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3,从情报赶海开始致富》 第一章 系统情报 【渔村趣闻:林耀华的闺女林书雅为给淘海的阿公阿嫲送饭,路过白岩洞口时不小心崴了脚,跌落草丛堆內被蛇咬伤,因林耀华的不重视,落下跛脚的毛病。 对林耀华失望透顶的叶依萍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如果他能改过自新,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码头鱼讯:在鱼港码头左前侧第三块礁石附近的淤泥滩中,有一窝土龙,最大一条有近两米长。】 【情报刷新时间:23小时59分47秒】 情报系统? 林耀华大脑昏昏沉沉,有一种刺痛的感觉,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阿爸,我去给阿公阿嫲送饭,你在家里不要乱跑呀!” 突然,一阵稚嫩娇憨的嗓音响起,小姑娘约莫才四五岁的年纪,扎著羊角辫,搭配上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颇像个瓷娃娃。 是闺女的声音? 不对。 “我这是在做梦吧?丫丫已经有多久没有喊过我阿爸了……” 林耀华心中满是內疚。 八三年六月初,闺女替自己给阿爸阿娘送饭,不小心被蛇咬了,虽然自己將闺女及时送到了村里头的卫生室,但也只是简单的清理包扎。 回到家后丫丫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送到镇上的医院才知道,咬伤她的是五步蛇…… “臭阿爸!我要出门啦!” 丫丫看著还在床上躺著也不理她的林耀华,心里有些生气,走近几步在对方的脸上拍了拍。 真懒! 怪不得阿娘每天都心情不好。 林耀华感受到了脸上的冰凉与微痛,整个人都愣了一瞬,“这个梦好真实啊……” 但很快。 那双紧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猛烈的急喘。 “不是梦!!” 梦里没有痛觉,所以……自己这是重生了? 林耀华“腾”的起身,看著被嚇到了丫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以及瘦弱的身躯,矮小的个子手里边拎著快有她小腿高的食盒,心中顿有无限酸楚。 自己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由於自己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在这个传统观念极其严重的家庭中,自然受到父母毫无理由的疼爱,整日里游手好閒、吃喝玩乐,只顾著自己的感受。 在丫丫受伤以后,妻子叶依萍再也无法忍受,加之家中拿不出钱为丫丫进行后续的治疗,一气之下便回了娘家,为了闺女后续的治疗费用,不断奔波,以瘦弱的身躯扛起重担,但最后也因积劳成疾早早离世。 而阿爸阿娘则受限传统观念,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男丁,不被族亲嘲笑,收了彩礼让妹妹远嫁大山,想要让自己再娶一房媳妇,生一个男娃,导致几个姐姐多年来积攒的情绪爆发,与自己反目成仇。 即使自己后来迷途知返,凭藉自己的努力赚到了上千万身家,尽全力的弥补家人,但一切无法挽回。 阿姐们与自己断绝关係,丫丫不认自己这个父亲,阿爸阿娘也抱憾而终。 这样的人生太过失败。 而现在……自己似乎可以重新来过,引发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没有发生。 自己有机会可以挽回! “呜哇呜哇……阿爸好凶……” 丫丫嚎啕大哭起来,被林耀华刚刚的表情嚇到,毕竟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放到后世只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林耀华二话不说將丫丫抱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是骨头,没有半两肉,这日子过得真糟心。 他心中的歉疚爆发,“丫丫不哭,阿爸错了,阿爸以后不凶丫丫好不好?今天晚上阿爸让你阿公阿嫲做好吃的,一会儿再给你买两颗山楂糖。” “丫丫不吃山楂糖……阿娘说了,糖吃多了牙齿会掉光光。” 丫丫抽泣著说道,那双大眼睛低垂著委屈极了。 她当然是想吃的,哪个小孩能抗拒吃糖的诱惑呢? 林耀华笑了,捏了捏丫丫的脸,“吃完糖好好刷牙,牙齿就不会掉光光。” “真噠?” 丫丫眼睛里像是有光。 “真的。” 林耀华笑了笑,认真点头。 叶依萍之所以不让丫丫吃糖,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家里头缺钱。 林父林母早年因为连著生了四胎都是女娃,在那个年代中自然会受到族亲们的看低与欺负,直到他的出生,才让这种情况好转一些。 但……三个阿伯早就將家里头的资源占尽,阿公的渔船留给了大伯,家里的地和钱大头都分给二伯三伯,他们家因为都是女娃,以后是要出嫁的,所以分的地也最小,到手的钱更是没多少。 加上林耀华没少乱花钱,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里头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嘻嘻……那阿爸不要和阿娘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 林耀华温柔的在小姑娘脸颊上亲了一口。 自己当初太混蛋了,竟然忽视这么乖巧可爱的闺女。 一想到这,他都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林书雅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不情不愿的嘟囔道:“阿爸鬍子好渣,痛痛。” 林耀华哈哈大笑。 將丫丫放下来,並嘱咐她不要乱跑后,他迅速收拾了一下,起床穿衣,打水洗漱,將鬍子刮乾净。 看著镜子里头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不由得再次露出笑容。 林北。 吴彦祖、彭于晏这些后生仔见到自己都得让让位。 也就是因为他这外表,才让恋爱脑的叶依萍愿意从镇里嫁到村里头。 抹了把脸,一手抱著丫丫,一手提著食盒,林耀华准备去渔港码头。 对於情报系统中提及的鱼讯,林耀华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先前给出了自家闺女被毒蛇咬伤的情报,这一点与上一世没有任何出落,从这里就能够判断一二。 对此,林耀华心中自是激动。 有了情报系统以及自己对於后世的先知先觉,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绝对没有问题。 就拿情报中提及的土龙来说,一条一米以上的中华须鰻少说能卖大几十块钱,这可不少了,要知道……在80年代初期,一个城镇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也就在30-60元。 一条一米长的土龙,就相当於別人一个月的收入! 而个头越大价值就越高,近两米长……林耀华也无法估计到底能卖多少钱。 第二章 成见 林耀华抱著闺女出了门,咸腥的海风迎面而来。 矮小的石头房连成片,连间像样的楼房都没有,朝远处望去有一处小码头,大多是些破旧的小木船,仅有少数稍大一些的渔船。 看著眼前这熟悉的场景,林耀华对於自己重生回到八十年代的这件事,又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深呼吸一口,林耀华忍不住咧嘴上扬,脚下步伐迅捷,“能回来真好。” 一路走过几条屋巷,出了村口还得再往下走一段山路,小海岛地形崎嶇,平整的地面並不多。 过了白岩洞,就是渔港码头。 看著这段崎嶇的山路,林耀华面色有些复杂,怀中丫丫正安静的趴在自己身上,十分乖巧一点都不闹腾。 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不时就偷笑。 估摸著是在想一会儿怎么拿大白兔奶糖和几个堂兄炫耀…… 念及於此。 林耀华心中愈发辛酸起来,没给妻女带来好的生活也就算了,竟然还忽视她们,最终导致那一系列惨案的发生。 这一世……必须要將她们捧在手心里! 码头附近,滩涂地上。 林父一家还在淘海,日头毒辣,能將人晒伤!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依旧没有休息的意思,毕竟家中没有渔船,想要改善生活,只能在滩涂地上捡一些海货,卖点钱来维持生计。 但滩涂地上的大部分海鲜,只能卖出贱价,绝大多数的渔民在这样一个年代,日子过得艰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嘿?那不是阿华吗?这么热的天气他居然捨得来码头?” “夭寿噢!这个二流仔平常送个饭都让女儿去,今天这是良心发现了?捨得出门了?” “天公伯啊!前几天依萍还去妈祖娘娘那边祈愿,这就显灵了?” 不少赶海的渔民发现了林耀华的身影,顿觉惊奇不已,目光也时不时的落在林父一家身上。 这一头的林金信与高桂娟也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朝著码头走来的林耀华,正想说些什么,身旁的大女儿林淑芬撇嘴摇头,“哈,七逃仔还想收心,三日风两日雨啦。” 显然。 大姐对於林耀华平日里的行径已经是彻底失望了,认为他就算有心变好,坚持不了几天就又变回去了。 林金信与高桂娟本来咧起的嘴,也渐渐收了回来,嘆了口气没有多说话。 有的渔民已经收拾好,带上海货准备回去,躲一躲日头最晒的时候。 林耀华站在滩涂地边上,那些个渔民有意识的在躲著自己走,脸上不由出现几分苦笑。 自己虽然平日里也没干什么坏事,但好吃懒做、游手好閒的名声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在这个靠海吃饭的年代中,只有勤快一些才能养活一家子,自然就没人希望自家孩子和他为伍。 正打算喊阿爸阿娘吃饭。 一个皮肤呈古铜色的汉子走了过来,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他叫做林耀祖,是林耀华的大堂兄,他们这一脉的长子长孙。 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这年代里边可算不上矮个子,不过和林耀华比起来还是矮了一个头。 穿搭很有赶海人特色,头上戴著斗笠,上身是长衫,这是为了防爆晒以及礁石划伤,內里是一件白色汗衫,下身则是深色长裤,非常宽鬆便於蹲下,裤脚自然是高高的挽到膝盖以上。 “阿华?你今天良心发现了啊,居然没让你闺女一个人来送饭?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样子,以往这个点不该还在床上躺著?” 语气里多少带著几分戏謔。 怀里的丫丫不乐意了,虎著脸奶凶奶凶道,“阿伯,我阿爸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坏!” 小姑娘虽说知道自家阿爸懒,但是她可不允许別人这么说。 倒还是挺护短的。 林耀华心里一阵高兴,忍不住在丫丫小脸上亲了一下,小姑娘则嫌弃的擦了擦。 对於林耀祖的语气,他其实並不在意,虽然这个傢伙爱嘚瑟爱显摆,但人却是不坏,当初自己阿爸生病的时候,也是出钱出力,到底还是一家人。 不过多少有些瞧不上自己就是,这也很正常。 “嘿?你个小囡囡怎么和阿伯说话的?信不信我和你阿娘告状?看她怎么收拾你!” 林耀祖故意恐嚇道。 丫丫对於叶依萍心里头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小嘴巴撅的老高,把脑袋埋在林耀祖的怀里生闷气。 这一幕把二人都逗得合不拢嘴,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 林耀祖不出意料的將鱼获展现给林耀华,开始显摆起来,语气中满是嘚瑟,“阿华,瞧见没……这里头有大货,捡了一只青蟹!” 青蟹,尤其是其中的膏蟹,在沿海这一带一直是备受推崇的海珍,价格不菲。 “运气不错。” 林耀华瞥了一眼没太多的情绪波动。 这只青蟹足有巴掌大小,得一斤重,怪不得对方嘚瑟……像这种足斤足两的,至少也能卖个五块钱,相当於別人上班三五天的收入了! 见对方没什么特別反应,林耀祖咧起的嘴角渐渐收回,心里有些不满。 嫉妒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挑著眉头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著林耀华的肩膀,好为人师道:“阿华,不是我说你,你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好好一个人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想著多做点事?非得让阿叔那么大年纪了还养著你?这像话吗!” 话是没错,不过林耀祖这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林耀华心中不喜,皱著眉头打去肩膀上的手,“阿祖哥,你收手吧……我家的事你就別操閒心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就你这样还有好日子? 没饿死就不错了! 林耀祖撇撇嘴,把手收了回去也没多少尷尬情绪,訕訕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就离开码头。 刚好。 大姐与阿爸阿娘也都从滩涂地上来了,满身的泥和汗,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林淑芬没有好脸色,眯著眼看向林耀祖,“是不是又捅出什么风浪了?今天能自己送饭过来,看著就没安好心的样!” 林耀华满脸苦笑。 大姐对於自己的成见太深,但这也能理解,自己从前游手好閒,家里没钱了自然是从几个姐姐家要,可她们也都嫁人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久而久之心中如何会没有怨气? 第三章 深入骨髓的刻板印象 “阿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人就是懒了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林耀华腆著脸訕笑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家里人的眼里,就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閒的只知道花钱。 想要改变这种印象很难,只能一步步来。 高桂娟认可的点了点头,瞥了林淑芬一眼,“你这个当大姐的就盼著点阿华好吧,等以后他就是你们在娘家的依靠!” 对於儿子,她百般维护。 “依靠?別是来找咱们要钱的。” 林淑芬冷笑的轻哼一声。 因为自己这个弟弟,她都在婆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还时常得从家里拿点钱回娘家接济一下父母。 她没有多说下去,知道偏心眼的父母肯定站在林耀华这一头。 不过林淑芬这样的態度,还是让高桂娟心中不满,刚想说些什么,被林耀华迅速拦了下来。 可不能再让大姐受委屈了! 林耀华赶忙开口,打圆场道:“那哪能啊……我今天就是过来帮忙淘海的,咱们先吃饭!先吃饭!” 他將食盒拿了出来,高桂娟等人早就饿得不行了,此时也没心思爭吵。 不过听到林耀华是来淘海的,几人都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林金信捧著食盒,有些狐疑道:“阿华,你是不是欠人钱了?咱们懒点没关係,可別沾上赌啊!” 这话一说出来,高桂娟与林淑芬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相比於沾上赌,她们寧愿林耀华懒一点。 林淑芬沉默片刻,神情严肃开口,“阿弟,是姐不对……你以后游手好閒的姐也不说你了,但是赌这玩意太可怕了,你千万別染上,算姐求你!” 林耀华没想到自己就是想帮忙淘海,居然引起这么大的误会,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好傢伙……家里人对於自己的刻板印象真是深入骨髓啊! 不过也是。 一个平日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閒的人,平常时候怎么喊都不去淘海的人,突然间说要帮忙,换谁都怀疑。 “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帮家里多挣点钱,咱们到时候买一艘小机帆,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的淘海了。” 林耀华故作老实憨厚的模样,嘿嘿一笑道。 不过他確实是这么想的,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那就是搞来一艘小机帆,这样也能出海,虽然不能到太远的地方去,但绝对能比淘海来得好。 家里就一艘小破木船,到近海一道浪就给打回来了,要是换上小机帆,近海的那些无人岛屿都能去得,渔获绝对要高上几倍。 “啥?你还想买小机帆?!” 林淑芬嚇了一跳。 以家里边现在的情况,绝对没可能……那只能是从她们这几个姐妹身上吸血了。 小机帆也就是掛机船,船尾掛载小型柴油发动机的木质小船,通常4-7米,能载3人,就算是二手的最便宜也要大几百乃至上千块钱,而新船则需要三五千。 在80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林金信与高桂娟都陷入了沉默,这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对於林耀华能有这样一个目標,心里头不愿打击。 甭管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但怎么著也是一件正经事不是? “阿姐,你放心,小机帆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绝对不让阿爸阿娘找你们拿钱。” 林耀华认真保证道。 必须得有一辆小机帆,不然光凭藉淘海,就算天天遇到土龙窝,那也赚不到什么大钱。 东海才是机遇! 拥有情报系统,如果只局限於在海滩边捡海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林淑芬眼神复杂,对於林耀华说的话將信將疑,不过他要是真能好好过日子,自己未必不能拿点钱出来支持一下……毕竟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 但一想到林耀华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哼了一声,“別说什么大话,你要是能养得起阿爸阿娘,让他们轻鬆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耀华点点头,嘴上说的再多不如做出点实际行动。 他看了一眼阿爸阿娘他们的渔获,就一些淡菜、皮皮虾还有一些螺类与贝壳,除了皮皮虾还能卖上一点钱,其他都是贱价,没人要的东西。 不过皮皮虾的数量也不多,估计只能卖个几角钱。 “丫丫,你一会儿就跟著阿公阿嫲,不要到处乱跑,阿爸去礁石群那边看看。” 林耀华看了眼鱼港码头左前侧第三块礁石附近的淤泥滩,根据系统给出来的情报,那里有一窝土龙,最大一条有近两米长。 在沿海地区民间,土龙被视为滋补圣药,用於滋阴补阳、產后恢復、重伤调理、驱风祛湿,其功效已经被神化,加之罕见稀少,价格自然也居高不下。 寻常土龙,一斤都能卖个二三十块,如果能捕获那条近两米长的土龙,价格可就要翻好几倍了! 念及於此,林耀华心中便满是激动。 “阿爸,我想和你一起去。” 丫丫小脸委屈巴巴。 她觉得今天阿爸有些不一样了,让她很喜欢,不愿意分开,害怕之前那样的阿爸又回来,想盯紧一些。 “丫丫乖,阿爸一会就回来,等阿爸抓到大货,不仅给你买山楂糖,还给你买肉肉吃。” 林耀华轻声哄道。 “肉肉!丫丫想吃!” 小姑娘眉开眼笑,家里天天吃卖不出去的海鲜,自然是吃腻了,相比於这些常见的海鲜,她显然更想吃肉。 “那你乖乖在这里等著,和阿公阿嫲在一起,不要乱跑。” “好!丫丫听话。” 小姑娘露出没长齐的牙齿,嘿嘿笑著,大眼睛像月牙一样好看。 对於林书雅,林金信与高桂娟二人也宝贝得很,毕竟是第一个孙女,即使是个女娃娃,但好歹也是他们这一支第三代唯一一个姓林的。 將丫丫交给他们照看,自然不会出问题,林耀华也放心。 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下。 林耀华朝著礁石滩走去,挽起裤脚感受到冰凉的海水,心里头带著些许激动。 將土龙窝一锅端,卖上一个好价钱,自己距离买船可就又近了一步,想想就干劲十足……这辈子一定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第四章 土龙王 鱼港码头。 左前侧第三块礁石附近的滩涂地。 按照系统情报提供的具体位置,林耀华在一个很隱蔽的角落中,发现了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土龙。 足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胳膊那般粗,泛著油亮滑腻的暗光,像是成了精一样。 “土龙王!” 这样的个头,足以配得上这一称呼。 林耀华大喜过望,心跳都快了不少,他屏息凝神,利用上一世几十年的捕鱼经验,动作麻利的將那条土龙给控制住。 一条近两米长的土龙劲道极大,几次都要挣脱,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下来。 “阿爸!阿娘!快过来!” 林耀华吼道,情绪激动。 远处时刻关注他的林金信与高桂娟二人顿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的他们马不停蹄的朝对方所在的位置跑去。 “妈祖娘娘显灵了?我家阿华这是淘到什么猛货?” 由於距离较远,他们只能看到一条近两米长的巨物,具体什么模样还不清楚,不过大致能够判断是一条鰻。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渔民都已经回去了,仅剩下寥寥几人,他们也被林耀华的吼声吸引过去,瞧见一条那么大的猛货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林家那二流子海运居然这么好?第一次淘海就有这样的海货?真他娘见了鬼了!” “这林家小子今天估摸著是要发財了!” “是啊,快快快,咱们也过去瞧瞧,没准也能淘到猛货。” “……” 林耀华也看见远处正在朝著这里赶过来的渔民,心中一凛。 这窝土龙是他发现的,绝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隨隨便便一条土龙的价格都不低,卖出去能抵別人一个月工资,他们自家都还没有吃饱肚子,怎么可能將这样的好收穫拱手相让? 林父林母离得近,很快就赶到了,林耀华毫不犹豫就將那条近两米长的土龙交给了他们,隨后招呼大姐继续淘货。 土龙一般是不成窝的,只不过这一片滩涂地土龙的数量多,所以才称之为土龙窝。 林耀华掌握著土龙的具体位置,在他的指挥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海篓里就多了整整七条土龙,虽说都不到一米长,但也有六七十公分,一斤多重! 而这时。 其他渔民才堪堪赶来,看到林耀华等人的收穫以后,纷纷投来羡慕、妒忌的目光。 “阿华,你今天出门踩狗屎了吧?运道这么好!” 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 不是?凭什么啊! 看到林耀华淘到猛货,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耀华和黄土根算得上是同学,不过二人都是读到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像他们这些小渔村的渔民,能读上几年书已经是家里人重视了。 在部分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边,女孩甚至没有这样的权利。 黄土根平日里对林耀华多有嫉妒,嫉妒对方有那么漂亮的媳妇,嫉妒对方在家里躺著不干活,媳妇还能不离不弃,有吃有喝。 不像他家媳妇,活脱脱一个母老虎,生的比他雄壮就不说了,脾气还火爆得很。 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耀华瞥了黄土根一眼,上一世叶依萍因气恼自己回了娘家,这傻逼就跟个舔狗似的,即使自家媳妇对其冷眼相对,话都不多说一句,但依旧百般示好,给他噁心够呛。 要知道……他和叶依萍从始至终都没有离过婚。 即使后来分居、丧偶,林耀华也没有再和別的女人有过任何交集。 对於叶依萍,他心中满是亏欠。 “我海运天生就好,这才哪到哪,换是你保准一条捞不著。” 林耀华轻哼了一声。 隨后精准將滩涂地內最后一条土龙一把捞起,放在海篓中,这下是真没有了。 其余的渔民,包括黄土根在內,此时自然是异常眼红,也不在多说什么,弯下腰开始找寻土龙窝,深怕这好处落不到他们头上。 瞧著黄土根等人忙碌起来,林淑芬也不甘示弱。 虽说海篓里已经有八条土龙,加上被林父林母控制著的那条土龙王,但林淑芬却还觉不够,特別是当其余的渔民赶来时,心里头忍不住的焦急。 这就相当於是在捡钱啊,他们发现的宝库,钱要是被別人分去了,心里別提多难受。 “阿姐,咱们回去吧,今天的收穫已经够多了,现在这么多人,咱们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穫了,先把这些活土龙拿去卖才是最重要的,鲜活的和死的可是两个价!” 林耀华知道这片滩涂地已经没有土龙了,故而开始劝说林淑芬。 不过他没有直接明示,毕竟黄土根还在这,让对方顶著大太阳多费点力气做这些无用功,想想还是挺爽的。 林淑芬有些纠结。 不过林耀华说的確实有道理,她也担心淘上来的这些海货被这毒日晒蔫了。 “成,姐听你的。” 林淑芬做出取捨,一共九条土龙,这绝对是大发了一笔横財。 要是因为太贪,导致这几条土龙晒死了,就是再多抓两三条都难以弥补损失。 虽说这笔钱最后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但娘家有钱了,以后也不会经常来找她要钱,对於林淑芬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黄土根听到林耀华他们的对话,脸上忍不住掛上一丝喜色,心中咕噥起来。 “这就准备回去了?给你们机会也把握不住啊!隨隨便便就捞上来九条土龙,底下绝对还有不少,连林耀华那二流子都能淘到土龙,我就不信我没这运道!” 念及於此。 顿时干劲十足,他也要淘到一条两米长的土龙! 林耀华自然注意到了黄土根的脸色变化,心中不由冷笑。 找吧!找吧! 最好你们在这里找一个下午,白费时间! 对黄土根他心中自是厌恶的,而对於其余渔民,他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前世那些年里头,这些人也没少说他家的閒话。 “娘,咱们赶紧去阿东家,把这些海货上称,看看能卖多少钱。” “誒誒!咱们现在就去。” 林金信与高桂娟二人脸上都笑开花了,自家孩子今天算是出息了,一出来赶海就有这样的收穫,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村里头谁还敢閒言碎语? 第五章 刘记鱼行 村头。 刘记鱼行。 村里头一共只有三家鱼行,而刘东一家的鱼行,其实是卖家最少的一家。 铺子开得比较晚,很多渔民已经习惯了另外两家,加之价格没有什么区別,自然不会去刘东他们家。 而林耀华之所以选择了这一家,最大的原因自然是与刘冬之间的关係。 二人从小玩到大,绝对的死党。 前世,林耀华家出事情以后,刘东出钱出力一样不少,甚至把兜里最后一分钱都掏乾净了,比亲兄弟还亲。 可惜……遇人不淑,90年初的时候,被人陷害进了局子吃了半辈子牢饭,导致妻离子散,父母死了都没人管,最后还是林耀华安排的后事。 在改开后,沿海地区不乏有人鋌而走险做一些买卖。 走船能挣大钱! 这类人常说一种话……探大钱、起大厝、开豪车、娶细姨。 而刘东老实本分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买卖,他只是被人忽悠到了现场,即使知道是被迫顶罪,可现场人赃並获,且那个年代对这样的事情严打,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踩缝纫机。 重活一世,自己绝不能再让这位好兄弟陷入那样的局面。 “华哥,你怎么来了?” 刘东声音中带著几分惊讶与欣喜。 穿著一身破旧老头衫显得老实巴交,身材干瘦像只猴,不过个子挺高,得有一米七八的样子,就是眼睛小了点,笑起来都瞧不见。 “来找你不是玩的,有正事。你瞧瞧我今天带了什么猛货过来。” 林耀华抱著有些睏倦的丫丫,言语间不由得带著几分嘚瑟,在好兄弟面前他也有想要炫耀的心理,这属於是人之常情。 刘东狐疑,带著几分关切,有些小心翼翼道:“华哥,你能有什么正事,可別是欠了赌债来找兄弟要钱的吧?” 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给。 可要是踏上这条路,自己这兄弟这辈子是真要完了! 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 林耀华没好气道:“不是?合著我在你们眼里就没正事儿是吧?” 大姐和父母怀疑也就算了,连自己好兄弟都说他一天没干正事,这刻板印象是真到骨子里了啊,他有这么差劲吗? 稍微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算了,好像真有这么差劲,没什么可狡辩的。 刘东憋笑,不敢多说话。 他心里头对於林耀华还是发自內心的尊敬,认他当大哥,小时候就因为过於瘦弱,而遭受到了別人的欺负,也只有林耀华站出来给他撑腰,从那时候起就认定这件事。 不多会。 后边提著海篓的林父林母也赶来了。 一筐装著近两米长的土龙王,另外一筐则是八条正常大小的土龙。 “你脚下生风了是不是?爹娘还走在后头,自己一个人埋头猛衝。” 林淑芬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与说教。 都说长姐如母,被她教训自然也只能听著,林耀华倒是希望自己大姐能时常这么教训自己,而不是像前世那样老死不相往来,都不拿正眼瞧自己。 “嘿嘿……阿姐,我这不是著急吗。” 林耀华赔笑道。 高桂娟则维护道:“行了行了,一天天就知道说阿华,一点没有当阿姐的样子,今天阿华总算干了一件正事,你別打击他积极性。” 林耀华:“……” 阿娘啊! 什么叫今天总算干了一件正事,你这话说出来就不打击积极性了吗? 林淑芬一想也是,阿弟好不容易出来淘海了,而且还弄来这样的猛货,確实该夸一夸……只是,她真不知道从哪里下这个口。 以前太混蛋了,突然要夸他两句,还真有点变扭。 “哼!我怕夸他两句,又成以前那混蛋样,今天確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听到这话。 林耀华嘴角都咧起来了不少,阿姐这样说,已然是在夸他了。 刘东则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华哥真的转性去淘海了,还淘到不少猛货? “华哥,你这海篓里啥货啊?” 刘东好奇道。 林耀华又开始嘚瑟起来,“这里头有一条两米长的土龙,你信不?” 刘东撇撇嘴,“哥,你搁这逗傻子玩?” 见其不相信,林耀华摇头尾巴晃的將那筐装著近两米长土龙抬了过去。 “不信就自己看著。” “嗬?!华哥……你来真的啊!” 刘东顿时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 筐里这绝对是土龙王,有价无市的顶级猛货! 卖出去,一年吃喝不愁。 他大哥今天出门踩狗屎了,居然能有这运道? 简直不可思议,这要是被村里头其他人知道了,那绝对要气愤死。 一个成天游手好閒的人,今天第一次淘海就有这样的猛货,说出去估计都有人想要跳海。 不过,刘东发自內心的感到高兴,“哥,这条猛货我这里吃不下,我一会儿让我阿爸去镇上问一下,绝对能高价给你卖出去!” 想要收下这条土龙王,手头上得有足够的现金。 这么大的一条纯正土龙,没个几百块钱是不可能的! 林耀华没意见,到镇上买的话他还能赚的更多,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来阿东家的原因,如果是在別家鱼行,他们恐怕会想尽办法將这条土龙王给吃下来,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镇上或县里的富商。 以沿海地区对於土龙王的神化程度,如果不是需要保证鲜活,耐心等待的情况下,卖出七八百块钱都没有问题。 但土龙最大的价值,是它还活著的时候,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去等。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不管能卖多少钱,你们家分一成。” “一成?太多了!” 刘东瞪大眼睛,连忙摆手。 林耀华却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卖货也是要有关係的,能卖多少钱就是他们这些鱼行的本事。 放到別家收这条土龙,三百块钱不成问题。 而鱼行通过自己的渠道卖,少说也能四五百,再这样的情况下,林耀华让出十分之一的利,其实不算多。 第六章 阿爸偏心! 林父林母开口想要说话,但被林淑芬给阻止了下来。 很显然……他们对於林耀华让利的行为其实是不愿意的,穷怕了的人,其中大多数都会想要占尽一切自己能占到的便宜。 没拿到这笔钱,对於他们而言就是损失。 林淑芬则对於林耀华这样的行为感到满意,让一些利出来实质上並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刘东一家其实也会倾尽全力去將这条土龙卖出一个更高的价格。 到最后,林耀华到手的钱並不会少多少,但对方却会念这份情。 关係就是需要这样去维护的。 “华哥,就算我们关係好,你也不能白送钱给我们啊,你们家现在更需要这笔钱,丫丫还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刘东心中感动,但他不愿占林耀华的便宜。 林耀华见状哭笑不得,拍了拍刘东的脑袋,“给你小子送钱都不要?这样……我分你半成,但我有一个要求,这条土龙王的价格最好给我卖高点,咱们两家都得利。” 刘东闻言有些纠结。 其实就算林耀华不说这些,他也一定会把这条土龙往高了去卖,对於他们鱼行而言也会起到一个宣传作用,连带著能让生意更好。 “那这样……华哥,如果这条土龙我们家没给你卖到五百以上,我就不要这份利,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可就不收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耀华微微一笑,隨后將另外一筐海篓拿过来,“这里头还有八条正常个头的土龙,你直接收了吧,看看多少钱合適,咱们之间就不讲价了。” 刘东哑然。 自家这好大哥今天真是发大財了啊,连自己都要有点眼红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最近几天时间,村里头的话题中心估计都会是他了。 “这里头的土龙个头都没有超过一米,不过都在一斤出头,就按十八块钱一条给你收怎么样?我们家也能挣一点。” 林耀华颇有些无奈。 自家兄弟太实诚了,对他是一点都不压价啊,就挣点辛苦费。 他心里头估算过,就算自己拿到镇上卖,最多也就二十块钱一条。 “成,就按你说的办。” 算了算帐。 不多时。 刘东拿出了一百四十四块钱,有零有整。 林耀华没有推脱,全部收了下来,林金信与高桂娟二人喜笑顏开,光是这一笔钱,都够他们赚一整年! 阿华不愧是他们的大福星! 二人心中欣慰不已,这消息一传出去,以后出门在那些族亲面前,算是能抬起头,挺起腰杆子了。 “阿爸,阿娘,这一百块钱放在你们身上,当是孝敬你们二老了。” 林耀华很快有了决断,抽出十张大团结,递给高桂娟。 二老明显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从来都是林耀华找他们要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回头钱,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包括林淑芬都不自觉的张大嘴巴有些惊讶。 很显然……对於这笔钱他们先入为主的觉得,一定是进林耀华的口袋,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要进城消费一下。 “阿华,你是不是生病了?” 高桂娟没接过钱,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林耀华:“……” 不是。 成见能不能別这么深啊! “阿娘,既然阿华要孝敬你们,你们就收著吧,到时候村里人说起阿华的时候,那不得夸一句是个孝子?” 林淑芬反应过来后,赶忙替二老收下,塞到了高桂娟的口袋里。 別的什么都不管,今天林耀华这么反常的將钱拿出来,这个机会得把握住啊,一百块钱放在这个年代妥妥的一笔巨款,先给他存起来再说。 免得之后又变回以前那样。 “我们家阿华本来就孝顺。” 而听到林淑芬这么说后,高桂娟深以为然,笑逐顏开,这年头老百姓对於名声还是非常看重的。 让自家娃在村里头的名声好起来,作为父母绝对是一百个愿意。 林金信也乐呵呵的站在一旁,时不时挠著脑袋,瞧著憨厚老实极了。 林耀华还没有分配完。 这八条土龙其中也有部分是大姐捉上来的,分钱的时候自然不能落下她。 “阿姐,这三张大团结是你的。” 说罢,从剩下的四十四块钱里头,抽出了三十块钱,递给林淑芬。 这回换做林淑芬有些手足无措。 这里还有她的事儿? 她算是能够体会林金信与高淑芳刚刚的心情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上来。 有种铁树开花,母猪上树的感觉。 “这……给我的?” 林淑芬带著几分摇摆不定。 能分钱自然最好,带著钱回去,在婆家人面前她也能撑得起腰杆子。 毕竟婆家人总说自己拿钱去帮娘家人,从来没见过还的。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林耀华將钱塞到大姐兜里,“卖土龙的钱,大姐也有份,当然不能少!” 三十块钱能比得上別人一个月工资了,这可不是小钱。 不过此时的林金信与高桂娟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虽然最爱护小儿子,可林淑芬也是她们的女儿,现在家里头有钱了,他们占大头,分一点给女儿,让她能过的好一些,自然是心甘情愿。 林淑芬有点想哭,但作为大姐,她不可能在小弟面前露怯,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还有不可察觉的哽咽,“大姐以前可没少给过你钱,这笔钱给我,我可就当做是利息了!” 林耀华撇撇嘴,这大姐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明明最心软的就是她。 他年纪最小,可以说是被大姐一手带到大的,长姐如母这句话丝毫没错。 后面即使断绝来往,反目成仇,自己遇到事的时候,她依旧会组织其他几个姐姐,给与自己一些帮助。 “阿爸偏心!阿公阿嫲还有姑婆都有钱钱,我什么都没有。” 软软糯糯的童声传来。 瞧见分钱,原本睏倦的丫丫顿时清醒过来,眼睛张的老大,看向林耀华,嘴巴都快要嘟到天上去了。 这副可爱模样,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林金信作势要取钱出来给小孙女,丫丫也是张手要阿公抱,这一其乐融融的画面,让重生回来的林耀华心头,忍不住的火热。 真好啊。 能一直这样下去就更好了。 第七章 华哥真男人 “丫丫,阿爸给你一块钱,你到时候自己去买山楂糖吃好不好?” 林耀华自然不会厚此薄彼,阿娘他们都给了,自家闺女当然也有份。 林书雅当然乐得如此。 一块钱,都够她买好几天山楂糖吃了。 “阿爸,那你到时候可別告诉阿娘,不然她要没收我的钱钱。” 小姑娘一脸可怜巴巴的说道。 林耀华哈哈大笑,同意了下来……不告诉是不可能的,毕竟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他要让丫丫见识一下社会与人性的险恶。 小姑娘眉开眼笑,將一块钱宝贝的放在自己兜里,对於这个年代的小孩来说,这一块钱那就是巨款。 丝毫不亚於千禧年以后,90后小孩手上拿著的百元大钞。 手头上还剩下十三块。 林耀华另有打算。 一旁处理完土龙的刘东凑了过来,有些担心道:“华哥,你是不是把嫂子给忘了,阿叔他们都有钱分,你手里就十几块钱,嫂子到时候不高兴咋办?” 林耀华早就想好了,嘆了口气道:“等那条土龙王卖出去了,我就把钱都给你嫂子,这些年確实是苦了她,跟了我这么久,家里的事我都没怎么管过,全是她在操心。” 刘东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家大哥还能反省自己? “对,这笔钱给阿萍存著。” 高桂娟等人都没有反驳,在他们看来,这笔钱在叶依萍的手上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他们是真怕林耀华好了没几天又变回去,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让叶依萍存著卖土龙王的钱,家里头也能有点底气了。 要是在林耀华手上,他们成天都得提心弔胆。 林耀华心里头有安排。 现在最重要的其实並不是买船,有了系统提供的情报,自己完全能够徐徐图之,而哄好已经对自己有些失望的媳妇,那才是当务之急。 將卖土龙王的钱交给叶依萍处理,让她心里踏实一点,自己以后做事也能放开手脚。 “华哥,真男人。” 刘东竖起大拇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是他,手里头要是有几百块钱,全部上交给媳妇估计做不到。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当然……他现在没媳妇,等他真娶了媳妇的时候,財政大权不交也得交。 除非你是大佬,有的是手段拿捏对方。 不然最后的结局,多半是鸡飞狗跳。 閒聊了一会,林耀华等人也没有久留,虽然土龙都卖出去了,但是他们还捡了很多螺、淡菜、皮皮虾之类的海鲜,这要是放久了可就要臭了,得赶紧带回去处理。 对於淘海为生的人而言,这些海货是绝对不允许浪费的。 否则老天爷会惩罚你! 还没到家。 村里头已经传开了消息,话里话外都在说老林家这次要发財了,那条近两米长的土龙,足以引起当地渔民的羡慕。 甚至於,某些平日里对他们多有瞧不上的人家,都上门想要借钱。 借钱是不可能借的。 应付完这些人,都已经日落西山。 林耀华將今天的渔获都上锅蒸了,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於此同时。 村口。 叶依萍也从镇上回来,脸上写著疲惫,她在一家供销社工作,工资待遇都还不错,每个月也有二十多块钱,就是远了一些,上班得走五六里路。 家里没有自行车,她每天走那石头路,来回至少一个小时,时常会磨破皮。 不过家里没人能提供帮助。 公婆都是淘海为生的渔民,运气好的话一天能赚个一两块,运气不好的话也就够填饱肚子。 可以说,家中的重担是落在她肩膀上的。 “呼……总算要到家了。” 想起家里头顏值、身材都满分的丈夫,还有自己那可爱的女儿,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要驱散。 这对父女就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虽然林耀华的所作所为让她失望,可这並不妨碍自己爱他。 “呀!阿萍回来啦,你们家阿华今天……” 一位三十岁的妇女开口,她叫吴翠,林耀华的二堂嫂,是从隔壁村嫁过来的,平日里与他们家关係不错,来往也多。 不过还没等吴翠说完。 叶依萍心头一跳,顿时有些紧张道:“吴嫂子,我家阿华怎么了?他没出事吧?” 虽然自家丈夫游手好閒,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问题,害怕对方出事也正常。 当然。 她也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別人一和自己说起林耀华,那多半就是出什么事了! 吴翠哈哈大笑,“你家阿华没事,今天算是大出风头了,全村人都在议论他。” “大出风头?” 一听没出事,叶依萍顿时鬆了口气,不过隨后眉头又蹙起,颇有些困惑。 她家丈夫什么德性自己还是一清二楚的,他能出什么风头? 该不会是出丑丟人了吧? 这倒是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可不是,今天你家阿华去滩涂地淘海,一上手就是一件猛货,我听说是一条土龙,足有两米多长!” 吴嫂子夸张道,动作幅度极大。 “两米多长?阿嫂,你肯定是被骗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说是啊,不过村里头都这么传,保不齐就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真实情况也得缩水一半,估摸就一条一米长的土龙,被他们夸大了。” 叶依萍面带喜悦。 就算只有一米长,但也能卖出去不少钱,能顶一个月工资! 当然……最令她高兴的,其实是林耀华去淘海这一行为,自家那游手好閒的丈夫,终於要懂事了吗? 不管做什么,只要別閒著,就能替自己分担很大的压力了,这样一来,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吴嫂子確有其事的点点头,“阿萍,你说的有道理,村里头的风言风语多,很多事情都故意夸大,这回估计也一样,不过你家阿华现在能想著去淘海,这就很不错了。” 叶依萍乐呵呵的点头。 是啊。 这样就很不错了。 她很容易满足,甚至於自家丈夫游手好閒待在家里头,別乱花钱,多花点时间照顾女儿,她都已经非常欣慰了。 “阿嫂,咱就先不聊了,我著急回家看孩子。” “我看你是想回去见阿华吧。” 吴翠调侃道。 叶依萍脸色一红,但也没有反驳。 第八章 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吧嗒吧嗒……” 搭著几间石头房的小院內,林耀华抽著没有过滤嘴的经济烟陷入沉思。 烟囱飘出了淡淡海鲜香气。 虽说卖了土龙,解决家中的燃眉之急,有了点钱存下来,但是这距离实现目標可还差著远呢。 几百块钱想要买一条渔船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最小的掛机船,那都要小几千。 倒不如先把钱给阿爸阿娘他们,让他们心安下来,自己再从別的地方想办法多弄些钱来。 有著情报系统的协助,买船只是时间问题。 “阿华,听说你今天运道不错,吃完晚饭要不一起去鱼塘下地笼?” 是三伯家的堂哥,林耀辉,大林耀华两岁,因为家里条件差,到现在还没娶媳妇。 他们一家子就住在隔壁,家里也没有渔船,只能靠著淘海为生,今天在另外一处码头淘海,回来路上听说林耀华淘到一条两米长的土龙,忍不住拍著大腿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本来三伯一家都是和林耀华他们家一同出门淘海的,恰巧今天想去別的海滩试试运道,没曾想就错过了这一收穫! 三伯一家向来斤斤计较,小家子气,常常是没占到便宜就算吃亏,今天林耀华淘到这样的猛货,对於他们而言,那妥妥就是吃了一个大亏。 毕竟在他们来看,如果今天一起淘海,这份收穫也会有他们的一份。 “行啊,阿辉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出门?我到时候把阿东给叫上。” 林耀华笑了笑道。 虽说三堂哥抠门、小心眼、贪財了一些,但人也不坏,毕竟从小一起玩到大,即使知道对方想要蹭一蹭自己的运道,但这种事本身就说不准,加上情报还没有刷新,一起下个地笼还能多一份收入。 林耀辉眼珠子一转,小眼睛带著几分算计,“嘿嘿……阿华,听说你今天下午淘到了猛货啊,卖了多少钱?” 正戏终於来了。 林耀华早就料想到对方一定会打听,甚至於还想著分一杯羹,眉头微挑,故作没城府的模样,“阿辉哥,你问这事干啥?估计也就三四百块钱吧,不过这笔钱得给阿萍,这几年都是她养家餬口,我欠她不少钱呢。” 倒不是他不想瞒著,只是自己淘到猛货这件事村里头都传开了,能卖多少钱,他们心里头也都有数。 “都给了?” 林耀辉脸一黑。 钱都给叶依萍的话,那再想要拿可不容易了。 像自家兄弟私底下借点钱那还说得过去,但是向兄弟媳妇借钱的话,那就要摆到明面上了,怎么著也得算上利息。 “是啊,都给了,到时候估计老丈人那边还得还一点,阿辉哥……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不干正事,阿萍从娘家拿了不少钱,这些钱你说得不得还?” “是得还!是得还!” 林耀辉哑巴吃黄连似的,满脸无奈的点头附和。 这不按他的套路走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开口借钱? 林耀辉眼珠子又转了转,觉著对方估计不大可能把钱全部给媳妇,隨即一脸严肃道:“阿华,咱们做人也不能太实诚,咱们男人还是要把钱留在自己身上才好,那些臭婆娘能懂什么?钱放在她们身上什么时候全花了都不知道,你老实和哥说……自己身上还有没有钱剩?” 林耀华故作憨厚,挠挠头道:“这还是有的。” 果然! 林耀辉眼前一亮,小眼睛微眯,藏不住的兴奋,“还有多少,借哥一些……你是知道的,哥得准备娶媳妇,得要钱啊!” 这小子今天淘到猛货了,自己找他拿点钱一点都不过分。 按照以往,这个二流子多半是会给的。 然而。 他今天是要失望了。 林耀华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道:“阿辉哥,我兜里就这十三块钱了,留在我身上当个零花钱,买点菸和酒,借给你娶媳妇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借你钱想要回来,那可就跟请了一个大爷回来没有什么区別。 就你那抠门的性格,別说是私底下借钱了,就是明面上借给你,等到还钱还利息的时候,都要推三阻四,砍砍价的。 林耀华心中白眼,不过今天之所以和林耀辉聊这些,他也另有目的。 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这傢伙在村里头传开,他虽然淘到了猛货,但是把欠老丈人家的钱还一下,就没剩下多少了。 虽然还没有和叶依萍打过招呼,不过林耀华知道,对方一定会配合自己。 树大招风不是一件好事。 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林耀辉不疑有他,见不可能从对方手里拿到钱,心里头虽然不爽,但也不至於翻脸,他奉行的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既然不行的话,晚上一起去下地笼,没准蹭个运气,也能有不俗的收穫。 “那就算了吧……不过阿华,以后你自己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最好还是把钱留在自己身上,咱们男人作为一家之主,手里头还是要握住財政大权的,你听哥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哥绝对不会害你。” “阿辉哥,我都晓得。” 林耀华脸上笑嘻嘻的答应,心中却是冷笑。 这种话他从很多人的嘴巴里听到过,但都是吹牛皮,除非你真的特別有能耐,否则哪个不是回到家里就是媳妇长媳妇短的? 手里头拿不出什么大钱来,出去和朋友喝点酒,那都是三瓜俩枣的凑一凑。 特別是林耀辉自己。 別看他在林耀华面前牛皮吹的很大,说什么男人要掌握財政大权,但是他的钱全都在三嫂的兜里。 平日里都捨不得买包烟,经常从林耀华手里头蹭几根经济烟抽一抽。 “咳咳……阿华,烟给哥也点一根,我这身上没带。” 见捞不著什么好处,瞧林耀华正抽著烟,林耀辉心里头有些痒痒道。 林耀华白了一眼,不过还是拿了一根经济烟,递给了对方。 二人在院里一边抽著烟,一边聊著天。 不多时。 叶依萍的身影出现在院外,看到林耀华与林耀辉站在一起,心中不由得一跳。 糟了。 他们家才刚有点钱,这三堂兄就找上门来了? 依著林耀华的性子,保不齐还真会借出去……念及於此,叶依萍心中难免忐忑。 这又得多少钱送出去啊! 第九章 羞羞脸 “呀?阿萍回来了。” 林耀辉瞧见门口的倩影,脸上掛著几分尷尬。 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自己来找林耀华都没啥好事,被人家媳妇撞见多少有点心虚。 林耀华则是愣愣的待在原地,看著门外虽穿著朴素,但依旧美艷的媳妇,心中情绪复杂。 激动、喜悦、亏欠……种种情绪不一。 “三阿兄,饭吃了没?来家里找阿华什么事?要没吃饭的话,在家里坐坐?” 叶依萍是个体面人,虽然心中不喜这个三堂兄,但既然人家上门了,总是要客气一下的。 林耀辉是来借钱的,现在被对方拒绝,本就有些尷尬,再加上……自己在背后调拨他们夫妻关係,要是一会儿被林耀华一禿嚕嘴说出去,他著实脸面无光,自然不会留下来吃饭。 “呵呵……你阿嫂在家里已经煮上了,就不留下来吃饭。今天淘海回来,听说阿华运道不错,捉了一只两米土龙,想著趁著运道,晚上了我们兄弟俩去鱼塘那边下地笼,没准能有更多的收穫。” 林耀辉訕笑道。 “那敢情好,我家阿华人有些散漫,你们当兄长的多照顾照顾。” 叶依萍心中有些奇了。 这三堂兄今天改性了?不找阿华借东西,反而是拉著一起淘海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还用说么,咱们兄弟俩从小玩到大,我照顾阿华都是应该的。” 林耀辉拍著胸脯,但这也都是场面话,“行了,你们俩夫妇好好聊,我先走了,晚饭后再来。” 叶依萍頷首点头,將人送了出去。 林耀华则是目光紧盯著自家媳妇,没移开过眼,怎么瞧都瞧不够。 脸上掛著一丝傻笑。 嘿嘿……自家媳妇貌美如花,比起朱琳、龚雪等人都丝毫不差! “呆子,傻愣在那干什么,过来!” 叶依萍叉著腰,冷著一张脸,一米六出头的身高气势十足,“说吧……刚刚三阿兄过来找你干嘛?你借钱给他了?” “誒誒誒!” 林耀华屁顛屁顛的过来了,將自家媳妇一把抱住,“那哪能啊,我兜里可没钱,他就是想借都没地方借。” 叶依萍俏脸一红,不过也任由林耀华这么抱著,“你真没借钱?我可不信你兜里没钱,村里头都传开了,说你淘到了猛货,卖了不少钱出去。” “我兜里真没钱,不信你瞧。” 林耀华一脸老实的將兜里那十三块钱掏出来,这笔钱他打算留身上买菸酒,上辈子活了几十年,这俩玩意是真戒不掉。 叶依萍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那钱都哪去了?你不会欠別人钱了吧!” 她可听说了,这次起码能卖个两三百块钱。 然而现在对方兜里就十来块,剩下的钱呢?总不能是给阿爸阿娘了吧? 以林耀华以往的性子,他能做出这事儿? “阿萍,你瞧不起谁呢,我虽然懒了点,但是我绝对没欠別人钱过。” 林耀华故作不满道。 前世自己確实不欠別人钱,都是伸手从几个阿姐那要来的,想想也是挺畜生的。 叶依萍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不少,但还是蹙眉道:“那你钱哪去了?好不容易赚了笔钱,你可不能再乱花,家里用钱的地方很多……再说,你不是嫌淘海没钱赚,想要出海吗?咱们再攒几年钱,也能买个二手的,到时候你就踏踏实实出海捕鱼,日子安安稳稳过。” 不得不说。 自己娶的这个媳妇是真没话说。 当初自己不想淘海挣这个辛苦钱,对方也由著自己胡来,自己一个人上完班,晚上回来还帮忙家里织鱼网,家里还能维持的下去,叶依萍的功劳占据一大半! 不仅如此,她还想著自己存点钱下来,给林耀华买船! 这要是放在后世,相当於是你老婆存钱给你房,这一点只怕很少女生能够做到。 林耀华心中的亏欠爆发,紧紧抱著叶依萍,眼眶都红了不少,“阿萍,我把今天卖土龙的钱给阿爸阿娘还有阿姐了,自己身上就留这十三块钱,本来打算买点菸和酒,你这么一说……要不我把这钱都给你。” 他这辈子,就像好好的弥补一下妻子与家人。 这十三块,大不了不卖菸酒了,忍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叶依萍耳根子都红了,闻著对方身上那浓烈的男人气息,身子软了下来,声音微微发颤,“阿华,你能把钱给阿爸阿娘他们,我很高兴……不过,男人身上多少都要留点钱的,只要你不乱花就成,那十三块钱你就好好收著。” 她心里头是真高兴,觉得林耀华今天这是迷途知返了,居然还知道孝敬爹娘和阿姐他们。 把卖土龙的这笔钱全部孝敬出去,在叶依萍看来绝对是好事,毕竟这么大一笔钱,留在林耀华身上,真会提心弔胆。 “我以后绝对不乱花钱。” 林耀华保证道。 叶依萍头埋在对方怀里,刚想再说点什么。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阿兄、阿嫂羞羞脸!” 女孩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天真与打趣。 自然是小妹,林茵茵。 小姑娘才十二三岁,还是读书的年纪,背著一个破烂布包,里头是些教科书。 叶依萍一把將林耀华推开,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只觉得羞臊不敢与林茵茵对视。 林耀华则是瞪了一眼小妹,“去去去,上一边玩去,阿娘在灶房里头煮晚饭,你去给阿娘添柴火去。” 林茵茵吐了吐舌头,也没有反驳,一蹦一跳的朝厨房过去。 瞧著对方那活泼的身影。 林耀华心里头有些沉重……这一辈子,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小妹被阿爹阿娘他们卖到大山里去,自己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虽然那户人家对阿茵还算不错,可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阿茵是个会读书的孩子,现在也恢復了高考,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她未来的道路一定是光明、平坦的。 不过……等阿茵今年读完书,阿爸阿娘就会让她退学帮家里做事,连初中都没得上。 归根究底,是他没本事。 如果家里情况好了,不需要人手帮忙,让阿茵好好读书便不是问题。 第十章 你是不是发烧了 院子里头再度剩下叶依萍与林耀华二人。 见林耀华神情有些凝重,叶依萍忍不住问道:“阿华,怎么了?