸痛的小腿。 他把僵硬的双手贴在暖气片上,舒服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旁边的充电柜闪动著柔和护眼的微光。 京州医院外。 两个疲惫不堪的家属分著一碗滚烫的热粥,眼泪毫无徵兆地掉进碗里。 谁也没说感谢的话,只是把用过的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羊城倾盆雨夜中。 环卫工把完全湿透的袖套小心翼翼掛进烘乾柜。 他把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鞋底的泥水弄脏了这片净土。 出来时,还轻轻摸了摸门口那句晚点走也可以。 蓉城幽深老巷里。 满身疲惫的骑手们脱下滴水的雨衣,在烘乾机前终於露出久违的轻鬆笑容。 他们不仅把电动车整整齐齐停在白线內,还极其自觉地给后来的师傅留出靠近门口的最佳位置。 乌市漫天暴雪的寒夜。 站点外已是零下十几度的极寒。 一个捧著热茶的大叔,帽子上积满厚厚的白雪。 但屋里如春的温度,让他整个人彻底重新活了过来。 大叔小口小口喝著茶,眼睛被暖气熏得通红无比。 所有的这些画面,都没有任何剧烈的衝突。 可周行静静看著这一切,心里反而愈发安稳踏实,在心里无比篤定地告诉自己: “这些微弱的光,比云闕外的霓虹灯好看一万倍!” “花几百亿,只换他们多睡安稳的二十分钟,多喝一口护胃的热汤。” “太特么值了!” 温景侧过脸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极致的柔软与骄傲。 “老公,你点亮的根本不止灯火,而是活生生的人心。” “极其值得。” 午夜十一点,动员会议圆满结束。 周行刚俯身抱起不安分的周行远,小傢伙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和田青玉隨身佩。 咿咿呀呀地就往流口水的嘴边疯狂送去。 周行赶紧伸手拦住,失笑出声。 “臭小子,这个绝不能啃!” “啃坏了你亲爹还得厚著脸皮找系统报销。” 系统光幕立刻带著情绪跳了出来。 【严重声明:道具物理损坏坚决不予报销!】 【幼崽口水损耗,属於人类家庭正常的温馨成本!】 温景看清字样,直接笑得直不起腰。 “家庭温馨成本,这系统用的词还真精准。” 周念初像完全听懂了父母的对话似的,也跟著弯起清澈的眼睛笑起来。 周知安则乖乖趴在温景怀里,慢吞吞地打了个软萌的小哈欠。 窗外的夜景正好,透过流云晶洒在地毯上。 云闕之上,一派岁月静好的繁华与人间烟火的温暖,在此刻完美交融。 第452章 种下整个春天 三月十二日,澜州的风终於褪去了凛冽,带著一点潮润的春意。 星湖区通往绿浦湿地公园的路上,景行集团的数十台车分批低调驶入临时停车区。 周行穿著一身浅灰色的户外夹克,袖口隨意挽起,掌心握著一把新换过实木柄的铁锹,整个人透著股慵懒的从容。 温景站在他身旁,长发用一根青玉簪轻轻挽住。 米白色的风衣下摆被微风吹起,怀里稳稳抱著周知安。 大女儿周念初牵著傅渊的手,小皮鞋踩在泥地上,走得稳稳噹噹。 最小的儿子周行远则被季扬紧紧抱在怀里。 小傢伙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笼的小老虎,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指著远处的树苗。 “树!树!” 季扬立刻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笑得八颗牙齿全露了出来。 “小少爷这发音,简直標准得离谱啊!” “老板,我合理怀疑他以后能把董事会吵到主动举白旗投降。” 裴錚站在一旁,脸上戴著一副薄薄的金边墨镜,毫不留情地清冷补刀。 “前提必须在於,董事会成员能听得懂这种婴幼儿版的商业威胁。” 周行闻言低笑一声,把手里那把特製的迷你小铲子递给周念初。 “念初,今天你负责咱们家这棵树的第一铲土。” 小姑娘眨了眨乌黑透亮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铲柄,小脸绷得十分庄重。 温景看著女儿努力的样子,眉眼瞬间柔和得像是落满了春光。 “慢一点,我们不著急。” 周念初小心翼翼地铲起一小捧鬆软的黑土,往预先挖好的树坑里轻轻一倒。 周行立刻带头鼓起掌来,语气比签下百亿併购合同还要郑重其事。 “周念初同志顺利完成景行家庭年度植树的第一铲,非常值得表扬。” 周念初听罢,嘴角浅浅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虽然很浅,却明亮得让人心里发软。 周知安趴在温景的肩头,看见姐姐被爸爸夸奖,也慢吞吞地伸出小手。 软乎乎地拍了两下手掌,算作鼓励。 傅渊温和地俯下身,把另一把迷你小铁铲递了过去。 “知安小姐也可以一起参与。” “先生早就为三位小主人准备了同款的儿童劳作工具。” 周知安接过小铲子,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又仰起头看向温景。 “妈妈,土土。” 温景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柔软的额角。 “对呀,把土土盖上去,小树就能慢慢长大了。” 周行远在一旁看著,顿时急了。 他在季扬怀里用力扭动,简直像一条刚出水的活蹦乱跳的小鱼。 “我,我也要!” 季扬赶紧弯腰把他放到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虚护在两侧,嘴里还在不住地碎碎念著: “小祖宗,您可慢点慢点。” “这片林子未来直接叫行远急行军纪念林都行!” 周行远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衝到树坑边,举起铲子,啪的一下重重拍在湿润的泥土上。 几点灰黑色的泥巴顿时溅到了他乾净的裤脚上。 小傢伙低头盯著那些泥点看了足足两秒钟,嘴巴一瘪,似乎对这泥土无礼的袭击,正在表达极其强烈的不满。 周行强忍著笑意,蹲下身子帮儿子把裤脚的泥土拍乾净。 “劳动现场,这种泥点属於光荣的荣誉勋章。” 金色的光幕在周行眼前华丽弹出。 【检测到幼崽周行远当前状態:试图將几个泥点定义为人生中的重大挫折。】 【建议宿主进行適度且真诚的鼓励。】 【以此避免小型霸总的心態提前崩盘。】 温景显然也同步看见了系统的提示,轻轻咬住下唇,肩膀开始微微发颤。 周行则一本正经地注视著儿子的眼睛。 “行远,你有了勋章,特別帅气。” 周行远一听到那个“帅”字,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小脸满是骄傲。 旁边的季扬看得差点笑弯了腰。 “先生,您看。” “小少爷现在已经精准掌握情绪价值的转化机制了。” 今天的植树活动並没有安排任何媒体进行跟拍直播。 现场更没有红毯和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大屏。 景行集团的员工们自发分成几十个小组。 他们和绿浦区的志愿者们一起,將一株株乌桕、櫸树、银杏和桂花种进湿润的泥土里。 苗青把衬衫袖子高高挽起,西装裤腿上沾满了黄泥,却笑得特別实在,完全没有往日里谨小慎微的模样。 “先生,这批树苗挑得真好,根系特別壮。” “咱们亲手种下去,来年肯定能长得枝繁叶茂。” 苏勛伦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可携式的土壤检测仪,盯著屏幕上的数据,语气格外认真道: “土壤的酸碱度刚好合適,整体湿度也达標。” “不过我必须得提前说明一下,后续灌溉绝对不能让人乱施肥。” “前两年老城区很多名贵的绿化树,全都是毁在那些人好心过度照顾上的。” 庄晓芸听见这话,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手里还拿著一株带著泥土芬芳的小桂花树。 “苏总放心,我会亲自留下一份详尽的养护方案。” “从四季修剪到病虫害预防,再到根系透气的频率,全部都会精细化。” 另一边,谭清嬋戴著一双洁白无瑕的手套,正站在一排刚刚栽下的桂花树苗前,眉头微微蹙起,眯著眼道: “这三棵,全部往左边平移十五厘米。” 负责协助施工的几个园林工人当场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工人挠了挠头,语气带著不可思议。 “这位总,这也就十五厘米的偏差,您肉眼也能看得出来?” 谭清嬋冷冷抬起眼皮,目光凌厉。 “怎么看不出来?” “在我眼里,这十五厘米简直丑得很明显。” 工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赶紧招呼同伴上前挪树。 苏蔓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绿色风衣,笑得明艷动人。 “清嬋,你连对树都要这么严厉苛刻呀?” 谭清嬋隨手把白色手套摘下,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苏蔓,你要明白。” “一棵树如果长错了位置,將会严重影响未来二十年这片区域的整体光影。” “公益活动当然可以保持朴素,但在我眼底,审美这件事,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摆烂。” 季扬提著满满一水桶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立刻大声竖起大拇指。 “谭总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回去我就必须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刻进集团的员工手册里!” 裴錚目光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在那之前,麻烦你先把你裤脚上的那坨烂泥甩乾净。” “千万別让那本员工手册,跟著你一起失去属於景行的体面。” 季扬闻言低头一看。 自己那条高定西裤的裤脚,不知何时已经被泥糊成了一团灰褐色,隨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裴总,你这个人真的很煞风景。” “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去气象局应聘,专门负责在春天里发布霜冻预警!” 温景看著这群精英高管毫无形象地互相斗嘴,眼底笑意渐浓。 伸出手,温柔地替周知安整理了一下戴歪的小遮阳帽。 周行直接俯身抱起周行远,把小傢伙稳稳放在一株刚刚种好的小银杏树旁。 “行远,这棵树以后就陪著你一起长大了。” 周行远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长大!” 周行看著儿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对,你要快快长大。” “长大以后,你也別光想著在爸爸身上抢袖扣和玉佩。” “你要知道,能凭自己的双手,让一棵树在天地间好好地活下去,那才是真的很厉害。” 温景在一旁轻声接过话茬。 “也许等他们长大了,早就不记得今天具体种下的是哪一棵树。” “但他们心里肯定会一直记得,春天里是可以亲手埋下一点绿色希望的。” 周行深有同感地轻轻点头。 “嗯,这点认知比花钱给他们买一百件限量版玩具更重要。” 就在这时,澜州市文旅局长孙炳昆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锋衣走了过来。 他手里也拎著一把沾著泥巴的铁锹,笑得特別接地气,没有半点官架子。 “周总,今天你们集团这活动办得真好。” “我看了一圈,没有支著大喇叭喊口號,也没有僱人来搞摆拍。” “大家都在实打实地流汗干活,老百姓看著心里就觉得舒服通透。” 周行转身把周行远递给傅渊抱好,自己则顺手接过一桶水,往树坑旁慢慢浇了下去。 “孙局,我们景行做事,从来都不需要用口號去装点门面。” “只要这棵树能稳稳噹噹地活下去。” “夏天能给路过的人遮点阴,秋天能落下一地好看的叶子。” “孩子们能在树荫下面自由自在地跑两圈,这就完全足够了。” 孙炳昆点了点头,眼里透著显而易见的真诚与佩服。 “周总这话说的实在!” “澜州这几年搞城市更新,步子迈得確实快。” “但我这心里一直有个隱忧,就是怕快到最后,这座城市变得没有温度了。” “自从你们景行集团入驻之后,很多事反倒慢了下来。” “可这种慢,却把老百姓的心给彻底稳住了!” 周行淡淡地笑了笑,並没有顺著对方的夸讚把话说满。 “放慢步调,其实並不代表著我们效率低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花钱急著造楼確实很容易。” “可真要有耐心去种好一棵能惊艷岁月的树,却十分困难。” 不知不觉,植树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工作人员开始给每位参与的员工发放一块用松木製成的小木牌。 木牌上没有任何集团那些虚头巴脑的宣传標语,只用最古朴的字体,刻著当天的日期以及对应的树种名称。 周念初双手拿著属於自己的那块小木牌,低下头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爸爸,这个是念初树。” 周行微笑著走过去,替她把那块木牌稳稳地掛在旁边的一截树枝上。 “对,以后这棵就叫念初树。” 周知安见状,也紧紧抱著自己的小木牌,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 “安安树。” 周行远怎么可能甘心落后,直接举起那块木牌,用力往最近的树干上一拍。 “远远!”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惹得季扬在旁边笑得肩膀止不住地直抖。 “好傢伙,小少爷这圈地盘的架势,连一棵树都要进行冠名。” 傅渊微笑著走上前,语气温和地提醒: “季总,我必须要纠正您一下。” “您刚才给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櫸树,命名为季扬发財树。” “论起冠名的直白程度,您可比小少爷过分多了。”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一脸的大义凛然。 “傅管家,那绝对不一样!” “我这叫寄託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景!” 裴錚在旁边適时地补上一刀,声音依旧清冷无比。 “你这愿景不仅过於朴素,並且深刻暴露了你个人的財务焦虑。” “简直是在给集团的高管层拉低格调。”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群人顿时畅快地笑成了一片。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他们带著泥点却充满活力的身影上。 周行静静看著眼前这片新栽下、正迎风招展的树苗。 他又转过头,看向远处澜江边正慢慢解冻的春水。 “有时候觉得,砸钱去修高楼,去造豪车,甚至去点亮那些微光驛站,都挺简单的。” “但唯独春天这种充满生机的东西,还真得靠自己一铲土一铲土地亲手种出来。” 温景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轻轻握住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 “老公,今天真的很圆满。” 周行低头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温和得几乎要溢出来。 “走吧,回山居。” “这春天既然已经种完了,接下来,我该带这三个精力过剩的小崽子,去草地上好好放放风箏了。” 第453章 景行山居的温馨日常 景行山居的春天,来得比澜州市区要慢上几分。 凤鸣山的山风掠过成片的松柏。 它不仅吹开了花园院里第一批红艷的海棠,也把戏台院荷池边的风铃吹得叮噹作响。 考斯特车厢里宽敞舒適。 周念初双手扒在车窗边,小脸轻轻贴著透明的玻璃。 “花花。”小丫头声音清脆。 周知安也跟著转过头去,大眼睛里安安静静地亮起了光。 周行远却没看花,盯著那尊威风凛凛的青铜貔貅,奶声奶气地扯著嗓子大喊道: “狗狗!” 驾驶座上,叶影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秦驰坐在副驾驶,憋笑憋得肩膀一阵狂抖。 “先生,小少爷这个审美分类,真的比较有攻击性。” 周行闻言轻笑出声,顺手將儿子抱进怀里,轻轻点了点儿子挺翘的小鼻尖。 “那叫貔貅。” 周行远眨巴著眼睛,认真跟著重复。 “皮球。” 温景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直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別说,看著也挺像,圆滚滚的。”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在周行眼前华丽弹出。 【检测到宿主家庭语言教育环境:存在严重谐音扩散风险。】 【建议儘快建立幼崽词汇纠偏机制。】 周行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急什么,他才一岁半。” 【本系统担忧未来景行集团继承人口误造成国际社交灾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温景显然也看到了光幕提示,捂著嘴,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它现在连孩子的社交都操心了。” 周行挑了挑眉,语气里透著几分慵懒。 “没办法,家里多了个电子老父亲。” 车辆平稳驶入山居前庭。 傅渊带著团队早已等候多时,把下午的安排打理得滴水不漏。 花园院赏花,戏台院听一折崑曲。 傍晚去前庭广场放风箏,晚间膳食院再备上一桌春日山珍宴。 季君行牵著福来,精神抖擞地站在院门口。 福来一见三个小主人,那四条小短腿立刻跑成了风火轮,小短尾巴更是摇得像个全自动小扫帚。 招財正蹲在廊下的红木栏杆上,绝美的异色双瞳懒懒一扫,神情高贵得就像在巡视自己的专属领地。 周行远一看到福来,兴奋得立刻在周行怀里扑腾著要下地。 “狗狗!” 福来非常配合地汪了一声,围著小少爷开心地转圈。 招財的尾巴轻轻一甩,紧接著,发出一声不屑的喵呜声。 季君行见状,赶紧蹲下身子强行解释。 “招財大哥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它没当场教育福来,这已经属於歷史性的春季大和解了。” 周行瞥了招財一眼,笑著朝它招了招手。 “招財,过来。” 招財轻盈地跳下栏杆,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周行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裤脚。 温景看著这一幕,声音轻柔。 “它现在脾气比以前软多了。” 周行蹲下身,顺手捋了捋招財背上油光水滑的毛髮。 “人和猫其实都一样,心里有了安全感,脾气自然就会松下来。” 季君行听得眼眶一热,立刻举起拳头。 “先生说得太对了!” “我觉得招財大哥现在的心理状態,已经完全具备学习进阶版后空翻的基础了!” 招財抬起头,冰蓝色的右眼里,立刻射出两道冷得像小刀一样的目光。 季君行嚇得马上后退半步。 “当然,具体训练计划绝对尊重招財大哥的本人拒绝权!” 傅渊在一旁微笑著补上一句。 “季先生今日的求生欲表现非常优秀。” ...... 午后阳光正好,花园院里的海棠玉兰和早樱开得漫山遍野。 庄晓芸细心地提前铺好了厚软垫,还布置了安全的儿童围栏和低矮小木桌。 周念初乖乖坐在垫子上,认真捧著一朵刚落下的花,神情专注。 周知安凑在一旁,轻轻触摸著娇嫩的花瓣,动作细微得就像温景在修復古籍翻页一样。 周行远却怎么也閒不住,好不容易安静了还不到三分钟,又本能地试图把胖乎乎的小拳头往嘴里送。 周行刚端起青瓷茶盏,余光就捕捉到了儿子的小动作。 小傢伙的拳头眼看就要抵到嘴边了,可就在下一秒,硬生生收住了。 周行远那乌溜溜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估计是想起了什么严肃的可怕后果。 小手慢吞吞地放了下来,临时改成了抓住自己的衣角。 小嘴巴还倔强地紧紧抿著。 周行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瞬间就压不住了。 “看来我昨天的教育非常有用。” 温景轻轻歪过头,忍著笑看向他。 “你上次到底怎么教育他的?” 周行放下茶盏,表情十分坦荡。 “我告诉他,要是再敢啃拳头。” “我就让太虚每天在他的房间里,循环播放三遍爸爸小时候背古文的视频。” 温景怔了一瞬,隨即笑得脸颊都泛起了一抹娇艷的微红。 “老公,你这个惩罚力度,对一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过於超前了。” 话音刚落,系统金光再次闪烁。 【经系统全面检测,宿主以个人黑歷史震慑幼崽。】 【该教育手段具备极强的创意属性!】 【友情提示:宿主幼年时期背诵滕王阁序严重跑调片段,已被太虚列为绝密档案並永久归档。】 周行嘴角的笑容一僵。 “这个破归档能马上刪了吗?” 【绝对不能,家庭温馨素材具备至高无上的永久保存价值。】 温景笑得直接靠在了周行的肩膀上。 “我想看视频。” 周行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立刻放低了几分。 “温老师,拜託给我留一点微薄的父亲威严吧。” “你刚才用背古文视频威胁儿子的时候,可没讲究威严。” “那能一样吗,那叫文化传承。” 周念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古文两个字。 小丫头慢慢抬起头,字正腔圆地衝著周行喊了一句: “爸爸,背。” 周行手里的茶盏一晃,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坐在一旁陪著傻乐的季扬刚喝进去一口水,直接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先生,这家庭审判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裴錚恰好从花园院外路过,语气清冷地飘了过来。 “歷史债务总有到期的那一天。” 周行冷冷抬眼看著他。 “裴錚,你这嘴最近真的很適合去归墟公司当一只尽职尽责的报时鸟。” 裴錚微微頷首,面不改色。 “按时提醒先生社死风险,这属於战略助理的顶配增值服务。” 片刻后,戏台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午后小戏。 漱玉台上,两位身姿曼妙的崑曲演员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悠扬。 周行和温景並肩坐在迴廊下品茗。 三个孩子则被傅渊和寧蜜悉心地照看著。 周念初听得入神,小脑袋甚至偶尔会隨著戏曲的节奏轻轻摇晃。 周知安软趴趴地靠在温景怀里,没一会儿就被这温柔的唱腔哄得眼皮直打架。 周行远却完全相反,对台上飞舞的水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伸著两只小手疯狂抓著空气。 季扬偷偷凑到周行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先生,您看小少爷这兴奋劲儿。” “以后要是让他去学戏,那颱风绝对能炸翻全场!” 周行凉凉地斜了儿子一眼。 “他现在连吃拳头这个恶习都戒得不太稳定。” “暂时別给他安排这么有高度的艺术人生。” 台上的唱词缓缓落下,四周响起了轻柔的掌声。 温景端起温茶抿了一口,低声感嘆道: “山居里的这方戏台真好。” “没有外面商业演出的那种急功近利,演员们唱得鬆弛又自然。” 周行赞同地点了点头。 “戏曲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赶场赚快钱。” “只有慢下来,演员的气息才有地方稳稳地落脚。” 傍晚时分,前庭广场上的春风恰到好处。 傅渊特地让人准备了三只造型精美的手工风箏。 一只矫健的燕子,一只绚丽的蝴蝶,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小龙。 周念初挑了那只燕子,周知安选了蝴蝶。 周行远则一把抱住了那只小龙风箏,谁敢碰他就跟谁急。 季扬立刻兴奋地捋起衬衫袖子,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先生,放风箏这活儿我最拿手,我来!” 说罢,高高举起小龙风箏,像个离弦的箭一样疯狂往前冲。 足足跑了十几米远,那只可怜的风箏却啪嗒一下直接栽在了汉白玉地面上。 周行远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小龙落地。 小傢伙顿时瞪圆了眼睛,小嘴巴眼看就要扁起来。 季扬见状不妙,立刻回头疯狂赔笑。 “小少爷別急,这是正常的技术调整!” “刚才这只属於赛前的常规热身!” 裴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季扬气喘吁吁的模样,评价冷静且致命地飘来: “季总刚才以惨烈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的盲目热情,根本无法替代严谨的空气动力学。” 秦驰笑著走上前,一把夺过季扬手里的风箏线。 “季总,还是我来吧。” 他身形矫健地迎著风跑了几大步。 就在风势最大的那一刻,秦驰的手腕灵巧地一扯。 那只小龙风箏立刻就像活过来一样,晃晃悠悠地冲向了高空。 周行远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两只小手。 “龙!飞!” 周行微笑著走过去,宽厚的手掌牵起儿子的小手,一点点把线轴交到儿子的掌心里。 “拿好了,动作要轻一点,千万別抢线。” “顺著风的力道,风箏会自己慢慢往上走的。” 周行远双手紧紧握著线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专注神情。 周行静静看著儿子,只觉得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臭小子,原来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温景轻步走到他身侧,夜风微微吹起她耳畔的碎发。 “老公,孩子真的长得好快。” 周行望著眼前嬉闹的三个孩子。 他又抬头,將视线投向山居那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古老屋檐。 “是啊。” “以前我总觉得,顶级的生活品质就是品好茶,把玩古器,穿高定,住豪宅。” “但现在我才真正发现。” “小孩放风箏不哭闹,大人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笑。” “这才是最顶级的豪门配置。” 就在这时,系统的金色光幕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浮现。 【检测到宿主对生活家修行理解持续加深,精神境界突破临界值。】 【真正的顶级生活,不仅包含那些昂贵无比的奢华物品。】 【更包含这种可被你安心挥霍与浪费的春日傍晚。】 温景轻声读完面板上的文字,笑意盈盈地看向周行。 “它这次说得真的挺好。” 周行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系统最近確实有进步,已经快学会说几句像样的人话了。” 【警告:本系统绝对拒绝被宿主以如此居高临下的家长式口吻进行表扬!】 周行懒得理它,直接轻笑著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温景那柔软温热的掌心。 广场上,小龙风箏在风中一点点向著更高的天际攀升。 三个孩子清脆稚嫩的笑声,与温柔的春风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这声音在这座奢华无比却又充满烟火气的景行山居內,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 一直飘向那漫天绚烂的晚霞里。 哪怕拥有千亿財富。 这一刻的安稳,才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最强格调。 第454章 晶片医药强势入局 三月中旬,微光计划继续扩张。 全国六百座驛站之后,新的选址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进云闕三十九楼。 “老板!老板娘!” 季扬抱著一沓厚厚的报表,风风火火地衝进会议室。 他连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髮型都被风吹乱了,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又夹杂著几分肉疼。 “今天微光驛站又新增了二百四十七个城市站点意向!” “其中医院周边、大型工业园区、城郊物流带的占比最高,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这玩意儿真的太烧钱了,可烧得我好爽啊!” 季扬把文件重重往紫檀木桌上一放,满眼狂热。 裴錚坐在长桌对面,翻开手里的预算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冷漠一划。 “爽感背后,需要足够庞大的现金流来支撑。” “按照现在的极速扩张速度,微光同行项目三年的滚动预算,会直接逼近两千亿。” 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苗青,正握著保温杯,听到两千亿三个字,整个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带著基层打工人的本能敬畏。 “我以前在小公司,觉得一个月两千块的水电费都很嚇人。” “现在在咱们景行,两千亿说得就跟早上去菜市场买颗白菜一样隨便。” 周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著一把银质茶壶,慢条斯理地给温景添了半盏清茶。 “白菜也得买最好的。” 他语气轻鬆自若,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好似两千亿真的只算一串数字。 裴錚抬起清冷的眼眸看了老板一眼,唇角极淡地抽动了一下。 “先生,財务部如果听到您这句话,可能会集体需要顾医生开两副安神汤吊命。” 顾愈坐在一旁,温和地笑了笑道: “我已经提前备好几箱了,配方偏重护肝,绝对管够。” 会议室里顿时鬨笑出声,沉闷的会议气氛一扫而空。 肖鹤云窝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却带著连续熬夜后的亢奋。 他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正轨。 “钱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集团旗下几个核心业务的现金流,简直比我们当初预期的还要强悍太多了。” 关拓立刻点开面前的全息操作屏,面无表情地开始匯报起来: “锦绣·云织的全球订阅用户,在今天凌晨已经正式突破四千万大关。” “另外,慈善拍卖版的黄金蚕茧实物兑换,拉动了国际顶级藏家圈层近乎恐怖的关注度。” 关拓手指飞速在虚擬键盘上跳动,调出一份海外授权书。 “灵境·天工的两项底层光追算法授权,也已经正式进入欧洲顶级工业仿真平台的採购清单。” 苏蔓紧接著开口,红唇微扬,一身剪裁利落的锦瑟高定职业装,气场全开,美艷不可方物。 “锦瑟·华裳今年上半年的高定排期,已经被全球老钱家族抢空,单子一直排到了明年秋天。” “开云和lvmh集团那边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发加密邮件催促我们开放面料联名。” 苏蔓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浓浓的鄙夷。 “可我们定下的原则一丝没变。” “在东方美学这块地界,景行来定规则,他们就得老老实实给我排队候著。” 谭清嬋正在仔细翻看一组下季度的橱窗光影效果图,闻言眉眼冷淡地哼了一声。 “爱马仕的亚太区总裁,昨天递了第七封私人拜访函。” “態度確实比之前诚恳了很多,但这群西方人的审美,还需要我们好好再教育教育。” 季扬在一旁嘖嘖出声,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国际巨头,在我们这儿排著队上美学补习班,想想这画面就觉得刺激。” 归墟公司总经理秦沐瑾也出席了今天的会议。 齐耳短髮一丝不乱,目光清冷得不带半点人情味。 “新一季的归墟腕錶系列,首批只出了十二枚限量款,目前已经全部被全球顶级私人藏家锁定。” “就在开会前半小时,我刚掛断了一个暴发户的越洋电话,並彻底拉黑了他。” 裴錚抬头,淡声发问。 “他报的最高金额达到多少?” 秦沐瑾翻过一页资料,语气冷得发寒: “那位矿业老板,愿意加价到九亿。” 闻言,季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九亿现金你直接给拒了?” 秦沐瑾冷冷地转头看向他。 “他居然问我,能不能把錶盘拆了镶满粉钻,还想在陆老亲手打磨的机芯上,刻他公司新开盘的楼盘名字。” 谭清嬋立刻抬起眼,声音轻柔到了极致,却让人背后直冒冷汗。 “幸好你果断拒了。” “否则那块被污染的表,该直接被扔进后山的火化炉里烧掉。” 周行听到这里,揉了揉眉心,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九亿现金,也买不到景行的审美通行证,这非常合理。” “我把你们聚集在这里,全无討好暴发户的打算。” 温景坐在旁边,一袭素雅的真丝长裙,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含认同。 “归墟卖的只有时间的艺术与传承的匠心,绝不充当缓解他们身份焦虑的工具。” 就在这时,全息屏幕另一端,铸剑院的陆永年接通了视频连线。 老匠人满脸鬍子拉碴,身上的粗布工装还沾著机械油污,可那一双眼睛神采奕奕。 “周先生,第二代同心反向双轮系样机,已经在这套恆温系统里稳定运行七十二小时了!” “我们把日误差死死压到了零点二秒以內,连瑞士表谷那帮老头子都不敢想的精度!” 周行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盏,眼神变得郑重,声音温和道: “陆老,千万別急著去量產。” “我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您儘管把它磨到自己都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为止。” 陆永年咧开乾裂的嘴唇,笑得像个老顽童,整个人彻底被点燃了。 “就等您这句话了!” “以前那些资本催著我交货,我嫌烦得要命,现在您天天催我要精度,我连晚上睡觉都觉得踏实!” 通话掛断,肖鹤云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的慵懒,用力敲了敲桌面。 “先生,前面的赚钱和花钱部分匯报完毕。” “接下来,医药和晶片这两条核心硬仗路线,已经进入实质性的落地布局阶段。” 全息屏光影变幻。 绿浦区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的宏大鸟瞰图浮现出来。 旁边则是空港新区一片刚刚圈出、面积广阔的產业地块。 肖鹤云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行。 “医药领域,由云棲中心牵头,联合国內五所顶尖医学院,正式成立景行生命科学研究院。” “第一阶段的核心方向,聚焦在罕见病基因疗法、神经退行性疾病,以及女性健康公益药物上。” 顾愈轻轻推了推眼镜,一向温润如玉的气质里,多了一分凌厉的锋锐。 “我们绝对不做那些换个华丽包装,就敢翻倍涨价的偽创新药。” “所有的研发方向,会绝对优先考虑临床上最痛的痛点。” “尤其是那些长期被资本忽略的慢病患者、看不起病的罕见病儿童,以及基层医院根本难以负担的治疗方案。” 温景听到罕见病儿童几个字,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收紧。 周行敏锐地察觉到了爱人情绪的细微波动,顺势抬手,紧紧覆住她温热的手背。 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声音沉静却如重锤落地。 “记住一点,我们的药价,绝对不允许搞成天价的门槛。” 裴錚立刻跟进接话,大脑迅速给出了最优解。 “先生放心,巨额的研发成本和专利收益,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海外的高端富豪市场来强势回收。” “至於国內的基础適应症价格,一定会想尽办法压到医保和普通家庭能够轻鬆承受的区间內。” “如果亏本,那些公益性质的药物单独掛入信託资金池,资金缺口由景行集团全额兜底,无限量输血。” 李雾紧紧抱著怀里的文件夹,因为激动,脸色憋得通红。 一开口,声音还是习惯性地严重结巴,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沾著血腥味。 “药、药企合作的协议里,我会亲手加上、加入反倒卖、反捆绑、反渠道垄断的最高级別严苛条款。” “谁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拿穷人的救命药做局赚钱……” 李雾咬了咬牙,眼神突然变得骇人起来: “我保证让他在法庭上,好好学会怎么重新做个人!” 季扬闻言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杯直响。 “李总威武霸气!” 李雾被他这么一嗓子吼得耳根一下子红透,赶紧低下头装作翻找文件,又恢復了那副怯懦社恐的乖巧模样。 医药板块敲定,关拓迅速调出了另一份標著红色绝密的档案。 “泰坦重工与灵境·天工的联合实验室已经打通,將正式掛牌成立景行玄微半导体公司。” “前期我们绝对不碰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低端代工,直接高举高打。” “切入ai底层加速晶片、医疗影像高精度专用晶片,以及工业控制领域的高可靠晶片。” “负责人方面,我经过三轮筛查,锁定了许归舟。”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十六岁男人的证件照。 男人面容冷毅,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与孤傲。 许归舟身为前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晶片架构核心负责人,主导过无数个国家级项目。 绝对的半导体技术狂人,脾气也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肖鹤云抬了抬下巴,嘴角弯起一点遇到同类时那种疯狂的笑意。 “这人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十倍。” “他来我办公室面试时,根本没坐下,第一句话就指著我的鼻子厉声质问。” “问我们景行到底真想造晶片,还是隨便弄个空壳子去骗国家的科研补贴。” 季扬兴奋地猛搓双手,两眼放光。 “这味儿太对了!咱们这儿就缺这种不怕死的疯子!” 裴錚目光快速划过资料上那一行行金光闪闪的硬核履歷,淡淡给出了最终评价。 “懂底层技术,懂產业链猫腻,还敢当面指著高管骂假项目。” “此人確实十分適合这个位置。” 周行看著全息屏上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淡漠出声,定下了最终基调。 “去告诉他,给他整个集团不设上限的预算,和绝对不受任何干扰的研发自由。” “另外再加一句,景行不需要他去做什么精美的ppt神话去哄鬼。” “晶片只要能跑起来,系统能在恶劣环境下用得上,底下的工程师能站著把钱挣了,挺直腰板做人。” “这才叫我周行要的成果。” 关拓郑重地点了点头,面瘫的脸上闪过些微难得的狂热。 “我会原话不落地转达给他。” 肖鹤云笑得有些肆无忌惮,带著理工男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他要是听完您这几句话,大概率会连夜直接拎著铺盖捲来云闕打地铺入职。” “这种纯粹的实干派疯子,这辈子最怕的状况,偏偏遇到懂行、护短,又他妈捨得往死里砸钱的老板。” 季扬抓了抓自己的头髮,一脸迷茫又亢奋地看著周行问道: “老板,我突然有点懵,咱们现在这艘无敌航母到底算什么编制?” “微光公益那边疯狂烧钱,奢侈品这边疯狂赚钱,科技板块技术爆炸,医药用来低价救命,晶片直接上去跟霸权硬刚?” 裴錚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毒舌属性精准发动。 “你的语言概括能力非常粗糙且缺乏逻辑。” “但大方向和核心精神,完全正確。” 周行闻言,慵懒地靠回椅背上。 看了看会议桌旁这群被世俗视为疯子和怪胎的顶尖天才们,嘴角泛起一个隨性却又足以镇压一切的笑意。 “微光驛站,继续放开手脚去烧,不用在乎帐面数字。” “医药和晶片,闭著眼睛继续往里投弹药。” “至於赚钱这种俗气的事,交给你们几个天才去处理,別搞得像外面那些黑心资本家一样苦大仇深。” 话微一顿,声音变得深沉悠远。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的巨额財富,必须流动起来。” “流到城市寒冬的树下,流到夜间劳动者休息的灯下,流到罕见病患者绝望的病床边,流到最高精尖、能打破西方垄断的实验室里。” 周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钱只有花在这些地方,才算没脏了我的眼。” 温景静静地看著身旁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神柔软到了极致,却又透著无与伦比的坚定与骄傲。 “老公,这才算真正的景行帝国。” 就在此时,系统那耀眼夺目的金色光幕,在周行的视网膜上悠悠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商业生態体系,已完成新一轮顶级价值观闭环。】 【温馨提示:高格调的財富从不畏惧任何形式的消耗,因为它会在正確的方向上,形成足以改变世界的文明回流。】 【系统最终评价:宿主烧钱的姿势十分优雅,赚钱的姿势如德芙般丝般顺滑,完美符合神豪格调!】 