想什么呢?” “阿茵马上要上初中了,我想让她继续读书,不过阿爸阿娘那边会是一个问题,他们不重视这方面,觉著是浪费钱……咱们得想办法劝一劝。” 林耀华蹙著眉头。 叶依萍眼前一亮,“上一回阿茵还和我说了这个事,她还怕你不同意她继续读书,如果你同意的话,阿爸阿娘那边就没有问题,这个事情我去说。” 林耀华挑了挑眉。 啥意思。 合著这个家就他是坏人唄?自己同意了就没问题? 不过也无所谓。 能让阿茵继续读书就成。 “对了。那条两米长的土龙,我让阿东他们家帮我去镇上卖了,估摸著一会儿就会过来,这笔钱到时候你帮我存著,等以后能买船了,咱们就取出来。” 林耀华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叶依萍。 叶依萍则是愣了愣,“阿华,你不是说你把卖土龙的钱都给阿爸他们了吗?” 什么情况这是? 林耀华也奇了,“村里头难道只传了我淘到两米土龙,没说还有其他的?” 叶依萍呆滯的点点头,那表情看起来可爱极了。 林耀华也將事情的发展经过都告诉了叶依萍,得知其余几条土龙都卖了一百多块钱,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所以说……你今天卖土龙,能卖至少五百块钱?!” 她最开始以为,能有个一两百就不错了,顶了天也不过三百块钱。 但现在林耀华居然告诉她,今天的鱼获能卖出去至少五百块钱,这笔钱能把她脑袋砸懵了。 天降横財啊! “咱们把这笔钱存下来,我再努努力,过两年就能给你买船了!” 叶依萍脸上满是欣喜与雀跃。 一艘二手的小机帆,便宜点八九百块钱还是有的,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出海,日子绝对是蒸蒸日上的。 林耀华被叶依萍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阿萍,船的事我来解决,等那条土龙王的钱下来了,你存好就是,我之后买船要是还缺一点的话,你再给我就成。” 他最开始就想著这笔钱是给叶依萍的,不过……直接说是给她的,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笔钱拿著绝对不安心。 倒不如换个方式,让叶依萍替自己存著,她心里也能乐开花。 叶依萍眉眼弯弯道,“阿华,那这笔钱我就先替你存著,等你买船的时候,我就把这笔钱拿出来。” “好。” 林耀华笑容宠溺,颳了刮叶依萍的鼻子。 “阿兄、阿嫂,你们俩別腻歪了,阿娘喊你们吃晚饭咯!” 林茵茵叉著腰喊声道。 小姑娘脸上带著一层草木灰,看上去灰扑扑,显然是刚刚烧火弄的。 “哈哈哈哈……” 林耀华被逗乐了,哈哈大笑,“阿茵,你快去洗把脸,丑死了。” 他们一家的基因都很好,男帅女靚,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也掩盖不住天生丽质。 “你才丑。” 林茵茵哼哼唧唧,不过女孩子天生就爱美,赶忙去洗脸。 不多时。 一家子坐在木製方桌上。 丫丫坐在叶依萍的怀里,今天可不仅仅只有海鲜,还有过年都捨不得拿出来吃的腊肉。 看著桌上一大盆,淡菜、海螺、海带、皮皮虾、蟶子等琳琅满目的海鲜,以及一小盘热乎乎的白菜炒腊肉,包括林耀华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想吃这一口太久了。” 林耀华压抑著心中的情绪。 好久没吃到阿娘做的这道菜,他怎么可能不想念? 林茵茵则是有些瞠目结舌,“阿爸阿娘,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有啥好事吗?” 她一放学就回了家,路上也没听到传言,自然什么都不晓得,看到爹娘將腊肉都拿了出来,自然是目瞪口呆。 “你阿哥今天总算是开窍了,阿爸阿娘高兴。” 高桂娟乐呵呵的说道,给小闺女夹了一块腊肉。 对於林金信与高桂娟而言,今天绝对比过年还值得庆祝。 自家孩子可算是爭气了一会,算是让他们扬眉吐气,村里头那些人估摸著也不敢隨便说他们家孩子好吃懒做了。 毕竟隨隨便便淘个海,都能够赚个上百块钱,比得上大部分渔民一整年收入了。 除此之外。 家里边多了这几百块钱的收入,日子也不用那么紧张,没准再存几年钱,他们家也能买得起船,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 最重要的是……他们觉著自家孩子好像真的改变了,知道帮家里边的忙了,光是这一点,都值得他们庆祝! 林茵茵不明所以,不过看到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腊肉,喜笑顏开。 她才不管这那的,反正有好吃的就行。 “对了阿娘,家里头的地笼还有吗?我今晚上和阿辉哥去鱼塘那块下一点,趁著今天运道好,看看能不能再挣一笔。” 林耀华开口说道,虽然自己今早上的好运气是系统给的,不过谁知道这样的机会还会不会有,甭管之后如何,为了自己所珍视的家人,他都必须再努力一些。 先积累原始资金,等有钱了就可以铺开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 上一世自己开厂都能挣个上千万,这一世凭藉著先知先觉,只要攒到原始资金,日子肯定是会比上一世要好不少的。 到时候也能带著家人们享福。 高桂娟愣了一下,自家孩子一下子变勤快了,心里边多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她对此显然是极其高兴的,脸上笑出褶子,“有有有!吃完饭阿娘就给你准备好,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不用,晚上风浪太大,您和阿爸就在家里边待著,以后我负责挣钱养家,您二老年纪也不小了,该休息了。” 虽说都是老渔民了,但是晚上確实不安全,不时会有渔民被浪给拍走的消息。 听到这番话,一家子陷入诡异的寂静,看向林耀华的眼神中带著匪夷所思。 林茵茵第一个开口,奇了怪道:“阿兄,你是不是发烧了?” “去去去。” 林耀华面上翻起白眼。 心里边则忍不住苦笑起来,瞧这模样……自己在家人心中的懒散印象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第十一章 看人真准 “噗嗤……” 叶依萍看著林耀华脸上的无奈,忍不住笑出声,“阿娘,既然阿华都这么说了,你们就放手让他去做吧,这几年你们也辛苦了,现在阿华好不容易想做点事,咱別打击他积极性。” 自家媳妇跟哄孩子似的。 林耀华一脸感动。 高桂娟认同的点了点头,“阿萍说的对,阿华好不容易干点正事,咱得多支持支持他。” “那晚点你就自己出门,对了……提防著点阿辉,那小子总想占你便宜,这么多年也就你小子情愿被他忽悠。” 林金信眼神中带著些许恨铁不成钢。 林耀华哑然,脸色难免有些尷尬,上一世自己年轻的时候,確实容易被忽悠,別人说自己几句好话都飘得找不著北。 当然……这里头也有部分原因是村里人都在嫌弃自己,也就三堂兄夸自己,自然而然的就会被他忽悠,算是人之常情吧。 不过他后面也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尊蔑同存罢了。 “阿爸,你放心吧,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 林耀华语气严肃的保证道。 经过上一世的种种变故,他也知道哪些人是需要真心相待的,哪些是只需要面上维护好关係。 自己的家人还有刘东属於前者,而林耀辉、林耀祖这些堂兄则属於后者。 “你自己明白就好。” 林金信没奢求林耀华短时间內就改变,只是希望对方能够多点心眼,別老吃亏。 “行了,不说这些,吃饭吃饭。” 高桂娟催道。 一家子没再谈论这些严肃的话题,气氛顿时又欢乐了起来,一只嚷嚷著要吃肉的丫丫,今天也算是大饱口福,吃了好几块腊肉,肚子都有些圆滚滚的,大眼睛眉开眼笑,像个小福娃似的,瞧著可爱极了。 林耀华则是拿起皮皮虾,用筷子轻鬆蜕壳,將鲜美的虾肉递到叶依萍的面前。 对此,叶依萍是受宠若惊。 结婚了这么多年,这还是林耀华头一遭给她剥虾壳。 饭后。 叶依萍准备收拾碗筷。 林耀华瞧见了,当即上前帮忙,在一家子惊异的目光下,迅速收拾好了卫生。 林父林母俩夫妻瞧著自家孩子性情大变,嘴里头不知道咕噥著什么,不过脸上总归还是带著笑。 至於叶依萍,更是嘴角都没有下来过。 “阿爸!阿爸!丫丫晚上也想和你们去鱼塘,可不可以?” 闺女牵著林耀华的衣角撒娇道,语气软糯让他都心有不忍。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 鱼塘毕竟还是有些危险的,丫丫才四五岁的年纪,一个没注意可能就会出事。 叶依萍看出了林耀华的为难,眉头一皱,“林书雅!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贪玩?今天去海滩边还没有玩够吗?” 听见阿娘喊自己大名,丫丫嚇得都不敢说话,大眼睛水汪汪的,满脸写著委屈。 这可把林耀华心疼坏了,“丫丫乖,今天晚上待在家里头等阿爸回来,阿爸明天给你买排骨煲汤喝。” 果然。 听到有好吃的,本就乖巧懂事的丫丫更是喜笑顏开,软软糯糯道:“丫丫很乖,很听话,在家里待著不乱跑。” 叶依萍则是责怪的瞪了一眼林耀华。 家里这才刚有点钱,就想著乱花了?一斤排骨才几两肉啊,而且还没有油水,一点都不实惠! 不过,这既然是自家丈夫做出来的决定,她毫无疑问还是支持的。 不多时。 高桂娟將家里几户地笼给捯飭出来,网上还有些没来得及修补的破洞。 “阿娘,现在离出门还早,趁这时间我把地笼修补一下吧。” 叶依萍勤快的將地笼拿过来,虽说这破洞影响並不大,不过要是不及时修补,这洞会越来越大,再修补起来那就有些麻烦了。 在这个月份,下地笼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八点到十点这个区间內。 一般八点半前將地笼下好了,等到后半夜就可以收网,当然……多等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高桂娟將地笼交给叶依萍,她也没有閒著,打算再去织点渔网……对於淘海为生的渔民而言,织鱼网其实也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收入,寻常家庭要是没有了这一项收入,搞不好一大家子都得饿肚子。 现在这个年代的物资还是异常匱乏的。 九十年代甚至是千禧年后,都有很多地区吃不饱饭。 小院內,一家子借著最后的天光开始忙碌起来,炎夏天黑的都很晚,甚至即使到了深夜,月光与星光依旧明亮,不依靠路灯都能够看的清楚。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这样的夜晚彻底消失不见。 “咚咚咚。” 院门声敲响。 林耀华抬头一看,来者赫然就是刘东,这傢伙脸上满是喜色,想来是將那条土龙卖出不菲的价格。 “华哥,这钱你收好!” 刘东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 一举一动极其谨慎,深怕院外有別人走过。 林耀华心中明白了,脸上喜色更浓,这钱估计能超出自己的预期。 “今天卖了多少。” “五百六!” 刘东不敢大声声张,但语气中的兴奋压不住。 嚯! 林耀华都惊到一瞬。 他想著能卖个四百多就足够了,没曾想还能多一百。 “这五百块钱我就收下了,剩下的六十块钱你拿走,这笔钱是属於你的。” 林耀华很快就做好的打算,与眼前这点小利相比,显然还是阿东与自己的情谊更加重要,上辈子他帮了自己很多,他都来不及偿还,这辈子一定要让自己这位好兄弟跟著自己吃香喝辣。 再一个……阿东现在所拥有的资源,也是林耀华比较重视的。 如果他自己去卖那条土龙王,估摸著最多也就三四百,而刘东有本事卖到五百多,这其实就是他目前所缺的人脉。 “不行,说好的半成,我就抽三十块钱,剩下的你都让阿嫂给你收好,我怕你乱花。” 刘东也是个犟脾气。 “……” 林耀华一脸无奈。 什么叫怕自己乱花啊! 他是那种人吗? 看人……真准。 上一世,自己还真就是这种人,也怨不得刘东会这般说,他显然也是为了自己好。 第十二章 老婆,我想要…… 林耀华也没有和刘东拉扯,反正以后回报对方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点。 要真算那么清楚,估计对方还觉著自己没把他当兄弟。 抽出三张大团结给刘东后,林耀华开口道:“阿东,今晚我去下地笼,你跟我一起。” “成啊!华哥……你现在真是有点人样了!” 刘东嬉笑道。 他巴不得自家兄弟能够保持这份干劲。 “……” 林耀华沉默,隨即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没有一句话是不带损我的啊。” 刘东嘿嘿一笑,挠著脑袋道:“华哥,我是真觉著你今天大变样了,你都不知道以前村里头怎么说你的……说实话,我都觉著你今天淘到猛货以后,又会和以前一样懒散起来,没想到今晚上还会拉著我下地笼!” 林耀华一脸无奈,自己以前做的孽总是要还的。 不过他也觉著自己確实勤快了点,即使前世发达以后,他都不会一口气不带歇的做事。 劳逸结合才是正道……毕竟都懒散那么多年了,这种性格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改变的惯性太大,不过现在能这么肯干……估摸著是重生回来一趟不易,格外珍惜吧。 想给家人最好的生活。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快回去准备一下,七点准时过来找我。” 林耀华朝著刘东屁股轻踢一脚。 “誒!我这就准备去。” 刘东嘿嘿傻笑,转身小跑离去,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感觉。 这小子就是太实诚太没心眼了,上辈子才会出那样的事。 林耀华看著刘东离去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气。 “这辈子得多看著点,可不能再让他遇人不淑了。” 不多时。 丫丫跑过来,抱著林耀华的大腿,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有些狡黠,“阿爸,我看见阿东叔给你钱钱了……阿茵姑婆说要懂得分享。” 林耀华轻轻点了自家姑娘的小脑袋,哈哈大笑,“財迷!今天下午不是才给你一块钱,小心我告诉你阿娘,让她没收。” 丫丫嘟起嘴,一脸不乐意的模样,“阿爸坏!” 见分钱无望,小姑娘也不缠著林耀华,跑向小姑姑哭诉去了。 而此时的叶依萍等人则是靠在门边,笑脸盈盈的望著自己。 林耀华咂咂嘴,这笔钱他还没捂热乎,就得上交了。 不过別说,这感觉倒还挺不错,踏踏实实的。 “阿萍,咱们进屋。” “好。” 叶依萍也有些迫不及待。 身上揣著五百块钱站在外头,她都替林耀华提心弔胆。 林父林母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笑容停不下来……今天家里头进帐整整六百块,这都够別家几年赚的! 甭管最后钱到谁手上,反正別让自家儿子拿著就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花了,要是这笔钱能放一半到叶依萍身上,他们都可以安心了。 屋內。 林耀华搂著叶依萍的腰。 叶依萍眼波流转,娇俏的脸上带著散不去的魅惑。 “阿华,这钱……” “老婆,我都给你。” 林耀华二话不说,上缴国库。 这笔钱本就是拿来让自家媳妇安心的,有情报系统在,还怕之后没有买船的钱? “阿华,你真好。” “老婆,我想要……” “现在不行!” 叶依萍耳根子都红了。 这傢伙没个把小时都完事不了,一会儿还要去鱼塘下地笼,难不成让三堂兄和阿东在外头等著? 那叫什么事! 林耀华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居然还不让碰。 不过想来也是,阿萍本就是靦腆怕羞的性子,现在天都没黑透彻,加上一会儿还要出门,她怎么可能同意。 “嘿……那就等我晚上回来,反正你人是跑不了的。” 林耀华坏笑,掐了一把叶依萍胸前的丰硕。 “……那等你回来。” 叶依萍罕见的直接答应,红著脸趴在林耀华的肩上,像是没骨头似的。 她对那种事向来都怕羞得很,还是头一回直接应下。 这可把林耀华给激动坏了,上扬的嘴角没下来过。 夫妻俩说了点心里话,让叶依萍將钱全部存起来后,也差不多七点钟了。 这个月份,下地笼最好的时间就是八点到十点之间,而从家里出发,到鱼塘那边也要半个钟头的时间,到了鱼塘还要选位置,所以要提早准备。 收穫往往都是可观的,当然……这是相对於普通渔民而言比较可观,那些能出海的,最多將之视作消遣。 出了屋门。 一眼就瞧见林茵茵抱著丫丫蹲在院角捉虫子,倒是和谐得很,不过她俩不是最爱凑热闹吗?自己出门下地笼,居然没动静? 不科学啊! 估摸著是爹娘说了啥……林耀华也没太在意,晚上不安全,这样也省的自己费口舌。 院外头林耀辉已经在等著了,不过还没瞧见阿东。 “阿华,走吧!” 林耀辉满脸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家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弟都能捞一笔大的,凭啥他不行? 蹭一下运道,没准他的收穫更大! 林耀华蹙眉,“阿辉哥,先別著急,我还喊了阿东一起,没瞧见他的人影。” “什么?你还喊了刘东?” 林耀辉愣了一下,忍不住咬了咬牙,脸色难看一瞬又恢復过来,腆著脸笑道,“好事好事,要是收穫不错的话,到时候拿到刘记鱼行,凭你和刘东的关係,咱也能卖个高价。” 这瞬间的变脸,被林耀华尽收眼底。 他心头冷笑。 多半是觉著阿东要是一起来,自己今天这份运道就要被分到別人身上,对於向来爱占便宜的三堂兄来说,就等於是吃了亏! “阿辉哥,我本事可没那么大,我和阿东关係是好,但鱼行是阿宗叔开的,他向来不希望阿东和我走太近,怎么可能给我高价?” 林耀华耸肩。 这话倒没错。 没压低自己的价格就不错了,毕竟自己好吃懒做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谁家父母愿意孩子和这样的人交往? 刘宗对自己的態度已经算得上和善了,换做別人,估计早把自家孩子腿打断。 第十三章 下地笼 正说著。 刘东背著个竹篓匆匆赶来,满脸是汗,估计一路跑过来的。 “华哥,我来晚了!” “不晚,时间刚好。” 林耀华看了眼天色,也就七点出头一点,炎夏天黑的晚,还剩一抹霞光,“咱们走吧。” 三人收拾好地笼、竹篓和手电筒,踏著青石板路往村外走去。 “今天黄土根那小子,在白岩洞那边的滩涂地挖了一下午,听说啥也没挖到。” 林耀辉忽然提起这事,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刘东接过话头,乐出声来,“哈哈哈哈……我也听说了,他傍晚回来脸黑得像锅底,我从外头刚巧回来,他见到我还瞪了一眼,好像是我让他淘不到土龙似的。” 林耀华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那片滩涂地早就被自己掏空了,黄土根就算挖到天黑也挖不出东西来。 这傢伙就是活该。 三人沿著村道往鱼塘方向走,快到村口老榕树时,撞见一个人影。 还真巧了。 正是黄土根。 他手里提著个空海篓,估计下午没捞著东西,打算晚上再去试试,看到林耀华三人,脚步一顿,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哟,这不是今天大发横財的林耀华吗?” 黄土根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睛在林耀华身上扫来扫去,“这是要去哪儿发財啊?” 林耀华懒得跟他纠缠,淡淡道:“去鱼塘下地笼。” “下地笼?”黄土根嗤笑一声,“今天捞了条土龙王还不够,晚上还要去摸鱼?你这是要把天公伯的运气都给用光啊!” 刘东当即皱眉:“黄土根,你说话注意点!” 这傢伙语气里满是针对林耀华的意思,作为小老弟的他哪里受得了? “我怎么不注意了?”黄土根梗著脖子,“有些人就是命好,躺了半辈子,一出手就是別人几年都赚不到的钱。我们这些天天起早贪黑的人呢?挖了一下午,连个土龙影子都没见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他越说越激动,附近道上的渔民都渐渐围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林耀辉见状,眼珠一转,忽然插话。 “土根啊,话不能这么说。阿华今天卖土龙的钱,早就安排好了,还债都不够呢,哪有你想的那么风光。” 这话一出,黄土根愣了一下:“还债?他还欠债了?” “可不是嘛!”林耀辉像是找到了话题,声音都提高了些,“阿华这些年从老丈人家借了不少钱,今天卖土龙的钱,一大半都要拿去还债。他自己兜里就剩十几块钱,晚上还得出来下地笼赚点零花钱呢!” 林耀华瞥了林耀辉一眼。 他早就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格,一开始就希望对方能够將自己给的这个假消息散播出去,不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 自家这三堂兄显然是在给自己难堪啊,好在自己也没將其当做一家人,不过是需要维持体面罢了。 林耀辉越说越起劲:“所以说啊,这人吶,不能只看表面。阿华今天看著风光,实际上日子也不好过……” 黄土根听著听著,脸上的嫉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得意。 他上下打量著林耀华,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真发了大財呢。” 他顿了顿,又故作同情地摇头:“可惜了那条土龙王,要是钱能留在自己手上该多好。不过也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那副嘴脸,分明是幸灾乐祸。 刘东气得想反驳,被林耀华轻轻按住了手臂。 “欠债还钱是应该的。”林耀华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不早了,我们还要去下地笼,先走了。” 说罢,他拉著刘东,径直从黄土根身边走过。 反正最终的目的是达到了,这年头枪打出头鸟,自己本就是打算闷声发大財的,既然林耀辉把这话给说出去了,相信明天村里头就能把消息传开,到时候也没人会上门借钱。 省去了诸多麻烦。 黄土根站在原地,望著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他下午在滩涂地累死累活一无所获的憋闷,此刻终於消散了大半。 “让你得意!卖了土龙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拿去还债!” 他低声咕噥一句,提著空海篓,脚步轻快不少。 …… 走出村口,刘东终於忍不住开口。 “华哥,你刚才干嘛拦著我?黄土根那副嘴脸,我真想给他一拳!” 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林耀华就算借钱,那也不至於借到五百多块钱吧? 那显然就是一种託词,他不理解林耀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耀华经歷过各种场面,对於人性了解极深,自己要是真发达了,可没多少人是发自內心的恭喜自己,反而是一个个眼红甚至於嫉妒,保不齐还会多生事端。 倒不如安安稳稳的闷声发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要紧事。 “跟他计较什么?他说他的,咱们赚咱们的。” “可是……” “阿东……”林耀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刘东,“有时候让人以为你穷,不是坏事。树大招风,闷声发財才是正理。” 刘东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头的林耀辉紧赶慢赶的跟了上来,喘著气道:“阿华,走那么快干啥?我还在那聊天呢!” 他倒没觉得自己做事过分。 林耀华看了他一眼,心中嘆息。 这个堂哥性格就这样,在他们这一脉四房中,除了自己家,另外两家都比他家过得好很多,所以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存在感,要是自家的日子过好了,他反而受不了。 人性如此。 也不算干坏事,就是这种行径让人颇为不爽,但好歹也是帮了自己一把,念及从小的情分,不搭理他就是。 三人继续前行。 鱼塘在村子东北面,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鱼塘,而是一片连接海汉子的浅水湾。 这里水不深,但海產丰富,尤其是退潮后,很多鱼虾会滯留在这片水域,是下地笼的好地方。 到达鱼塘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弯新月掛在东边天空,洒下淡淡光辉,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潮水拍岸的哗啦声。 第十四章 爆笼了! “今天潮水不错,退得够低。” 林耀辉经验老道地观察了一下水位,他也是个老渔民了,“咱们把地笼下在水流交匯的地方,保准有货。” 三人分工合作。 刘东从竹篓里拿出准备好的饵料,主要是碾碎的小杂鱼和贝类,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林耀华则將地笼整理好,检查每一个入口的倒须是否完好。 地笼是竹编的,长约两米,直径半米,中间有数个隔断,每个隔断都有倒须入口。 鱼虾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种传统的地笼在80年代初还很常见,后来逐渐被尼龙网地笼替代。 “华哥,你这修补手艺可以啊!”刘东看著林耀华下午补好的破洞,忍不住讚嘆,“这针脚,跟阿嫂补的差不多。” 林耀华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是一酸。 上一世,他哪会这些? 都是叶依萍在操持,也是在妻子死后,他才洗心革面,下定决心学这些事。 “少拍马屁,赶紧装饵。” 他笑骂一句。 饵料装好,三人提著地笼往水边走。 “阿华,你看那边……”林耀辉指著水湾一处拐角,“那儿水流缓,又有水草,鱼虾最喜欢躲在这种地方。” 林耀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凭著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也判断出那確实是个好位置。 但他没有马上同意,而是又观察了周围环境。 以自己的眼里,完全能够发现更好的位置,毕竟前世也是几十年的老渔民了,是个行家,不是现在的林耀辉能比的。 “那边是不错,阿辉哥,要不你就在这边下吧,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指著拐角外侧的一处水道,“我到那边去。” 林耀华看中那片区域,潮水上涨时,主水流就是从这边走的。 把地笼下在拐角內侧,大概率能抓到躲藏的鱼虾,还有拦截过往的鱼群。 林耀辉仔细看了看,眼中带著几分轻视,“阿华,別怪哥没有提醒你,我选的那块区域经常能出大货。” “我海运好,没准隨便找个地方下笼,也能淘到猛货。” 林耀华隨便扯个幌子。 林耀辉撇撇嘴,没反驳,这傢伙今天运道確实不错。 要不…… 他突然有些心动,要不就跟著这二流子下地笼?没准真有好东西。 “不成,就算白天运道好,晚上也说不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经验吧,那里一看就出不了好货。” 他低声咕噥一句,隨即没在多说。 最终,三人选好了位置。 两个在主水道旁,一个在水草丰茂的缓流区,这样既能拦截过往鱼群,也能捕捉棲息的小海鲜。 下地笼是个技术活。 要选好位置,固定牢靠,既要让地笼充分展开,又要防止被潮水冲走。 林耀华干得很认真,每一处细节都仔细检查。 “华哥,你说今晚能抓到什么?” 刘东一边固定地笼,一边期待道。 “不好说……”林耀华將最后一个地笼放入水中,“运气好的话,可能有石斑、鯛鱼,至少也该有些螃蟹、皮皮虾。” “要是能抓到青蟹就好了。”林耀辉咂咂嘴,“今天下午看到阿祖哥抓到那只,可把我馋坏了。” “青蟹喜欢在礁石缝里,咱们鱼塘这边概率不大。” 林耀华耸了耸肩。 閒聊著。 全部地笼下好,已经快九点了。 潮水开始慢慢上涨。 三人坐在岸边礁石上休息、閒聊。 天色越来越暗。 林耀华掏出经济烟,分给两人,三点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海风吹来,带著咸腥和清凉。 “阿华,你今天真打算以后都这样了?” 林耀辉抽著烟,忽然道。 “怎样?” “就是……好好干活,养家餬口。” 林耀辉眼神躲闪,没有与林耀华对视。 说心里话,他其实也很复杂,希望林耀华日子能过的好一些,但是这日子要是过得比他还好,那就不行了。 他有点担心自家这个堂弟要是真变好了,他们家到时候混的最差,受村里人的白眼。 林耀华看著海面,沉默了片刻:“阿辉哥,我以前是不是特別混蛋?” 林耀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噎了一下,才实话实说:“是有点……不过咱们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林耀华深吸一口烟,“我以前確实混蛋,让阿爸阿娘操心,让阿姐们为难,让阿萍一个人扛起这个家,丫丫都四岁了,我没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刘东忍不住道:“华哥,你现在明白过来也不晚。” “是不晚。”林耀华將菸蒂按灭。 所以从今天起,他要把这个家扛起来,不仅要让家里人吃饱穿暖,还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这话他没说,说多了显得矫情。 林耀辉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真的不一样了。 心里忍不住有些焦虑和危机感。 “你能醒悟,哥替你开心,要不以后咱们一起淘海?” 他开口说道。 这话带著几分试探。 林耀华没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林耀辉这个人其实並不能深交,当一个寻常亲戚交往,维持住体面即可,毕竟一个血脉,打断骨头连著筋。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收笼吧。” 林耀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不过也没在多说。 三人各自走向自己下笼的位置。 林耀辉最是心急,几乎是小跑著去他那处水草丰茂的拐角。 刘东则紧紧跟著林耀华,他心里总觉得跟著华哥准没错。 林耀华来到主水道旁,水已没到他小腿肚。 他弯下腰,摸索著找到系在地笼上的麻绳,入手沉甸甸的,心中便是一喜。 他小心地往上提,竹笼破水而出,在月光下能看到笼身在水里剧烈晃动,碰撞声闷闷的。 “有货!” 刘东眼睛一亮,忙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將地笼拖上岸。 林耀华解开笼口的绳子,就著刘东拧亮的手电筒光往里一照,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爆笼了! 笼里挤挤挨挨,最扎眼的是一条黑鯛,足有成人小臂长,鳞片在光下泛著光泽,怕是有四斤多重。 旁边还有一条黄翅鯛,个头也不小。 底下更是热闹,几只梭子蟹,十来只皮皮虾,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最底下竟还压著一只巴掌大的青蟹! 第十五章 红眼病犯了 “我的天……” 刘东倒吸一口凉气,“华哥,你这……你这哪是下地笼,这是掏了龙宫吧!” 话虽然夸张,但谁家好人下个地笼就能有这样的收穫啊! 林耀华也是心头火热,“运气,运气罢了。” 他手上动作不停,小心地將鱼获分类放进竹篓。 那条大黑鯛和青蟹单独放,这可是值钱货。 不多时。 林耀辉那边传来一道嘖声,颇有些懊恼。 林耀华抬头望去,只见林耀辉正从笼里往外倒东西,手电光下,多是些小杂鱼和小螃蟹,最大的一条也不过巴掌大的鯔鱼。 “他娘的,今天邪门了!” 林耀辉骂骂咧咧。 刘东冲林耀华挤挤眼,低声道:“华哥,你那位置选得真绝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隨即招呼刘东去收他的那一个地笼。 结果虽不如自己的爆笼,但收穫也相当可观,一条一斤多的鱸鱼,几只花蟹,还有不少虾和贝类。 等三个人的地笼都收完,聚到一处清点收穫时,差距就更明显了。 林耀华的竹篓最是丰盛,大鱼压著小鱼,螃蟹摞著虾,沉得刘东提著都费劲。 刘东的也不错,而林耀辉的篓子就显得寒酸许多,除了那条鯔鱼能卖点钱,其他都不值钱。 林耀辉看著林耀华那满噹噹的竹篓,眼睛都直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蹲下身,扒拉著林耀华的鱼获,特別是看到那只青蟹和那条大黑鯛时,嘴角抽了抽。 “阿华……你这,你这真是……”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祖坟冒青烟了啊!” 祖坟冒青烟? 都是一家子,一个祖坟的。 林耀华递了根烟给他,“阿辉哥你选的拐角平时肯定也不错,今天可能刚好鱼群没往那边走。” 这话给了林耀辉台阶下,他脸色稍霽,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林耀华熟练地整理鱼获,那沉稳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影子? “阿华。”林耀辉咂咂嘴,语气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你看……你这海运,是真旺。以后晚上下地笼,能不能都带上哥?咱们兄弟一起,也有个照应。” 又来了。 刘东在一旁没吭声,只是看著林耀华。 林耀华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耀辉。 这位堂兄的脸上写满了期盼,还有掩饰不住的算计。 一起干? 久了以后必生事端。 “阿辉哥。”林耀华笑了笑,语气带著些许疏离,“下地笼这事,看天吃饭,说不准的。而且我这人懒散惯了,和你们天天淘海比不了。再说了,你家地多,三嫂那边怕也离不开你帮忙,咱们偶尔像今天这样搭个伴就挺好,经常一起,反倒怕耽误你家里的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耀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听懂了。 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觉得林耀华这是发了点小財就看不起穷亲戚。 可看看对方那沉甸甸的收穫,再看看自己篓里的臭鱼烂虾,那股子不痛快化成了一丝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狠狠抽菸。 刘东赶紧打圆场:“是啊辉哥,华哥说得对,这活儿累人,不能天天干。咱们以后有机会再约嘛!来来,收拾好赶紧回吧,这海货得趁鲜活处理。” 三人不再多话,各自背起竹篓,踏著月色往回走。 快接近村口那棵榕树时,前方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咒骂。 “真他娘的背时!连个像样的螺都没摸到!” 是黄土根的声音。 只见他趿拉著一双破解放鞋,手里的海篓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几枚可怜的小海螺在篓底晃荡。 他显然也是刚从海边回来,一无所获,满肚子邪火。 两拨人在狭窄的礁石小径上迎面撞见。 黄土根借著月光,一眼就看到了林耀华背后那显眼的大竹篓,篓口隱约还能看到鱼尾摆动。 再对比自己手里轻飘飘的空篓,那股子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哟,林大財主回来了?”黄土根停下脚步,堵在路中间,阴阳怪气地开口,“这是又上哪儿发財去了?篓子这么沉,怕是又捞到土龙王了吧?” 刘东眉头一皱就要上前,被林耀华伸手拦下。 林耀华神色平静地看著黄土根:“去鱼塘下了几个地笼,运气还行。” “运气还行?”黄土根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你林耀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白天挖到土龙王,晚上下地笼还能爆篓!我们这些老实巴交天天泡在海里的人呢?喝西北风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耀华脸上:“老天爷真是不开眼!让某些二流子躺著都能捡钱!我们累死累活,毛都捞不著一根!你说,你是不是拜了什么邪神?还是祖上积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德?” 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林耀华听著黄土根越来越不堪的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黄土根。”林耀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对方的叫囂,“你摸著良心问问,你今日下午在白岩洞滩涂地,当真是在老实巴交地淘海?” 黄土根一愣。 “我……我当然是!” “是吗?”林耀华向前逼近半步,“那我怎么听说,你下午到了那儿,看见我上午挖过的地方还留了点痕跡,就专往那深坑淤泥里死命掏,恨不得把滩涂翻个底朝天?別人劝你换个地方,省点力气,你还反过来骂人家。” 黄土根脸色变了变。 这件事下午都传开了,他吭哧吭哧挖了好久,半天没见到一点货,都成了村里头的笑话。 林耀华继续道,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戳心:“你这不是淘海,你这是红眼病犯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撞!海里討生活,三分靠运气,七分靠眼力和经验! 你呢?眼高手低,见別人得了好处就急赤白脸,恨不得天公伯把饭餵到你嘴里,挖不著东西,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倒怪起別人运气太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黄土根被噎得满脸通红。 第十六章 人总是要长大的 林耀华嗤笑一声,眼神扫过黄土根那空荡荡的海篓,继续道。 “我祖上积不积德不清楚,但你看看你手里那点东西!连你自家灶膛里的灰都比你有货! 有这閒工夫堵在路上骂娘,不如回家多补补网,再不济好好跟你家那位学学怎么伺候那几亩薄田!我听说你媳妇前两天还抱怨,说你下地还没她利索,淘海又没耐性,整天就知道怨天尤人!” 这话可真是戳到黄土根的肺管子了! 他媳妇比他壮实能干,是他最忌讳別人提的事,村里私下没少笑话他,但当面这么戳穿的,林耀华是第一个。 黄土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林耀华,气得直哆嗦:“林耀华!你……你別太过分!” “我过分?”林耀华冷笑,“是谁先满嘴喷粪,说人拜邪神、积阴德?黄土根,我告诉你,往后我林耀华是勤是懒,是富是穷,都跟你没半毛钱关係,你再敢满嘴胡唚,在我家人面前说三道四,別怪我不讲同村的情面!” 他声音陡然一沉,“我林耀华以前是混帐,但不代表我没脾气!赶紧给老子滚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喝出来。 黄土根被那眼神和气势慑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等林耀华背著沉甸甸的竹篓,带著刘东从他身边走过,他才反应过来,羞恼得浑身发抖,却愣是没敢再拦。 林耀辉跟在后面,看著林耀华的背影,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堂弟,那气势……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二流子。 三人沉默著进了村,径直来到刘记鱼行。 刘东他爸刘宗还没睡,正就著煤油灯修补渔网,听到动静抬起头。 “阿东?这么晚……哟,阿华、阿辉也来了?” 刘宗看到林耀华等人,目光落到他们带来的竹篓上时,顿时一亮。 “阿宗叔,打扰了,刚下了地笼,有点收穫,想著趁鲜活赶紧处理了。” 林耀华心里头的火气已经消散,言语间满是客气道。 刘宗放下手里的梭子,走过来:“我看看。” 刘东赶紧把林耀华那个最沉的竹篓提上前,掀开盖子。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条大黑鯛的鳞片反著幽光,青蟹张牙舞爪,黄翅鯛尾巴还在弹动,螃蟹、皮皮虾挤挤挨挨。 “嘶……”刘宗吸了口凉气,蹲下身仔细翻看,“这黑鯛……得有四斤出头!这青蟹,膏肯定肥!还有这黄翅鯛……阿华,你这是把鱼塘里的好货一锅端了啊!” 他抬头,惊讶地看向林耀华。 这收穫,抵得上寻常人下好几次地笼了。 “运气好,位置选得巧。” 林耀华嘿嘿一笑,依旧低调。 刘宗点点头,没多问,开始熟练地过秤、估价。 “黑鯛四斤二两,现在黑鯛价高,算你一块二一斤,五块零四分。” “青蟹一斤半,膏蟹,给你算七块!” “黄翅鯛一斤三两,算七毛一斤,九毛一。” “梭子蟹五只,两斤,五毛一斤,一块。” “皮皮虾加起来两斤多,给你算两块。” “杂鱼和小贝类凑一起,算五毛。” 刘宗拿了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一共是……十六块四毛五分。算你十六块五毛,阿华,这价公道不?” 林耀华心里估算了一下,刘宗给的价格確实比市场价只高不低,尤其是黑鯛和青蟹,显然是看在刘东面子上多给了些。 “公道,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点头。 刘宗又看了看刘东和林耀辉的竹篓。 刘东的收穫也不错,一条一斤多的鱸鱼,一些螃蟹和虾,还有不少杂色贝类,总共卖了四块三毛。 轮到林耀辉时,气氛有点尷尬。 他那条鯔鱼只有一斤多,卖了三毛五,加上一堆卖不上价的小杂鱼和小螃蟹,统共才卖了一块钱。 看著林耀华手里那一叠毛票加上一张大团结,再看看自己手里皱巴巴的几毛钱,林耀辉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点因为林耀华可能还欠债而升起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 差距太大了! 十六块多对比一块! 这都快赶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刘宗把钱分別递给三人,对林耀华道:“阿华,以后有海货,儘管拿过来,只要是这等好货,价钱都好说。” “哎,谢谢阿宗叔。”林耀华应下,把钱仔细收好。 林耀辉捏著手里的一块钱,喉咙发乾,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乾笑两声:“那……阿华,阿东,我先回去了,你三嫂还等著。”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背影在昏暗的村巷里,显得有些仓皇。 刘东看著他走远,摇摇头,对林耀华小声道:“华哥,你今晚可把辉哥刺激得不轻。” 林耀华望著林耀辉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路都是自己走的。心眼太多,不用在正道上,看到別人好了心里又不舒坦,这日子怎么能过得顺?”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刘东的肩膀:“走,咱也回去。这钱拿著,心里踏实。” 两人告別刘宗,走在静謐的村道上。 刘东忍不住感嘆:“华哥,我咋觉得你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光运气变了,说话办事,连……连骂人都比以前厉害多了!刚才黄土根那脸,哈哈!” 林耀华笑了笑,没解释。 重生一世,四十年的沧桑沉淀,看人看事的眼光自然不同。 该和气时和气,该硬气时也绝不会软,尤其是涉及到家人,他更会竖起所有的锋芒。 对於黄土根、林耀辉这类人,他看得透彻。 可以维持表面和气,但绝不会再让他们占便宜,或者蹬鼻子上脸,他的宽容和耐心,要留给真正值得的家人和朋友。 “人总是要长大的。”林耀华只说了一句,转而问道,“阿东,你爸刚才那態度,好像对我改观不少?” 刘东挠头笑道:“可不是嘛!以前他老让我少跟你玩,说你……咳。不过今天看你先是弄到土龙王,晚上下地笼又这么厉害,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对你看法不一样了,我爸就佩服有本事又肯乾的人。” 林耀华点点头。 改变周围人的看法,不是靠嘴说,而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 第十七章 新情报 告別刘东。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著,里面还亮著微弱的煤油灯光。 林耀华推门进去,堂屋里,叶依萍正就著灯光缝补一件丫丫的小衣服,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中带著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回来了?怎么样?”她放下针线起身。 林耀华把竹篓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叠钱,笑著递过去:“喏,今晚的收穫,卖了十六块五毛。” 叶依萍接过钱,数了数那些毛票,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丫丫的財迷属性,保不齐就是传承她娘的。 “这么多?就一晚上下地笼?”她惊喜交加,“阿华,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林耀华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散了。 他伸手揽过妻子的肩:“我说了,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这钱你收好,明天割点肉,再买点细粮,给丫丫和阿茵都补补,阿茵读书费脑子。” “嗯!”叶依萍用力点头,把钱贴身收好,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阿华,你……你也別太累著。” “不累。”林耀华看著她灯下柔美的侧脸,想起晚上的约定,心里一热,低声道,“咳咳……答应你的事还没办呢,怎么会累?” 叶依萍脸腾地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 但眼波流转间,却是情意绵绵。 夫妻俩轻声说著话,收拾了一下,便吹灯歇息,共赴巫山。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石头房顶升起几缕炊烟。 林耀华在熟悉的触感中醒来,妻子温热柔软的身体正依偎在他怀里,叶依萍睡得正沉,脸上还带著一丝酡红与疲惫,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心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与此同时。 脑海中响起一阵电子合成音,他视线扫过几行唯有他可见的面板与字跡。 【情报已刷新】 【渔村动態:近日,东浦村码头夜间有不明小船频繁靠岸,进行小额走货活动,多为电子手錶、尼龙布、廉价收音机等物。村中少数年轻人心动,其中就有黄土根、钱大为……警方已知悉此事,风险极高,请避免诱惑。】 【海域情报(近海):距岸约五海里,小龟岛东北侧礁盘区,因前几日风暴,有小型鱼群,以鯛鱼、石斑为主,三日后被驱赶至该处浅水区聚集,预计將持续两天,需小型船只方可抵达。】 【行业风声(本地):镇上新开张的“兴隆饭庄”老板酷爱海鲜,尤其青睞稀有海味,正私下高价收购品相好的野生大黄鱼、锦绣龙虾等,价格比市面高出三到五成。】 【限时机遇(普通):今日午时后,退大潮,南滩黑礁深水区域,有大量狗爪螺,附著礁壁裸露,此螺味美价高,但採集危险。】 【情报刷新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新的情报! 林耀华陷入沉思当中。 他动作轻柔地起身,没有惊动叶依萍,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走到院子里。 高桂娟已经在灶房里忙碌,锅灶里柴火噼啪作响,米粥的香气飘了出来。 林金信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著经济烟,眼神望著码头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阿爸,早。”林耀华打了声招呼。 林金信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昨晚回来那么晚。” “睡不著了,心里有事。” 林耀华实话实说。 系统提供的新情报,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操作。 不过……让他最为苦恼的是钱大为居然扯到这件事情当中,虽说自己与钱大为没什么交集,但他可是大姐的丈夫,自己总不能看著他被警局的人带走吧? 印象中,上一世好像是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自己当时家里边的情况远比现在鸡飞狗跳,哪有閒工夫管別人家的事儿? “哈哈哈。你小子心里还能有事?倒是稀罕了……” 林金信磕了磕烟杆,忍不住乐出声来,对於自家孩子的改变,一时间都適应不过来。 “……” 林耀华一脸无语,一家子都拿自己打趣,关键他还不能反驳。 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洗漱,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也让他大脑更加清醒。 走货这件事被抓了,付出的代价太过严重,自己就算不管钱大为,也得为自家大姐考虑一二吧? 钱大为进去了,苦的是他家大姐,还有自己的外甥。 林耀华嘆了口气。 等有时间了,就去大姐家一趟,反正就在村里头,走两步就到。 这件事有了打算后,他看向其余几条情报……对於目前而言,这几条情报都有大用。 小龟岛东北侧的鱼群。 需要小型船只! 鱼群聚集,还是鯛鱼、石斑这类值钱货,如果能赶在別人发现前捞上一网……买船的资金估计就能到手一半。 可问题是……家里那艘小破木船,压根去不了五海里外的区域,更別说在礁盘区作业了,一个不小心就得翻,命都保不住。 林耀华眉头紧蹙,找人借船? 这个年头,船就是渔民的命根子,谁会轻易將自家的船出借给別人? 嘆了口气,他也没有过分纠结,一会儿去找找门路就是。 大不了买一艘二手的先顶著用! 剩余两条情报。 兴隆饭庄高价收稀有海味,是个稳定的高价出货渠道,除了野生大黄鱼、锦绣龙虾外,只要是稀奇货应该都能收,狗爪螺或许就能从这里出货。 狗爪螺在这年代算得上是高级海鲜,价格不菲,这或许是目前没有船的情况下,一个快速来钱的好路子。 “阿华,发什么愣?” 高桂娟端著一锅粥出来,见他对著墙角发呆,不由问道。 “哦,没事,阿娘。” 林耀华回过神,用冷水又抹了把脸道:“我一会儿出去转转。” “行啊,吃了早饭再走。” 高桂娟满脸喜色,越看自家孩子越满意,隨即朝屋里喊,“阿萍,丫丫,阿茵,起来吃饭了!” 第十八章 我帮你打听打听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吃早饭。 简单的白粥、咸鱼、昨晚剩下的一点炒白菜。 丫丫睡得迷迷糊糊,被叶依萍抱在怀里,小口小口餵著,林茵茵则快速地吃著,她得赶去邻村的联办中学上学。 “阿兄,你今天还去淘海吗?” 林茵茵咬著咸鱼,含糊地问。 “看情况,先去码头看看。” 林耀华说著,看了一眼叶依萍。 叶依萍也正看他,眼神交匯,她脸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轻声说:“小心点。” “嗯。” 林耀华应了一声。 吃过饭,出门,径直往刘东家走去。 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带著几分咸腥味。 挑著水桶的妇女,扛著渔网准备出海的汉子,蹲在门口吃早饭的老人,这样的场景已经几十年没见著了。 路过村口榕树下的情报站,几个早起閒聊的老人看见他,眼神都有些异样,嘀咕声断断续续。 昨天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 对於林耀华淘到猛货並还了钱这个事,心里头既是羡慕,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在他们来看……一个二流子突然间暴富,对於他们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而现在这种情况,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林耀华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到了刘记鱼行,刘东正在门口泼水扫地,看到他,立刻咧嘴笑了,“华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睡懒觉呢!” “睡什么懒觉,正事都忙不完。” 林耀华帮著把扫帚放好,压低声音,“阿东,进屋说,有事商量。” 刘东见他神色认真,也收起玩笑,两人进了里屋。 刘宗正在整理帐本,见到林耀华,点了点头,態度比昨天又和缓了些:“阿华来了,坐。” “阿宗叔早。” 林耀华打了个招呼,坐下后开门见山,“阿宗叔,阿东,我想打听个事。咱们村,或者附近村子,有没有人想出手二手的小机帆?价格合適,船况还过得去就成。” “买船?”刘宗放下帐本,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阿华,你这才……就想买船了?那可不便宜。” 他印象里,林耀华家底子薄,昨天虽然发了笔横財,但据说都还债了,哪来的钱买船? 刘东也瞪大了眼:“华哥,你真要买船?二手的都得好几百上千块!” 林耀华早有准备,神色平静道:“阿宗叔,我知道不便宜,但我琢磨了,光靠淘海、下地笼,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大钱,更別提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我想拼一把。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凑,您人面广,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急著用钱肯低价出手的,或者船旧点没关係,机器好用就成,我先谢谢您了。” 林耀华语气诚恳。 刘宗审视著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以前那种浮夸和躲闪。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你有这个志气,是好事……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阿华,买船是大事,钱要来得正道,船也要看好,別被人坑了。” “我明白,谢谢阿宗叔提点。” 林耀华真心道谢。 “对了……”林耀华想起情报里走私的事,状似无意道,“阿宗叔,最近码头晚上是不是不太平?” 刘宗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哼了一声:“是有几个人弄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阿华,你可千万別沾那些!那是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老老实实打鱼卖鱼,虽然发不了大財,但心里踏实。” “阿宗叔放心,那种事我绝对不碰。” 林耀华立刻表態,心里却有了数。 走私活动应该已经引起注意,就是不知道大姐夫是什么时候入局的。 又聊了几句,约定好有船的消息就通知他,林耀华便和刘东一起出来。 “华哥,你真要买船啊?钱够吗?” 刘东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不够,所以得想办法赚。” 林耀华揽住他的肩膀,“阿东,今天中午退大潮,南滩黑礁那边,敢不敢跟我去冒个险?搞点好货。” “黑礁?那地方水急礁石多,很危险!” 刘东嚇了一跳。 “危险是危险了一些,但搞不好有值钱货。” 林耀华压低声音,他不能明说。 毕竟这年头谁要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可要出大问题。 刘东陷入沉思。 黑礁那么是有机会出好货,但也不经常有人去,毕竟这都是概率事件,自家兄弟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过看林耀华说得篤定,联想到他昨天的运气,刘东一咬牙:“去!华哥你去我就去!不过得准备充分点,绳子、鉤子、厚手套都得带上,最好再找个大点的泡沫板当浮子。” “行,你去准备工具,中午吃完饭,码头碰头。” 林耀华拍拍他。 刘东这人实诚、义气,加上前世对自己也有些恩情,不管怎么说,有好机会摆在眼前,自己都得带上他。 和刘东分开后,林耀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码头。 他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临时租条小船。 小龟岛的鱼群在三天后就到,如果买船来不及,也只有租船一个选择了。 早上的码头比傍晚热闹许多。 出海的渔船陆续回来,空气中鱼腥味浓烈,夹杂著柴油味和叫卖声、討价还价声。 大多是些小渔船,偶尔有几条稍大的机帆船靠岸。 林耀华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泊位和船只。 他看到了大伯家那条还算不错的渔船正在卸货,林耀祖正大声指挥著,脸上带著丰收的喜悦和惯有的嘚瑟。 他们家算是较早发达的,家里边起了大厝,盖了五层楼的豪宅,是村里头最早一批吃到时代红利的。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观察。 在这个资源匱乏的年代,渔船就是渔民的命根子,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或者关係极好,否则很难短期租到。 尤其是能去五海里外礁盘区的,至少也得是带发动机的。 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合適的租船机会……虽说大伯家有船只,但林耀华根本不抱希望,林耀祖那傢伙什么德行自己知道,他敢和对方张口,对方就敢开口嘲笑自己。 第十九章 狗爪螺 回到家,已是晌午。 高桂娟正在补网,丫丫在旁边玩著贝壳。 见他回来,高桂娟起身要去热饭。 “阿娘,別忙了,我简单吃两口,一会儿要和阿东去南滩。” 林耀华拦住她,自己动手拿了块冷番薯啃著。 “南滩?那边不安全……” 高桂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担忧。 “放心,我和阿东有准备,就去黑礁那边看看,今天退大潮,可能有好货。” 林耀华语气轻鬆。 高桂娟知道拦不住他,只好嘱咐:“一定要小心,互相照应著点。丫丫,跟你阿爸说小心。” 丫丫抬头,奶声奶气:“阿爸小心!” “乖。” 林耀华心里一暖,摸了摸女儿的头。 匆匆吃完,林耀华找出家里最厚实的旧衣服换上,又带上一把锋利的短刀便准备出门。 中午一过,潮水果然开始迅猛后退。 林耀华和刘东在码头匯合。 刘东准备得更充分,除了绳子、鉤子、厚手套,还真的弄来了一块破旧的泡沫板,用绳子拴著。 两人还各自带了一个特大號的网兜。 “走!”没有多余废话,两人背著工具,朝著南滩黑礁方向快步走去。 南滩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平时去的人少,这里礁石嶙峋,水流复杂,暗涌多。 黑礁更是其中最为险恶的一片区域,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平时大部分淹没在水下,只有退大潮时才会部分裸露。 走到地方,潮水已经退下去一大截,黑色的礁石根部渐渐露出水面,上面果然密密麻麻附满了狗爪螺,灰白色的石灰质外壳层层叠叠,显得有些狰狞。 但在林耀华和刘东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钱! “我的天……这么多!” 刘东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脸上满是喜色,这要是全採下来,得卖多少钱? “哥!你还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今天能有好货。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老天爷亲儿子啊!” 他止不住的感嘆。 將这一切归结於是林耀华的海运好。 “別愣著,抓紧时间!潮水最低点就一会儿,而且这里水流会越来越急。” 林耀华话不多说就是干。 他立刻开始行动,將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让刘东在稍远处一块稳固的大礁石上固定好。 泡沫板放在身边水面上,可以用来放採下来的螺,也能借点浮力。 海水冰凉刺骨,礁石湿滑无比,附著其上的藤壶、牡蠣壳锋利如刀。林耀华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特製的铁鉤撬动狗爪螺的基部。 这需要巧劲,力气小了撬不动,力气大了容易把螺体弄碎,甚至是滑倒。 刘东在稍安全的地方负责接应,同样全神贯注。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不一会儿,泡沫板上就堆起了一座灰白色的小山,狗爪螺不时喷出细小的水柱,鲜活得很。 二人满脸都是喜色,正乐乐呵呵的閒聊著。 突然。 一个暗涌突然打来,林耀华脚下一滑,要不是腰间的绳子拽著,差点就撞上旁边尖锐的礁石。 “华哥!小心!” 刘东惊出一声冷汗。 这里確实太危险了,每年都有人在这遇难……有句话就说的很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没事!” 林耀华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继续干活。 时间在紧张危险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潮水开始缓慢回涨,水流明显变急。 林耀华看看两个几乎装满的超大网兜,又看看泡沫板上还剩不少,果断道:“阿东,够了!撤!再不走危险!” 刘东也意识到水位在上升,连忙帮著林耀华解开安全绳,两人费力地將沉重的网兜拖到高处安全地带。 看著两大包沉甸甸的狗爪螺,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激动。 “华哥,这……得有四五十斤吧?”刘东喘著气问。 “只多不少。”林耀华估算著。 狗爪螺在这时节,鲜活的价格能卖到五六毛甚至七八毛一斤,品相好的更贵。 这一趟,弄好了能有三四十块收入! 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快,趁鲜活,赶紧去卖了!” 林耀华招呼刘东,二人扛起网兜,朝鱼行走去。 拖著沉甸甸的两大网兜狗爪螺回到刘记鱼行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 日头偏西,码头上的人比清晨少了许多,只剩下些收摊晚的鱼贩和修补渔网的老人。 刘宗正坐在店门口的小竹凳上,就著天光挑拣一筐小杂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两人浑身湿透,满身海腥,背著两个鼓囊囊的大网兜,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网兜里那些鲜活的狗爪螺上,眼睛倏地亮了。 “阿华,阿东,你们这是……去了黑礁?” 刘宗站起身,语气里带著惊讶,“好傢伙,这么多狗爪螺!那地方可不好弄,你俩胆子不小!” “嘿嘿……阿宗叔,您给看看能值多少。” 林耀华喘口气,嘿嘿一笑,將网兜小心放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背著几十斤的东西,还有七七八八的工具,能把人累惨。 刘东也是气喘吁吁,但脸上掩不住兴奋:“阿爸,阿华哥今天这眼力真是绝了!说黑礁有好货,一去一个准!” 刘宗蹲下身,仔细翻看。 狗爪螺个头不小,外壳完整,大多还死死闭著口,鲜活得紧,他用手掂了掂分量,又拿起几个对著光看了看螺肉是否饱满。 “品相不错,个头也匀称。” 刘宗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满意,“这玩意现在稀罕,镇上和县里的大饭馆都爱收,做汤、白灼都鲜得很。这样,我按七毛五一斤给你们收,怎么样?我转手大概能卖到九毛。” 林耀华心里快速算了算。 两大兜,少说得五十斤往上,就算五十斤,也能有三十七块五毛。 这价格在他的预期內。 “成,听阿宗叔的。” 林耀华爽快答应。 刘宗为人实诚,给价公道,没必要討价还价。 “好,过秤!” 刘宗招呼刘东一起,將狗爪螺倒入一个大竹筐,抬到那杆老式大秤上。 第二十章 刘东家的船 “五十八斤三两!” 刘宗报出数,拨弄著算盘,“一共……四十三块七毛二分五。算你四十三块八毛。” 毕竟是自家孩子的好友,没必要压价。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旧帆布钱包,数出一叠钱,大多是两块、一块的纸幣,也有几张五块和十块的,再加上些毛票,递到林耀华手里:“点点。” 厚厚一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耀华没细数,相信刘宗不会短他,直接揣进怀里的內袋。 这笔钱一会儿还有分阿东一些。 “谢了阿宗叔。”林耀华道谢,隨即看似隨意地问道,“阿宗叔,您刚才说镇上饭馆爱收,知不知道新开那家兴隆饭庄?听说他们老板特別喜欢稀奇海货?价钱给的也高。” 刘宗闻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道:“还有这事?我知道兴隆饭店,那老板姓陈,是县里供销社退下来的,有点门路,开饭馆是副业,主要是交朋友。確实听说他好这一口,不过没接触过,我晚些时候去探探门路,要是价钱高,以后也能在那出货。” 將这个消息告诉刘宗也不碍事,毕竟自己总在他这里获利,告诉他一个出货的好地方,自己以后卖东西也能多点钱,再一个……自己也没空总去镇上,好几里路呢! 除非是稀罕好物,不然多半都是要在刘宗这儿出货的。 林耀华笑道:“阿宗叔要是打听到了消息,顺带告诉我一声,以后要是撞大运捞到好东西,也知道往哪儿送不是。” “你小子,心思活络了。” 刘宗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那些狗爪螺了。 林耀华拉著刘东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二十块塞给刘东:“阿东,拿著,今天辛苦,也有你一份。” 刘东像被烫了手一样连忙推开,惊道:“华哥!这哪行!我就是跟著你去帮个忙,工具还是你提醒准备的,主意也是你出的,我哪能拿这么多!” 而且出力的也都是林耀华,自己这钱要拿了,真有些愧对兄弟。 “少废话!” 林耀虎著脸,硬是把钱塞进他手里,“亲兄弟明算帐,一起出海,收穫自然平分。没有你准备的那些绳子和泡沫板,我一个人也弄不回这么多。拿著,回去给家里添点东西,或者自己存著。” 刘东看著手里那叠钱,眼睛有点发酸。 二十块钱,他爸给他零花钱一个月也就块儿八毛的,他知道阿华哥是真心对他好,不是客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华哥……我……” “行了,大老爷们別磨嘰。”林耀华拍拍他肩膀,转而压低声音,“对了阿东,你阿爸以前……是不是也出过海?我好像听人提过,你家以前有船?” 刘东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些,点点头:“嗯,我阿爸以前有条小机帆,后来……我阿娘怀我那年生了大病,需要钱,我阿爸冒险在风天出海,想多打点鱼,结果船触了礁,差点没回来,鱼也没打到多少……再后来,我阿娘生我时难產,没挺过来……我阿爸就觉得是海龙王收人,心灰了,把破船拖回来修了修,机器拆了卖了,船体就搁在后头滩涂那边的旧棚子里,再没动过,转头开了这鱼行。” 林耀华心中一动。 对於阿东家的事情,自己其实多少都是知道的,他提起这茬也是想到了那条旧船。 没准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先前忘了这回事,还让阿宗叔给自己打听船的事,要是阿宗叔那船肯出,自己能省很多事。 “那船……现在还能用吗?” 林耀华追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希冀。 刘东挠挠头:“船体应该还行,我阿爸当年用的木头好,虽然这么多年风吹日晒,但棚子还算遮风挡雨,没烂透。 就是机器没了,舵、桨这些估计也锈得不行,要修的话,得大动,得花不少钱买机器、换零件、重新刷桐油……” “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耀华直接道。 刘东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行啊,就在后头,不远。” 两人跟刘宗打了声招呼,说去后面转转,刘宗正在专心处理狗爪螺,只嗯了一声。 绕到鱼行后面,是一片荒废的滩涂地,杂草丛生。 靠海处,有一个用旧木板和油毡布搭起来的简陋棚子,已经歪斜破败。 刘东掀开垂落的破油毡布,一股浓重潮味扑面而来。 棚子下,静臥著一条木船。 约莫七米长,船型是典型沿海小机帆样式,尖头平底,適合近海作业。 船体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深褐色的木头原色,有些地方覆盖著厚厚的青苔。 船舷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跡,看来当年触礁损毁不轻,船舱里积著些烂树叶,缆绳、旧渔网杂乱地堆在一角。 最重要的尾掛机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锈跡斑斑的固定架。 林耀华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伸手仔细抚摸船体龙骨和主要板材,木头质地坚硬,是上好的杉木和樟木,虽然表面风化,但核心部分敲击之下声音沉实,没有糟朽的闷响,船体结构基本完好,当年的造船师傅手艺不错。 “好船!” 林耀华忍不住低声道。 这船如果好好翻修,装上新的柴油机,绝对是一条能出近海的好物件! “华哥,你真看上这破船了?”刘东疑惑,“修它可得花不少钱,买台柴油机,便宜的也得两三百,再加上其他零件、桐油、人工……没五六百块下不来。有这钱,都能买条差点的二手整船了。” 林耀华何尝不知。 他手里现在满打满算,昨天土龙的钱给家里了,今天狗爪螺分的钱,加上之前剩的,自己能动用的钱都不到四十,远远不够。 但他看中的是这条船的潜力。 这条船的船身够尺寸,比寻常的小机帆要大上不少,少说能容纳六人,材料也用的好,如果买一艘二手船……说实在话,他並不放心。 毕竟哪个渔民会愿意卖了自家的船?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买回来毛病不少。 第二十一章 运道更好了 “阿东,你说……如果我跟你爸买这条旧船壳,他能卖吗?大概多少钱肯出手?”林耀华试探著问。 刘东瞪大了眼:“买这船壳?华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这就是个壳子啊!” “不开玩笑。我有用。”林耀华眼神认真。 刘东见他不是说著玩,想了想,摇摇头:“我说不准。我爸对这船感情复杂,平时提都不让提,但放著也是放著,如果有人诚心要,价格合適……也许肯卖?不过估计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毕竟当年造它花了大力气大价钱。” 林耀华沉吟片刻,没说话。 直接找刘宗买旧船壳,钱不够是其一,其二就是即使买下来了,估计也赶不及小龟岛那边的渔汛。 情报里说,小龟岛的鱼群三天后出现,持续两天,时间不等人! 买下这条船翻修,不是眼下能立刻办成的事。 不过……以后终归是需要出海的,所以自己买个船壳,再翻修一下,到时候卖柴油机自己组装,就跟新的没啥差別,还能省下来不少钱。 就算刘宗不愿出手这艘船……自己也拜託他帮忙自己寻一条二手小机帆了,只要钱攒够了,就能出海。 可现下怎么出海是个问题。 这一情报要是错过了,得心疼好几个晚上。 “阿东。”林耀华转身,搭著刘东的肩膀,“你认识的人多……除了买,有没有可能借到一条小机帆?就用一两天,去趟近海。油钱我出,还付租金。” “借船?”刘东皱起眉头,“这年头谁家的船不是宝贝疙瘩?肯借的要么是过命的交情,要么得押一大笔钱,还得保证完好无损回来。” 不过。 刘东瞧出林耀华似乎有些急迫,也想帮上忙。 他绞尽脑汁想著,忽然眼睛一亮:“哎!还真有一个人可能肯借,村西头的哑巴松!他爸前年中风瘫了,家里就他一个劳力,他那条五米长的小机帆这两年用得少。 哑巴松人实在,就是不太爱说话,但他借船有个规矩,得他跟著一起出海,算是他看著船,而且,得押现钱,至少一百块,回来船没事才退。” 哑巴松。 林耀华有印象,是村东头的陈松,老实巴交的汉子,三十出头,因为小时候发烧,用药不当弄坏了嗓子,说话含糊,所以得了这么个外號。 人確实本分。 押一百块……林耀华现在拿不出。 不过还有两三天的时间,估计不成问题。 “阿东,你帮我问问哑巴松,如果三天后,我押一百二十块,租他的船两天,油钱我全包,他跟著一起出海帮忙,回来不管有没有收穫,再单独给他三十块钱辛苦费,他干不干?” 林耀华盘算著。 一百二十块押金,他得儘快再弄点钱,加上分给哑巴松的,这次出海必须要有足够收穫。 “一百二押金?还单独给三十块?” 刘东咂舌,眼神复杂,“华哥,你这本钱下得够大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没什么收穫呢?” 没收穫,只要船没事,押金是能退回的。 但辛苦费加上油钱,都能比得上別人一个月工资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他实在担心自家兄弟赔本,毕竟出海也不是说百分百就能有收穫的。 就算有收穫,也不一定能赚到三十。 “租金二十,工费十块……只要有好货,咱们就不亏。” 林耀华笑了笑道。 毕竟哑巴松跟著一块出海,自己等於是多了个劳力,到时候赚的钱更多。 刘东听著这条件,心里直咋舌,这价码开得实在够高……看来,华哥对这次出海是志在必得。 不过一想到对方最近这好运气,顿时没了脾气。 “行,我这就去!” 刘东也是个利落性子,转身就朝村东头跑去。 瞧著对方远去。 林耀华独自站在破旧的船棚前,海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髮,他摸了摸怀里那叠钞票,就只有三十多块。 给媳妇的钱他不好再要回来,本就是用来给她们安心的,这要是再伸手往回拿,自己面上都掛不住。 三天时间,要再弄至少一百多块钱,这难度不小。 好在,他海运向来不错。 加上情报系统的作用,三天时间估摸著至少能赚到押金了,只要这次出海顺利,卖了渔获,还能差哑巴松的辛苦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仔细检查起刘家这条旧船。 船身主体用的是老杉木,木质紧密,虽然表面风化,但用手指用力按压,並无鬆软腐朽之感。 龙骨粗壮,船肋排列紧密,当年的老船匠手艺精湛,船舷有几处修补的痕跡,用的是铁钉和木板,虽然粗糙,但还算牢固,最大的问题是动力和部分船具缺失,以及船体需要重新刷桐油防蛀防水。 “好料子,底子厚实。”林耀华越看越满意,咕噥自语道:“翻修起来虽然费事,但比买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二手船强多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翻修的大致费用。 一台十二马力的二手柴油机,大概三百块,新舵、桨、缆绳、铁钉、桐油……杂七杂八加起来,至少也得一百多,再加上请人帮忙的人工,没五百块下不来。 但若能成功翻修好,这条七米船的价值,远超那些五六米的小机帆,能跑得更远,装得更多,安全性也更好。 “一步步来。” 林耀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船棚,充满干劲。 当务之急,是凑够租哑巴松船的押金和费用。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码头,打算再观察一下潮水和各处滩涂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临时的机会。 傍晚的码头,喧囂渐歇。 出海的船只大多归来,晚归的渔民正收拾著最后的渔获,准备回家。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和柴油味,几个小孩在码头边追逐打闹,捡拾著大人遗落的小鱼小虾。 提著工具,林耀华又在滩涂地瞎摸了一会,打算带点东西回去当晚饭。 还別说。 自己重生回来后,运道似乎更好了。 还没半个钟头,皮皮虾就有小半桶了,里头还有两三只梭子蟹,以及一些螺和淡菜。 完全够一家子吃上一顿。 第二十二章 別往火坑里跳 “阿华哥?你咋在这,我找你老半天,” 刘东的声音传来。 他快步走来,脸上带著笑:“华哥,找著哑巴鬆了,我跟他说了你这事,他一开始直摇头,不说话,就比划,后来听我说押金一百二,回来没事全退,还单独给他三十块工钱,他眼睛亮了,拉著我到他家棚子里,指著他那条船,又指指天,比划了半天。” 林耀华耐心听著:“他什么意思?” 刘东模仿著哑巴松的比划:“我大概明白了,他是说,船可以借,但得看天气,风大了不行。还有,出海得听他的,他掌舵,咱们不能跑太远,只能在近海区。再有,押金……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摆摆手,最后伸出一根手指。” “押金要两百?他嫌一百二少?” 林耀华皱眉。 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不是不是……”刘东摇头,笑道:“他意思是,押金不用一百二,一百块就行。不过得有个保人,他信不过我,得找个他信得过的长辈作保。还有就是,那三十块工钱,他说出海回来,不管有没有货,都得给,不能赖。” 林耀华鬆了口气。 押金降到一百,压力小了些,只是……保人找谁? 刘宗? 或者……阿爸? “保人的事我想办法,你告诉他,条件我答应,三天后的早上,天一亮就出海,具体时间听他安排。让他把船准备好,油加足,油钱我出。你明天再去跟他確认一遍,最好让他写个条子,或者找个识字的帮忙写个简单的契,咱们都按手印。” 刘东点头:“成,我明天一早就去办,哑巴松虽然说不清话,但认字,他爸以前是队里的会计,教过他。” 租船的事算是有了眉目,林耀华心里踏实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钱。 和刘东分开后,林耀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大姐林淑芬家。 大姐家就在村东头,离码头不远,三间略显破旧的石头房,院子用低矮的石墙围著,里面种著几畦青菜,晾衣绳上掛著打满补丁的衣服。 院门开著,林淑芬正蹲在院子里搓洗一堆沾满泥污的衣物,旁边堆著些修补了一半的渔网。 她男人钱大为不在家,估计还没回来。 “阿姐。”林耀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林淑芬抬起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缓了缓:“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淘海?” “刚回来。”林耀华將自己晚上閒时捞的海货给大姐瞧了瞧,然后顺手拿起旁边一个小板凳坐下,“阿姐,姐夫呢?” “去镇上了,说是找活干,天没亮就走了,还没回。”林淑芬瞥了一眼,露出几分满意,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一个月勤恳些,能比得上別人在外头工作。 她拧乾一件衣服,甩了甩水,又道:“找他有事?” 林耀华沉吟了一下,斟酌著开口:“阿姐,我听说……最近码头晚上不太平,有些外头的小船偷偷摸摸靠岸,弄些手錶、布希么的进来卖。这事……姐夫有没有跟你提过?” 林淑芬搓衣服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微变,抬头盯著林耀华,眼神里带著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听谁胡说的?你姐夫老实巴交一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她这反应,林耀华心里有数了。 大姐显然知道些什么,至少是有所耳闻,而且很可能钱大为已经动了心思,甚至可能已经参与进去了。 “阿姐,我不是来打听的,我是来提醒的。” 林耀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这种事,沾不得!走货是犯法的!现在抓得严,逮住了,轻则罚款没收,重则要坐牢的! 咱们渔民,祖祖辈辈靠海吃饭,虽然穷点,但挣的是乾净钱,心里踏实。那种偏门財,看著来钱快,那是火坑!” 林淑芬嘴唇抿得发白,眼神躲闪著,强自镇定:“你……你別瞎说,你姐夫不会的……” “阿姐!”林耀华加重了语气,“我从一朋友那可是听到消息,就这几天,公安那边一定会有行动的,我是你亲弟弟,我难道会害你、害姐夫?你想想,万一出事,这个家怎么办?你,还有孩子,怎么办?姐夫要是进去了,这个家谁扛?” 这话戳中了林淑芬最担心的地方。 她低下头,用力搓著衣服,手指关节都发了白,压低声音,“我……我也劝过他,他说现在地里收成不好,淘海挣不了几个钱,孩子要上学,家里处处要钱……他说就去看看,不真干……” 林耀华心里嘆了口气。 大姐家的日子確实紧巴,钱大为又是个心气高、不甘受穷的,容易被那些快钱诱惑。 “阿姐,你信我一次。”林耀华放缓声音,“你告诉姐夫,那种钱,千万別碰。我这几天在想办法挣钱,等我这边稳当了,看能不能带著姐夫一起干点正经来钱的活,就算挣得少点,也总比提心弔胆,哪天突然被抓走强!” 林淑芬抬起头。 眼前的林耀华,眼神清明坚定,全然没有了往日那副懒散混帐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也许……这个弟弟真的变了,真的能靠得住? “阿华……你,你真能带你姐夫干点正事?” 林淑芬还是有些怀疑。 “我会尽力。”林耀华没有把话说满,但態度诚恳,“但这几天,你一定稳住姐夫,千万別让他往那火坑里跳……这件事上头已经要处理了,咱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別碰!” “誒誒!我等他回来就跟他说!” 林淑芬连连点头,显然也是被林耀华这语气也镇住了。 真要出事,他们一家子都得吃西北风! 从大姐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林耀华心情有些沉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劝说到底有没有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大姐的日子能好一些。 上一世自己拖累了她,到最后还闹到恩断义绝,不过自己心里也清楚,大姐对自己的关切从来没少过,只是自己实在太过混蛋,寒了几个姐姐的心。 第二十三章 晚饭 回到家,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叶依萍早早回来了,正在做饭,丫丫蹲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帮阿娘添柴火。 林茵茵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写作业,高桂娟在一旁借著天光缝补渔网。 “回来了?” 叶依萍回头看见他,又看到他提著的那桶海货,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洗洗手,一会儿就吃饭了,今天阿娘去割了半斤五花肉,燉了海带,香得很。” “哟,今天有肉?” 林耀华凑到锅边闻了闻,顺带在老婆脸上亲了一口,傻乐呵道:“真香。” 也不知道是在说饭菜香,还是说他老婆香。 “哎呀!丫丫还在这呢!羞不羞啊你!” 叶依萍脸都红了。 丫丫小手捂著脸,从指头缝隙偷偷瞧著阿爸阿娘,嘿嘿乐道:“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二人都被小姑娘这搞怪的模样逗笑,纷纷乐出声来。 不多会。 夕阳西下,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 屋里瀰漫著猪肉燉海带的浓香,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林耀华將那一桶皮皮虾和梭子蟹也放灶上蒸熟了,將猪肉燉海带与海鲜端上桌,隨后舀了瓢水缸里的凉水洗手,扯著嗓子招呼道:“都別忙活了,赶紧来吃饭吧!” “誒!” 林茵茵赶忙应了一声,丫丫也蹦跳著进了堂屋。 高桂娟放下手里的渔网,瞧了一眼四方桌上的伙食,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咱家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今天这伙食丰盛的都快赶上过年……阿华,去喊你阿爸回来吃饭,他还在后头修那张破渔网,喊几遍也不搭理我。” 言语间略有些对林金信的埋怨。 “阿爸就这德性。” 林耀华乐呵呵的应著,走到屋后的小棚子。 林金信正眯著眼穿针引线,粗糙的手指捏著细小的网梭,动作异常稳当。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马上好,就差两针。” “阿爸,天都暗了,明天再弄吧,吃饭要紧。” 林耀华蹲下身。 林金信脸上堆满操劳半生的皱纹。 上一世,父亲也是这样默默为这个家做贡献,直到累垮了身体,临终前还念叨著没给自己攒下条像样的船。 “就好,就好。” 林金信利落地打了个结,用牙咬断麻线,將补好的渔网小心叠放在一旁,这才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憨厚笑道:“听你阿娘说,你今天又弄回不少好货?” “嗯,皮皮虾和梭子蟹,够吃一顿。” 林耀华搀了父亲一把,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回堂屋。 堂屋里。 方桌被擦得乾乾净净,中央摆著一大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燉海带,汤汁浓郁,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海带吸饱了肉汁,黑亮诱人。 旁边是一大盘刚蒸好的皮皮虾,红彤彤的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虾肉。 清蒸梭子蟹摆在另一个盘子里,蟹壳橙红,蟹钳饱满,还有一碟淋了酱油的烫青菜,一盆冒著热气的糙米饭。 在这年头,这一顿也就过年过节了才吃得上。 毕竟一斤猪肉可不便宜,很多渔民淘海一天卖的钱,也才几毛,哪里捨得拿出来买肉? “哇!好香呀!” 丫丫扒著桌沿,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茵茵也忍不住咽口水,但还是懂事地先给阿爸阿娘摆好筷子。 “都坐下,吃饭。” 高桂娟招呼著,率先给林耀华夹了一大块带著厚厚肥膘的五花肉,“这两天阿华辛苦了,咱们家能吃上这么一顿不容易,多亏了咱们家阿华,大功臣可得多吃点。” 说罢,眼角都乐开花了,由此可见她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 “阿爸,阿娘,你们也吃。” 林耀华没急著动筷子,而是先给父母各夹了块肉,隨后又给叶依萍剥了只肥硕的梭子蟹,蟹黄满满。 叶依萍脸微微一红,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压低声道:“你自己也吃。” “我还能缺了自己的?” 林耀华嘿嘿乐了一声,想在桌底下牵老婆的手。 叶依萍可不搭理他,还这么多人看著呢! 叶依萍將他的咸猪手拍去,风情万种的瞪了他一眼,隨后转头给丫丫夹了块瘦多肥少的肉,又给她剥了一只皮皮虾。 “慢慢吃,小心噎著。” “谢谢阿娘。” 丫丫鼓著腮帮子,大眼睛弯起像月牙似的,吃得满脸幸福。 “阿兄,你也吃这个!” 林茵茵有样学样,笨拙地剥了个皮皮虾,放到林耀华碗里,虾肉都有些剥碎了。 林耀华心里一暖,揉了揉小妹的脑袋:“阿茵乖,自己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读书也费脑子。” 不过他还是將小妹亲手剥的全部吃光。 不得不说的是……那鲜甜紧实的虾肉,比后世那些养殖的可好吃不知多少倍! 这年头还没有过度捕捞,海鲜个大饱满,极其鲜美! 当然……相比於海鲜,林茵茵与丫丫还是更喜欢吃肉,他们从小就吃海鲜,都腻味了,肉很少上桌,自然就觉得珍贵。 “这肉燉得真烂糊,香!” 林茵茵满足地咂咂嘴,小脸儘是高兴。 “那你还不得多谢你阿嫂?小火慢燉了一个钟头呢。” 高桂娟笑著给叶依萍请功,见自家媳妇怕羞,隨即看向林耀华,道:“阿华,今天这海货卖得顺利不?” 他知道林耀华去了黑礁那一块,估摸著能不少收穫。 “顺利,阿宗叔给的价公道。”林耀华咽下嘴里的饭,“对了,阿爸阿娘,我跟阿东商量了件事。” “什么事?” “我想租村东头哑巴松的船,过两天出海一趟。” 林耀华儘量说得轻鬆,“去近海看看,碰碰运气。” “租船?”林金信眉头微皱,“那得多少钱?哑巴松那人实在,但船是他的命根子,押金不便宜吧?” “押金一百,另外给他三十块工钱,他跟著一起出海掌舵。”林耀华如实道。 “一百三?!”高桂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多了!阿华,你可想好了?万一……万一没捞到什么呢?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第二十四章 能回来真好 叶依萍等人也面露忧色。 “阿娘,你们別担心。”林耀华放下碗,神情认真,“我最近海运不错,而且,我问过阿东,最近这段时间潮水和风向都不错,觉著有点机会。 靠淘海和下地笼,挣的都是辛苦钱,小打小闹。真想给家里挣个长久,还是得出海,这次就当试试水,成了最好,不成,我也认,就当买个经验。押金一百,船没事能退回来,实际花的就是三十工钱和油钱。”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和妻子:“我知道,以前我混蛋,让你们操心,也没给家里挣下什么……现在我想通了,男人得扛起这个家,这第一步,总得迈出去,钱的事我这两天会再想办法凑凑,不会动用家里存下的。”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金信沉默半晌,开口:“你想清楚了?海上的事说不准。哑巴松虽然熟手,但近海也有风浪。” “想清楚了,阿爸。我会小心。” 林耀华语气坚定。 高桂娟点点头,自己孩子能担起责任,不好打消其积极性,夹了块肉放到林耀华碗里:“要去就去吧,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叶依萍眼中蕴著几分心疼,握住林耀华放在桌下的手,她低声道:“家里的钱本就是给你存的,你是当家的,钱想用就用,没了咱们再赚就是……不用那么辛苦的。” 林耀华心里头怎可能不感动,他笑了笑,反握住媳妇的手,捏了捏,“家里头的钱好好存著,你们也安心些,我现在能挣钱,有的是办法。” 林茵茵眨巴著大眼睛,听不懂太多,但感觉气氛有点严肃,便嚷道:“阿兄出海,是不是能抓到大鱼?” 说罢,还比划了一下。 显得有些滑稽。 “哈哈哈哈……等阿兄抓了大鱼,回来给阿茵燉鱼头汤喝!” 林耀华哈哈一笑,气氛顿时鬆快不少。 “丫丫也要吃鱼鱼!” 小姑娘也举起小手。 “好,都有份!” 晚饭在逐渐轻鬆的氛围中继续。 猪肉肥而不腻,海带软糯咸鲜,皮皮虾肉质紧实弹牙,带著一丝天然咸甜,沾一点蒜头酱,滋味十足。 梭子蟹的蟹黄丰腴,蟹肉一丝丝,鲜甜无比,简单的饭菜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叶依萍和林茵茵收拾碗筷,高桂娟照例拿出渔网在灯下缝补,林金信则到门口蹲著抽他的经济烟。 丫丫围著林耀华转,咯咯直乐。 等家里收拾停当,天色已完全黑透。 “阿萍,我晚上再和阿东去下趟地笼,很快就回来,明天早上去收。” 林耀华对正在擦灶台的叶依萍道。 现在能多赚点钱就赚点钱,最近运道势头不错,不能浪费了。 叶依萍直起身,用围裙擦擦手,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又去?晚上黑,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放心。这次放得久点,明早收,说不定能多点收穫,凑凑租船钱。”林耀华顺势握住她的手,“家里辛苦你了。” “说这些。”叶依萍嗔他一眼,眼里却满是柔情,“快去吧,別让阿东等久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便转身出门。 去刘东家喊上对方,两人带著地笼和工具,熟门熟路地再次走向鱼塘方向。 夜晚的海滩寂静许多,只有一阵阵的海浪声。 二人默契地选了与上次不同的位置,將地笼仔细下好,做好標记,便踏著星光返回。 这次他们不急著收,让鱼虾在地笼里待上一夜,明早的收穫或许会更可观。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 家人都已歇下,堂屋里还留了一盏小油灯。 林耀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钻进里屋。 叶依萍侧臥著,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匀。 林耀华刚躺下,她就翻过身,感受到熟悉且让人安心的气息,自然地偎进他怀里,模样可爱极了,嘟囔了一句:“回来了……”便又沉沉睡去。 林耀华忍不住鼻尖一酸,搂著妻子温热的身躯,闻著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心中格外充实。 真好。 能回来真好。 翌日。 天没亮,林耀华早早就醒了过来。 怀里叶依萍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他小心翼翼地將手臂从妻子颈下抽出,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晨间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头脑却异常清醒。 【情报已刷新】 【渔村动態:今早八点半左右,镇派出所两名民警將低调抵达东浦村,走访调查近期码头夜间异常情况,主要询问对象为码头的常驻渔民,预计停留两小时。】 【家庭际遇:叶依萍所在单位的副主任下月退休,空缺位置將在內部选拔。她工作勤恳、有初中文化,是潜在人选之一,但需要一些表现机会和人脉推荐。】 【滩涂小讯:今日午后退潮后,村南老防波堤石缝中,有十数只个头不小的章鱼棲息,最大一只腕足展开约半米。】 【限时机遇:村中老篾匠“藤伯”家中,存有少量早年剩下的上等青篾和桐油,质地尚好,价格比市面新品低廉,即將出售,如需修补或製作小型渔具、船具,可前往询问。】 【情报刷新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新情报来了。 林耀华精神一振,目光迅速扫过这几行字跡。 第一条关於民警走访的消息,让他心头微凛,上头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大姐夫钱大为……必须儘快劝诫,绝不能让他在这风口浪尖上犯糊涂。 林耀华眉头微蹙,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好像就是差不多的时节,村里有人因为沾了走货的边被带走,闹得沸沸扬扬,其中有没有大姐夫?” 他自言自语,有些记不真切,不过应该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很快,他看向第二条关於叶依萍的情报。 上一世自家老婆就因为没关係,即使能力出眾,这副主任的位置还是落到了別人头上。 若是升职加薪,保不齐就不会有前世那样的结果。 林耀华紧了紧手,陷入沉思。 阿萍总是在默默付出,上班辛苦,回家还要操持家务,照顾老小从无怨言。 副主任的位置,她值得,也需要。 这不仅是一份体面,更是她自身价值的证明。 前世自己浑浑噩噩,从未替她考虑过这些,这一世,自己得为她好好谋划。 镇上供销社系统的人他认识不多,得想办法打听。 至於剩下两条情报,也都各有价值,不过在林耀华心中的重视程度,显然远不及上面两则,毕竟前两条情报都是事关家人的,而这一世……他最重视的便是家人。 短短片刻,林耀华已將几条情报的轻重缓急梳理清楚。 第二十五章 捡了大便宜 洗漱过后,林耀华朝刘东家赶去,喊上对方后,二人趁著天色未明,快步朝鱼塘走去。 清晨的海滩格外寧静,仅有海鸟在滩涂上觅食,发出清亮的鸣叫。 潮水已经退下去不少,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 找到標记的位置,林耀华和刘东合力拉起系在地笼上的麻绳,入手又是一沉。 “有戏!” 刘东眼睛发亮,语气中带著喜意。 两人小心翼翼地將地笼拖上岸。 笼子里果然又是一番热闹景象,虽然没有上次那条四斤多的黑鯛那样扎眼的大货,但收穫依旧可观。 两条一斤多的鱸鱼,七八只巴掌大的花蟹,皮皮虾挤了半笼,还有不少杂鱼,且最底下竟然还压著两只不小的青蟹,虽不如上次那只膏蟹肥,但品相也不错。 “乖乖……”刘东咂咂嘴,奇道:“华哥,你这淘海赚的钱,怕是都能赶得上別人家出海一趟了!天公伯赏饭吃,我可得抱紧你的大腿!” 林耀华哈哈一笑,没多解释,手上利索地开始分拣:“赶紧收拾,趁鲜活去阿宗叔那儿卖了,我还有別的事。”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將鱼获分类装好。 两大竹篓又是沉甸甸的。 回村的路上,天色渐亮,已有早起的人家开门洒扫。 看到他们满载而归,难免投来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林耀华目不斜视,和刘东径直来到刘记鱼行。 刘宗刚卸下门板,正在生炉子烧水,见到他们又是一愣,隨即笑骂道:“你俩小子,这是把鱼塘当家了?天天往那儿跑,还次次不空手!” 二人挠著头,嘿嘿一笑。 刘宗没再多说,立刻过来查看,过秤,估价,算盘噼啪响。 “鱸鱼两条,三斤二两,算你一块一斤,三块二。” “花蟹,八只,三斤半,五毛一斤,一块七毛五。” “皮皮虾五斤,一块二一斤,六块。” “青蟹两只,一斤八两,算六块。” “杂鱼加起来四斤多,算你一块五。” “拢共……十九块六毛五。算十九块七。” 刘宗报出总数,抬头看向林耀华,忍不住感慨,“阿华,你这海运,真是旺得没边了。” 林耀华接过钱,厚厚一叠毛票和块票,心里踏实不少。 他数出九块钱塞给刘东,“阿东,你的。” 刘东这次没太推辞,嘿嘿笑著接了:“谢谢华哥,跟著华哥有肉吃!” 刘宗在一旁看著,脸上满是欣慰。 林耀华把剩下钱收好,隨即腆著脸对刘宗道:“阿宗叔,哑巴松那边……阿东应该和您说过了,想著您帮忙做个保,要有收穫了,我到时候直接拿到您这卖,还贴您一成的钱。” 让人作保这可是一件麻烦事,他想过让自家父亲出马,但威望不够,刘宗叔年轻时候在村里名头也响亮,是出海的一把好手,让他作保,哑巴松便没理由不租给自己。 刘宗瞥了刘东一眼。 昨儿个自家孩子確实有和自己提过这么一嘴,不过可没说过让他作保,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林耀华也上进,倒也不是不能帮一把这位后生。 毕竟自家孩子与林耀华关係好,来往得多,总得照顾照顾。 “成,我就帮你这个忙,到时候让阿东跑一趟就成。” “还有……” 林耀华嘿嘿一笑,隨即打蛇上棍,压低声音,“您人面广,镇上供销社那边,有没有相熟的朋友?我有点事想打听打听。” 脸皮厚一点才能混得开。 无非就是多欠点人情,这对於林耀华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人家若是愿意让你欠下这个人情,以后也能常来往。 刘宗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后生仔没完没了了还?!” “我这是拿您当亲叔呢。” 林耀华没脸没皮的笑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宗也无奈了,道:“供销社採购股的副股长老赵,跟我有点交情,以前常来收海货。你打听什么事?要紧的话,我晚点去镇上送鱼,帮你问问。” “我这事倒是不著急。” 林耀华没明说叶依萍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阿宗叔要是方便,帮我留意一下供销社內部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事变动,要是有需要打点关係的地方,您……” 他没把话说完。 刘宗是明白人,想到叶依萍的身份,当即就懂了七八分,点点头:“成,我晓得了。阿华,你这是真要往上奔了。” “穷则思变嘛。” 林耀华笑笑,转而问道,“阿宗叔,还有件事,您家后头棚子里那条旧船……我昨天看了,底子真好。您真没想过修修再用?” 刘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他沉默地卷了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道:“那船是我阿爸手上造的,用的都是好料子。后来……唉,不提了。放著也是烂掉,你要真有心,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过阿华,修船可不是简单事,费钱费力,比买条现成的二手船可能还麻烦。” “我知道。”林耀华语气诚恳,“我就看中它料子实在,船型也稳当,阿宗叔要是肯割爱,给我个实诚价,我现在钱不凑手,但我会儘快攒。 或者……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付一部分定钱,船我先不拉走,等我把钱攒够了,再来交割?” 刘宗沉吟片刻,烟雾繚绕中,目光扫过林耀华那副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儿子。 他嘆了嘆气,心里活动开了。 这破船壳在自己手里,终究是堆烂木头,如果林耀华真能修起来,也是条出路。 而且……这小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自家孩子跟在他身边,给些实惠也不成问题。 “这样吧。”刘宗弹了弹菸灰,“船壳,你要是诚心要,给一百八十块。不瞒你说,当年光木料工钱就不止这个数。定钱……你先给二十,剩下一百六十,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內凑齐,船你拉走。凑不齐,定钱不退,船还是我的。这期间,船你可以先看看,琢磨怎么修。怎么样?” 一百八十块! 比预想便宜多了! 捡了大便宜啊。 第二十六章 又上门打秋风来了? 阿宗叔那艘船本就较大,而且用料很好,他就算去市面上买一条比这小比这烂的船身,也不一定能有这个价! 本以为少说得给个三百,没成想一百八就能搞定。 多半是因为刘东的关係。 不过他也没有谢绝这份好意,大不了以后多弥补就是了。 林耀华心中大喜,“谢谢阿宗叔!就这么说定了!我这两天就把定钱送来!” 敲定了船壳的事,林耀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从鱼行出来,日头已经爬高了些。 林耀华对刘东道:“阿东,哑巴松那边就交给你了,务必把出海时间和字据定下来,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一趟。” “放心华哥,包在我身上!” 刘东嘿嘿一乐,拍胸脯保证。 林耀华与刘东在鱼行门口分开,心中盘算著时间。 此时估摸著快八点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照情报,八点半左右民警就会到村里,自己得赶在这之前去大姐家,务必把大姐夫钱大为给按住,绝不能让他在这当口撞枪口上。 他脚步匆匆,心里琢磨著一会儿的说辞。 大姐家院门半掩著。 林耀华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爭执声,声音压得低,但情绪激动。 “……大为!你听我的,別去了!阿华昨天特意来跟我说,这事儿危险,公安要抓人了!” 是大姐林淑芬焦急的声音。 “你听他胡咧咧!” 钱大为的声音透著烦躁和不耐,“他林耀华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还不清楚?成天游手好閒,满嘴跑火车!他能知道个啥?这趟货人家说了,稳当得很,就卸点东西,跑个腿,二三十块钱轻鬆到手!顶你洗多少衣服,我淘多少天海?” “二三十块钱是不少,可万一出事呢?你想过没有?孩子还小,这个家怎么办?” 林淑芬扯著嗓子。 “出事出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人家干了好几趟了,不都没事?就你胆小!” 钱大为是真眼红了。 隨便一趟都能挣別人一个月的工钱,难免会想著鋌而走险,况且……確实有人走了好几趟的货,还没出事。 林耀华听得心头一紧,立刻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姐夫!阿姐!” 院子里,二人嚇了一激灵。 钱大为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皮肤黝黑,比林淑芬大几岁,脸上带著常年海风吹拂的粗糙。 他看见林耀华,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来干什么?”钱大为语气很冲,堵在堂屋门口,完全没有让林耀华进去的意思,“又没钱了?找你阿姐要钱?林耀华,我告诉你,我家也没余粮!” 林淑芬站在钱大为身后,眼睛都被气红了,看著林耀华眼中有担忧和一丝难堪。 “大为!你少说两句!阿华昨天给咱们家钱了,不是来要钱的!”林淑芬扯了扯钱大为的袖子。 这笔钱她原是想要自己存下来,不愿被家里人知道,这样在婆家也能有些底气。 “给钱?他林耀华能给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大为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正说著,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 是林淑芬的公婆,钱父钱母。 钱父是个乾瘦的老头,叼著个旱菸袋,脸色阴沉,钱母个子矮小,颧骨很高,嘴唇抿得薄薄的,一看就是厉害角色。 “淑芬,谁来了?吵吵嚷嚷的。” 钱母明知故问,眼皮耷拉著,扫了林耀华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满是嫌弃,“哟,这不是淑芬那个有出息的弟弟吗?怎么,又上门打秋风来了?” “咱们老钱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淑芬嫁过来这么多年,没见你们娘家帮衬什么,倒隔三差五来刮一层油。怎么,自家爹娘姐姐的血吸乾了,又吸到姐夫家来了?”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难听。 林淑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又被公婆的积威压得不敢大声。 自家大姐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时不时拿钱出来给自己,实属不易。 虽然每回都没给好脸色,甚至骂咧咧几句,可人家终究是扛著这么大的压力给自己的钱,由此可见大姐对於自己的关切,就算心中有恨,那也是恨铁不成钢。 林耀华心中怒火腾起,但立刻又压了下去。 毕竟多活了一世,他理解钱家人的態度。 更何况……以前的自己,確实就是个吸血鬼,大姐没少从婆家拿钱贴补娘家,贴补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弟弟,换做自己是钱家人,態度只怕会更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动怒,反而朝著钱父钱母微微躬了躬身:“亲家母,以前是我不懂事,拖累了大姐……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钱家四人都愣住了。 钱大为狐疑地打量著他,钱父钱母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但隨即又变成更深的警惕。 这小子,怕不是又耍什么新花样? “少来这套!”钱母尖著嗓子,“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肚子里什么坏水!我们老钱家经不起你折腾,赶紧走!” “阿娘!” 林淑芬忍不住喊了一声。 毕竟是自己弟弟,从小看著长大。 “你闭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还总往外拐!”钱母瞪了林淑芬一眼。 林耀华不再看钱父钱母,目光直视钱大为,语气严肃,压低声音:“姐夫,我不是来要钱的,这点你放心,我这两天常去淘海,也挣了点钱,你们去村里头打听打听就知道。 这次过来,就说码头走货的事……公安已经摸清楚了,就今天,马上就有民警到村里来查!谁沾边,谁倒霉!轻则罚款坐牢,重则……你自己想!” “要不是为了我阿姐,我根本不愿过来走这一趟!” 钱大为脸色猛地一变,冷汗直流,“你……你听谁说的?” “我有我的门路,信不信由你。” 林耀华肃声道,“但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你要是还往码头凑,或者跟那些人有牵扯,一旦被逮住,別说二三十块钱,你这个家都得散!阿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钱叔钱婶年纪大了,靠谁养?” 钱父钱母虽然不明就里,但听到公安、坐牢这些字眼,脸色也变了。 第二十七章 凭什么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钱母声音有些发颤:“大……大为,他说的是真的?你没在外边惹什么事吧?” 钱父也站了起来,阴著一张脸,“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钱大为额头冒出冷汗,他是听说最近风声有点紧,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林耀华能知道得这么准。 看著林耀华那沉稳篤定的眼神,再联想到昨天林淑芬回来说这个弟弟好像变了,还劝自己別去……他心里头那点侥倖和贪念,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这年头或多或少会怕公家的人,特別还是警察。 “我、我没惹事!就是听说……” 钱大为支支吾吾。 “不管听说什么都別去!” 林耀华厉声打断他,“眼下这关口,你千万別犯糊涂……我阿姐嫁到你们家,难不成我还会看著她受苦?!” “真要出事,你们一家子都得玩完!” 钱大为看著林耀华,又看看一脸焦急的妻子,再看看面色惊疑的父母,咬了咬牙,终於重重一点头。 “……行!我今天哪也不去,看看到底会不会出事!” 这话虽然还是有几分不信任林耀华,但好歹也是被劝住了。 林耀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便只有这一个,即使钱家人看不上自己,但为了阿姐,不管如何都是要尽力一试。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今天会有不少人被带回所里头问话,到时候钱大为自己一打听,估计也不敢再去了。 他转头看向林淑芬,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阿姐,看好姐夫,今天就在家待著……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钱家院子。 身后传来钱母压低的追问声和钱大为含糊的解释声。 虽然暂时摁住了钱大为,但钱家人对自己的成见,绝非一朝一夕能消除。 对於他们的成见,林耀华也並不在乎,钱家人的性子他知道,等自己发达了,这些人便会上赶著討好自己。 走出钱家所在的巷子,林耀华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还早,自己回去还能休息会儿,等午后退朝了就去南边老防波堤抓章鱼。 不多时。 回家休息,隨便吃了点午饭后,林耀华拿了一个结实的网兜,一把铁鉤,还有一把锋利的短刀別在腰后,就准备出门。 南边老防波堤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平时少有人去,那里礁石更乱,浪更大。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片乱石嶙峋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 灰黑色的巨大条石杂乱堆砌,形成年代久远的防波堤,很多石缝被海浪冲刷得深不见底,布满滑腻的海藻和藤壶。 潮水正在退去,一些石缝的根部渐渐露出水面。 林耀华放轻脚步,目光扫视著那些石缝和洞穴。 章鱼最喜欢躲在这种地方,他沿著湿滑的礁石小心移动,海水在石缝间咕嘟作响。 很快,他眼神一凝。 在一处半淹在水中的大石缝阴影里,他看到了几条腕足从缝隙中探出少许,吸附在岩石上。 个头不小! 林耀华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知道章鱼很警觉,动作稍大就会缩回深洞,再想引出来就难了。 他半蹲下来,將网兜悄悄放在一边,右手缓缓探入冰冷的海水中,左手则握紧铁鉤。 很快。 林耀华动了。 左手铁鉤快如闪电,猛地卡在石缝上方,封住章鱼缩回的退路! 同时,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攥住了章鱼那滑腻的触手。 “噗!” 受惊的章鱼瞬间喷出一大股墨汁,周围海水顿时一片乌黑。 林耀华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发力一拽! “哗啦!” 一只体型硕大的章鱼被他硬生生从石缝里拽了出来,腕足完全展开,果然有近半米长,不断的扭曲挣扎。 林耀华毫不拖沓,就势將章鱼往旁边礁石上用力一摔! “啪!” 章鱼被摔得有些发懵,林耀华趁机將它整个塞进带来的大网兜里,迅速扎紧袋口! 网兜里立刻剧烈地扭动起来。 “好傢伙,真有劲!”林耀华乐了,甩了甩被墨汁染黑的手臂,脸上露出笑容。 这章鱼,少说也有四五斤,野生大章鱼,在这年头可是稀罕货,价格绝对低不了! 林耀华喜滋滋的继续,按照系统给的具体位置,果断出手,一只只章鱼进了自己的网兜里头。 不到半个钟头,就有十多只,重量还不轻,得十斤往上了! 他提著沉甸甸的网兜,正准备搜寻下一个目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 “阿爸,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咦?还真是……那背影……有点像阿华?” 林耀华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礁石滩上,走来三个人。 正是三伯、三伯母,还有三堂兄林耀辉。 三人手里也提著桶和鉤子,显然是来赶海的。 看到林耀华,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个剧烈扭动的大网兜,三人都愣住了。 林耀辉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网兜,脱口而出:“阿华?你……你又弄到什么了?” 三伯林金福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总是带著一副算计的神情,他眯著眼打量林耀华,又看看那网兜,没说话。 三伯母吴银花则是个大嗓门,快人快语,但心眼和丈夫儿子一样,有点小,“哎哟!