周行在心里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你这毫无节操的马屁评价,听著挺像季扬写的会议报告,透著一股子没文化的諂媚。” 【警告:本系统乃至高无上的存在!坚决保留追究宿主审美污衊及人身攻击责任的权利!】 另一边,季扬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一脸警觉地四下张望。 “奇怪,谁在心里偷偷骂我?” 裴錚翻开下一页报表,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大概率可能是你昨晚做的那份错漏百出的財务预估表,正在试图向你索命。” 第455章 国產AI巔峰 三月十六日,上午十点。 景行灵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在云川区科创半岛,正式发布全新ai大模型。 负责人许归舟第一次站到台前。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毫无多余装饰,整个人清瘦利落,眼神沉静深邃。 台下坐满了国內外媒体、科研机构代表、网际网路大厂高管。 还有一群被隨机抽中邀请的普通用户。 季扬站在后台,盯著许归舟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蛐蛐: “老关,你说许总紧张吗?” 关拓瞥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生理数据面板。 “心率六十八,呼吸稳定。” “我看他只想赶紧讲完,赶紧滚回去看晶片仿真。” 肖鹤云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眼底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 “技术人上台,废话越少,可信度越高。” 许归舟走到发布台中央。 巨大的屏幕上,四个字陡然亮起。 “太虚·问道”。 现场没有任何炫目的口號,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 许归舟拿起遥控器,语气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太虚·问道,基於景行自研多模態底座与太虚公共能力层开发。” “今天,我们正式开放免费版与专业版。” “免费版面向所有普通用户,专业版面向科研、教育、企业与创作者。” 台下前排,一位科技媒体记者立刻高高举起手。 “许总,和当前国际三大ai模型相比,咱们的核心优势在哪里?” 许归舟看向提问者,回答乾脆利落。 “长上下文理解更稳,中文古籍语义更准,多模態推理更自然。” “还有一点,本地隱私沙盒更强,幻觉率极低,工具调用更快。” 那记者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白。 “您讲话真直接。” 许归舟表情毫无波澜,语气依旧平稳。 “绕弯子只会浪费宝贵的算力。” 后台,季扬捂住嘴,两眼直放光。 “天吶,我太喜欢他这股傲娇劲儿了!” 裴錚站在一旁,淡淡补刀。 “你喜欢所有能把话说短的人,因为这刚好弥补了你话癆的缺陷。” 季扬痛苦地捂住胸口,瞪了裴錚一眼。 “裴总今天也稳定输出冰刀啊!” 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上,实机演示正式开始。 第一个案例,普通用户用自然语言上传了一张老旧家谱残页。 只见太虚·问道在短短几秒內,迅速完成文字识別。 紧接著异体字转换、年代风格判断一气呵成。 最后甚至给出了一套相当详尽的修復建议。 温景坐在贵宾席前排,一双美眸微微亮起。 “老公,这个功能对古籍数位化帮助太大了。” 周行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柔软的手,温声回应道: “你那边的景隅斋工作室可以先接入专业版。” “普通修復师多一个这样的大脑做助手,很多濒危资料就能提前抢救回来。” 紧接著是第二个案例。 医生输入了一份复杂的重症病例资料。 模型迅速整理出病史,给出清晰的诊疗思路提醒。 並在页面最下方,用醒目的红字明確標註。 “本模型仅供医生参考,绝不替代任何临床医学决策。” 顾愈看著屏幕,眼底透出浓浓的讚许。 “医疗边界划得足够清晰。” “医疗ai最忌讳装神弄鬼,问道在这一点上处理得很稳健。” 第三个案例,工程师上传了一段晶片功耗异常日誌。 太虚·问道直接定位异常波动区间。 不仅快速给出三个最可能的原因,还同步生成了一套验证脚本。 许归舟適时补充说明。 “专业版对科研与工程场景,全面开放深度工具链。” “至於免费版,我们也绝不搞弱智化阉割。” “景行集团绝不把普通用户当成廉价的流量矿来挖掘。” 这句话一出,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雷动的掌声骤然炸响,经久不息! 发布会结束当天,中午十二点。 太虚·问道正式开放全网下载。 短短十分钟,註册用户直接突破一千万大关。 一小时后,下载量疯狂飆升至五千万。 下午四点,下载量正式破亿!! 全网彻底炸锅了。 国內知名科技博主“硬核老周”第一时间开启了直播实测。 他戴著降噪耳机,满脸兴奋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同时打开了海外三大主流ai和太虚·问道。 “兄弟们,咱们今天不玩虚的,直接上地狱级难度!” “让它们同时解释一段《庄子》原文,再让它们写一个能给我妈看懂的版本!” 指令刚刚输入。 三大海外模型给出的解释,要么偏向生硬的学术翻译,要么夹杂著浓浓的外语翻译腔。 唯独太虚·问道,先给出了十分严谨的训詁层面解释,条理清晰。 接著,又用了一段极具生活气息的比喻,把“逍遥”与“无待”的哲学概念讲得透彻无比! 硬核老周看完结果,整个人直接往人体工学椅上一靠,满眼惊讶道: “臥槽!这玩意儿它真的懂中文!” “它绝对没把中文当成什么翻译插件来糊弄事,它真就是在咱们的文化土壤里长出来的!” 直播间的弹幕飞泻而下。 【牛逼!我第一次觉得ai像个读过书的活人!】 【景行这波出手太狠了,完全不给友商活路啊!】 【兄弟们,免费版都这么逆天,那专业版得多恐怖?】 另一边,生活区顏值博主“小圆今天不摆烂”也上传了一段测试视频。 她把冰箱里剩了一周的零散食材拍给太虚·问道,让它帮忙安排一周的减脂餐。 还附带了苛刻的要求:便宜、好吃、適合打工人带饭。 太虚·问道不仅迅速列出了营养均衡的菜单,还把每顿成本严格控制在十五元以內。 最后更是顺手提醒她,周三晚间有雨,建议当天准备热汤类食物驱寒。 小圆看著屏幕,满脸不可思议。 “天吶!它怎么知道我这边的定位周三会下雨?” 她点开说明详情,发现模型竟然智能地调用了公开天气接口,还在最下方贴心地標註了数据来源。 “姐妹们,这个细节真的太戳我了!” “它给我做计划的时候,完全就像个靠谱的老友在叮嘱你。” “那种高高在上的电子老师说教感,全都没了!” 海外论坛上的討论热度同样居高不下。 美国资深科技测评人杰森在油管上更新了评测视频。 他一开始还抱著看热闹的怀疑態度,耸了耸肩。 “来自华国景行集团的新模型?” “我知道这家集团非常有钱,也知道他们最近在奢侈品和公益领域搞出了很大动静。” “但我想说,ai模型绝对无法仅靠金钱堆砌出来。” 於是,他用英文、中文、西班牙语、阿拉伯语连续进行刁钻提问。 隨后又上传了一段十分复杂的纯手写数学推导过程。 太虚·问道不但完美完成了跨语言翻译,甚至敏锐地指出了他公式中,一个符號书写潦草导致的逻辑歧义。 杰森当场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眼睛,反覆看了三遍屏幕。 “不可思议!” “这下我服气了。” “它的跨语言推理能力简直太强悍了,尤其在中文场景下,强得简直离谱!” 评论区里,无数国外网友也开始疯狂刷屏惊嘆。 【上帝啊!景行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一边致力於修復古籍,一边居然在搞这么顶级的ai?】 【不敢相信,这个免费版居然比我每月花20美元订阅的模型还要顺手好用!】 德国重度工业博主克拉拉测试了机械故障诊断功能。 她上传了一段大型设备运转时的震动音频。 太虚·问道通过精密分析声纹频谱,很快判断出设备轴承存在异常。 並立刻要求补充实时的温度数据以做进一步確诊。 克拉拉怔了几秒,直接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这绝非什么用来聊天的玩具,这就是纯粹的工程专家助手!” 日本古籍研究者藤原凉子则剑走偏锋,测试了汉文古籍与和刻本的深度比对。 太虚·问道不仅精准识別出两者的版本差异,还详尽引用了华国古籍原典的溯源出处。 藤原凉子对著镜头,神情无比郑重地轻轻鞠了一躬。 “这项能力,对於整个东亚古典文献研究领域,意义太过重大了。” 国內外权威媒体迅速跟进报导,標题一个比一个博眼球。 《澜州日报》的头版头条简单粗暴。 【景行重磅发布太虚·问道!国產ai迎来现象级大爆发!】 央媒的评论则更加深邃稳健。 【技术向善,需要更坚实的底层架构,更需要极为清醒的工具边界。】 而国外媒体的语气,则明显透著一股子复杂的酸味。 《金融时报》评价:【景行集团正在用ai重塑东方文化与商业的底层基础设施。】 硅谷几家老牌科技媒体更是直接掛上了加粗的红字標题。 【神秘东方集团拋出免费模型王炸,全球ai格局面临剧烈衝击!】 下午六点。 澜州,云闕四十楼。 周行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极简雅致。 金丝楠木大案上,一只宋代建盏散发著温润光泽,旁边的银壶正冒著细细的水汽。 许归舟、关拓、肖鹤云、裴錚几位核心高管悉数在场。 周行隨意地靠在官帽椅上,看著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语气平静如水。 “访问量这么大,伺服器扛得住吗?” 关拓立刻点头应道: “分布式节点已经在第一时间完成无缝扩容。” “太虚核心绝对安全,並没有向外暴露。” “所有公共模型全都运行在最外围的隔离层內。” 许归舟面色依旧冷峻,紧接著补充道: “免费版的调用成本確实很高,但完全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內。” “而且,专业版的企业订阅量增长迅猛,已经开始进入回收算力成本的良性循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扬像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激动得嗓音都快劈叉了。 “破亿了!!” “先生!太虚·问道的下载量正式破亿了!!” “现在整个网上都在疯狂高呼,景行终於把ai做成了人能用的样子!” 周行端起桌上的建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一笑。 “別飘。” “免费版务必要继续保持这种极简好用的状態。” “普通人使用ai工具,就不该让他们先去苦背一堆莫名其妙的提示词黑话。” “我的钱不是拿来折腾用户的。” 肖鹤云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重重拍了一下手。 “先生这句总结太对了,我喜欢!” “技术本来就该服务於人,绝不能本末倒置,把人训练成冷冰冰的机器!” 就在这一时候,耀眼的金色光幕在周行的视网膜上悠悠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发布的公共智能工具,已释放出巨大的文明效益!】 【温馨提示:真正高级的技术,从不靠设立门槛来彰显虚无的尊贵。】 【而是靠极致的降低门槛,来释放普通人生活的尊严。】 【系统最终评价:完美契合神豪格调,技术普惠才是最顶级的装逼!】 周行在心里没好气地轻笑了一声。 “你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有哲学味儿了。” “刚才那句话写得不错,可以考虑拿去当下一场发布会的第二版宣传文案。” 【警告!本系统乃至高无上的存在,坚决拒绝无偿承担景行集团的任何文案策划工作!】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温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拿出一张柔软的纸巾,满眼宠溺地替正在怀里吃饼乾的小女儿周知安,擦去嘴角的一点残渣。 小安安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软糯糯地靠在妈妈怀里。 温景抬起眼眸,温柔地看向周行,声音轻柔如水。 “老公,你又给这个世界上许多许多的普通人,递去了一把好用的工具。” 周行放下茶盏,看著屏幕上那还在不停跳动的破亿数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工具只要足够好用,普通人才能在生活中多出哪怕一点点的选择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温景身边,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这比做一个只能给少数特权阶层用来炫耀的模型,要有趣太多了。” “景行的格调,永远扎根在烟火里。” 第456章 继续点灯,大道辽阔 云闕四十楼会议室內。 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著几万封邮件。 太虚问道发布仅二十四小时。 国內外的教育平台、製造企业、政务云机构,全都挤破了头想求合作。 许归舟盯著不断跳动的数据面板,眉头微拧。 “数量太多,全接会拖慢底层优化进度。” 卫哲端著咖啡,笑容温和却透著精明。 “合作方必须要筛。” “咱们景行的技术,绝不能被拿去做低质营销和骚扰电话。” 李雾结巴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合、合作协议里必须写明,禁止用於诈骗、偷拍识別和劳动监控!” “违约金我会设计到他们看见数字就睡不著觉!” 关拓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著。 “所有api调用全部留痕。” “敢滥用,直接断网封ip!” 肖鹤云端著枸杞水吹了吹浮沫,语气懒散却锋芒毕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生定过的规矩大家都清楚。” “尊重用户,尊重数据,优先谈。” “想拿我们的模型去给打工人上强度,门都没有!” 季扬听得一拍桌子,满脸兴奋。 “对!谁敢拿问道给打工人套电子枷锁,我季扬第一个掀他的桌子!” 裴錚瞥了他一眼。 “你先坐下,这金丝楠木桌子很贵。” 季扬低头摸了摸桌面,表情极其认真道: “那我掀便宜的去!” 周行坐在主位上,轻轻扣了扣桌面,眾人直接噤声。 “合作分三类。” “教育、医疗、科研、製造,优先排在第一梯队。” “文化保护、残障辅助、基层政务,直接按成本价甚至免费提供。” “至於高利润的商业营销机构,严格审查资质。” 周行停了停,目光掠过那排海外申请名单,继续道: “那些態度傲慢、长期抹黑华国技术、现在又想偷偷占便宜的外企,全部直接无视,不用回邮件。” 许归舟立刻点头记录。 “明白!”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美眸里闪著温柔的光。 “老公,古籍修復、非遗教学和特殊儿童辅助沟通,也能开个专项接口吗?” “很多老师和家长不缺耐心,他们只缺一个隨时能帮忙解释和陪练的工具。” 周行看向关拓。 “把慢慢来处项目也接进去,给谱系家庭免费开放低刺激版本的问道。” 关拓迅速切出代码界面。 “马上做感官友好界面,降低亮度、减少声音提示和弹窗刺激。” 顾愈在一旁温声补充。 “心理安抚的內容,必须由专业医疗团队审核把关。” “千万別让ai越界去假装心理医生。” 周行表示赞同。 “边界划清楚。” “问道可以陪伴,可以提醒,但绝不能去扮演神明。” 同一时间。 太平洋彼岸的第一家硅谷科技巨头內部。 高管们盯著大屏幕上的问道测试报告,满头大汗。 一位金髮技术总监焦躁地扯著领带。 “这恐怖的多模態推理能力,绝对超出了一般新模型的范畴!” “景行集团背后肯定藏著更可怕的算力核心!” 战略总裁直接將签字笔砸在桌上。 “必须马上降价!立刻扩大免费额度!” “他们想用免费版抢夺全球用户的心智!” 有人小声提醒降价会影响財报。 战略总裁怒吼道: “如果用户全跑光了,明年的財报连看的机会都没了!” 第二家老牌ai巨头的反应截然不同。 满头银髮的ceo看著报告,轻轻敲击桌面。 “景行集团非常特殊,他们从不按华尔街烧钱融资那套走。” “他们拥有无限现金流,可以长期不盈利只为布局生態。” “立刻联繫他们,表达合作诚意,姿態一定要放低。” 助理满脸迟疑地发问: “如果景行拒绝沟通呢?” ceo看向窗外,嘆了口气。 “那就继续表达诚意。” “我们绝不能再犯高高在上的老毛病了。” 至於第三家新锐巨头,內部依然充斥著傲慢情绪。 一位年轻副总冷笑连连。 “不过仗著本土市场流量冲榜而已。” “全球高端企业依然会选择我们!” 话音刚落,助理脸色惨白地推开会议室大门。 “boss,欧洲两家顶级製造集团宣布接入问道专业版测试了!” “日本三所顶尖高校也刚提交了学术许可申请!” 闻言,年轻副总脸上的冷笑霎时僵住,张著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下午六点,景行灵枢官网刷新了一条简短的公告。 【太虚问道將优先服务教育、科研、医疗与文化保护场景。】 【坚守隱私、安全、普惠原则,谢绝恶意套现合作。】 没有拉踩,没有吹嘘,平静得像只是发布了一个普通的天气预报。 但越平静,越让全网沸腾。 无数网友將这条公告截图疯狂转发。 “这格局打开了啊家人们!別人忙著收割流量,景行忙著给普通人发兵器!” “免费版香爆了!专业版赶紧给打工人开个折扣啊!” “问道已经成了我妈的御用菜谱顾问,比我还靠谱!” 傍晚时分,景行山居膳食院,春日限定的私宴已经摆满长桌。 薺菜春笋羹盛在温润的白瓷盏中,汤色清亮。 香椿拌豆腐用小青瓷碟装著,嫩绿欲滴。 松茸鸡汤慢燉了足足六个钟头,香气醇厚扑鼻。 周念初乖乖坐在儿童椅里,小勺子握得很稳当。 周知安小口吃著山药圆子,大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 周行远盯著不远处的槐花蒸饼,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温景眼疾手快,轻轻按住儿子的小手。 “乖,先擦手再吃。” 周行远委屈地看了看手,又转头看向老爸求援。 周行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片春笋送进嘴里。 “看我没用,家里食品安全最高指挥官是你妈妈。” 周行远瘪了瘪嘴,最终只能乖乖伸出手让寧蜜帮忙擦拭。 傅渊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优雅的微笑。 “小少爷今日的配合度,比昨日有了显著提升。” 季扬端著汤碗,笑嘻嘻地看向周行,匯报导: “老板,今天问道下载量再破新高!” “我大胆预测,微光计划烧掉的那些钱,靠ai很快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裴錚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蕨菜。 “从財务模型推演,確实如此。” “专业版企业订阅和算力服务授权,会形成一笔相当庞大的现金流。” 肖鹤云喝了一口鸡汤,眼神明亮。 “最爽的地方在於,我们根本不需要靠植入gg来噁心用户。” “技术足够硬,路自然会越走越宽。” 许归舟第一次参加山居家宴,握著筷子还有些拘谨。 他看著满桌山珍,语气郑重。 “我以前一直以为,搞ai迟早会被商业变现拖垮初心。” “今天看了先生筛选合作的底线,我这颗心彻底踏实了。” 周行给温景夹了一块剃净鱼刺的澜江刀鱼,这才抬起眼眸说道: “技术一旦落地,总得去面对真金白银。” “赚多少钱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什么样的初衷去赚钱。” 许归舟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重重点头。 “我懂了!” 傅渊替周行添了一盏温热的明前龙井。 “用先生的理念来总结,花钱才是真正的目的,赚钱仅仅只个顺带的步骤。” 说罢,停顿了一秒,眼底浮现出些许难得的幽默,学著周行的语气道: “我的消费,你们学不会。” “噗——” 季扬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全喷出来。 “傅叔!” “你居然学老板说话!还学得这么有灵魂!” 周行也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失笑。 “傅叔啊,你最近確实被季扬带偏了。” 傅渊微微欠身,神色依旧从容体面。 “先生,我认为这属於团队语言生態的自然丰富与进化。” 裴錚在一旁淡淡补刀。 “说人话,近墨者黑。” 季扬急得直跳脚。 “裴总!你骂我没关係,別把傅叔也拉下水啊!” 温景被这群人逗得笑个不停。 周知安看著妈妈笑,也跟著开心地拍起小手。 周念初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看了看大人们。 小丫头突然奶声奶气地蹦出两个字。 “花钱!” 餐桌上短暂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所有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周行无奈扶额,哭笑不得。 “完了完了,我女儿这么点大就掌握了家族的核心关键词。” 耀眼的金色光幕突然在周行眼前弹了出来。 【检测到幼崽周念初成功捕获家庭核心语义:花钱!】 【建议宿主儘快补充价值观教育:花钱必须要有格调!】 “闭嘴吧你。” “她才一岁半,能老老实实吃饭比什么都强。” 周行在心里没好气地懟了系统一句。 温景温柔地替大女儿擦了擦嘴角。 “念初,爸爸花钱,是为了给很多人买灯、买饭、买工具呀。” 周念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跟著念。 “灯。” 周行心头一软,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对,点灯。”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钱花出去以后,会变成很多有意义的东西。” “它会变成遮风挡雨的树,变成寒夜里的一碗热汤。” “也会变成医生手里救命的药,以及一个穷苦孩子也能免费用得起的ai老师。” 周行远完全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顾著挥舞手里的小勺子,用力敲著儿童碗。 “饭!饭!” 季扬立刻高高举起果汁杯捧场。 “小少爷总结得太精闢了!” “民以食为天,咱们先乾饭!” 白羽站在不远处,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笑。 “山药圆子厨房还有,隨时能续。” 周行夹起一块槐花蒸饼,入口清甜,满是春日山野的生机。 他环顾著长桌旁这群鲜活热烈的家人与伙伴。 目光又透过落地窗,看向夜色中一盏盏亮起的山居灯火。 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微光驛站正在为疲惫的归人散发暖意。 而在看不见的数字宇宙里,太虚问道正被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点亮。 周行轻轻放下筷子,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 “赚钱的感觉確实挺好。” “但最痛快的,是终於能按自己的心意,把这些钱花在对的地方。” 温景端起温水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茶盏。 “老公,咱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呢。” 周行眼底笑意渐浓,重重点头。 “那就继续去种树,继续去点灯,继续给这个世界造工具!” 在这个满是烟火气的春日傍晚,景行的未来,正铺开一条无比辽阔的大道。 第457章 盛世如你所愿 四月初,澜州刚落了一场春雨。 云闕外立面的流云晶被洗得一尘不染,整栋楼泛著清润的青白光晕。 四十楼会议室內。 全息屏幕上正在滚动著三组数据。 太虚·问道专业版企业订阅首月预收款,三百七十六亿。 风骑外卖全国骑手留存率,九成八。 锦瑟·华裳海外高定预约名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 季扬抱著平板,满眼激动道: “老板,咱们现在属於什么状態?” 他咽了咽口水,语气飘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咱们是不是在……一边疯狂烧钱点灯,一边疯狂赚钱添油?” 裴錚那股子毒舌劲儿又冒出来了。 “季总,用词准確点。” “我们这叫,一边把同行卷得半夜睡不著觉,一边顺手给普通人把路灯给修亮了。” 肖鹤云端著保温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吹了吹浮面的枸杞。 “太虚问道那边,先別急著扩充商业接口。” “教育、医疗、科研这三块先跑稳。” “千万別为了几家大厂那点碎银子,把咱们的底线给跑歪了。” 许归舟点开一张极具科幻感的晶片仿真图,嗓音沉稳。 “先生,玄微第一批ai加速晶片,流片准备已经全部完成。” “只要这次测试顺利,问道后续的算力成本,至少能再压下三成!” 李雾握著手里的文件夹,虽然还是紧张,但结巴的语气里透著狠辣。 “那……那我马上把合作协议里的滥用条款,再加一层!” “任何企业!” “只要敢拿我们的问道去做骚扰营销、劳动监控、诈骗引流的!” “我一律追责到公司实控人破產为止!!” 季扬一听,立刻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李总威武!!” “你这天价违约金合同一出,坏人看完都得连夜改行去卖烤红薯!” 李雾耳尖一红,但嘴角实在压不住地往上翘。 “卖、卖烤红薯……也得办证件。” 眾人哄堂大笑,气氛好得不行。 周行坐在主位上,目光隨意地掠过屏幕上那惊人的现金流。 隨后转头看向另一侧密密麻麻的公益项目列表。 微光同行全国第七批站点预算,六百二十亿。 慢慢来处二期社区深度改造,八十七亿。 景行方舟第三批末日级救援车全功能测试,追加三十九亿。 景行荣军康养社区第四批选址落地,三百亿起步。 周行唇角浮起一个淡然的笑意。 “挺好。” “钱既然自己排著队跑回来了,那我们就继续往外花。” 温景就坐在他身边。 怀里温柔地抱著二女儿周知安,眉眼里全是盈盈的笑意。 “老公,今天上午念初听见你们开会说科研经费无上限。” “小丫头居然学了一句。” 她笑著模仿女儿软糯的语气。 “钱钱,给老师。” 周行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肩膀都忍不住轻轻晃动起来。 “哈哈,这价值观可以!有我周行的风骨。”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总比她那个整天只会喊乾饭的弟弟强多了。” 此时的周行远,正乖乖坐在旁边的定製儿童软椅上。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著一块手工磨牙饼乾。 一听见饭这个字,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了,精神百倍地举起手里全是口水的小饼乾,用力挥舞。 “饭!!爸爸!!饭!!” 季扬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浮夸的表情。 “小少爷这总结能力太精闢了!” “民生,科研,餐饮,这三个大方向全覆盖啊!” “这战略眼光,我辈楷模!” 傅渊穿著笔挺的高定管家服,站在一旁。 深邃的眼底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先生,夫人。” “三位小主人今日的午休时间已过,是否按照原计划,进行家庭游学?” 周行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温景。 温景美眸微亮,轻轻点头。 “去吧老公。” “普通人的游学都是去博物馆看冰冷的展品。” “咱们直接带孩子去看看,当年那些伟大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话音刚落。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幕,突兀地在周行与温景眼前弹了出来。 【叮!传音令亲子寓教模块已强行开启。】 【本次隨行编队:周行、温景、周念初、周知安、周行远、傅渊、季扬、叶影。】 【古代服饰、语言习惯、风俗认知已自动为全体人员適配。】 【绝对安全保护等级:最高级別(核武级庇护)。】 【温馨提示:请勿隨意剧透歷史大势,更不要隨意投餵古人辣条类零食。】 周行看著最后一句提示,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统子,这最后一句,你是专门写给季扬看的吧?” 季扬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双手,表情真诚得让人觉得离谱。 “老板,我用我下个月的奖金髮誓,这次我只带了咱们山居出品的高级点心!” “绝对没有带辣条!!” 一直沉默如冰山的叶影,突然冷冰冰地睨了季扬的口袋一眼。 “你左边工装裤口袋。” 季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傅渊依旧保持著那完美的管家式微笑,优雅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季先生。” “为了避免咱们不小心改变了歷史的饮食结构与肠胃进化史。” “请交出那包魔鬼辣鸭脖。” 季扬悲愤欲绝。 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通通的真空包装鸭脖。 “傅叔!叶哥!” “你们这是对打工人简单快乐的毁灭性打击啊!!” 周行动作轻柔地抱起大女儿周念初。 温景稳稳地抱著二女儿周知安。 傅渊则牵著蹦蹦跳跳的三儿子周行远。 周行意念一动。 那枚古朴温润的青玉传音令,悄然悬浮在半空。 耀眼的玉色光芒如水波般缓缓铺开。 下一秒,眾人的脚下光影急速流转。 当周行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们正站在一处略显简陋的汉代手工作坊外。 院子里,一排排竹帘正在阳光下晾晒。 石臼旁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树皮、麻头、破布条和全是腥味的旧渔网。 一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挽著粗糙的麻布袖子,双手握著一根沉重的木杵。 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捣著石臼里的浑浊纸浆。 虽然男人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但他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轻巧跃出。 【叮!检测到新羈绊人物:造纸巨匠·蔡伦。】 【当前场景:汉代民间造纸作坊。】 蔡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到了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周行等人身上那看似朴素实则料子极佳的汉服。 隨后目光落在了那三个粉雕玉琢、可爱到极点的小娃娃身上。 紧绷的神色,顿时微微鬆弛了下来。 “几位贵人,从何处来?” 蔡伦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行上前一步。 姿態优雅从容,拱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汉代古礼。 “先生好,我们从遥远的地方来。” “听闻先生正在造一种,能让全天下文字走得更远的东西,特来请教。” 蔡伦听到能让文字走得更远这句话,双目更亮了。 “这位郎君说得好啊!” “竹简实在太重了,縑帛又实在太贵了。” “寻常的穷苦人家,哪里用得起?” 他激动地拍了拍身旁沾满泥浆的木槽,嗓音里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执拗与狂热。 “若是我这薄薄的一张小物件,真的能造出来,以后这天下的文章、帐簿、救命的医方、家人的书信!” “全都能变得轻巧一些,便宜一些了!” 窝在周行怀里的大女儿周念初,睁著清澈的眼眸,盯著竹帘上一张半乾的湿纸。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奶声奶气地说道:“白白。” 蔡伦见状,忍不住蹲下身子,笑得十分温厚。 “小女郎的眼睛真尖。” “这一张,是浆洗得最乾净的,马上就要干了。” 地上的周行远一听,满脸的不服气。 立刻挣脱傅渊的手,迈著小短腿衝过去。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摸。 “我!!我要!!” 温景眼疾手快,一把將这个皮猴子捞进怀里,握住他的小手,嗓音轻柔地哄道: “远远乖,先用眼睛看好不好?” “这湿纸现在可娇气了,你这么用力碰一下,它就会碎掉的。” 周行远被妈妈抱著,皱著两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眉毛,很认真地把手背到自己的身后,学著温景的发音。 “娇气。” 季扬在后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破坏了这跨越千年的严肃氛围。 蔡伦看得满眼称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郎君倒是个听劝的好苗子。” 傅渊此时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块用精美油纸包裹的桂花米糕。 这是景行山居白羽主厨,用特供有机稻米和非遗古法製作的极品茶点。 他微微转头,用眼神徵询周行的意见。 周行轻轻点了点头。 傅渊上前一步,將点心双手递给蔡伦。 “先生辛劳,我们略备薄食,不成敬意。” 蔡伦擦了擦手上的泥浆,接过那块米糕,毫不介意地咬了一大口。 直接就愣住了! “这……这米香……怎会如此乾净无瑕?” 他没有追问这等绝顶美味的来歷,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布將剩下的大半块米糕重新包好,放进怀里。 “这般好东西,我捨不得全吃了。” “我留给作坊里那几个做苦工的孩子也尝尝鲜。” 周行默默看著这一幕。 格调之眼lv2的视界里。 一层纯粹,朴素到了极点的温暖光晕,正静静漂浮在蔡伦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那物质光晕虽然不算耀眼夺目,但代表情感值的光芒,却厚重绵长。 “纸若是真的成了,千千万万个没有资格触碰竹简的寒门孩子,也能有纸写字了。” 周行看著蔡伦,语气轻柔却重若千钧。 蔡伦握著手里那根木杵,听到这句话,眼眶一阵发热。 “对,我蔡伦日日夜夜熬在这恶臭的纸浆里,盼的就是这个。” “贵人有笔写字,平民也该有纸写字。” “这天下的文字,若是只配压在那些达官贵人的案头,那也太亏了!” 温景抱著周知安,听著这位千年前巨匠的泣血之语,听得鼻尖一阵发酸。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妈妈怀里的周知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水槽里那洁白如雪的纸浆。 而后软糯糯地开口,吐出一个字。 “写。” 蔡伦一愣。 隨即立刻让帮工取来一张已经完全晾乾定型的麻纸,又拿来了一支蘸了些许墨汁的旧毛笔。 蔡伦小心翼翼地扶著周知安那柔嫩的小手,在洁白的麻纸上,轻轻地点了一个圆润的墨点。 “好,这便算小女郎写过字了!” 周知安盯著纸上的那个小小的墨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欢喜。 周行的心臟一颤,沉声道: “等以后知安真正开始学写字的那一天,我要亲自给她上的第一课。” “就是今天这个画面。” 系统的金色光幕,再次跳动起来。 【叮!绝美时刻。】 【当前亲子教育评价:超越时空的极品优秀。】 【您的血亲血脉周知安,已完美完成人生第一次跨时空纸上留痕。】 【恭喜宿主,奖励已发放:景行公益教育纸本计划绝版灵感碎片一份。】 周行看著系统面板,没好气地挑了挑剑眉。 “你这统子怎么回事?” “游个学,你还会现场给我夹带公益项目?” 系统那招牌式的冷幽默文字,立刻幽幽地飘了出来。 【宿主刚刚才狂赚了三百多亿。】 【不花一点零头给小主人弄点有格调的纸本教材,你的良心不会感到痛吗?】 周行被气得直接笑出声来。 “行,回去立刻让裴錚去立项。” “不计成本!我要给全国所有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定製做一批绝对不刺眼、绝对不洇墨!” “把成本价直接给我压到冰点以下的顶级护眼练字纸!” 温景接收到同步的信息,眼底那抹温柔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老公,这个提议好。” “我们还可以搭配灵枢智能的问道低龄版接口。” “专门去教那些缺乏陪伴的孩子识字。” “ai不会急躁,不会催促,不会吼他们,只会永远温柔地慢慢陪著他们长大。” 不远处的蔡伦,自然听不见这夫妻俩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但他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將那张带著一个小墨点的麻纸,郑重其事地卷好,双手递给温景。 神色肃穆庄重。 “夫人,纸虽轻,但这片心,要重如泰山。” “后世若是真的有人,愿意替那些贫寒苦楚的孩子多想一想。” “那便算我蔡伦今日这满槽的纸浆,没有白白捣弄。” 周行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捲麻纸,收起一切散漫,认真地回了一礼。 “先生儘管放心。” “这盛世,定如先生所愿。” 第458章 暖云与圆饼 光影再起时,周行远正眼巴巴看著蔡伦的木杵。 季扬弯腰小声逗他。 “小少爷,这可不能带走。” 周行远不满地撅嘴抗议: “杵!” 叶影罕见地弯了弯唇角。 “回去给你做个玩具版。” 这下,周行远立刻满意了,乖乖喊人: “叶叔,好!” 季扬一脸受伤。 “我给你买鸭脖你不叫好,叶哥给你做木杵你就好?” 傅渊似笑非笑地温声提醒道: “季总,幼儿饮食不宜魔鬼辣。” 光影一转,耳边传来清脆的木梭声。 眾人落脚在一间元代江南织坊。 棉絮堆成小山。 一位鬢髮微霜的妇人坐在织机前,手指翻飞,动作利落得像流水。 她抬眼望来,目光爽利,带著南方妇人的精明与温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系统提示浮现。 【新羈绊人物:造福万民·黄道婆】 【场景:元代江南棉纺织坊】 黄道婆看见周行怀里的孩子,先笑了。 “来得巧,今日正教小囡囡认棉花。” 周念初看著白软的棉团,小手轻轻摸了一下,奶声奶气道: “云。” 黄道婆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来。 “对,像云,可这云落到身上,能暖人。” 温景一下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轻轻摸著女儿的头髮。 “让衣服暖更多人,是很了不起的事。” 黄道婆摆摆手,语气爽快。 “哪有什么了不起。” “人冷了就得穿衣,咱们妇人手快些,孩子就能少冻一夜。” 季扬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比那些洋牌子一百页的品牌理念都硬。” 周行看著织机起落,不由想到锦瑟华裳。 顶级面料可以登上名利场,可最初的织造本来就从御寒开始。 他轻轻开口。 “黄婆,若有后人用最好的丝、最好的棉、最好的染色,也给普通孩子做能穿得起的衣服,您觉得如何?” 黄道婆手中木梭顿了顿,抬头看周行,眼神亮而直。 “那才叫有真本事。” “只会给达官贵人做漂亮衣裳,算不得什么大能耐。” “能让穷苦人家的衣裳结实、舒服、体面。” “那手艺才算是落到了地上。” 周行笑了。 “记下了。” 系统立刻弹窗。 【叮!检测到宿主產生新公益消费意愿。】 【建议项目名:暖云计划。】 【內容:为偏远地区儿童研发高品质基础衣物,材料舒適、耐洗、无刺痒、无廉价感。】 【温馨提示:请不要把童装做成小皇帝登基服。】 温景脑海里同步看到信息,忍不住笑出声。 “老公,它真的很懂你。” 周行无奈摇头。 “我只是审美要求高,真没打算让孩子们穿龙袍上学。” 黄道婆听不见系统,只拿过一小团最软的棉花,塞进周行远手里。 “拿著玩,可別吃。” 周行远刚张嘴,动作突然停住,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地看向温景。 “妈妈,不能吃。” 温景笑得肩膀轻颤。 “对,这个只能摸。” 傅渊赶紧取出隨身带著的手帕,仔细替小少爷擦了擦手。 黄道婆瞧著傅渊那细致讲究的劲儿,忍俊不禁道: “这位都管,规整得比我这织机还要严丝合缝。” 季扬立刻接话。 “您老眼光太准了!” “我们傅叔可是专门统管人间秩序的。” 傅渊含笑不语,语气依旧优雅从容。 “季先生谬讚,我只负责不让您携带魔鬼辣鸭脖穿越古今。” 黄道婆被逗得爽朗大笑。 离开前,周行从袖中取出一枚和田青玉隨身佩。 握在掌心感受片刻,又收了回去。 “这个不能乱送。” 温景看他一眼,声音极轻。 “心意到了就好。” 周行点头,转而朝著黄道婆郑重行礼。 “黄婆,后世还有很多人在织。” “有人织锦,有人织梦,也有人继续给孩子织暖衣。” 黄道婆眼眶微热,嘴上却依然利落。 “那就好,別让人冻著,也別让这手艺断了根。” 青玉光再次铺开。 周念初捏著那团棉花,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暖。” 周行低头亲了亲大女儿的额头,嗓音温柔。 “对,暖。” “咱们今天的第一课,纸让人写字,棉让人不冷。” 周行远奶声奶气大声补充。 “饭!” 季扬拍腿大笑。 “小少爷这第二课总结得精闢,活著还得吃饭!” 温景笑得眼眸弯起。 周行看著妻子和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心底柔软得不像话。 挣钱、点灯、造纸、织衣。 挺好,四月才刚开始,就已经很忙了。 …… 第二次传音令开启前,眾人先回到景行山居。 膳食院安排了一场精致的小型家庭午餐。 白羽穿著一尘不染的主厨服,亲自盯著儿童餐。 周念初面前是一小碗南瓜小米粥。 周知安是山药鸡蓉羹。 周行远则得到了一只造型宛如小月亮的完美蒸蛋。 周行远盯著蒸蛋,表情十分严肃。 “饼?” 白羽站在一旁,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小少爷,这是蒸蛋。” 周行远倔强抬头,奶声奶气坚持自己的判断。 “黄饼!” 季扬举著筷子,已经笑到肩膀发抖。 “白主厨,你输了。” “在咱们小少爷的宇宙里,万物皆可饼。” 白羽深吸一口气,语气保持著主厨的克制与优雅。 “那便叫月亮蛋饼。” 周行远一听,立刻满意地点点头。 “好!” 周行看著儿子那副认真执拗的劲儿,忍不住扶额。 “今天下午带他去见数学大家,他会不会把圆也理解成饼?” 温景替周知安擦了擦嘴角,笑意温软如水。 “没关係的老公。” “能从饼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也挺可爱的。” 饭后午休结束。 三个小傢伙换上了系统自动適配的古装小衣裳。 周念初穿著浅杏色小襦裙,安安静静地抱著手里的棉团。 周知安穿一身月白小袄,手里紧紧捏著那张带墨点的小纸。 周行远则是一身乾净利落的小短褐,腰间还掛著叶影临时给他削的微型小木杵,走路都带风。 季扬看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嘆。 “小少爷现在这个造型,简直像咱们村口第一生產力。” 叶影警惕地检查完四周安全,嗓音冷淡。 “小木杵没有尖角。” 傅渊在一旁优雅补充。 “並且也经过了医用级消毒。” 季扬朝周行疯狂挤眉弄眼。 “老板!咱家这穿越流程,严谨得都快离谱了。” 周行弯腰抱起周行远,笑著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带孩子出门,离谱一点也没坏处。” 传音令光芒大作。 这次的光影,竟像是一串串玄妙的数字在虚空中铺开。 眾人落地时,耳边立刻传来竹筹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间古朴的书房內,竹简、算筹、浑仪图样铺满了整张大案几。 一位眉目清癯的老者正蹲在地上画圆。 他手里拿著一根细绳,一端固定,一端绕行,画出的圆线稳得惊人。 系统提示跃然而出。 【新羈绊人物:算学宗师·祖冲之】 【场景:历法与圆周推算书房】 祖冲之停下动作看向眾人。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周行远腰间那根惹眼的小木杵上。 “这位小郎君,竟带著农具来老夫这里学算?” 周行远听不懂,但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拍了拍腰间。 “杵!” 祖冲之乐了,眼角的皱纹隨之舒展。 “好!有器物便能量。” “量天地,量车轮,自然也能懂算数。” 周行远一听到这熟悉的发音,双眼立刻瞪得溜圆。 “饼!” 祖冲之愣了愣,隨即爆发出响亮的大笑。 “这孩子懂得真快!” “圆轮、圆盘、圆饼,说到底都离不开一个圆字。” 他兴致勃勃地从案几上拿起一块粗糙的麦饼,放到周行远面前。 “好,今日老夫便从这块饼开始讲起。” 周行远双眼放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温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小胖手。 “远远,咱们先听老先生讲,讲完再吃好不好?” 周行远小嘴一瘪,十分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最后还是用力点头。 “听!” 祖冲之拿出一把生锈的小刀,沿著麦饼边缘轻轻比划。 “小傢伙你看,绕著这块饼走一圈,这在算数里叫周。” 他又用刀身指著饼中间那道横线。 “从这边直到那边,刚好穿过正中心,这便叫径。” “周比径,总会有一个差不多的定数。” 周念初认真地看著那块饼,小声嘟囔。 “圈。” 周知安也跟著奶声奶气吐出一个字。 “中。” 祖冲之眼睛一亮,讚嘆出声。 “好聪慧的两位小女郎。” 他转身取来一把陈旧的算筹,开始在地上熟练地排出复杂的数字阵列。 季扬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先生,您这手速如果放到咱们公司去做数据標註。” “绝对能把我们那些名校毕业的实习生给卷哭。” 祖冲之听不懂后半句的古怪词汇,但能听出那是极高的夸讚,笑著连连摆手。 “哪里有什么奇巧,不过是一遍遍不知疲倦地算罢了。” “天地从来不嫌人笨,只怕人嫌自己心急。” 周行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震。 这句话的重量,比那些掛在华尔街投行墙上的励志鸡汤要重太多。 他转头看向怀里的周行远。 “远远,你记住老爷爷的话。” “聪明从来不是跑得最快。” “愿意一遍一遍踏踏实实去做,才是最厉害的。” 周行远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块饼,认真地点头应道: “做,饼!” 温景本来还在感慨,听到这话直接破防,忍笑忍到眼尾都泛起一抹微红。 祖冲之也再次乐开了怀。 “好志向!做饼也要量好尺寸火候。” 说罢,拿起刀,將那块麦饼小心地分成三小块,递给三个孩子。 “学完便可食了。” 周行远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块,幸福得小脚在半空中乱晃。 “谢谢!” 祖冲之又是一怔,眼底满是讚赏。 “这小娃娃礼数真好。” 傅渊在身后微笑頷首,语气透著绝对的专业与自豪。 “老先生,这是我们夫人与先生平日里教导得细致。” 季扬在旁边贼兮兮地小声嘀咕道: “主要还是他妈妈脾气好但管得住啊。” 周行冷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你很羡慕?” 季扬立刻坐得笔直,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老板,我只羡慕小少爷手里有饼。” 祖冲之望著案几上那些磨损严重的算筹,语气有些低沉下来。 “算数这东西,常被世人当作雕虫小技。” “可他们不知,历法不准,农人便会误了春耕。” “水利算错,百姓便要遭受水患之灾。” “车船失了尺度,行路便艰难险阻。” “数这东西,若离开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一堆枯木朽枝了。” 周行听得认真,眼神里那种慵懒散漫渐渐收敛。 “先生,后世有很多天资卓越的孩子。” “因为家境贫寒,早早就被迫放弃了数学这条路。” “我创建了一所纯粹的学校。” “让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不再被高昂的学费、房租和每天的饭钱挡在门外。” 祖冲之驀然抬眼,眼眸此刻神采奕奕。 “那真是太好了!” “算学这扇大门,若只给那些吃饱穿暖的富贵人家敞开,只怕连这天地都要耻笑我们了!” 系统那冷幽默的金色弹窗適时在周行眼前爆出。 【叮!景行大学数学拔尖计划已达升级条件。】 【建议追加项:寒门数学少年专项生活津贴、全覆盖家庭照护金、祖冲之基础算学启蒙公益课程。】 【课程特別备註:请务必保持数学的纯粹,切勿用那种恶臭的金融成功学去包装数学之美。】 周行看著屏幕,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我也没那么土俗好吗。” 系统立刻无情嘲讽。 【呵,检测到宿主集团內存在一位极度活跃的季姓高管。】 【他曾强烈建议將圆周率小数点后的数字,做成潮玩盲盒去收割年轻人的钱包。】 蹲在地上看算筹的季扬,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奇了怪了,谁在念叨我?” “今天裴錚也没来啊,谁在背地里给我补刀?” 周行转头看向季扬,温润的眼神里带著危险的笑意。 “季总,你以前是不是跟我提过,要搞什么圆周率盲盒计划?” 季扬一激灵,脑子转得飞快。 “老板,我那绝对不叫商业收割,我那叫伟大的数学大眾传播学!” 温景抱著女儿,笑著拆台。 “那你当初设计的隱藏款是什么?” 季扬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棍表情道: “当然是祖冲之老先生的纯金微雕徽章啊!” “不仅如此,我还打算附赠一块π造型的燕麦饼乾!” 祖冲之敏锐地捕捉到了饼乾这个词汇,慈祥地看向季扬。 “这位小哥,难道你也饿了?” 季扬立刻捂住胸口,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老先生!您真是太懂我了!” 眾人在这跨越时空的默契里笑成一团。 临走前,周行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支景行特製、通体墨黑的顶级自动铅笔。 刚想放到案边,却又想起系统那严苛的因果规则,只好作罢。 祖冲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著伸手,將周行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郎君心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这器物再精巧,终究也得持器之人自己心静才行。” “这物件,你还是留著给孩子们开蒙用吧。” 周行心里一阵激盪。 没有恼怒,只有对千年前先贤那份通透的极致敬畏。 他郑重地將笔收回,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晚辈,受教了。” 第459章 丑字不丑,萝卜养人 光影倏然一闪,时空的涟漪渐渐平息。 周行等人稳稳落地,鼻间立刻钻进一股混著墨香的潮湿竹叶味。 这是一间灯火昏黄的古朴书斋。 窗外竹影摇曳,案头胡乱堆著几方旧砚,一幅未乾的水墨画正摊开。 一个瘦削老头披著粗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支禿笔,正悬腕在一张糙纸上写字。 字体歪歪扭扭,像醉汉走路,却又透著一股子硬邦邦的筋骨。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难得糊涂。 系统金色的提示框立刻在周行眼前弹了出来。 【新羈绊人物:清代怪才·郑板桥】 【场景:扬州书斋作画】 郑板桥眼皮微掀,目光先是在周行那身看不出牌子却贵得嚇人的休閒装上溜了一圈。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身上。 老头撇了撇嘴。 “带奶娃娃跑来看老夫写这丑字?” 周行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微微拱手,姿態优雅得挑不出丝毫毛病。 “先生这字,丑得极贵,寻常人可求不到。” 郑板桥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鬍子都跟著翘了起来。 “这话对脾气!” “世俗之人都爱端著架子装高雅,偏偏你敢当面说老夫的字丑。” 季扬探头凑近案几,盯著那副字抓了抓后脑勺。 “老先生,您这字乍一看像喝高了没站稳,细看却像把腰杆子给挺直了啊。” 郑板桥一乐。 “你这后生嘴巴挺碎,眼光倒没瞎。” 季扬立刻扭头看向傅渊,夹著嗓音疯狂暗示。 “傅叔听见没,大师在夸我。” 傅渊礼貌頷首,语气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管家做派。 “季总,我建议您拿个录音笔把这句录下来,毕竟这种高光时刻可不罕见。” 郑板桥被这对活宝逗乐了,招招手让三个孩子凑到案几边。 隨手从旁边的花斛里抽出一支新鲜的兰草,递到周念初面前。 “小丫头,你看这画兰,不能光画它的叶子。” “得画出它那股子不爭不抢的劲儿。” 周念初眨巴著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轻轻碰了碰兰叶。 “香。” 郑板桥笑著点头。 “对嘍,真香从来不靠扯著嗓子喊。” 他又折了一小截竹枝,递给一旁的周知安。 “画竹子也是一样,不能只盯著竹节画。” “得画出它迎著风还在那硬挺著的风骨。” 周知安伸出两只小手抱住竹枝,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站。” 郑板桥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像极了邻家和蔼的邻居老爷爷。 “好丫头,站得稳才是真本事。” 轮到周行远时,小少爷正两眼放光地盯著案几上用来镇纸的半截小萝卜。 郑板桥顺手把萝卜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 “小郎君,你画这个。” 周行远呆住了,举著萝卜看了半天。 “菜?” 郑板桥一本正经地点头。 “老夫告诉你,民以食为天。” “兰竹固然高雅,可萝卜才真正养人啊。” 周行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先生这堂课讲得太透彻了。” “小孩子確实不能只往高处看,更得认得泥土里的菜根。” 郑板桥兴致大起,直接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刷刷几下画出一根大萝卜。 这画寥寥几笔,水墨晕染间宛如还带著地里的泥土腥气。 但在周行的格调之眼lv2视界里,这幅画爆发出极其奇妙的光晕。 它没有宫廷珍宝那种璀璨夺目的工艺光环。 但它的情感值却浓烈得像一碗冬日里的热汤,鲜活又真实。 郑板桥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把画塞到周行远怀里。 “小郎君拿好,回去直接贴在自家厨房门上。” 周行远紧紧抱著画,兴奋得原地蹦躂了一下。 “菜!” 温景赶紧伸手扶住儿子的后背,眼底满是盈盈笑意。 周行看著儿子怀里的水墨萝卜,脑子里忽然通透了。 他终於彻底弄懂了格调之眼升级后那所谓的“二元性”。 高山流水品茗赏画有格调。 柴米油盐萝卜白菜同样也有格调。 关键在於它到底承载了什么,又能给疲惫的人带去多少力气。 郑板桥斜斜睨了周行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年轻人,別把风雅这两个字给想窄了。” “穷苦人家碗里有口热粥,受冻孩子身上有件暖衣,寒门书生案头有纸笔。” “这世间没有比这更风雅的事了。” 周行收起往日的慵懒,郑重地点头应道: “先生的话,晚辈彻底记下了。” 系统的金框立刻在眼前刷屏。 【格调之眼lv2熟练度大幅提升。】 【宿主对格调二元性的理解已触及本源。】 【奖励已发放:景行山居儿童书画启蒙课程终极灵感包。】 【警告:请宿主务必保持理智,绝对不要让一岁半的幼崽强行临摹《兰亭序》全文。】 周行看著视网膜上的字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当我是什么变態家长吗,我还没那么疯。” 温景同步接收到了信息,偏过头看著丈夫。 “老公,你上次確实把王羲之洗笔池里的原味石头拿给远远当玩具。” 周行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那只是为了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文物的包浆材质。” 季扬立刻凑上来补刀道: “夫人,我可以作证!” “老板昨天还拿著毛笔在小少爷面前晃悠,说这叫笔锋要藏。” 温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周行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態。 “行行行,我保证回去先教他画大萝卜。” 郑板桥在旁边听得直抚鬍鬚,满脸讚许。 “这话说得对极了!” “娃娃就得先学画萝卜,再学画竹子。” “先懂吃得饱饭,再懂做人的风骨。” 临走前,周行示意傅渊从行军囊里取出一个食盒,恭恭敬敬放在案几上。 “一点山居的自製点心,先生留著佐茶。” 郑板桥捻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眼睛分明亮了起来,嘴上却硬得很。 “这什么糕点,放糖放得忒多了。” 季扬反应极快。 “得嘞,老先生您要是喜欢,下回我专门给您带个无糖低脂版。” 郑板桥双眼一瞪。 “胡说八道,谁说老夫喜欢了?” 老头一边说著,手却很诚实地把那个食盒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眾人看著这傲娇的老爷子,全都笑出了声,纷纷迈入时空光门。 …… 光影退去,眾人回到景行山居的花园院。 夕阳正好落在错落的梅花枝头上,给整个院落镀上一层暖金。 三个小傢伙今天算是满载而归。 周念初抱著那一小团元代棉花。 周知安手里捏著那张祖冲之送的带墨点的纸。 周行远最夸张,左手抱著郑板桥的萝卜画,腰间还掛著一把微型小木杵。 周行看著这一排小小的背影,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第一天的课全上完了。” “远远,圆不是饼,但咱们可以从一块饼开始学算数。” 周行远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举起手里那幅画。 “菜!” 周行笑著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对,风雅不一定全藏在那些金贵物件里。” “地里长出来的萝卜也算。” …… 第二天清晨,花园院的兰叶上还掛著晶莹的露水。 庄晓芸穿著浅色的工装服,正蹲在花圃旁小心翼翼地修剪枝条。 她一抬头,看见傅渊和白羽推著三辆定製的婴儿车走过来,立刻笑弯了眼睛。 三个小傢伙依旧保持著昨天的阵型。 周念初抱棉团,周知安抱纸,周行远抱画。 这三件东西,已经被管家助理寧蜜偷偷命名为“周家早教三件套”。 季扬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豆浆,一边喝一边乐得直不起腰。 “老板,小少爷昨天晚上睡觉都要抱著那幅萝卜画。” “把招財那猫都给看迷糊了,绕著小少爷转了整整三圈。” 傅渊站在周行身侧,优雅地递上一盏新沏好的明前龙井。 “先生,根据凌晨三点的监控显示。” “招財曾试图伸出爪子,去確认那幅画里的萝卜到底能不能吃。” 叶影靠在廊柱上,冷冷地补充了一个事实。 “行动失败,被福来一屁股拱开了。” 温景听著这些匯报,笑得连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福来现在连画都护著了?” 傅渊语气依然严谨。 “准確来说,福来在保护小少爷手边出现的一切可疑物品。” 周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眼都是生活里那些细碎的欢喜。 他看著生机勃勃的院落,轻声开口。 “纸咱们看过了,衣服看过了,算数看过了,连画也学了。” “今天换个方向,带他们去看看什么是勇气。” 温景眸光微微闪动,透著隱隱的担忧。 “勇气?” “老公,那种歷史场景会不会太激烈了,孩子们才一岁半。” 还没等周行说话,系统的金色光幕已经极其贴心地弹了出来。 【系统已自动开启幼崽保护机制。】 【已为宿主筛选极低衝击力与高安全性歷史场景。】 【推荐人物:封狼居胥·霍去病。】 【当前场景:西汉河西走廊后方营地·幼马特训区。】 【高危安全预警:检测到周行远可能出现极度兴奋状態,请安保人员提前控制其小木杵的挥舞半径。】 就在光幕弹出的同一秒,周行远已经兴高采烈地举起了腰间的小木杵。 叶影如同鬼魅般伸出手,精准无误地按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小胖手。 “半径过大,有误伤风险。” 周行远仰起头,呆呆地看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乖乖把木杵放了下去。 “叶叔。” 季扬在旁边看得连连咂嘴。 “不得了,叶哥在小少爷心里的威望,已经甩我整整三条街了。” 傅渊转头看向季扬,语气极其温和。 “季先生,如果您愿意停止在小少爷面前偷吃魔鬼辣鸭脖。” “您的光辉形象或许还有重建的可能。” 季扬痛苦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重伤倒地的模样。 “傅叔,你这嘴巴现在比李雾的法务函还要扎心。” 周行从兜里摸出那枚温润的传音令,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摩挲。 “准备出发,去看看那片属於少年人的草场。” 玉光轰然铺开,包裹住所有人。 这次没有文人的墨香,也没有市井的烟火气,最先灌进耳朵里的,是呼啸的烈风。 光影消散后,眾人脚踏实地,落在一片辽阔的营地边缘。 远处的空地上,玄甲骑兵正列阵衝锋,马蹄声宛如闷雷般捲起漫天黄土。 震天的呼喝声让人的血液都不自觉地加速流动。 不过他们落脚的地方却安稳得很。 几匹还未长成的小马驹被拴在粗壮的木栏边,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啃著草料。 一名少年將军隨意地靠在木栏上。 他穿著一身轻便的玄色轻甲,没戴头盔,几缕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 那眉眼英气俊朗,却又带著一种好似能刺破苍穹的锐利。 他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甚至还带著几分属於少年的不羈。 可当他隨意站在那里时,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自带一种能踏平千军万马的恐怖威压。 这,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第460章 何为勇? 系统提示浮现。 【新羈绊人物:霍去病。】 【场景:小马训练区。】 霍去病一身玄色轻甲,斜倚在粗壮的木栏上,看见周行怀里的孩子,眉梢一挑。 “带娃来军营?” 周行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微微拱手,笑意清朗。 “想让孩子看看,勇气长什么样。” 霍去病的目光投向周家三胞胎。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周行远腰间別著的小木杵上,突然乐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行远被这位自带煞气的少年將军盯著,热血上头。 小少爷用力挺起胸膛,小胖手一把抓紧木杵。 “杵!” 霍去病哈哈大笑,笑声豪迈如狂风卷过草场。 “有兵器就想上阵?” 温景嚇了一跳,赶紧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语气温柔又无奈。 “您別逗他了。” “他现在连下个台阶都要扶著人走呢。” 霍去病直起身,弯下腰,眼神认真地看著周行远。 “小郎君,你要记住。” “勇气可不全看谁冲得最快。” “能听令,能护住身边人,这同样也算勇!” 周行远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 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护。” 霍去病满意地点头,讚许地拍了拍大腿。 “对,护!” 他转身走向马栏,隨手牵来一匹还没长成的小马驹。 小马毛色像浅浅的栗子,性情十分温顺,正低头嚼著草根。 “谁先来摸摸?” 周念初眨巴著大眼睛,第一个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粗糙的马鬃。 小马驹突然打了个响鼻。 呼出的大气喷了小丫头一脸,她却完全没怕,反而安安静静地盯著马眼看。 霍去病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这小女郎胆子真稳!” 周知安躲在妈妈怀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摸得比姐姐还要轻柔。 像是生怕弄疼了这匹大傢伙。 霍去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 “这个娃娃心细。” 终於轮到周行远了,兴奋得小脸通红,一把伸出手重重摸在马脖子上。 “马!” 小马驹被拍得不舒服,用力晃了晃大脑袋。 周行远嚇得急忙缩回手,大眼睛里顿时蓄满水雾。 小少爷又觉得这样太丟脸,死死抿紧嘴巴不肯哭出来。 周行立刻蹲下身,有力的大手扶住儿子的双肩。 “远远,害怕完全没关係。” “怕了之后还愿意再摸一次,这就叫非常厉害了。” 周行远抬头看看爸爸,又转头看向那匹小马驹,最终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试探著慢慢伸出手。 小手颤抖著,轻轻摸了第二下。 霍去病在旁边看得痛快,直接用力击掌。 “好!” “知耻而后勇,这才叫真正的胆!” 季扬在旁边看得眼眶都有点发热,嘴上却依旧停不下来。 “小少爷完成二次触马壮举,建议集团立刻设立专属勋章!” 傅渊站在一旁,身姿笔挺,配合得很是体面。 “季总提议不错。” “名称大可定为栗子马勇气纪念章。” 霍去病听著这两人的对话,笑得少年气十足,肆意又张扬。 “你们这群人,真够有趣的!” 说罢,手按马背,翻身上马的动作轻捷得犹如飞鸟。 驰骋一圈后,他牵著小马慢慢踱步。 让三个孩子坐在系统特製的透明隱形小鞍上,轮流体验骑马的滋味。 即便有系统绝对安全的力场托底,温景仍旧紧张得手指紧紧抓紧衣角。 周行侧过身,温热的大手轻轻將她的手包裹住。 “放心。” “我看著呢,不会有事。” 温景深吸一口气,望著周念初坐在小马上,安安静静地抚摸著马鬃。 那一刻,她眼眶莫名控制不住地泛起泪光。 “老公,我以前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他们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记住这个世界。” 周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老婆,他们记住的不一定全有朝代和名字。” “可能仅仅只有纸的粗糙触感,棉花的温热,马鬃的扎手。” “还有,大人稳稳陪在身边的安心感。” 霍去病刚好牵马走回他们身前。 听见周行这句话,这位杀神般的將军神色稍稍柔和了几分。 “能被人好好护著带著长大,这本身就很好了。” 这话从一个註定英年早逝的少年將军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周行看著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將军。” “后世其实也有很多孩子,他们也需要被人好好带著长大。” “有些孩子的父亲,曾经替我们守过边、扛过灾、救过人。” “他们老了伤了以后,理所应当该有人去护著。” 霍去病眼神一厉,那股杀伐之气转瞬即逝,又很快化成温和明亮的笑意。 “那便去护!” “別光站在那说漂亮话!” 周行嘴角上扬,笑得坦荡从容。 “已经在做了。” 几乎同时,系统金色的提示框在眼前亮起。 【景行荣军康养社区精神模块匹配度大幅提升。】 【已授权新增:少年英烈家属长期关怀基金。】 【已授权联动:景行方舟心理影院车,可即刻製作无商业化歷史勇气专属课程。】 【警告备註:课程编排必须还原歷史风骨,绝对不可把霍將军画成三头六臂的肌肉怪。】 周行看著那行备註,无声地失笑出声。 “系统你这傢伙。” “这个警告记得同步给景行传媒的王润泽看。” 季扬这会儿已经凑到了营中的小兵旁边,正比划著名请教骑马的正確姿势。 他刚学了两步跨马动作,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摔个狗啃泥。 霍去病抱臂看著他,笑得毫不留情,白牙森森。 “你这腿脚不行。” “真上了阵,战马都要嫌弃你累赘。” 季扬赶紧拍拍膝盖上的尘土,满脸不服气地站直。 “將军,您这话太伤人。” “我腿脚不行,但我最擅长嘴上突围啊!” 霍去病挑起剑眉,满脸促狭。 “靠嘴能杀敌?” 季扬立刻伸手,囂张地指向天边的方向。 “我们集团有人绝对能!” “他一张嘴,能把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喷到找不著北!” “对了,他叫裴錚!” 傅渊適时地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无奈。 “季总,请勿在西汉时期跨时空誹谤您的同事。” 叶影靠在远处的木桩上,原本冷硬如铁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第461章 为人间点灯 临別的时间到了。 光门在身后渐渐亮起。 霍去病隨手扯下拴在训练桩上的一根小马铃,直接扔进周行远怀里。 “小郎君,拿著。” “以后要是觉得怕了,就用力摇一下这铃鐺。” “听见响,就记得再往前迈一步!” 周行远两只小手用力抱著马铃,认真地盯著霍去病。 “护。” 霍去病愣了愣,隨即大步走上前,抬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 “好小子!” 玉简的光芒轰然升腾。 时空置换间,马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好似跨越了两千年的风沙,落进所有人的心底。 光影彻底消散。 眾人落在一处充满泥土腥气的农家院落边缘。 院里铺著大片正在晾晒的稻穀,木架上掛满长满老茧的农具。 一位穿著粗布短褐、皮肤黝黑的老者正蹲在田埂边。 他手里捏著一株稻穗,查看著籽粒的饱满度。 视网膜上,系统提示如约浮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新羈绊人物:北魏农学家·贾思勰。】 【当前场景:试验农田试种。】 贾思勰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朴实却透著一股长年劳作练就的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行这群人身上看不出来路但质感惊人的布料,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 “若只为了来田边赏景游玩。” “赶紧退出去,莫要踩了老夫辛辛苦苦育出来的苗!” 周行没有丝毫懊恼,立刻牵著三个孩子稳稳退到田埂外的小路上。 然后双手抱拳,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先生您误会了。” “我们绝不踩苗,今日专程带孩子来跟您学种地的。” 季扬站在后排,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老板,学种地这种话从你嘴里蹦出来,苏勛伦部长听见绝壁会当场心梗。” 温景回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 季扬立刻乖乖闭嘴,抬手给自己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贾思勰见他们规规矩矩站在界线外,真的没有乱动一棵苗,冷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娃娃既然来了,可以多看看。” “这世上的米饭,都是从这烂泥田里一点点拔节长出来的。” “根本变不出直接装在玉碗里的饭!” 周行远一听到“饭”这个字眼,大眼睛立刻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兴奋地指著远处的田野。 “饭!” 贾思勰被这清脆的童音逗笑了,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绽开一抹慈祥。 “这个小胖丫子倒挺懂抓重点。” 隨后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穗金黄的稻,步履蹣跚地走到三个孩子面前。 摊开布满裂纹的手掌。 “娃娃们,你们仔细瞧这粒粒稻穀。” “它们都要天降的水、地里的土、顺应的时令,还有无数双粗糙的手去伺候。” 周念初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指头认真摸了摸外层的稻壳。 “硬。” 周知安缩著小下巴,小声附和了一句。 “小。” 贾思勰重重点了点头。 “对,因为它太小,所以才要更加懂得去惜!” “后生们,浪费一碗饭,你们以为糟蹋的仅仅只有一碗粮?” “你们糟蹋的,是无数庄稼汉为了这碗粮弯过断过的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发闷。 连一向最爱插科打諢的季扬,都下意识收起了浑身的散漫,站得笔直。 周行看著那一小穗稻,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 有澜州冬夜里微光驛站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有万物生超市冷库里堆积如山的顶级食材。 还有风骑外卖那些满身风雪的骑手,深夜蹲在路灯下扒拉的廉价盒饭。 周行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首席管家。 “傅渊。” “回去以后,通知整个景行体系,所有员工及儿童的餐饮教育,强制增加一项认粮考核。” 温景非常认同地点头。 “必须让孩子们从小骨子里就知道,食物从来不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餐桌上。” 傅渊点头应诺,语调温和却掷地有声。 “先生夫人放心。” “我立刻安排膳食院的苏部长,与后山生態农场的团队共同设计实景课程。” 系统的金色光幕突然毫无预兆地在周行眼前拉开。 【检测到宿主当前公益体系具备重大升级潜能。】 【已推荐最佳方案:將万物生超市、风骑外卖物流网、微光驛站末端全面联动。】 【即刻推出:城市余量食物安全转化系统。】 【核心目標:將当天高品质却面临临期的食材,经毒理与营养检测合格后,无缝接入公益热餐链路。】 【绝对禁令:严禁施捨般的粗暴发放,所有公益餐食必须保持绝对体面的烹飪与口感!】 见状,周行的眼神被点亮。 “这方案很好。” “让游方出运力,叶薇出食材,苏勛伦定菜单標准,三方联合去推。” “那些没卖掉的临期顶级和牛和有机蔬菜,口感丝毫不差。” “核心在於严格检测、用心烹飪和对人的尊重。” 贾思勰虽然听不懂周行嘴里那些复杂的后世名词。 但他確確实实听懂了“尊重粮食”这四个字。 老人家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人,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 “富贵人家若肯带头去惜粮。” “这功德,比酸儒们写十篇锦绣文章还要管用得多!” 季扬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压著嗓子小声嗶嗶道: “先生,您对咱们老板的评价真够高的。” 贾思勰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这后生,嘴上话多,干活最少!” 季扬胸口顿时中了一箭,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傅渊。 “傅叔!” “这古代的大佬们,看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毒辣?” 傅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优雅姿態。 “季总,或许仅仅因为您游手好閒的特徵过於明显。” 就在大人们调侃时。 周行远忽然吭哧吭哧蹲下身,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半块已经被捏得变形的儿童海苔米饼。 小少爷认真地双手把米饼举高,递到贾思勰面前。 “饭。” 贾思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孩子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胖乎乎的小手上还带著好闻的奶香味。 老者颤抖著接过那半块米饼。 他没嫌弃,直接捏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味道。 “这滋味,好粮。” 贾思勰將剩下的米饼小心翼翼地塞回周行远手里,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仔细收著,惜著点吃。” 周行远用力点点头,直接把米饼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小手安安分分放在膝盖上,再也没有乱挥舞。 温景在一旁看得眼眶发酸,嘴角却全是笑意。 “老公,今天这一趟,走得太值了。” ...... 暮色四合。 当周行一行人落在景行山居时,夕阳已经把天际染成了浓烈的赤橘色。 空气中带著凤鸣山特有的微凉。 周行刚坐进九座豪华保姆车的后座,便掏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景行集团核心小群里,很快弹出了三条硬核的新指令。 【第一:景行公益教育纸本计划即刻立项。】 【该项目由温景全权牵头,调用灵枢公司太虚·问道大模型低龄版辅助开发。】 【第二:暖云计划即刻立项。】 【由锦瑟·华裳的苏蔓与织造院谢之遥联合研发儿童基础衣物,面向偏远地区定向发放,要求保暖舒適,且坚决拒绝任何廉价感。】 【第三:城市余量食物安全转化系统即刻立项。】 【万物生超市、风骑外卖、微光驛站三方打通壁垒。】 【所有未售出的高品质临期食材,检测合格后必须做成极其体面的热餐,发放到需要的人手里。】 季扬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疯狂震动的群消息,忍不住捂著脸长嘆了一口气。 “別的富豪带娃游学,回来顶多发个朋友圈写篇小作文。” “咱们老板带娃游学,回来直接雷霆万钧地砸下三个百亿级大项目。” 叮咚。 群里再次闪出消息,来自裴錚的消息。 【裴錚:已收到,三个项目的先期资金预算表已全部分拆完毕。】 【裴錚:建议由季扬全权负责执行並跟盯进度,以保证高效率落地。】 季扬脸上的无奈只接僵死,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臥槽!” “裴总这人虽然没来现场,但这杀人的刀可是飞得比飞弹还准啊!” 傅渊坐在后排,给季扬递了一瓶巴黎水过去,神色优雅至极。 “季总。” “恭喜您今天在西汉时期嘴上突围成功,如今您现实中的工作量也迎来了同步的暴涨。” 周行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怀里抱著已经困得不停揉眼睛的周念初,笑得轻鬆愜意。 “忙点好。” “整天挣钱不忙,花钱却也不忙的话,那才叫浪费人生。” 温景抱著同样昏昏欲睡的周知安,轻轻將头靠在周行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温度。 只有周行远还精神奕奕地坐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 小少爷用力摇了摇霍去病送他的那颗小马铃。 清脆的铃声在车厢里荡漾开来。 招財这只桀驁的异瞳狸花猫刚好从扶手箱旁边慢悠悠走过,甩了甩尾巴,用冰蓝色的右眼瞥了周行远一眼。 那眼神,像极了在確认这个人类幼崽今天又带回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新玩意儿。 柯基福来则要热情得多,摇著短胖的腿狂奔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拼命拱著周行远的胳膊。 周行远一把抱住毛茸茸的小狗,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护。” 周行听到这稚嫩的一声,只觉得心底某处坚硬的外壳被融化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偏过头,透过防弹车窗看向远方。 澜州城的核心区,云闕那座白玉般的建筑已经亮起了淡淡的青蓝辉光。 城市的幽暗街角,一百多座微光驛站正在风雪里散发著暖橙色的微光。 风骑的骑手们穿著战衣,正马不停蹄地穿梭在车流中。 万物生的冷链物流车,也已经满载著尊严与体面,平稳驶向各个社区。 周行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安静躺在掌心的传音令。 青玉的光泽温润如水。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掛著抹不掉的笑意。 “四月才刚刚开始呢。” “继续赚钱,继续给这个人间点灯。” 周行低头在温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还要继续带著你们去看。” “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值得我们被这样认真地对待。” 第462章 神豪系统3.0 四月底的澜州,雨刚停。 云闕四十楼的落地玻璃外,澜江被洗得发亮。 远处望海区的吊机像一排安静工作的巨人,慢慢把城市往更远处托。 周行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手里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语气很轻。 “说吧。” “让我听听,咱们四月到底花出了多少烟火气。” 季扬抱著平板,脸上掛著一种既兴奋又想辞职的复杂表情。 “老板,先说纸本计划。” “第一批护眼纸本教材,已经送到西南、西北三百七十二所乡村学校。” “纸张用了景行自研的低反光纤维,墨水不刺眼。” “边角全做圆角,孩子划不破手。” 温景坐在周行身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 视频里,一个小女孩趴在课桌上,用铅笔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 纸页很乾净,旁边的小型ai识字灯温柔亮著。 