阿华啊,你这网兜里扑腾得这么厉害,是抓到什么大货了?让伯母看看?” 林耀华心中暗嘆,真是巧了。 他提起网兜,故作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笑道:“三伯,三伯母,阿辉哥。就几只章鱼而已。” “章鱼?这么大动静?” 林耀辉忍不住凑近了些,隔著网兜能看到里面舞动的腕足,他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哪里是几只章鱼啊!阿华,你……你在这抓的?” 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昨晚地笼爆篓,今天早上又听说他去卖了不少鱼获,现在……又在这人跡罕至的老防波堤,抓到这么多章鱼?! 这运气也太邪门了! 凭什么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第二十八章 黄土根被带走了! 林金福乾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阿华啊,最近……海运不错啊。” 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別的什么。 吴银花则直接得多,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网兜:“阿华,你这章鱼……打算卖吗?卖给谁啊?能卖不少钱吧?” 林耀华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他点点头:“嗯,打算卖。具体卖哪儿再看。三伯,你们也来赶海?这边石缝多,应该有点东西,你们慢慢找,我先回去了。” 他不想多纠缠,提著章鱼就要走。 “哎,阿华!”林耀辉忍不住叫住他,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拉不下脸来的討好,“你……你怎么知道这边有好货?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跟哥说说唄?” 林金福和吴银花也竖起耳朵。 林耀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耀辉一眼,笑了笑:“哪有什么诀窍,就是瞎碰运气。阿辉哥你经验比我丰富,多找找,肯定也能有收穫。” 诀窍没有,自己找去。 隨即没停留,哼著小曲轻快离开。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耀辉脸一红,有些悻悻然,这一家三口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海风吹过,带著一丝莫名的尷尬。 “阿爸,阿娘,你们看到没?他那章鱼,少说十好几斤往上!” 林耀辉语气酸溜溜的,“他怎么就这么好命?啥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吴银花撇撇嘴,面上有些不满:“谁知道呢,看他那嘚瑟样,有了点运气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也不知道孝敬他三伯一些。” 林金福著林耀华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缓缓嘆道:“这小子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和以前简直两个模样……以后,怕是要起来了。” “起来?就凭他?”林耀辉不服气,“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我看他能旺几天!”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一块钱收穫,还有林耀华那沉甸甸的竹篓,底气明显不足。 “还看啥看?人家都走没影了!” 吴银花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胳膊,“有那眼红的功夫,不如赶紧找找!这老防波堤又不是他林耀华家开的,他能抓著,咱们就不能?” 反应过来的林耀华赶忙行动。 只不过……三人沿著石缝搜寻了好一阵,除了几只不值钱的小石蟹和些许瘦伶伶的海螺,啥像样的货也没见著。 林耀辉泄气地踢了一脚礁石上的海蠣壳,碎壳哗啦掉进水里。 “邪了门了!阿华那小子到底走了什么运?这章鱼难不成是排著队等他来抓?” 这隨隨便便就是人家十天半个月淘海挣到的钱,换谁来了都羡慕甚至於嫉妒。 都快赶得上別人家出海一趟的收穫了。 另一头。 林耀华提著那一大网兜章鱼,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 十好几斤的分量不轻,但他心里头高兴,这点重量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快到村口时,迎面碰上几个刚从滩涂回来的渔民,手里提著半桶杂色蛤蜊和淡菜,收穫寥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林耀华手里的网兜。 “哟,阿华!这……这网兜里是啥?活蹦乱跳的!”一个年纪稍长的渔民好奇地伸脖子看。 林耀华將网兜稍稍提高一些,没藏著掖著,乐呵呵道:“没什么,就几只章鱼,在老防波堤那边碰巧抓的。” 他倒不是显摆,毕竟別人看一眼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低调不了。 “章鱼?好傢伙!这么大动静,这得多少只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渔民凑过来,眼睛都直了,“老防波堤?那边石头缝多,水又急,可不好弄!” “运气,运气好罢了。” 林耀华依旧是那套说辞,谦虚地笑笑,脚下却没停。 那几个渔民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二流子是真发达了啊?最近是撞了海神爷了吧?昨天捞土龙,今天又弄这么多大章鱼!” “谁说不是呢!你看他那网兜,扑腾得跟什么似的,少说十来斤!这玩意现在可稀罕,价钱低不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咱们累死累活一天,就这点塞牙缝的,人家隨便去转转,就跟捡钱似的……” “听说他把卖土龙的钱都还债了,手里也没剩几个,这才拼命干呢。不过看这架势,翻身也就是早晚的事。” “翻身?那可未必!海运这东西,今天有明天无的,看他能旺几天!” 议论声里有羡慕,有惊讶,自然也少不了些许人酸溜溜的话。 林耀华只当没听见,径直朝著刘记鱼行走去。 刚到鱼行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宗略带惊讶的嗓音:“……真抓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早上!九点多钟吧,两个穿制服的就来了,没直接去码头,先找了村长,然后让人去叫的黄土根。黄土根那脸,当时就白了!被带走的时候,腿都软了,还是他媳妇在后头哭天喊地的……” 一个来卖鱼的渔民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周围还围了两三个人,都竖著耳朵听。 林耀华此时才回忆起来,前世好像確实有这件事。 说起来……这黄土根也是个神人,才刚参与进去,就被带走了,许是参与的不深,又將那些带他入行的全部供出,算是立功表现,几个月也就出来了。 不过罚款是免不了的,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这傢伙纯纯活该……拘了一段时间出来,依旧是狗改不了吃屎。 自家媳妇不管,非得缠著叶依萍,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他倒是寧愿黄土根被关的久一些。 林耀华提著网兜走进去,喊了一声:“阿宗叔。” 屋里几人闻声回头,目光瞬间就被他手里那个的大网兜吸引了过去,暂时把黄土根的事都拋到了脑后。 “我的娘哎!”刚才说话那渔民惊呼一声,“阿华,你这……你这又是什么猛货?” 刘宗也站了起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章鱼?这么多?还都是活的!” 他接过网兜,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章鱼的品相和活力,眼中精光一闪,“好货!个头大,活力足,都是野生的好货色!阿华,你从哪儿弄来的?” “南边老防波堤,退潮后石缝里藏的。” 林耀华憨厚一笑,隨即看似隨意地问,“阿宗叔,你们刚才说……黄土根被公安带走了?怎么回事?” 这话一下子又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第二十九章 船租给你了 “对对对……就今天早上!” 那卖鱼的渔民立刻接上话茬,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兴奋,“听说就是码头晚上走货那事,公安摸上门了!黄土根这小子,平时看著挺怂,没想到胆子不小,真敢沾边!这下好了,吃牢饭去吧!” 另一个渔民接口道:“可不只是他,我听说钱家庄那边也有两个被叫去问话了,嚇得够呛。这回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活该!那种偏门財也敢想?咱们渔民,老老实实打鱼卖鱼才是正道!” 有人啐了一口。 林耀华听著,心里彻底踏实了。 钱大为今早被自己按在家里,算是躲过一劫,不然绝对是要被牵扯进去的,即使沾个边,但按照现在上头的处置力度,坐牢罚款一样都少不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祸从口出。”刘宗挥挥手,打发那几个看热闹的渔民,“你们的鱼还卖不卖了?不卖赶紧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那几人这才想起正事,纷纷拿出自己的海货过秤,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网兜章鱼上瞟,满是羡慕。 等那几人交易完离开,刘宗才仔细清点起林耀华的收穫。 网兜里一共十六只章鱼,大小不一,但最小的腕足展开也有近一尺,最大的那只则有半米左右,分量十足。 刘宗一只只拿出来检查,章鱼在他手里扭动,吸盘紧紧吸附著他的手臂,被他熟练地轻轻一捋就鬆开了。 “品相一流,全是好货。”刘宗讚嘆道,“这玩意现在镇上和县里的大饭馆抢著要,做铁板、白灼、烧汤都鲜掉眉毛,尤其是这只最大的,绝对是招牌菜的材料。” 他拿出大秤,將所有章鱼一起过磅。 “二十一斤七两!”刘宗报出重量,拿出算盘,“章鱼现在市价大概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看品质和鲜活度。你这批货,个头大又鲜活,我按一块五一斤给你算,怎么样?” 林耀华心里飞快计算,二十一斤七两,一块五一斤,那就是三十二块五毛五。 这价格绝对算得上高价了,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有余。 “阿宗叔给价公道,我没意见。” 林耀华呲牙一笑。 刘宗正要算钱,店门又被推开,刘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都是汗。 “阿爸!阿华哥!你们都在啊!” 刘东喘著气,看到地上那堆章鱼,也愣了一下,但立刻想起正事,急切地对林耀华说,“华哥,哑巴松那边我谈妥了,字据也立了,我阿爸作保,他也按了手印。”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粗糙纸张,展开给林耀华看。 纸上用笔写著简单的租赁条款,字跡工整,应该是请村里识字的人代笔的。 写明租用陈松的小机帆两天,押金一百元,油钱租方负责,船主陈松隨船同行掌舵,安全责任共担,归来后若无损坏押金退还,另付陈松劳务费三十元。 下面有陈松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 “哑巴松说,他想见见你。”刘东补充道,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光立字据不行,得亲眼看看租船的人,心里才踏实,我跟他保证你人绝对靠谱,可他非要见一面,说有些话要亲自跟你比划清楚。” 林耀华理解哑巴松的谨慎。 船是渔民的命,租给一个口碑不佳的二流子,哪怕有保人,心里也难免打鼓。 “行,应该的,什么时候见?” 林耀华爽快地问。 “他说……现在就有空,就在他家棚子那边。”刘东挠挠头,“我怕耽误你事,就先跑回来跟你说一声。” “不耽误,正好章鱼也卖完了。” 林耀华道。 “钱拿好,可別弄丟了。” 刘宗迅速数出三十二块六,递给林耀华,嘱咐道:“见完哑巴松,要是定了出海的日子,有些东西得提前准备。” 林耀华接过钱,厚厚一叠,主要是两块和五块的票子,加上早上卖鱼的钱和之前剩的,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七十多块了。 距离一百三十块的目標,还差六十左右,时间还有两天,按照目前的势头,问题不大。 “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道了谢,便和刘东一起出了鱼行,朝村东头哑巴松家走去。 哑巴松家是两间低矮的石头房,旁边用木桩和旧渔网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他那条五米长的小机帆就停在棚子下养护著,他现在不怎么出海,在家中照顾老人,自然不会將船放在水里泡著。 船比刘宗家那条小不少,船身也旧,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船板洗刷得乾净,没有太多积垢。 陈松正蹲在船边,手里拿著一块砂纸,打磨著一块船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皮肤是常年海风吹晒的古铜色,脸上线条硬朗,嘴唇总是微微抿著。 看到林耀华和刘东,他放下砂纸,站起身,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松哥。”林耀华主动打招呼,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陈松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沙哑的声音,倒也不是真的哑巴,认真听还是能明白他说什么话。 “船可以借,但要看天气,风浪太大不行。出海只能在近海这片我熟悉的区域,不能跑太远。” 他指指自己的船,又指指林耀华,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做出波浪起伏的动作,接著又摆摆手,指向不远处的海面,画了个圈,最后伸出大拇指。 “出海得听我的,我是船老大,遇到什么事,怎么走,得我说了算。” 林耀华听得很认真,等哑巴松比划完,他郑重点头,“松哥,你的规矩我懂,两天后要是风浪不大的话咱们就出海,到时候你来掌舵,我们就在近海的地方,不会跑太远,这点你放心。” 小龟岛就在近海,只要让哑巴鬆开过去即可,这点没有任何问题。 哑巴鬆紧紧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点点头,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 “好,船租给你了。” 第三十章 送肉 刘东在一旁听著,彻底鬆了口气。 林耀华笑了,伸出手:“松哥,合作愉快。后天一早,咱们码头见?” 哑巴松握住他的手,粗糙有力,点了点头,又指指天,比划了一下。 “看天气,到时候定。” 林耀华是知道那天近海的风浪不大,所以並不担心。 事情谈妥,三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出海可能需要带的工具、饵料等细节,约好明天下午再最后確认一次天气和出发时间,林耀华和刘东便告辞离开。 刘东还需要回鱼行一趟。 林耀华则拐向了村西头。 情报里提到,藤伯家里,有早年剩下的上等青篾和桐油,价格低廉。 出海用的渔网、缆绳需要检查和修补,如果能有质量好又便宜的青篾和桐油,既能省钱,东西也耐用。 不多会儿。 林耀华来到了林金藤家中。 他们是一个宗族的,虽然藤伯今天已经八九十岁的年纪,能当林耀华阿公,但按辈分来说,属於叔伯这一辈。 藤伯家院子很大,堆满了各种竹料和半成品的竹筐、竹篓。 老人家正坐在屋檐下,就著天光劈篾,动作麻利得很。 “阿伯。” 林耀华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藤伯抬起头,眯了眯眼睛,看清是林耀华,有些意外:“阿华?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林金信和林金藤的关係很好,他们是堂兄弟,以前林金信还跟在藤伯屁股后头一起淘海,两家人常走动。 不过,后来遭遇变故。 林金藤白髮人送黑髮人,家里唯一男丁跟著林耀华阿公一起出海没回来后,自此消沉了下去,两家人也少了来往。 就剩下林金信偶尔会上门给林金藤送一些吃穿用度。 林耀华走进院子,嘿嘿一笑,“阿伯,您这儿还有早年剩下的好青篾和桐油吗?我想买点,修补修补渔网和船上的小物件。” 藤伯停下手中的活,打量了他几眼,奇道:“青篾是有一些,陈年的,但质地没得说,比现在市面上的还好,桐油也剩了小半桶,密封得好,还能用。你……真要买?” 语气里带著点怀疑,毕竟林耀华家里头就那一艘小破木船。 买来了有啥用? “真要买。” 林耀华点头,“阿伯,您给个实诚价。” “你要直接拿去就好,哪有长辈卖东西给晚辈的道理。” 藤伯沉没好气道。 他站起身,带著林耀华走到院子角落一个防雨的棚子下,掀开一块旧油布,下面整齐地码放著几捆顏色深青的竹篾,旁边还有一个密封的黑色小木桶。 “青篾就这些了,当年选的都是五年以上的好竹子,自己慢慢劈的,柔韧,不易断。桐油是镇上老油坊的货,纯。” 藤伯拍了拍竹篾,带著几分追忆。 林耀华上前仔细看了看,青篾色泽均匀,手感光滑坚韧,確实是好东西。 桐油桶盖得很严实,晃了晃,分量也足。 放外面卖,少说也要二三十,就是便宜些,怎么著也得十好几。 就这么白送自己? 两家人很久没来往了,也就阿爸时不时送点东西过去,说实话……林耀华脸皮就算再厚,也做不出白拿这好物件的事来。 他想拿钱来换,但藤伯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只摆著手道:“给你阿爸的,算是还他上次送来的那几条海鱼的人情,你要真有心,以后出息了,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就行。” 这话说得林耀华心里发酸。 藤伯儿子早逝,老伴也走了,一个人守著偌大的院子,靠著年轻时的手艺编些竹器换点油盐,日子过得清苦。 唯一的女儿也嫁到了城里去,极少回来。 “阿伯,那我就不和你客气,等我以后出海了,天天拿鲜活海鱼回来你吃。” 林耀华也不是个纠结的人,藤伯和他们家关係近,不论怎么说吗,自己这个后生晚辈也得孝敬一下对方不是? 藤伯笑骂:“行了,你这后生仔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就知道拿这些话誆我。” 林耀华嘿嘿一笑也没反驳。 又閒聊了些家常。 从藤伯家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村巷的石头路面都被染成暖金色。 林耀华怀里抱著藤伯硬塞给他的一小捆青篾,还有那装著桐油的小木桶,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嗓门不小,带著惯有的爽利。 “哎呀阿娘,你就收下吧!我们家大为今天幸亏听了阿华的话,没去找那些人掺和!你是不知道,早上公安真的来人了,带走了好几个!黄土根那小子,直接从家里被拷走的!我家大为要是去了……那后果,我都不敢想!这半斤五花肉,是孩子他阿公阿嫲非要让我拿来的,说是谢谢阿华……” 是大姐林淑芬。 林耀华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推门进去。 院子里。 林淑芬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提著用草绳拴著的一长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往高桂娟手里塞。 这年头,猪肉可是硬通货,有时还不一定能吃得上。 林茵茵和丫丫两个小的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块肉,丫丫的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 看见林耀华进来,林淑芬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隨即又板起脸,恢復了平时那副严肃模样。 “回来了?怎么又是一身汗?” 林淑芬先开了口。 林耀华把青篾和桐油放到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去藤伯那儿转了转。阿姐来怎么还带了肉?这可少见,我正馋这一口呢。” “少贫嘴!” 林淑芬把肉往高桂娟手里一按,转过身面对林耀华,语气硬邦邦的,但声音低了些,“阿华,今天这事多亏了你。大为他差点就去了,你钱叔钱婶后来听说了码头的事,也嚇得够呛,直说幸亏听劝了,这肉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她说得有些彆扭,显然不习惯这样正式地和林耀华道谢,毕竟是从小被她数落到大的弟弟。 林耀华心里明白,大姐就是这样,心肠比谁都软,嘴巴比谁都硬,前世即便后来断绝关係,听说自己生病,她还是偷偷托人捎来过草药。 第三十一章 林耀华展示厨艺 林耀华走过去轻声道:“阿姐,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姐夫没事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淑芬別过脸去,佯装看灶膛里的火:“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会说……肉我拿来了,你们晚上做了吃,我还得回去做饭,一大家子还等著。” “阿姐,留下来一起吃吧。” 林耀华劝道。 “不了不了,家里一堆事。” 林淑芬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林耀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对了……听阿娘说你要租船出海?出海不是闹著玩的,海上不比滩涂,千万注意安全。” 说完,也不等林耀华回答,转身就匆匆走了,动作风风火火。 林耀华哭笑不得。 高桂娟则提著那块肉,掂了掂,奇道:“这钱家居然还知道送猪肉来?倒是稀奇,以往他们可都躲著咱们家……阿华,你阿姐刚刚也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讲讲?” 林耀华原封不动的將今早上的事情讲述清楚。 一家子也算是明白了过来,隨即纷纷为大姐感到庆幸,这钱大为要是真犯傻了,林淑芬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高桂娟长舒一口气,乐呵呵道:“还是咱们阿华有本事,钱家送来的这肉,晚上咱们就吃了它!依萍,去割一小半下来,用盐稍微醃一下边角,剩下的全燉了!” “好嘞,阿娘。” 灶房里头,叶依萍应著,脸上也带著笑。 不多时。 院门又响了,林金信提著个湿漉漉的鱼篓回来了,脸上带著难得的愉悦。 “都快过来看看!今天运气不错,淘到几只不小的青蟹,还有几条黄翅鯛,我没捨得卖,带回来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金信把鱼篓放下,满心满眼的高兴。 “阿公好厉害!” 丫丫眉眼弯弯,第一个扑过去,看著篓子里的螃蟹,想伸手又有点怕。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事都赶一块了?” 高桂娟乐得合不拢嘴,看看肉,又看看鱼。 林茵茵也凑过来看青蟹,兴奋道:“阿兄,晚上有肉又有螃蟹,还有阿爸抓的鱼,这两天都赶得上过年咯!” 林耀华看著家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暖烘烘的,他挽起袖子带著几分自信。 “阿娘,阿萍,你们歇著,今晚我来露一手。” “你?” 叶依萍和高桂娟都惊讶地看著他。 “怎么?不信?” 林耀华挑眉,上一世他后来独自打拼,厨艺可是练出来了,尤其是处理海鲜,很有一手。 “信信信,我们阿华现在可能干了!” 高桂娟现在是看儿子哪哪都好。 一家子其乐融融。 天色渐暗。 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著小小的堂屋。 四方桌被擦得发亮,中央摆著两大碗硬菜。 一碗是红烧五花肉,用的是大姐送来的肉,肥瘦相间,被林耀华用糖色炒得红亮亮油汪汪,加了晒乾的小海虾和香菇一起燜烧,香气霸道,汤汁浓稠。 另一碗是姜葱炒青蟹,蟹块裹著薄薄的淀粉先煎过,再下薑片、蒜瓣、葱段爆炒,最后淋上一点酱油和糖调的芡汁,蟹壳红艷,蟹肉雪白,姜葱的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碟清蒸黄翅鯛,鱼身上铺著薑丝葱丝,淋了点酱油,原汁原味,要是再泼上一层热油,那滋味就更香了,只可惜现在家里还没这条件,不能这么奢侈。 除此之外就是一盆海带豆腐汤,奶白色的汤里飘著海带和豆腐,热气腾腾。 主食是糙米饭加点穀物。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连平时喜欢蹲在门口吃的林金信也被高桂娟拉了进来。 “都坐好,吃饭!” 高桂娟发话,先给林金信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又给林耀华夹了只最肥的蟹钳,“阿华最近辛苦,多吃点补补。” “阿娘,我自己来,你们也吃。” 林耀华给叶依萍夹了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又给丫丫和林茵茵各夹了一块红烧肉。 丫丫早就等不及了,小嘴啊呜一口咬下半块肉,肥油的润和瘦肉的香在嘴里化开,幸福地眯起眼睛,含糊道。 “好次!阿爸做的肉肉真好次!” 听了这话,林耀华心里头別提多高兴,嘴角咧到天边去。 林茵茵吃过红烧肉后,小心翼翼地剥著蟹壳,蟹肉的鲜甜让她忍不住讚嘆:“阿兄,这螃蟹炒得比阿娘做的还香!”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高桂娟笑骂,隨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嗯,阿华这手艺是跟谁学的?这肉烧得是真入味,肥而不腻。” “平时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閒著没事瞎捣鼓。” 林耀华隨便扯了一个理由,又给自家媳妇夹了块红烧肉。 高桂娟倒是信了,毕竟自家孩子以前那是真閒,好吃懒做的没准真捣鼓出了点手艺。 林金信闷头吃鱼,就著鱼肉扒拉了一大口饭,才点点头,心满意足道:“鱼蒸得火候也好,鲜的很。” 叶依萍吃著丈夫夹的红烧肉,心里甜丝丝的,不时偷偷看林耀华一眼,眼波温柔。 “阿华。”林金信吃完一块鱼,放下筷子,看著林耀华,“租船出海的事,定下了?” “嗯,定下了。后天一早,跟村东头的哑巴松一起,租他的小机帆,去近海小龟岛那边看看。” 林耀华咽下嘴里的饭,回答道,“哑巴松人实在,船也熟,有他掌舵问题不大。” “小龟岛那边水流乱,你可得跟紧哑巴松,別自己瞎闯。”林金信叮嘱道,眼里有担忧。 “我知道,阿爸。”林耀华点头,“工具和饵料我都让阿东帮忙准备。明天再仔细检查一遍。对了,我今天从藤伯那儿拿了点青篾和桐油,明天我把家里的渔网和缆绳都检查修补一下。” “藤伯?他还肯给你东西?” 高桂娟有些意外。 “嗯,没要钱,说是还阿爸的人情。”林耀华看向林金信。 林金信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你藤伯是个念旧的人。当年他儿子……唉。东西你好好用,別糟蹋了。出海回来,记得去看看他,带两条鱼也行。” “我晓得。”林耀华应下。 第三十二章 差点意思 “阿华。”叶依萍轻声开口,眼里带著关切,“出海……一定要小心,我听说最近海上天气变得快。” “放心,我会看天,哑巴松更是老手,天气不对我们不会出去的。” 林耀华握住桌下叶依萍的手,捏了捏,“等这次出海回来,卖了渔获,没准咱们家买船的钱就能凑个大半了。阿宗叔那儿有条旧船壳,料子极好,我跟他谈好了,等出完海回来就先付定钱,三个月內凑齐钱就能拉走翻修。” 看著这么有信心的林耀华,叶依萍心里头也多了几分信心,红唇上扬露出笑容。 高桂娟眼睛一亮,“阿宗那船我知道,当年是条好船,就是翻修可得花不少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 林耀华严肃道:“等船修好了,还有柴油机也得瞧好,哪儿都不能出差错。” 弄一条可靠的船出海,確实需要废不少的心力,毕竟事关身家性命。 林金信等人点头。 丫丫听著大人们说话,似懂非懂,但知道阿爸要去做大事,拍著小手:“阿爸最厉害!抓大鱼回来!” “好,抓大鱼回来给我们丫丫燉汤喝!” 林耀华宠溺地颳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漫长。 饭后,叶依萍和林茵茵收拾碗筷。 林耀华则把青篾和桐油拿到灯下,开始仔细检查家里的渔网和那几捆备用缆绳。 他动作熟练地找出破损的地方,用青篾编织修补,接口处涂上一点桐油增加韧性和防水性。 这些手艺,都是前世后来在海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夜色渐深。 叶依萍收拾完灶房,拿著一件丫丫的旧褂子坐到林耀华对面,就著灯光缝补一个磨破的袖口。 “咚咚。” 院门被轻轻叩响,刘东的声音传来。 “华哥?休息了吗?” “没呢,进来吧阿东。” 林耀华应了一声。 刘东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旧布袋,脸上带著惯有的实诚笑容:“华哥,明天早上退潮早,我想著咱们今晚再去下趟地笼,明儿天一亮去收,还能赶上早市。你看……” 林耀华看了一眼修补得差不多的渔网,又算了算日子。 后天一早就要出海,明天是准备工作的最后一天,时间確实有点紧。 但租船押金还差不少,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行,咱们这就去。” 林耀华放下手里的青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声对著一旁的媳妇道:“阿萍,你和阿娘先睡,別等我了。” 叶依萍眼波流转,柔声嘱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吧。” 不多时。 林耀华拿起地笼和工具,和刘东一起出了门。 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向鱼塘方向。 到了地方,选好位置,下好地笼,做好隱蔽的標记,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 “华哥,这次放的位置水流缓,希望能多进点货。” 刘东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 “这事只能听天由命。” 林耀华笑了笑,没太在意,只要別空军就行,淘海毕竟看运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收穫的。 两人没多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往回走。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堂屋的油灯还亮著,叶依萍伏在方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捏著针线。 林耀华心中一暖,又有些心疼,轻轻走过去,想將她抱回屋里。 叶依萍睡得浅,立刻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比平日里那温柔模样多了几分乖巧,言语间多了几分黏糯:“回来了?怎么样?” “都弄好了,明天一早去收。” 林耀华柔声道,“不是让你先睡吗?” “等你回来心里踏实。” 叶依萍站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锅里给你温了水,你去洗洗。”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叶依萍自然而然地偎进他怀里。 “阿华。”叶依萍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羞涩,“等咱们家宽裕些了,要不要……再给丫丫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林耀华闻言,喜不自胜。 搂著老婆的手臂紧了紧。 上一世,他们只有丫丫一个孩子,后来家庭变故,再没有机会。这一世,他何尝不想让家里更热闹些,让丫丫有个伴。 “想,怎么不想。” 林耀华嘿嘿一笑,上下其手,“等这次出海回来,咱们就好好打算。不过这事不急,得先把日子过稳当了,让你和阿娘少操点心。” “嗯。” 叶依萍耳根子都红了,但也没有阻止,在他胸口蹭了蹭,呼吸有些急促,“都听你的。” 夫妻俩相拥,床榻嘎吱作响。 翌日。 天没亮透林耀华就醒了。 悄悄起身穿衣,简单洗漱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目前所有的家当,心中清点起来。 昨天卖章鱼和早上卖鱼获的钱,加上之前剩的,扣除给刘东的分成,自己目前能动用的现金一共是七十四块三毛。 “租哑巴松的船,得一百块押金和三十块工钱,一共一百三。押金虽然能退,但明晚上也得先拿过去……这里头还差五十五块七毛,工钱等出海回来了再给也是可以的,这样一算的话,还要二十五块七。” 林耀华咕噥著。 油钱大概需要几块,准备饵料、乾粮、淡水也要花钱。 杂七杂八算下来,今天得赚三十块钱才行。 “今天早上的地笼,希望能有个好收穫。” 林耀华將钱仔细收好,贴身放好。 他拿上工具,轻手轻脚出了门,在村口和刘东匯合。 晨雾瀰漫,空气湿冷,二人快步走向鱼塘,潮水退得差不多了,他们昨晚下笼的地方已经露出大半。 找到標记,拉起麻绳,入手的感觉……不如前两次沉。 林耀华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收穫一般。 和刘东对视一眼,合力將地笼拖上岸。 笼子里有货,但確实不如前两次丰盛。 两条一斤左右的鱸鱼,几只不算大的花蟹,一些皮皮虾,杂鱼倒是有不少,但值钱的大货几乎没有。 刘东有些尷尬地挠挠头,“华哥,今天这收穫……好像差点意思。” 第三十三章 老黄牛都没这么干的 若是放到以前,这样的收穫也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天,毕竟都能赶得上別人一两天的工钱了,可跟了林耀华两天的时间,这点收穫他多少觉著有点不入眼。 林耀华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一下,这一笼也能卖个几块钱,相比於別人来说,算是很不错了。 “没事,海里的东西,哪能天天让咱们掏著。” 林耀华很快调整好心態,豁达道,“这些也不错,赶紧收拾了,趁早去阿宗叔那儿卖了。” 两人动作麻利地分拣装篓。 刘东看著林耀华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佩服,要换做以前,怕早就骂骂咧咧,现在却能这么沉稳……不愧是他打心眼里认可的大哥。 其实林耀华心里也有一丝失望,不过他也清楚,真想赚钱,还得靠更长远的谋划。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完成原始积累。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代,只要敢闯敢拼就不怕赚不到钱。 毕竟……连林耀祖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傢伙,都能成为村里头第一批起大厝的人,正对应了那句话,站在风口上,连母猪都能起飞。 来到刘记鱼行,刘宗刚开门。 过秤,算钱。 “鱸鱼两块一毛,花蟹一块五,皮皮虾三块,杂鱼一块八……一共八块四毛。” 林耀华接过钱,数出四块二递给刘东,刘东推辞了一下,见林耀华坚持,也就收下了。 “阿宗叔,油和饵料帮我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耀华问。 “都差不多了,明早你直接来拿就行,哑巴松那边我也问过了,他说看了天色,后天早上应该没问题,让你放心……不过今晚上你就得把押金拿过去。”刘宗道。 “明白,谢了阿宗叔。” 从鱼行出来,林耀华摸了摸怀里的钱。 加上刚才分的四块二,他现在有七十八块五毛,差距不算大,实在不行……找阿爸阿娘支点。 好歹也是要做正经事。 告別刘东。 回到家,高桂娟已经煮好了稀饭,桌上摆著一碟咸鱼和昨晚的剩菜。 “阿华,地笼收成怎么样?” 高桂娟盛了一碗粥放到林耀华面前,关切道。 她自然也从儿媳那边知道了下地笼这件事。 林耀华把咸鱼夹到粥里搅了搅,抬头笑了笑:“还行,能卖个七八块。不过阿娘,我今晚得把租船的押金给哑巴松送去,还差二十来块钱……家里的钱先不动,我一会儿再去滩涂转转,看能不能再弄点好货。” 叶依萍刚给丫丫扎好辫子,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柔声道:“差多少?我那儿……” “不用。” 林耀华摆摆手,看向她打断道:“你那钱是咱家的底,留著应急,我再想办法。” 晨光透过木窗格洒进来,落在叶依萍身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蓝布衫,布料虽旧却乾净,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胸脯饱满,腰肢纤细,一头乌黑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侧脸的线条温婉柔和,鼻樑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淡红。 林耀华想起昨晚上的疯狂,不自觉有些出神。 上一世怎么就那么混帐,放著这样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 叶依萍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眼里漾起一丝羞赧,轻声道:“看什么呢?快吃饭,一会儿粥凉了。” 那声音软软的。 林耀华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嘿嘿一笑,低头扒粥。 一旁的高桂娟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咸鱼:“多吃点,一会儿才有力气干活。” “誒,我哪能饿著自己?” 林耀华傻笑。 叶依萍给丫丫整理完头髮后,转而拿起墙角的布包,里头装著午饭,只有两个杂粮馒头和一点咸菜。 “我走了,你一会儿再回屋睡一觉。” 她的手搭在林耀华肩上,嘱咐道。 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晚上那事儿弄半宿,早上天不亮又起床,叶依萍都担心林耀华累死。 老黄牛都没这么干的。 “嗯,路上慢点。” 林耀华坏笑的握住她手,轻轻捏了捏。 叶依萍脸更红了,抽回手,朝高桂娟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丫丫扑到林耀华腿边,仰著小脸:“阿爸,你今天还去淘海吗?” “去,阿爸去给丫丫挣钱买糖吃。” 林耀华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丫丫喜滋滋,满脸高兴的跑到外头,想要和邻居家小孩炫耀。 看小姑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林耀华也不自觉乐出声。 【情报已刷新】 脑海中適时响起一阵机械合成音。 【滩涂奇观:今日午时前,东浦村东北侧“蛤蟆滩”因潮水异常倒灌,將外海数十只,平均个头半斤以上,处於迁徙中的花蟹,捲入滩涂浅水坑洼区,此地平日少有人至。】 【限时机遇:村中老裁缝宽婶昨夜突发急症,今早被送往镇医院,其承接的镇供销社一批工装缝补任务无人接手,若主动解决此事,寻人承接,可获取供销社干部信赖。】 【海域提醒:明日出海,小龟岛东北礁盘区鱼群已初步聚集,但该区域暗流较往日稍急,需格外注意锚绳牢固。】 【情报刷新时间:23小时59分58秒】 林耀华眼睛一亮! 花蟹群! 数十只半斤以上的花蟹! 这年头,花蟹虽不如青蟹名贵,但半斤以上的野生花蟹也能卖到七八毛一斤,若是鲜活肥美,卖到一块钱也有可能。 数十只,就算只有三四十只,那也是二三十斤,二三十块钱稳了! 而且蛤蟆滩那地方偏僻,平时除了捡贝壳的孩子,少有大人去,正好避人耳目。 至於宽婶的那批工装…… 林耀华心头盘算,如果把这个活自家接过来,让阿娘和阿萍一同赶製,五天时间估计也足够了。 而且这个活还能有钱挣,阿娘知道了定然高兴。 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若能得到领导认可,日后提拔时,这就是实打实的业绩和印象分。 得赶紧去告诉阿萍! 不过现在她已经出发了…… 第三十四章 花蟹群 林耀华迅速做出决定。 他三两口喝完粥,放下碗:“阿娘,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丫丫乖,跟阿嫲在家。” “誒,你去哪儿啊这么急?” 高桂娟忙问。 “回头再跟您说。” 林耀华摸了摸丫丫的头,拿起墙角一个空竹篓和一把铁鉤,快步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蛤蟆滩,而是先拐向了村口的大路狂奔。 叶依萍步行去镇上,走得慢,应该还能追上。 果然,出了村口没多远,就看到前方那个窈窕的身影。 叶依萍走得不快,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晨风拂过,吹动她蓝布衫的下摆,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挺翘的臀线。 “阿萍!” 林耀华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叶依萍回过头,见是他,有些惊讶:“阿华?你怎么来了?” 林耀华跑到她身边,微微喘气,额角渗出细汗:“刚刚忘记了,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他左右看了看,路上没人,便压低声音道:“我今早出门时候听说,村东头的宽婶昨晚急病送医院了,她接了供销社一批工装的缝补活,五天內要交,现在没人接手。阿萍,你和阿娘手艺好,去把这活接下来!” 叶依萍愣了愣:“宽婶的活?我能行吗?供销社的活计,要求肯定高……” “你肯定行!” 林耀华语气篤定,“供销社要知道这个消息了,估计都要发愁,你一会儿到供销社,先和领导说阿宽婶的事,然后把这件事揽下来,咱和阿宽婶一个村的,做事方便些。干好了,领导肯定记得你。” 到时候,自己再借著阿宗叔那边的关係,去走动走动,没准自家媳妇升职加薪这件事就成了。 叶依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若真能在供销社领导面前露脸,对她以后確实有好处,到时候升职加薪领导也会优先考虑。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宽婶那边能同意吗?” “阿宽婶都住院了,这活总得有人干……你主动请缨,態度诚恳点,就说听说阿宽婶病了,怕耽误社里的工作,你愿意帮忙,保证按时按质完成。” 林耀华帮她出主意。 叶依萍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阿华是真的在为她著想。 她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一会儿就去问问。” “这就对了!” 林耀华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快去吧,路上小心。我中午要去蛤蟆滩那边看看,晚上回来。” “蛤蟆滩?那边挺偏的,风浪还大……干嘛不在家多休息休息,我存了不少钱,支出来一些给你就是。” 叶依萍有些不解。 她现在寧愿阿华在家里睡觉。 “没事,我就转转,看有没有漏网的好货。” 林耀华嘿嘿一笑,故作轻鬆。 叶依萍知道他主意正,便不再多问,只柔声叮嘱:“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 看著叶依萍走远,林耀华转身,朝著东北方向的蛤蟆滩快步走去。 蛤蟆滩离村子有三四里地,是一片形状像蛤蟆的滩涂,地势低洼,潮水来时容易被淹没,退潮后则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水坑。 因为偏僻难走,收穫又不稳定,除了捡贝壳的孩子,少有渔民专门去那里。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一片开阔的滩涂出现在眼前。 此时潮水尚未完全退去,滩涂上大片区域还淹在浑浊的海水下,只有地势较高的地方露出黑色的淤泥。 林耀华根据情报提示,沿著滩涂边缘小心前行,寻找那些被潮水倒灌形成的浅水坑洼区。 蛤蟆滩地形复杂,淤泥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 他找了根木棍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六七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 林耀华额头的汗珠滚落,他也顾不上擦,目光仔细扫过一个个水坑。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七八平米见方的浅水坑里,隱约可见底下有东西在爬动! 他小心靠近,蹲下身仔细看。 果然! 清澈的浅水下,密密麻麻的花蟹正在坑底爬行! 一只只都有成人巴掌大小,褐色的蟹壳上布满白色斑点,蟹钳粗壮,活力十足。 “少说有三四十只!” 林耀华心头狂喜。 他放下竹篓,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和铁鉤。 抓螃蟹是个技术活,尤其这种个头大、活力足的野生花蟹,蟹钳力道惊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夹伤。 林耀华屏住呼吸,看准一只正在坑边爬行的花蟹,铁鉤快准稳地从侧后方伸过去,轻轻一拨,將螃蟹掀翻,隨后迅速从后方捏住蟹壳后缘,这里是螃蟹的死角,钳子夹不到。 林耀华利索地用麻绳將它两只大钳捆住,扔进竹篓。 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一只、两只、三只…… 竹篓渐渐沉重起来。 日头升到头顶,林耀华浑身早已湿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手臂和脸上也溅了不少泥点。 淘海绝不是一件容易事,是辛苦活。 但林耀华现在心头火热。 这一篓花蟹,至少三十斤,按八毛一斤算,也有二十四块钱,再加上家里现有的七十八块五毛,足够付哑巴松的押金了! 而且还有余钱付出海的饵料和乾粮钱。 “呼……累啊。” 林耀华將最后一只花蟹捆好扔进竹篓,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竹篓已经满了,沉甸甸的。 他用带来的旧渔网罩住篓口,防止螃蟹爬出,然后用麻绳將竹篓綑扎结实,试了试分量。 真不轻,少说有三四十斤。 林耀华深吸一口气,將竹篓背到背上,淤泥吸脚,负重又大,走起来格外吃力。 等回到村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日头最毒的时候过去了,但林耀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裤子沾满泥污,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他这模样,又看到背后那沉甸甸的竹篓,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三十五章 泥坑里泡澡? “阿华,你这是去哪儿了?弄到啥好货了?” 有人忍不住问。 “蛤蟆滩那边转了转,抓了几只螃蟹。” 林耀华含糊应道,脚下不停。 “蛤蟆滩?那地方能有啥……” 问话的人明显不信,以为是故意誆他。 爱信不信。 林耀华没再多说,径直朝刘记鱼行走去。 刘宗正坐在门口阴凉处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林耀华这副模样,嚇了一激灵,“阿华?你这是掉泥坑里了?” 林耀华:“……” 这小老头也忒不会说话了。 在看到他背上那鼓囊囊的竹篓,刘宗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又弄到什么好货?” “花蟹,个头还行。” 林耀华放下竹篓,解开渔网。 刘宗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我的乖乖!这么多?还都是半斤往上的好货!哪儿抓的?能出这么多花蟹?” “蛤蟆滩那边,运气好,碰上一群。” 林耀华抹了把脸上的汗,拿出自己的衣领兜里的经济烟,分了一根刘宗,“阿宗叔,您给看看,能值多少。” 蛤蟆滩? 真的假的? 刘宗挑眉,也没细问,接过烟就点了起来,叼著烟猛嘬一口,隨后蹲下身仔细翻看。 花蟹活力十足,蟹壳坚硬,蟹钳粗壮,肚脐饱满,都是膏肥肉厚的好货色。 他一只只过手,越看越满意。 “品相没得说,全是好货。这种半斤以上的野生花蟹,镇上饭馆抢著要,甭管清蒸还是做香辣蟹、姜葱炒都是一流。” 刘宗站起身,没瞒著道:“这样,我给你按九毛一斤,怎么样?这批货我转手能卖到一块一二。” 九毛一斤! 比林耀华预估的还高,能行。 他嘿嘿一笑,“阿宗叔给价公道,就按您说的。” 刘宗喊来刘东帮忙,將花蟹倒入大筐过秤。 “三十四斤八两!”刘宗报出数,噼里啪啦拨动算盘,“九毛一斤,一共……三十一块三毛二。这次我占你点便宜,算你三十一块三。” 他从钱箱里数出三张大团结,又加上一块三毛的零钱,递给林耀华:“点点。” 林耀华接过钱,心里头高兴,阿宗叔这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三十一块三! 加上之前的七十八块五,他现在手里有一百零九块八毛了,不仅够付哑巴松的一百块押金,连出海的油钱、饵料钱都绰绰有余! “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將钱仔细收好,诚恳道谢。 刘宗摆摆手,看著林耀华一脸欣慰。 这小子可算有点人样。 自家阿东跟著他,也能安心些。 刘东在一旁嘿嘿笑:“华哥,我就服你!去哪都能弄到好货!” 林耀华沉吟片刻,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东,明天出海,你跟不跟我去?船虽然租了,但活儿得有人干……工钱一天五块,怎么样?” 一天五块! 刘东眼睛瞪得老大,这可比他在鱼行帮忙赚得多多了! 而且能跟华哥一起出海,他心里一百个愿意。 “去!当然去!” 刘东连忙点头。 “行,那明天一早,码头见,记得带上厚衣服,海上风大。”林耀华叮嘱。 “好嘞!” 从鱼行出来,林耀华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村东陈松家。 哑巴松正在修补渔网,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梭子。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递过去:“松哥,押金。” 哑巴松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据,指了指上面的条款,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下,声音嘶哑难听。 “钱我收了,明天按约定出海,船已经准备好了。” 林耀华听懂,笑道:“明白,明天一早,码头见。油钱和饵料我都让阿宗叔备好了,明早去拿。” 哑巴松点点头,伸出大拇指。 事情办妥,林耀华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 夕阳西下。 石头房顶升起裊裊炊烟,空气中瀰漫著饭菜香气。 渔村傍晚的喧囂渐渐平息,林耀华路上花几毛买了点薑糖,打算晚些时候给闺女。 推开自家院门,高桂娟正在灶房门口摘菜,丫丫蹲在旁边玩石子。 看到他回来,高桂娟站起身,憋著笑。 “你这是去泥坑里泡澡了?怎的这副模样,快去洗洗!对了……依萍还没回,让人递话,说是在供销社接了个活,晚点回来。” “……” 林耀华面露无奈。 不过还是应了一声,隨即打了盆水,就在院子里冲洗起来。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洗去泥污和疲惫,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他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刚把脏衣服泡进盆里,院门就被推开了。 叶依萍回来了。 她一脸雀跃,眼里有藏不住的喜色,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阿萍,怎么样?” 林耀华迎上去。 叶依萍看到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接下了!后勤处的李主任正好在,听说宽婶病了正发愁呢,我跟她说愿意接这活,可高兴了,当场就让我把五十件工装带回来,还夸我觉悟高。” 她拍了拍手里提著一个大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工钱呢?说了没?” 林耀华问。 “说了,李主任说只要按时按质完成,一件三角,五十件十五块,完工就结。” 叶依萍嘴角上扬。 十五块钱可不少了,半个月工资呢,部分渔民淘海一个月,运气差点估计都没这个钱。 “她还说,以后有这类活计,会优先考虑我。” “太好了!” 林耀华也替她高兴,喜道:“我就说你肯定行!” 高桂娟在一旁听了,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乐得合不拢嘴:“好事好事!咱们家阿萍就是能干!快进屋歇歇,饭马上就好。” “阿娘,到时候还需要你搭把手,钱咱们一人一半。” 叶依萍把布包小心放在堂屋墙角,洗了手,过来帮高桂娟做饭。 高桂娟没有不应的道理,嘴角咧著就没下来,虽说分一下就几块钱,但也够她淘小半月海了。 林耀华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看著灶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脸上多出笑容,心里满满的。 第三十六章 准备出海 丫丫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別提多可爱。 “阿爸,阿娘说接了大活,能挣好多钱钱!” “对,阿娘能干,能挣好多钱钱。” 林耀华摸著女儿的头,隨即摸出两枚薑糖递给丫丫,“等阿爸明天出海回来,也挣好多钱钱,给丫丫买新衣服,买肉肉吃。” “好!” 丫丫喜滋滋道。 阿爸现在太让人喜欢了。 晚饭时,林耀华把租船押金已付,明天出海的事说了。 高桂娟和林金信虽然担心,但看儿子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反覆叮嘱注意安全。 叶依萍默默给他夹菜,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 饭后,叶依萍把工装拿出来,就著油灯开始检查。 这些工装大多是蓝色或灰色的劳动布外套,有些是肩膀开了线,还有几件是扣子掉了。 她拿出针线盒,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地开始缝补。 夜渐深。 丫丫早已在里屋睡著了,林茵茵做完作业,也揉著眼睛去睡了,堂屋里只剩下林耀华和叶依萍两人。 叶依萍补完一小半工装,咬断线头,將针插回线板,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林耀华立刻伸手帮她揉捏。 “累了吧?这些活不用急著做完,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林耀华有些心疼。 叶依萍舒服地眯起眼,声音软糯:“不累,我和阿娘加把劲,三天就能做完。这十五块钱挣得也踏实些。”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正面看著林耀华,语气中带著几分紧张:“阿华,等你这趟出海回来,咱们手里应该能宽裕些了。我想著……是不是该送丫丫去镇上的学前班?她快五岁了,城里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开始认字了。” 叶依萍也是个有见识的,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不过她担心林耀华不愿意。 她姐姐嫁到了城里,家里头孩子和丫丫差不多大,都已经会背古诗了。 “去,必须去。”林耀华斩钉截铁,“等这趟回来,我就托人去学校问问。” 叶依萍眼睛亮了起来,红唇上扬:“真的?咱们家丫丫聪明,上次我教她数数,她一会就学会了……要是能正经上学,將来一定有出息。” “咱们的女儿,当然有出息。” 林耀华笑道,隨即又想起什么,“对了,阿茵下半年升初中,学费也得准备,镇中学一学期要十二块,阿爸阿娘他们估计捨不得花这笔钱,你到时候得劝劝。” 叶依萍点点头:“我算过了。我一个月工资二十四块,阿娘他们淘海一个月也能有十几块,加上你最近挣的,让阿茵好好上学是没问题的……我要是真的能当上副主任,工资能涨到三十六块,那咱们家日子就更好过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微微泛红,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几分憧憬。 