小女孩写错了,灯光没有刺眼地闪红,只在纸边投出一朵小小的淡青色花。 太虚问道低龄版的声音很柔和。 “再试一次,刚才那一笔已经很好啦。” 温景眼眶有些热,嘴角却弯著。 “它没有说错。” 周行看著那个小女孩抓紧铅笔的手,声音放得很慢。 “教育里最伤人的东西,很多时候並非难题。” “而是孩子刚伸出手,就被嚇回去了。” 季扬立刻接话。 “所以我们这次连ai都训练成了幼儿园优秀老师。” “老板,太虚现在哄孩子的能力,已经全面超越我。” 傅渊微笑著递来一盏温茶。 “季总,您在哄孩子方面的歷史成绩,確实给太虚提供了反向样本。” 季扬捂住胸口。 “傅叔,您这刀现在都带茶香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肖鹤云懒散地靠在圈椅上,黑眼圈还掛著,精神却亮得惊人。 “暖云计划也跑顺了。” “第一批儿童基础衣物,覆盖高寒山区两万一千名孩子。” “外层防风,內层亲肤,领口不磨脖子,袖口能调节。” 苏蔓坐姿笔直,红唇一勾,御姐气场全开。 “重点补充一句,没有任何廉价感。” “我让团队把所有夸张logo全部拿掉,只留下暗纹。” “孩子穿上后,像好好被生活爱过。” 温景轻轻点头,眼眸如水。 “这个说法好。” “衣服不该让孩子觉得自己被救助,它该让孩子觉得,今天可以暖暖和和去上学。” 屏幕画面隨之切换。 雪线边缘的小学校门口,孩子们排队领衣服。 没有摄影机懟脸,没有煽情採访。 每个包裹上只有名字和尺码,里面有一件棉服、一双手套、一条围巾。 另外还有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著:愿你一路有风,也一路有暖。 周行看了几秒,低声笑了笑。 “苏蔓,这句话谁写的?” 苏蔓抬了抬眉,眼含笑意。 “温景夫人写的。” 周行转头看向温景,眼里全是软意。 “难怪。” 温景耳尖微红,低声嗔怪一句。 “开会呢。” 季扬立刻捂住眼睛,身子往后一仰。 “各位,董事长办公室出现家庭版强光源,我申请工伤补贴。” 裴錚冷淡地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毫无起伏。 “驳回。” “你已经享受高额精神污染津贴。” 季扬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裴总,您说话能不能给人留一点人类余温?” 裴錚眼皮微抬,眼神比刀锋还锐利。 “我在节能。” 周行忍不住笑出声,用核桃轻轻磕了磕桌面,把话题拉回来。 “余量食物系统呢?” 游方立刻坐直,整个人透著跑过市井风雨后的稳健。 “已接入万物生、风骑、微光驛站三端。” “每天晚上八点以后,万物生临期高品质食材自动进入检测链路。” “毒理、微生物、营养三项合格后,由膳食院和合作中央厨房转化成热餐。” “风骑负责冷链和热链分流,微光驛站只做无感领取。” 叶薇补了一句,声音干练利落。 “高端食材以前最尷尬。” “卖不完,丟掉可惜,打折又容易被黄牛扫货。” “现在好了,顶级和牛当天变成番茄牛腩饭。” “有机南瓜变成热汤,进口蓝莓变成儿童医院陪护家属的甜品。” 苏勛伦轻咳了一声,神情有些郑重。 毕竟,他对食物的態度,就像面对爱情一样严肃。 “我只提一个要求。” “即使公益热餐,也得有锅气,不能把好食材做得像任务饭。” 季扬立刻竖起大拇指,疯狂点讚。 “苏部长这句话,听起来像餐饮界的军令状。” 苏勛伦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却暗藏杀机。 “季总负责抽检试吃,连续一周。” 季扬脸上刚冒出的笑容立刻消失,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 “等等,试吃这个活儿听著很幸福,可为什么我背后发凉?” 傅渊端著紫砂壶,温和地补下最致命的一刀。 “因为苏部长的抽检餐单包含几类特殊需求。” “儿童低敏餐、病患陪护餐、夜班高蛋白餐与少盐少油餐。” 季扬彻底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一个二十九岁的青年才俊,居然提前体验养老院自助餐。” 周行笑著摆摆手,救了季扬一命。 “让苗青一起去。” “他比我们更懂一顿热饭对普通人意味著什么。” 角落里的苗青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侷促又感激。 “先生,我可以。” 他说得有些急,手指紧张地抠著文件边缘。 “我以前加班到夜里,最想吃的其实也不贵。” “就一碗热乎的面,汤別凉,葱花多点。” 他说著说著,眼睛有点红,却努力挤出一个朴实的笑。 “后来我才知道,人累狠了,吃饭这事儿会变得特別委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这种直白又刺骨的生存体悟,让所有精英高管的心头都不由一震。 周行看向他,眼神深邃,语气却稳如泰山。 “所以我们把这点委屈抹掉。” “钱多到一定程度,只会堆在帐上,那就有点难看了。” 裴錚修长的手指轻轻合上文件,声音依然冷酷,却透著股暗爽。 “目前三大项目先期投入已超过六百亿。” “但太虚问道专业版、风骑供应链、锦瑟海外定製、归墟预订金及云隱酒店帐面现金流非常健康。” “简单讲,花钱速度很认真,赚钱速度更不讲道理。” 季扬喜上眉梢,又活了过来。 “裴总你这句可以上集团年报封面,绝对霸气漏测。” 肖鹤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泼冷水。 “別上。” “上了以后有人会问为什么不上市。” 周行端起茶盏,杯中茶汤映著窗外的青蓝光。 “景行没有討好资本市场的义务。” “咱们只对人间的真实需求负责。” 温景看著他,眼中波光流转,轻轻笑了。 “老公,四月好像很忙。” “可这一忙,挺踏实。” 周行低头,看向手机里弹出的家庭监控小窗。 白玉京的羊毛地毯上,周念初抱著布书安静地坐著,宛如小淑女。 周知安正在认真把积木按顏色排好,动作慢条斯理。 周行远则举著霍去病给的小马铃,清脆的铃声响彻房间,他正追著柯基福来狂跑。 招財蹲在定製的爱马仕猫爬架最高处,用冰蓝色的右眼冷酷地盯著他们,尾巴却慢慢晃著。 周行眼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柔和。 “忙完这些,咱们也该带孩子出去走走了。” 就在这时,视网膜前那道久违的金色光幕突然展开,光芒璀璨。 【系统核心版本更新完成。】 【生活系神豪系统3.0,正式上线。】 【恭喜宿主,生活家等级提升至lv4:定义潮流。】 【从今日起,世界不再只消费您的选择。】 【它將开始学习您的答案。】 周行手里的核桃轻轻一停,发出一声脆响。 “哟。” “这次更新,口气还挺大。” 温景同步看到了光幕,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透著惊讶与期待。 季扬、傅渊、叶影这几个拥有系统信息接收权限的核心成员,也同时接收到了提示。 季扬当场激动得蹦直了身子,两眼放光。 “来了来了!” “老板,系统这是要从家用电器升级成董事会成员了吗?” 金色光幕闪烁了一下,系统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季扬情绪过於活跃。】 【建议加入少说两句体验营。】 季扬嘴角一抽,双手合十,立刻认怂。 “对不起,尊贵的系统老师。” “我刚才嘴比脑子先开机了。” 周行笑得肩膀轻轻一颤,整个人透著极致的鬆弛。 窗外,云闕青蓝色的辉光从高空倾泻而下,笼罩著整座大厦。 四月底的澜州,没有什么惊天风暴。 可在这间一百二十平的办公室里,钱、技术、善意与生活,已经悄悄拧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顛覆世界的既定认知。 周行抬手点开更新面板,眼神中透著睥睨万物的从容。 “行。” “让我看看,3.0给生活家准备了什么新玩具。” 第463章 定义潮流先挖泥巴 金色光幕在周行眼前徐徐铺开。 这次的界面变得格外安静柔和。 没有闪得人眼睛疼的夺目金光,也没有突然砸脸的任务催促。 它化作了一座类似古籍书架般的虚擬空间。 每一格都悬浮著淡淡的青蓝光晕。 【系统3.0核心变更如下。】 【一,主线任务转入任务中心。】 【系统將不再主动发布生活主线,宿主可自行选择修行方向。】 【如有特別適配的任务出现,系统將会优先推荐,但不强制,全凭自愿。】 【二,格调值商店开启。】 【三,文明干涉模块扩容。】 【四,家庭守护与公益体系权限提升。】 【五,格调值不再显示详细余额。】 【备註:进帐速度长期大於消耗速度,继续计数对系统而言近似侮辱。】 周行看著最后一行,刚喝进口的清茶差点呛进气管。 “好傢伙,它现在连看一眼財务报表都嫌俗了。” 温景忍著笑,伸手替他把建盏扶稳。 “这也挺好呀。” “至少不用每天看一长串跟电话號码一样的枯燥数字。” 季扬眼巴巴地凑过来,又不敢靠得太近。 “老板,能不能给小弟描述一下那个商店?”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小时候拿著十块巨款站在小卖部门口一样澎湃!” 傅渊轻轻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袖口,语气从容不迫。 “季总,您的童年小卖部里,大概率不提供因果律道具。” 季扬立刻严肃点头。 “所以我更加按捺不住了呀!” 周行笑著抬起手,划过那道旁人看不见的光幕。 书架第一排迅速亮起。 【格调值商店常驻分类】 【失传技艺碎片:可兑换各类断代技艺的入门、精通与宗师级传承。】 【文明样本库:可兑换歷史生活场景、器物结构、古法工艺样本,用於研究与復原。】 【感官训练舱:可开启味觉、嗅觉、触觉、听觉、视觉的专项强化课程。】 【前沿科技专区:所有技术按时代梯度分层解锁,覆盖领先现世10至100年跨度的全维度尖端成果。】 【细分生命医疗、全域人工智慧、新型能源、先进特种材料、生態环境重构、星际空天工程、城市智慧基建、高端精密製造八大核心类目。】 【每一项兑换所得技术均配套完整落地工程图纸、標准化量產生產线搭建方案、长期运维管控体系、配套技术人才培养教程。】 【底层核心原理完全开放,不存在专利封锁、工艺卡脖子等壁垒。】 【兑换后可无限次下放集团各子板块、公益民生项目无偿投入使用。】 【公益加速器:在符合现实逻辑前提下,提升公益项目落地效率。】 【家庭守护组件:针对直系亲属、授权核心成员与未成年人的安全、健康、情绪预警。】 【微型奇观种子:可在指定区域生成低干扰、高审美的小型自然或文化奇观。】 【生活家盲盒:隨机获得有趣但未必实用的生活型物品。】 周行的视线掠过前面那些硬核选项,最后停在最后一项上。 眉头微微一挑。 “有趣但未必实用?” 系统立刻给出回应。 【例如:一条永远不会打结的耳机线。】 【例如:一双能精准夹起最后一粒花生米的筷子。】 【例如:下雨天走在街头,自动显得很有故事感的背影加成。】 季扬听完两眼放光,激动不已道: “老板!抽它!” “那个背影加成简直为我量身定製,我一直觉得自己缺一个深沉忧鬱的雨夜!” 裴錚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语气平静。 “你目前最缺的,主要还是一份稳定的工作状態。” 季扬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哀嚎。 “裴总,你今天这刀刃可是杀疯了啊!” 温景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目光落在那个“家庭守护组件”上,神色认真起来。 “老公,这个要优先看一看。” 周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指尖一点,界面浮出几项明细。 【儿童外出微风险预警。】 【父母健康异常提前提示强化。】 【授权成员极端压力识別。】 【家庭宠物状態读数。】 【伴侣情绪共鸣柔化。】 周行看到最后那一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温景。 “这个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系统怕我惹你生气?” 温景漂亮清冷的眼睛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觉得你有这种风险吗?” 周行立马放下手里盘著的麒麟纹核桃,態度端正到了极点。 “我向来把家庭和平放在人生第一顺位。” 系统那带著冷幽默的提示音幽幽弹出。 【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极度稳定。】 季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受教。 “学到了学到了!” 门边的叶影笔挺地站著,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唇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傅渊则稳稳拿出隨身记事本,记下所有权限项。 “先生,家庭守护组件我建议先行兑换儿童风险预警、父母健康强化以及宠物状態读数。” “招財最近正值换季掉毛期,季君行那边已经提交过三次营养配餐调整申请了。”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连招財都挤进系统的优先级里了?” 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 【招財长期承担著家庭精神稳定器的重要职能。】 【福来承担著儿童多余运动量消耗的核心职能。】 【均具备极高的身心维护价值。】 温景这下终於没忍住,清脆地笑出了声。 “福来要是知道自己被系统定义成运动量消耗工具,可能会开心到疯狂转圈。” 周行果断伸手轻点兑换。 光幕上连闪过三道柔和的金光。 【兑换完成。】 【家庭守护组件已正式启用。】 【微光驛站、暖云计划、纸本计划、余量食物系统已纳入公益加速器观察池。】 【当前公益体系运转稳定,建议宿主適度回归生活体验。】 周行看著“適度回归生活体验”那几个字,慢悠悠地往圈椅椅背上一靠。 “系统这是在嫌弃我最近太像个苦哈哈的上班族了。” 肖鹤云懒散地坐在旁边,像个老农一样举起手。 “老板,你终於良心发现了吗?” “你这大半个月开会的频率,已经严重背叛了咱们生活系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季扬立刻紧跟其后大声附和道: “我强烈建议老板立刻休假!” “顺便也强烈建议带上我一起走!” 裴錚眼皮微抬,冷冷拋下三个字。 “你留下。” 季扬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著他。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建议休假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全写满了公费旅游的贪婪。” “这根本不公平!” “你的眼睛实在太诚实,我只是按事实判决。” 周行没管他们的日常互掐,笑著点开了全新的任务中心。 一排排任务卡片像竹简书卷般逐一展开。 【茶道深修:火候与水脉的交响。】 【古典马术:盛装舞步与马背上的贵族礼仪。】 【国粹书画:骨法用笔与气韵生动。】 【国手棋艺:中盘搏杀与官子秩序。】 【香道:一炷香里的山河岁月。】 【风土解构与盲品:寻味泥土最原始的馈赠。】 周行的手指在那一排排选项滑过,最后停在最后一项上。 任务卡顺势爆发出明亮的光泽。 【风土解构与盲品。】 【农业与味觉维度专属任务。】 【核心目標:宿主將从食用结果回溯土壤源头,学习辨认全球顶级產区的土壤结构。】 【训练方向:勃艮第石灰岩、武夷山丹霞地貌、云南高海拔咖啡红壤、潮汕沙质菜地、澜岳山腐殖层等。】 【配合技能:美食家之舌lv1、五感编译者lv1、格调之眼lv2。】 【完成標准:五月底前完成十六组风土盲品,並能反推產区、土壤结构、作物风味走向与最佳烹飪冲泡方式。】 【推荐同行者:伴侣、幼儿、管家、主厨、食材负责人、安全团队。】 【备註:泥土从不说谎。】 周行仔仔细细读到最后那一句,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泥土从不说谎。” 他低声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嗓音温润。 温景也看著那张任务卡,眼眸如水般亮了起来。 “老公,这个任务真的很好。” “刚好能接上咱们之前在幻境里听贾思勰讲过的那一课。” “知安和行远他们现在还小,確实不需要懂什么高深复杂的道理。” “但他们可以亲手摸一摸,知道咱们吃的米饭、喝的茶、啃的果子,全都来自泥土。” 周行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得很暖。 “的確如此。” “从前我们带他们穿越千年,见过宣纸、麻布、算学、风骨、勇气和粮食。” “这次咱们全家一起,痛痛快快去摸一摸土。” 季扬一听要出门,整个人直接原地满血復活。 “老板,路线规划就交给我来办!” “勃艮第去喝红酒,武夷山去喝岩茶,云南咖啡庄园喝手冲,潮汕菜地吃牛肉丸,澜岳山茶园品新绿。” “这趟任务听起来简直就像个超级豪华版的全球农家乐!” 苏勛伦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季总,农家乐这三个字请你极其谨慎地使用。” “咱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去探寻土壤、作物、气候与风味之间严谨的科学与美学关係。” 季扬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改口。 “懂了懂了,苏部长教训得对,咱们这是学术研討版的挖泥巴!” 苏勛伦无奈地闭了闭眼,发出一声长嘆。 “您还是先少说两句保平安吧。” 周行大笑著在光幕上点下確认键。 【任务已正式接取。】 【风土训练包已加载完毕。】 【任务时间:即刻起至五月三十一日。】 【阶段一:澜州本土风味校准。】 【阶段二:国內典型风土样本採集。】 【阶段三:全球经典產区实地对照。】 【阶段四:终极盲品测验。】 【完成奖励:未知。】 季扬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未知奖励那几个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未知好啊,未知才有大惊喜。” “上次未知奖励开出来的那些黑科技,可是差点把整个世界的科技观按在地上重新装修了一遍。” 系统毫不客气地弹出一行小字。 【请季扬助理隨时保持措辞的美学底线。】 季扬立马做了一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 “收到,我从现在开始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傅渊此时已经彻底进入了首席管家的巔峰工作状態。 “先生,夫人,五月的全球行程我们需要兼顾三位小主人的作息规律。” “我建议长线跨国航段使用湾流g800,国內短程则由空客acj319neo或高铁特等包厢相互配合。” “沿途的儿童低敏餐、隨行儿科医生、低刺激玩具、隔音睡眠舱、专用湿巾、备用换洗衣物以及行远少爷最爱的马铃,都需要列入独立物资清单。” 温景听到马铃两个字,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远那个小马铃肯定要带上。” 周行也跟著笑了起来。 “带,必须带。” “那小子现在天天把霍去病送的那个铃鐺护得跟绝世传家宝一样。” 叶影站在旁边,声音简短有力道: “安全团队今晚就会出具全套安保与规避路线。” 秦驰也在此时通过內部群发来了一条极速消息。 【先生,车队隨时可以配合出发。】 【克蒂翔翼適合澜州本地路段,长途我建议动用gmc savana与雷克萨斯lm的组合车队。】 季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群消息,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搐。 “秦驰这人活得太可怕了。” “咱们普通人出差第一件事看天气预报,他出差第一件事先去研究当地路况的车底盘离地间隙。” 周行笑著站起身,缓步走到明亮的落地窗边。 四十楼的极佳视野里,云闕底层的万家灯火正柔和地亮著。 万物生超市的专属发货通道处,几辆风骑冷链车正有序驶出。 车身没有任何夸张刺眼的標语,只在角落里印著一个朴实低调的“微光同行”標识。 他静静看著那些车轮滚过潮湿的路面,渐渐消失在繁华的街角。 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挲著那枚传音令温润的青玉纹理。 “从一捧泥土到一桌好菜。” “从一桌好菜再到抚慰人心。” “这趟带著孩子们去接底气的任务,选得恰到好处。” 温景走到他身侧並肩而立,轻声问道: “老公,那咱们第一站什么时候出发?” 周行抬头看向城市边缘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澜岳山轮廓,眼底悄然冒出几分久违的清澈少年气。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先去一趟澜岳山。” “让孩子们亲眼看一看,我们脚下这座城市的独特味道,究竟是从哪里生根发芽的。” 系统在此时缓缓浮出最后一行泛著微光的小字。 【生活家lv4第一课:在你试图定义潮流之前,请先学会听懂土地的呼吸。】 周行笑得畅快从容。 “行。” “那就先从这一捧带著雨露的澜州泥土开始。” 第464章 大地的厨房 第二天清晨。 云闕专属停车场內,引擎轻声轰鸣,一支奢华车队整齐停开。 一辆奔驰斯宾特顶级私人定製9座行政礼宾版打头阵,后面紧跟著两辆黑武士涂装的库里南。 再加上一辆雷克萨斯lm,以及一辆低调的医疗保障车。 周行抱著大女儿周念初,温景牵著二女儿周知安。 小儿子周行远胸前掛著小马铃,迈著小短腿走在最前面。 走一步,响一声。 叮。 叮叮。 季扬笑嘻嘻地蹲下身,伸手逗他。 “小少爷,今天咱们去摸泥巴咯!” 周行远立刻停下脚步,昂起奶呼呼的小脸。 “护!” 季扬当场愣住,转头看向周行。 “老板,他把它理解成要去保护泥巴了?” 周行轻笑著弯腰,伸手替儿子把小帽子戴正,语气格外温和。 “差不多。” “泥巴养饭,饭养人,护著它也没错。” 周念初安安静静地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袖口。 “土。” 周知安怀里抱著一只小布兔,小声跟著念叨。 “土。” 温景在一旁看著,眼神软得快要化开。 “今天的亲子课,连关键词都这么朴素。” 傅渊笔挺地站在一旁,手里端著定製行程夹。 “先生,夫人。” “第一站,澜岳山南麓茶园。” “第二站,后山生態农场腐殖层样本区。” “午餐安排在山间小亭,白羽主厨已备好低刺激儿童餐与风土对照餐。” 季扬听得直搓手,满脸期待。 “风土对照餐,听起来就感觉饭桌上有一场期末考试!” 白羽的声音从对讲公共频道里冷冷传来。 “你可以只吃白米饭。” 季扬立刻站直身子,端正態度。 “我这人从小就热爱考试!” 眾人笑著拉开车门,依次上车。 车队平稳驶出云闕大厦的专属通道。 澜州的早高峰还没完全甦醒,路边的早餐铺正冒著腾腾热气。 周行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里,透过单向防窥玻璃往外看。 一名穿著风骑制服的外卖小哥,正把车停在一家微光驛站门外。 手里端著一碗驛站刚领的热粥,低著头轻轻吹著热气。 周行眼底浮起几分暖意,按著通讯耳麦在频道里问话。 “游方,风骑那边最近运转怎么样?” 游方的声音立刻在频道里响起,透著一股踏实感。 “一切稳定!” “恶劣天气停运机制已经被骑手们彻底接受了,商家端偶尔抱怨两句也都沟通妥当了。” “余量食物系统上线后,夜间配送结构变得特別合理。” “骑手们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夜间单去拿命拼速度。” 周行轻轻点头。 “別让我们的善意变成他们的新压力。” “公益餐送得慢一点无所谓。” “热著,稳著,安全著,比什么都重要!” 游方语气坚定。 “明白!”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马铃声。 周行远把胸前的小铜铃摘下来,高高举到福来面前显摆。 福来兴奋得摇著屁股,一爪子扒拉著毛绒绒的安全毯。 招財则优雅地蹲在爱马仕皮革缝製的宠物专属座上,异色瞳冷冷地睨了小主人一眼。 表情十分明显: 这幼崽又在炫耀破铜烂铁了。 点点则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 周行看得直乐,伸手揉了一把招財的脑袋。 “招財,对小弟宽容点。” “这可是霍去病將军亲自认证过的勇气道具。” 招財嫌弃地甩了甩尾巴,直接扭过脸去看窗外。 系统那带著冷幽默的提示音幽幽弹出。 【宠物状態读数:招財情绪十分稳定。】 【当前评价:看破幼稚,但勉强愿意陪演。】 温景靠在周行肩膀上,笑得肩膀直颤。 “我们家招財,真的好有礼貌。” 半小时后。 奢华车队稳稳停在澜岳山南麓的山脚下。 茶园负责人早早等在路边,是个晒得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姓许。 他穿著防水胶鞋,裤脚上还沾著新鲜的黄泥。 见到周行和温景一行人,许师傅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 “周先生,温夫人!” “这山路有点湿滑,您几位千万慢著点走。” 周行將孩子交到傅渊手里,自己先一步蹲下身去。 他伸手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手上搓了搓。 泥土里混著细碎的腐叶,散发著一股雨后特有的草木清气。 眼底的格调之眼lv2微微亮起。 泥土边缘立刻浮现出一层浅棕与淡金交融的柔和光晕。 【澜岳山南麓腐殖砂壤。】 【有机质极为充足,排水能力中等偏佳,矿物感十分温和。】 【適宜作物:清香型绿茶、早春笋、极品野生菌类。】 【情感值:极高。长期经受人工精心养护,带有明显土地依恋与生命韧性。】 周行站起身,把手指上的土递到三个孩子面前。 “摸一摸。” “这就是茶叶小时候住的家。” 周念初眨著漂亮的大眼睛,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爸爸指尖的泥巴。 “凉。” 周知安跟著摸完,赶紧把小手缩回来,小声嘀咕。 “软。” 周行远眼睛一亮,伸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就想抓一大把塞进兜里。 温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小手腕。 “这土宝贝得很,不能带回家乱撒。” 周行远歪著脑袋,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护!” 温景哭笑不得,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护也要讲卫生!” 季扬在旁边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叶影嘀咕道: “你看小少爷这超强的执行力,长大后绝对能直接接管咱们集团的安保部!” 叶影那张常年冷峻的脸没有半分表情,只用锐利的目光剜了他一眼。 季扬立刻乖巧地闭上嘴巴,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假笑。 许师傅在前面引路,带著眾人往茶树深处走。 “今年雨水来得刚好,这芽头冒得特別嫩。” “不过咱们这片山地,石头太多了。” “茶树的根扎得那叫一个辛苦,但也怪了,这茶味反而出奇的乾净!” 周行信步走到一棵老茶树前,隨手摘下一片厚实的老叶,放在指腹间轻轻一搓。 那股浓郁的草木青气迅速在嗅觉网络里舖展开来。 五感编译者立刻將其转化为一种浅绿色的清凉触感。 周行微微闭眼,感受著脑海中的画面,轻声开口。 “这茶气前调像是一场雨落在青竹叶上。” “中段隱隱约约透出一股山石的清冷感。” “尾巴却收得很短,说明底下的矿物支撑不算太强,但这股清甜感绝对够足。” 许师傅走在前面,听到这话,满脸错愕。 “老天爷啊!周先生,您这品茶的道行也太深了吧!” 白羽单手插在笔挺的制服口袋里,站在后头淡淡补充道: “我们家先生喝茶,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吃饭都要认真百倍。” 许师傅憨厚地搓了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您几位赶紧尝尝这今年的头採好茶!” 临时搭设的茶席就设在茶园边的一处观景台上。 温景抱著周知安,姿態优雅地坐在竹编圈椅上。 看著周行用清冽的山泉水慢慢冲洗茶具。 他动作丝毫不显急躁,提壶注水,水线笔直地落入建窑盖碗中。 嫩绿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春天正在碗里悄然甦醒。 周念初盯著茶麵上腾起的蒙蒙蒸汽,小声念叨。 “云。” 周行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对,这是一朵被装在碗里的小云彩。” 周行远在椅子上根本坐不住,伸著小手就去够桌上精致的绿豆糕茶点。 傅渊眼疾手快,像变魔术一样迅速递上一块低敏儿童米饼。 “小少爷,这个成分更適合您的肠胃。” 周行远看了看桌上那诱人的茶点,又看了看手里的米饼。 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最终非常务实地双手接过米饼,响亮地喊了一声。 “饭!” 季扬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乐开了花。 “贾思勰老先生那一课,效果简直拔群啊!” 周行將倒好的茶汤分入白瓷小盏中。 他自己並没有急著端起茶杯,而是將第一盏推到温景面前。 “老婆,你先试试。” 温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原本清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確实像带著凉意的雨水落在竹叶上。” “不过后调有一点点细微的粗糙感,就像是石头没有被打磨平整。” 许师傅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茶树叶子直晃。 “绝了!真准啊!” “温夫人您不知道,咱们脚下这块地,下面全是一大段碎岩层。” “茶树的根鬚根本绕不过去,只能硬扎!” 苏勛伦站在一旁,立刻掏出隨身的高级定製笔记本,奋笔疾书。 “酸碱度、微量元素干扰风味走向。” “可列为澜州本土风土样本一號!” 季扬也不甘示弱,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我也必须记录一下这份珍贵的科研数据。” “风味描述:这水喝起来,特別像茶!” 白羽转过头,用看弱智的眼神凉凉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记录对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都非常有用。” 季扬捂住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白主厨,你这份冷幽默,简直就像是放在冰箱里冻过三天的杀猪刀!” 上午的茶园体验愉快结束。 眾人重新登车,转道前往后山的生態农场。 这里专门为了研究,预留出了一大片巨大的土壤剖面区。 三个小傢伙换上了崭新的黄色小雨靴,老老实实地站在柔软的安全垫上。 好奇地看著农场工作人员,將不同深度的土层小心翼翼地装进透明亚克力盒子里。 苏勛伦蹲下身,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指著盒子给三胞胎认真讲解道: “小少爷,小小姐,你们看。” “这最上面一层黑黑的土,里面有很多叶子烂掉后留下的好东西。” “这些东西在泥土里,最后都会变成植物最喜欢吃的饭。” 周念初听懂了那个“饭”字,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知安更乖巧,直接把手里的小布兔也往前递了递,像是在让小兔子跟著一起上这一堂深奥的自然课。 周行远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非常认真地拍了拍那个装满黑土的亚克力盒子,大声宣布主权。 “饭!” 周行在一旁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稳稳扶住儿子摇晃的小身板。 “对。” “这就是大地的厨房。” “这里孕育出这世上所有真实的滋味。” 阳光透过山林洒在草地上,一家人的笑声隨著山风飘得很远。 这里没有商业帝国里那令人窒息的算计与爭斗。 只有脚下这片最踏实、最温厚的泥土,静静托举著他们。 哪怕財富足以顛覆世界,哪怕科技足以操控未来。 唯有这带著雨露的黄泥,永远不会对人撒谎。 周行抬头看了一眼深邃的蓝天,胸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接下来的全球风土盲品之旅,一定会非常有趣。 因为他们一家人,已经读懂了这片土地最初的呼吸。 这才是真正的格调,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第465章 泥土的脾气 白羽中午做了五组对照,端著五个青瓷小碟放在桌上。 同一批小青菜,只用最简单的清炒和清烫。 五种完全不同土壤种出来的结果。 砂壤、黏壤、腐殖土、红壤改良区还有纯粹的水培。 季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逐渐惊悚。 “我的老天爷,还真不一样啊!” “这个特別甜,那个脆生生的,水培的口感偏水,这碟子里的菜味简直浓得化不开。” 白羽站在一旁,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一弯弧度。 “人类味觉尚可抢救。” 季扬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冷麵厨子计较。 周行慢条斯理地尝完五组对照,轻轻放下筷子。 “砂壤给了清脆,腐殖土给了厚味,红壤改良后带著更明显的根系香气。” “至於水培,確实非常乾净。” 他端起清泉漱口,轻笑著补充了一句: “但就是少了点泥土该有的脾气。” 温景坐在他身边,眉眼弯弯地看过来。 “老公,泥土还能有脾气呀?” 周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非常认真地点头。 “真有。” “有的土特別慷慨,有的土又极其节制。” “还有的土看著贫瘠,却偏偏能逼出植物骨子里最深的那股香。”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著怎么像在给泥巴写人物小传。” 脑海里幽幽地弹出系统的提示音。 【阶段一进度:澜州本土风味校准完成百分之四十。】 【宿主对风土人格化理解能力较强。】 【温馨提示:请勿尝试与泥土建立过度亲密的社交关係。】 周行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还没閒到要去跟泥巴拜把子。” 季扬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咬著青菜,眼神幽怨地飘过来。 “老板,系统对您的认知真是越来越清醒了。” 下午时分,三个小傢伙在山间小亭的安全垫上睡得正香。 周行和温景並肩坐在廊下,望著远处一层层铺开的茶园。 温景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 “我现在算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选这个满世界跑的任务。” “压根就不是为了学什么盲品。” 她话锋一转,换了个更温柔的说法。 “你这更像是在带著我们,把生活往最深处的根上摸一摸。” 周行反手握住妻子柔软的手指。 “我们拥有太多东西了。” “偶尔得提醒自己,这世上最好的味道,永远最先从泥里长出来。” 山风穿过迴廊,带著茶叶的清苦、湿润的黄土味,还有孩子们身上暖烘烘的奶香。 周行看著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儿女,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 “这一课,真適合全家人慢慢学。” 五月的旅程,就从这一捧澜州泥土里正式拉开帷幕。 五月上旬。 车队低调地停在武夷山脚下的一处隱秘民宿外。 这次隨行人员十分精简,没有任何大阵仗。 傅渊、叶影、顾愈、白羽、苏勛伦和季扬,外加宋北辰、江潮、陈知行组成的安保铁三角,以及专业的儿童护理团队。 季扬刚一推开车门,立刻夸张地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这空气品质,绝对值回机票钱!” 苏勛伦看著远处暗红色的山壁认真纠正道: “丹霞地貌特有的岩骨气息非常明显。” 季扬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 “懂了,山也是有骨相的对吧。” 白羽在旁边整理著袖口,语气清冷。 “你今天进步得像个正常人类。” 季扬顿时嘚瑟起来,得意洋洋道: “各位听见没,白大主厨居然夸我了!” 白羽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 “毕竟基础数值太低,稍微有点增长就很明显。” 这话一出,季扬那灿烂的笑容当场碎了一地。 温景抱著睡眼惺忪的周知安,实在没忍住,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当地顶尖的岩茶师傅早早等候在旁,恭敬地递上一捧新挖的土样。 周行牵著大女儿周念初,低头打量著手心里的红褐色砂砾。 颗粒感特別强,稍微一搓,就能闻到一股类似铁锈的独特矿物气息。 视线里迅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武夷丹霞风化岩土。】 【排水能力极强,蓄热表现优异,矿物盐分构成极其复杂。】 【最適宜作物:顶级岩茶。】 【风味核心指向:浓烈岩骨、高锐花香、重度焙火后的极致甘润。】 周行捻去掌心的碎土,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土长得挺倔啊。” 岩茶师傅先愣了一下,隨后直接竖起大拇指咧嘴直笑。 “周先生真是懂行的高手!” “好茶树生在这种鬼地方,根须全得拼了命地往岩缝里钻,越难熬反而越有劲道。” 周行低头看向周念初,温声细语地引导著。 “念初你看,连茶树都知道要努力往石头里扎根呢。” 周念初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摸了摸粗糙的岩壁。 “硬。” 周行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 “对,越硬的地方,越能长出最香的东西。” 周行远一听见这个香字,那颗小脑袋立刻像装了雷达一样抬了起来。 “吃!” 温景简直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小儿子的脸颊。 “你这辈子的人生关键词真是越来越稳固了。” 岩茶盲品被安排在民宿后院的一间临溪小茶室里。 红木茶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六个毫无標识的建窑盖碗,只在底下压著手写的数字纸条。 周行、温景、苏勛伦、白羽和季扬依次落座。 季扬本来想脚底抹油溜出去,被傅渊微笑著一只手就给按在椅子上。 “季总,先生特意吩咐过,核心团队的各位也该適当提升一下生活鑑赏力。” 季扬看著眼前那六个冒著热气的盖碗,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 “这阵仗怎么跟期末考试一样!” “我现在掏出手机给自己写份遗书还来得及吗?” 眾人全都轻笑出声。 周行端起一號盖碗,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那股香气带著强烈的穿透力,闭上眼似乎能看到一片被烈日暴晒的湿热红岩。 茶汤入口的剎那,舌面率先感受到强烈的焙火气息,紧接著馥郁的花香便从喉骨深处强势反扑上来。 他稳稳地放下盖碗,语气篤定。 “一號,肯定是正岩核心区的料子。” “岩壁遮阴效果极佳,土层很薄,焙火工艺中等偏足。” “品种大概率是肉桂,这股山场气息非常乾净利落。” 站在一旁的岩茶师傅手腕一抖,差点把公道杯打翻。 “神了,真神了,全中!” 温景优雅地端起第二杯,放在唇边仔细嗅了半晌。 “这杯的香气要柔和很多,带著点空谷兰花的味道。” “不过水路確实没有一號那么紧实。” 周行讚赏地点了点头。 “老婆说得对,这是半岩產区的。” “土层稍微厚了一点,茶树的根系扎得太舒服,骨头自然就鬆懈了。” 季扬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一样,愁眉苦脸地端起第三杯猛灌了一口。 咂巴著嘴,想了足足半分钟,终於憋出一句话。 “这茶……真好喝。” 整个茶室里的人同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著他。 季扬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举手发誓补充细节。 “大家別误会,绝非那种普通的好喝!” “喝完之后就会让人產生一种自己是个极品文化人的错觉,真的特別好喝!” 白羽痛苦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彻底没救了,埋了吧。” 周行笑著摇摇头,顺手接过了话题。 “季扬喝的这杯三號,是水仙。” “香气很宽广,汤感细腻柔滑,產区的海拔应该略低一些。” 岩茶师傅已经激动得开始来回搓手了,看向周行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周先生,您別骗我,您以前真没在哪个大茶厂系统学过岩茶的专业审评?” 周行端著杯子,语气十分平和。 “没学过,最近刚开始研究玩泥巴。” 季扬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苏勛伦疯狂咬耳朵。 “听听老板这话。” “听起来谦虚到了骨子里,但这杀伤力简直堪比核武器啊!” 三天后,调研小组直接转战云南一处高海拔的咖啡庄园。 湾流专机平稳落地,三个孩子在奢华的恆温睡眠舱里睡得香甜无比。 庄园的女主人名叫林婉秋,是个三十出头干练利落的女性。 皮肤被高原烈日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笑起来透著一股山风般无拘无束的爽朗。 她见到周行一行人,没有任何阿諛奉承的废话,直接递上一把带著露水的新鲜咖啡果。 “周先生,您先尝一颗果肉。” “很多自称老饕的人喝了一辈子的咖啡,却连它长在枝头的样子都没见过。” 周行伸手接过,动作轻柔地剥开那层红艷艷的果皮。 果肉薄得可怜,但入口却有一股馥郁纯粹的清甜。 周念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甜。” 周知安抱著安抚兔,乖巧地跟著点头。 周行远咂巴著嘴意犹未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还想去抓第二颗。 顾愈眼疾手快,弯下腰用温和的动作拦住了他。 “小少爷,咖啡果尝一点点味道就好,咖啡因摄入多了晚上可是没法睡觉的。” 周行远仰起头,一本正经地盯著顾愈。 “护。” 顾愈脸上的笑容更加如沐春风。 “您放心,您负责护著大地,我负责护著您的睡眠。” 林婉秋看著这群穿著考究却毫不娇气的人,眼底的神色柔软了几分。 “这三个小傢伙真乖。” 温景挽著周行的手臂轻笑。 “今天这算是超高概率的给面子时刻了。” 庄园的土样呈现出一种鲜明的红棕色,酸味很重。 湿润之后,会散发出一种非常明显的高铁质气息。 周行將一点泥土捏在指腹间轻轻摩擦。 脑海中的五感编译者自动將这股酸味,转化成了一种十分明亮且高频的橙色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屑,一语道破。 “这是典型的红壤,酸性很强,排水速度非常快。” “这地方的海拔赋予了极端的日夜温差,逼著果实只能放慢成熟的脚步。” “这批庄园豆子做出来,绝对会有很明亮的柑橘酸、浓郁的坚果香,尾段还会带著一点微弱的花香。” 林婉秋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种植记录夹,眼神都变了。 “您来之前,偷偷喝过我这批还在试验阶段的豆子?” “我才刚摸过这里的土。” 季扬在一旁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老板,您现在这种状態,特別像去饭店后厨看了一眼锅,就直接报出了整桌满汉全席的菜谱。” 白羽双手抱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通过看一块泥地直接推导出风味曲线,这难度比看锅猜菜谱高出几十个量级。” 木屋前已经摆好了一张宽大的长桌,桌上放著三杯温度相同的盲杯咖啡。 分別採用了日晒、水洗和最新的厌氧发酵处理法。 周行端起第一杯抿了一小口,眉梢微微向上挑起。 “这是日晒豆。” “甜感非常丰厚扎实,但尾段藏著一缕微弱的发酵酒香。” 他没有停顿,紧接著端起第二杯。 “水洗处理。” “酸质变得乾净透亮,有点像橙皮混合著青苹果的味道,这种料子最適合浅烘焙。” 当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周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两三秒。 “这杯是厌氧发酵。” “处理手法確实很有趣,味道非常复合。” “但这种强烈的发酵感,已经彻底把土壤本身带来的灵气给压死了。” 林婉秋听完这番点评,忍不住摇头苦笑。 “周先生,偏偏现在很多有钱的买家都疯狂追捧第三杯。” 周行放下咖啡杯,望著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平和。 “它这种工艺,就是为了走捷径去討好人类的舌头。” “可我今天跑到这种地方来,是来找土地最真实的味道的。” 林婉秋整个人当场怔住了。 过了好几秒钟,才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诚恳道: “您这句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现在有些同行整天都在追逐各种奇奇怪怪的风味,恨不得把咖啡豆做成工业香水。” “外面那些人喝著听著是挺热闹的,但我们这些天天跪在地里种树的人,心里其实虚得很。” 周行转过头,看著她笑了笑。 “景行集团会按照顶格价格採购这批新出的豆子。” “但这远远不够,合作的方式必须得改一改。” “我们不仅买成品豆,还会设立一笔无上限的专项资金,专门资助你们做深层的土壤恢復、原始遮阴树种植,以及提升採摘工人的福利待遇。” 闻言,林婉秋握著陶瓷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周先生,您砸这么多钱进来,到底图什么?” 周行指了指眼前漫山遍野的咖啡树,眼神深邃却又清明。 “就图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喝到的每一杯咖啡,都能对得起这片辛苦孕育它们的山头。” 季扬听得嘖嘖称奇,在一旁激动地跟傅渊道: “我滴个乖乖,老板这句话如果拿去做营销gg,那咖啡豆的销量绝对能直接原地起飞!” 傅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维持著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你想都別想,先生大概率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因为他一定会嫌这种套路,太过用力了。” 第466章 泥土的呼吸 五月中旬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潮汕这片绵延的沙质菜地上。 空气中带著几分属於南方的温润水汽,夹杂著泥土翻动后的清香。 一位穿著发黄汗衫的潮汕农伯蹲在田垄边,双手挖起一把带著湿气的沙土。 他把那把沙土捧到周行面前,笑得满脸深深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老板你看,咱们这沙地种菜,水跑得比什么都快。” 农伯用粗糙的手指捻著沙粒,语气里透著浓浓的自豪感。 “水跑得快,菜根就得拼命吸,长出来的菜叶子才够脆生!” 周行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软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起,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鬆弛感。 他伸手接过白羽刚用卡式炉和矿泉水焯烫好的一根翠绿芥蓝。 没有蘸任何调料,周行就这么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了两下。 清脆的断裂声在唇齿间尤为明显,汁水隨即在口腔里迸发。 “这片地的沙层厚度,绝对超过了四十厘米。” 周行咽下青菜,拿过温景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语气十分篤定。 “不仅如此,这颗芥蓝的採摘时辰非常精准。” 他看向那位满脸好奇的农伯,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应该在凌晨四点半左右,露水將散未散的时候,细胞里的水分被彻底锁死了。” 农伯听完这番话,一拍沾满泥巴的膝盖,满眼震惊。 “哎哟我的老天爷,后生仔,你这嘴巴里面是装著田契啊!” 农伯激动得说话都带上了浓重的方言口音,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温景站在一旁,手里还抱著正啃安抚奶嘴的周知安,直接被农伯的话逗得笑弯了腰。 “老公,你这回算是遇到知音了。” 季扬原本正在旁边跟白羽抢最后一根芥蓝,听到这话立刻凑了过来。 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充当起人肉翻译机。 “老板,阿伯刚才这句夸讚含金量十足。” “用通俗易懂的商业术语来解释,他是在夸您的舌头拥有这片土地的法定使用权。” 白羽冷著脸拍开季扬伸向盘子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吐槽出声。 “你能闭嘴享受食材本身的灵气吗,话太多会影响味觉神经传导。” “我这叫活跃考场气氛,你懂什么叫企业文化吗!” 看著两个下属拌嘴,周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系统那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 【检测到宿主味觉解析度突破閾值。】 【当前口腔確实具备物理溯源功能。】 “我怎么觉得系统现在比季扬还会阴阳怪气。” 周行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伸手揽过温景的肩膀。 离开潮汕后,庞大的私人机队直接降落苏城。 苏城那片肥沃的水乡稻田里,黏土特有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苏勛伦穿著高定西装,却毫不介意地跪在田埂上,用专业的试管提取著泥水样本。 周行拉著大女儿周念初的小手,让她感受黏土粘在指尖的独特触感。 “念初,这种黏糊糊的泥巴虽然不好看,但它能长出最香的白米饭。” 小念初眨巴著大眼睛,用白嫩的手指戳了戳泥巴,咯咯地笑了起来。 三天的苏城水乡之行结束,眾人马不停蹄地飞越重洋。 目的地,法国勃艮第。 五月的勃艮第葡萄园,漫山遍野透著一种古老且昂贵的绿意。 庄园那座拥有数百年歷史的石头古堡里,光线略显昏暗。 酒庄老先生名叫让·皮埃尔,穿著一身极具考究的英伦马甲,满头银髮梳得恰到好处。 他站在排列整齐的橡木桶前,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周行。 在他眼里,这位年轻的东方富豪或许拥有惊人的財富。 但勃艮第的灵魂,可不是光靠金钱就能品出来的。 “周先生,听说您对风土有著非常独特的见解。” 老先生说著地道的法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属於老牌酿酒师的骄傲。 傅渊站在周行身后,正准备上前同步翻译,却被周行抬手制止。 周行直接用那口带著完美巴黎贵族口音的法语回应了对方。 “皮埃尔先生,不用试探了,直接上酒就好。” 老先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惊讶,隨后招手示意侍者端上三支没有任何標识的盲品酒杯。 第一杯酒液呈现出一种非常通透的红宝石色泽。 周行端起高脚杯,轻轻晃动了一下,鼻尖靠近杯口。 他根本没有去喝,只是闻了一下,便將酒杯稳稳放回了橡木桌上。 “石灰岩比例极高。” 周行的声音在安静的酒窖里显得格外清冷篤定。 “这块地的坡位偏上,葡萄的成熟度被你刻意克制住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酸线拉得非常长,非常漂亮。” “虽然这个年份的雨水略多,但这批葡萄的採收窗口抓得堪称完美。” 这番话一出,让·皮埃尔原本正准备端起酒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几滴红酒甚至因为他手部的颤抖,直接洒在了洁白的袖口上。 老先生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著周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您来之前,偷偷看过我的酒窖採收日誌?” 他完全无法相信,仅仅靠闻一下味道,就能把地形、土壤和年份气候说得如此精准! 周行看著这位震惊到有些失態的酿酒大师,淡淡地笑了笑。 “我没看过您的日誌,更没看酒標。” 周行转过头,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石灰岩山坡。 “我只是看了外面的土。”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在老先生的脑子里炸了锅,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隨后眼眶竟泛起了些许激动的微红。 “上帝啊,您竟然真的能听懂勃艮第泥土的呼吸!” 温景安安静静地坐在周行身侧,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细碎且温柔的笑意。 这一趟跨越几万公里的旅程下来,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就是看周行盲品的样子。 他身上没有任何暴发户炫技的兴奋感,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压人的傲慢姿態。 此时此刻的周行,更像是一个认真倾听土地说话的虔诚学生。 每一次酒液或食物的入口,他都在把味道往回追溯。 追溯到岩缝里的矿物质,追溯到那一年的雨水和微风。 追溯到葡萄藤深扎的根系,甚至追溯到某个农人凌晨四点弯下劳作的腰肢上。 “真帅啊,我家周先生。” 温景凑近周行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娇嗔了一句。 周行耳根微热,转头自然地在妻子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站在后面的季扬忍不住用手肘去捅苏勛伦的腰眼。 “老苏你看,老板这波跨国装蒜,简直装出了文艺復兴的高度!” “让这种老外酿酒师低头,比直接买下他的酒庄还要爽一万倍!” 苏勛伦难得没有反驳季扬,而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极致的味觉洞察力,確实是对传统技艺最顶级的尊重。” 盲品结束后,让·皮埃尔不仅拿出了酒窖最深处的珍藏年份酒款款待眾人。 甚至还执意要將酒庄最核心那块地的命名权赠予周行。 周行婉拒了命名权,却签下了一份让所有欧洲权贵都会眼红的独家供应协议。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五日。 一架湾流专机稳稳降落在澜州空港新区的景行专属机场。 初夏的澜州已经被一层温暖的绿意彻底包裹。 回到景行山居后,还没等眾人洗去一身疲惫。 周行刚坐到藏书院的黄花梨太师椅上,眼前就猛地弹出一片金光闪闪的光幕。 【阶段四:盲品终测即將开启。】 【考核地点:景行山居藏书院露台。】 【考核內容:全球顶级產区,十六组风土盲品(涵盖茶、咖啡、酒水、香料及珍稀食材)。】 【额外参与者:夫人温景(伴侣同步考核权限已激活)。】 看著这条提示,周行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古籍的温景。 “老婆,系统给你报名了期末考试。” 温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回过头嫣然一笑。 “好啊,这半个月跟你满世界跑,我的舌头也快进化成雷达了。” 就在这时,光幕底部又幽幽地飘出一行红色的小字。 【友情提示:鑑於三位未成年血亲的活动轨跡,孩子们很有可能影响考场秩序,请宿主提前做好物理隔离。】 周行看著这条提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立刻转头看向院子外。 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囂张的狗吠声,以及清脆的孩童笑声。 周行远拿著霍去病送的青铜马铃。 这小子此刻正举著马铃,迈著两条小短腿,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疯狂追著柯基福来狂奔。 福来吐著舌头,毛茸茸的屁股扭得飞快,跑得那叫一个惊慌失措。 季君行跟在后面满头大汗地喊著: “小少爷,不能敲那个铃鐺,福来以为你要骑它啊!” 周知安坐在不远处的安全垫上,抱著安抚兔,安安静静地看著弟弟发疯。 大女儿周念初则像个小大人一样,嘆了口气,继续摆弄手里的九连环。 “这家里的生態环境,真是越来越狂野了。” 周行看著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在脑海里直接回復了系统。 “系统,你的这个友情提示,非常客观。” 温景走过来,顺著周行的目光看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怕你儿子掀了你的盲品考桌?” “我怕他待会直接把福来按在考桌上,让我品一品狗毛的风土。” 周行站起身,牵起温景的手往外走。 “走吧,先去镇压那个举著马铃的小魔王,再回来好好对付这十六组盲品。” 第467章 万物有声 五月三十一日。 藏书院三层露台,清晨的风带著山林特有的水汽。 石桌上整齐排列著十六组盲品样本。 茶水,咖啡,葡萄酒,蔬菜,米饭,水果。 甚至还有两碟看起来毫无区別的清炒小青菜。 每组旁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编號。 傅渊穿著笔挺的管家服,双手交叠。 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主持一场欧洲皇室的权杖交接仪式。 “先生,夫人,终测规则已经確认。” 傅渊的声音醇厚体面。 “需判断风土来源,土壤结构,风味成因,並提出最佳处理方式。” 季扬大剌剌地坐在旁边,手里捏著个小本子,神情庄重。 “我负责记录人类无法理解的玄学答案。” 裴錚难得来了山居,双手抱臂靠在粗壮的木廊柱边,冷冷瞥了季扬一眼。 “你负责別乱写。” 季扬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的工作量確实减少了百分之九十。” 温景穿著一袭浅青色长裙,乌黑的长髮间,只用一支温润的和田青玉簪隨意挽著。 她转头看向周行,眼底闪著灵动的光。 “现在开始?” 周行端起第一杯茶,动作自然地推到妻子面前,眉眼间全是纵容的笑意。 “夫人先请。” 温景端起茶盏,闭上眼轻轻闻了闻香气。 她抿了一口茶汤,並没有急著给出答案。 白皙的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 “岩茶。” 温景的声音清冷好听。 “不过岩骨不够重,花香反而更飘逸一些。” 她放下茶盏,语气越发篤定。 “半岩区,土层偏厚,焙火不深。” 说完,转头看向周行,眼神里带著一点求表扬的期待。 周行端起同一个杯子,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再补充一点细节。” “这批茶是雨后採摘,细胞里的青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傅渊微笑著翻开答案卡。 “一號完全正確。” 温景惊喜道: “我竟然真的答对了!” 周行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们温老师已经可以出师了。” 季扬立刻起身鼓掌,把手拍得啪啪作响。 “恭喜夫人!” “成功从古籍修復师,跨界成为顶级泥土翻译家!” 周行脑海中,金色的光幕幽幽闪过。 系统那傲娇的声音隨之响起。 【检测到夫人温景风土感知同步率大幅提升。】 【伴侣共同修行效果显著,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二组端上来的是咖啡。 周行端起杯子,仅仅只是闻了一下,声音稳如磐石。 “云南高海拔红壤。” “水洗处理工艺,酸度非常乾净,有明显的橙皮感。” 他放下杯子,看向旁边的苏勛伦。 “烘焙曲线再浅半度,它的花香会更加清晰。” 傅渊掀开答案,再次点头。 第三组换成了葡萄酒。 温景抿完一小口红酒,眉头轻轻蹙起。 “这个酸线拉得好长。” “简直就像是石头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凉意。” 周行接过酒杯,笑意更深了几分。 “勃艮第石灰岩独有的味道。” “坡位很高,而且產量被刻意压低了。” 他转头看向白羽。 “这支酒適合搭配白肉和轻微调味的酱汁,绝不能被重口味盖掉它的灵气。” 白羽眼神狂热,立刻掏出小本子唰唰记录。 “明白,今晚就安排对照组测试菜单。” 季扬在一旁压低声音吐槽道: “期末考试还没完,我们的白大主厨已经开始给自己布置课后作业了。” 第四组样本被端上石桌。 那是两小碗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周念初原本正靠在寧蜜怀里打瞌睡。 小丫头闻到米饭的香气,立刻揉著眼睛喊出声。 “饭!” 周行远这小子向来精力旺盛,也跟著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饭!饭!” 周知安慢了半拍,抱著安抚布兔,软糯糯地点了点头。 “吃,饭。” 周行看著自家这三个活宝,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那这一题就让你们三个当评委。” 白羽赶紧拿著特製的小瓷勺,给三胞胎各盛了一点。 周念初吃完第一口,吧唧了一下小嘴,非常认真地给出评价。 “香。” 周知安吃完第二碗里的米,眼睛开心地弯成了小月牙。 “甜。” 到了周行远这里,这小子两碗都想伸手抓。 “还!还要!” 露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周行拿起勺子,分別尝了两口。 他慢慢放下瓷勺,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一號稻田的水源活泛,土壤里的腐殖质非常充足,所以米香厚重。” “二號灌溉技术更稳定,但土层营养稍显平庸,甜感虽然明显,回味却短促。” 苏勛伦翻开自己手里的对照名录,確认之后看向周行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佩服。 “一號產自苏城水乡的老田,二號產自现代標准化种植区。” “先生,您完全说中了。” 站在最边上的苗青,眼眶突然就红了。 周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温声询问道: “怎么了苗青?” 苗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质朴的笑。 “先生,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小时候。” “我奶奶在老家灶台上蒸米饭,总说新米有新米的脾气,陈米有陈米的过法。” 他眼角含著莹莹水光。 “那时候我年纪小,总嫌她囉嗦。” “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我奶奶也懂风土,只是她换了个叫法而已。” 周行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苗青,你奶奶说得很对。” “很多老百姓朴素的生活经验,本身就具备著极高的美学价值。” “它们缺少的,仅仅被俗世尊重的一个称呼而已。” 苗青用力地点了点头,手背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终测继续进行。 潮汕沙地种出来的芥蓝。 澜岳山腐殖土长出的绿茶。 武夷丹霞地貌独有的肉桂。 云南红壤咖啡,勃艮第黑皮诺。 甚至连万物生超市供应链里,不同產地的普通番茄都拿上来了。 周行和温景默契配合,一题题往下拆解。 偶尔周行负责剖析土壤构成,温景负责描绘舌尖的味觉感受。 两个人的答案糅合在一起,像是在拼凑一张浩瀚的世界风味地图。 一口酸,精准落回高海拔的昼夜温差里。 一缕香,稳稳扎进岩壁的蓄热层中。 一丝甜,回溯到沙质土壤的排水性上。 一碗饭,最终落在一个农人弯腰劳作的剪影里。 最后一题,端上来的竟然是两盏清水。 季扬看著那两杯水,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连水也要盲品?” “这题未免太为难人类的味觉极限了吧!” 顾愈站在一旁,温和地推了推眼镜。 “水土同源,好土自然生好水。” 周行端起第一盏水,仅仅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几乎没有任何气味。 但入口的那一刻,舌面却敏锐捕捉到了一缕极细微的矿物感。 周行放下杯子,又尝了第二盏,眼里浮出明亮的笑意。 “一號源於澜岳山深处的活泉水。” “矿物质表现得很温和,带著山体岩层层层过滤后的清润感。” 他指了指二號杯。 “这杯源於云闕大楼微气候系统处理出来的纯净水。” “纯净度极其霸道,但在自然层次的丰富度上,略逊山泉一筹。” 傅渊翻开最后一张卡片,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终测完成。” “十六组样本,百分之百正確。” 藏书院露台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扬鼓掌鼓得最起劲,嘴里还在大声嚷嚷著: “老板,夫人!” “你们俩以后出门吃饭,千万要管住嘴別隨便点评啊。” “我怕主厨听完你们的话,会连夜辞职回老家重新去认识泥土。” 第468章 財富的重力 周行笑著站起身,一把抱起正迈著小短腿扑过来的周行远。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懂得越多,反而越该对食物保持客气。” 他顛了顛怀里的胖儿子。 “毕竟每一口吃的东西背后,都站著一群拼命认真生活的人。” 话音刚落,系统那璀璨的金色光幕在眼前骤然展开。 【自选任务:风土解构与盲品,已完美达成。】 【任务评价:完美至极。】 【宿主已成功从食材结果回溯至土地源头,初步掌控大地风味链核心密码。】 【伴侣协同修行成绩评定:优秀。】 【三位幼儿血亲已完成最高级別基础认知启蒙:饭从土中来,食物需敬畏。】 【超级奖励正在发放中。】 【第一项:技能升级!】 【美食家之舌lv1正式跃升至lv2。】 【新增衍生能力:可完美解析世间一切食材风味成因,並瞬间给出最契合的烹飪、冲泡、储存绝密建议。】 【第二项:荣获被动神技大地迴响。】 【宿主在接触任何土壤、作物、水源时,皆可直接感知其基础健康状態与终极风味潜能。】 【第三项:重磅解锁公益新模块 风土守护计划。】 【该模块可用於改良乡村贫瘠土壤、抢救保护传统农作物种源、建立最高尊严的农產品直采商业体系。】 【第四项:获得特殊神级道具 百味土匣。】 【內含九十九枚纳米级微型土壤样本格,可完美保存全球绝品风土样本,並永久维持其活性信息。】 【第五项:格调值商店权限更新。】 【新增风物谱系专属分类,可无限兑换珍稀作物种源保护方案及古法农书终极解析。】 看著光幕上浮现的“风土守护计划”,周行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温景也收到了系统的同步信息,几乎和周行同时开口。 “老公,这个计划,完全可以无缝接入余量食物系统。” 周行看著妻子,笑得格外畅快。 “知我者,夫人也。” “它不仅能接余量食物系统,还能直接打通万物生超市的底层逻辑。” 周行將儿子放下来,转身看向团队核心成员。 “苏勛伦,游方,叶薇。”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要你们把那些真正认真种地的农民找出来。” “给他们提供绝对稳定的订单,免费的土壤检测,种源保护资金。” 周行敲了敲石桌。 “最重要的是,给他们留下足够合理的利润空间,绝不允许平台吸血。” 苏勛伦神情振奋,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先生放心,我今晚就拉出第一批合作名单。” “绝对优先筛选传统古法產区、濒危作物种植户以及低农残小农户。” 游方也重重点头,声音鏗鏘有力。 “风骑外卖的运输网络,可以完美承接產地直达链路。” “只要城市端配送稳定,乡村端的血液就能彻底跑活。” 远在云闕一楼的叶薇,通过耳麦同步听到了指令,清脆干练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万物生立刻设立风土专柜。” “我们不搞飢饿营销,不讲猎奇噱头,更不堆砌玄乎的鬼故事。” “每一颗白菜,每一袋大米,我都会把產地、土壤特性、种植者姓名和检测结果,明明白白写在上面。” 就在大家热烈討论时,苗青鼓起勇气开了口。 “先生,我有个小建议。” “万物生在摆放这些高级食材的时候,能不能刻意留一块最普通的货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苗青身上。 苗青的耳朵都红透了,却还是咬牙认真说了下去。 “有些人去逛超市,看见包装弄得太讲究,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根本买不起。” “咱们完全可以让好东西卖得体面。” “但也千万別让普通的老百姓看了害怕呀。” 周行深深地看著苗青,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讚许。 “说得很好。” “风土守护计划的落地准则,第一条就加上这几句话。” “让好东西走到普通人面前,既要有它该有的尊严,更要有触手可及的亲近感。” 季扬立刻兴奋地举起手。 “老板,我申请担任该项目的首席亲近感顾问!” 裴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犹如在看一个智障。 “我觉得,你比较適合担任过度亲近引发社会风险的负面样本。” 季扬鬱闷地捂住脸。 “裴总,你这嘴怎么比勃艮第的酒还要酸。” “今天算你稳定发挥!” 傍晚时分,景行山居膳食院里摆开了一桌简单的家宴。 没有铺张到嚇人的奢华排场。 澜岳山春茶,苏城新米,潮汕芥蓝,云南咖啡做的饭后甜品。 还有白羽用余量食物系统测试批次,精心熬煮的一大锅番茄牛腩汤。 这桌上的每一道菜,都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处。 周行拿著筷子,给三个孩子各夹了一块燉得软烂的牛腩。 “今天跟著爸爸妈妈考试,都记住什么了?” 周念初握著小勺子,像个小大人一样慢慢回答。 “饭,土。” 周知安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香。” 周行远举起霍去病送的那串青铜马铃,清脆地摇了一下。 “护!” 温景温柔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眼眶微热。 “对,我们要护饭,护土。” “也要好好保护那些认真种地的人。” 周行端起茶盏,静静地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 远处的云闕大厦,在夜空中泛著清冷的青蓝色辉光。 微光驛站那暖橙色的灯牌,正依次点亮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街角。 风骑外卖的骑手们,正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夜色里。 万物生超市的恆温热餐,正源源不断地送往医院、工地和那些无人关注的深夜岗位。 那些从泥土里一点点长出来的东西。 最终变成了一碗热腾腾的饭,一件挡风的衣,一页护眼的纸,一盏照亮暗夜的灯。 系统那带著几分骄傲的字体,轻轻浮现在周行的视网膜上。 【生活家lv4进阶核心记录。】 【宿主已深刻理解,定义潮流绝非製造昂贵的虚荣欲望。】 【唯有用財富的重力,让世间珍贵之物,找到它最正確的归处。】 周行看著那行金字,心底一片安寧,甚至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 “嗯。” “这次说得还挺像样,有点大文豪的意思了。” 系统停顿了两秒钟。 【请宿主放尊重点,不要质疑本系统的文学素养。】 季扬正在埋头啃那盘白灼芥蓝,听到老板突然发笑,差点被呛住。 温景靠在周行的肩膀上,眉眼间全是幸福的笑意。 “老公,五月就要结束了。” 周行反手握紧妻子的手,看著三个孩子正围著福来,招財和点点玩成一团。 “嗯,六月我们会继续好好生活。” 话微一停,嘴角勾起一个恣意的笑。 “顺便,继续疯狂花钱。” 季扬立刻举起手里的汤碗。 “老板,就这句我最爱听!” 裴錚坐在季扬对面,眼神凉颼颼的。 “那你最好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把风土守护计划的第一版执行表交给我。” 季扬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 “老板,你快管管他!” 周行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我看见了,我觉得裴总安排得挺合理。” 满桌的人瞬间哄堂大笑。 窗外,温柔的夜风拂过静謐的景行山居。 泥土的气息,淡淡的茶香,软糯的饭香。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在这一刻完美地相融在了一起。 周行转头看向窗外苍茫的夜色。 他很清楚。 真正值得倾注財富的地方,绝不在那些虚无縹緲的幻境里。 它一直都在脚下。 在那片厚重的土地里。 在那滚烫的人心里。 六月,景行集团的战车,必將碾碎更多的傲慢与偏见。 第469章 別把世界当玩具 六月第一天,澜州的天亮得格外早。 云闕大厦四十楼的会议室里,淡淡的茶香与沉香气繚绕在一起。 周行坐在主位上,刚端起一盏温热的澜岳山新茶。 视线前方,金色的光幕无声弹开。 【系统3.0权限更新彻底完成。】 【核心成员信息同步权限,第三批正式开放。】 【覆盖对象:经世·景行控股集团全部高管、山居后勤体系高层、重点公益项目总负责人。】 【筛选標准:绝对忠诚度、极优人格底色、坚固风险边界、超强保密承压能力。】 【评估结果:全员通过检验。】 周行捏著极薄茶盏的手指顿了半秒。 他慢悠悠地吹开碧绿的茶汤,热气扑在清雋的眉眼上。 “嚯。” 他在心里跟系统开了个玩笑。 “这下好了,我手下这帮高管,正式从拿年薪的普通打工人,升级成见证神跡的玄学加班人了。” 温景坐在他右手边,正低头给大女儿周念初整理领口的小髮夹。 脑海里同步接收到信息,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老公,你刚刚那句吐槽,要是让季扬那个活宝听见。” “他绝对敢立马拿去做咱们集团的企业文化宣传语。” 周行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隨即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补上一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那还是別让他听见了。” “咱们景行集团的做事风格可以允许发疯,但绝对不能显得土气。” 下一秒,宽敞奢华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傅渊、季扬、裴錚这几位第一批和第二批的老熟人,个个老神在在。 他们端茶的端茶,看文件的看文件,主打一个稳如泰山。 可第三批刚刚被系统解锁同步权限的新成员们,眼睛全瞪圆了! 哪怕是见惯了千亿资本廝杀的高管,这会儿也被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系统信息砸得发懵。 傅渊站在会议室侧后方,穿著剪裁考究的英式管家服,神態依旧妥帖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先生,全员权限同步已確认完毕。” “我建议立刻由內部建立严格的討论边界。” “避免新加入权限圈的成员们因为受到超自然信息的衝击太大,从而影响到各大项目的日常执行秩序。” 周行讚赏地点头,修长乾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傅叔说得极对。” 卓瞳此刻盯著面前的空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老天爷!我终於明白了!” “所以之前咱们搞出来的那些离谱到家的神级项目,背后居然真的有一套可验证的超维底层逻辑!” “微光驛站那变態级別的隱私保护屏障!” “风土计划里那种连卫星都监测不到的大地反馈机制!” “还有太虚问道那堪称见鬼的自主演化叠代速度!” “全对上了!这下彻底说得通了!” 关拓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显得愈发严酷。 “我的战术建议,立刻分级建立最高加密级別的內部討论频道!” “由我亲自设置防追踪关键词过滤,定期进行黑客级外泄诱导测试!” “而且必须加上神经元级別的异常情绪预警系统!” 卓瞳已经把手举得老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加密频道的外壳交给我!” “我负责把这个神仙交流群,完美偽装成最普通的企业项目管理群!” “哪怕有顶级黑客偷偷黑进来瞄一眼,也只会同情地认为,咱们正在痛苦地討论员工出差报销流程!” 季扬听到这里,直接浮夸地拍了拍手。 “太狠了!你们技术部的人心太脏了!” “居然把毁天灭地的玄妙超自然力量,完美偽装成该死的企业报销流程!”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人间大杀器啊!” 温景轻轻拍了拍窝在怀里的小儿子周行远。 小傢伙正抱著霍去病送的那串青铜马铃玩得不亦乐乎。 听见季扬中气十足的嗓门,摇晃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跟著兴奋吶喊道: “报!报!” 满桌子见惯了大风大浪,隨便跺跺脚就能让行业地震的高管们,纷纷绷不住,轰然笑出声来。 周行笑著把胖儿子抱过来,低头用力亲了亲他的小脑门。 “对,咱们儿子说得太有道理了。” “爸爸以后一定努力赚钱,爭取让大家少走那些破报销流程!” 季扬立刻瞪大眼睛,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老板!!这句话请您务必谨慎收回!!” “我刚刚好像已经听见整个行政后勤体系心碎到裂开的哭声了!” 长桌最末端,行政主管苗青捏著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眼眶泛红。 在景行高层这个神仙打架的怪物房里,苗青一直觉得自己普通得就像一颗丟进金子堆里的土豆。 可此时此刻,那片璀璨威严的金色光幕上,真真切切地把他的名字,列在了第三批核心同步名单的最显眼处! 【苗青:集团行政主管,內部员工关怀不可或缺的底层锚点。】 【人格深度评估:情感真实、俭以惜物、底色善良、绝低虚荣心。】 【最高权限说明:可全面参与涉及员工尊严维护、普通群眾消费感知、底层公益接受体验的所有战略级方案討论。】 苗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先……先生……” “我……我就是一个搞后勤排班的,我也能看这些触及核心机密的东西?” 周行越过极长的金丝楠木会议桌,目光穿越眾人,安稳温和地落在苗青身上。 “当然能看,你必须看。” “景行集团再怎么砸钱,也不能只听天才和疯子的高谈阔论。” “必须要有一个人,时刻坐在会议室里提醒我们,菜市场里的一把青菜到底要几毛钱,一双打折的旧鞋普通人要穿多少年。” “更要有人及时拍桌子告诉我,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人走进咱们奢华的云闕,到底会不会觉得紧张害怕!” 听到这番话,苗青的鼻尖一下子就酸透了,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赶紧把脸深深地埋下去,手忙脚乱地胡乱翻著面前的会议文件,试图掩饰失態。 季扬这时候贱兮兮地凑过去,伸手揽住苗青的肩膀,小声且充满激情地宽慰道: “苗哥,大清早的千万別掉金豆子啊!” “你给我支棱起来!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土豆了!” “你可是经过宇宙最高系统和咱们大老板双重认证的战略级无敌土豆!” 苗青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被季扬这一嗓子雷得当场破防,憋得差点笑喷出来。 裴錚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推了推那副斯文败类的银边眼镜,冷酷且精准地补上致命一击。 “季扬的话需要做个严谨补充。” “苗青还是全集团唯一一个,能把老板从三千万一副名画的癲狂审美里,死死拉回三块钱一碗阳春麵真实生活的金牌土豆。” 会议室里的笑声无拘无束地散开。 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流云晶玻璃,暖洋洋地洒在每一个人充满干劲的脸上。 笑闹过后,系统那带著无上威严的金色大字,再次缓缓浮现在眾人的视网膜上。 【格调值商店团体协同採购模式,已正式开启。】 【核心规则说明:宿主周行与伴侣温景,拥有最终无条件兑换裁定权。】 【凡获得同步权限的所有核心成员,皆可基於自身业务线面临的极限痛点,向宿主提出神级物品採购建议。】 【请全体成员死死牢记:格调值商店完全服务於全人类生活品质提升、东方文明復兴、底层公益落地与极致的家庭守护!】 【严禁將商店產物用於低俗无脑的炫耀、恶意欺压碾压凡人、以及毫无意义的暴发户式金钱攀比!】 周行目光寧静地看完最后一句警告,神色平和,甚至带著几分深以为然。 “系统定下的这条规矩,写得极好。” 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环视全场。 “咱们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手握著世界上最多的现金,掌控著最领先百年的黑科技,拥有著最顶级的全球资源。” “但大家千万別膨胀到把这个脆弱的世界,当成咱们隨手炫技的廉价玩具。” “商店里的那些神物,今天所有高管都可以放开了提需求。” “但你们给我的每一个採购建议,都必须先认真回答我三个问题。” 周行鬆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竖起三根。 “第一!这项兑换,到底能不能让脚底下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变得稍微好哪怕那么一点点!” “第二!能不能让那些快要断代绝种的绝世技艺和古老文明,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多喘上一口硬气!” “第三!咱们搞出来的动静和排场,会不会太夸张,会不会把那些本该受益的普通人,嚇得自卑到不敢靠近!” 第470章 神级採购大会 温景温柔地把小女儿周知安抱好,顺势接过丈夫的话头。 她那清透得如同山泉般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在会议室里迴荡。 “我再替你们老板,给各大部门加一条雷打不动的死规定。” “从今往后,但凡集团涉及到底层孩子、弱势受助者、罕见病患、孤寡老人以及所有特殊群体的项目。” “必须把他们內心的敏感与情绪感受,牢牢钉在第一位!” “把你们那些为了追求所谓效率的冷酷方案,统统给我排到第二位去!” 坐在左侧的健康顾问顾愈连连点头,眼神里迸发著医学工作者最深切的赞同。 “夫人定下的这条红线,加得太关键,太及时了!” “这么多年,咱们看了太多公益机构把天大的好事生生做成了坏事!” “问题就出在那些执行者只顾著冷血地刷自己的kpi,根本不顾及受助者被聚光灯围观时的自尊心和精神承受力!” 话音刚落,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铁娘子季离率先开口。 她穿著灰色的高定职业装,干练的女王气场全开。 “先生,夫人!” “基金会正式申请优先查看【公益加速器】、【家庭守护组件】和【微型奇观种子】!” “咱们主打孤独症关怀的慢慢来处项目,目前已经强势切入第二阶段!” “我们给那些陷入绝望的谱系家庭提供的避风喘息空间,急需一套更细腻、更无痕的物理级降噪和情绪安抚神级方案!” 风骑外卖的大当家游方,紧跟著就举起了手,声音洪亮。 “风骑外卖十万火急,申请调阅【公益加速器】!” “老板,六月澜州最凶险的特大暴雨季马上就要杀到了!” “几十万外卖骑手的恶劣天气停运兜底保障,微光驛站深夜满负荷运转的调度统筹,还有万物生超市余量食物系统的海量热餐配送!” “这三套庞大的底层逻辑要完美咬合,我必须申请最顶级的神级联动算力!” 菜篮子工程的主事人苏勛伦,哗啦一下翻开手里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厚重笔记,一脸严肃道: “菜篮子工程强烈申请解锁【风物谱系专属分类】!” “老板,咱们风土守护计划第一批重点用真金白银扶持的底层小农户名单,我已经连夜带人筛出来了!” “有好几种承载著几千年风土记忆的古法农作物种源,眼看著下个月就要彻底断代绝种了!” “我必须申请拿到最权威、最变態的极致技术参数来做支撑!” 轮到掌控集团晶片与ai命脉的许归舟,这位纯粹的技术狂人向来惜字如金。 “玄微半导体和灵枢智能,联合申请调取【感官训练舱】和【超级文明样本库】。” “不管是搞古籍训詁的极端数位化,还是研发高精度医疗影像晶片。” “我都绝不用那些外企用剩下的垃圾数据。” “我需要比现在市面上精准一百倍的神级实体验证样本!” 品牌部那位能把人活活折磨疯的审美暴君谭清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高定西装那完美无瑕的袖口。 她绝美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度危险迷人的笑意。 “品牌部不干別的。” “只申请大批量的【微型奇观种子】。” “不瞒各位同僚,澜州新开发的有几个所谓的商业公共空间设计,那种扑面而来的廉价暴发户土味,已经严重冒犯了我的眼睛。” 周行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这位疯批大美人一眼,语气特別轻柔。 “清嬋啊。” “出去办事带脑子,去把別人家的丑大楼强行拆掉之前,记得先走咱们集团法务部的报批流程。” 谭清嬋神色端庄得体,姿態优雅地微微頷首。 “先生请放一百个心。” “我现在的行事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已经彻底学会了,先让李雾大律师去递交充满威慑力的起诉状,然后再產生合法且毁灭性的破坏欲。” 季扬激动得直接拍桌子,掌声震天响。 “谭总进步堪称巨大!!简直是医学奇蹟!!” “我强烈建议年底的时候,破例给她评个全集团最克制优秀员工奖!” 裴錚双手隨意地交叉垫在削瘦的下巴处,眼皮都没抬,冷冷丟出定论。 “年度考核评语:危险处於可控边缘。” 锦瑟·华裳的女魔头苏蔓,笑得肩膀一阵止不住地轻颤,顺手拨了一下风情万种的大波浪捲髮。 “锦瑟大军申请全套的【失传技艺碎片】。” “尤其是黄金蚕丝专属的植物染、失传古法裁衣和皇家宫廷纹样的极限解构图!” “西方那些傲慢的奢侈品巨头,用心机洗脑了两百年,强行教有钱人跪拜他们的塑料logo。” “我们锦瑟偏要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狠狠抽肿他们的脸!” “让他们这帮门外汉,重新跪下来学著怎么去敬畏华夏一针一线里藏著的傲骨!” 一直冷著脸没说话的归墟掌门人秦沐瑾,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归墟腕錶申请砸开【文明样本库】。” “我要带队彻底解析古代所有的巔峰计时器样本!” “水运仪象台、极简漏刻、香篆计时阵列,全都要拿出来!” “归墟做出来的表,表背只配刻制表大师的真名!” “资本包装的品牌属性可以无下限地往后藏,但东方匠人登峰造极的工艺底蕴,必须像利剑一样高高顶在最前面!” 周行听到这番杀气腾腾的豪言壮语,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得化不开。 “秦总,就冲你今天会议上这句霸气外露的话。” “这气势,绝对值咱们商店里一次最高权限的顶级兑换!” 秦沐瑾微微低头,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谢谢先生赏识。” “但我还要占用大家十秒钟,顺便强行申请一件事!” “请各位务必想办法,让咱们钟錶坊的陆永年老师今晚別再死磕到凌晨三点了!” “这位老泰斗现在把量子级高倍显微镜直接当枕头睡的危险概率,正在我的视线里直线上升!” 顾愈作为顶级医生反应极快,立刻在平板电脑的最高优先级里记下重重一笔。 “秦总放心!” “钟錶坊的夜间强制医疗健康干预,我马上下令亲自带队去抓人!” 周行心情大好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回甘悠长的茶汤。 “行,真是不错。” “看大家大清早的都这么有干劲有精神。” “今天咱们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取消原定那枯燥无聊的预算审计会。” “这屋里不差钱,直接原地召开神豪商店的疯狂採购大会!” 季扬一听这话,激动得眼睛都在放贼光,嗖的一下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老板万岁!!我等你们挥霍这一天等得黄花菜都快凉透了!” “作为您的贴身排雷助理,我在此郑重地申请!” “立刻给我来一个充满了刺激与未知的【生活家盲盒】!” 原本还因为討论项目而热火朝天的会议室,被季扬这一嗓子吼得,忽然突兀地安静了足足半拍。 全场所有西装革履的高管动作出奇一致。 齐刷刷地转过头,饶有意味地盯著他。 季扬被看得浑身发毛,一脸无辜地疯狂眨眼。 “干嘛?都拿这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干嘛?” “我这是在为集团做火力侦察好不好!” “我非常合理地怀疑,系统给出这个神奇的盲盒里,绝对能开出一种能自动检测老板脑电波,然后帮我自动写满执行报表的神仙钢笔!” 裴錚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转动著钢笔,皮笑肉不笑地狠狠扯了扯嘴角。 “季扬,你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如果你今天真点背,从那盒子里开出一支只会二十四小时电击督促你拼命加班的诅咒之笔。” “我裴錚向你发誓,我一定亲自去金店打个纯金的豪华神龕!” “然后带著全行政部的人,把它高高供在你的办公桌正中央!” 周行这下是实在没忍住,当著满屋子员工的面爽朗地笑出了声。 “极好的提议。” “既然你们俩达成了一致,那就把季扬强烈要求的生活家盲盒,放在今天这场奢华採购大会的最后环节,作为压轴出场。” “现在,先给能造福人间正事让道!” 周行的话音刚落,金色光幕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古老画卷,悬浮在半空。 云闕四十楼的会议室里,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景调整了一下坐姿,怀里的周知安正乖巧地贴著她的衣服。 “老公,咱们先看家庭守护组件好不好?” 温景的声音轻柔通透。 周行没有马上回答,视线一转,看向另一边的地毯。 大女儿周念初正安安静静地捏著一只布老虎。 二女儿周知安小手揪著温景袖口上的苏绣纹理,满眼好奇。 调皮的小儿子周行远正挥舞著胖乎乎的小手。 他正卯足了劲,非要把手里那串青铜马铃掛到福来的脖子上! 福来满脸无奈地趴著,任由小主人折腾。 周行看得心底软成了一片。 “就凭这三个小不点,多少钱花出去都值。” 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润的笑。 “嗯,听你的。” “咱们先护小的,再护老的,最后再护那些连喊疼都没力气的人。” 第471章 最硬核的底线守护 空气中立刻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系统那些金字光芒一闪,透著一股威严感。 【宿主选择优先级最高。】 【格调值商店,正式开启。】 隨著家庭守护组件的分类完全展开,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跟著变了。 刚刚还在疯狂互损的高管们全都没了声音。 连最跳脱的季扬,这会儿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所有人睁大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阅读著半空中浮现的每一行说明。 【亲属健康细雾预警:可提前捕捉直系亲属与授权成员的微小健康异常。】 【幼儿情绪柔性缓衝:极大降低未成年血亲受惊、噪声刺激以及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適。】 【家族出行安全织网:全方位提供多载具、多路线、多人员的动態风险提醒。】 【长辈心事轻响:当父母长辈出现强烈忧虑、压抑心事时,宿主將获得温和的提示。】 温景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条时,白皙的手指轻轻停顿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向周行。 眼波流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公,先把这个换了吧。” 周行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有关长辈的这条,直接拉满兑换。” 金色的光芒落下,化作点点星光融进光幕。 【长辈心事轻响组件兑换成功。】 【当前已接入目標:周云瑞、朱韵、温远山、尤可怡。】 【特別说明:本功能仅提示强烈情绪波动与健康相关的隱患,绝不窥探任何私人生活內容。】 看到最后这句说明,周行轻轻鬆了口气。 “系统这次办得很规矩。” “这份边界感拿捏得相当到位。” 周行靠在椅背上,声音清朗。 “关心归关心,咱们绝对不能把尽孝搞成了实时监控。” 顾愈脸上露出一种赞同的笑意。 “先生这句话点出了核心痛点。” “我见过太多病患家属,长辈最怕的就是子女把关心变成了无穷无尽的审问!” 季扬立刻跟著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一般。 “太有共鸣了!我妈每次打电话问我吃饭没。” “我都觉得她下一秒要连我的存款余额一起查清楚!” 坐在他斜对面的裴錚眼皮微抬,语气凉颼颼的。 “这能怪你妈吗?” “阿姨那么辛苦,不过为了確认你今天有没有跑出去祸害社会而已。” 季扬遭到暴击,夸张地捂住胸口。 “裴总今天这输出也太稳定了吧!” “我强烈建议行政部把裴总的嘴包起来,纳入集团可再生毒舌能源项目!”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周行强忍著笑意,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那个幼儿情绪柔性缓衝,也一併换了。” 温景低下头,眼神繾綣地看著怀里的二女儿。 周知安感受到妈妈的视线,把软乎乎的小手搭在了温景的手背上。 小姑娘平时乖巧得不像话。 但偶尔遇到外面那些尖锐刺耳的噪音,小眉头还是会紧紧皱起来。 【幼儿情绪柔性缓衝兑换成功。】 【当前作用对象:周念初、周知安、周行远。】 【特別说明:本功能绝不改变孩子的天生性格,绝不压制真实情绪,仅用於降低外界过强刺激带来的生理不適。】 温景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她低下头,轻柔珍重地在女儿头顶亲了一下。 “宝宝,以后咱们出门看花、看雨、看灯,就能舒舒服服的了。” 周知安虽然听不太懂妈妈的话,但她软软地贴了贴妈妈的侧脸。 “花。” 小丫头口齿还不算太清晰,单音节却萌化了人心。 远处的周行远正骑在狗背上,听到姐姐的声音,立刻高高举起那串马铃。 “马!” 周念初手里还拿著布老虎,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奶声奶气纠正起来。 “花。” 周行远是个倔骨头,非常有骨气地扯著嗓子大喊。 “马花!”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会议室的高管都乐了。 季扬当场激动地开始鼓掌。 “了不得啊了不得!周小少爷已经开始自主构建新物种了!” “马花,这词听起来就有一股泼天的富贵气!” 韩尚言冷著一张俊美的脸,居然破天荒地认真接了一句。 “这主意不错。” “如果把马和花结合,做成儿童专用的刺绣纹样,极具设计张力。” 苏蔓撩了一下大波浪捲髮,眼睛亮得惊人。 “韩部长说得对!” “我们可以立刻开发一条锦瑟亲子线隱藏纹样!” “只给三个孩子內部专供,绝对不对外发售!” 温景被这帮工作狂逗得掩唇轻笑。 “你们这些人也太可怕了,连孩子隨口乱喊的一句都能拿来做成顶奢產品。” 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著几分少年般的调侃。 “唉,我怎么养了这么一帮卷王。” “咱们家里现在隨便打个喷嚏,都可能直接触发他们立项一个新事业群。” 系统在视网膜上弹出一行金灿灿的大字。 【宿主请注意,这正是资源密度过高且属下忠诚度满级后的自然衍生现象。】 周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可赶紧闭嘴吧。” “少搁这儿给我装学术腔,说白了就是大家太能干了。” 【本系统强烈拒绝承认该表述过於朴素。】 温景因为拥有同步权限,清楚地看到了系统和丈夫的拌嘴,忍不住彻底笑出声来。 周行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底满是宠溺。 “行吧,它这傲娇的老毛病又犯了,端著就端著吧。” 玩笑过后,傅渊往前迈了半步。 “先生,我建议立刻兑换家族出行安全织网。” 秦驰立刻將面前的平板连接到全息投影上。 路线图在半空中迅速发亮,他的语气热血稳健。 “先生,六月的澜州即將进入凶险的暴雨季。” “星湖区和江湾区的几条核心高架桥,出现积水的概率很高。” “如果车队能够接入这套神级的动態风险提醒,孩子们和夫人未来的出行將会有绝对的保障!” 叶影抱著胳膊站在窗边,眼神锐利,声音简短且有力。 “我附议,强烈建议立刻兑换。” 周行偏过头,和温景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温景微笑著轻轻点了点头。 “换。”周行打了个响指。 【家族出行安全织网兑换成功。】 【已全面接入:周行、温景、三位幼儿血亲、授权核心隨行成员、车队所有常用载具。】 秦驰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看著那些瞬间更新完毕的精密路线模型,激动得眼睛都冒绿光了。 “我的天!这用起来也太顺手了吧!” “先生,有了这套系统,我居然有一种把普通豪车开出了星际指挥舰的狂暴错觉!” 周行看著他那股兴奋劲,笑著出声敲打道: “你给我收著点,別真飘到天上去了。” “不管给你什么神仙装备,开车的第一原则永远只能是一个稳字。” 秦驰立刻站直身体,正色应道: “明白先生!” “我保证稳得连后排茶汤都不会起一丝涟漪!” 沈畅听到这儿,自然地温和补充。 “若是先生改日想乘坐那辆復古的silver cloud ii出门。” “我会提前把车厢內的小型吧檯固定系统再做一次军工级升级。” “毕竟雨季路面容易发生细微顛簸,会影响顶级水晶酒具的碰撞声。” 季扬双手托腮,忍不住小声嘀咕著: “瞧瞧这该死的顶级凡尔赛!” “別人到了雨季只怕车子被高架水淹死!” “咱们团队居然只怕车晃洒了杯子里的名贵洋酒!”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会心的轻笑。 就在这轻鬆的氛围里,长桌最末端的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苗青咽了一口唾沫,掌心全是汗水。 他动作拘谨,但眼神很是坚定。 “先生,我……我能提个小建议吗?” 周行的目光穿越人群,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神色专注。 “当然能,你隨便说。” 苗青用力捏了捏指节,声音起初有些紧巴巴的。 “家庭守护组件里,有没有那种……给咱们集团普通员工家属的基础预警功能?” 他生怕被误会,赶紧手忙脚乱地补充解释。 “绝对不是去侵犯別人隱私的那种!” “就是防著员工父母突发个急病,或者小孩子不小心走失,还有家里老人单独摔倒没人管这种事!” 苗青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楚。 “先生您不知道,咱们好多底层的普通员工,他们根本不怕自己加班吃苦!” “他们每天提心弔胆的,最怕的就是家里忽然出什么急事,而自己连电话都接不到!” 这番朴实到极点的话,让宽敞奢华的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好几位平时运筹帷幄的高管,此刻神色都变得无比动容。 叶未央轻轻抚摸著手里的钢笔,眼睛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 “苗主管这个建议,提得简直太有价值了!” “我们的人力关怀体系,一直都缺少这种低侵扰、高效率的家庭安全底层支持!” 一直闷声不吭的李雾,此刻快速敲击键盘,隨后一把將终端界面投射到大屏正中央。 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著一行清晰的合规建议。 【提议:立刻建立严格的自愿授权制度!】 【员工可自行选择是否加入体系,限定只在极端紧急事件发生时触发警报!】 【技术锁死:坚决不读取任何员工及家属的日常隱私数据!】 张哲西看完大屏,果断地頷首赞同: “李总的法律边界画得非常完美,完全可行!” “只要做到必须自愿、隨时可撤回、条款告知清晰以及全流程记录留痕,我们就没有任何法律隱患!” 周行静静地听完高管们的论证。 转过头,看著满脸通红的苗青,眼底的笑意真诚炽热。 “苗青。” “你今天提出来的这个建议,比外面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千亿ppt都要值钱一百倍!” 苗青听到大老板这句毫不吝嗇的夸奖,耳朵一下就红透了。 磕磕巴巴地低下头。 “我就是……就是想起了以前没遇到先生的日子。” “那时候我还在普通公司上班,最怕我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只要电话铃一响,我整个人连腿都是软的,心慌得要命。” 温景眼眶微红,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 “苗哥別难过,咱们现在就帮你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周行手指一挥,立刻在光幕的子项里快速翻找。 不出所料,那行刺目的金字迅速浮现。 【授权成员家庭急难响应组件:完美適用於集团底层正式员工自愿接入。】 【核心功能:遭遇重大健康突发状况、未成年人意外走失、独居老人长时间生理异常无响应等极端紧急事件时,系统將发出刺透级提醒。】 【限制条件:仅在风险发生时触发单向提示,数据层绝对物理隔绝日常画面。】 【系统推荐终极搭配:集团专项员工关怀基金、线下二十四小时应急特勤服务队。】 周行根本没有废话,甚至连价格都没看一眼。 “立刻给我兑换!” 轰的一下,璀璨的金光从光幕中倾泻而下。 苗青盯著半空,眼泪终於忍不住砸了下来。 那是只有打工人才懂的心酸与狂喜! 【授权成员家庭急难响应组件兑换成功。】 【请宿主立刻带领团队建立现实维度的执行体系。】 周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犹如一头终於甦醒的狮王。 “各位都看到了!” “钱咱们不缺,系统给的支持咱们也不缺。” “今天散会后,给我把这个组件用最快的时间铺下去!” “我要让景行集团的所有员工知道,在咱们这儿打工,连他们的家人,我周行都护得住!!” 话落,整个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第472章 资本的终极浪漫 傅渊站直身体,神色凛然,立刻开口。 “先生,我会与叶未央、张哲西、顾愈共同擬定员工自愿接入方案。” “后勤团队也会同步建立二十四小时应急联络席。” 顾愈温和出声。 “云棲中心可提供急诊绿色协调通道。” “但必须避免资源滥用,分级触发机制很关键。” 裴錚坐在斜对面,修长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一切费用由集团全额承担。” “切记,这东西不得作为招聘噱头,公关部绝对不能拿去宣发。” 周行对这帮高管的领悟力很是满意。 “对,把这规矩低调掛在员工手册里就行。” “別去拍什么短视频博眼球。” 季扬像个弹簧一样举起手。 “老板,那我能拍个內部培训视频吗?” 他眼睛转得飞快。 “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老板终於对员工家属下手了!” 云闕四十楼的会议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苏蔓头疼地揉著眉心。 “季扬,你这个標题一旦发出去,公关部估计能当场原地升天。” 卫哲双手交叠,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我会把它改成,景行员工急难响应支持计划內部说明。” 季扬满脸震撼。 “卫总,你一句话把我的灵魂都给刪没了!” 卫哲嗓音依旧温柔如水。 “灵魂可以留在茶水间,但文件需要活著。” 周行看著这群神仙打架,肩膀轻震,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金色光幕骤然一闪。 【家庭守护类关键组件,已全部兑换完成。】 【宿主本轮选择评价:稳健、温情、边界感优秀。】 【附加提示:格调並非把爱包成金箔,而是让在乎的人,少一点猝不及防。】 周行看著光幕上跳动的三行大字,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 温景靠在他身侧,美眸中满是清浅的笑意。 “这次系统说得挺好。” 周行挑了挑眉,在心里慢悠悠回了一句。 “確实,有点像认真写过作文。” 系统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请宿主停止以小学语文老师口吻评价本系统。】 周行终於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季扬眼巴巴地探过头来问: “老板,系统是不是又懟你了?” 周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风轻云淡地说道: “没有,它在进行自我文学建设。” 季扬瞬间肃然起敬。 “高端!” 裴錚面无表情,甩出冷冰冰的一刀。 “你也可以建设一下你的执行表。” 季扬脸上的笑容逐渐僵死。 “裴总,六月的第一天,能不能別这么残忍。” 周行將茶盏放回楠木条案,轻轻敲了敲桌面。 “家庭守护环节,到此为止。” “下一项,公益加速器。” 话音刚落。 季离、游方、苗青、顾愈四个人齐齐坐直身躯,目光炯炯地看向周行。 光幕开始变幻,全新的金色长卷浮现眼前。 空气中的玩笑意味消失无踪。 因为在座的所有高管都很清楚。 接下来砸出去的金钱和技术,將要落到那些连云闕大门都摸不到的最底层人身上。 周行十指交叉,语调平缓。 “微光、慢慢来处、余量食物、风土守护、荣军康养。” “咱们一个个来。” “钱解决不了世间所有的苦难。” 他停顿半秒。 “但至少,別让苦难排队太久。” 这句话砸在会议桌上。 好几个高管脑瓜子嗡的一声,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季离第一个做出反应。 这位掌控百亿资金的铁娘子,灰色职业装不见半点褶皱,语速像连珠炮一样乾脆。 “先生,我申请优先查看慢慢来处相关模块。” “对於孤独症和谱系家庭来说,最缺的从来不是一次性捐赠,而是可持续的喘息空间!” 半空中的光幕应声翻滚。 【感官友好空间加速包:大幅提升低刺激照明、吸音降噪材料、安全舱布局、动线优化的落地效率。】 【本人拒绝权流程模板:强制將拒绝拍摄、拒绝社交、拒绝无意义触碰写入最高执行標准。】 【照护者喘息时段调度器:依託超强算法,为长期照护者精准分配可预期的休息窗口。】 温景的目光很快锁定在第二条上,清冷的眼底迸射出强烈的光亮。 “老公,这个拒绝权必须换!” 周行连磕巴都没打,直接打了个响指。 “换!” 【本人拒绝权流程模板兑换成功!】 【感官友好空间加速包兑换成功!】 【照护者喘息时段调度器兑换成功!】 连续三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季离狠狠呼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著罕见的灼热。 “先生,夫人。” “有了这三项神级辅助,我们的庇护所试点能少走半年弯路!” “很多谱系孩子和成年人,他们不怕接受帮助,他们怕的是被围观!” 苗青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 “其实还有那些家长。” “有些父母为了照顾孩子已经身心俱疲了,根本没力气还要去配合別人演感动。” 卫哲眼神微敛,毫不留情地揭开行业遮羞布。 “苦难敘事,是这世上最容易偷懒的营销。” “镜头往前一推,眼泪一掉,隨便剪辑一下,项目看起来就有了泼天政绩。” 周行冷下脸。 “景行绝不做这种丧良心的成绩!” “从今天起,慢慢来处所有空间不准掛大牌,不做开业剪彩,更不准找任何媒体探访炒作!”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突然亮起。 孙炳昆那张接地气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衬衫,双手撑著办公桌。 “周总,文旅局这边全力配合!” “我们可以给政策、给场地协调、甚至亲自下场去给消防审批加速!” “但宣传口径,我们一定会压到最克制!” “绝不能把人家的真实生活,拍成我们澜州的城市宣传片!” 周行看著他,满眼讚赏。 “孙局,您这话我爱听。” 孙炳昆摆了摆手,眼眶微红。 “我也是当爹的人。” “真遇上家里出事,谁特么想全城围观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温景果断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 “慢慢来处的所有空间,把拒绝权给我明明白白写在入口第一条!” 李雾很快打字,大屏上立马跳出一句极具衝击力的红字—— 【拒绝,无需任何解释。】 周行抬头看了一眼,眼底划过惊艷之色。 “这句绝了,就放这句话!” 季扬在旁边用力鼓掌。 “我靠!李总平时说话卡得要命,敲字简直是刀刀见血!” 李雾被点名,耳根唰的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其,其实,可以写得更完整……” 裴錚冷著脸,直接打断施法。 “写上去。” “你平时说话少点,这世界会更安全。” 李雾如蒙大赦,立刻闭上嘴,继续埋头敲键盘。 紧接著,游方站起身。 大屏幕自动切入澜州市的高清暴雨预测模型。 “先生,进入六月,澜州极端暴雨天气会急剧增加。” “风骑已经死死卡住了恶劣天气停运的红线。” 游方语气愈发沉重。 “但停运之后,医院周边、夜班死角、以及工地留守人员的热餐供应必將断裂!” “我在此申请余量食物系统,与微光驛站的灾害调度双重加速!” 光幕金芒大盛。 【城市热餐应急路径优化器:可在极端天气下,快速为热餐、药品、基础救命物资生成绝对安全的低风险配送路径。】 【骑手停运保障补偿池增强:停运期间系统將自动接管,保障骑手基础收入与家庭急需,断绝后顾之忧。】 【微光驛站临时扩容协议:在雨雪灾害中,驛站可实现物理极限扩容,全面强化休息、烘乾、急救与心理安抚功能。】 周行只扫了一眼,根本连所需格调值都没看。 “全换!” 轰! 【微光与余量应急组件全系兑换成功。】 游方平时稳如泰山,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难得有些动容了。 “先生!” “这套方案砸下去,一旦遇上连续暴雨,集团每天会烧掉海量的钱!” 周行转过头看向他,隨手端起那只宋代建盏。 茶汤表面,水汽裊裊升腾。 “游方,你说错重点了。” 全场一静,所有高管屏住呼吸。 游方也愣在原地。 周行的声音温和,却宛如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商业世界的冰冷法则。 “暴雨天还在外面跑的人。” “他们已经把命,交给了这座城市。” “景行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周行看著他,目光如炬。 “別让他们刚停下来,就立刻挨饿。” 游方闻言浑身一僵,头皮发麻,一股狂暴的电流从脚底直衝心臟。 这特么才是资本的终极浪漫!这才是降维级別的神明视野!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眼眶彻底红了。 “明白!” “我今晚回去,通宵重排所有暴雨应急预案!” 季扬热血上头,高高举起双手。 “游总,我帮你!” 裴錚手里的签字笔在桌面上一嗑,宛如死神宣判。 “季扬,你先把风土守护的进度执行表给我交了。” 季扬惨叫一声,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裴总,你这个人真的很適合当天气预报!” “无论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你都能精准地劈下一道雷!” 紧张的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等大家笑完,苏勛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將一份看似朴素的表格,直接推到全息投影上。 “先生,夫人。” “这是第一批风土守护小农户的绝密档案。” “澜岳山老茶农、苏城古法稻农、潮汕沙地菜农,还有云南红壤深处的咖啡小庄园。” 苏勛伦的语气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们有一个非常惨烈的共同点。” “东西绝对是天下极品,但渠道极弱,利润薄得就像一张纸!” 远程连线的屏幕一闪。 万物生超市的总经理叶薇出现,妆容利落,女强人气场全开。 “万物生风土专柜,已经强制腾出最核心的位置。” “我完全採纳了苗青的建议,特意设立了普通平价货架区。” “包装绝对不做神神叨叨的奢华感。” 叶薇乾脆利落。 “產地、土壤构成、无农残检测报告、种植者生平,全给我明明白白印在包装上!” 苗青坐在长桌末端,侷促地搓著粗糙的掌心。 “我……我就是怕包装太花哨,穷人看见了,连伸手去拿的勇气都没有。” 屏幕里,叶薇看著这个怯懦却善良的男人,真诚地笑了。 “苗青,你这个怕,非常值钱!” “做顶级超市,最难的从来不是把东西卖出天价。” “而是让那些沾著泥土的好东西,体面地走近普通人的餐桌!” 就在这一刻,半空中的系统光幕再次爆裂。 属於风物谱系专属分类的神级光环,差点亮瞎所有人的双眼。 【濒危作物种源保护方案:提供远超现代农业科技的终极保种技术,为传统作物建立坚不可摧的种源档案与繁育路径。】 【乡村土壤温和修復指南:针对全人类面临的贫瘠、板结、重度化肥污染土地,提供绝对生机级的长期生態修復。】 【小农户尊严直采合约模板:降维锁定商业规则,强制保障农户稳定订单与绝对利润,物理拒绝一切中间商与平台的吸血。】 【古法农书终极解析:完美破译歷代农书中隱藏的千古密码,提取可验证、可落地、无视病虫害的种植大智慧!】 苏勛伦瞪大双眼盯著半空中的选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双手撑在桌面上都在打颤。 “先……先生!!!” “这几项对我们的风土守护计划,简直是改命级別的底牌!” “尤其是那个土壤温和修复方案,这玩意儿拿出去,连农科院的老院士都得发疯!”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隨意一挥。 “全换。” 第473章 全员神级进化 【兑换成功!】 裴錚坐在斜对面,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过,同步打开合同框架,语气平稳得出奇。 “小农户直采合约,我会让法务部和李雾连夜做双版本出来。” “专业版给合作方,口语版留给农户。” “绝对別让农民去签一堆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文字游戏。” 张哲西声音清冷果决地跟著说道: “我来亲自审核。” “这种合同,条款写得再漂亮,若是对方看不明白,在法理上就有欺压的嫌疑。”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眼神中透著难掩的满意。 “这句话记下来。” “景行旗下所有的公益和直采合同,全部都要有人话版本!” 季扬像装了弹簧一样举起手。 “老板!那我来负责翻译成人话?” 裴錚眼皮都没抬一下,甩出冷冰冰的一刀。 “不,你负责反面测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如果连你都能看懂,说明这个版本过於幼稚了。” 季扬脸上的笑容当场卡死,双手缓缓捂住脸。 “老板,我申请工伤。” 周行肩膀轻震。 “批准奖励一杯手磨咖啡。” 全场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鬨笑。 肖鹤云盯著大屏幕,平时那副看破红尘的懒散模样荡然无存,声音里压不住技术狂人的兴奋。 “先生,公益加速器可以完美接入太虚·问道大模型!” “但我强烈建议,所有涉及到弱势群体的相关模型,彻底禁止商业化训练。” “他们的数据,只能做本地化的匿名优化!” 许归舟那张古板的脸上透著极致的严谨,重重点头附议: “同意。” “咱们技术能帮忙,但这条底线的边界必须要硬!” 关拓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双手敲击著键盘。 “我会给公益系统单独建立一道物理隔离层。” “任何外部的调用指令,都需要经过三重超变態的授权加密。” 温景侧过头,清冷的眼底泛著柔软的光。 “老公,技术越强,咱们步子越要慢一点。” 周行轻轻“嗯”了一声。 “对。” “咱们帮人的手得稳,不能为了所谓的流程效率,把人家给嚇著。” 话音刚落,半空的金光再次闪烁。 【公益加速器兑换链已彻底打通形成。】 【慢慢来处、微光驛站、风骑停运保障、余量食物、风土守护计划,已全面具备协同增强条件。】 【触发隱藏专属评价:人间补丁师。】 季扬见状满血復活,双眼放光。 “老板,这个称號好酷哦!” “人间补丁师,这听起来就很適合直接印在咱们的社交名片上啊!” 周行嘴角一抽。 “別。” “我不想出门递名片的时候,让別人觉得我是上门去修电脑的。” 温景没忍住,笑得肩膀轻颤。 系统立刻在视网膜上弹出一行金色大字。 【宿主对称號的审美挑剔程度,正在持续上升中。】 周行慢悠悠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这个称號,確实有点像外包干散活的草台班子。” 系统光芒一暗。 【本系统將保留最终的申诉权。】 周行眉眼带笑。 “行,你慢慢去申。” 会议的节奏飞快往前推进。 顾愈提出云棲中心与荣军康养社区的健康筛查加速辅助。 杨予申请罕见病儿童药物援助的高精度匹配模板。 远在云川区景行大学的谢砚辞,也通过加密专线接入,申请寒门科研苗子识別系统支持。 周行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推諉。 每一项,只要负责人能清清楚楚画出边界、落点与风险评估。 全部当场秒批。 两个小时后。 光幕上列出了一整套密密麻麻的六月公益加速清单。 全都不去蹭社交媒体的热搜。 全都不搞表面作秀的剪彩文章。 每一项,都化作海量的真金白银和顶级技术,稳稳砸在具体的人身上。 会议进入短暂休息。 周行牵著温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澜州城在四百米的高空下无限铺开。 星湖区的玻璃幕墙折射著刺眼的阳光。 远处的柳塘区老街,隱隱浮动著市井最真实的烟火气。 温景轻声开口。 “六月会很忙。” 周行握紧她的手,语气鬆弛。 “忙点挺好。” “钱躺在帐户里只会发霉,流出去,才有点人味儿。” 温景偏过头,美眸里藏著促狭的笑意。 “老公,你最近说话的调调,怎么越来越像系统了。” 周行神情有些微妙。 “老婆,这算夸我吗?” 系统生怕错失良机,立刻在半空疯狂刷存感。 【经过超级运算判定,此话算在夸本系统。】 周行没绷住,慢悠悠地笑了。 “行吧。” “今天先让你贏这一回。” …… 下午两点,云闕四十楼会议室。 商店压轴採购大会的下半场,正式拉开帷幕。 属於各事业群彻底放飞自我的狂欢时刻到了。 周行刚在主位坐下。 季扬就已经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一脸殷切。 “老板,我强烈申请把生活家盲盒放到最后压轴!” 裴錚翻著厚厚的执行文件,嗓音冷如冬水。 “你从上午开会申请到了下午。” “那个盲盒如果有灵,它现在绝对已经开始害怕了。” 季扬委屈巴巴地转头。 “老板娘,您评评理。” “平淡的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惊喜的!”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笑著把一小块蒸南瓜递给怀里的二女儿周知安。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张嘴接住,软糯糯地嚼著,丝毫不受外界喧闹的影响。 “惊喜可以有。” 温景轻声开口。 “惊嚇绝对不行。” 周行敲了敲桌面,直接点开格调值商店的核心面板。 “咱们先看感官训练舱。” “温景最近要做古籍修復。” “清嬋要管整个集团的公共空间美学,苏蔓要推锦瑟高定。” “白羽和苏勛伦要做风土溯源菜单。” “这个分类,正好对口实用。” 半空中,金色长卷轰然展开。 【感官训练舱:视觉细微色阶课程。】 【嗅觉层次拆解课程。】 【触觉材质纹理课程。】 【听觉空间迴响课程。】 【味觉风土回溯课程。】 坐在长桌左侧的谭清嬋微微抬起下巴。 那双漂亮的眼底,透出的冷光几乎能切碎空气。 “先生,我申请品牌部核心成员全员强制进入视觉训练。” “集团许多项目的审美灾难,根源就在於这帮人根本分不清月白、鱼肚白、惨白和墙皮脏白!” 季扬浑身一哆嗦,赶紧低头去盯自己的衬衫。 “我……我今天穿的这个到底算什么白?” 谭清嬋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算洗衣液gg去污失败后的白。” 季扬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胸口。 “我靠,我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色彩暴力!” 周行肩膀直抖,笑著摆手制止。 “行了。” “给品牌部、锦瑟、浮生、流光、归墟、云隱全部分配视觉课程名额。” “但是!” 周行刻意加重语气。 “训练强度別给我搞得太变態!” 谭清嬋端起手边的宋代建盏,姿態仪態万方。 “先生放心。” “我只会让他们重新做人,绝对不会让他们怀疑人生太久的。” 裴錚握著签字笔,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 “这句话,我强烈建议李雾直接写入集团员工入职风险提示里面。”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震天的闷笑。 苏蔓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红底鞋女王气场全开。 “锦瑟申请触觉材质纹理和视觉色阶两项。” “神农架的黄金蚕丝、古法植物染、苏绣的绝版针脚,最终全都要落到设计师的手上。” “要是他们的手不够敏感,脑子转得再快也是一堆废料!” 韩尚言依旧是那副高冷疏离的贵气模样,果断点头。 “妆匣阁同样申请。” “珠宝微雕、腕錶打磨、顶奢皮具养护,全都需要非人的触觉精度支撑。” 沈畅坐在后排角落,沉稳內敛地开口。 “酒水与窖藏申请嗅觉层次拆解。” “顶级威士忌、勃艮第的名酒、古巴的雪茄。” “只要差了一毫釐的气味偏差,都能直接说明存储环境出了致命问题。” 白羽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 这位孤傲的法餐主厨向来话少,但开口就是绝杀。 “味觉风土回溯,膳食院全要。” 苏勛伦立刻跟进。 “菜篮子工程也要!” “既然咱们启动了风土守护计划,咱们端上桌的菜单就绝不能只追求贵!” “必须要把土地最真实的呼吸味道,原封不动地提炼出来!” 周行看著这帮卷生卷死的神仙高管,满意地点头。 “行。” “感官训练舱直接分批次开放。” “优先给那些直接接触顶级器物、食材、艺术和公共空间的人员!” “千万別把全集团都往里面塞。” 周行故意顿了顿,语气促狭。 “要是咱们財务部的员工去训练了嗅觉。” “最后在审核的时候,闻出季扬的报销单上有隔夜烤串的劣质油墨味,我怕他当场崩溃跳楼。” 季扬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在胸前乱摆。 “老板,求您別给裴总塞这种大杀器了!” “他现在这状態就已经够反人类了!” 裴錚淡定地合上眼前的黑色文件夹。 “放心,我不需要额外的嗅觉。” “你的执行进度表一旦延期,我靠肉眼就能直接给你定罪。” 哄堂大笑再次掀翻了云闕的屋顶。 笑声稍歇,文明样本库的选项跳了出来。 这可是技术极客和非遗匠人们抢得最凶的修罗场。 远程全息投影里,陆永年满头白髮乱蓬蓬的。 背景音全是钟錶坊里高精度恆温设备的嗡鸣声。 老人的眼珠子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 “先生!!!” “归墟必须要水运仪象台的结构样本!” “还要歷代的漏刻、香篆、日晷、浑仪所有的绝对联动资料。” “那帮西方人把时间做成了市侩的商品,我们华夏,要把时间重新做成万法归一的秩序!” 秦沐瑾坐在陆老身侧,冷硬的金属边框眼镜挡不住眼底的锋芒,冷静地接话道: “我负责后期的商业封装与防线。” “陆老负责技术燃烧。” “顾愈医生负责防止他物理层面燃烧。” 顾愈坐在长桌旁,温和地在平板上敲击记录。 “收到。” “今晚就给陆老的车床加一个强制断电离岗的医疗提醒系统。” 陆永年气得吹鬍子瞪眼,满脸抗拒。 “我不用!”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不用你们操心!” 秦沐瑾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无情揭穿。 “陆总监,您昨天在食堂,把微米级的游丝夹当成了筷子。” 陆永年老脸一红,重重咳了一声。 “那是……那是我在深度思考齿轮咬合的问题!你们懂什么!” 周行再也忍不住,爽朗的笑声传遍全场,直接瀟洒地打了个响指。 “换!” 【文明样本库:古代计时体系核心样本全部兑换成功。】 另一端的全息屏幕光芒一阵闪动。 陶致行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这位脾气比茅坑石头还硬的悲情老匠人,此刻声音苍劲中透著压抑不住的喜悦。 “先生。” “瓷韵轩想要宋代官窑窑炉气流分布样本,还有汝窑玛瑙入釉的微观样本资料。” “陶然那孩子手太稳了,心也静得可怕。” “等他大学毕业,可以让他看一点真正的老祖宗传下来的底蕴了。” 提到那个在泥沼中爬出来的倔强少年,周行眼中多了几分温热。 “换。” “等陶然放了暑假,让他回景行山居多住一段时间。” “不过別让那孩子一天到晚只盯著泥和火,让他多去花园院和后山走走,接接地气。” 陶致行眼眶一红,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先生这么惦记著他,是陶家祖上积了德才换来的福气。” 周行轻声打断。 “陶老,別这么说。” “孩子有极品天赋,咱们这些人要做的,只是別让这天赋在世俗里挨饿受冻。” 系统金字弹出。 【文明样本库多项顶级绝密资料兑换成功。】 织造院的谢之遥也满脸兴奋地连线进来。 他穿著粗布麻衣,笑得十分温润。 “先生。” “最近这一批变异黄金蚕每天听莫扎特,现在已经很会吐丝了。” “如果这时候再给它们接入明代宫廷的织造样本,您说它们会不会进化到开始挑曲子听?” 季扬一听这事,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 “有搞头啊~” “谢总,咱们完全可以给蚕宝宝开一个內部会员投票通道啊!” 苏蔓一双美眸紧紧锁定季扬,压迫感拉满的死亡气场轰然散开。 “季扬,你特么要是敢把锦瑟高定做成粉圈打投的恶臭项目,我今晚就亲手把你缝进明天的样衣里祭天!” 季扬头皮发麻,连忙乖巧坐正。 “苏总息怒,我撤回,马上撤回!” 周行失笑著揉了揉眉心,隨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声响让会议室的喧闹立刻安静下来。 “行了。” “自由发挥环节,到此为止。” “接下来进入最后两项大轴!” “微型奇观种子,以及季扬念叨了一整天的——” “生活家盲盒。” 第474章 无用之用 谭清嬋瞬间坐直身子。 季离也抬头盯著光幕。 半空中的金色光幕流转。 【微型奇观种子:可在指定区域生成低干扰、高审美的小型自然或文化奇观。】 【限制:需符合现实生態与建筑逻辑,不可破坏公共秩序。】 【可选:雨后竹影迴廊、四季低敏花境、夜光水纹石径、白鷺停棲湿地岛、无声阅读树阵。】 庄晓芸看著那些选项,眼睛亮得温柔。 “先生,绿浦区慢慢来处周边,我建议选四季低敏花境。” 这位恬淡的园艺师声音轻柔,却带著恰到好处的专业度。 “花粉低、顏色柔和、气味不刺激,很適合谱系孩子和长期疲惫的照护者去散步。” “植物本身自带天然的安抚力量。” 季离立刻点头。 “基金会全力支持。” 远程连线的大屏幕里,文旅局长孙炳昆激动得直拍桌子。 “这个好啊!” “咱们澜州就是太卷了,太快了!” “咱们这城市绝对需要这样的公共空间,不吵,不闹,让人能安安生生喘口气!” 温景偏过头,清冷的眼波看向周行。 “换给慢慢来处吧。” 周行嘴角含笑,指尖在桌面上轻扣。 “换。” 【四季低敏花境种子兑换成功。】 【將以顺应自然的方式,在绿浦区湿地公园指定坐標开始悄然生长蔓延。】 谭清嬋优雅地交叠双手,缓缓开口。 “江湾区归澜园,可以用夜光水纹石径。” “晚上那边的非遗展演散场后,人流逐渐离开。” “地面上如果透出很淡的水纹光晕,不刺眼,更不俗气。” “还能把那种水墨江南的意境留到最后。” 孙炳昆听完,眼睛更亮了,脑门都在反光。 “谭总,这个能不能做成咱们澜州的夜游新名片?” 谭清嬋看著大屏幕里的局长,温柔地笑了笑。 “可以。”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审美暴君特有的凛冽寒意。 “绝对不许在旁边给我掛五彩斑斕的led灯带!” “更別弄什么花花绿绿的网红打卡路牌!” 孙炳昆蹭地站起来,对著屏幕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保证不用!” “谁敢在那儿掛哪怕一个彩灯,我亲自带队去给他拆了!” 周行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换。” 【夜光水纹石径种子兑换成功。】 【该材质將完美融入归澜园现有铺装,吸收日照后释放柔和冷光。】 会议室后排的角落里。 苗青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举起手。 “先生,那个……” “无声阅读树阵,能不能放在各个微光驛站的附近?”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声音有点侷促。 “我就是觉得,有些跑夜班的工人或者骑手兄弟,下班后可能不一定马上想睡觉。” “他们可能就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抽根烟,或者发会儿呆。” 傅渊神色微动,深邃儒雅的眼底透出些许的讚赏。 “这个建议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补充完善。 “阅读树阵可以配合二十四小时的低色温暖光灯。” “再加设旧书循环架和无感热饮供应点。” “把人文关怀做到极致。” 周行看著苗青,笑意彻底荡漾开来。 “老苗,你今天连续立了两次大功。” 隨后,毫不犹豫地点下確认。 “换。” 【无声阅读树阵种子兑换成功。】 接连几项神级手笔落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顶点。 季扬再也按捺不住,像个上课抢答的小学生,把手举得笔直。 “老板!” “到我了吧?” “大轴啊大轴!” 周行看了看时间,笑意从容。 “行。” “既然大家今天干活这么卖力。” “生活家盲盒,开一个。” 唰——! 全场高管居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齐齐盯著主位。 连一向冷麵对人的裴錚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谁不想看看,连老板都觉得刺激的盲盒,到底能开出什么逆天改命的神物? 光幕中,一个小小的暗金色盒子凭空浮现。 它在半空中悠悠地转了三圈。 啪! 盒子炸开一团柔和的光晕。 【生活家盲盒开启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极其罕见的生活道具:永不丟失的遥控器。】 全场静了足足半秒。 落针可闻。 紧接著,爆笑声铺天盖地地响起。 “哈哈哈哈!” 季扬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老板!!” “神物啊,这绝对是神物啊!!” “这简直是人类家庭文明史上的重大突破!” “攻克了全人类都找不到遥控器的世界级难题。” 温景坐在旁边,也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漂亮的月牙。 “老公,这东西我们家好像真的用不上。” “太虚早就实现全场景无感控制了。” “家里根本就没有遥控器啊。” 似乎是听懂了眾人的嘲笑,半空中光芒一敛,系统立刻跳出来补充挽尊。 【特別说明:该遥控器具有绝对因果律锁定功能。】 【它可自动寻找到它本该控制的设备。】 【若宿主家中毫无传统遥控设备,它將自动进入带薪养老状態。】 周行看著桌面上凭空出现的那枚遥控器。 通体纯黑,造型古板。 看起来简直就像楼下二十块钱还包邮的地摊货。 他神情颇为复杂,忍俊不禁道: “所以我花了大把格调值,就为了给它买了个退休编制?” 系统破天荒地停顿了两秒,隨后慢吞吞地弹出一行字。 【生活本就需要善待一切无用之物。】 季扬笑到快岔气了,捂著肚子趴在桌上。 “老板,这句话太妙了。” “我强烈建议,咱们直接把这遥控器供在流光购物中心的一楼大厅!” “展柜必须用防弹玻璃!” “展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无用之用!” 谭清嬋坐在对面,一双美眸凝视著那把遥控器,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 “可以用纯黑的丝绒做底托。” “打一束三千k的极窄光。” “这倒也是一种绝妙的解构主义行为艺术。” 裴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谭总,季扬发疯就算了,你怎么也跟著胡闹。” “你们两个冷静一点。” 在一片欢快喧闹声中。 周行隨手拿起那枚遥控器,衝著前方隨意按了一下。 滴! 办公室角落里,一台原本用於展示老式黑胶影像的復古显像管电视忽然亮了起来。 没有画面。 雪花屏闪了几下后,屏幕正中央跳出一行工整的白色字跡。 【请宿主好好生活。】 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轻了下去。 温景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美眸底泛起柔软的波光。 周行也笑了。 隨手把遥控器放在金丝楠木的大案上,淡淡道: “行吧,那就收著。” “无用也挺好。” 说罢,抬头环视著长桌旁这群全球最顶尖的怪才们,语气鬆弛且通透。 “景行现在已经有了太多太多有用的东西了。” “咱们总得留出点地方。” “去放一些毫无目的,却能让人想笑的小玩意儿。” 话音刚落。 视网膜深处,系统金字浮现。 【格调值商店首次团体协同採购彻底完成。】 【宿主与伴侣在此次大採购中的选择方向分布:家庭守护、公益无感加速、文明溯源復兴、感官潜能修行、公共空间温柔化。】 【系统专属评定:极优。】 【生活家lv4核心底层记录已更新。】 【系统寄语:所谓定义潮流,从来都不是傲慢地让世界去追逐昂贵。】 【而是让更多普通人学会,把珍贵的东西放回生活。】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澜州城。 四百米的高空之下,这座城市正在阳光里鲜活地运转著。 云闕的底端,万物生超市里肯定正有人推著购物车挑选带著露水的番茄。 街角的微光驛站,或许正有疲惫的骑手端起一碗热腾腾的浓汤。 远处的绿浦湿地上方,几只白鷺正贴著水面蹁躚掠过。 一切都那么市井,又那么鲜活。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里透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六月开始了,各位,花钱吧。” 季扬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站起来,一拍胸脯,慷慨激昂地说: “老板放心!” “为了景行的伟大事业,我愿为集团花钱,一直花到手里最后一张报销单!” 裴錚轻轻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地接话道: “花钱之前,先把你的项目执行排期表交上来。” “下午六点前我看不到东西,你本月的公费请客预算直接砍半。” 季扬脸上的热血当场碎了一地。 “裴总,你是魔鬼吗?” “老板,你管管他啊!!” 周行一把抱起正好扑到他膝盖上的小儿子周行远。 他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头髮,笑得温文清朗。 “听裴总的。” “生活必须要有梦,但工作也必须要交表。” 满屋的神仙高管们再次毫无形象地笑开。 六月的云闕之巔,那道常人看不见的金色光幕慢慢隱去。 可那些被神明般挑选出的馈赠,早就化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开始悄然落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475章 深渊中的流光 六月底的澜州,云闕外面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软。 云闕內部,温度恆定在最舒適的二十三度。 温景端著一只定窑影青小碗放到矮桌上,里面盛著白羽刚熬好的山药鸡蓉羹,羹面点缀著两粒切得细碎的青豆。 周行远蹲在儿童餐椅旁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碗,奶声奶气地发问。 “爸爸,绿绿的豆豆为什么不沉下去?” 周行正靠在太师椅上盘著那对麒麟纹核桃,闻言动作慢了半拍。 他垂下视线,眼底漫起一抹笑意。 “因为羹比较稠。” 周行远皱起小眉毛,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那豆豆累不累?” 温景顺手把小木勺递过去,清冷的眼波里融著化不开的柔和。 “豆豆不累,它在泡澡。” 周知安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怀里抱著一只毛茸茸的软布兔子,小声接了话。 “豆豆开心,水香香。” 另一头,周念初正把几块实木积木排成一条长线。 排到一半,她伸出小手把最前面的红色积木往旁边拨了拨。 “不能都走中间,会堵车。” 周行看著这三个 20 个月大的小崽子,眉梢轻挑,当爹的那点骄傲全写在脸上了。 周行远会琢磨浮力。 周知安已经能把气味和情绪掛上鉤。 周念初更离谱,连分流和秩序的概念都懂了。 他慢悠悠端起条案上的宋代建盏,抿了一口茶,语气轻飘飘的。 “老婆,咱们家这三个,確实有点东西。” 温景偏过脸看他,眉眼温婉,嘴上却毫不留情。 “嗯,肯定比你小时候强。” 周行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季扬正蹲在角落给小朋友们收纳玩具小火车,听见这句,肩膀憋得直打颤。 “夫人这刀补得漂亮,属於父爱刚膨胀,原地给扎了个孔。” 周行抬眼望过去,嗓音平稳得没有起伏。 “季总,下午的预算排期表写完了?” 听到这话,季扬脸上的快乐顷刻蒸发。 他把小火车端端正正地摆好,语气一下子变得特別乖巧。 “老板,我忽然觉得孩子的早教环境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被外人打扰,我这就滚回去写表。” 周行远挥舞著手里的小勺,热情地跟了一句。 “季叔叔,写表表!” 季扬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小少爷,你怎么也跟著扎我。” 傅渊端著一壶恰到好处的温水走进来,深邃儒雅的眼里带著长辈式的慈爱。 “先生,周小姐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盈活力的脚步声。 周在在拖著一个奶黄色的行李箱直接冲了进来。 头上还扣著顶学士帽,帽穗歪到了耳朵边,手里高高举著自拍杆。 “哥哥!嫂子!崽崽们!我毕业啦!” 她刚嚎完,周行远已经迈著小短腿,张开手臂扑了过去。 “在在姑姑!” 周在在当场把箱子一扔,蹲下身把这团软肉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祖宗,普通话又进化了?” “姑姑正式宣布,你已经从糯米糰子升级成会说话的糯米糰子了。” 周念初迈著小碎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裙摆。 “姑姑,帽子歪了。” 周在在低下头。 周念初伸出两只小手,垫著脚尖,努力把那顶学士帽扶正。 动作笨拙,但相当认真。 周在在眼眶一下就热了,嘴上却还在叭叭。 “完了,我这刚走出校园,就被二十个月的小朋友管理仪容仪表,职场毒打来得猝不及防。” 陶然提著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站在后头。 他身上的浅灰衬衫熨得笔挺,眉眼间褪去了过去的阴鬱,开阔明朗了许多。 看著周在在跟孩子们闹作一团,唇边压著笑,没插话。 周行把建盏放下。 “毕业礼物收到了?” 周在在立刻鬆开孩子,站直身子举手匯报。 “收到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王总说隨便我折腾,做自媒体、纪录片、访谈、非遗探店都行,设备清单长到我手机屏幕都滑麻了。” “哥,你这也太宠了,我拿著这预算都有点肝颤。” 周行靠著椅背,手指继续盘著核桃,神色鬆弛。 “怕什么?” “怕我一不小心从百万粉丝博主,变成百万亏损博主啊。” 季扬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闻言又把脑袋探了回来。 “周小姐把心放肚子里,咱们景行传媒,最不怕的就是亏钱。” 通讯频道里飘出裴錚冷冰冰的声音。 “季扬,你再教坏老板妹妹,我把你下半年的综艺合作审批全打回去重做。” 季扬脸色骤变,嗖的一下把脑袋缩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在在笑得弯下了腰。 温景倒了一杯桃子气泡水递给她,声音轻柔。 “想好毕业旅行去哪儿了吗?” 周在在抱著杯子猛灌了一大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想去稍微刺激点的地方。” 周行挑了挑眉。 她立刻拔高音量补充:“绝对安全的刺激!” “有嫂子在,有崽崽们在,陶然也在,我保证不作死。” 陶然在一旁淡淡开口拆台。 “你昨天晚上可是念叨著想去活火山口旁边拍开箱视频。” 周在在回头猛瞪他。 “那叫新媒体人的前期发散性思维!” 陶然憋著笑。 “嗯,发散得確实够要命的。” 周行听著两人斗嘴,系统光幕亮起。 【任务中心已刷新。】 【新增主线任务——生活家修行:全能素提升。】 【可选任务:原石寻踪与地质探秘。】 【目標:洞悉藏於深渊的流光。】 【任务说明:脱离商场里加工好的珠光宝气,回归苍茫大地。】 【学习矿脉走向、地层结构与岩石风化特徵,深入全球典型矿区,亲手辨识原石、宝石与地质风土的真实关係。】 【系统推荐路线:缅甸密支那旧坑区、斯里兰卡拉特纳普勒、哥伦比亚穆索峡谷、坦尚尼亚阿鲁沙周边、巴西米纳斯吉拉斯。】 【任务奖励:宝石地脉感知lv1、矿物情感谱系精通、文明宝石样本库。】 周行见状,眉梢轻轻动了动。 温景坐在旁边,因为权限同步,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光幕。 然后侧过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 顺手把跑过来的周知安抱到腿上,温景轻声开口。 “这趟行程,倒是真的很適合在在。” 周在在捧著杯子,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啊?啥適合我?” 周行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把系统给出的五国路线稍作修改,直接发给了傅渊。 “毕业旅行的路线定了,带你去看石头。” 周在在眼睛瞪得溜圆。 “看石头?” 她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哥,你说的看石头,应该不至於跑到绿浦湿地公园去捡鹅卵石吧?” 陶然也愣住了,视线跟著看过来。 周行没解释,直接把行程錶转发给了他们。 周在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缅甸,斯里兰卡,哥伦比亚,坦尚尼亚,巴西。 看清这几个地名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 周行远正在玩恐龙玩具,听见这个清脆的发音,立刻停下动作,奶声奶气地跟著大喊了一声。 “我靠!” 整个会客区的气氛一下尷尬了。 温景的耳尖唰的一下红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儿子的小嘴,语气难得带上了些许慌乱。 “周在在!” 周在在只觉得后背发凉,当场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嫂子我错了!” 她赶紧凑到周行远面前,一本正经地开始瞎编乱造道: “小祖宗你刚才听错了!姑姑刚才说的是我烤!我说的是我要烤红薯!” 周行远眨巴著澄澈的大眼睛,被捂住的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温景刚鬆开手,小傢伙立刻举著恐龙大喊。 “烤红薯!” 傅渊站在一旁整理茶具,默默把脸偏到落地窗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周行抬手扶住额头。 这趟环球地质旅行还没出门,第一场家庭教育事故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晚上八点。 周公馆至臻服务群的未读消息开始疯狂滚动。 傅渊:【先生已確认七月毕业旅行行程,主题为地质风土与宝石研学,隨行人员名单与物资清单稍后同步。】 秦驰:【收到,当地越野车队与嚮导已对接就位。】 叶影:【海外安保路线已开始评估,危险区域避让方案凌晨两点前提交。】 宋北辰:【收到。】 江潮:【海外?那这次能带高强度短刃防卫器材吗?】 陈知行:【海外矿区信號差,我需要当地通信基站资料,今晚先把离线地图和应急自组网做出来。】 季扬:【收到!作为隨行人员,我负责活跃气氛和花钱!】 裴錚:【你负责先把手头的预算排期表交了。】 季扬:【裴总,我现在人虽然在澜州,但灵魂已经被你扣押在表格里了。】 周行隨手划过群聊屏幕。 窗外,澜州城的江湾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臥室的地毯上。 三个孩子刚洗完澡,穿著浅米色的小睡衣,正围著招財和福来召开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议。 招財霸占著最柔软的垫子中央。 异色双瞳里,写满了猫界王者的孤高与被迫营业的忍耐。 福来四脚朝天地趴在旁边,小短腿伸得笔直,没心没肺地摇著尾巴。 周念初抓著一块四方积木,端端正正地摆在招財面前。 “猫猫当国王。” 周知安扯著自己的一角小毛毯,非常仔细地盖在福来的肚皮上。 “狗狗睡觉觉。” 周行远双手举著一只橡胶霸王龙,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我当大怪兽!” 呼——! 招財连头都没转,精准地抬起左前爪。 啪! 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按在霸王龙的脑袋上。 周行远愣了两秒。 看著纹丝不动的玩具,小傢伙不但没哭,反而委屈又佩服地瘪了瘪嘴。 “猫猫贏了。” 周行靠在门框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景正坐在床沿整理孩子们明天出门要穿的薄外套,抬眼望向他,眸光柔软如水。 “直接带他们去那么远的矿脉区看石头,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周行走到她身边坐下,从锦盒里取出那枚温润的和田青玉隨身佩。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通透。 “他们这个年纪,可能確实记不住这趟旅程的细节。” 视线越过温景的肩膀,落在那三个在地毯上滚作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但他们的身体,会记住热带的这阵风,记住原始矿区的泥土,记住那里的河水和山脉。” 温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去。” 周行意念微动。 视网膜上,系统界面光芒流转。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確认键。 【任务確认成功。】 【请宿主在旅途中,精准完成五大区域的基础地质样本识別。】 【请宿主亲自辨析至少三枚顶级宝石原石背后的风土成因。】 【请宿主时刻保持顶尖生活家的格调。】 【温馨提示:请把注意力放在感受地球脉动上,別一个没忍住,把这趟毕业旅行搞成了跨国矿业併购大会。】 看著这行明晃晃的金色字体。 周行眉头一跳。 这狗系统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第476章 一眼识破做皮局 七月一日。 澜州空港新区,景行私人机场。 湾流g800停在宽阔的停机坪上,银白机身被晨光洗得发亮。 秦驰站在车队旁,检查完最后一遍行李固定,语气很稳。 “先生,儿童安全座椅、恆温餐箱、应急医疗箱、矿区防尘装备全部装机。” 叶影一身黑色作训夹克,耳麦低垂,锐利的视线扫过机场边缘。 “外围安全乾净。” 宋北辰背著战术包,站姿笔挺。 江潮叼著一根棒棒糖,兴奋得直蹦。 “哥们长这么大头回出国看石头,这事说出去比我以前街头打架有面儿多了!” 陈知行怀里抱著一台轻薄终端。 “当地离线地形数据已经缓存完毕,卫星通讯链路做了三层备份。” 季扬穿著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拎著一顶夸张的探险帽凑了过来。 “老板,我为本次行程专门设计了口號。” 特意来送行的裴錚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闭嘴。” 季扬痛心疾首。 “你连听都没听!” 裴錚冷冷睨他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我有风险预判,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大概率会被公关部列为高危词汇。” 周在在搂著温景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 “哥,我现在觉得这趟旅行稳了。” 周行好奇问道:“为什么?” “因为裴总会负责把所有不靠谱的东西,掐死在摇篮里。” 小儿子周行远被温景抱著,肉乎乎的小手指向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大鸟!” 大女儿周念初板著小脸,认真纠正。 “飞机。” 二女儿周知安小声接话。 “飞机带我们找亮亮石头。” 周行弯下腰,伸手把二女儿鬢边的小碎发轻轻拨好。 “对,去找藏在地里的光。” 就在此时,系统光幕轻轻一闪。 【主线任务:原石寻踪与地质探秘,正式开启。】 十几个小时后。 第一站,缅甸密支那。 飞机落地时,厚重的潮热空气顺著舷梯直接扑面涌上来。 空气里带著雨后红泥、腐烂树叶和浑浊河水混杂的气味。 刚才在机舱里还兴高采烈的周在在,脚刚沾地就蔫了。 她用便携小风扇使劲懟著脸,声音发飘。 “哥,我现在终於知道宝石为什么贵了。光是这里的空气都在收费,呼吸一口都糊嗓子。” 季扬戴著墨镜,尽职尽责地撑起遮阳伞,精神得很。 “周小姐,坚持住。你要拍的纪录片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我在热带挖石头,被蚊子尊称为豪华自助餐》。” 陶然从背包里掏出驱蚊贴,递给她,语气温和。 “贴袖口和领口,別直接贴脸上,会过敏。” 周在在立刻乖了。 “哦。” 周行怀里抱著周念初,温景牵著周知安,傅渊稳稳噹噹地负责小行远。 三个小傢伙穿著定製的浅色防晒服,帽檐下露出白嫩嫩的小脸,好奇地看著远处的苍翠山峦和泥泞土路。 叶影和宋北辰迅速散开,把外围安保警戒线梳理完毕。 当地安排的嚮导吴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矿民。 他皮肤晒得黝黑髮亮,手背和指节上布满了细小的旧伤疤。 此时,他看著眼前这支队伍,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来老坑区寻宝的老板不少。 带老婆来的,有。带保鏢的,也有。 但带这么小的孩子来的,很少。 像现在这样,带著一队西装管家、医疗后勤、顶级安保、甚至连地质顾问和通信专家都配齐,还用专机直接落地的人。 他活了半辈子,闻所未闻。 吴敏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先生,废弃老坑那边的路不好走,泥太滑,蚊虫也多,小孩子去的话……” 周行隨手把手工黑漆长柄伞撑开。 那伞面在湿热的光线里泛出一种压得住的暗沉光泽。 他淡淡开口:“没事,慢慢走。” 吴敏看了那把伞两眼。 黑漆长柄,紫檀木柄,伞骨透著一股冷硬的质感。 明明只是一把遮阳伞,却让人看著心里莫名发紧。 於是很识趣地闭了嘴,没敢多问。 眾人上车后,车队沿著密林土路向旧坑区深处进发。 越野车碾过泥泞。 窗外都是被暴雨泡得发软的红褐色土,路边偶尔能看到破旧的矿棚,木板歪斜,铁皮顶已经生锈发黑。 周行降下半扇车窗,一股带著土腥味的热风灌进来。 他伸出手,轻触车窗外刮到的一小块当地红土。 【神级技能:大地迴响已触发!】 顷刻间,土层的潮气、砾石在地下数千年的挤压、地下暗河带来的微弱矿物信息。 像是一幅全息地图,一点点在他的感官深处展开。 他闻到了一种青涩的冷意。 那不是植物的香气,而是更接近岩石深处含著水汽的脾气。 温景坐在他旁边,怀里揽著女儿,看著他指腹上沾染的红泥,轻声问:“有东西?” 周行拿纸巾擦了擦手,点下头。 “老坑带,水路改过。真正的好料子,已经不在现在最热闹的那些坑口了。” 周在在从后排座位探过脑袋。 “哥,你这句台词听著就很值钱。” 季扬在旁边捧场得很夸张。 “翻译一下就是,老板说现在热闹的地方韭菜多,好东西早被冲走了。” 吴敏在副驾驶听得心里直发毛。 当地现在还能开採的几个小坑,早被各路精明的玉石商人摸了个底朝天。 这位年轻的华国先生才刚到,连勘探工具都没摆出来,怎么敢一口咬定水路改过? 车子终於在一片废弃的老坑边缘停下。 坑口覆著半人高的杂草,连日的雨水在低洼处积成浑浊的水坑。 几名当地的矿场主早就等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大棚下。 为首的男人叫昂吞,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笑容热络得有些油腻。 “周先生,欢迎欢迎!知道您要来,我们特意准备了场子里最好的原石。” 棚子里乱七八糟地摆著几十块翡翠毛料。 大的像小桌子那么大,小的跟成年人拳头差不多。 强光手电、擦窗工具、喷水壶一应俱全。 周在在一看这架势就兴奋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原石啊?我这会儿要是开著直播,弹幕肯定疯。” 陶然把水壶递给她,低声提醒: “这里別直播,鱼龙混杂,不安全。” 周在在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素材私藏,回去再剪。” 昂吞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原石前,用力拍了拍其中一处开窗的地方。 “您看这块,老帕敢口出来的,正宗的满绿,水头极好。” “周先生喜欢的话,我给个友情价。” 季扬凑过去瞄了一眼,嘴里嘖嘖有声。 “老板,『友情价』这三个字,在全球任何一种语言里,都是极度危险的信號。” 昂吞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半拍。 周行慢步走过去,连强光手电都没拿,更没碰那块开窗料,只是居高临下地瞧了一眼。 【被动技能:格调之眼lv2展开。】 视线中,那块看似极品的原石外层,泛著一层微弱的绿光。 但在边缘处,却混杂著一片灰败廉价的情感光晕。 这是被强行做过皮的劣质工业產物。 开窗处露出的那点绿確实漂亮,但就像是一小块刻意贴在烂疮上的好肉,充满了欺骗性。 內部全是被破坏的綹裂,种水早已断层,实际价值连昂吞报价的百分之一都不够。 周行收回视线,声音平淡道: “做皮做得太急躁,酸洗的痕跡全都藏在裂缝边缘,连皮壳的土腥味都发涩。” 昂吞闻言,脸色微变。 站在一旁的吴敏更是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看周行的眼神都变了。 这特么隔著半米远,连摸都没摸一下,就能看出来是做皮酸洗的料子? 昂吞强行压住面部肌肉的抽搐,笑得比刚才干巴多了。 “周先生果然是行家,非常专业,那……您再看看这块?” 周行根本没接他的话。 径直绕过大棚,打著那把黑漆长柄伞,沿著湿滑的旧坑边缘往下走。 叶影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跟上。 宋北辰和江潮迅速散开,一左一右分別护住两侧的视线死角。 脚下的红泥路又湿又滑。 温景牵著周知安,脚步稳健。 傅渊替周行远撑著一把小黑伞,老管家那一身定製白衬衫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体面得好像是在云闕的走廊里散步。 周行在一处长满杂草的旧排水沟旁停下脚步。 沟底堆著一堆早被遗弃的碎石。 灰扑扑的,沾满泥浆,丑陋不堪。 昂吞在后面皱起眉头,大喊出声: “周先生,那边都是废料,挑剩下的,没东西的!” 周行弯下腰,伞沿微微压低。 他从那堆泥泞的碎石里,隨手捡起一块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黑皮石头。 表皮粗糙无比,蟒带断断续续,象徵著有绿的松花更是少得可怜。 卖相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周在在凑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哥,这块石头看著好穷啊。” 周行笑了笑。 “穷得挺有骨气。” 视网膜上,系统光幕跳出。 【格调之眼lv2检测完毕。】 【格调值:89。】 【情感值:74。】 【矿物结构:高冰底色,內部含极致阳绿色带,无杂质,裂极少。】 【成因提示:经歷古水路二次搬运沉积,外层受铁锰物质深度浸染,皮壳欺骗性极强,属於天然的偽装大师。】 周行掂了掂石头,转头递给吴敏。 “切这块。” 昂吞脸上的乾笑彻底掛不住了。 “周先生,那真就是一块废料,切它纯粹是浪费时间,会脏了您的眼。” 季扬立刻乐了,唯恐天下不乱。 “老板,你听见没?这种情节我熟,越是不让切的东西,越像有隱藏大剧情。” 陈知行站在旁边,手里举著微型摄像设备全程记录,语气淡定如水。 “他的呼吸频率和心率在刚才那一瞬间轻微变动,估计是觉得这块石头太小,不挣钱。” 昂吞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陈知行依旧面无表情。 “別瞪我,数据不会害羞,也不会撒谎。” 江潮偏过头,差点没绷住笑喷出声。 在周行的坚持下,谈好价格后,一台简易的小型切割机很快被搬了过来。 吴敏亲自上手。 当他粗糙的手掌握住那块毫不起眼的石料时,心跳快得厉害。 他在这片矿区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惨剧。 可眼前这块废料,实在太不起眼了。 “嗡——!”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高速旋转的锯片一点点切入粗糙的皮壳。 浑浊的泥水混著石粉顺著刀片流淌下来。 一开始露出的截面,全是灰白夹杂著黑灰的废石质地。 周在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伸手抓住陶然的衣袖。 “不会翻车吧?这看著怎么全灰了?” 陶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皱的袖口,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安抚道: “不会。” “你这么信我哥?” “嗯。” 周在在的耳朵莫名红了一下,嘴上却还在硬撑。 “你现在很会说標准答案嘛。” 第477章 璞玉有言 咔。 石料切面打开。 吴敏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棚子里的矿场主们纷纷围过来。 下一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切面里,一片清透冷润的底子露出来,绿色像沿著水脉铺开,乾净,灵动,边缘带著淡淡的阳意。 满棚子的人当场炸了。 “高冰!” “这绿带走得太漂亮了!” “废料堆里出的?” “我靠了!这他妈是什么眼力!” 昂吞站在原地,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一块被丟弃在排水沟底的破石头,怎么能开出这种级別的料子? 吴敏眼睛通红,双手捧著那块料,声音发哑。 “这块料子,丟在这里快十年了。” 周行用湿巾慢慢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红泥,语气平和。 “石头不丑,只是没人愿意听它说话。” 周在在抱著相机,眼睛亮到发光。 “哥,这句话太牛了,完全能当我的纪录片片名!” 温景在旁边忍著笑。 “你刚才还嫌弃它长得穷。” “穷也可以有高光时刻嘛!”周在在理直气壮地反驳。 周行视网膜深处,系统光幕开始刷屏。 【地质样本识別:缅甸翡翠老坑水路搬运样本,完成。】 【原石辨析完成度+20%。】 【格调值奖励已记录。】 【周在在震惊值+12。】 【吴敏敬服值+45。】 【昂吞破防值+31。】 【当前任务进度:20%。】 周行看著光幕,內心很安静。 连破防值都能算进去了?这系统最近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野。 昂吞盯著那块高冰料,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他不甘心,咬著牙让人搬出一块压箱底的黑乌沙。 “周先生,这块敢不敢看?” 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挑衅。 叶影眼神一冷。 宋北辰肩背猛地绷紧,手已经垂在了腰间。 江潮嘴角咧开,咔嚓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直接咬碎。 周行却只是接过傅渊递来的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看石头可以。” 他抬起眼眸,望向昂吞。 “少演戏。” 棚子里的空气一下绷住了。 昂吞嘴唇动了动,腿肚子有些发软,没敢再硬撑。 他把黑乌沙推了过来。 这块料皮壳极紧,砂细,蟒带非常明显,表面还擦著一层水,看著十分唬人。 周行连强光手电都没开,只用指腹在皮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很闷。 他低下头,闻了闻切口边缘残留的湿气。 “这块外强內干,裂吃得很深。” “开窗那一面看著漂亮,能卖个好故事,切开之后连鐲心都难保。” 听到这话,昂吞额角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吴敏这次根本没犹豫,直接挥手让工人上机切。 嗡——! 刺耳的锯片声再次响起。 一刀下去。 切面一分为二,白花花的棉裂像蜘蛛网一样炸满了整个切面,绿意只浮在最外层薄薄的一点点。 垮得彻底。 全场的矿场主们全都安静了。 鸦雀无声。 他们再看周行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有钱的买家,而是在看一个能把矿脉徒手扒开吃肉的怪物。 周在在抱著相机,小声嘀咕道: “哥,你这么搞,会显得我们很像来进货的批发商。” 季扬立刻在旁边接话。 “周小姐,你胆子大一点,老板这架势,看起来更像是来给地球做质检的。” 温景轻轻碰了碰周行的手背,小声说: “別嚇到人。” 周行笑了笑,转身把那块切出来的高冰阳绿料子交给傅渊。 “这块留给在在,回头让师傅打磨一下,做毕业纪念。” 周在在直接愣在原地。 “给我?” “嗯。” “哥,这东西很贵吧?” 季扬凑过来,一脸过来人的语气道: “周小姐,你在先生这里问贵不贵,就等於问海里的水多不多,咱们得把格局打开。” 周在在抱著那块沉甸甸的石料,突然就不贫嘴了。 她低头看著那抹藏在黑皮里的纯净绿意,鼻尖一酸。 “哥,我会好好拍这趟旅行的。” 周行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帽子。 “別拍成你的搞笑集锦就行。” 周在在立刻抬起头。 “那不保证!” 傍晚,一行人回到临时营地。 白羽的后勤团队早就准备好了清淡的鸡汤米线,给三个孩子每人盛了一小碗。 周念初拿著小木勺,认真地看著浮在汤麵上的葱花。 “它们也在泡澡。” 温景听得肩膀轻颤。 小儿子周行远立刻举起肉乎乎的手。 “豆豆泡,葱葱泡!” 老二周知安把小碗往桌角推了推,推到立著的一张照片前,奶声奶气地说: “猫猫也喝。” 照片上是招財那张桀驁不驯的脸。 傅渊在一旁温声解释:“二小姐,招財在家里,这里它喝不到。” 周知安想了想。 “那拍给猫猫看。” 周行拿出手机,隨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远在澜州云闕的季君行很快发来了视频邀请。 屏幕里,招財正蹲在爱马仕皮革软包的专属猫房门口,看著镜头里的鸡汤米线,尾巴不耐烦地动了动,脸上写满了嫌弃。 周行远乐得直拍桌子。 “猫猫说,不吃!” 夜里。 暴雨如注,雨水砸在营地的顶棚上,发出连串的啪嗒声。 周行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翻看著今天的地质记录终端。 温景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 “下一站去斯里兰卡?” “嗯,宝石之城。” 