林耀华握住她的手,忍不住亲了亲:“这次接宽婶的活,领导估计能记住你,等过两天,我再让阿宗叔帮忙打听打听,看供销社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打点的。” “別……” 叶依萍嚇了一跳,连忙摇头,“咱们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我干好本职工作,领导自然会看到。” 还是太年轻了些。 “不是歪门邪道。”林耀华认真道,“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阿宗叔认识供销社的人,请他帮忙说几句好话,这在哪朝哪代都是常事,再说了,你能力本来就强,他们举荐你也是实事求是。” 叶依萍沉默了。 她性子本分,不擅长这些,但她也知道,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有时候確实需要有人帮衬。 “那……那也別太破费。” 她最终小声道。 算是同意了。 “我心里有数。” 林耀华笑著揽住她的肩。 二人洗漱后,相拥上床,时不时有一阵喘息声响起。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东边的海平面上刚刚泛起鱼肚白。 林耀华已经收拾妥当。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裤,脚上是结实的解放鞋,头上戴著一顶半旧的斗笠,腰间別著短刀,背上背著高桂娟准备的乾粮袋,里头装著烙饼、煮鸡蛋、咸菜,还有一竹筒凉开水。 叶依萍也起了个大早,默默帮他整理衣领,又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林耀华疑惑道。 “我昨天求的平安符。”叶依萍低著头,“妈祖娘娘会保佑你们平安回来的。” 林耀华心中一暖,將小布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身处:“放心,有妈祖娘娘保佑,还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等著,我肯定会平安回来。” 叶依萍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告別家人,林耀华大步走出院门。 他先去了刘记鱼行。 刘宗和刘东都已经在了,院子里堆著准备好的东西,两桶新鲜的饵料,主要是些碾碎的小杂鱼和贝类,还有一桶柴油,以及修补好的渔网、浮標、铅坠等工具。 “华哥!刘东迎上来,他也是一身出海打扮,背上背著个大竹篓。 “都齐了?” 林耀华问。 “齐了!”刘东拍著胸脯,嘿嘿一笑,“昨晚我和阿爸又检查了一遍。” 刘宗走过来,將一个布包递给林耀华。 “这里头是两包烟,还有几块薑糖,海上风大,烟和糖能给你们提神。” “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接过,心里感动,自己出海还没人家一外人想得周到。 三人合力將东西搬到一辆破旧的板车上,刘东在前头拉,林耀华和刘宗在后头推,朝著码头走去。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哑巴松把船停在码头东侧的一个简易泊位上。 一艘五米长的木质小机帆船,船身漆成蓝白两色,船尾掛著一台十二马力的柴油机。 哑巴松已经在船上了,看到林耀华三人过来,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松哥,早!” 林耀华打招呼。 哑巴松指了指船,又指了指天,比划了一下,嗓子含糊,“今天天气不错,浪不高適合出海,抓紧时间装船,趁著早潮出发。” “好嘞!” 林耀华和刘东大致听懂,立刻开始往船上搬东西,两人动作麻利,不到十分钟就全部装好了。 第三十七章 下网 二人上船。 哑巴松解开了系在码头木桩上的缆绳,扔上船,然后走到船尾,握住了舵柄。 柴油机发出轰鸣声,螺旋桨搅动海水,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 小船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小时左右。 小龟岛近在眼前。 哑巴松掌舵很稳,船头劈开海浪,朝著小龟岛方向驶去,林耀华和刘东坐在船舱里,检查渔网和工具。 “华哥,你说今天真能有大收穫吗?” 刘东探头探脑有些忐忑,他还是头一回正经出海捕鱼。 林耀华一边整理浮標,一边道,“咱们准备充分,去的地方又是鱼群活跃区,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总会有收穫的。” 小龟岛东北侧的礁盘区此刻应该已经聚集了不少鯛鱼和石斑。 只要操作得当,今天绝对能满载而归。 到时候绝对能惊掉刘东的下巴。 又航行了约莫半小时,总算抵达小龟岛,因形状像一只趴在海里的乌龟而得名。 岛屿不大,岛上树木葱蘢,礁石环绕。 哑巴松减慢了船速,绕著岛屿缓缓航行。 林耀华站起身,仔细观察海面,根据情报提示,鱼群聚集在岛屿东北侧的礁盘区。 他果断指著那个方向,对哑巴松道:“松哥,咱们去那边看看?” 哑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调整航向。 船渐渐靠近礁盘区。 这里的海水顏色比周围深,水下隱约可见大片暗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浪花。 哑巴松关了柴油机,让船隨波漂流。 他走到船头,仔细观察海面,又蹲下身探了探水温,最后指了指船右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比划了几下。 “那片水域下面是个缓坡,水流不急,適合下网。” 声音沙哑,费力才能听清。 林耀华看了看,正好在情报指示区域的边缘,隨即点点头:“那就这里吧。” 三人开始忙碌起来。 哑巴松负责掌舵控船,林耀华和刘东负责下网,他们用的是流刺网,这是一种长条形的渔网,上面繫著浮標,下面掛著铅坠,垂直悬浮在海水中,鱼游过时会被网眼缠住。 这种网適合在鱼群活跃区使用,不过需要精准判断鱼群游动方向。 林耀华根据前世几十年的经验,结合情报信息,判断鱼群应该是由深水区向浅水礁盘区觅食,他让哑巴松將船横在推测的鱼群行进路线上,然后和刘东一起,將长达五十米的流刺网缓缓放入海中。 渔网入水,浮標在海面上排成一串,隨著波浪轻轻起伏。 “好了,现在等著吧。”林耀华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意,將刘宗给的烟分了分,带著几分期待,“让网在海里漂一个小时,咱们到旁边礁石区看看有没有別的收穫。” 哑巴松点点头,单手抽著烟,单手重新发动柴油机,將船驶到不远处的礁石区边缘。 这里水浅,可以看到水下五顏六色的珊瑚和穿梭的小鱼。 林耀华拿出准备好的手拋网,这是一种小型的圆形网,適合在浅水区捞鱼。 他站在船边,看准一片鱼影较多的水域,手腕一抖,网撒开一个完美的圆形,落入水中。 等待了几秒钟,他缓缓收网。 网出水时,里面已经扑腾开了,几条半尺长的黑鯛,几只梭子蟹,还有不少小杂鱼。 “开门红!” 刘东兴奋叫起来,连忙拿来水桶装鱼。 林耀华也很高兴,这相当於是意外收入……接下来一个小时,他们在礁石区又撒了几网,收穫了不少螃蟹、海螺,还有两条一斤多的石斑鱼。 看时间差不多了,哑巴松將船驶回下网点。 海面上,浮標还在原处隨波起伏,从浮標的动静看,下面的网应该不轻。 “准备收网!” 林耀华喊道。 哑巴松操控船只缓慢靠近,林耀华和刘东站在船边,开始拉网。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他心头一喜,手上加劲。 渔网渐渐露出水面。 当看到网眼上缠满的鱼时,连一向沉稳的哑巴松都瞪大了眼睛。 爆了! 隨便下了一网居然就爆了?这运气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网眼上密密麻麻缠满了鱼。 大多是鯛鱼,黑鯛、黄翅鯛、真鯛,个头都在一斤以上,最大的那条黑鯛看起来足有三四斤。 还有好几条石斑鱼,这海货也不便宜。 “我的天……”刘东倒吸一口凉气,惊道:“这……这也太多了吧!” 林耀华对著收穫也很满意,催促道:“別愣著,赶紧收网!小心別让鱼跑了!” 刘东赶忙点头。 三人齐心协力,將整张网拉上船。 渔获倒在船舱里,扑腾跳跃,银光闪闪,几乎铺满了半个船舱。 “快,分类装桶!活的放活水舱,死的放冰舱!”林耀华指挥道。 刘东手忙脚乱地拿来各种容器。 哑巴松则快速將鱼从网上解下来,他的动作熟练至极,手指一挑一勾,鱼就脱网而出,几乎不伤鳞片。 林耀华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隨即开始清点收穫。 这一网,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鱼,而且都是值钱货色。 按照市价,光这一网就能卖上百块钱! 顶得上別人好几个月工资,光是这一网林耀华就赚翻了。 要知道……他可租了整整两天时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赚个两三百绝对没跑! 正忙著收拾时,刘东忽然指著海面叫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华哥!你看那边!” 林耀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道银色的背鰭划破水面,隨即又沉入水中。 “是鱼群!” 林耀华眼睛一亮。 “走!” 哑巴松也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船尾。 “快!咱们快追过去!” 刘东急切。 哑巴松发动柴油机,船朝著鱼群方向驶去,林耀华站在船头,紧紧盯著海面。 那片海域在礁盘区的更深处,水流稍急,根据情报,这里正是鱼群聚集的核心区。 船靠近时,可以看到海面下黑影攒动,数量之多,让人咋舌。 第三十八章 大收穫!! “下网!快!”林耀华喊道。 这一次,他们换了一张更大的流刺网,长达八十米。 哑巴松精准地將船横在鱼群前方,林耀华和刘东以最快速度將网撒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三人都屏住呼吸,没怎么閒聊,紧盯著海面,浮標剧烈晃动著。 二十分钟后,哑巴松示意可以收网了。 这一次,拉网的感觉更加沉重,林耀华和刘东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將网拉上来。 当渔网出水的那一刻,包括林耀华在內的三人都惊呆了。 这一网的收穫,比上一网少说要多上一倍! 除了大量的鯛鱼和石斑,网里竟然还有几条稀有的鱼获,两条金黄色的黄唇鱼,每条都有五六斤重,一条罕见的蓝点马鮫,体型修长,足有七八斤,最让人惊喜的是,网底竟然缠著两只锦绣龙虾,每只都有成人小臂长! “发了!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唇鱼!蓝点马鮫!锦绣龙虾!” 刘东的声音都变调了,“华哥,我恭喜你发財啊!!” “……” 林耀华本来还激动,听到刘东的话愣了愣。 这听著不像好话啊? 不过也没太在意,继续查看起收穫,嘴角都咧了起来。 黄唇鱼在这年代就是顶级海珍,一斤能卖到十几块,蓝点马鮫也是稀有鱼种,价格不菲,至於锦绣龙虾,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镇上的大饭店抢著要,一只就能卖二三十块! 哑巴松看著这些鱼获,古铜色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他伸出大拇指,衝著林耀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实诚的人,只赚自己该得的,虽然羡慕但依旧本分做事,不会看到林耀华爆网就贪心。 “快,收拾!这些可都是钱!” “小心点,別伤著龙虾和黄唇鱼,活的更值钱!” 刘东嚷嚷著,比林耀华自己还要上心。 搞得林耀华颇有些哭笑不得。 三人又是一阵忙活,这一网的鱼获太多,船舱都快装不下了,他们不得不將一些不值钱的小杂鱼挑出来扔回海里,腾出空间装值钱货。 等到全部收拾完毕,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船舱里满满当当,活水舱里鱼儿游动,冰舱里堆满了鱼,那两个锦绣龙虾被单独放在一个有海水的桶里,用网罩盖著。 林耀华粗略估算了一下,今天这两网的收穫,至少有两百斤鱼获,价值超过三百块钱! 这还不算那两只锦绣龙虾和黄唇鱼,如果找到合適的买家,价格还能更高。 林耀华虽然还想再下一网,但船舱已经塞满了,小船可经不起折腾。 哑巴松也不会同意。 无奈之下,只得悻悻作罢。 “返航!” 哑巴松调转船头,柴油机发出轰鸣,小船破浪而行。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兴奋,船驶入港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码头上比早晨更加热闹。 出海的渔船陆续归来,渔民们忙著卸货,鱼贩们围在码头边討价还价,妇女孩子们也来看热闹,人声鼎沸。 哑巴松的小船靠岸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毕竟,这条五米的小机帆平时很少出海,更少有这样满载而归的时候。 当林耀华和刘东开始往码头上搬鱼获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的老天!这么多鱼!” “看那条黑鯛,得有四斤吧!” “那是……黄唇鱼?锦绣龙虾?哑巴松这是掏了龙宫了?” “嘿?林家那二流子居然也在?不会……” 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很快,码头上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鱼获,眼睛都直了。 林耀祖也在码头上。 他家的渔船今天收穫一般,只捞到些普通鱼获,正准备卸货,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挤进人群,当看清那些鱼获,以及在卸货的林耀华时,脸色顿时变了。 “阿华?这些……这些都是你们捞的?” 林耀祖满脸写著难以置信。 林耀华正在和刘东一起抬那桶锦绣龙虾,闻言抬头,笑了笑:“是啊,阿祖哥。今天运气不错。” “你管这叫运气不错?!” 林耀祖蹲下身,翻看著那些鱼获,越看越心惊,带著些盘问的语气,“黄唇鱼,蓝点马鮫,锦绣龙虾……这些可都是稀罕货!你们在哪儿捞的?” 他觉著自己是当大哥的,有权利从林耀华这里知道这些。 林耀华自然不能告诉,毕竟明儿个他还打算出海呢! 万一都跟著,自己的海货岂不是要被人分了去? “海上瞎转悠的,就是运气好而已,隨便撒了一网下去,恰巧碰上鱼群,具体在哪儿也忘了。” 林耀华呵呵笑道,言语间能听得出推脱的意思,换谁都是这样的,没人愿意把自己能挣到的钱分给別人。 林耀祖蹙眉,神色有些不耐,这二流子什么意思?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藏著掖著么? 刚想出口指责。 林耀辉闻讯赶来了,他挤进人群,看到那堆鱼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华!这……这都是你们一网的收穫?” 林耀辉的声音都尖了,有些不愿相信。 四叔家的出了风头,他们家岂不是就是四家里过得最差的了? 这怎么能行! “一网?不不不……”林耀华摇头。 林耀辉愣了一下。 “准確的说,是两网。” 林耀华纠正道。 “……” 林耀辉一阵无言。 他看著那些鱼,又看看林耀华,心里五味杂陈,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想起自己昨天在老防波堤一无所获,而林耀华却每次出手都有大收穫,这差距也太大了! 这二流子莫不是真拜了什么邪神? 凭什么一个从来没淘过海的二流子能这么好运! “阿华,你最近真是旺得没边了。” 林耀辉酸溜溜道,“明天还出海不?带上哥一起唄?” 林耀华还没回答,林耀祖也赶忙开口了:“是啊,阿华,咱们是堂兄弟,有財一起发……明天我们家船也空著,要不咱们结伴出海?互相也有个照应。” 围观的渔民们听到这话,也都竖起了耳朵。 谁都看得出来,林耀华这次出海,应该是找到了好渔场,如果能跟著去,肯定也能捞一笔。 第三十九章 去镇上 林耀华心中冷笑。 这些人,看到他有了收穫就想来分一杯羹,之前他落魄时,可没见他们这么热心。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道:“明天出不出海,得看天气,也得看松哥的意思。船是他的,他说了算。” 他把皮球踢给了哑巴松。 哑巴松是个实在人,不会轻易答应带別人去他发现的渔场。 如林耀华所预料的那样,哑巴松听到议论,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林耀祖和林耀辉,摇了摇头,比划了几个手势,“今天能有好收穫是运气,明天不一定还有,你们別抱希望。” 林耀祖和林耀辉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再理会二人,林耀华招呼著刘东和哑巴松,开始將鱼获往刘记鱼行的板车上搬。 那堆成小山的鱼获,引得附近渔民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几个眼熟的鱼贩凑上来想直接收,都被林耀华客气地回绝了,以往都在阿宗叔那卖货,这都成了习惯,没必要更改。 再一个……刘宗对林耀华虽然算不上掏心掏肺,但怎么著也是多有关照吧? 反正卖谁价格都大差不差,何不让刘宗挣这笔钱? 至於黄唇鱼和锦绣龙虾……这稀罕海货另有用处,得找个好买主,卖个最高价。 当然,卖个好价钱还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能藉此搭上一些渠道与关係。 三人推著板车,穿过码头人群,朝著刘记鱼行走去。 刚到鱼行门口,刘宗闻声而出,看到板车上的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这……这都是你们一上午捞的?” 刘宗绕著板车转了一圈,拿起那只最大的锦绣龙虾掂了掂,又看看水桶里游动的黄唇鱼,看向林耀华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到底哪路神仙转世? 才淘海几天啊?收穫都快赶上別人好几年的了! “我说是运气您能信么?”林耀华嘿嘿一笑,脸上的喜色藏不住,说实在话……他自己都没想到收穫能这么好。 明天还有一波鱼情,这可都是钱啊。 “阿宗叔,这些货,您看怎么处理?” 刘宗平復了一下心情,沉吟道:“普通的鯛鱼、石斑、马鮫这些,我这里都能吃下,价钱你放心,绝对公道。但这两条黄唇鱼和锦绣龙虾……放在我这里卖,也能卖出去,但未必能卖到最高价。 镇上兴隆饭庄的陈老板,我上次去送鱼时跟他提过你弄到土龙的事,他当时就很有兴趣,说以后有好货可以直接送过去,价钱好商量。” 林耀华眼睛一亮,这正合他意。 “阿宗叔,那麻烦您把这些普通鱼获收了。黄唇鱼和龙虾,我想和阿东跑一趟镇上,直接找陈老板谈谈。一来卖个高价,二来,也想认识认识这位老板,以后多条路子。” 林耀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刘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一堆稀罕货,欣慰的点点头:“行,呵呵……你现在眼光算是看得远了。这些普通货我现在就过秤算钱,黄唇鱼和龙虾你们带上,我告诉你们兴隆饭庄怎么走。 对了,把那两条蓝点马鮫也带上,这也是稀罕物,陈老板应该喜欢。” 林耀华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点头。 很快,普通鱼获过了秤。 鯛鱼、石斑、杂鱼等加起来两百三十多斤,刘宗按种类和品质给了价,总共算了三百零六块钱。 这个价格已然非常厚道。 林耀华接过厚厚一叠钱,心里踏实了大半,他將三十块劳务费当场付给哑巴松。 哑巴松接过钱,数了数,小心收好,衝著林耀华点点头,比划著名说了几句含糊的话,“明天如果天气好,还可以再出海,船我今晚会保养好。 送走哑巴松,林耀华和刘东將两条用湿海草包好的黄唇鱼、两只锦绣龙虾,以及蓝点马鮫装入大竹篓,由刘东背著。 “阿东,辛苦你跟我跑一趟镇上。” 林耀华道。 “华哥你说的啥话,跟著你挣钱我浑身是劲!” 刘东咧嘴笑道,背上沉重的竹篓,脚步却轻快。 两人跟刘宗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鱼行。 从东浦村到镇上,大约五六里路,平时叶依萍上班就是走这条路。 约莫半个多钟头,镇子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的房屋比村里密集许多,街道是压实的土路,两旁有些店铺,供销社、国营饭店、理髮店、铁匠铺……人流也比村里多,自行车叮铃铃地响著,偶尔还能见到一辆冒著黑烟的拖拉机突突驶过。 按照刘宗的指点,两人很快找到了位於镇子东头的兴隆饭庄。 一栋两层的小楼,门面刷著白灰,掛著蓝底白字的招牌,在这年头算得上气派了。 还未到晚饭点,店里客人不多。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富態的男人正坐在柜檯后拨弄算盘,看见两个渔民打扮的年轻人背著个大竹篓进来,微微蹙眉。 “两位吃饭?” 语气平淡。 林耀华上前一步,他这次倒没有散烟,毕竟对於一个老板来说,经济烟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等这次回去了,要买点好烟撑撑场面。 “您好,是陈老板吗?我们是东浦村刘记鱼行刘宗介绍来的,有点海货,想请您掌掌眼。” 一听是刘宗介绍,陈老板脸色稍霽,放下了算盘:“老刘介绍的?什么海货?拿出来看看。” 林耀华示意刘东放下竹篓。 刘东小心地揭开盖子,先拿出了用湿海草包裹的黄唇鱼。 海草一揭开,鱼身金灿修长,鳞片完整,鱼鳃鲜红。 “黄唇鱼!” 陈老板眼睛瞬间亮了,態度发生变化,从柜檯后快步走出来,蹲下身仔细查看,还掰开鱼鳃闻了闻,喜道:“好货!还是鲜活的!这个头……嘖嘖,难得!” 五六斤可不算小,鱼越大价格可就越贵。 他又看向竹篓里另外的包裹,林耀华依次拿出锦绣龙虾和蓝点马鮫。 锦绣龙虾一出,那斑斕的色泽更是让陈老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第四十章 大卖 “锦绣龙虾!还是两只!蓝点马鮫……好好好!” 陈老板连说了几个好字,態度彻底热络起来,“两位小兄弟怎么称呼?这些货,我都要了!价钱好说!” “我姓林,林耀华,这是我兄弟刘东。”林耀华自我介绍,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陈老板是行家,您看给个什么价合適?” 陈老板搓著手,沉吟片刻,道:“黄唇鱼,现在市面稀罕,你这又是鲜活的,个头也足,我按十五块一斤收,这两条估摸著有十一二斤,算一百七十块!” “锦绣龙虾,更是可遇不可求,这两只品相顶级,活力也好,我按一只三十五块收,两只七十块!” “蓝点马鮫也算稀罕,按四块一斤,这两条大概十五斤,六十块。” “拢共三百块!小林同志,你看这个价钱怎么样?” 陈老板报完价,看著林耀华。 三百块! 刘东在旁边听得心跳都快停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这可是巨款啊! 普通工人一年也就挣这么多! 林耀华心里快速盘算,陈老板给的价格確实很有诚意,估计是真心想要这些货打响招牌……不过价格应该还能再高点。 自己手上的东西,算得上有价无市,加之系统曾经给出情报,这陈老板愿意花大价钱收稀罕海货。 他没有立刻答应,面露沉吟,隨后诚恳道:“陈老板给价厚道,我们兄弟感激……不过,我们大老远从村里背过来,也是诚心想跟陈老板交个朋友。 以后要是再撞大运弄到好货,肯定还往您这儿送,您看……三百二十块,图个彩头,也当我们兄弟俩的辛苦钱,行不?以后有货,一定优先考虑您这儿。” 想要让对方记住自己,也不一定非要上赶著让利人家,你需要证明的是自己的价值! 陈老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林耀华。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看著像个普通渔民,但说话办事却沉稳老练,不卑不亢,还会討价还价,关键……自己开饭庄想做高档生意,稳定的顶级海鲜货源很重要,就需要对方手上的货。 陈老板哈哈一笑,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好,小林同志是个爽快人,三百二十块就三百二十块,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稀罕海货,不管是鱼虾蟹贝,只要是好的就儘管送来,价钱绝对亏不了你们!” “那就谢谢陈老板了!” 林耀华也笑了。 交易完成,陈老板痛快地数出三十二张大团结,又用饭庄的信封装好,递给林耀华。 林耀华仔细收好。 离开兴隆饭庄时,陈老板还亲自送到门口,再三嘱咐以后常联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街道上。 “阿东,这是给你的。” 林耀华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阿东,先前和他说的工钱是五块钱一天,不过自己今天算是挣了一笔巨款,多分点给对方也不算什么。 三百二十块加上之前卖普通鱼获的三百零六块,足足六百二十六块钱。 放在这个年代,真就是一笔巨款! 刨去给哑巴松的三十,以及给刘东的二十块钱,自己还能剩下五百七十六,等明天再赚一点,自己估摸著就能把船也搞定了,虽说只是一艘小船,但是在近海內可以畅通无阻,赚的钱远不是在滩涂地內淘海能比的。 刘东也没犹豫,收下了这二十块钱,咋舌不已,看林耀华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財神爷,“华哥,我算是服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耀华被他逗笑了,乐道:“少拍马屁,走,先去供销社看看,买点东西。” 镇上唯一的供销社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楼,门脸开阔,比起村里的代销点气派太多。 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里面陈列著搪瓷缸、暖水瓶、手电筒、肥皂、香菸、白酒……靠墙的木架子上堆放著布匹、成衣、胶鞋。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像是新来的,穿著工作服,正低头织毛线,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两个穿著补丁衣服,浑身带著海腥味的渔民,便又低下头,手指翻飞,爱搭不理。 这年头售货员可是铁饭碗,態度向来如此,林耀华也不在意。 他走到菸酒柜檯前,指了指里面:“同志,拿两包大前门,再拿一瓶洋河大麯。” 售货员有些诧异地抬头,大前门三毛五一包,洋河大麯两块五一瓶,加起来三块多,顶普通工人两天工资了,这渔民打扮的年轻人倒捨得? 她放下毛线,开了票,慢吞吞地从柜檯里拿出烟和酒。 林耀华付了钱,將烟揣进兜里,酒瓶拿在手里看了看,透明玻璃瓶,贴著红底黑字的商標。 这酒在这年代算是好酒了,拿著去看望长辈或者办事送礼,都算有面子。 他又转到副食品柜檯,称了两斤水果硬糖,用黄草纸包好,又买了半斤镇上老字號桃酥,用油纸包著,香气诱人。 “华哥,买这么多好吃的?” 刘东眼巴巴看著,忍不住咽口水。 水果糖一分钱两颗,桃酥更是稀罕点心,平常人家只有过年过节才捨得买点。 “嗯,丫丫和阿茵爱吃。” 林耀华笑了笑,又想了想,走到布匹柜檯前,“同志,扯两条六尺的確良,蓝色的。” 的確良是这年代最时兴的布料,挺括、耐穿、易干,比粗布贵不少,一尺要七毛多。 六尺布,够给阿娘和阿萍做件新衬衫了。 她们身上的蓝布衫,洗得都发白了,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售货员这次態度好了些,扯布、量尺、剪布、开票、收钱,动作麻利了不少。 东西买齐,二人走出供销社。 林耀华也没喊自家媳妇,估摸著在二楼办公室,还在上班也不好打扰对方。 沿著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刚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就看见树下蹲著几个人,正吞云吐雾地閒聊。 其中一个瘦高个,穿著一件的確良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是村里有名的“街溜子”赵有才,比林耀华的名头还响亮不少。 第四十一章 村中恶霸 赵有才比林耀华大几岁,早些年也跟著人跑过小买卖,在县里混过一阵,去年才回到村里,整日游手好閒,手头有点小钱,时不时弄些电子表、尼龙袜之类的新鲜玩意儿在村里显摆。 前两天码头走货的事,就有他掺和,不过这傢伙精得很,风声不对就缩了,只损失了点货,人倒是躲过一劫。 黄土根被抓,钱有为又撇了事,陈旺心里本就憋著火,少了个能拉下水又能使唤的马仔。 今天下午在码头,他亲眼看见林耀华那一板车的鱼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再一打听,就是他上门让钱大为不掺和自己的事,简直是在他心口捅刀子。 赵有才正跟旁边青年吹嘘自己当年在县里的风光,抬眼就看见林耀华和刘东走过来,手里还提著供销社的袋子,鼓鼓囊囊。 赵有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耀华手里那瓶洋河大麯和的確良布。 他心里的嫉妒疯长,起身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咱们村新晋大財主林耀华嘛!这是打镇上发財回来了?买这么多好东西,洋河大麯都喝上了?嘖嘖,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旁边两个青年也跟著起鬨。 “有才哥,人家现在是海运亨通,捞一网顶咱们干一年!” “可不是嘛,阿华,下次出海带上兄弟唄?也让咱们沾沾光!” “……” 林耀华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赵有才几人一眼。 这傢伙什么德性他心里清楚,前世也没少在背后嚼自己家舌根,据说在县城里惹了事才躲回来的,远没有別人想的那么气派,后来想发財想疯了,走线去了缅地,后来就没了消息。 他不想跟这种人纠缠。 “有才哥说笑了,就是运气好,混口饭吃。”林耀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脚下没停。 赵有才不满,走几步挡在了路中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耀华,“混口饭吃?阿华,你这口饭吃得可够肥的啊!今儿卖了多少钱?估计不少於三百吧?你这次能捞著这么多好货,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跟哥说说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他凑近了些,语气带著几分不善:“我可听说了,你不但自己发財,还劝住了钱大为,没让他跟著我们玩?怎么,怕我们挣了钱,显得你林耀华没本事?还是觉得……就你能发財,別人都得靠边站?” 这话就有点挑事的意味了,直接把林耀华劝钱大为的事,歪曲成了挡人財路。 刘东一听就火了,上前一步:“赵有才!你什么意思?华哥那是为大为哥好!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黄土根都进去了!” “哎哟喂,东子,跟著你华哥混了几天,脾气见长啊?” 赵有才斜睨著刘东,又看向林耀华,眼神阴鷙,“林耀华,別以为挣了两个钱就了不起了。这海里的事,说不准的……今天你能捞著,明天说不定就餵了鱼,大家乡里乡亲的,有好处別藏著掖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耀华眼神冷了下来。 “钱大为是我姐夫,我劝他是本分,你们做什么买卖,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你们要是惹到我,我也不怕费事,到镇上局子里走一遭,看看在公安面前,你们脖子还能不能这么硬。” “对了,城里的徐哥还不知道你回来的吧?要不然我也和他说一声?” 你想走货就自己走,別东拉西扯,真要惹到他,大不了就看看谁命硬。 对於赵有才的事情,林耀华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县城那位徐哥,算得上是地头蛇,要是被他知道赵有才的下落,保不齐会是什么结果。 徐哥?! 他怎么知道徐哥? 赵有才懵了,心里头不自觉有些害怕起来,自己当初就是在城里惹了事才回来的,真要被徐哥知道他现在在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好!你有种!咱们走著瞧!” 赵有才嘴上不肯服软,色厉內荏地哼了一声。 但他心里头已经开始害怕了,果断给林耀华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林耀华不再看他,拍了拍刘东的肩膀:“走,回家。” 两人走出老远。 不过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 “华哥,赵有才那傢伙不是好东西,你得小心点。” 刘东惴惴不安道。 那傢伙算得上村中一大恶霸。 “我知道。”林耀华点点头,不屑道:“跳樑小丑而已,翻不起大浪……不过他提醒了我,钱赚得显眼了,难免招人眼红,以后咱们行事得更低调些。” 话虽如此,林耀华心里也清楚,在村里想完全低调是不可能的,毕竟今天下午那么大的动静避免不了。 告別刘东。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黄昏。 叶依萍还没回来。 高桂娟正在院子里餵鸡,看到林耀华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又是酒又是布又是点心的,嚇了一跳。 看来今天出海有收穫啊! 她没有第一时间问,只是心中有些著急。 “阿华!你这是手里头有钱就乱花?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高桂娟急道,怕他乱花钱。 林耀华把东西放下,乐呵呵道:“阿娘,今天出海收穫不错,卖了些钱……这布是给你和阿萍的,糖和桃酥给丫丫和阿茵,酒是给阿爸的。” 高桂娟听了这话,心里又喜又急,接过那捲的確良布,手感光滑挺括,確实是好东西,但嘴里却忍不住念叨。 “哎呀……这么好的布,给我这老婆子穿可惜了,给你媳妇做件衬衫就好,这酒也贵,你阿爸哪喝过这么好的酒……”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已笑开了花,小心地抚摸著布匹。 林茵茵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桃酥和水果糖,眼睛都亮了。 “阿兄!你买桃酥啦?” 丫丫也跟在后头,像个小尾巴,眼巴巴望著林耀华手里的油纸包。 林耀华笑著拆开油纸,掰了两小块桃酥,分別递给妹妹和女儿。 第四十二章 吊人胃口 “尝尝,小心別噎著。” 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分给她们,告诫道:“糖一天只能吃两颗,不然牙齿要坏,知道不?” “知道啦!” 两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將桃酥塞进嘴里,笑眯了眼睛。 让她们上一边玩去,林耀华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好,隨即陷入沉思。 心里开始盘算这笔钱的用处。 今天出海赚的確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黄唇鱼和锦绣龙虾卖了三百二十块,加上阿宗叔那边的三百零六块,总共六百二十六,刨去哑巴松的三十和刘东的二十,还有供销社的花销,自己手里还握著五百六十块钱。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林耀华心里头也忍不住有些雀跃,暗道:“得儘快把阿宗叔那条旧船壳的钱结清。” 答应人家三个月內付清一百八十块,现在手里有钱了,没必要拖著。 明天就去,把定钱和剩下的尾款补齐。 翻修船身也是项大工程,买木料、桐油、铁钉,再请个手艺好的老船匠……初步估算,少说也得再准备个两百块。 最重要的就是柴油机,一台十二马力的二手柴油机,市价三百块左右,新的更贵,少说得五百以上,这笔开支最大,但也最不能省。 他在纠结到底买新的还是买二手的,好的机器有时候是能保命的……但小机帆对於自己而言,並非是长久使用的,他后续还准备买更大的船,最好是能够进行远洋。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买一台二手的柴油机。 毕竟家里用钱的地方还不少。 这么算下来,想把这艘七米的小机帆彻底拾掇好,装上机器能出海,没个六百块下不来。 自己手里这五百多显然还差了些。 就算押金退回来,也是后天的事情。 “先把船壳给定下来,说不准明天又能爆网,钱不是大问题……关键是翻修和买一台好一点的二手柴油机都需要时间。” 林耀华心中嘀咕著。 先將船身拿下再说,有了自己的船,哪怕暂时没翻修,心里也踏实。 刘宗叔那条船底子好,修好了能用很多年,比那些不知根底的二手货强得多。 等自己不用了,还能给阿爸他们。 除了船,林耀华心里还惦记著另一件事……给阿萍买辆自行车。 阿萍每天走五六里路去镇上供销社上班,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脚泥,来回至少一个小时。 夏天还好,冬天海风像刀子,颳得人脸生疼,她那双布鞋,鞋底都磨薄了,脚上时常起泡。 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她上下班就轻鬆多了,能省下不少时间和力气。 而且,在供销社上班,有辆自行车也体面些。 一辆凤凰牌或者永久牌的28大槓,新车得一百五六十块,还要工业券。 二手会便宜些,七八十块也能买到不错的。 林耀华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厚一叠钞票,心里有了计较。 船壳的钱要先给阿宗叔,自行车……也得先给阿萍买上,为这个家操持这么多年,现在家里条件改善不少,该添置的东西就得添置下来。 至於翻修和柴油机,等明天出海再说,小龟岛的鱼情明天还有一天,哑巴松的船也租了两天,明天再出一趟海,又能有一笔收入,到时候退了船拿回押金,钱也是足够的。 等晚些时候,去阿宗叔家把钱给了,顺带把刘东喊出来,让他帮自己跑个腿,明天到镇上买一辆自行车回来。 “阿华,发什么愣呢?” 高桂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老太已经把的確良布小心地叠好,放在堂屋的方桌上,隨即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看著儿子,一举一动颇有些侷促,没忍住道:“你今天出海,到底卖了多少?买这么多东西……酒、布、点心……这得花多少钱?手里有点钱可不能大手大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她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缝补那批工装,对於外头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 林耀华回神,嘿嘿一笑:“阿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今天出海收穫很好,等晚些时候阿爸他们都回来了我再说,省的一个个回答。” 高桂娟埋怨的瞪了一眼自家孩子。 还学会弔人胃口了! 刚想再说些什么,院门被推开了。 林金信提著个半满的鱼篓回来了,脸上带著罕见的轻鬆。 今天他去滩涂,运气不错,淘到几只梭子蟹和不少皮皮虾,还捡到些海螺。 一进门,他就看见桌上摆著的洋河大麯,眼睛顿时亮了:“这是……阿华买的?” “阿爸,回来了?”林耀华起身接过鱼篓,翻看了一下,乐道:“今天收穫不错啊,这几只梭子蟹挺肥。” 晚上又有的吃了。 早知道再去切半斤猪五花回来,晚上又是一顿大餐。 林金信此时眼角都笑开了花,注意力全在那瓶酒上。 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平时最多就是供销社打来的散装地瓜烧,一毛钱一斤。 他搓了搓手,想拿起来看看,又怕手上沾了鱼腥弄脏了酒瓶,最终只是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多时。 林金信转过头,结结巴巴一阵后,说道:“阿华,我回来路上遇到你三伯,他跟我说……你今天出海捕鱼,鱼获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有黄唇鱼、锦绣龙虾这些稀罕货。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这事有谱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和难以置信:“你跟阿爸说实话,今天……到底卖了多少钱?” “啥?!鱼获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有黄唇鱼、锦绣龙虾?!” 高桂娟懵了,没忍住惊呼出声。 林耀华看著二人既好奇又极力克制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把那瓶洋河大麯往阿爸面前推了推,笑道:“阿爸,您先別急,一会儿阿萍回来,咱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我再细说……这酒啊,晚上您就著菜,慢慢喝。” 林金信被儿子这模样弄得心里痒痒,但看儿子主意已定,也只好按捺住,將目光重新放到那瓶酒上,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第四十三章 你就惯著他吧 高桂娟的心思还停留在那黄唇鱼、锦绣龙虾上,她拉著林耀华的胳膊,难以置信道:“阿华,真有黄唇鱼、锦绣龙虾这些稀罕货?我虽然没出过海,但也知道那玩意不便宜,你这次出海是找到好渔场了?” 要是找到一个好渔场,那带来的收益绝对能让他们一家子翻身把歌唱。 说什么都要把全身家当都掏出来,给自己孩子凑一艘船出来。 “东西是有,但是好渔场倒是说不上,赶上好时候了而已。” 林耀华解释道。 隨即心中也警惕了起来,连自家阿娘都明白的道理,只怕很多人也会想到一起去,如果自己明天出海,保不齐会有人跟著。 这等於是跟自己抢钱啊,他现在还没多富裕,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耀华很快就做出决定,等吃过晚饭找一趟哑巴松,商量看看,能不能赶著天亮前就出海! 高桂娟明白过来,颇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头还是高兴……有那些稀罕物打底,自家孩子这一趟应该是没少挣。 这就够了,做人得知足。 正聊著,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丫丫的欢呼。 “阿娘回来啦!” 叶依萍挎著布包走了进来,眉眼间神采奕奕。 她一眼就看见堂屋桌上堆著的东西,还有那瓶显眼的酒,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林耀华,“这是……” 林耀华迎上去,脸上笑容满面,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触手沉甸甸的,没回答反而问道:“你昨晚补得工装,领导满意吗?” “那还用说,李主任下午来看过一趟,很满意。” 叶依萍骄傲的抬著头,像一只白天鹅一样。 目光再次扫过那捲崭新的的確良布,心里大致有了数,脸颊微微发热。 高桂娟见儿媳回来,像是找到了同盟,拉著叶依萍开始絮叨林耀华乱花钱,又是酒又是布又是点心的。 叶依萍只是抿嘴笑著听,不时看一眼自家丈夫,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温柔的纵容。 林耀华任由阿娘念叨,嘿嘿一笑道:“阿娘,您歇著,和阿萍说说话,今晚我来做饭,阿爸淘的蟹和虾正鲜活,我再去割点肉,咱们好好吃一顿。”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两块钱,招呼林茵茵:“阿茵,跑趟腿,去村口老吴家割半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的,再买块豆腐……剩下的钱就给你了。” “真的?谢谢阿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林茵茵接过钱,大喜过望,脆生生应了,拉著丫丫就往外跑。 一块钱可不少了,买完肉再买块豆腐,还能剩下不少。 高桂娟张口想说什么,叶依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阿娘,阿华今天出海辛苦,心里高兴,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布我也瞧过了,是咱们供销社时新的款式,顏色也好,衬您肤色。” 这话说得高桂娟心里舒坦,嗔怪地拍了叶依萍一下:“你就惯著他吧。” 对於这儿媳妇,高桂娟那是打心眼里满意,以往阿华好吃懒做的,她也没有责怪与怨懟,依旧操持家里的一切,这样的好儿媳別人家都是抢著要的。 也就是他们家阿华生的好看,才將这好儿媳拿下。 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 林茵茵很快买了肉回来,还自作主张买了一小把嫩葱。 灶房里渐渐飘出炊烟。 林耀华手脚麻利,將梭子蟹洗净斩块,准备做拿手的姜葱炒蟹,皮皮虾上锅清蒸,能保留原味。 五花肉切成薄片,和泡发的香菇、切段的小葱一起,准备做个小炒。 豆腐和海带扔进锅里,和剩下的一点猪骨熬汤。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饭菜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堂屋里,煤油灯被捻亮了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盘红亮油润的姜葱炒蟹,蟹块裹著薄芡,香气扑鼻,一盆堆得冒尖的清蒸皮皮虾,红彤彤的格外诱人,一碗油汪汪的香菇小炒肉,还有一海碗奶白色的海带豆腐汤,热气腾腾。 林金信把那瓶洋河大麯郑重地摆在桌子中央,没捨得立刻打开。 一家五口围坐下来。 丫丫坐在林耀华旁边的加高小凳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菜,尤其是那碟小炒肉。 “都齐了,吃饭吧。”高桂娟发了话,先给林金信夹了块最大的蟹钳,又给林耀华夹了块肉最多的蟹身。 林耀华也给父母各夹了菜,然后夹起一筷子炒肉,一半放到叶依萍碗里,一半放到丫丫的小木碗里。 叶依萍脸微红,丫丫则已经啊呜一口,吃得满脸幸福。 林金信小心地拧开酒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飘散出来。 他拿过两个小酒盅,给自己和林耀华各倒了一小盅。 几口热菜下肚,林金信又抿了一口酒,终於忍不住,旧话重提:“阿华,现在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该跟阿爸阿娘交个底了吧?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高桂娟和叶依萍也都停下筷子,目光聚焦在林耀华身上,连林茵茵都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阿兄。 重头戏来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今天出海,运气確实不错……两网下去,捞了两百多斤鱼,主要是鯛鱼和石斑,还有些杂鱼。这些鱼获,阿宗叔收了,给了三百零六块。” “三百零六?!” 高桂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林金信端著酒盅的手也晃了晃。 叶依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捂住了嘴。 林耀华瞧著家人的反应,也忍不住有些嘚瑟起来,继续道:“还有几样稀罕货,两条黄唇鱼,两只锦绣龙虾,两条蓝点马鮫……嘿嘿,这些我没在阿宗叔那儿卖,直接去了镇上的兴隆饭庄,找陈老板,陈老板爽快,给了三百二十块。” 他顿了顿,看著家人震惊到几乎麻木的表情,乐出声道:“所以,今天这一趟出海,总共卖了六百二十六块钱,扣掉给哑巴松的三十块工钱,给阿东的二十块帮忙钱,还有今天买东西花的一些,我手里现在,还有五百六十块。” “五百六……” 高桂娟等人都懵了。 等租船的押金退回来,那可就有六百六了! 第四十四章 阿嫲的八十大寿 林茵茵忍不住惊呼:“阿兄!你是財神爷吗?!” 丫丫也学著小姑的样子,拍著小手,眉开眼笑:“阿爸是財神爷!” 童言无忌,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林金信回过神,重重地將酒盅顿在桌上,用力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好!好小子!阿爸……阿爸没想到,真没想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高桂娟又哭又笑:“祖宗保佑,妈祖娘娘显灵了!咱们家阿华,真的出息了!” 叶依萍看著自家男人那副显摆的臭德行,嘴角忍不住上扬……二十多岁了,也还跟小孩一样,想要阿爸阿娘夸奖。 等家人的情绪稍微平復,林耀华才继续开口,“阿爸,阿娘,阿萍,这钱怎么用,我有些打算,想跟你们商量。” “你说!” 林金信立刻道,高桂娟和叶依萍也专注地听著。 “阿宗叔家那条旧船壳,我想今晚上就去把钱结了。一百八十块,说好的三个月內,咱们现在有了,就早点定下来,心里踏实,那船底子好,修好了是条能出远点的好船,是咱们家以后吃饭的根本。” 高桂娟虽然心疼钱,但知道这是正事,点头:“该花的钱得花,船是大事。” 见这件事敲定了。 林耀华隨即看向叶依萍,眼神温柔,“这第二件事嘛……我想给阿萍买辆自行车,她每天走那么远路上班,太辛苦了,有辆自行车,能方便不少。” 叶依萍猛地抬头,连连摆手:“不,不用!我走惯了,不辛苦!钱留著修船买机器要紧!” 她没想到丈夫会想到这个。 心里感动的不行。 “听我的。”林耀华语气不容拒绝,“船要修,机器要买,不过这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弄好的,明天我还出海,这钱估计就到手了。等咱们家有了车,说不准你也升职加薪,到时候在同事面前也体面些,这事我已经定下了。” 叶依萍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暖流和甜蜜,咬著唇,轻轻点了点头,眼圈红了些。 “对!早该买了!” 高桂娟夫妇立即表示赞同。 儿媳妇的辛苦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本来俩夫妻就打算找个时间,拿上次卖土龙的钱,买一辆自行车给阿萍,现在林耀华主动提出来了,那自然更好。 林耀华见大家都没意见了,便继续道,“翻修船身,买柴油机,是接下来的大头……我估算过,全部弄好能出海,最少得准备六百块,明天我再跟哑巴松出海一趟,估计能再有个不错的收穫。 加上我手头上现在有的,凑一凑,应该问题不大,等船修好了,咱家就有了自己的生財工具,日子就能真正宽裕起来。” “咱们都听你的。” 林金信和高桂娟听著,满心的欣慰和高兴。 “还有……”林耀华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到现在来说,“阿茵下半年读初中的学费,十二块,到时候我和阿萍直接交,丫丫也快到年纪了,镇上的学前班,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去打听。” 叶依萍也赶忙帮著说了几句话。 林茵茵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阿兄!我一定好好读书!” 丫丫则是不明所以,还不知道自己即將要去上学这件事,奶呼呼的拍手傻乐。 林金信和高桂娟则是微微蹙眉,但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家里条件好了,暂时也不需要阿茵这个劳动力,在他们的观念中,女孩子读书其实是没用的,等於是白白花钱,但这件事既然林耀华与叶依萍都提出来了,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成,阿茵多读点书也好。” 事情说完,一家子又热闹的吃起了饭。 林金信多喝了两盅后,话也多了起来,讲起年轻时淘海遇到的趣事,高桂娟和叶依萍则小声商量著那捲的確良布该怎么裁剪。 饭吃得差不多了,高桂娟收拾著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嘆了口气,对林耀华道:“阿华啊,你这有了出息,家里眼见著好起来,阿娘心里是真高兴。就是……有件事……” 她有些纠结该不该说。 “什么事,阿娘?” 林耀华颇有些困惑。 沉吟片刻后。 高桂娟咬了咬牙,道:“下个月初八,就是你阿嫲八十整寿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硬朗,你阿公走得早,她就跟著你大伯一家过,往年咱们家光景不好,去拜寿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你大伯母那人……你也知道,嘴上不说,眼神里总带著那么点意思。” 她没有明著说,但林耀华心里已经清楚了。 八十大寿是要摆席的。 阿娘这是想要在阿嫲八十大寿的时候,出出风头,让族里头的亲戚们对他们家改观。 因为自家都是女娃,早年一直被嘲笑与针对,直到他出生才有所改变,但是后来自己又不爭气,这口气压在阿娘心里头已经几十年了。 林耀华嘆了口气。 小时候阿嫲对他格外疼爱些,但阿嫲一直跟著大伯一家生活,受大伯母影响,加上自家以前確实不爭气,逐渐的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高桂娟估计心里也不舒服。 “阿娘,我明白。”林耀华点点头,语气郑重,“阿嫲八十大寿是大事,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该尽的孝心一定要尽……寿礼我来准备,一定让阿嫲高兴,也让咱家挺直腰杆去拜寿。” 高桂娟听了,眼圈又有些红,连连点头:“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 夜色渐浓。 高桂娟和叶依萍在煤油灯下一边缝补著工装一边低声细语,商量著那捲的確良布是做圆领还是方领。 林耀华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旋即也是没忘记正事,轻轻咳了一声,对叶依萍道:“阿萍,你先陪阿娘说话,我去哑巴松家一趟,商量下明天出海的事,顺便把船壳的钱给阿宗叔结了。” 叶依萍抬头,眸子里映著灯光,带著关切:“这么晚还去?路上黑,带上手电筒。” “嗯,知道。” 林耀华点点头,从墙角拿起手电筒,又揣了两包大前门在兜里,这才出了门。 第四十五章 委託买自行车 村巷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吠声从远处传来,伴隨著一阵阵虫鸣蛙叫。 哑巴松家那两间低矮的石头房没有亮光, 陈松正蹲在船边,就著一点星光,检查著缆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松哥,还没歇著?”林耀华走近,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古铜色、线条硬朗的脸。 哑巴松接过烟,凑到林耀华递来的火苗上点燃,深吸一口,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检查一下,明天出海稳妥。” 林耀华蹲到他旁边,借著月光和菸头的微光,也能看得清对方。 “松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耀华开口,声音压得低,“今天咱们回来,动静有点大,村里估计不少人都盯上了,我怕明天天亮出海,后头会跟尾巴……你看,咱们能不能赶个早,天不亮,三四点钟就出发?” “我多给你十块钱辛苦费。” 哑巴松抽菸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林耀华。 他常年出海,自然明白好渔场被人盯上的后果。 今天那两网爆仓的收穫,在村里绝对引起了轰动,眼红的人绝不会少。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比划著名,声音含糊:“不用多给钱,三十已经不少了……潮水三点半开始退,那时候走正好,天色暗,別人想跟也看不清,就是要辛苦些。” 哑巴松实在,先前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三十块钱確实很多了,比大部分人上班一个月还要多,而且才租了两天船而已,油钱还是对方出,自己没什么损失。 再说……出海本就是说不准的事情,也不一定能挣到钱。 “辛苦不怕,能安安稳稳把鱼捞上来才是正经。” 林耀华见对方同意,心里一松,“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凌晨三点,码头见?我让阿东也这个点过来。” 哑巴松点点头。 事情谈妥,林耀华又和哑巴松简单聊了几句,哑巴松虽然话少,但对这片海了如指掌,往往几个手势和简单的词汇就能说清关键。 末了,林耀华將剩下那包没拆的大前门塞到哑巴鬆手里:“松哥,拿著抽,明天还得靠你掌舵。” 哑巴松推辞了一下,见林耀华坚持,便收下了,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哑巴松家,林耀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刘记鱼行的方向。 刘宗家也是石头房。 林耀华来到院门口,轻轻敲了敲大门。 “谁啊?” 屋內传来刘宗的声音。 “阿宗叔,是我,阿华。”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宗披著件外衣,手里端著煤油灯,有些惊讶:“阿华?这么晚……快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著些泛黄的年画,正中间则是一张伟人画像。 刘东还没睡,正在角落里摆弄一个旧收音机,看见林耀华,立刻站了起来:“华哥!” “阿宗叔,打扰你们休息了。” 林耀华歉意地笑笑,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是为那条船壳来的。今天出海运气好,手里攒了点钱,想著先把船壳的钱给您结了,早点定下来,心里踏实。” 刘宗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放下煤油灯,示意林耀华坐下,自己则沉默地卷了根烟。 那艘船,承载著他太多的回忆,如今真要出手,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 不多时。 他缓缓开口,“那船用的料子,请的师傅,都是顶好的……你肯要它,是它的造化,价钱咱们之前就说好了,你给一百八就行。” 林耀华连忙点头,隨后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 厚厚一叠,主要是十块和五块的票子,他仔细数出一百八十块,双手推到刘宗面前,“这一百八十块,您收好,船壳还先放在您鱼行那附近,等我凑齐了翻修的钱和机器,再来拉走。” 刘宗看著钱,又看看林耀华,最终长长吐出一口烟,伸手將钱接过,没有细数,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本就是便宜出给林耀华,自己留著也没用,加上刘东现在也跟著对方,自然不用算的那么清楚。 “好。” 刘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隨即又抬起头,目光带著几分关切,“阿华,船给你了,但翻修是大事,不能马虎,木头要重新晾晒检查,该换的肋板要换,桐油要刷足三遍以上……柴油机更是不能图便宜,咱们出海最重要的是保住命,这些钱省不得。” “我晓得,阿宗叔。” 林耀华沉默片刻,隨即认真点头,想法隱隱有所改变。 原先想著买一台二手的柴油机凑合著用,但听了刘宗的嘱咐后,当即决定买一台新的柴油机。 毕竟就算自己不用了,之后也只是给阿爸他们用,安全这方面必须重视。 “这些我都会仔细办……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您和阿东帮忙掌掌眼。” “那没说的。” 刘宗脸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你能把这船修起来,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还跟哑巴松出海?” “嗯,商量好了,凌晨三点就走,赶早一些免得有人跟著。” 刘宗颇为认可,没再多说。 林耀华隨即看向刘东,“阿东,明天三点码头见。另外……还有件事想拜託你。” “华哥你说!” 刘东立刻凑过来。 林耀华又从剩下的钱里数出十五张大团结,递给刘东:“明天出完海回来,你跑一趟镇上,帮我买辆自行车,要新的,二八大槓,永久或者凤凰都行。” 一百五十块钱,估计是够了。 “买自行车?给阿嫂的?” 刘东接过钱,恍然大悟,隨即又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华哥,新车得要工业券啊,我没有那玩意……” 80年代初,自行车、缝纫机这类紧俏工业品,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相应的工业品购买券,通常由单位按工龄、级別等发放,非常紧俏。 渔民手里很少有这东西。 第四十六章 阿华这小子邪性 林耀华早有准备,低声道:“你明天去找兴隆饭庄的陈老板,就说是我林耀华想买辆自行车给家里用,问他有没有门路能弄张券,或者直接能买到车。 今天咱们卖他那么好的货,这点忙,他应该愿意帮,无非就是我们得加点钱。” 刘东眼睛一亮:“对啊!陈老板路子广!行,华哥,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给阿嫂弄辆崭新的回来!” “嗯,低调点,別到处嚷嚷。”林耀华叮嘱,“买好了直接推到我家去……对了,你自己也留心看看,要是有合適的柴油机消息,也帮我留意著。” “好嘞!” 刘东用力点头,把一百五十块钱仔细揣进怀里,感觉肩负重任。 事情都交代清楚,林耀华又跟刘宗聊了几句翻修船可能需要的木料、桐油的大致市价和靠谱的匠人,这才起身告辞。 刘宗提著煤油灯送他到门口,看著他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对身边的儿子嘆道:“阿东……以后你多跟著阿华,多学多看,长点出息。” “阿爸,我知道!” 刘东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信服。 …… 与此同时,村西头,林耀祖家。 同样是石头房,但林耀华家明显宽敞不少,起了两层,外墙刷了白灰,在村里算得上豪宅。 堂屋里点著明亮的罩子灯,玻璃灯罩擦得鋥亮。 林耀祖阴沉著脸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的大前门一根接一根。 他媳妇刘晓娟在一旁数著今天卖鱼得来的零零碎碎的毛票,嘴里不住念叨:“……就这么点?去了油钱,还剩几个?看看人家阿华,一网下去,听说好几百!黄唇鱼!锦绣龙虾!那得值多少钱!都是一个祖宗坟头冒烟的,凭什么就他发了?” “你闭嘴!”林耀祖烦躁地低吼一声,“叨叨叨,叨得我心烦!” 刘晓娟被吼得一哆嗦,但隨即撇撇嘴,声音小了些,却依然不停:“我闭嘴有什么用?你倒是让今天码头上那些人闭嘴啊,你又不是没瞧见他们看咱们的眼神!以前咱们家起这房子的时候,他们多羡慕?现在呢?怕是都在背后笑话咱们,开著大船还不如一个二流子挣得多!” 这话正戳中林耀祖的痛处。 他是长子长孙,家里最早有船,最早盖起楼房,一向自觉是四房里的头一份,在村里也颇有面子。 可今天林耀华那一板车鱼获,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林耀华那副不咸不淡、藏著掖著的態度,更让他窝火。 “你懂个屁!”林耀祖把菸蒂按在桌上,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道:“他那是一时的运气!海里的事,谁能说准?今天爆网,明天就可能颗粒无收!再说了,他连条自己的船都没有,租哑巴松那条破船,能成什么气候?”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能一网捞到那么多值钱货,绝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林耀华肯定是找到了鱼群聚集的好地方。 要是能把那地方问出来…… “我看未必。”林耀祖的父亲,林耀华的大伯林金贵,背著手从里屋踱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有著一层油腻的大肚子。 “阿华这小子,最近確实邪性,淘海、下地笼、出海……次次不空手,次次都是好货,保不齐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阿爸,那咱们怎么办?就看著他发財?” 林耀祖不甘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怎么说也是这一脉的长子长孙,风头不能被抢走。 林金贵坐下来,摸出自己的菸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上菸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道:“急什么……他今天出了风头,多少人盯著?明天他肯定还要出海,哑巴松的船就那么点大,跑不远。 明天一早,你也出海,別跟太近,就远远缀著,看看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去,要是真有好渔场……哼,海是大家的,他能去,咱们就不能去?” 林耀祖眼睛一亮:“对啊!哑巴松是个闷葫芦,阿华又奸猾,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跟著他们,总能找到地方!” 刘晓娟也来了精神:“对!明天一早我就喊你起来,等找到了地方,咱们家的船比哑巴松的大,捞得肯定更多!” 一家子兴高采烈,想要维护住自己老大家的地位。 …… 夜更深了,海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 林耀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家院子,堂屋的灯依旧亮著,叶依萍还在灯下缝补工装,等他回来。 “回来了?事都办妥了?” 叶依萍放下针线,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温水。 “嗯,都妥了。”林耀华接过碗,一口气喝乾,舒了口气,“跟松哥说好三点出海,船壳的钱给了阿宗叔,自行车的事也托给阿东了。” 叶依萍看著他眉眼间的疲惫,心疼道:“这么早就出海?那你快洗洗睡吧,没几个钟头了。” 铁打的身子这么熬也得坏。 林耀华点点头,洗漱完就躺到床上。 他侧过身,將妻子轻轻搂进怀里,忍不住又摸了摸。 “今天不许来了。” 叶依萍往他怀里蹭了蹭,耳根子红红的……这是在为林耀华的身体考虑。 林耀华亲了亲她的发顶,忍不住笑道:“放心吧,今晚再来的话,我就不用睡了。” 就几个钟头睡觉的时间。 这要是再来,明天出海保不齐都得跌到海里去。 叶依萍闻言,羞的脑袋埋在林耀华怀里不敢抬起,不多会儿……呼吸渐渐沉了起来,二人不知不觉中便睡下了。 凌晨两点半。 林耀华没敢睡熟,准时醒来。 他动作极轻地穿衣下床,没有惊动家人,背上工具袋,拎起昨晚上准备的乾粮,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村子万籟俱寂。 林耀华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朝著码头走去。 码头上,已经有两个黑影等在那里,正是哑巴松和刘东。 “华哥!” 看到林耀华,刘东压低声音招呼,脸上带著兴奋。 哑巴松朝林耀华点了点头,指了指已经发动的柴油机,又指了指漆黑的海面,比划了一个“走”的手势。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上船。 哑巴松熟练地解缆、操舵,小机帆缓缓离开泊位,调转船头,朝著小龟岛的方向驶去。 第四十七章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凌晨的海面漆黑一片,但哑巴松依旧能够精准的找寻方向。 不过他也不敢开太快。 抽著烟,閒聊天,船在黑暗中航行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天色亮了一些,海面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小龟岛在前方显现出来。 “到了,就是这。” 哑巴松比划道。 正是昨天丰收的礁盘区边缘。 林耀华精神一振,掐灭菸头:“阿东,准备下网!” 这一次,他们选择的位置比昨天稍稍偏南一些,林耀华判断,鱼群可能因潮汐和暗流影响,向这片缓坡地带进一步聚集觅食。 哑巴松控船的技术確实高超,小机帆稳稳地横在了预想的下网点。 林耀华和刘东合力,將那张五十米的流刺网再次缓缓放入海中。 “等吧。” 林耀华擦了擦手,这次等待的心境与昨日不同,反正有那六百多块钱打底,就算今天什么都没有捞著,也是稳赚不亏。 他並不贪心。 一个小时后,开始收网。 网绳入手,依旧沉甸甸的,不过较之昨天那般极致的沉重感稍减。 林耀华心中有数,估计昨天那两网將鱼惊走了一些,他和刘东一起发力,渔网渐渐出水。 网眼上依旧缠满了鱼,鯛鱼居多,黄翅鯛、黑鯛都有,个头普遍在一斤到两斤之间,不如昨天扎眼。 石斑鱼也有几条,个头稍小。 没有罕见稀奇的海货,但这些鱼加在一起,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嘿,也不少!都是好货!” 刘东一边解鱼,一边乐呵呵地说,脸上毫无失望。 在他看来,这一网百八十斤的好鱼,已经是天大的收穫了。 哑巴松也过来帮忙,动作依旧利落。 这一网的收穫,比上不足,比下绝对绰绰有余,在寻常渔民眼里,这已经是走了大运的一天了。 林耀华粗略估算,这一网鱼获大概一百二三十斤,以鯛鱼和石斑为主,加上一些杂色鱼,按市价卖个一百三四十块没问题。 “收拾乾净,抓紧时间,咱们还能再下一两网。” 林耀华吩咐道。 虽然知道核心区的鱼群可能更密集,但他不打算冒险让哑巴松把船开到暗流更急的礁盘深处。 一来安全第一,二来,今天的收穫已经达到预期,没必要贪心冒进。 三人手脚麻利地將渔获分类装桶,活水舱里很快又挤满了扑腾的鱼。 海面上的天色更亮了些,东边泛起鱼肚白。 又接连下去了两网。 收穫明显能够看得出来越来越少,加在一起还没有第一网多,大概也就五六十斤这样。 但这样的收穫,也算得上丰收了! 刘东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脸上满是干劲,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阿华哥,咱们还下网吗?”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礁盘区深处那片水流明显更急,隱约可见白色浪花翻涌的海域。 水流越来越急,保不齐就有危险,加上鱼群也差不多散了,没必要再冒风险,今天捕了將近两百斤鱼,少说也有一二百块钱,已经足够了。 “就这样吧,” 林耀华沉吟道。 刘东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释然,“行,今天这也够本了!” 林耀华点点头,心里並不失望。 “收拾好,准备返航。” 林耀华利落地开始解鱼,“早点回去,鱼获还新鲜,能卖个好价钱。” 哑巴松也赞同地点头,他常年出海,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三人迅速將最后一网的渔获处理完毕,小机帆调转船头,朝著东浦村码头方向驶去。 回程顺风,船速快了不少。 当东浦村那熟悉的码头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码头上人头攒动,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哑巴松熟练地將船靠向泊位。 还没等缆绳系稳,林耀华就敏锐地察觉到码头上有几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他们这条船上。 他抬头望去,只见林耀祖、林耀辉,还有几个平时与林耀祖走得近的渔民,正聚在不远处的一个鱼摊旁,眼神时不时望过来。 林耀祖的脸色尤其难看,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 林耀辉则是一脸悻悻然,又夹杂著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看到林耀华他们的船靠岸,林耀祖立刻带著人走了过来。 “阿华!你们这是……又出海回来了?” 林耀祖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看到那几个装得半满的水桶和鱼篓时,瞳孔微微收缩。 林耀华跳下船,一边系缆绳,一边不咸不淡地应道:“是啊,阿祖哥,起得早,去转了转。” “起得早?”林耀祖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著火气,“我天不亮就在码头等著了,连你们船的影子都没见著!你们到底几点出的海?” 他今天確实是憋了一肚子火。 凌晨四点多他就被自家婆娘刘晓娟推醒,匆匆赶到码头,想盯著林耀华他们出海,好尾隨上去。 结果等到天光大亮,码头上出海的船走了一拨又一拨,就是不见哑巴松那条小机帆的影子。 他问了几个早起的渔民,都说没看见林耀华他们。 林耀祖这才反应过来,林耀华这小子肯定是赶在天亮前,甚至可能是半夜就出海了! 就是为了防著他们跟梢! 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在冷风里白等了几个小时,还可能错过了发现好渔场的机会,林耀祖就气得肝疼。 林耀华系好缆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故作惊讶:“阿祖哥你这么早在码头等我们?有什么事吗?我们三点就出来了,那会儿天还黑著呢,可能没注意到你。” 林耀祖嘴角抽搐了一下,拳头捏得咯咯响。 三点! 果然!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他强压著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三点出海?阿华,你这是真拼啊……收穫怎么样?” 他又忍不住看向船舱,虽然不如昨天那两网震撼,但那些鯛鱼和石斑的个头品相都很好,加起来显然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还行吧,马马虎虎,比昨天差远了。” 林耀华撇撇嘴似乎还有些不满意的模样,这可把林耀祖等人气够呛。 嘚瑟!赤裸裸的嘚瑟! 这收穫居然还不满意? 他们每天要是能有这样的收穫,早就乐开花了,不用两个月时间就能成万元户! 第四十八章 一报还一报 林耀华一边同刘东、哑巴松往码头上搬鱼获,一边火上浇油道:“就是些普通的鯛鱼石斑,让阿祖哥见笑了。” 他心中冷笑。 前世林耀祖他们可没少在他们家面前耀武扬威的,那得意嘚瑟的模样他现在都清楚。 现在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不过毕竟还是亲戚,打断骨头连著筋,前世阿爸阿娘生病了,他们也会上门探望,没少出钱出力。 人心都是复杂的,你过得差一点他们可能会伸把手帮你一下,你要是过得太好,人家就不乐意了。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林耀华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某些时候还挺记仇的。 林耀祖嘴角抽了抽。 鯛鱼和石斑还普通?隨便拿一条出来,估计都够別人一天工资了! 看著他们搬上岸的鱼获,林耀祖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想凑近细看,问出他们到底去的哪里,但林耀华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让他知道问也白问。 所幸也就不自討无趣。 “神气什么……不就是走了几天狗屎运!” 一旁的林耀辉酸溜溜道:“还不见得能旺多久,海里的事,说不准的!”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都发虚,林耀华最近这运势,邪门得有点过分了。 不再搭理这些人。 推车板车就朝著刘记鱼行而去。 鱼行门口,刘宗早就等著了。 看到板车上的鱼获,他脸上露出笑容,虽然不如昨天那批个大稀罕,但这些也都是畅销货。 过秤,算帐。 “鯛鱼为主,夹杂石斑和一些杂鱼,总共一百八十八斤七两。”刘宗拨弄著算盘,“鯛鱼按种类和个头,平均给你算八毛五一斤,石斑一块二……拢共一百八十四块八毛九。算你一百八十五块。” 林耀华接过钱,厚厚一叠,主要是十块和五块的票子。 先前已经给过哑巴松三十块钱,还有刘东的二十块,这一百八十五自然全进了林耀华自己的口袋。 又抽出五块钱给刘东。 今天让他跑一趟镇上办事,跑腿费总是得给的。 別看只是五块钱,这可真不少,消息放出去別人都是抢著办。 “阿东,辛苦你去镇上一趟,这点钱给你买烟和吃饭用,別省著。” 林耀华嘱咐道。 刘东没拒绝,毕竟自家大哥今天赚了大钱,没必要推辞,喜滋滋地接过,隨即开口道:“华哥,那我现在就去镇上?找陈老板?” “对,去吧。路上小心些。” 林耀华想了想,又道:“你拿两条石斑带过去,走动走动关係,在他家店里吃顿饭,然后再和陈老板说,是我林耀华想给家里添辆自行车,方便媳妇上班,问他有没有办法弄到工业券,態度客气点。” 以对方的人脉,估计是不成问题的。 自己昨天给刘东的一百五十块钱应该也够用,没准还能有剩。 刘宗听著,也从筐里选了两条肥的,没和林耀华算钱。 买车是大事,况且对方还给了自家孩子五块钱的跑腿费,自然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人情欠来欠去的,感情才能长久。 “我晓得!” 刘东把那一百五十块钱和林耀华给的五块钱仔细揣进內袋,拍了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兴冲冲地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巷里。 林耀华把剩下的一百八十块钱收好。 刨去给刘东的一百五十,加上昨天给阿宗叔的买船钱,他手头现在还剩下四百一十块钱,押金现在还没退,得等哑巴松有空了,他还得回去码头处理船的事,反正这笔钱跑不了,便也不著急。 加上这一百块押金的话,手头上就是五百一十块钱,翻修船身、买新机器应该差不了多少。 “阿宗叔,翻修船的木料、桐油,还有靠谱的船匠,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帮忙打听。”林耀华对刘宗说道,“柴油机我想了想,还是买台新的稳妥,十二马力的就成,您有门路吗?” 刘宗闻言,眼中露出讚许:“买新的好,贵是贵点,但耐用省心,安全第一,镇上农机站应该有货,不过也得等指標,等不及的话……我帮你托人问一问。” “那太好了,麻烦阿宗叔了。”林耀华心中一喜,“价钱方面,只要公道就行。” “嗯,我晚点去镇上送鱼,顺便帮你问问。”刘宗应下,又道,“你那船壳,我这两天就找人彻底检查一遍,把需要更换的肋板、板材都列出来,估个价,你好心里有数。” “成,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真心道谢。 从鱼行出来,林耀华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村里绕了绕,买了些新鲜蔬菜,又割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称了一斤鸡蛋。 家里现在条件好了,该吃的就得吃,不能苦著家人。 提著东西往家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阿华,回来啦?今天出海顺利不?” “阿华,听说你又捞了不少好鱼啊!” “阿华,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 有羡慕,有嫉妒,主动打招呼的也多了起来。 林耀华都客气地点头回应,不能落下一个发达了就瞧不起村里人的印象。 虽然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但他还有家人,都在这块地方生活著,能缓和关係自然还是先缓和著。 刚到家门口。 邻居吴婶正端著一盆衣服出来晾晒,看见林耀华手里提的肉和蛋,嗓门洪亮。 “哎哟?阿华又买肉啦!你们家最近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咯!” 这话里羡慕居多。 不过也有点酸溜溜的意思,这两天光是闻著肉香,她都有些馋了,邻居一下子发达了,心里没点反应当然不可能。 林耀华笑了笑,吴婶子这户邻居並不坏,平常没什么交集,不过小时候倒是经常和她家那小胖一起玩。 也不回应这话,反问道:“阿婶,最近大壮哥最近怎么样,好几天没瞧见他了。” 提到自家孩子,吴婶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阿华,你同你们家阿萍说说,看看她身边还有没有差不多年纪的单身女同志?你大壮哥都快三十了,媳妇还没著落……” 提到这件事,那话是滔滔不绝。 林耀华哭笑不得。 好傢伙……甭管哪个年代,催婚都是要紧事。 第四十九章 凤凰牌自行车 “阿婶,你放心,等阿萍下班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和她交代这件事,不过能不能成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誒誒誒!那你帮婶子多上点心,有適合的提一嘴就成。” 好说歹说,才摆脱了热情过头的吴婶。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高桂娟正在灶台前翻炒著什么,林茵茵带著丫丫打下手。 小丫头烧火玩,脸蛋都是灰扑扑的。 “阿兄回来啦!” 林茵茵眼尖,第一个看到。 今天是周六,她放假。 明天阿萍也能休息了。 “阿爸!” 丫丫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迈著小短腿跑过来。 林耀华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也不在乎脸上的灰,亲了一口,把手里的肉和菜递给迎上来的林茵茵。 “买了点菜,中午加餐。” 林茵茵接过,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高兴道:“嘿嘿……最近这日子过得真好,我都要胖几斤了,阿兄你快进屋歇歇,我去给你打点水洗脸。” 说罢,也是麻利的行动起来。 高桂娟关切的望向林耀华,在灶房里喊:“阿华,今天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好,阿娘。” 林耀华抱著丫丫走进堂屋,坐下休息,“今天收穫不如昨天,就捞了一百多斤鯛鱼和石斑,卖了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块还少?”高桂娟擦著手从灶房出来,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嗔怪道:“你这孩子,以前挣个几毛钱都难,现在一天一百多块还嫌少……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一会儿我去滩涂地那边寻你阿爸,给他送饭吃,刚好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说罢,高桂娟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不住。 林金信此时不在家,閒不住要出门淘海,他最近的运气也是好了很多,往往出门就能有收穫,倒也乐此不疲。 林耀华笑著没说话,上一世很少能见到阿娘这样笑,自从他重生回来以后,这样的笑容那是一天比一天要多了。 “行了,我得赶紧做菜,给你们爷俩吃上热乎的。” 阿娘没在堂屋里久留,乐呵呵回灶房。 不多时。 开饭了。 午饭很丰盛,五花肉炒蒜苗,鸡蛋韭菜,清炒小白菜,高桂娟去送饭,丫丫吵著也要跟去玩,林茵茵则是下午得写作业,不然也想跟著去玩。 饭后,林耀华帮著收拾了碗筷,顺带瞥了一眼今天系统更新的新情报,见价值不算高,顶天了赚十来块,便回屋补觉。 凌晨三点起床,又忙活了一上午,铁打的人也乏了,总不能为了这十来块钱再跑一趟滩涂地吧?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下午三四点钟,被院子里的喧譁声吵醒。 林耀华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刘东那特有的大嗓门在院里兴奋地嚷嚷。 “华哥!华哥!车买回来啦!崭新的凤凰二八大槓!” 车买回来了? 林耀华一下子清醒了,翻身下床,快步走出堂屋。 这可是要紧事。 只见院子里,赫然停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凤凰牌,28寸,车架是经典的黑色,车把、轮圈、链罩鋥光瓦亮,车把上还繫著一小块红绸布,显得格外喜庆。 刘东正扶著车把,满脸得意,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一路从镇上推著车回来的。 “阿东,辛苦了!” 林耀华走上前嘴角上扬,仔细打量著这辆新车,心里也忍不住高兴。 这年头,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不亚於后世的一辆小汽车,绝对是家庭实力和面子的象徵。 “不辛苦!华哥,你是没看见,陈老板一听你要买车,可热情了!” 刘东抹了把汗,难掩兴奋,“他说工业券他帮忙想办法,加了十块钱,给弄了一张,加上车刚好一百五! 我还按你说的,给他带了两条早上留的肥石斑,他高兴得不得了,直说你太客气,以后有货一定记得找他!” 林耀华点点头,能把车拿下来就成,多花些钱不重要。 “车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供销社的人还教我怎么保养呢!” 刘东拍著车座,乐呵呵道。 “好车!真是好车!” 高桂娟和林金信二人早就从滩涂地回来了,没忍住围了过来,看著崭新的车身,笑得合不拢嘴。 家里算是添了一项大物件,他们脸上也有光。 林耀华买了辆崭新凤凰牌二八大槓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还没半小时的功夫,就在东浦村传开了。 八十年代初,一辆全新的自行车,其稀罕和体面程度,不亚於后世的一辆小轿车,院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嘖嘖称羡。 “哎哟!崭新的凤凰牌……林家这是真发达了,这才几天啊,居然连自行车都买上了?” “这林家后生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阿华,这车得多少钱啊?” “凤凰牌!这可是名牌货,结实耐用!” “阿华,你这可真是发了啊!前几天还听说你还了债,转眼自行车都蹬上了?” “……” 村民们態度的转变令人咋舌,前段时间还总是一口一个二流子的喊著,还没两天时间,就好像从来没说过他们家坏话似的。 林耀华笑著应付了几句。 人情冷暖自知。 正说著,院门外又挤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林耀祖,他显然是听到消息紧赶慢赶过来的,看到那辆鋥光瓦亮的凤凰自行车时,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身后跟著他媳妇刘晓娟,还有二堂嫂吴翠,三堂兄林耀辉和三伯母吴银花也跟在后面。 一大家子,算是到齐小半了。 “嗬!真是新车!” 林耀祖走近了,绕著自行车转了一圈,神情复杂,“阿华,你这手笔不小啊,这车……得一百三四吧?这两天真没少挣啊!咋不想著先买一艘二手船?这样你我兄弟俩还能一起出海,相互间有个照应。” 这傢伙还惦记著早上的事呢! 言语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家算是村里早富起来的,盖了楼,但自行车也只有一辆半旧的永久,林耀华这个以前游手好閒的堂弟,突然之间就能买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这让他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第五十章 想通了? “嗨……买船还早著呢。” 林耀华含糊应道,递了根烟过去。 林耀祖接过烟,也没点,拿在手里捻著,目光又落回车上,嘖嘖两声:“还是阿华你本事大,这才几天功夫……看来是真找到发財的门路了,也不想著拉拔拉拔咱们这些兄弟?” 这话就明显有点挤兑的意思了。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林耀华赶紧將出海的渔场说出来。 旁边林耀辉也眼热得不行,忍不住凑上前,也学著林耀祖的样子摸了摸车把,那冰凉滑溜的触感让他心里更酸了,嘟囔道:“就是啊……阿华,你那渔场就跟哥说说,我也租条船去,咱们可是一家人,有財一起发嘛!你瞅瞅你这车,多气派!比阿祖哥家那辆旧永久可强多了!” 他这话一出口,林耀祖的脸色黑了几分,瞪了林耀辉一眼。 吴银花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背,啐道:“就你话多!” 只是……她的眼睛也黏在自行车上挪不开,她们家条件在四房里算差的,別说新车,旧车都没有,出门全靠两条腿。 此刻看著这辆崭新的凤凰,再想想自家儿子连媳妇都还没著落,心里那股子落差和酸涩就別提了。 林耀华目光落在两位堂兄的身上。 现在在场的村民这么多,他们提出这件事,未必不是带著以势压人的想法,想著眾口烁烁,你和亲戚间藏著掖著不带著一起发財,到別人嘴里那就是自私自利的形象了。 心中忍不住冷笑。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 成啊。 现在同他们说也不碍事,反正自己租船时间也到了,自己也捞的差不多,加上鱼群也散的七七八八,就算还剩了一些,但想要发財是不可能了。 “阿祖哥、阿辉哥,你们离我近些,我悄悄和你们说。” 林耀华嘿嘿一笑道。 林耀祖、林耀辉二人闻言,顿时便大喜过望……这二流子现在是想通了? 附耳贴近。 林耀华將自己发现的渔场低声告诉了他们,同时也打了一份免责声明,有意说给在场的村民,大声囔囔。 “对了,可別说我没提醒你们啊,虽然那渔场有货,但靠海吃饭得看老天爷的脸色,我可没法给你们打包票,一定有好货。” “明白明白!我们都明白,出海捕鱼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我们没捕到鱼,那也是我们的问题。” 林耀祖、林耀辉相信对方不会在这件事上使绊子,毕竟都是亲戚,真要做出这种事来,名声在村里头可就要臭了。 二人点头哈腰,脸上满是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出发,但现在时间太晚了,得明早起来了再去。 在场的村民则脸色显露遗憾,不过对於林耀华不想告诉他们渔场的事情,他们並没有太大的情绪,毕竟人家发现的渔场,自己能挣钱为什么要把这机会送到別人手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有些人心中觉著林耀华人太实在了,明明自己能挣钱,为什么还把机会让给亲戚? 吴银花此时也满脸喜色,给林耀辉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回去准备租船的事。 林耀辉心领神会,同林耀华告辞一声,便迅速离开,林耀祖也没有久留,得回去准备各种饵料以及装备。 隨著二人的离开,些许村民也不在围观,剩下留下的大都是真心实意来祝福林耀华一家子的。 “我刚听四婶子说,这自行车是阿华你做主给阿萍买的?” 二堂嫂吴翠性子直爽些,虽然也羡慕,但没那么多弯弯绕,笑著开口道:“阿华这是心疼媳妇,好事!依萍每天走那么远路上班,是该有辆车子……阿华,改天让依萍教教我骑车唄?我回娘家也方便些。” “行啊二嫂,等阿萍熟练了,让她教你。” 林耀华笑著应下。 亲戚间借个自行车,对於林耀华来说其实不算大事,他心眼还没那么小,再说……借给二堂嫂,他也情愿,四家里头就属二伯家不会说风凉话,过年过节的也诚心和他们相处。 尊重都是相互的。 “誒!得嘞!” 吴翠乐呵呵道。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林家四小子的心眼这么实在,甭管是对媳妇还是对亲戚,那都没话说啊!” “谁说不是呢!以前虽然是懒了一些,但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阿华这人確实不错,以后可以多来往来往。” “……” 周遭的村民依旧討论著,见到刚刚林耀华的行为,纷纷讚赏起来。 林金信二人站在一旁,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容和自豪。 林耀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转移话题,招呼刘东:“阿东,跑了一上午累坏了吧?进屋喝口水歇息会,晚上留在我家吃饭,我让阿茵去割半斤猪肉。” 说罢拿出一块钱,给阿茵使了一个眼色。 林茵茵自是喜滋滋的出门,刘东也没拒绝,给大哥干了一天活,还吃不得一顿饭了? 隨即,林耀华又对围观的邻居和亲戚们笑道,“各位叔伯婶子,都散了吧,车子就在这儿也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改天请大家吃糖!” 听到这话。 眾人嘻嘻哈哈地渐渐散去,不过……关於林家买了新车,以及林耀华如何本事了的议论,显然还会在村里持续好一阵子。 这些也都是后话。 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高桂娟摸著自行车,爱不释手:“真好,这车真好看!阿萍回来看了,指定高兴!” “谁说不是呢。” 林金信就在一旁看著,他嫌自己手脏就不碰了,卷了根经济烟抽著,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儿子有出息,家里添了大件,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走在村里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林耀华打水把车身上的灰尘仔细擦了一遍,链条上了点油,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呢喃自语。 “嘿……等阿萍回来,看到这辆车会是什么表情?” 这些年,她跟著自己实在吃了太多苦。 黄昏时分。 叶依萍拎著布包,拖著有些疲惫的脚步走进村口。 她今天心里格外轻快,上午李主任特意来看了她缝补的工装,夸她针脚细密、做工扎实,还暗示说如果这批活儿按时保质完成,以后社里有好的活都会优先考虑她。 路过榕树时,几个坐在树下閒聊的妇女看见她,脸上露出与往日不同的热情笑容。 第五十一章 回娘家 “阿萍回来啦?今天可早!” “快回家看看吧,你们家阿华给你买了个大惊喜!” “嘖嘖,你可是咱们村最有福气的媳妇咯!” “……” 叶依萍被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地点头笑笑,加快了脚步。 惊喜? 难不成阿华今天又弄到了什么好货卖了钱? 念及於此,她又多了几分雀跃。 走到自家那条巷子口,就看见邻居吴婶端著碗站在门口,一看见她就扯著嗓子喊。 “阿萍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瞧瞧,你们家阿华给你买了辆崭崭新的凤凰自行车!” 叶依萍脚步一顿,愣住了。 自行车? 崭新的凤凰牌?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昨天晚饭时阿华说要给她买自行车的话……这么快就买了吗?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啊! 叶依萍几乎是小跑著往家赶,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了那辆停在院子中央的黑色自行车。 她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阿嫂回来啦!” 刘东正蹲在屋檐下喝水,第一个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憨笑著指著那辆车,“快看快看,华哥给你买的,崭新的凤凰牌!” 高桂娟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脸上笑开了花:“阿萍,快进来看看!阿华今天特意让阿东去镇上买的!” 林金信也站在堂屋门口,难得地咧著嘴笑,像一朵老菊花似的。 林耀华还在自行车旁检查链条,这可是买给媳妇的第一个大件,可得检查好了。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妻子那副呆愣的模样,心里一软,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过去。 “回来啦?看看,喜欢不?” 叶依萍的目光从自行车移到丈夫脸上,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咬著嘴唇,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供销社里那些有自行车的同事,哪个不是家里条件好,或者是丈夫在单位里有头有脸的? 她每天走著五六里路上下班,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从未抱怨过半句,但哪个女人心里没羡慕过那些骑车的? 可她从没跟阿华提过。 家里那么困难,阿爸阿娘年纪也渐渐大了,丫丫还小,阿茵要读书,处处都要钱。 她怎么能开口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现在……这辆车真真实实地摆在她面前。 “傻站著干啥?过来看看啊。” 林耀华牵起她的手,走到自行车旁,嘿嘿乐道:“凤凰牌的,28大槓,结实……以后你上班就不用走那么辛苦了,十几分钟就能到镇上。”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叶依萍声音娇糯还带著几分哽咽,“我走著上班也挺好的……” “这车早就该给你买了,这些年你跟著我吃了太多苦。” 林耀华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叶依萍心里最后那道防线彻底崩塌,眼泪滚落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被林耀华轻轻揽进怀里。 “哭啥,好事儿。” 林耀华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道,“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男人说到做到。” 高桂娟在一旁看著,眼里也泛起了泪花,却笑著转身回灶房:“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马上吃饭了!” 林茵茵早就割了肉回来,正帮著烧火,这会儿探出头来,笑嘻嘻道:“阿嫂,这车可好看了,我刚才推著在院里走了两圈,稳当的不行!” 丫丫也跑过来抱住叶依萍的腿,眉眼弯弯,仰著小脸奶声奶气道:“阿娘,车车好看!阿爸说以后你骑车车上班,就不累了!” 叶依萍破涕为笑,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又看向林耀华,当著眾目睽睽下亲了自家男人一口。 “呀!羞羞脸羞羞脸!” 丫丫捂著眼睛。 林耀华可高兴坏了,傻笑个没停。 自家媳妇怕羞,这还是她第一次当著所有人的面这么亲热。 “瞧你那呆样……” 叶依萍没忍住娇嗔一声。 院子里的人都笑出声来。 不多时。 晚饭做好了,今天格外丰盛。 有让林茵茵割回来的五花肉,还有林金信早上赶海带回来的鯛鱼。 五花肉炒青椒,韭菜炒鸡蛋,清蒸黄翅鯛,还有一盆海带豆腐汤,放到以后可以说是在平常不过的家常菜,但是在当下这样的年代,这已然是公认的大餐。 有些人家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但自从林耀华重生回来以后,家里头似乎顿顿都是这样,要不是有叶依萍纵容著,高桂娟估计都忍不住要絮叨。 谁家好人天天这么吃啊? 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东被按在主宾位,林金信特意开了一瓶散装的地瓜烧……洋河大麯他捨不得天天喝,要留著慢慢品。 “阿东,今天辛苦你了,跑那么远。” 林金信给刘东倒了半碗酒。 刘东连连摆手,憨笑道:“阿叔您客气了,给华哥办事我乐意!再说了,今天陈老板可热情了,还请我在饭庄吃了顿饭!”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在镇上的见闻,说到陈老板如何爽快帮忙弄工业券,供销社的售货员如何仔细教他保养车子,引得一家子笑声不断。 叶依萍静静地听著,不时给丈夫和女儿夹菜,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院子里那辆自行车。 这车现在可是她的宝贝。 吃完饭,刘东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 林茵茵带著丫丫在院子里围著自行车转悠,小声商量著明天要叶依萍载她们去村口玩。 堂屋里,煤油灯下。 叶依萍一边缝补著最后几件工装,一边轻声开口,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对林耀华道:“阿华,明天我休息……要不咱们,回我娘家一趟吧?” 林耀华正在整理今天卖鱼的钱,闻言抬起头。 叶依萍娘家在邻镇,离东浦村大约十来里路。 自从嫁过来后,她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来是路远,来回要走大半天,二来是家里穷,回去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怕哥嫂弟妹瞧不起,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她不想让娘家人看到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听他们说林耀华的不好。 第五十二章 给你买四个轮子的车 叶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条件比林家强不少,叶父早年在镇上当过会计,识文断字,叶母持家有方,把几个孩子都拉扯得有模有样。 叶依萍的大哥叶建国当兵去了,在部队里提了干,是全家人的骄傲,大姐叶依兰嫁到了县城,丈夫在国营厂上班,二姐叶依秀嫁到他们镇上,婆家开著个小杂货铺,弟弟叶建民刚出社会,在镇上学木匠,小妹叶依静还在读高中,成绩不错。 这些年她回娘家,没少听嫂子明里暗里的挤兑。 现在……家里日子眼见著好起来,阿华也变了个人似的能干,她心里那份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憋闷,突然就有了想要宣泄的衝动。 她想让娘家人看看,她叶依萍没嫁错人,她的男人现在出息了,她的日子也过起来了! 林耀华看著妻子眼中复杂的情绪,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心里一阵酸楚,更多的是愧疚。 “好,明天咱们回去。”林耀华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是该回去看看岳父岳母了。” 叶依萍点点头,隨即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华,我到时候能不能开著你买的自行车回去。” 好看的眸子不断闪烁,藏著几分小心翼翼,害怕林耀华不高兴,觉得她显摆。 林耀华哭笑不得,“傻姑娘,我给你买的车,你想开就开啊!咱以后还能给你买更好的,给你买那种四个轮子的。” 小轿车? 叶依萍愣了一下,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得好几万呢!比很多船都贵! 镇上都没有一辆私家的小轿车,他们家就更不可能了。 也没管叶依萍怎么想的。 林耀华盘算起来,“咱们去也不能空著手,这样……明天一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你和我一起。” “对对对!是该准备!阿华,你明天早点去,买点像样的礼品。依萍娘家哥哥姐姐多,都得顾到。” 高桂娟听到了屋里声音,赶忙进来安排道。 自家孩子很久没去亲家那了……说实在话,她自己都觉得没脸面,不好意思上门,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让阿萍开著阿华买的车回娘家,到时候他们家也能扬眉吐气。 林耀华想了想,点点头:“阿萍,你大哥在部队,抽菸不?我买两条好烟,咱爸爱喝酒,我带瓶好酒过去,还有咱妈和嫂子,再去扯几尺好布,你弟和你妹,也得买点零嘴儿。” 他说一样,叶依萍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后,她忍不住笑了:“哪用买这么多……太破费了。” “该花的钱得花。”林耀华正色道,“今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回你娘家,不能寒磣……再说了,这也是给你长脸。” 叶依萍心里甜丝丝的,没再反对。 商量好回娘家的事情后,时间也不早了。 高桂娟回她自己的屋里,顺带把丫丫也带上,得留空间给小夫妻俩,他们这一支第三代还没有男娃呢,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少,这事儿也得抓点紧,她不想自家孩子也受她当初那份罪。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耀华起床洗漱后便揣上钱,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叶依萍本想一起去,但林耀华让她在家多睡会儿,难得休息,自然需要好好歇著。 镇上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林耀华先去了供销社,仔细挑选礼品,给岳父买了两瓶洋河大麯,给岳母和大姐二姐各扯了六尺时新的的確良布,还有两条大前门,木工刨刀、笔记本、两支钢笔,以及一包薑糖。 想了想,又割了三斤猪肉,然后去副食品柜檯称了两斤桃酥、两斤鸡蛋糕,用油纸仔细包好。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三十来块钱,在80年代初,这绝对是一份极其丰厚的见面礼了。 林耀华把东西仔细绑在自行车后座和横樑上,推著车往回走。 回到家里,叶依萍正和高桂娟一起做早饭,看见林耀华大包小包地回来,她嚇了一跳:“买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林耀华嘿嘿一笑,把东西一样样拿下来,摆到堂屋桌上,“你看看,合不合適?” 叶依萍看著那些礼品,止不住的点头,又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她男人累死累活赚回来的,一下子花去了这么多……早知道就不说要回娘家了。 “合適,就是太破费了。” 烟、酒、布、学习用品、点心、肉……每一样都考虑到了,在这年头很体面。 她鼻子有些发酸,“阿爸阿娘看到,肯定高兴。” 林耀华见状,则是轻轻的揉了揉叶依萍的头髮,这姑娘就是太为別人考虑了。 不多时。 吃过早饭,林耀华一家子准备出发。 丫丫听说要去外婆家,兴奋得不得了,小姑姑林茵茵给她扎了两个漂亮的羊角辫,还繫上了过年时才捨得用的红头绳。 “阿爸阿娘,我们走啦!” 叶依萍推著自行车,车后座绑著礼品,横樑上坐著丫丫。 林耀华跟在她旁边,手里提著装猪肉的袋子。 高桂娟和林金信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路上慢点,替我们向亲家问好!” “知道啦!” 出了村。 叶依萍骑著车,林耀华在旁边走著,丫丫坐在横樑上,小手紧紧抓著车把,兴奋地东张西望。 “阿娘,外婆家远吗?”丫丫问。 “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叶依萍柔声回答,脚下蹬得轻快。 她感受著风吹过脸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每次回娘家,都是提著一点寒酸的礼物,低著头赶路,生怕遇到熟人问起近况。 而现在……她骑著崭新的自行车,带著体面的礼品,丈夫走在身边,女儿坐在车前。 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林耀华侧头看她,见她嘴角噙著笑,眉眼舒展,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累不累?要不要换我骑一段?”。 “不累!”叶依萍摇头,声音里带著雀跃,“这车真好骑,比走路轻快多了!” 十来里路,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第五十三章 撑撑场面罢了 这里比东浦村大不少,房屋更密集,镇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著几个纳凉的老人。 叶依萍放慢了车速,林耀华快走几步,跟在她身边。 “哟,这不是叶家老三吗?”一个眼尖的老太太认出了她,奇道:“这是……骑新车回来了?这车可真亮堂!” “阿婆好。”叶依萍笑著打招呼,“是啊,回来看我阿爸阿娘。” “好好好!快回家吧,你阿娘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目光在崭新的自行车和林耀华身上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讶和好奇。 这里估计就是情报站。 林耀华瞥了一眼,心里头清楚……估计叶依萍骑著新自行车回来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镇上。 叶家所在的位置靠近镇子中心,这里的房屋多是青砖瓦房。 二人来到一个围著矮墙的院子,三间正屋带一间灶披间,院子里种著几畦青菜,晾衣绳上掛著几件没干的衣服。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和妇女的说笑声。 叶依萍停下自行车,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拍了拍院门:“阿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脚步声响起,一个穿著藏蓝色斜襟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拉开了院门,正是叶依萍的母亲,陈秀兰。 “阿萍?” 陈秀兰看见女儿,先是一喜,隨即目光立刻被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吸引了过去,又看到了站在女儿身旁,手里提著东西、面带微笑的林耀华,以及坐在横樑上眨巴著大眼睛的丫丫。 她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意外和审视,“阿华也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话没说完,灶披间里又走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圆脸,烫著时兴的捲髮,穿著碎花衬衫,正是叶依萍的大嫂,王桂香。 她手里还拿著锅铲,一眼看到自行车和那大包小包,眼睛瞬间亮了,但隨即又撇了撇嘴,拖长了声音:“哟,三妹回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呀!还骑了新车?这是……” 她的目光在林耀华身上转了转,意思很明显。 就林耀华那个德行,能买得起新车? 別是打肿脸充胖子,或者乾脆是借来充门面的吧? 林依萍敏感地捕捉到了母亲和大嫂眼神里的那丝怀疑和不以为然,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雀跃,顿时没了一半。 她咬了咬下唇,正要开口,林耀华却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笑容,先开了口。 “岳母,大嫂,好久不见……今天阿萍休息,说是想你们了,我就带著她和丫丫回来看看你们。” 他语气自然,把手里的猪肉袋子递过去,“路上买了点肉,给家里添个菜。” 二人皆是愣了愣,有些意想不到。 陈秀兰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再看看林耀华和女儿的气色,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没了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反倒多了些光彩。 林耀华也不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瞧著有点人样,像个正经人。 她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但面上还是缓和了些:“来了就好,快进屋坐。丫丫,来,给外婆看看长高了没?” 丫丫乖巧地喊了声“外婆”,又对著王桂香喊“舅妈”。 陈秀兰乐呵呵的將小姑娘抱起来,稀罕的不行。 王桂香敷衍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那辆自行车上,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鋥亮的车把。 “这车可真新啊,凤凰牌的?得不少钱吧?” 她眼睛瞟向林耀华,“阿华是找到什么好门路了?我听说最近走货的多,別不是……”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 陈秀兰眉头紧蹙……真要是这样,她就必须让自己闺女早早离了,远离苦海。 叶依萍脸色霎时白了,刚要开口解释,林耀华已经笑著道:“大嫂说笑了,这两天公安都上门查这事,谁还敢顶著风口浪尖做事?况且我就是一老实本分的渔民,做不来这些事。 就是最近跟著村里人出海,运气好捞了点鱼,卖了不少钱,看依萍每天上下班走得辛苦,就想著给她买辆车代步,也方便些。” 毕竟是阿萍的娘家人,林耀华也不愿爭锋相对。 解释清楚就好。 “出海?捕鱼?” 你还老实本分渔民上了? 王桂香眉毛挑得更高了,哪里肯信这些,“阿华你以前不是不爱干这些辛苦活吗?现在肯下海了?还能捞到值钱货?这车……得一百多吧?捞鱼能挣这么多?”