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轻轻浮现。 【下一目標:拉特纳普勒冲积矿床。】 【提示:真正的蓝,常被泥浆裹著。】 十几个小时后。 斯里兰卡,拉特纳普勒。 这座城市的名字翻译过来,正是宝石之城。 车队刚停稳,周在在连伞都没打,直接蹦下车举起相机。 “各位观眾朋友们,欢迎来到全世界最適合实现一夜暴富幻想的地方!” 陶然从她身后伸出手,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別拍那边矿工的脸。” 周在在立刻收住动作,冲他比了个手势。 “收到,尊重隱私,保护素材。” 这座小城湿润而闷热。 街边的宝石店一家挨著一家,橱窗里摆满了蓝宝石、猫眼和尖晶石,射灯打得五顏六色,热闹非凡。 可周行根本没去那些装修豪华的店面。 他带著车队,直接开进了城外的冲积矿区。 那里没有明亮的橱窗,也没有黑色的丝绒托盘。 有的只是浑浊的泥浆、轰鸣的水泵、摇晃的木架,以及一双双在泥水里泡得发皱的手。 矿区负责人费尔南多是个瘦高的本地男人,英文很流利。 见到周行这一行人的阵仗时,他礼貌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戒备。 带保鏢,带管家,甚至还带了这么小的孩子。 怎么看,都像是哪家財阀跑来体验“挖宝游戏”,准备拍几组昂贵的照片回去炫耀。 “周先生,传统冲积矿这里的环境非常辛苦。” 费尔南多语气里透著明显的敷衍,“宝石藏在泥沙里,需要矿工日復一日地反覆淘洗。” 周行看著远处泥水里的人影,点了点头。 “辛苦的地方,才看得见源头。” 费尔南多的眼神变了一下。 这位年轻的华国富豪,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远处摆好的乾净展示台上,而是落在了那些矿工满是旧茧的手上。 费尔南多收起那套敷衍的社交辞令,把他们带到了核心水洗区。 几个皮肤黝黑的矿工正蹲在泥水边,用宽大的竹筐一遍遍淘洗著刚挖出来的砂砾。 周行蹲下身,无视了泥浆的脏污,直接从竹筐里抓起一把湿砂放在掌心。 大地迴响的感知扩散。 水分、黏土、石英碎屑、刚玉的微粒…… 全息图像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拼凑。 其中,还夹杂著一种细微发凉的蓝色气息。 周知安站在旁边,紧紧牵著温景的手,小鼻子微微皱了皱。 “泥巴有味道。” 温景弯下腰,轻声问:“是什么味道?” “雨后的味道。” 周行转过头看著女儿,眼底漫上宠溺的笑意。 “安安说得对。” 费尔南多听不懂中文,傅渊在旁边用標准的英文温和地翻译了一遍。 费尔南多惊奇地看著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分辨出这片冲积平原矿区泥土里特有的雨后矿物气味。 周在在站在后面把这一幕录下来,声音压得很轻。 “我以前一直以为宝石就是商场柜檯里乾乾净净的东西,今天才知道,它刚从地里出来的时候原来这么狼狈。” 季扬站在她旁边,递过去一瓶依云矿泉水。 “周小姐,越是值钱的东西,刚出生的时候往往越不体面。” “当然,老板除外,他出生的时候可能就自带系统出厂光环了。” 周行没回头,只是淡淡喊了一声。 “季扬。” 季扬立刻站得笔直。 “我闭麦!” 费尔南多让人端来了三筐刚从井下淘出来的砾石原矿。 筐里堆满了石英、云母和铁矿碎片,灰扑扑的,偶尔能看到几颗夹杂在里面的微小蓝色颗粒。 他指著筐子解释道: “各位可以试著找找看,这批料子里会有蓝宝石,但大部分个头很小,品质也很普通。” 周在在立刻兴奋地擼起袖子。 “来!毕业旅行主线任务正式开启!” 陶然默默上前,帮她把防滑手套戴好。 宋北辰盯著那几筐泥巴,表情严肃。 江潮蹲下去,用树枝扒拉了两下,忍不住吐槽道: “这玩意比在大街上找暗哨难多了,全都灰不拉几的,谁认得出来啊。” 陈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微型显微探头。 “根据密度、晶体形態和表面磨蚀的物理痕跡,通过算法比对,我们可以迅速筛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杂质。” 季扬捏起一块带泥的石英,嘆了口气: “陈知行,你用这种外掛,会显得我们普通人很废物。” 陈知行面无表情地回道: “你本来也不负责技术。” “扎心了老铁。” 周行没有去翻动那几筐石头。 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泥泞的竹筐。 视界內,【格调之眼lv2】被动触发。 绝大多数的砂砾在视野里只散发著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晕,像是被流水冲刷掉了一切灵气。 但突然。 周行的视线停住了。 在最左边那个竹筐的底部边缘,被一层厚重黏土包裹著的地方。 一粒只有黄豆大小、沾满烂泥、外表相当丑陋的暗色石子,正向外散发著一种乾净的蓝金光晕。 光晕不大,但那一栏的数据里,情感值的数值高得惊人。 就像是一个在阴暗泥沼里憋了成百上千年的孩子,拼尽全力在喊叫,终於等到有人把它捞出来的喜悦。 第478章 糖浆和书卷气 周行伸手,探入湿漉漉的粗砂,將那粒石子拈了起来。 费尔南多看著他手里的泥块,眉头微皱。 “周先生,这个太小了。” 他指了指旁边,“而且顏色很暗,基本上切不出什么好东西。” 周行毫无波澜,转身將石子丟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水波荡漾,修长的手指在水下轻轻搓洗掉那一层厚重的黏土。 几秒钟后,混浊的泥水散开。 一抹极为纯粹的深蓝色从石子內部透了出来,带著一股內敛克制的丝绒感。 费尔南多眼皮一跳。 他一把抓起掛在胸前的放大镜,整个人快贴到水面上去了。 看了足足十秒后,呼吸彻底乱了。 “皇家蓝!”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几个本地鑑定师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有人惊呼道: “天然无烧的可能性很高!” “这顏色太稳了,一点杂色都看不见。” “我的老天爷,这粒只要切工过关,绝对是极品!”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在泥浆里泡了半辈子的矿工面面相覷。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著乾净休閒服的华国年轻人,居然真的只看一眼,就从废料筐的边缘捞出了一颗极品皇家蓝! 周在在抱著相机,眼珠子瞪得溜圆。 “哥,这么小的一块石头,真的很值钱?” 陶然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 “真正的顶级宝石,从来不靠块头嚇人。” 周行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乾手指,把那颗蓝宝石原晶递到温景面前。 “这颗適合你。” 温景看著他,眼中漫出轻柔的笑意。 “我首饰盒里的蓝宝石已经够多了。” 周行语气很淡。 “这一颗从泥里出来,很安静。” 温景微怔,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还带著一丝凉意的原晶。 懂了。 这颗蓝宝石一点也不张扬,光晕被內敛地包裹著,却透著一股歷经岁月冲刷的坚韧。 就像她工作檯上的古籍旧纸,哪怕歷经水火,依旧保留著最纯粹的本色。 费尔南多此刻的態度已经彻底变了。 他看向周行的眼神,透著一股近乎膜拜的敬畏。 “周先生,请跟我来,去里面看看我们的核心水洗槽!” 一行人顺著泥泞的小路往矿区深处走。 刚到棚屋前,一个穿著崭新西装的本地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他叫纳文,手腕上戴著一块非常扎眼的镶钻腕錶,头髮梳得纹丝不乱。 “周先生对吧?” 纳文笑得十分自信,拍了拍面前桌子上的黑色托盘。 “听说您眼力极好。” 他掀开盖在上面的丝绒布。 “我这里有几颗帕帕拉恰,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莲花刚玉。” “您可以掌掌眼。” 托盘里,静静躺著五颗粉橙色的宝石。 顏色饱满鲜艷,在工作檯的射灯下闪耀著討喜的光芒,旁边还整齐排列著几份鑑定证书。 周行只扫了一眼。 视线中,那几颗宝石周围浮现的光晕异常浮躁。 至於情感值,几乎空空如也。 周行抬眼,声音没有起伏。 “太甜了。” 纳文嘴角的笑容一僵。 “什么?” 周行拿起其中一颗,指腹轻轻划过切割面。 “像糖浆兑进了石头里。” 周围安静了两秒。 周在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扬在旁边赶紧捂嘴,肩膀直抽抽。 “我去,老板现在骂宝石都这么文艺了吗?糖浆兑石头,绝杀啊!” 纳文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周先生,现在的市场就喜欢这个顏色。” “够鲜艷,年轻客户才愿意掏钱。” 周行看著宝石內部的色带。 “市场喜欢什么,不代表这块石头待得舒不舒服。” 傅渊站在一旁,用標准的英文温和地翻译了过去。 那几个本地鑑定师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纳文更不服气。 “宝石是死物,又不会说话。” 周行把那颗粉橙色的石头扔回托盘里。 “工艺確实可以修饰缺点,但別把修饰当成了它的生命。” 这几句话语气平平。 落进纳文耳朵里,却好似被人当面甩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咬著后槽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盒。 “既然您眼光这么高,那您看看这个。” 盒盖打开。 里面躺著一颗顏色很淡的刚玉原晶。 灰调非常明显,卖相也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这是隔壁本地小矿出来的,放了三个月,根本没人要。” 费尔南多眉头一下皱紧。 “纳文,你別拿这种低级废料浪费客人的时间!” 周行却拦住了他,伸手將那颗灰蓝色的原晶捏在手中。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视野里。 那层难看的灰蓝表皮之下,一圈清冷到了极致的光晕正在悄然流转。 情感值很高。 带著风的呼啸,雨的冲刷,还有千万年地壳挤压带来的细密质感。 周行指腹轻轻摩挲。 【矿物情感谱系临时解析:高压变质环境,色泽內敛,拥有巨大的切割潜力。】 周行看向纳文。 “这颗,留下。” 纳文当场懵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颗?您確定?它顏色很灰,一点都不亮堂!” 周行转头看向费尔南多。 “让你们最好的切割师过来。” “切成阶梯方形,別管克拉数的大小,儘可能保留它最中心的蓝。” 他把原晶放回盒子里。 “它有书卷气。” 温景听到最后三个字,抬起眼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周在在更是激动得原地直蹦,举著相机四处找角度。 “哥,你这个形容太妙了!我要把这段做成片头的旁白!” “宝石有书卷气!简直满分装逼指南啊!” 纳文站在原地,脑子发麻。 很快,费尔南多亲自带过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切割师。 老头手上戴著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边戒指,眼神浑浊却透著精光。 他听完周行的要求,拿起那颗灰蓝色原晶,放在手里反反覆覆看了很久。 老头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可以切。” 矿区旁立刻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临时工作檯。 轰鸣声响起。 嗡——! 砂轮飞速旋转。 一层灰皮被无情地磨去。 灰蓝色的外壳下,一股清透至极的蓝色光泽一点点展露出来。 没有任何浓烈艷俗的皇家蓝光芒。 冷硬,安静。 在昏暗的矿区灯光下,散发著宛若老图书馆旧窗边洒落的光感。 老切割师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然后关掉机器,盯著操作台上的半成品,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颗料子……” 老头声音有些发颤,“被埋在低级货里,太久了。” 纳文半天合不拢嘴,呆呆地盯著那颗完成蜕变的宝石,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周行的眼神,满是震惊和崇拜,隨后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著手指。 “看久了,自然就知道。” 系统光幕弹开。 【地质样本识別:斯里兰卡冲积刚玉矿床,完成。】 【宝石原石辨析:天然蓝宝石、灰蓝高潜力刚玉,完成。】 【当前原石寻踪任务进度:40%!】 底下开始一阵刷屏。 【费尔南多敬服值+70!】 【纳文认知崩塌值+56!】 【周在在创作兴奋值+18!】 周行看著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內心甚是无语。 不是,认知崩塌值是什么鬼东西? 这破系统现在连別人的三观碎裂程度都能按点数结算了。 再过几天是不是还要统计围观群眾的血压? 午后。 一场热带暴雨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铁皮棚子上,噼里啪啦作响。 临时休息区里。 三个小傢伙並排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白苏刚倒好的热牛奶。 周行远趴在窗沿上,伸著小手指著外头。 “天上在倒水。” 老大周念初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云的杯子满了。” 周知安喝了一大口牛奶,奶声奶气地接话道: “泥巴开心了。” 温景靠在椅子上,听著外头的雨声,嘴角扬起浅笑。 “这三个小傢伙的想像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行端著一杯热茶,难得带了几分得意。 “隨我。” 温景將那个装著灰蓝宝石的小盒子收进包里。 “逻辑隨我。” 她看了一眼周行,“臭美隨你。” 后排。 周在在笑得直接倒在了陶然的肩膀上。 陶然身子一僵,犹豫了两秒,还是很轻地伸出手,护在她的后背上。 季扬蹲在旁边剥花生,压著声音对江潮挤眉弄眼道: “看见没,那叫恋爱专属避震系统。” 江潮翻了个白眼。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淋雨。” “粗鲁!” “滚蛋。” 雨停后。 天边泛起一层暗金色的晚霞。 费尔南多拿著一份手绘的矿区图纸走了过来。 他態度放得很低。 “周先生,如果您愿意,我代表矿区希望能和景行集团合作。” “这里的很多矿工都在靠天吃饭,连安全带都买不起。” 周行接过图纸翻开,隨手在一处標註著水洗区的旧棚屋上点了点。 “傅渊。” “先生。” “回去让评估团队出个方案。” 周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费尔南多。 “合作可以,但所有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第一,矿区內的童工必须清零。” “第二,基础安全设施必须第一时间落地。” “第三,矿工的劳务收入帐目,对我们保持绝对透明。” 纳文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插了句嘴: “周先生,加上这些硬性条件,前期的开採成本会暴增。” “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度压缩的!” 周行转过头,眼神依旧清冷。 “宝石,本来就该贵在乾净。” 全场安静下来。 纳文张了张嘴,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盯著桌上那两颗刚刚切好的绝品宝石,心里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 入行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成色、火彩、证书,就是全部。 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有尊严。 深夜。 庞大的湾流g800撕开夜色,冲入云层。 机舱內。 周在在抱著笔记本剪辑素材。 陶然坐在旁边,帮她逐字对字幕。 “把我的镜头刪掉点。” “干嘛?你长得见不得人啊?” 陶然低著头。 “我紧张。” 周在在凑过去,笑得一脸狡黠。 “陶然同学,你平时看瓷器火候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怕镜头?” 陶然耳根瞬间红透了。 “镜头……比火难。” 周行坐在最前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温景靠著椅背,视线落在舷窗外无垠的星空上。 “下一站去哪?” 周行睁开眼。 视网膜深处,金色的提示框再次亮起。 【下一目標:哥伦比亚·穆索峡谷祖母绿矿带。】 【提示:绿色的脾气,远不止一种。】 第479章 裂隙里的绿 哥伦比亚,穆索峡谷。 车队在泥泞坑洼的山路里顛簸了两个多小时后,周在在终於明白什么叫“绿色不止一种脾气”。 雨林的绿是湿的。 山体的绿是冷的。 远处矿带露出的岩层,带著灰黑色页岩和碳酸盐脉,像被大地粗暴撕开后露出的旧伤疤。 她趴在车窗边,小声感慨道: “哥,这地方太適合拍大片了。” 季扬立刻接话。 “片名想好了,《毕业旅行之我哥带我进山找亿点点绿》。” 裴錚没来,季扬少了天敌,整个人在车里开始放飞。 温景没理会他们的贫嘴,低头把三个孩子头上的降噪耳罩检查了一遍。 “进矿区之后跟紧大人,別乱跑。” 周行远被包在儿童衝锋衣里,点头点得很用力。 “跟爸爸。” 周念初拉住妹妹的手,小脸绷得很紧。 “排队。” 周知安抱著一只小兔子玩偶,仰起头认真说:“石头在睡觉,不能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渊听得眼神软下来,微微弯腰。 “小姐们和小少爷都记得很好。” 穆索矿区的接待方叫卡洛斯,当地老矿主家族的第三代继承人。 三十出头,英语流利,穿著一套简洁昂贵的户外夹克,眼神里藏著商人的审慎与精明。 祖母绿不同於蓝宝石。 它娇贵,裂多,內含物复杂。 而哥伦比亚的祖母绿更是被全世界顶级买家追捧,真正的好货色早被层层渠道把控,轻易不露面。 卡洛斯带著一行人进入一处安全改造过的老矿洞外围。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潮湿的岩壁上。 岩缝里偶尔能看见白色的方解石脉。 “周先生,穆索的祖母绿常与方解石、黄铁矿共生。” 卡洛斯边走边介绍。 “真正高品质的晶体极少,多数都带著杂质和裂隙。” 他语气客气,却不怎么热络。 周行点点头。 “裂隙里长出来的东西,脾气自然不会太顺。” 卡洛斯脚步一顿。 这句话不太像外行游客能说出来的。 他回头打量了周行一眼。 年轻男人穿著浅灰色的户外衬衫,袖口隨意挽起两道,腕上那枚全球罕见的钢款百达翡丽在昏暗的矿灯下低调得过分。 没有拿强光手电乱照,也不急著问价格,这人站在那,反倒像在听岩壁说话。 卡洛斯心里那点轻视不自觉收拢了几分。 矿洞深处水汽太重,不適合孩子久留。 周行让温景带著孩子们在外部相对宽敞的观测区等候。 周在在想跟进去,陶然也想去看看原石。 温景轻声叮嘱:“注意脚下,別碰没標识的岩壁。” 周在在立刻立正敬礼。 “嫂子放心,我现在是成熟的毕业生。” 江潮在旁边靠著岩壁嘀咕道: “成熟毕业生刚才还把安全帽戴反了。” 周在在转头瞪他。 “江潮哥,人与人之间要留点体面。” 江潮咬著棒棒糖笑。 “行,回头给你留半个。” 往深处走,温度降得很明显,水珠从上方的岩缝滴落,声音在矿道里显得很空灵。 周行停下脚步,伸手触碰一处方解石脉旁的黑色页岩。 【大地迴响已触发!】 手指触碰的同时。 压力、热液、铬元素、钒元素等,还有深处那些被裂隙包住的绿意,全都在周行脑海中具象化。 这绿色確实不同。 翡翠的绿带著水路里的圆融与温润。 但祖母绿的绿有稜角。 像是在无尽黑暗里硬生生撑开的野兽眼睛,充满生命力。 走到一处操作台前,卡洛斯让人打开一个防爆箱。 里面静静躺著几块已经取出的祖母绿原晶。 外形多为六方柱,部分还包裹在灰黑色的母岩中。 最漂亮的一块有小指长,顏色浓郁,透度很高,肉眼看过去几乎没什么裂。 “这是今年矿区出產的最好的几块之一。” 卡洛斯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自豪。 周行看了一眼。 確实是好东西。 但视线中,这块宝石的光晕却让他微微皱眉。 在【格调之眼lv2】的视野里,光晕不算顶尖。 原因不在品质,而在来路。 那层代表情感的光晕偏低,甚至有些紊乱和浑浊。 周行抬眸看向卡洛斯。 “这块挖出来的时候,矿工受伤了?” 卡洛斯脸色倏然变了。 旁边一名提著安全灯的老矿工双眼圆睁,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您……您怎么知道?” 周行没答。 格调之眼给出的回馈很清晰。 那块祖母绿周围的情感光晕里,夹杂著明显的疼痛、急促和恐惧。 宝石没有错,但一件器物从大地深处诞生,进入人世间的路上沾过什么,总会留下痕跡。 卡洛斯的语气终於低沉下来。 “塌方擦伤了腿,不算严重,而且矿区已经全额赔付了。” 周行轻轻放下那块原晶,动作很轻,却带著说不出的距离感。 “赔付標准,回头给我的法务看一眼。” 卡洛斯眉头不由皱紧。 “周先生,这是我们矿区的內部事务,不方便对外透露。” 唰——! 叶影往前迈了半步。 宋北辰抬眼看过去,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矿洞里的气氛一下绷紧了。 江潮吐掉嘴里的糖棍,手已经摸向后腰。 季扬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周行已经平静地开口道: “我不买带著亏欠的漂亮。” 卡洛斯嘴唇死死抿紧。 周在在抱著相机,呼吸都放轻了。 她以前只知道自己堂哥花钱大方。 现在才发现,哥哥挑剔起来,连宝石背后的血汗和人命都要一起算进去。 卡洛斯盯著周行看了足足五秒。 “那您想买什么?” 周行没接话,转身沿著矿洞侧边一条光线更暗的通道往前走。 陈知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形测绘板,出声提醒道: “先生,前面是旧支洞,按照地质资料已经停采三年了。” 卡洛斯语气有些不悦。 “那边没有高品质晶体,我们早就探测过无数次了。” 周行停在旧支洞斑驳的入口处,手指按在一块潮湿的母岩上。 那一刻。 格调之眼里突然亮起一团极细微,却纯粹到刺眼的绿光。 光点很小,被厚重的黑色页岩和交错的方解石包得很深。 但那股情感光晕却很强烈,像一个在黑暗里忍耐了千万年的老工匠,静静等著最后惊艷世人的一刀。 周行转头。 “这里。” 卡洛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常年混跡矿区的傲慢。 “周先生,我们的工程师用声波探伤扫过。那一段的晶体极碎,裂多如牛毛,商业价值无限趋近於零。” 周行看著他,声音很淡。 “工程师扫的是可采价值。” 卡洛斯皱眉反问:“那您扫的是什么?” 周行轻轻敲了敲粗糙的岩壁,回答道: “脾气。” 矿洞里的人全怔住了。 季扬在后面揉了揉鼻子,竭力压著嘴角的笑意。 老板今天的鑑定体系,主打一个给石头做心理諮询。 绝了。 卡洛斯脸色更难看了,招手叫来身边的工程师。 工程师直接抱著一台可携式高频探测仪走过来,贴上岩壁。 屏幕上数据飞速跳动。 工程师扫了三次,连连摇头。 “晶体確实存在,但不建议开採。周围裂隙太复杂,就算挖出来,体积也不会大。” 周行只说了四个字。 “开一小段。” 卡洛斯盯著他。 “风险和成本,都没有意义。” 周行:“我付。” 卡洛斯有些上火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 周行眼神温和,甚至带了点斯文的气质。 “那就把它变成钱的问题。” 卡洛斯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在在在后面拽了拽陶然的衣角,小声嘀咕: “我哥花钱花得好有礼貌啊。” 陶然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嗯,很周行。” 几分钟后,小型设备进场。 工人开始按照周行標记的红线位置,小心翼翼地剥离外层母岩。 轰——! 第一块鬆动的岩体砸在地上,灰尘扬起。 叶影快速抬手护住周行侧前方,宋北辰一步跨出,用身体完全挡住后侧的碎石溅射路径。 江潮拍了拍身上的灰,骂了句脏话: “这破地方真他妈不友好。” 陈知行盯著手里的传感器数据,语速又快又稳。 “岩层结构稳定,继续剥离左侧十五厘米,右边绝对不能碰。” 工人看了一眼卡洛斯,见老板没说话,只能老老实实按照陈知行的指令调整角度。 咔嚓! 一块巨大的方解石脉被强行撬开。 昏暗的光线打了进去。 岩壁深处,露出一小截细长的绿色晶体。 卡洛斯原本还揣著手准备看笑话。 然而下一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抹绿太乾净了。 晶体不算非常大,但在灯光下却透出一种深邃到让人心悸的活色。 没有浓郁到发黑,也没有浅薄得发飘。 最要命的是,肉眼看过去,那段露出来的晶体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裂纹几乎没有! 刚才还满嘴理论的工程师手一抖,便携探测仪噹啷一声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捡,双手按著安全帽,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条裂隙外面显示那么破碎,里面怎么会形成这么完整的晶区……” 卡洛斯呼吸都快乱了,一把夺过矿工手里的强光手电,直接照了过去。 那枚祖母绿晶体静静地嵌在白色的方解石里,边缘散落著细微的黄铁矿星点。 就像是被大地藏了亿万年的骨相,终於在此刻露出了真容。 周行看了几秒。 “別急著挖。” 卡洛斯这次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 “听您的!” 季扬在旁边低声感嘆道: “嘖嘖,这变脸速度,这態度丝滑得我想当场给他颁个进步奖。” 江潮咧嘴冷笑。 “刚才不还挺横吗?” 宋北辰面无表情。 “见过真本事,自然就会收骨头。” 周行示意工人停下机器,改用全手工剥离。 那名老矿工拿起最精细的小锤和鏨子,整个人趴在湿滑的岩壁上,动作小心谨慎。 足足耗费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连接的母岩被剥离。 一枚完整度极高、顏色达到了极品木佐色的祖母绿原晶,被完完整整地取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老矿工布满老茧的手心里。 老矿工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卡洛斯深吸了一大口气,转头看向周行。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作为矿主的傲慢,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周先生,这枚原石,我代表矿区,非常愿意向您出售。” 周行没伸手接,只是接过傅渊递来的湿巾,慢慢擦拭著手指上的泥沙。 “先给取出它的人发奖金。” 卡洛斯愣了。 老矿工也懵了。 周行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语气淡淡的。 “按你们矿区最高发现奖的十倍发放。” “另外,之前那位受伤矿工的赔付標准,按我法务给出的数字重新核算。” 卡洛斯嘴唇动了动。 半晌后,深深低下了头。 “如您所愿。” 闻言,周行这才微微点头,將那枚还带著地底凉意的绿色原石拿在手里。 “这枚祖母绿,我买了。” 第480章 浪漫贏过证书 系统光幕弹出。 【地质样本识別:哥伦比亚穆索祖母绿热液矿床,完成。】 【宝石原石辨析:高完整度祖母绿母岩晶体,完成。】 【矿物情感谱系记录成功。】 【卡洛斯认知修正值+88!】 【老矿工敬服值+96!】 【工程师自我怀疑值+61!】 【当前任务进度:60%。】 周行瞥了一眼虚擬面板,內心轻轻嘖了一声。 自我怀疑值也收? 这系统的表格真是越来越缺德了,连工程师那点可怜的学术自尊都要榨乾。 矿洞外。 天边的雨停了。 温景带著三个孩子站在外围的观测区,正低头看岩石样本。 周行远穿著小號的衝锋衣,两只小手捧著一块普通的白色方解石,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兴奋地递给周行。 “爸爸,白白石头!” 周行蹲下身子,伸手接过那块粗糙的石头。 “嗯,白白石头帮绿绿石头长大。” 周念初小手背在身后,指著样本盒。 “它们住一起。” 周知安抱著小兔子玩偶,软糯糯地开口。 “黑黑石头保护它们。” 不远处的卡洛斯愣住了。 听完傅渊低声的翻译,他眼底闪过强烈的错愕。 这几个看起来才一岁多的孩子。 表达虽然稚嫩,但他们说的,恰好就是这片矿区最核心的共生矿物关係。 方解石伴生,黑页岩包裹。 卡洛斯看向周行一家。 心底那点商人天然的算计和傲慢,剎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晚餐设在矿区外的一座原木屋里。 白羽就地取材。 用当地的河鱼和椰奶熬了清淡的汤,配上米饭、烤玉米和一些新鲜热带水果。 烟火气冲淡了矿洞里的阴冷。 周在在坐在角落,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剪辑素材剪得热火朝天。 “哥,我这次的选题绝对要爆!” 季扬端著一盘烤玉米凑过去,瞅了一眼屏幕。 “標题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就叫《我哥在祖母绿矿洞里给石头做心理諮询》。” 周在在甚是认可地点头。 “有梗!” 陶然坐在旁边,正在给周在在剥玉米粒,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像搞笑视频了。” 周在在咬著笔头,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那副標题就写……” “尊严,比顏色更贵。” 正在喝汤的周行动作微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个可以。” 周在在立马坐直了身子。 “真的吗?” “嗯。” 周在在抱著电脑,开心得脚尖在桌子底下直晃。 陶然看著她笑,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夜色深沉,周行和温景坐在木屋的露台边。 远处的穆索矿区,零星亮著几盏探照灯。 温景把白天拍的那枚祖母绿原晶照片放大。 手指划过屏幕,轻声开口道: “裂隙里长出来的绿,確实不太顺。” 周行拿过一条羊绒薄毯,披在她的肩膀上。 “顺风顺水长出的东西,少了点劲。” 温景侧过脸,清亮的眸子映著露台暖黄的灯光。 “你喜欢它?” “喜欢。” “因为它贵?” 周行笑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淡。 “因为它被看轻过。” 温景眼底浮起一抹柔光,反手握住了周行的手。 “那它运气很好,能遇见你。” 周行轻轻摩挲著爱人微凉的手背,没有说话,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山影。 虚擬光幕在夜色中静静浮现。 【下一目標:坦尚尼亚,阿鲁沙周边。】 【提示:有些蓝紫色,只在一片土地上醒来。】 …… 两天后,坦尚尼亚,阿鲁沙。 几辆重型越野车碾过扬起红尘的土路。 远处是辽阔的东非大草原,低矮的相思树在风中摇曳。 吉力马札罗山的雪顶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啊啊啊啊!” “陶然你看!长颈鹿!” 周在在趴在车窗边,第一次看见野生长颈鹿慢悠悠地从几百米外走过。 激动得差点把长焦镜头直接懟到防弹玻璃上。 “真长!脖子真的很长!” 陶然满脸无奈,伸手把她身上乱扭的安全带重新拉紧。 “你先坐稳。” 另一辆车里,周行远被牢牢裹在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扒著车窗,眼睛瞪得老大了。 “大鹿!” 周念初坐姿端正,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是长颈鹿。” 周知安戴著一顶毛茸茸的小遮阳帽,软软地开口。 “它走路,慢慢的。” 温景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女儿帽子上的小绒球。 “对,它很从容。” 车队最终停在一处被高耸铁丝网围起的矿区。 这里是全球唯一的坦桑石產地。 接待人叫阿米娜,一位三十多岁的当地女性,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亮色。 穿著干练的户外装,英文带著浓郁的斯瓦希里口音。 走完严密的安检流程后,阿米娜带著一行人进入了经过安全改造的小型矿区展示段。 “坦桑石的特性很特殊。” 阿米娜一边走一边介绍。 “它需要加热,才能呈现出你们在珠宝店里看到的稳定蓝紫色。” 她推开一间陈列室的门。 “没加热的原石常带褐色,很多游客第一眼看到,都会非常失望。” 桌面上摆著几个托盘。 周在在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確实。 托盘里的石头,大多呈现出褐灰、蓝灰、紫灰色。 灰扑扑的,完全没有宝石该有的珠光宝气。 她压低声音。 “这也太会隱藏了吧。” 阿米娜听懂了这句,笑了笑。 “大自然里,很多好东西刚出来时,都不怎么漂亮。” 周行走到角落的样本台前,目光落在一块三色性尤为明显的黝帘石原晶上。 阳光刚好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 他用手指轻轻拨动。 原石转动的一瞬间。 蓝色、紫色、褐色三种色调,在光影中轮番交替浮出。 在周行双眼的格调之眼lv2视野里。 这块坦桑石的光晕奇特到了极致。 就像是黄昏的晚霞、沉闷的雨云和深不见底的海洋,被生生揉碎了,压在同一块晶体里。 而那一缕情感值,带著一种死磕到底的倔强。 它不是不漂亮,只是不愿意在错误的角度里,去討好任何一双世俗的眼睛。 周行莞尔,轻声道: “这石头,挺傲。” 听到这句话,阿米娜瞳孔一缩,看向周行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惊嘆。 “您懂它。” 周行將原石轻轻放回托盘里。 “它需要特定的角度,也需要火候。” “周先生。” 一道略显傲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著高档猎装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布莱恩。 当地颇有权势的外籍珠宝买手。 他显然听到了傅渊的翻译,走过来发出一声轻笑。 “坦桑石的商业价值,只取决於顏色的稳定性和净度。” 布莱恩耸了耸肩,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谈性格是很浪漫,可国际交易,最终只看证书上的评级。” 周在在眉头皱紧。 她对这种语气简直太熟悉了。 没有直接骂人,但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慢感,简直要把人噎死。 季扬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喷人。 傅渊平静地往前迈了半步,一个满是压迫感的眼神將他按在原地。 老板没发话,轮不到下面人吠。 周行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布莱恩根本不存在一般,径直指了指托盘最边缘,一块褐色重得几乎发黑的原石。 “这块。” 布莱恩顺著看了一眼那块废料般的石头之后,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块顏色太脏了。” “切割损耗极高,烧出来也只能去填鱼缸。” 阿米娜也有些迟疑。 “周先生……这块確实不算理想。” 周行没理会他们,伸出手指,將那块原石捏了起来。 迎著投射进来的阳光,手腕微微转了半圈。 在粗糙的褐色外壳下,一抹摄人心魄的紫蓝色在某个无比刁钻的角度,一晃而过。 短得就像一场幻觉。 普通人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周行眼底的虚擬面板上,数据清晰可见。 【格调之眼lv2生效!】 【当前格调值:91。】 【当前情感值:82。】 【矿物结构解析:极高潜力蓝紫三色性晶体。內部极致洁净,带状生长纹被粗糙褐色外观完全遮蔽。】 【神级操作建议:低温阶梯式加热,强行保留三分紫调。切割角度偏离常规商业方案,顺应晶体纹理。】 周行將石头扔进托盘,看向阿米娜。 “你们的实验室,能做小样加热吗?” 阿米娜愣了一下,点头。 “可以是可以……” 布莱恩直接笑出了声。 “我真的很愿意留下来。” “看看浪漫,到底是怎么贏过证书的。” 周在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哥们,你装你妈呢。” “咳——!” 陶然正在喝矿泉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当场呛死。 温景淡淡地睨了周在在一眼。 眼神毫无波澜。 周在在嚇得一激灵,立刻立正站好,乖巧得像个刚进宫的答应。 “嫂子,我错了,我刚才纯属嘴瓢。” 矿区的小型实验室里,设备启动的嗡鸣声不绝於耳。 陈知行抱著一台小型加密终端,正在进行数据记录。 远在澜州云闕的许归舟,通过加密信道,直接远程接管了这台加热炉的温控系统。 阿米娜手下的技术员看著屏幕上跳动的不规则参数,整个人都傻了。 “周先生……” 技术员急得满头是汗。 “这个温度曲线……根本不够彻底去褐啊!” 周行站在防爆玻璃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地说道: “別去乾净。” 布莱恩在一旁摇了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周行。 “保留褐色,这块石头的价值就彻底毁了。” 周行依旧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著炉火。 “有些顏色,不该被洗得太听话。” 温景听到这句,清冷的眼眸抬起,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周在在抱著相机拍摄记录。 低温阶梯加热开始,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透过观测窗,那块原石的顏色先是变得愈发暗沉,像被烧焦了一样。 布莱恩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下一秒。 隨著温度的精准回落,一丝幽蓝从焦褐中撕裂而出! 紧接著,蓝紫色像有了生命般在晶体內部迅速蔓延。 褐色並没有消失,只是退缩到了晶体的最边缘,形成了一种相当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烟紫色底壳。 阿米娜的技术员盯著各项监测仪,惊呼道: “我的上帝……” “顏色……稳住了!稳定得离谱!” 布莱恩脸上的嗤笑凝固了。 他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整个身子几乎贴在玻璃上。 二十分钟后,冷却完毕。 阿米娜矿区最资深的切割师,颤抖著手接过石头。 按照周行给出的角度,在水轮上做了一道临时拋面。 唰——! 拋光轮高速旋转,带走最后一层细密的石粉。 切割师关掉机器,头顶的高显色冷光灯倾泻而下。 “……” 全场哑然。 那块原本被布莱恩嫌弃“脏”、只能去填鱼缸的褐色石头。 此刻在灯光下,炸开了一片浓郁到让人灵魂震颤的深海蓝紫。 不腻。 不妖。 边缘那一圈被强行保留下来的烟褐色底壳,反倒像一幅水墨画的留白。 让整块石头的蓝紫主体,拥有了西方工业切割绝对无法企及的深邃层次。 阿米娜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吞了口唾沫,颤声道: “这……” “我在矿区二十年……我从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 布莱恩彻底失去了发声能力。 他像个木偶一样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珠宝放大镜,凑上去仔细观察起来。 越看越震惊。 “不可能……” 布莱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这完全不符合……主流的切割逻辑……” 季扬终於憋不住了,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主流逻辑今天请病假了。” 周在在立刻在旁边无缝衔接,大声补刀道: “对不起,它刚才被我哥单方面开除了。” 江潮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一阵乱晃。 “真有意思,证书能教你怎么看顏色,证书能教你长眼睛吗?” 布莱恩握紧了拳头,老脸一红,根本无力反驳。 因为那块美得令人窒息的货,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事实就是最残忍的耳光。 周行脑海中。 一连串刺目的信息开始刷屏。 【地质样本识別:坦尚尼亚坦桑石矿带,完成。】 【宝石原石辨析:蓝紫三色性黝帘石,完成。】 【矿物潜能完美释放!】 【阿米娜极致敬服值+82!】 【布莱恩三观碎裂认知受挫值+73!】 【周在在素材爆棚创作兴奋值+21!】 【当前任务总进度:80%。】 周行看著面板上显示的关於周在在的那一行小字,內心深深地嘆了口气。 周在在。 这丫头迟早要被系统单开一个搞笑结算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