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 叶依萍忍不住了,虎著脸道:“大嫂,你別瞧不起渔民,我家阿华最近天不亮就淘海去,光是这两天的收入,就比上班一两个月还多!” 这话一说出,陈秀兰有些意外,自家这位三女婿要是真肯干,女儿的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就是不知能维持多久了,不过……对於林耀华能买自行车这件事,依旧怀疑,认为极大可能是借来的,撑撑场面罢了。 王桂香则是愣了愣,三姑子以往在娘家那都是畏畏缩缩的,怎的今天居然敢和自己呛声了? 倒是稀奇。 不过她也没在多说,免得惹了人家不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被自己说跑了,回头婆婆得找自己麻烦。 这时,堂屋里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穿著灰色衬衫的男人,他是叶依萍的父亲叶守成。 另一个是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浓眉大眼,带著点青涩,是叶依萍的弟弟叶建民。 叶守成看见林耀华,眉头也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来了?都先进屋吧。” 叶建民则好奇地看向那辆自行车,又看看姐夫,眼神里满是探究。 不都说自家姐夫是个没能耐的么?平日里好吃懒做,什么活都给自家三姐来做,家里头钱都是三姐挣的……这辆自行车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三姐应该买不起吧,得百多块钱呢! 第五十四章 难不成真挣钱了? 一家人进了堂屋。 堂屋比林耀华家宽敞很多,摆著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贴著年画和奖状,靠墙还有个带玻璃门的柜子,里面摆著些搪瓷奖盃和书本,显示著这家的书香气息……叶守成当过会计,家里几个孩子也都念过书,对於这方面比较看重。 气氛有些尷尬。 陈秀兰给倒了茶水,王桂香则藉口炒菜又钻回了灶披间,但耳朵明显竖著。 叶守成沉默地抽著烟,看了林耀华几眼,才缓缓开口:“阿华,刚听依萍说,你最近……改了不少?” 语气里带著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毕竟是自己女儿嫁的人,他当然也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林耀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態度诚恳:“阿爸、阿娘,以前是我没担起责任,让依萍跟著我吃苦,也让您二老操心……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男人成了家就得扛起这个家,所以跟著村里人学淘海,学出海,运气还算不错,挣了点钱。” 他话说得实在,没有迴避过去的错误。 叶守成脸色稍霽,但眼里疑虑未消,“淘海可是辛苦活,你能坚持?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阿爸,您放心吧。” 林耀华模样郑重。 说罢,他眼神示意叶依萍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叶依萍不喜欢家里人对自家男人的態度,但还是压下心里的委屈和一丝火气,把绑在车后的东西一一解下,拿到堂屋桌上。 两条大前门香菸,两瓶洋河大麯,三卷顏色鲜亮的的確良布,崭新的木工刨刀,印著红星的笔记本和两支钢笔,还有油纸包著的桃酥和鸡蛋糕…… 这些东西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字排开,分量和诚意十足。 王桂香愣了,“嚯?这么多东西!” 叶守成看著那酒和烟,眼神动了动。 这可不少钱啊! 林耀华这小子难不成真挣钱了? 陈秀兰摸著那光滑的的確良布,又看看肉和点心,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但嘴上却是道:“来就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破费了!” 她看向林耀华的眼神也渐渐变了,难道自家女婿真走了狗屎运,捞著大鱼了? 那辆自行车……? 叶建民也惊讶地看著姐夫,拿起那套木工工具,爱不释手:“姐夫,这……给我的?” “嗯,听你姐说你在学木匠,这套工具用得著。”林耀华笑道,“笔记本和钢笔给阿静的,让她好好学习。” 叶建民高兴得咧嘴直笑:“谢谢姐夫!” 叶守成看著眼前这一幕,再看著女婿沉稳的样子,心里信了七八分。 他拿起一瓶洋河大麯,摩挲著瓶身,终於露出笑容:“有心了。阿华,你能这么想,爸心里就踏实了,阿萍跟著你,总算……唉,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堂屋里,因著这堆丰厚的礼物,气氛明显鬆快了许多。 叶守成拧开一瓶洋河大麯,先给自己倒了一小盅,又示意林耀华:“阿华,你也来点?” “誒,谢谢阿爸。” 林耀华没推辞,接过酒盅。 辛辣的酒液入喉,带著醇香,確实是好酒。 “这酒可不便宜。”叶守成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林耀华,“阿华,你跟阿爸说实话,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个光景?別是走了什么偏门吧?” 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毕竟林耀华以前的名声摆在那儿。 林耀华放下酒盅,哭笑不得,他以前的名声確实是臭,甭管啥事都得多解释几遍。 “阿爸,真就是靠海吃饭……前阵子淘海,运气好抓到条大土龙,卖了些钱,这几天跟村里人租了船,出了两趟海,碰上了鱼群,捞到些鯛鱼、石斑,还有些稀罕货,黄唇鱼、锦绣龙虾什么的,正好我们镇上兴隆饭庄的老板喜欢这些,就卖了个好价钱。” 他话说得简单,但叶守成是明白人。 土龙、黄唇鱼、锦绣龙虾,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海货,能碰上,能抓到,还能顺利高价卖出,那活该他能挣钱。 叶守成重新打量这个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眼的女婿。 林耀华端坐在那儿,眼神清亮,不躲不闪,说话条理清晰,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懒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事儿的沉稳。 好歹也是多活了一辈子。 有这样的改变不足为奇。 叶守成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能想著好好干就是好事,海上討生活不易,要稳当,別贪心。” “阿爸说得对,我记著呢。” 林耀华应道。 这时,灶披间传来王桂香招呼开饭的声音。 眾人移步到旁边稍小些的饭堂。 一张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 除了林耀华带来的猪肉炒了蒜苗,还有他们自家种的青菜、一盘咸鱼、一碟花生米,最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显然不如林耀华最近在家里头吃上的饭菜,但这样的一顿饭已经是少有了。 叶守成坐了主位,陈秀兰挨著他,林耀华和叶依萍坐一边,叶建民、叶依静和王桂香坐另一边。 王桂香的两个孩子,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叫叶小军,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叫叶小玲,挨著王桂香坐。 丫丫被安排在叶依萍身边,给她加了个小凳子。 “丫丫,这是你小军表哥,小玲表姐。” 叶依萍轻声教女儿认人。 小姑娘有些认生,怯生生地喊了表哥、表姐,叶小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表妹,又忍不住去看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叶小玲则是盯著丫丫头上的红头绳,带著几分希冀望向王桂香,道:“阿娘,丫丫妹妹的头绳好看……” 显然是想让王桂香也给她买。 王桂香瞥了一眼,没接话,拿起筷子招呼:“吃饭吃饭,都別愣著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堂屋更隨意些。 叶守成问了林耀华一些出海的事,陈秀兰则更关心女儿和外孙女的生活,当说到林耀华给叶依萍买了自行车这件事时,叶依萍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和骄傲。 第五十五章 你男人现在靠谱得很 王桂香在一旁听著,心里那股子酸味又冒了上来,插嘴道:“三妹现在是享福了,阿华能干,买了新车……不像我们家,建民学个木匠,拜了师傅,天天起早贪黑,也见不著几个钱,还得家里贴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著钱。” 她瞥了一眼叶建民。 叶建民脸一红,低头扒饭,闷声道:“大嫂……” 叶守成看了王桂香一眼,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陈秀兰则嘆了口气,解释道:“建民还小,学手艺急不得,慢慢来。” 林耀华看在眼里,心下瞭然。 叶家表面看起来比林家光鲜,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儿子叶建国在部队,是光荣,但也帮衬不了家里,二女儿叶依秀嫁在他们镇上,婆家开著杂货铺,日子还算可以,但也只是顾著自己。 小女儿叶依静读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叶建民,学手艺还没出师,確实是家里的一个负担。 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以往叶依萍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忍不住看了林耀华一眼。 林耀华想了想,开口道:“学木匠是门好手艺,咱们国家在发展,以后城里盖房子、打家具的越来越多,肯定用得上……建民,好好学,把手艺学精了,不愁没饭吃。” 叶建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姐夫一眼,用力点点头:“嗯!姐夫,我知道!” 王桂香撇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叶守成一个眼神制止了。 饭后。 王桂香和陈秀兰收拾碗筷,叶依萍想帮忙,被陈秀兰推了出来。 “你们难得回来,去堂屋坐著说说话,陪陪丫丫。” 丫丫已经和叶小军、叶小玲玩到一块儿去了,叶小军从屋里拿出一个旧铁环和一根铁鉤,在院子里推著玩,丫丫没见过这个,好奇地跟在后面看。 叶小玲则拿出几个磨得光滑的石子,教丫丫玩抓石子。 小孩子的笑声很快充满了院子。 林耀华和叶依萍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看著孩子们玩耍,叶守成泡了一壶粗茶,端出来,也搬了张凳子坐下。 “阿华。”叶守成喝了口茶,沉吟道,“你现在……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就打算一直出海打鱼?” 林耀华知道这是岳父在考较他。 他坐直了些,认真道:“阿爸,眼下肯定是先靠海吃饭,把家底攒起来……我定了村里阿宗叔家一条旧船壳,准备翻修好,装上柴油机,以后就有自己的船了。” 叶守成愣了愣,一艘船可不便宜,“翻修、买机器,要不少钱吧?” 所以……今天上门来,该不会来要钱的吧? 他纠结片刻,为了女儿,只要林耀华上进些,也不是不行。 “是笔不小的开销。” 林耀华没隱瞒,“不过最近挣了些,应该差不多够了……等船弄好了,近海这些地方就能常去,日子就能稳当不少。” 二手柴油机得三百多,新的就更贵,少说五百往上了,不过船翻修还要时间,所以买柴油机也不著急,大不了多存几天钱,那样也就够了。 “咳咳……” 叶守成咳嗽两声,忍不住有些尷尬。 是他想多了。 不过,对林耀华现在的务实很满意,转而看向自家闺女:“那依萍呢?她工作的事……” “阿萍在供销社干得挺好,领导也看重。” 林耀华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笑道,“最近她还接了社里一批工装的缝补活,干得漂亮……他们社里好像有个副主任的位置要空出来,阿萍是有机会的。” 叶守成露出惊讶的神色。 副主任?那可是干部了! “阿萍,是真的?” 灶房里的陈秀兰闻听,忙出来问女儿。 叶依萍懵了一瞬,隨即脸微红,点点头有些没信心:“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还得看领导安排,我也没把握。” “有这个机会就好!” 叶守成脸上露出笑容,“你做事认真,又肯学,好好干,领导会看到的。” 几个女儿里边,他可以说最喜欢这个三闺女,乖巧懂事还贤惠,说实话……以前看上了林耀华那小子,他都觉著亏得慌,不过现在瞧著三女婿倒是越来越顺眼了。 几人又聊了些家常。 叶建民凑过来,蹲在姐夫旁边,小声问:“姐夫,你下次出海能带著我不?我也想出海看看啥样。” 林耀华拍拍他的肩膀,乐道:“你现在好好学木匠,等手艺学成了,要是还想看海,以后有的是机会带你出去转转。” 到时候自己的船估摸著弄好了,出海不是问题。 “真的?” 叶建民眼睛一亮。 “嗯。” 林耀华点头。 他心里其实有点想法。 叶建民年轻,肯学,要是木匠学不成,或者想换个路子,以后自己船弄好了,需要可靠的人手,带带这个小舅子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 下午三四点钟,日头偏西。 林耀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 陈秀兰有些捨不得女儿和外孙女,拉著叶依萍的手:“以后常回来,现在有车了,你回来也方便。” “嗯,阿娘,我会的。” 叶依萍点头,眼圈有点红。 这次回娘家,虽然一开始有些磕绊,但最终父母的態度转变,让她心里感到慰藉和喜悦。 王桂香也送到院门口,脸上堆著笑,话也软和了许多,“三妹,阿华,有空常来啊,路上慢点!” 態度的转变似乎就在一瞬间。 不过林耀华二人对此,皆不以为意。 叶守成一直送到镇口,看著女儿骑著崭新的自行车,女婿走在旁边,外孙女坐在车前横樑上,渐渐远去的背影,佇立良久,才转身回家。 回程的路上,叶依萍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嘴角一直带著笑。 “高兴了?” 林耀华侧头看她。 “嗯!”叶依萍用力点头,声音里带著释然和欢喜,“阿爸阿娘……他们今天应该放心了。” “早就该放心了。” 林耀华嘚瑟道,“你男人现在靠谱得很。” “臭美。” 叶依萍嗔他一眼,脚下蹬得更快了。 丫丫坐在前面,小手抓著车把,咯咯直笑:“阿娘骑快一点,我好像要飞起来了!” 第五十六章 倒霉的林耀辉 回到东浦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刚走到自家巷子口,就看见邻居吴婶端著个碗,倚在门框上,正和隔壁的李阿婆说著什么,一看见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嗓门洪亮地招呼。 她们已经从高桂娟那里听到,俩夫妻回叶依萍娘家的事情了。 “回来啦?哎哟,瞧瞧这一家子……阿萍,回娘家风光吧?你阿爸阿娘肯定高兴坏了!” 叶依萍只是礼貌地笑笑,没接过话茬,只是打了个招呼。 “吴婶,李阿婆。” 李阿婆凑过来,脸上满是皱纹,声音也沙哑沧桑,笑眯眯道:“阿华啊,刚才码头那边可热闹了,你阿祖哥、阿辉哥他们出海回来了。” 林耀华脚步微微一顿,好些好奇。 “哦?收穫怎么样?” 吴婶抢著说,语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嗨!跟你们昨天那阵仗可没法比!大壮正好在码头帮著卸货,亲眼瞧见……阿祖那条船倒是有点货,听说捞了五六十斤杂鱼,里头就只有几只石斑、黑鯛,顶天能有二三十块。 阿辉就更惨了,他跟村西头老陈家的二小子一起租船去的,听说押金就交了五十,租金二十,油钱还得自己出,两人忙活一天,捞上来的东西卖了才七八块,扣掉开销,一人还得倒贴十块钱!老陈家那小子脸都绿了,直骂晦气!” “可不是嘛!”李阿婆接口,摇著头乐道,“我听说阿辉回来的时候,那张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几百吊钱。” 分了钱,还倒贴十块出去,一天累死累活的,搭进去半个多月淘海的钱,这对於任何一个渔民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更不必说是精於算计的林耀辉。 没骂娘就不错了。 林耀华有些想笑,但这里站著外人,也只得憋著。 叶依萍则是瞥了自家男人一眼,虽看他不动神色,但心里头保不齐已经乐开花了……这性子除了勤快些和以前没啥区別,腹黑得紧。 吴婶瞥了林耀华一眼,意有所指道:“还有人听见他嘟囔,说早知道就不该阿华的鬼话,说你指的路根本不对……阿华啊,你这堂兄可不是啥好人吶,这海上討生活本就各凭本事,你好心告诉人家渔场,他没捞著还怨你,这叫什么话!” 李阿婆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林家那老大不就捞了三十多块?顶得上別人一个月工资了,別人家巴不得有咱们阿华这样的亲戚。” 叶依萍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林耀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耀辉这人的性格自己早就清楚,典型的自己没本事还怨天尤人,把失败归咎於別人。 他昨天告诉他们渔场位置,可没保证一定能爆网,也提醒了风险,自己贪心,租船押注,收穫不佳就想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好先前没答应带这傢伙一起淘海,就算带著他赚到钱了,估摸著还算计著自己有没有占到便宜。 他脸上依旧带著淡笑,语气平和:“吴婶,李阿婆,海里的营生本来就是看天吃饭,三分靠勤快,七分靠运气。 我昨天是跟阿祖哥、阿辉哥说了个大概方向,但也说了没法打包票,他们能捞到些货,总比空手强,我三伯家的堂兄估计是累著了,发发牢骚,当不得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显得大度有格局。 毕竟只要是明理的人,这回都会站到他这边来,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话去讥讽。 吴婶和李阿婆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对林耀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看人家,挣了钱不骄不躁,被埋怨了也不急不恼,这才是能成事的样子! “那是那是……阿华你说得在理。”吴婶打著哈哈,“天不早了,快回家吧,我还得回去给家里那爷俩做饭呢。” 告別了八卦的邻居,林耀华一家走到自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著,里面是高桂娟的说话声,似乎还在和谁聊天。 推门进去,只见高桂娟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手里拿著那件缝补了一半的工装,对面坐著的是二堂嫂吴翠。 两人就著灯光,一边做活一边低声说著话。 工装差不多都缝补完了,今天阿萍不在家,高桂娟就喊吴翠过来帮忙。 听见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回来啦?” 高桂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先扫过儿子儿媳,见他们神色如常,才鬆了口气,隨即看向丫丫,稀罕道:“丫丫,玩累了吧?阿嫲给你留了糖水。” “阿嫲!我要喝!” 丫丫高兴的扑进高桂娟怀里。 吴翠也站起来,脸上带著笑,“阿华,阿萍,回娘家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二嫂。” 叶依萍应道,把自行车小心翼翼的地推进院子靠墙放好。 吴翠看著那辆自行车,忍不住又赞了一句,“这车是真气派……刚才我还跟你阿娘说呢,咱们村头一份!” 高桂娟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这孩子,有点钱就乱花……不过也是心疼阿萍。” 吴翠笑了笑,转而压低声音对林耀华道:“阿华,你回来路上……听说了吧?码头那边的事。” 林耀华点点头,神色平静:“听吴婶提了一嘴。” 吴翠看了看门外,“阿辉刚回来那阵,在家门口跟他阿娘抱怨了好一阵,嗓门不小……阿华,你要是听到村里传的风言风语,別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就那样,心眼小,见不得別人好,自己没捞著就怨別人。”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你二哥让我过来帮四婶做事,顺便跟你说声,阿辉那些话,別当真,都是一家兄弟,他也就过过嘴癮。” 林耀华心里明白,二伯一家算是四房里比较厚道的,二嫂吴翠心眼也实在,这是来递话缓和关係的。 他点点头,对这事本就不上心,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有些感情在的。 这次本来也没想著让他们白跑一趟,像林耀祖那样好歹能在赚个辛苦钱,三十块都赶得上別人一个月工资了! 只能说……林耀辉的运气確实差得很。 这就怪不到自己了。 第五十七章 糊弄 “二嫂,我晓得……出海的事,本来就有赚有赔,我昨天也跟阿辉哥说清楚了,他自己选的怪不得谁。” “你能这么想就好。”吴翠鬆了口气,又閒聊了几句,看工装缝补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歇著,我回去了。” 送走吴翠,关上院门,院子里安静下来。 高桂娟一边给丫丫餵糖水,一边忍不住念叨。 “这个阿辉真是不像话!自己没本事,还赖上別人了?阿华好心告诉他,他还倒打一耙!以后再有这种事,可別跟他们说了!” 林金信躺在摇椅上抽著烟,闷声道:“少说两句,阿辉就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都是自家亲戚,別闹太僵,以后没准还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 “亲戚?有他这样当亲戚的?” 高桂娟不满。 叶依萍轻轻拉了拉林耀华的袖子,她不怕林耀辉闹,就怕丈夫心里不舒服。 林耀华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自己没事。 “阿娘,阿爸说得对,没必要计较,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对了,阿东下午来过没?柴油机的事有消息吗?” 提到正事,高桂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阿东傍晚前来过一趟,说阿宗去镇上打听过了,新的十二马力柴油机,农机站有货,但要等指標,大概得一个多星期,价钱估摸著五百六左右,要是著急要的话,买一台二手的,大概在三百出头。” 新的要五百六……林耀华心里盘算著。 加上之前的存款,刨去这两天开销,能动用的钱大概在四百八九十左右,毕竟买了船身与自行车,这里头就花去了三百多。 翻修船身的木料、桐油、工钱完全是够的,但是买不起新机器。 “还是买新的吧,稳妥。” 林耀华很快做出决定,“先把船身给弄好,等我明天去阿宗叔那儿,看看船壳检查得怎么样,再合计合计,修船和买机器都得不少时间,再淘几天海,没准买机器的钱就有了。” “哪里天天就能运气这么好?”叶依萍嗔了一声,“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缓缓吧,你在我这不是还存了很多钱,拿出来一些就是了。” 她是心疼林耀华。 高桂娟等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眯著眼笑。 林耀华心里自然感动,不过还是嘿嘿笑道,“趁现在运道还行,能多攒点就多攒点……我要是觉著累,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休息的。” 叶依萍没忍住白了一眼,瞧对方这劲头,哪里像是会说累的? 但自家丈夫既然做了决定,她也只能是夫唱妇隨。 一家人正说著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堂屋里顿时一静。 “……阿祖哥,你一会儿可得帮我说几句!阿华这小子太不地道了,指条破路,害我白搭进去十块钱!那可是我淘海半个月的辛苦钱!” 是林耀辉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憋屈和愤懣。 高桂娟脸色一沉,就要起身:“他还真敢找上门来?” 林金信按住了她,摇了摇头,看向儿子。 林耀华微蹙著眉头,对叶依萍道:“阿萍,带丫丫和阿茵先进里屋。” 叶依萍担忧地看他一眼,但没多说什么,抱起已经开始打哈欠的丫丫,招呼林茵茵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外头还在谈论。 林耀祖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不过阿辉,话可得说清楚,人家阿华可没保证一定能捞著大鱼,我今早不也去了?好歹还挣了三十块,油钱饭钱都够了,还略有盈余。你这……多半是自己手气背。” “我手气背?那地方根本就没多少鱼!阿祖哥,你可不能得了点好处就帮他说话啊!” “吱呀!!” 林耀华没等他们继续爭论,直接拉开了院门。 门外,林耀辉正扯著林耀祖的袖子,看到林耀华突然开门,两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有些尷尬。 林耀辉下意识鬆开手,脸上那股怨气还没散去,又强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阿、阿华。” 林耀祖乾咳一声,手里还提著几条鱼,看著挺鲜活,不过神色略显不自然道:“阿华,这次出海捕了点鱼,这是我今早留下来的,我阿娘说把这些鱼拿过来,给你们燉汤喝。” 他顿了顿,瞥了林耀辉一眼,补充道,“阿辉……正好也过来看看。” 林耀华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脸上扫过,“阿祖哥,阿辉哥,有什么事儿都进来说吧。” 林耀辉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被林耀华这不咸不淡的態度一噎,反而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訕訕地跟著林耀祖进了院子。 堂屋里。 高桂娟和林金信都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阿辉,你们这么晚过来,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林金信蹙著眉头。 高桂娟心里虽有些不喜,但碍於面子,还是招呼了一声:“阿祖、阿辉来了?到屋里头坐,我烧点水。” “不用忙了,四婶。”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和阿华隨便聊聊的,不是什么大事。” 林耀祖忙道,訕笑著把网兜放在屋檐下的石阶上。 高桂娟看到网兜里几条鱼,心里的火气稍稍去了一些,这些后生至少还拿他们当长辈,上门还知道不空著手,面上过得去。 二老没再多说,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回屋將堂屋空出来给他们仨兄弟。 三人就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坐下。 气氛有些凝滯。 最终还是林耀辉憋不住,搓了搓手,开口了,语气放得和缓,但话里话外都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阿华啊,昨天多谢你指了路。不过……那地方好像真没啥鱼啊,我跟陈老二忙活一天,捞上来的东西,卖了钱,扣掉租船押金油钱,一人还倒贴了十块!你是不知道,陈老二当场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林耀华一眼,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没底,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轻咳两声。 “咳咳……阿华,咱们是亲堂兄弟,我信你才去的,可你这……你这指的路,是不是不太对啊?还是说你把好地方自己藏著,隨便指了个地儿糊弄我们?” 第五十八章 属狗脸的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明显是在质疑。 林耀华瞥了林耀辉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里屋传来声音,带著怒火。 “阿辉!你这话什么意思?阿华好心告诉你渔场的消息,你捞不著还怨上別人?他能掐会算还是怎么著?当海里的鱼是家养的,想捞就能捞著?他自己出海也有捞多捞少的时候!你没捞著是你自己运道不好,怎么还能赖上阿华了?” 高桂娟在屋后头听得真切,火气噌就上来了,一手叉著腰走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四婶,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耀辉被高桂娟一呛,脸涨得通红,但兀自嘴硬,“我就是觉得阿华可能没说实话……” “我没说实话?” 林耀华终於开口了,有些不爽。 “阿辉哥,昨天在院子里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我是怎么说的?是不是清清楚楚告诉你们,出海捕鱼看天吃饭,有赚有赔,风险自己担著?” “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耀辉被问得一滯,本就有些心虚的他,此时更是结结巴巴不是该说些什么。 林耀华斜了他一眼,“今天阿祖哥也去了,他捞了五六十斤,卖了三十多块,虽然不如我头一天,但也算是不错的收穫吧?怎么到了你那里,就一条鱼捞不著了?阿辉哥,同一个地方,阿祖哥能捞到,你捞不到,这到底是地方不对,还是你人的问题?能不能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现在没赚著钱就上门来寻我的麻烦?合著我还是好心办了坏事?要真是这样,你让我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机会,怎么拿出来和你们说?” 妥妥的农夫与蛇啊! “阿华说的对啊。” 林耀祖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今晚过来就是送些东西的,可不是同林耀辉一起找麻烦来的。 毕竟自己可没亏。 林耀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捏紧了,却又无法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林耀祖確实捞到了,虽然不多,但足够回本还有赚,而他却亏了钱。 “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今天就是运气差了些,好在也才损失了十块钱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赖上阿华啊。” 林耀祖故作一副正派的模样,似要主持公道。 林耀辉嘴唇哆嗦著,心里那股邪火被堵著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亏了钱的肉疼和那种凭什么別人能赚我不能的嫉妒交织在一起,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猛地站起身,脸红脖子粗:“好!好!你们都有理!是我自己倒霉!是我活该行了吧!”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踉蹌差点被门槛绊倒。 “阿辉!” 林耀祖喊了一声,皱了皱眉,没起身去追,只是对林耀华和高桂娟歉意道:“四婶,阿华,阿辉他就这脾气,容易钻牛角尖,过两天就好了……可別往心里去。” 隨即,他也站起身,“这样……我也先回去了,去劝劝阿辉想开点,那鱼你们记得吃,可鲜活了。” “我送送你。” 林耀华站起身,送林耀祖到门口,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是亲戚,一些小磕小绊在所难免,我没往心里去。” 林耀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心里其实也复杂,既有点感激林耀华昨天指路让他小赚一笔,又有点嫉妒对方能发现那么好的渔场,懊恼自己去晚了,不然他也能多挣个几百块! 林耀祖是个好面子的人,也比林耀辉更懂些人情世故,知道再纠缠下去没好处,反而会坏了自己在村里头的名声,甚至衬得对方多么大度。 院门重新关上。 堂屋里安静下来。 高桂娟对著门口啐了一口,不满道:“什么玩意儿?自家没本事还来怨別人!阿华,以后少搭理他们!” “以前咱们家落魄的时候,也没瞧见他们帮了什么,现在你出息了就想著从你这捞点好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她越说越气,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岂是一时就能够抒发的? “阿娘,你就放心啊,这件事过后他们估计也不会老来烦我了。” 林耀华乐呵呵道。 这反而称了自己的意,毕竟自己明天还要继续淘海,这两货要是一直盯著自己,做起事情来也施展不开手脚。 “那就成。” 高桂娟哼了一声,见没什么事了,便拿上鱼去了灶房。 一家子吃过饭后。 夜也渐渐深了。 屋內。 这年头晚上也没什么额外的娱乐活动。 林耀华与叶依萍洗漱后躺在床上,丫丫依旧跟阿公阿嫲一个房间。 叶依萍躺在林耀华的怀里,捧著对方的脸问,“阿华,你今天没生气吧?” “嗨!这能有啥事?以后这种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林耀华笑著摆摆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叶依萍瞭然的点点头,隨即莞尔道:“阿华,我觉得……你真的有点坏,昨晚上是故意告诉他们那个渔场的事情吧?” 嘿? 给这妮子瞧出来了? 不过他可不会承认。 林耀华嘿嘿一笑,“我是那种人吗?” 叶依萍白眼,好笑道:“你也跟个小孩似的,就算不喜欢那两个堂兄,也不至於出这损招吧?” 林耀华突然一脸正色,不满道:“老婆,瞧你这话说的……我在你心里边就是这形象?” “你这话可太伤我了。” 说罢,隱隱还有几分委屈。 他確实没想著损他们,毕竟那渔场虽然说不上顶好,但怎么著也能挣到钱的,怪只怪林耀辉那傢伙真的手臭,怨不得他人。 叶依萍顿觉心疼,亲了亲林耀华,“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么。” “那我得要补偿。” 林耀华属狗脸的,顺杆就往上爬,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 叶依萍愣了一下,“什么补偿?” “今天……你在上面。” “……” “好……” 叶依萍红著脸,羞道。 一夜翻云覆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耀华习惯性地早早醒来,身旁的叶依萍还在熟睡。 起床洗漱过后。 打开系统瞧了一眼,情报已经刷新。 第五十九章 新情报(加更一章!求收藏!求追读!) 【渔村动態:镇农机站站长的小舅子,手中有一台全新的十二马力柴油机,来源渠道特殊且不存在风险,因急需用钱周转,准备以四百八十元低价出手,消息暂未扩散。】 【行业风声:县城外贸公司近期將推出一批出口渔网订单,规格要求较高,需熟练手工缝製,若能接下部分订单,单价可观。】 【滩涂小讯:今日午后,南滩东侧新冲刷出的沙沟內,有二十余只膏蟹(青蟹母蟹)聚集,个头均在半斤以上,黄膏饱满。】 【限时机遇:三天后,镇供销社需紧急採购一批鲜活海鱼用於招待上级检查,数量约五十斤,品种以鯛鱼、石斑为佳,价格上浮两成,若能在截止时间前供货,可建立稳定採购渠道。】 【情报刷新时间:23小时59分58秒】 林耀华精神一振! 仔细將几条情报在心中过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十二马力新柴油机,只要四百八十块!”林耀华心头火热。 市场价至少五百六,一下子便宜了八十块! 而且来源乾净,没有后患。 自己手头有四百九十多块,正好够! 但这笔钱一出去,翻修船身的木料、桐油、工钱就暂时没了著落,船壳检查、拆解旧料、更换腐朽板材、刷桐油……哪一步都得花钱。 “不能等!” 林耀华很快下定决心。 柴油机这种硬通货,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消息传出去的话,没准都轮不上自己。 至於外贸渔网订单的情报,林耀华想到了高桂娟和吴翠等人。 她们没有工作,平日里淘海也辛苦,要是能接下一部分的订单,再组织一些妇女一起帮忙,不仅能给家里头多带来一些收入,还能在村中积攒声望。 阿娘嫁来村里刚开始那几年,因为没生男娃在村子里头被人看不起,所以林耀华也想帮一帮她,让她出出风头,看看能不能解决她的心结。 还有膏蟹。 这绝对是一笔快钱。 半斤以上的膏蟹,在这时节能卖到一块多一斤,二十几只下来,估摸著也能有二十来块的收入,他现在可还缺著钱呢! 到时候留几只带回家吃,膏蟹极其鲜美,家里人都喜欢,总得犒劳犒劳自己吧? 还有供销社的紧急採购,价格上浮两成,五十斤好鱼,能多赚十几二十块,关键是能和供销社搭上线,以后同社里的领导说话方便,对於阿萍升职加薪也能是一种底气! 林耀华理清了思路,嘀咕道。 “先去阿宗叔那里,把柴油机的消息告诉他,让他帮忙联繫购买……然后去南滩抓膏蟹。” 翻修船的事情也一起提上进程,虽说钱还差了不少,不过工钱和材料费都不是立刻就要给出去的,毕竟修船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完成。 等下午去南滩抓了膏蟹,卖出去钱后,便能给出一部分,晚上了再和阿东下地笼,运气好的话也有不少钱能入帐。 再不济……从媳妇那拿一些,等自己赚了钱再给回去就是了,只不过林耀华不希望到那一步。 即使自己是要做正事,但毕竟刚给对方没多久的钱,自己就伸手要回来,他面上有点过不去。 这傢伙多多少少有点大男子主义。 “等船翻修好了,估计也得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想要捞到好一些的海货,还是得租船。” 林耀华心里估摸著。 光是桐油都得刷上三遍,虽说现在天气炎热,但每一遍也都得两天时间才干透,这一环节下来都要去掉一周了。 更別说还要拆除腐朽部件,加工新肋板、船板,安装设备等等。 都是麻烦事。 三天时间显然是不够的,只能选择租船,不过为了搭上供销社这条线,让阿萍升职能不出意外,费点功夫也值当。 要是运气好的话,捞五十斤鯛鱼石斑问题不大,就算没有鯛鱼石斑,其他稀罕海货估计也会收。 特別是龙虾、大黄鱼这类顶级海货,绝对能让人高看一眼。 灶房里。 高桂娟已经在生火煮粥。 “阿娘,早。” 林耀华走进灶房,帮著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又起这么早?”高桂娟看著他,眼里有心疼,“昨天累了一天,晚上还闹了那么一出,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还有很多事要做。”林耀华抹了把脸,道:“阿娘,我一会儿去找阿宗叔,既然船身已经买下来了,咱们就快点给它翻新好,早些出海也能早点挣钱。” “成,那你一会儿吃过饭了就去。” 高桂娟点点头,这件事是他们家里的头等大事,確实得上点心,“对了……你阿爸昨晚还念叨,说后山老林子边上,有几棵老榆树死了,木质硬,不知道能不能砍来做船肋板,他今天想去看看。” 哟? 要是可以用,能剩不少材料费啊。 “让阿爸小心点,量力而行。” 林耀华赶忙嘱咐。 父亲年纪大了,砍树是重体力活。 “他说叫上你二伯家的阿旺一起去,阿旺有力气。” 高桂娟乐呵呵的说著。 林耀华点点头,有二堂兄跟著,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粥锅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高桂娟盛了一碗给林耀华,简单吃过早饭后便出了门。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卸门板,刘东则在里头扫地。 “阿宗叔,早!” 林耀华打招呼。 “阿华?这么早?”刘宗有些意外,隨即笑道,“是不是惦记柴油机的事?我昨天又托人打听了,二手的三百左右能拿下,新的確实要等……” “阿宗叔,有新的,不用等指標。” 林耀华没等他说话,乐呵呵的打断他,走近几步道:“昨天我去岳父家,刚巧听说了一件事……镇农机站站长的小舅子手里有一台全新的十二马力柴油机,他急著用钱,只要四百八十块就出手!” “四百八?” 刘宗眼睛猛地睁大,烟都忘了抽,“消息可靠?比市价便宜不少呢!能有这种好事?” 他显然有些怀疑这渠道干不乾净。 第六十章 抓膏蟹 “阿宗叔……所以这件事还得您帮忙把把关。” 林耀华语气恳切,“您人面广,在镇上有熟人,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如果机器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儘快拿下来,我手头钱差不多够。” 刘宗盯著林耀华看了几秒,心里边快速盘算著,这价格確实诱人,而且新机器省心,要真有这样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农机站站长姓胡,他小舅子……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镇东头开杂货铺的那个小王?叫王什么来著……” 刘宗回忆著,蹙眉思索。 “对,好像就是开杂货铺的。” 刘东在一旁插嘴。 “成!” 刘宗一拍大腿,“我今天正好要去镇上送几筐鱼,顺路去探探口风……如果真有这事,咱们就定下来。不过阿华,四百八不是小数目,你一下拿出来,吃得消么?” “勉强吃得消。”林耀华苦笑,“昨天卖鱼的钱,加上之前的,凑一凑正好……就是买了机器,翻修船的钱就紧张了。” “船身翻修是细水长流的活,可以慢慢来。”刘宗微微一笑,建议道,“先把柴油机攥在手里是正经,木头、桐油这些,我帮你留意著,看看有没有实惠的好料。 工钱……到时候请相熟的老师傅,咱们供饭,工钱可以稍微缓一缓,或者用鱼抵一部分。” 这年头,渔民之间以物易物、工钱缓付是常事,只要有信誉……刘宗牵线这件事,那些老师傅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自然不会有意见。 “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心中感激,“那柴油机的事就拜託您了,我一会儿去南滩转转,看能不能再弄点好货,多攒点钱。” “南滩?那里荒僻了些,也没听说最近有好货啊?” 刘宗有些讶异,不过想到对方的好运气,也便没多说,转而说起別的事,“对了,你那船壳我昨天下午仔细看过了,龙骨完好,主板材也没大问题,就是有几块肋板有些糟了,得换,船底还有几处渗水的旧缝隙,需要重新填缝刷油,整体来说,底子確实硬朗,翻修好了,绝对是一条好船。” 听到船况良好,林耀华更放心了。 “辛苦阿宗叔,等柴油机定下来,咱们就动手。” 明天就能请师傅。 要是那棵老榆树能用,也能省点材料费。 从鱼行出来,林耀华回家歇息了一会,隨后拿了铁鉤、网兜和一个结实的竹篓,径直往南滩走去。 南滩东侧相对平缓,但沙质鬆软,潮水退去后,会形成许多深浅不一的沙沟和水洼。 走到地方时,潮水已经退下去不少。 林耀华根据情报提示,沿著沙滩和礁石交界处寻找新冲刷出的沙沟。 很快,他就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坳里,发现了一条长约十几米,宽约两尺的沙沟。 沟底还有没褪尽的浅浅海水。 他放轻脚步,蹲在沙沟边仔细观察,海水下果然有东西在缓慢爬动! 一只只青褐色、背甲圆厚的膏蟹,正躲在沙沟边缘,最大的那只背甲比成人手掌还宽,最小的也有拳头大。 林耀华心头一喜,目测至少有二十四五只。 抓膏蟹需要耐心和技巧,它们警惕性高,受惊后会迅速钻入沙中或躲进石缝。 林耀华没有贸然下手。 他先观察地形,选了一处沙沟较窄,两侧礁石可以稍作遮挡的位置,然后从竹篓里拿出准备好的饵料,几块碾碎的臭鱼烂虾,用细麻绳拴著,轻轻放入沙沟中段的水坑里。 浓烈的腥味很快在水中扩散开来。 几只膏蟹被吸引,慢慢从藏身处爬出,朝著饵料方向聚拢,最大的那只膏蟹似乎更谨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挪动粗壮的蟹足。 林耀华屏住呼吸,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当最大那只膏蟹的蟹钳快要碰到饵料时,林耀华用铁鉤从侧后方伸入水中,轻轻一拨,將膏蟹掀得翻了个身,隨后左手迅疾探下,捏住膏蟹背甲后缘与腹部连接处的凹陷。 这里是抓螃蟹最稳妥的位置,蟹钳无法回夹。 “噗!” 膏蟹受惊,剧烈挣扎,两只大钳在空中胡乱挥舞,生猛的很。 林耀华手腕一抖,將其提出水面,顺势扔进网兜里,迅速扎紧口子。 第一只到手! 林耀华如法炮製,借著饵料和地形的掩护,不到半个小时,网兜里就装了二十三只肥硕的膏蟹,个个活力十足。 沙沟里还剩两三只较小的,还有一只怀了籽,林耀华没有再抓,留点种,也是渔民约定俗成的规矩。 掂了掂沉甸甸的网兜,这一批膏蟹都是好货,少说也有十五六斤,最低价都能卖个一块三一斤算,要是送到镇上一块八一斤估计都有人收,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起码能有二十左右的收入。 林耀华满意地收拾好东西,背著竹篓和网兜,快步返回村子。 他没有直接去刘记鱼行,而是先回了趟家,將膏蟹养在阴凉处的海水桶里,准备等刘宗从镇上回来再说。 高桂娟已经去了滩涂,林金信果然叫上了堂侄林耀旺,拿著柴刀和锯子往后山去了。 林茵茵和叶依萍都还没回来,丫丫蹲在院子里看桶里的膏蟹,好奇地用树枝轻轻戳著蟹壳。 “阿爸,螃蟹会咬人吗?” 丫丫仰起小脸问,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会,它的钳子很厉害,能把手指头咬断掉。”林耀华蹲下身,嚇唬道:“所以丫丫只看,不能用手碰,知道吗?” “嗯!丫丫听话!” 小姑娘被嚇到了,显露出几分害怕,隨即认真点头,瞧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可把林耀华乐的够呛。 林耀华陪丫丫玩了一会儿,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又起身往刘记鱼行去。 他心里惦记著柴油机的事,也想著趁刘宗回来前,看看能不能在鱼行帮点忙,再跟刘东聊聊后续的安排。 刚走到鱼行那条巷子口,就看见刘宗推著那辆旧板车回来了,板车上空荡荡的,显然是鱼都送完了。 刘东跟在旁边,手里还提著一个布包。 第六十一章 柴油机 “阿宗叔,回来啦!” 林耀华迎上去,帮著把板车推到鱼行门口。 刘宗脸上带著笑,额头上还有汗,他卸下车辕,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林耀华点点头:“走,进屋说。” 三人进了鱼行后头的小屋,刘宗先灌了一大碗凉茶,才抹了抹嘴,开口道。 “打听著了!农机站胡站长的小舅子,王建国,確实在镇东头开杂货铺,我借著送鱼,绕过去坐了坐,递了根烟,聊了会儿天。” 他顿了顿,接著道:“那台十二马力柴油机,是真事儿!崭新的,沪都柴油机厂出的,牌子硬,王建国他小舅子在县里有点门路,弄来的指標,本来想自己囤著或者转手赚一笔,结果他老婆娘家那边出了点事,急著用钱,这才想快点出手,机器就在他杂货铺后头的小仓库里放著,油纸包得好好的,连包装箱都没拆。” 林耀华心跳快了几分。 “他开价多少?四百八?” “没错,一口价四百八,不还价。” 刘宗点头,“我看过那机器了,崭新鋥亮,铭牌、说明书都在,確实是新的,王建国这人……有点滑头,但这次事情急,我看他也没耍花样,就是急著拿现钱。” 四百八十块……林耀华迅速盘算著自己口袋里的钱。 拿出来后可就没多少余钱了,可得慎重些啊。 “阿宗叔,您觉著这机器能要吗?” 林耀华虽然心动,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毕竟是一大笔钱,而且是私下交易。 刘宗沉吟了一下:“机器我看过了,没问题,王建国急著用钱,应该不会在机器上动手脚,坏了他名声,以后在镇上也不好混,至於来路……他说是正规指標来的,我看那包装和手续,不像假的,就算有点小弯绕,只要机器好,咱们渔民买来出海打鱼,谁管那么多?” 这话说得实在。 这年头,能弄到紧俏物资本身就是本事,只要东西好,来源不是偷抢骗,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林耀华不再犹豫,果断道:“阿宗叔,那咱们就定了,这机器我要了!什么时候能去拉?” “王建国说,最好是明天,他下午要去县里办事,上午有空。” 刘宗道,“钱得带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明天上午我让阿东跟我一起去镇上。” 林耀华恳切道,“阿宗叔,还得麻烦您到时候再帮我们掌掌眼。” “应该的。”刘宗应下,隨即又再次提醒道,“阿华,这四百八出去,你手里可就不宽裕了,翻修船的木料、桐油、工钱,还有零零碎碎的铁钉、麻绳、新舵……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拿得出来吗?” 林耀华心里早有计较:“木料我阿爸今天去看后山的老榆树了,要是能用,能省一笔,桐油和其他材料钱,凑一凑还是能有的,就是麻烦阿宗叔帮忙寻摸寻摸些实惠的。 工钱……就按照您之前说的那样,请相熟的老师傅,供饭,工钱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等船下水了,我再补上,有您作保,师傅们应该能信得过。” 之前藤伯那里的桐油虽然好,但只够刷上一遍,为了不漏水,一般都是需要刷上三遍以上才行。 刘宗听著林耀华的安排,眼里讚赏更浓。 这小子,不光运气好,心思也縝密,知道轻重缓急,还会利用人情关係。 自家那傻小子跟著他,以后也不用发愁。 现在能帮就帮一些,多攒点人情,对阿东以后有好处。 念及於此,刘宗缓缓点头。 “行,工钱的事我去说……老陈头、李木匠他们我都熟,知道你是我作保的,缓一缓没问题,你那老榆木要是真能用,我认识一个老锯匠,工钱便宜,手艺也好。” “太好了!” 林耀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谢谢阿宗叔!” “谢啥,你也帮衬著阿东。” 刘宗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你刚去南滩?捞著啥了没?” “嘿,正要跟您说呢。”林耀华笑了,“捞了二十来只膏蟹,都是半斤往上的,大的都有一斤多,黄膏应该都挺足,在桶里养著呢,阿宗叔,您看是您这边收,还是……” “膏蟹?还二十多只?”刘宗眼睛一亮,“好东西啊!这玩意现在镇上和县里的大饭馆都抢著要,清蒸、做蟹煲,鲜得很!品相好的,一块六一斤都有人收!你拿过来我看看,要是真好,我按一块四一斤给你,怎么样?” 一块四一斤! 林耀华心里快速算了算,那桶膏蟹少说也有十五六斤,那就是二十块左右! 虽然不如出海爆网,但这几乎算是捡来的钱,暂时能解燃眉之急,等卖出去了自己手上加剩下的,能有三十块。 “成!我这就回去拿!” 林耀华应得乾脆,不再耽搁,快步回家。 桶里的膏蟹依旧生猛,他赶忙重新装进网兜,提著就往鱼行赶。 在鱼行仔细挑了三大只最肥、壳最硬的,用草绳分別捆好蟹钳,单独放在一个小水盆里。 剩下的二十只过秤,比预想的要重些,十五斤二两。 “算十五斤半吧。”刘宗爽快道,“一块四一斤,总共二十一块七毛。” 他从钱箱拿出钱,递给林耀华。 厚实的钞票入手,林耀华心里踏实了不少,买柴油机的钱妥了,还能剩下一点应付日常开销和翻修船的启动资金。 又隨便閒聊了一会,叫上阿东晚上一起下地笼,然后明早再一起去镇上后,林耀华揣好钱,提著留给自家的三只大膏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院子里。 高桂娟和林金信都已经回来了。 林金信脸上带著喜色,正跟高桂娟比划著名。 “……那几棵老榆树,木质是真的硬实,干了有些年头,没虫蛀,纹理也好,做船肋板再合適不过,我跟阿旺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去砍,他有力气,我俩一天就能弄回来!” 高桂娟一边听一边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林耀华提著三只大膏蟹进来,嚇了一跳。 第六十二章 谋划(加更!求追读!求收藏!) “哎哟!这么大的膏蟹!你买的?” “不是,下午去南滩抓的。” 林耀华乐呵呵笑著,把蟹放进盆里,“抓了二十多只,卖了二十一块七,这三只最大的,留著咱们晚上自己吃。” “卖了二十多块?” 高桂娟又惊又喜,隨即有些埋怨道,“哎呀,留三只太多了,留一只尝尝鲜就行,剩下两只也能卖三块钱呢!” “阿娘,挣钱不就是为了吃好穿好嘛。” 林耀华劝慰道,“您和阿爸辛苦了半辈子,丫丫和阿茵也在长身体,阿萍上班也累,该吃就得吃。” 一人吃个半只,都能尝尝味道。 高桂娟听了,心里自是高兴的,但嘴里却嗔道。 “就你会说!行了行了,留就留吧,晚上我做个膏蟹蒸粉丝,再炒个蟹膏鸡蛋,保准鲜掉你们眉毛!” 林金信也凑过来看那三只膏蟹,嘖嘖称讚。 “好傢伙,这膏肯定肥……阿华,你这眼力现在是越来越毒了,南滩那地方平时没啥人去,你都能捞著这么好的货?” “运气,运气。”林耀华嘿嘿一笑,转而问道,“阿爸,老榆树真能用?” “能用!肯定能用!” 林金信信心十足,“都是好料子,比去木料场买划算多了,就是得多费点力气加工,不过咱自家人,力气不值钱!” “那太好了,能省不少钱呢。” 林耀华点点头,“阿爸,明天我让阿东跟我去镇上拉柴油机,您和阿旺哥去砍树,注意安全。” “柴油机定下了?” 林金信忙问。 “嗯,定下了,全新的,十二马力,四百八十块,明天上午去拉。” 林耀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听到四百八十块这个数字,高桂娟切菜的手顿了顿,但还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正事,该花的钱不能省。 林金信点点头,赞同道:“好机器能保命,买新的省心些,贵点就贵点,耐用就行!四百八已经很实惠了。” 日落山头,天色渐暗。 阿萍骑著自行车,欢快的赶了回来,脸上满是笑脸,见晚饭还没做完,便带著阿茵与丫丫出门,这俩丫头想玩自行车,阿萍得在旁边看著。 林耀华將膏蟹交给阿娘处理后,便又把后续的几件事理了一遍,柴油机定下了,翻修船的木料也有了著落,能省下一大笔。 接下来,就是想法子儘快攒够翻修船的其他费用,以及……搭上供销社那条线,还有外贸渔网订单的事。 不过外贸订单的事情暂时急不来,得等柴油机的事办妥,船翻修上了正轨,他才有精力去县城跑一趟。 而除此之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供销社那五十斤鱼的紧急採购,既能挣一笔快钱,还能与社里的领导建立起一定的关係,对於阿萍升职也是一种帮助。 “阿华,发什么愣?过来帮我把这几根葱剥了。” 高桂娟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耀华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蹲下,拿起小葱熟练地剥去老叶。 “阿娘,我明天和阿东去镇上拉柴油机,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回来。” “成啊,这事得稳当些,那玩意可不少钱,磕了碰了得心疼死。” 高桂娟一边处理膏蟹,一边小心翼翼的嘱咐,隨即又道:“阿旺那边你放心,你阿爸跟他一起去,出不了岔子。” “我知道。” 林耀华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娘,还有件事……我听说一朋友说,好像县城外贸公司最近有一批出口渔网的订单,需要手工缝製,要求高,但工钱也给得高。 我在想,要是咱们村有会做这活儿的妇女,能接下来一部分,也能给家里添点收入,这事你怎么想的?” 总得问问阿娘的意见。 高桂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著儿子。 “出口渔网?那得多精细?你阿娘我,还有你二嫂她们,补补渔网还行,那种出口的活计,能成吗?” 这一听就是高难度的活,她有些不自信。 “要求是高,不过阿娘你的手艺在咱们村那绝对是排的上號的,城里人根本比不了,您出手绝对没问题。” 林耀华认真道,“我想著,等船的事稍微稳当点,我去县城打听打听,要是真有机会,阿娘您能不能牵头,在村里找几个手艺好、信得过的婶子嫂子一起干?” 这话说得高桂娟心里一动。 她嫁到东浦村几十年,早年因为没生儿子受了不少气,后来儿子出生,却又是个不成器的,心里那口憋闷气一直没顺过来。 最近儿子出息了,家里日子眼见著好起来,她在村里走动,腰杆也硬了不少。 若是真能牵头给村里妇女找点正经来钱的活计……那她在村里的地位,可就真不一样了!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道:“这事你先去打听清楚了再说,八字没一撇呢……不过要真有这好事,娘肯定支持你。” 林耀华笑了笑,知道阿娘这是心动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等手头上事情忙完,就进城一趟,到时候也给阿萍和丫丫他们多买两件衣服。 很快。 晚饭时间到了。 林茵茵和丫丫俩小姑娘没玩尽兴,缠著叶依萍想著等吃过了晚饭继续。 不过叶依萍没答应,太晚了怕不安全。 她们正嘟著嘴不高兴。 一家人瞧著这模样,都忍不住乐出声来,搞得俩小姑娘更加的鬱闷了。 “快洗手吃饭了。” 叶依萍可不惯著她们,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高桂娟也没掺和,对这个儿媳妇她是打心眼里满意,有意让她管家。 俩小姑娘闻听,只得不情不愿上桌。 晚上这顿饭格外丰盛。 高桂娟將两只膏蟹斩块,和泡软的粉丝一起上锅清蒸,出锅时也是豁出去了,淋上一点热油和酱油,再撒上葱花,蟹肉的鲜甜和粉丝的爽滑吸饱了汤汁,香气四溢。 也算是没浪费这么好的食材。 另一只蟹的蟹膏单独剔出来,打了三个鸡蛋一起搅匀,用猪油小火慢炒,炒出一盘金黄喷香的蟹膏炒蛋,那色泽和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再加上一碟清炒空心菜,一盆紫菜虾皮汤,就是放在二十年后,也都是非常丰盛的一顿饭。 第六十三章 拿下 “阿嫂,今天的膏蟹是阿兄抓的!可香了,我给你夹!” 林茵茵献宝似的,一脸諂媚。 “阿娘,蟹蟹好香!你吃。” 丫丫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林耀华在一边憋著笑……这俩小姑娘啥时候居然还学会了拍马屁? 叶依萍则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就是不让她们晚上出门么,至於吗? “你们俩小马屁精赶紧吃饭,等会儿天要是没黑,再带你们骑一两圈。” 她最后还是妥协。 性子太柔了一些,真狠不下心来。 “好誒!好誒!” 林茵茵二人彻底高兴了。 现在家里的自行车,成了她们最热衷的娱乐工具,新奇的很。 “快吃吧,別管那俩小孩了,咱们先吃饱,蟹要趁热吃才鲜甜。” 林耀华给叶依萍夹了一大块带著厚厚膏黄的蟹身。 叶依萍心里一阵温暖,大快朵颐起来。 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膏蟹的鲜美让每个人都讚不绝口,连向来节俭的高桂娟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 林耀华帮著收拾完了碗筷,便对叶依萍道。 “阿萍,我一会儿和阿东再去下趟地笼,看看运气。” 叶依萍闻言抬起头,抿了抿嘴:“又去?” 林耀华嘿嘿一笑,抱著媳妇哄道:“放心吧,我现在有的是力气,给家里多挣点钱,等以后有船了,到时候想休息就休息。” “我才不信你的。” 叶依萍娇哼两声,不去看他,“那你得小心些,早点回来。” “嗯,知道。” 林耀华没忍住亲了自家老婆一口,隨即拿上工具,出了门。 和刘东在鱼行匯合,两人熟门熟路地走向鱼塘。 天没彻底黑,还带著一丝天光。 这次他们选的位置比较常规,收穫倒也不出所料,不算丰厚。 收网时,笼子里大多是些小杂鱼和皮皮虾,仅有一两条值钱货,总共卖了八块多钱,林耀华分给刘东三块多,自己留了五块。 这点收入,对於眼下急需用钱的林耀华来说,杯水车薪,但也聊胜於无。 现在手头上就三十来块钱。 翻修船身,光买桐油、铁钉、麻绳、新舵这些零碎,估计就得十几二十块,请师傅的饭食也得准备…… 確实紧巴巴的。 供销社那五十斤鱼的紧急採购,必须拿下,价格上浮的多,能额外赚十几二十块,到时候加上鱼钱,到手就是一笔小巨款,能给自己缓一口气。 翌日清晨。 天刚亮,林耀华就起来了,今天得去拿柴油机,这是要紧事。 他先去了刘记鱼行,和刘宗、刘东会合。 刘宗套好了板车,车上铺了旧麻袋,准备用来拉柴油机。 “走吧,早点去,免得节外生枝。” 刘宗道。 “成。” 林耀华自是没意见,毕竟是在帮他做事,三人推著板车,朝著镇上走去。 到了镇上,便直奔东头的建国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著些菸酒糖茶、针头线脑。 店主王建国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有点发福,穿著时兴的衬衫,手腕上还戴著一块明晃晃的电子表。 看见刘宗带著两个年轻人过来,他眼睛一亮,热情地迎出来:“刘老板!来啦?快里面请!” 目光在林耀华和刘东身上扫过,刘东他先前见过,故而没什么意外,只不过在林耀华脸上多停了一瞬,有些讶异他的气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他自认有几分识人的眼光。 这小子以后绝对不一般。 “王老板,打扰了。”刘宗笑著递上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村的阿华,想看看那台柴油机。” “好说好说!”王建国接过烟,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些,引著三人穿过铺面,来到后面一个小院。 院子角落里,放著一个用油布盖著的木箱。 王建国掀开油布,露出里面崭新的木製包装箱,箱体上印著“沪都柴油机厂”的字样和机器简图。 他拿出钥匙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台漆色鋥亮的十二马力单缸柴油机,机器上用油纸包裹著,铭牌、说明书、隨箱工具一应俱全。 “瞧瞧,全新的,一点磕碰都没有!” 王建国拍著箱子,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要不是家里急用钱,我真捨不得出,这机器劲儿足,省油,声音还小,绝对是近海渔船的好物件!” 林耀华上前,仔细查看。 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前世也接触过不少机器,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机器表面光滑,没有划痕锈跡,螺丝崭新,缸体铸件致密,铭牌清晰,生產日期是今年三月,確实是新货。 他示意刘东一起,和刘宗三人合力,將机器从箱子里抬出来一些,然后仔细地检查了底座、飞轮、油泵等关键部位。 都没什么问题。 “王老板,机器我们能试试吗?” 林耀华问。 还是需要谨慎些。 “试?这……”王建国有些犹豫,“没装车,不好启动啊……” “不用启动,我们就摇摇飞轮,听听缸压声音。” 刘宗开口道,他经验老道,“放心,就试试,坏不了。” “行吧。” 王建国看看刘宗,又看看林耀华,思考片刻后才点点头。 林耀华握住摇把,插进启动孔,用力摇动飞轮。 飞轮转动顺畅,阻力均匀,缸体內部是沉闷有力的压缩声,缸压充足,机器状態良好。 他又检查了机油尺,机油清澈,量也足。 “不错,是台好机器。” 刘宗在一旁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判断,林耀华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王老板,机器我们看了,没问题……钱我带来了,您点点。”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厚厚四叠大团结,每叠一百,另外还有八十块钱零散些的。 四百八十块,一分不少。 王建国看到钱连忙接过来,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数起来。 数了两遍,確认无误,脸上笑开了花。 “没错没错,正好四百八!小林同志爽快!” 他小心地把钱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盖了个私章,递给林耀华。 第六十四章 金蟾无人岛 “这是收据,你收好……机器你们现在就可以拉走,箱子也送给你们了!” “谢谢王老板。” 林耀华接过收据,仔细折好收起。 又閒聊了片刻,打下一些交情,没准以后还有接触的机会,总得留点好印象。 这傢伙背后估计有点能量,保不齐有用得上的时候。 好一会儿后。 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柴油机重新装回木箱,盖上箱盖,用麻绳綑扎结实,然后抬上板车。 告別王建国,三人推著板车回村。 到鱼行的时候,已是晌午。 刘宗直接让把板车推到鱼行后院,那里宽敞,暂时把机器放这,等船翻修好了可以直接安装。 林耀华又郑重谢过刘宗,这才回家。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日头正烈,院子里静悄悄的,高桂娟大概带著丫丫去邻家串门了,林金信估摸著还在后山鼓捣那些老榆木。 林耀华舀了瓢凉水洗脸,又灌下一大碗凉茶,这才感觉身上的燥热消退了些。 他坐在堂屋门槛上,拿出大前门点上一根烟,盘算接下来的事。 柴油机现在到手了,不过自己的钱袋子算是彻底瘪了下去,翻修船还需要不少,自己现在手头上就三十多,木料能省,可桐油、铁钉、麻绳、新舵、饭食……哪一样都得花钱,即使有阿宗叔作保,工钱能慢慢给,但粗略估过,就算木料全用自家的老榆木,其他零零总总加起来,最少也得准备个五六十块才勉强够启动。 “得抓紧弄钱。” 林耀华吐出个烟圈,心念微动。 情报早已刷新,只不过自己没閒工夫去看。 现在正好有时间。 他凝神望向面板。 【海域情报(珍稀):明日凌晨,受外海暖流与近海冷水团交匯影响,距岸约八海里,金蟾无人岛西南侧深水沟(坐標:东经xxx,北纬xxx)將形成短暂渔汛,以大型马鮫鱼、鰹鱼群体为主,伴有极其稀少的高价值鱼种如黄鰭金枪鱼等出现,该区域水深流急,需抗风浪能力较好的船只,渔汛窗口期约四小时。】 【家庭秘闻:叶依萍所在供销社李主任,其独子將於下月结婚,正为婚宴海鲜发愁,尤其想寻一条像样的大黄鱼或锦绣龙虾撑场面,预算充足,若能在婚期前提供,將极大提升好感。】 【行业消息:县罐头厂採购科科长钱卫国,其岳母偏爱本地野生小杂鱼熬製的鱼露,但苦於市面难寻真正传统手工、用料扎实的货色,若有门路提供,或可藉此敲开罐头厂採购大门。】 三条情报,条条有用! 林耀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金蟾岛西南深水沟的渔汛! 大型马鮫、鰹鱼群,甚至可能有黄鰭金枪鱼! 这绝对是高价值情报! 马鮫鱼价格本就比普通鯛鱼高,个头大的更贵,鰹鱼是製作罐头和鱼鬆的上好原料,至於黄鰭金枪鱼,在这年头绝对也是极其稀罕的顶级海货,真捞上来,一条就能抵得上寻常渔民至少半年的收入! 但风险也大。 水深流急需抗风浪能力较好的船只,想要说服哑巴松去那块区域,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渔汛窗口期仅四小时,去早了晚了都可能扑空。 “以哑巴松的技术,小心一些的话应该不成问题,但怎么才能说服他?” 林耀华陷入了沉思。 这机会太诱人,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何时再有……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搞定哑巴松,陪著自己冒一次险。 他目光转向另外两条情报。 李主任儿子结婚需要好鱼撑场面,这是送上门的人情,大黄鱼、锦绣龙虾……虽然难搞,但並非毫无希望。 自己最近运气不错,加上金蟾岛的情报,保不齐就能顺手搞定,即使没有大黄鱼,要是能捞上金枪鱼,估计对方也乐意收下。 甚至於供销社急需的鱼获,也能轻鬆完成。 这样一来……阿萍升职加薪或许便不成问题,恐怕都不需要请阿宗叔去走动一下关係了。 还有罐头厂钱科长岳母的鱼露…… 林耀华心中一动。 传统手工鱼露,用料扎实,这不正是阿娘她们这些老辈渔家妇女的拿手活儿吗? 用新鲜小杂鱼加盐发酵,耐心等待,滤出的鱼露色泽清亮、咸鲜透骨,远非市面那些勾兑货能比,若是阿娘牵头,联合村里几个手艺好的婶子一起做,品质绝对有保证。 搭上罐头厂这条线,要是再加上外贸公司……让阿娘当这个领头人,对於自己以后的计划也是有益处的。 毕竟……结合了前世的经验,林耀华自然不可能甘心於只是出海打鱼,这仅仅只是发家致富的一种原始累计的手段罢了。 “金蟾岛的渔汛是眼下最要紧的,必须抓住,明天凌晨就得出海。” 这样一来,自己修船的钱就有了,不需要那么紧巴巴的。 至於说服哑巴松…… 林耀华把菸蒂按在地上,捻灭。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哑巴松这个人,看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但其实心里门清,他看重实在的利益,也看重承诺和交情。 上次出海合作愉快,自己准时付了工钱,还多给了烟,算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这一回同他好好说说,应该不成问题,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及时掉头回去就是。 不过,出发之前,还是得检查一下……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很重要。 林耀华打定主意,不再耽搁,立刻出了门,先往刘记鱼行去。 刘宗正在柜檯后整理帐本,刘东在打扫院子,见林耀华去而復返有些讶异。 什么情况这是? 瞧著火急火燎的,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阿宗叔。” 林耀华进门,直奔主题,“有件事还得再麻烦您。” “你说。” 刘宗蹙眉,放下帐本。 “我想请陈师傅,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帮忙给哑巴松那条小机帆彻底检查一遍,看看去金蟾岛那边水深流急点的地方抗不抗得住,检查的钱我出。” 林耀华道。 去金蟾岛? 虽然算不上远,但可並不安全,怎么突然会想去那? 第六十五章 出事了!(加更!求追读!求收藏!) 刘宗没有深究,只是感到意外:“又租哑巴松的船?还要去金蟾岛?阿华,哑巴松那船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毕竟只有五米……” 林耀华神色认真,“所以想请陈师傅掌掌眼,如果船况真的不適合,我也不强求……但如果陈师傅说问题不大,我想再租两天,工钱给双倍。” “双倍?那就是两天六十?” 刘东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咂舌,神情复杂,“华哥,你这本钱下得也太大了!” “阿东,你就说你跟不跟哥去,给句痛快话就成。” 林耀华郑重道。 “当然跟!” 刘东想都没想,一口应下。 刘宗没说话,儿孙自有儿孙福,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他们年轻时候可比这还疯狂,顶著颱风天也不是没出海过,开哑巴松的船去金蟾岛,对於他们而言就是小儿科罢了。 “不过华哥……两天六十,这……这万一……” 他挠著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而且哑巴松那船,真能去水深流急的地方?” “所以要先请陈师傅看看。” 林耀华看向刘宗,“阿宗叔,陈师傅这会儿有空吗?” 刘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但还是严肃道。 “陈老栓这会儿应该在家,他最近活不多……我带你去找他,不过阿华,你可得想清楚了,金蟾岛那片离岸八海里,水流乱得很。” “我晓得轻重,阿宗叔。” 林耀华语气坚定,“要是陈师傅说不行,我绝不强求,如果他说船况能顶得住,我想拼一把……我阿爸那边老榆木有著落了,柴油机也买回来了,翻修船就差临门一脚,这次要是能成,翻修的钱,后续的网具、油钱,就都宽裕了。” 刘宗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小子主意正得很。 “行吧,那咱们去找陈老栓,阿东,你看会儿店。” 刘宗吩咐一声,摘下围裙,对林耀华道,“走吧,陈老栓家不远。” 陈老栓就住在村西头,独门独院,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材、半成品的船板、龙骨,空气里瀰漫著杉木和桐油的混合气味。 一个精瘦的老头正蹲在屋檐下,就著天光刨一块木板,刨花在他脚边堆起厚厚一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了眯眼:“老刘?啥风把你吹来了?哟,这是……林家小子?” “老栓哥,忙著呢?”刘宗笑著递上烟,“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陈老栓放下刨子,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啥事?又是船?” “是船,哑巴松那条小机帆。”林耀华上前一步,恭敬道,“陈师傅,我想租松哥的船再去趟远点的地方,听说那边水急,心里没底,想请您给看看,他那船吃不吃得消……检查的钱,我出。” 陈老栓上下打量了林耀华几眼,陈松那小子还是他亲戚,他没立刻答应,反而问道:“远点的地方?多远?” 老渔民对这片海熟得很,一听远点、水急,就能猜到大概。 林耀华点点头:“西南边,大概八海里。” “金蟾岛那?” 陈老栓眉头拧成了疙瘩,抽了口烟,缓缓道:“哑巴松那条船,五米二,杉木造的,年头是久了点,不过他保养上心,龙骨没伤,板材也结实。 平时在近海转转,五六海里以內问题不大,可金蟾岛那边有暗流,礁石也多,风稍大点,浪就能拍进舱里,你们要去那儿干啥?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语气里带著长辈的责备和担忧。 林耀华知道瞒不过这些老把式,诚恳道:“陈师傅,不瞒您说,我这两天看风向和天气,推测明天那块地方可能有好鱼群……机会难得,我想试试。 当然,安全第一,所以特地来请您看看。要是您说不行,我立马打消这念头,绝不给松哥添麻烦,也不拿自己和小兄弟的命开玩笑。” 看天气和风向,大致也能推测出鱼群,不过这样的技艺不是一般渔民能有的,甚至大部分老道渔民都没这样的能耐。 林耀华上一世倒是有过研究,但技艺不精,大部分时候推测都有些差距。 听到林耀华这么说,刘宗与陈栓都愣了愣。 这小子吹的吧? 他们都不一定能推测准確,这小子这么自信? 不过……想想这小子最近干出来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 刘宗回过神,轻咳两声在一旁帮腔:“老栓哥,阿华最近是走了点运道,但办事还算稳当……你就帮忙看看,给个实在话,工钱他照付,绝不让您白忙活。” 陈老栓又看了林耀华一会儿,见他態度诚恳,不像是那种为了钱不要命的二愣子,这才站起身。 “成,我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看过要是说不行,你们可別磨嘰。” “那当然!全听您的!” 林耀华连忙保证。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知会一下哑巴松,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直接带陈师傅过去看船显然不礼貌,得经过哑巴松同意之后。 所以……在检查之前,林耀华还得先跑一趟哑巴松家,將对方说服才行。 金蟾岛的渔汛窗口期只有四小时,时间紧迫,必须儘快敲定。 暂时告辞陈老栓等人,林耀华便朝著哑巴松家的方向奔去,刚到哑巴松家所在的巷子口,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林耀华愣了愣,忍不住嘀咕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哑巴松要么在院子里修补渔网,要么在棚子下干活,周围总是安静的。 但今天,他家院子外围了几个邻居,正议论著什么。 瞧著有些古怪,果断贴近了听。 “哎,真是祸不单行,陈老哥平时身子骨看著还行啊……” “谁说不是呢,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胸口闷,喘不上气,脸都紫了!” “松仔也是急疯了,背著他阿爸就往镇卫生院跑……” “镇卫生院怕是也悬,这病看著凶,没准得往县里送,那钱……嘖嘖,可不是个小数目。” 出事了! 第六十六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林耀华心头一沉,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只见哑巴松家院门洞开,院子里有些凌乱,一个木盆翻倒在地,水洒了一地。 邻居家的吴婶早早凑热闹赶了过来,不知道聊了多久。 “阿婶,这是什么情况?” 林耀华忙问道。 吴婶见是林耀华,嘆了口气道:“阿华,你也来啦?松仔他阿爸出事了,早上突发急病,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来气,松仔把他送去镇卫生院急救了!听说得先交一百块押金,松仔正到处借钱呢!” “你说说……这一家子都是个实在的,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儿?!” 吴婶言语间带著不忿。 真是老天不公。 一百块押金! 在这年头对一个普通渔民家庭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哑巴松父亲中风瘫痪多年,家里就靠哑巴松在家照顾加上偶尔出海支撑,哪有什么积蓄? 这突如其来的大病,无疑是雪上加霜。 上次赚的那三十块,显然是不够的。 “阿婶,那我去镇上看看,您到时候同我阿娘说一声。” “成,你自己小心些。” 吴婶点点头。 林耀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朝著镇上卫生院方向快步走去,哑巴松虽然打交道並不久,但这傢伙实诚是个可以交往的,他不能看著对方陷入绝境。 紧赶慢赶来到镇上。 镇卫生院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条件简陋,林耀华赶到时,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看到了哑巴松。 哑巴松蹲在墙角,双手抱著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还沾著些泥污,显然是背著父亲一路狂奔来的。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神情严肃。 “松哥!”林耀华喊了一声。 哑巴松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林耀华,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站起身,急切地比划著名,声音嘶哑难辨:“我阿爸……医生说要检查,要钱……很多钱……” 林耀华按住他激动的手臂,沉声道:“松哥,別急,钱的事我想办法,阿伯现在情况怎么样?” 哑巴松指了指紧闭的急诊室门,又比划了一个躺下的姿势,摇了摇头,意思是人还没醒,情况不明。 他急得额头青筋都突了起来,一百块钱的押金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家里能拿出来的现钱连五十块都不到,亲戚邻里借了一圈,也只凑到二十几块,还差一大截。 “还差多少?”林耀华直接问。 哑巴松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然后摆了摆,意思是二十五块。 他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 林耀华摸了摸自己怀里,卖膏蟹剩下的钱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还有三十多块。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二十五块钱,塞进哑巴鬆手里:“松哥,先拿著,把押金交了,救阿伯要紧。” 哑巴松看著手里那叠毛票和块票,愣住了,手都有些发抖。 他抬头看著林耀华,眼圈瞬间红了,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嘴唇哆嗦著,想说感谢的话,却哽咽著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握住林耀华的手,重重地点头,眼里是满满的感激。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缴费窗口。 林耀华跟在后面,看著哑巴松佝僂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年头,一场大病就能拖垮一个家。 交了押金,医生给陈父做了初步检查和用药,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医生建议最好能转到县医院做进一步诊治,费用更高。 哑巴松默默听著,拳头捏得紧紧的。 等陈父被推进观察室,哑巴松稍稍鬆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向一直陪在旁边的林耀华。 他拉了拉林耀华的袖子,走到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 “阿华……”哑巴松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钱……我会还你。你……你还打算出海么?我想跟你出海挣钱!不要押金,不要租金,只要能儘快挣到钱,给我阿爸治病!” 他眼里布满血丝,“我船熟,附近的海域也了解,只要天气不是太坏,能去!我跟你去!收穫……我只要两成,不,一成半也行!只要能快点来钱!” 他生怕林耀华嫌他要得多,急忙又改口,脸上满是急切和恳求。 这个时候,出海捕鱼是他能想到最快来钱的法子了,而林耀华最近运气好得惊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林耀华心里有些酸楚。 若是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哑巴松好像没几年就吞了药自杀,那个时候自己並未与他有过多少接触,且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正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当中,自然不知道对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算是了解到了一些。 阿爸死了,因为嗓子的缘故,又受到村里人排挤,愈发的孤僻……最后也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用力拍了拍哑巴松的肩膀:“松哥,別说这话……你帮我做事,工钱不能少你的,我最近確实还想出海,而且这次去的地方远,风险大,工钱我给你涨到四十块两天。至於分成……” 他顿了顿,看著哑巴松焦急的眼神,郑重道,“咱们亲兄弟明算帐,船是你的,舵是你掌,风险共担,如果真有收穫,除去成本,咱们四六分。” “四六分?!” 哑巴松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急得直比划,“不行不行!太多了!你出主意,你准备,我就出条船和力气,两成就顶天了!” 哑巴松实在,他觉得林耀华已经帮了他大忙,不能再占这么大便宜……况且,平常人出海可赚不到林耀华那么多的钱,就像他,一个月下来还不到三十块钱,平常照顾阿爸加上生活开销以及买药,兜里没几个子。 对方有海运,自己就是蹭对方一些运气的,能分两成就谢天谢地了。 林耀华却坚持:“松哥,这次不一样,要去的地方水深流急,全靠你掌舵控船,风险最大的是你……四六分公平,再说了,阿伯看病需要钱,你別推辞!” 哑巴松依旧不同意,好说歹说下,最终答应了接受三成的分成,但不要工钱。 不得不说……这傢伙心眼是真实在,但做人太实诚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第六十七章 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不过松哥,安全第一。”林耀华语气严肃起来,“去之前,得让陈老栓师傅给你那条船彻底检查一遍,他说行,咱们再去,他说不行,咱们再想別的办法,绝不能蛮干。” 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得放在第一位,不能为了眼下这些利益,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重生回来一趟可不容易,这好日子才刚开头呢。 哑巴松用力点头,表示同意,陈老栓是他远房堂叔,手艺信得过。 两人商量好,哑巴松留在卫生院照看父亲,林耀华则返回村里,先去找陈老栓说明情况,约好检查船只的时间。 等林耀华带著陈老栓来到哑巴松家船棚时,天色已近黄昏,陈老栓看到船,二话不说,拿出工具就开始仔细检查。 他敲敲打打,查看龙骨、船肋、板材、接缝,又检查了舵、缆绳、柴油机。 足足检查了一个多小时,陈老栓才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等在一旁的林耀华和刚刚赶回来的哑巴松道:“船保养得確实用心,龙骨硬朗,主要板材没大问题,有几处小缝隙有点渗水,得重新填缝刷遍桐油。 柴油机维护得也不错,去金蟾岛那边……风平浪静的时候,小心点开,问题不大,不过一定要看准天气,稍微有点变天的苗头,立刻掉头回来!还有,救生衣、绳索都得备齐,不能大意。” 听到陈老栓说问题不大,林耀华和哑巴松都鬆了口气。 “谢谢陈师傅!” 林耀华连忙道谢,掏出五块钱作为检查费。 陈老栓摆摆手,看了哑巴松一眼后,嘆了口气没有收钱。 “都是乡里乡亲,松仔家里出了事,我能帮就帮点……这钱够了,剩下的你们留著,买点好桐油把缝填扎实点。” 毕竟也是亲戚关係,他和陈父年轻时有过交情。 事情敲定,林耀华和哑巴松约好,明天凌晨两点出发,他要赶在渔汛窗口期前抵达金蟾岛西南深水沟。 哑巴松去准备船只、检查柴油机、加足油,林耀华则回家准备饵料、乾粮、网具。 回到家时,就剩下最后一丝的天光。 叶依萍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小心的擦拭著自行车,崭新的凤凰自行车靠墙放著,鋥亮亮的。 她看见林耀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但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心事。 “回来啦?听说松哥阿爸病了?严重吗?” 叶依萍关切问道。 这是吴婶带回来的消息。 “送镇卫生院了,情况暂时稳住,但之后可能得去县里。” 林耀华简单说了情况,没提自己借钱的事,“我明天一早再跟松哥出海一趟,他急用钱。” 叶依萍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最后轻声开口道:“阿华,有件事……今天李主任私下找我谈话了。” “哦?什么事?” 林耀华愣了愣,一边收拾渔具,一边问。 “这周县供销总社有领导要来我们分社检查工作,李主任负责接待,正为招待的饭菜发愁呢。”叶依萍左顾右盼,隨后压低声音,“特別是海鲜,领导点名想尝尝咱们本地地道的鲜货,可这几天码头上送来的都是些普通货色,拿不出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主任知道咱们家是渔民,就隨口问了我一句,看你最近能不能弄到点像样的好货,像鯛鱼、大石斑,或者上回的锦绣龙虾那样的……价格好商量,关键是品相要好,要鲜活。”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林耀华:“我觉著你最近挺累的,我就跟李主任说儘量问问,没敢答应。” 林耀华闻言,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还想著怎么跟供销社搭上线呢,这不是正好吗? 自己凌晨就要出海,若是能捞到鯛鱼或者石斑,不但能解李主任的燃眉之急,还能卖个好价钱,甚至於多了份人情,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李主任是叶依萍的直属领导,又是供销社的实权人物,这份好感对叶依萍竞爭副主任的位置至关重要。 他心中快速盘算,“李主任开了口,又是公事,咱们能帮肯定得帮……明天我去的那个地方,听说以前出过大货,我儘量看看,不过阿萍,这事先別声张,海里的事说不准,我只能说尽力,免得让李主任空欢喜。” 叶依萍听了,心里既感动又担忧。 感动丈夫为了她的事如此上心,又担忧出海的风险,她上前替林耀华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你也別太拼,安全第一……能捞到最好,捞不到也没关係,李主任也能理解。” “放心,我有数。”林耀华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对了,阿娘呢?” “阿娘带著丫丫去二伯家送点海货了,说是二嫂帮忙缝工装辛苦了。”叶依萍道,“阿爸和耀旺哥在后院弄那些老榆木呢,锯了一下午了。” 二伯家確实上心帮他们,送点海货过去也正常,总不能叫人家白帮忙吧? 正说著,高桂娟领著丫丫回来了,小丫头手里拿著二伯母给的一块米花糖,吃得正欢。 林金信和林耀旺也满头大汗地从后院出来,身上沾满了木屑。 “阿华回来啦?松仔阿爸怎么样?” 高桂娟瞧见林耀华回来,一进门就忙问道,她自然从隔壁家听说了阿华去镇上的消息。 林金信与林耀旺也纷纷看向林耀华。 林耀华把哑巴松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高桂娟嘆了口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咱们能帮就帮点。” 林金信等人亦是点了点头,哑巴松这人虽说孤僻一些,不怎么与村里人走动,但大家都知道他做人实在,没有坏心眼,故而也会有些同情。 林耀华的目光落在二堂兄的身上,將哑巴松的事情暂放在一边,开口道:“阿旺哥,今晚你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吧,我让阿茵去切点猪肉回来,你们家可帮了我们不少,不能拒绝!” 都说这话了,自然不是客套一下,林耀旺也能听得出来,想到自己也很久没有吃到肉了吃,不免有些嘴馋。 第六十八章 阿旺那是疼老婆(加更!发错章节已修改!) 林金信忙劝道:“对对对,阿旺,你今晚就留在咱们家吃饭,咱爷俩也喝喝酒,这都好一阵没一起喝过酒了,你可別同咱们客气。” 林耀旺闻言,憨厚一笑,摸了摸脑袋,“那成……不过我得回去和阿翠说一声,免得晚上回去还得挨骂。” 眾人看到他的模样,纷纷乐出声来。 林金信更是笑骂:“你小子还怕老婆!传出去咱们老林家还要不要脸皮了?” 高桂娟闻言不干了,瞪眼道:“这叫什么话,阿旺那是疼老婆……阿翠这几天也帮了咱们家不少事,阿旺,把她一起叫过来吃饭。” “行啊,阿婶。” 林耀旺没拒绝。 他们两家人平常就走的比较近,偶尔蹭顿饭吃不叫事。 隨著林耀旺的离开,林耀华也开始忙活了起来,他凌晨就要出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夜色渐沉,饭菜香气瀰漫。 “阿华,吃饭了!” 叶依萍端著菜从灶房出来,腰上繫著蓝布围裙,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 晚饭是中午剩下的膏蟹粉丝热了热,又添了一道红烧肉、一盘清炒菜心和昨晚的咸鱼。 高桂娟特意多蒸了几个杂粮馒头,明天凌晨出海,半夜就得起来,得让儿子带到船上当乾粮。 林金信和林耀旺洗了手坐下,两人相互倒满了酒就聊了起来,热络的不行。 早年间阿爸没有男娃,老二家的早早没了爹妈,本是打算將老二家的当亲儿子养,不过后来有了林耀华后,便没了这个打算。 “那几棵老榆木真不赖。” 林金信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看向林耀华道:“纹理直,木质硬,阿旺说做船肋至少能用二十年!” 完全够用了。 林耀旺憨厚地笑著:“四叔眼光好,那几棵树死了没多久,还没遭虫蛀,锯开的时候木香浓得很。” “嚯,那阿华修船可能省不少钱啊。” 吴翠忙说道。 “这两天可得辛苦阿旺哥了。” 林耀华微微一笑,隨即给堂兄夹了块红烧肉,“等船修好了,头一趟出海一定叫你。” 林耀旺与吴翠纷纷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我早就想上机帆船见识见识!” 饭桌上,林耀华顺势把明天凌晨出海,去金蟾岛的事说了。 那地方比较危险,故而二老心里头有些发虚。 高桂娟眉头微蹙:“又要去那么远?松仔他阿爸还在医院,你这会儿出海……” “就是因为松哥急用钱。”林耀华解释道,“况且我答应了李主任,得给供销社弄点像样的货,就想著出海试试,反正不管怎么样,总比在滩涂地上淘海来得强。” “要真有好货,没准对咱们家阿萍也有帮助。” 高桂娟与林金信二人闻言,顿时便点了点头道:“既然这件事和阿萍也有关係,那確实要郑重些,要是阿萍升了职,咱们家脸上也有光。” 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叶依萍的脸上,她没说话,只是俏脸微红,默默给丈夫盛了碗汤。 都了解她是怕羞的性子,便也没再这个时候打趣她。 话题重新回到了出海上。 “安全第一。”林金信放下筷子,神色严肃,“金蟾岛那片我年轻时搭大队的船去过两次,水流確实急,暗礁也多……你们一定要看准天气,稍有不对立刻返航。” “阿爸放心,松哥是老舵手,陈师傅也说船况能顶得住。”林耀华宽慰,试图活跃气氛,乐呵呵道:“我们带足绳索和救生衣,早去早回,这趟要是挣到钱了,咱们家船的事情可就解决咯。” 话虽这么说,但桌上气氛还是沉了些。 毕竟有风险。 林金信与高桂娟又是老来得子,更是对林耀华重视。 丫丫察觉到大人的凝重,眨巴著大眼睛,软软地问:“阿爸,你又要去抓大鱼吗?” 林耀华捏捏女儿的小脸:“对,抓大鱼回来,给丫丫燉汤喝。” “那阿爸要小心哦……”丫丫一脸认真,咕噥道:“海里有大妖怪,会吃人的,村里的阿婆都这么说。” 童言无忌,却让叶依萍与高桂娟的眼圈微微红了,她们以前虽觉著林耀华懒散了些,但好在也是平平安安的,现在確实是勤快了,可相比於冒著风险去挣钱,她们寧愿林耀华乐乐呵呵的活著。 前世,若不是因为丫丫出了事,加上林耀华的失职,否则以叶依萍的性子,绝对不会同他提离婚的事情。 其实也怪林耀华自己,若他哄著些对方,再一起扛起治疗丫丫的责任,也不会到那种地步。 吴翠见气氛愈发低沉,忙开口缓和道:“阿婶,你现在是有福气咯,咱们家阿华海运这么好,明显就是受妈祖娘娘的眷顾,出海就是捡钱去的,咱可別太担心,等您明早一觉醒来,咱们家阿华可就带著钱回来了。” “对对对,阿华就是有福气的,当初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咱们老林家可发生了不少好事,当初阿公就说过了,咱们阿华那是报恩来的。” 林耀旺想起这件事,乐呵呵开口道。 对於这位小堂弟,他十分亲近。 听到这夫妻俩的劝慰,二老这才缓过劲来,林金信笑道:“没错,说的对,咱们阿华是被妈祖娘娘护著的人,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场面总算是活跃开了。 吃菜、碰杯的声响不绝於耳。 饭后。 林耀旺夫妇回去了。 林耀华开始仔细清点出海的装备。 两张修补好的流刺网,一张八十米,一张五十米,特製的铁鉤和绳索,两大桶新鲜的饵料,主要是碾碎的小杂鱼和贝类,掺了些米糠增加雾化效果还有三个大號活水舱用的网箱,厚帆布雨衣、救生衣、麻绳、备用柴油桶…… 叶依萍在一旁默默帮忙,瞧著像是有些心事的样子,她將馒头、烙饼、鸡蛋、咸菜装进防水的油布包里,又灌了两大竹筒凉开水,这是林耀华明天出海的乾粮。 “阿萍,你怎么了这是?” 林耀华看出对方似乎有心事,忍不住轻声问道。 第六十九章 出海!(加更!前文发错已修改) “阿华。” 叶依萍有些心疼,喃喃开口,“李主任那事不用太勉强,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林耀华停下手,脸上带著笑。 “我知道……不过阿萍,你工作认真,能力也强,缺的就是领导看到的机会,这次要是能成,副主任的位置你希望就大了。” 叶依萍垂下眼睫,声音柔柔的,“太远了,感觉你这趟出去很危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害怕……” 林耀华凑近些,將老婆揽在怀里,爽朗笑道:“怕什么,你男人现在运气好著呢,妈祖娘娘保佑……出海那就是捞钱去的。” “再说,你老公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精得很,真要是有危险,那肯定是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跑回来了。” “我就想著啊……你要是升职加薪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吃软饭了?安心在家里躺著那多舒服。” 叶依萍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没正经!” 隨即,她又靠在林耀华胸膛上,轻声道:“等以后我挣钱多了,就不让你出海,我养你。” 林耀华心里头感动,紧紧抱著自家老婆。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夜里九点多。 渔村的夜晚基本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 林耀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叶依萍侧身偎著他,呼吸均匀,但林耀华知道她也没睡著。 “阿萍。” “嗯?” “等我这次回来,咱们去县里一趟。” 林耀华低声道,“给你和阿娘、阿茵扯几身新衣裳,听说县里百货大楼有沪都来的呢子料,我看你们都没有裙子,得打扮的漂亮些。” 叶依萍在他怀里动了动,有些不愿意,嘟囔道:“又乱花钱……家里衣服还能穿。” “该花的得花。”林耀华搂紧她,嘿嘿一笑,“你男人现在能挣钱了,就想让你们过得好点,等船修好了,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叶依萍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贴著他。 气氛不自觉有些升温。 林耀华搂著香香软软的老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今晚上就来一次。” “……好。” “可以从后面么?” “……嗯。” 凌晨一点半,林耀华轻轻起身。 叶依萍也跟著起来,默默帮他穿好粗布衣裤,套上雨衣,又把之前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他贴身的衣袋。 “一定要小心。” “嗯。” 林耀华点头,隨即带上装备出门。 村巷漆黑寂静。 走到刘记鱼行时,刘东已经在了,正在往板车上搬东西。 “华哥!”刘东一副邀功的模样,嬉笑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柴油桶也加满了,松哥说他的船油箱能装三十升,够跑个来回。” 他此时有些兴奋。 去到八海里外的金蟾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以前可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总觉著有些刺激。 年轻人就爱寻刺激。 林耀华白了他一眼,严肃道:“你小子稳重些,阿宗叔可就你一个独苗,这趟可不是闹著玩的,真有可能出人命来。” “我可不希望我到时候没脸回来见阿宗叔。” “哦……” 刘东闻言,那激动兴奋的模样顿时被打击了许多,脑袋都不自觉耷拉下去。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这是林耀华对他的关切,故而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行了……今晚上我也不给你工钱,分你一成的利润,自己手底下也存点钱,到时候阿宗叔对你也能放心些。” 瞧对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林耀华哭笑不得。 听了这话。 刘东顿时满血復活,满眼都是兴奋,不过还是保持镇定,生怕再被林耀华批评。 “哥,我可不和你客气啊。” 二人相视一笑。 推著板车往码头走。 码头上,哑巴松已经在小机帆上忙碌了。 柴油机发出轻微的“突突”声,已经预热好,船头掛著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映著他古铜色的脸,神情专注。 看见林耀华和刘东,他点点头,指了指船舱,让他们把东西搬上来。 三人合力,很快把渔网、饵料、各种装备整齐码放在船舱固定位置。 哑巴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缆绳、救生衣和备用桨,这才示意可以出发。 凌晨两点二十分,小机帆缓缓驶离码头。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船尾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跡,融进墨色的海岸线里。 海上的夜与岸上不同。 没有灯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月亮已经西斜,光辉洒在海面上。 风不大,但非常潮湿,时不时便有浪花飞溅,林耀华裹紧雨衣,坐在船舱里,借著马灯的光再次检查渔网。 刘东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凑过来小声道:“华哥,你说今天真能捞到好货吗?” 他觉得,以林耀华的运气,没准真有戏。 林耀华瞥了一眼,“海里的事谁说得准?” 虽然系统情报明確提示金蟾岛西南深水沟有渔汛,以马鮫、鰹鱼为主,可能还有黄鰭金枪鱼,但一切其实都不好说,就算知道哪里有鱼,也有可能出现意外,海上討生活运气也是重要的一环。 哑巴松专注地掌著舵,眼睛不时扫过海面和天空,老一辈渔民都懂得看星辨位、观风识天,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本事。 船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东方的海平面开始泛起鱼肚白。 黑暗渐渐褪去,远方的金蟾岛轮廓渐渐清晰,一座不大的岩石岛屿,形状像只蹲伏的蛤蟆,岛上植被稀疏,嶙峋的礁石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快到了。” 陈松嘶哑地开口,调整航向,朝著岛屿西南方驶去。 这里的海水顏色明显变深,从墨蓝转为近乎黑色,海浪拍打在远处的礁石上,传来沉闷的轰响。 水流確实很急,小船开始有些顛簸。 林耀华起身走到船头,眯起眼仔细观察海面。 根据情报给的坐標,渔汛应该在金蟾岛西南约一海里处,一处海底深沟的边缘。 那里受暖流和冷水团交匯影响,浮游生物聚集,会吸引大量鱼类。 第七十章 网破了?! “松哥,再往西南偏一点。” 林耀华指著方向。 哑巴松点点头,稳稳转动舵轮。 天光渐亮,海面上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林耀华忽然眼睛一亮,前方约百米处,海面上有零星的小鱼跃出水面,远处还能看到海鸟盘旋。 大概率有鱼群! “就是那儿!” 林耀华高呼一声,指著那片海域。 哑巴松减慢了船速,让船缓缓漂向目標区域,刘东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第一张流刺网拖到船边。 “別急。” 林耀华忙按住他,刘东有些不解。 “先测水深。” “哦哦……” 刘东挠挠头。 隨后,林耀华便用准备好的铅坠测深绳拋入海中,绳子放了三四十米才触底。 “水深三十多米,够深了。”林耀华心中暗喜,“准备下网!” 三人配合默契。 哑巴松操控船只保持航向和速度,林耀华和刘东合力將八十米长的流刺网缓缓放入海中。 浮標在海面排成一串,隨著波浪起伏。 “好了,让网漂一会儿。” 林耀华看了看怀表,凌晨四点二十,抓紧时间道:“咱们到旁边下第二网。” 第二张五十米的网下在距离第一网约五十米的位置,形成交叉覆盖。 此时,天已大亮。 朝阳从海平面跃出,海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鱼开始跃出水面,水花在晨光中闪烁。 “有戏!” 刘东兴奋地搓著手。 林耀华没那么乐观,他紧盯著海面,又看看天空,东边天际有一线灰云正在积聚。 “松哥,你看那天色……” 哑巴松也注意到了,眉头紧皱,比划著名:“东边云脚发黑,怕是午后有雨,咱们得抓紧。” “一个小时后收第一网。” 林耀华做出决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三人就著咸菜和凉白开吃了点烙饼和馒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海面,浮標时不时剧烈晃动,显然下面有鱼撞网。 终於,五点二十分。 到时间了。 “收网!” 林耀华果断一声令下。 哑巴松將船驶到第一网的位置,林耀华和刘东抓住主绳,开始合力拉网。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心头一喜。 “有货!很沉!” 刘东也兴奋起来,两人咬牙发力,渔网渐渐露出水面,当看到网眼上缠满的鱼时,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我靠?!” “爆网了!” 这不是普通的爆网,网眼上密密麻麻缠著的,大多是银光闪闪的马鮫鱼,每条都有两三斤重,活力十足,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条体型更大的鰹鱼,每条至少有五六斤! “我的天……”刘东的声音都在抖,满脸激动,“这么多马鮫!还有鰹鱼!” 马鮫鱼在这时节价格不菲,市场上能卖到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 鰹鱼虽然单价不如马鮫,但个头大,肉厚,是製作鱼鬆和罐头的好原料,也能卖到八毛到一块。 这一网,少说有一百五十斤! 三人顾不上高兴,立刻开始收鱼,马鮫鱼挣扎得厉害,锋利的背鰭很容易划伤手,他们戴著厚手套,熟练地將鱼从网上解下,分类放进活水舱和冰舱。 “快!抓紧时间收第二网!” 林耀华赶忙催促。 第二网的收穫同样可观,虽然不如第一网,但也有七八十斤马鮫和鰹鱼,还意外地网到了两条五六斤重的黑鯛。 “发財了!发財了!” 刘东一边忙活一边喃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两网加起来,已经超过两百斤鱼获,按市场价算,至少值两百块钱! 但林耀华的目標不止於此。 他看了看怀表,六点十分,情报提示的渔汛窗口期还有近两小时,而且……金枪鱼还没出现。 这才是重头戏啊! “松哥,咱们再下一网。” 林耀华果断道,“用那张八十米的网,往深水沟中心下。” 哑巴松有些犹豫,指了指东边越来越厚的云层。 他们这艘小船本就有风险,一会儿风浪来了,保不齐要出事故。 “抓紧时间,一网就走。” 林耀华坚持,咬了咬牙道:“来都来了,拼最后一把。” 哑巴松看了看林耀华,又想到自家阿爸还在医院里躺著,最终点了点头。 船驶向深水沟中心区域。 这里的海水更深,顏色近乎墨黑。 水流明显更急,小船顛簸得厉害,海面上,能看到更大的鱼影游弋。 林耀华亲自选了点,三人合力將最后一张大网撒下。 海风渐强,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浪越来越高,东边的乌云正在逼近,阳光时隱时现。 六点五十分。 “收网!” 林耀华看著天色,不敢再等。 拉网的过程异常艰难。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不对劲……太沉了,沉得超乎想像。 他和刘东使尽全身力气,渔网却只上来了一小截。 “下面有大货!” 林耀华咬牙道,“松哥,来帮忙!” 哑巴松固定好舵,也加入拉网的行列,三人合力,渔网一寸寸被拉上水面。 当看到网中的景象时,三人都惊呆了。 网里的情况比先前两网还要夸张,挤满了鱼! 马鮫、鰹鱼密密麻麻,更大的鱼影在其中翻滚挣扎。 最让人震撼的是网底,两条体长超过一米的金黄色大鱼正在剧烈挣扎,是黄鰭金枪鱼! 虽然不算特別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世珍品! 在金枪鱼旁边,还有一条足有七八斤重,通体金黄的野生大黄鱼! 而除此之外,还有別的一些稀有海货,但林耀华等人现在显然顾不上这些。 “大黄鱼,真的是大黄鱼!” 刘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但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咔嚓!!!” 一声闷响从网中传来。 林耀华愣了一瞬,心中忽然一紧。 八十米长的流刺网,在三条大鱼的疯狂挣扎和超重负荷下,中央部分猛地撕裂开一道口子! “糟了!网破了!” 哑巴松脸色大变。 刘东懵了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等同於是一大笔钱啊,难不成就要这么跑了? “快!稳住网!別让鱼跑了!” 林耀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第七十一章 大收穫! 林耀华双手死死攥住主绳,手背上青筋虬结,粗糲的麻绳勒进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哑巴松脸色煞白,但他动作最快,几乎在林耀华吼出声的同时,已经一个箭步衝到船舷边,左手死死扣住正在滑脱的网绳,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那条离破口最近,正疯狂扭动的黄鰭金枪鱼的尾柄! 金枪鱼的力道大得惊人,尾柄在他手中剧烈甩动,带得他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哑巴松咬紧牙关,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松哥撑住!” 刘东也红了眼,顾不上戴手套,直接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另一条金枪鱼的鱼身。 冰凉滑腻的鱼鳞沾满黏液,他几乎抱不住,整个人被带得踉蹌,膝盖狠狠磕在船舷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鬆手。 “大黄鱼!大黄鱼要溜了!” 林耀华眼角余光瞥见那条金黄璀璨的大黄鱼正从破口边缘挣出半个身子,心中大急。 他当机立断,对哑巴松吼道:“松哥,金枪鱼保一条!放一条!先救大黄鱼和网!” 阿东一个人控制不住多久那条金枪鱼,所幸就直接放弃一条,保住另外一条以及其余鱼获。 现在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弃车保帅。 话音未落,林耀华鬆开主绳。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主绳一松,整张网的重量和挣扎力会瞬间转移到哑巴松和刘东手上,但他们已没有选择! 林耀华扑到破口处,不顾大黄鱼锋利的鳃盖划伤,猛地扣进鱼鳃后方,左手同时捞起漂浮在破口边的一段断绳,飞快地在鱼鳃后打了个死结! 大黄鱼受到重创,挣扎得更凶,鱼尾“啪啪”地抽打在船板上。 哑巴松在林耀华吼出放掉一条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那也是一条值大钱的宝贝啊! 但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五指一松一推,將手中那条稍小些的金枪鱼朝著破口外猛地一送! “哗啦!” 那条金枪鱼脱困入水,尾鰭一摆,瞬间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几乎同时,主绳上传来可怕的拉扯力。 哑巴松闷哼一声,脚下蹬住船舷,腰背弓起,全身力量都压在了手臂上。 刘东更是被带得直接趴倒在船板上,却仍死死抱住怀里的金枪鱼不撒手,脸都憋红了。 林耀华绑好大黄鱼,顾不上鲜血淋漓的右手,捡起船板上一把锋利的鱼刀,衝到破口处,手起刀落! “唰!唰!唰!” 他飞快地將破口周围即將崩断的网眼全部割断,將被大鱼缠住且严重变形的那一截网直接捨弃! 这是断腕求生的法子,捨弃部分,保住主体和最重要的鱼获! 割下的破网连同上面纠缠的几条马鮫鱼、鰹鱼一起坠入海中,网绳一轻。 “拉!” 林耀华吼道,转身帮哑巴松一起拽主绳。 二人合力,剩余的渔网被一寸寸拉上船。 网里依旧拥挤,马鮫、鰹鱼、黑鯛,还有那条被刘东抱住的黄鰭金枪鱼,以及被林耀华用绳子拴住的大黄鱼,全都在甲板上扑腾。 “呼……呼……” 当最后一段网绳被拉上船,三人几乎同时瘫坐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大口喘著粗气,汗水从额头滚落,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哑巴松看著海面上还在漂浮的那截破网和几条渐渐沉下去的马鮫鱼,嘴角动了动,满是心疼,但看向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鱼获,尤其是那条依然在扭动的金枪鱼和金光灿烂的大黄鱼时,眼神顿时又亮了起来。 刘东一屁股瘫坐在船舱上,抱著膝盖,刚才磕到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他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著满舱的鱼,有些语无伦次。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华哥,咱们发了!大黄鱼!金枪鱼!还有这么多马鮫……我的天!” 林耀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他检查了一下右手,虎口和掌心被鱼鳃划开了几道口子,渗著血,火辣辣地疼,但没伤到筋骨。 他撕下內衣下摆,胡乱缠了几下,目光扫过收穫。 两条金枪鱼跑了一条,剩下这条体型稍大,估摸著有四十来斤,在这年代绝对是罕见的顶级海货,价格难以估量。 那条大黄鱼更是品相完美,金鳞完整,活力十足,足有七八斤重。 除此之外,马鮫鱼和鰹鱼加起来,少说有三百五六十斤,黑鯛也有十来条,加上先前两网的收穫,估计也有个四五十斤,这已经能够满足供销社的胃口了。 甚至还有一些兰花蟹,这些可以带回去加个餐,鲜甜得很……就当犒劳一下自己了。 虽然损失了一截网和部分鱼获,但收穫还是远超预期,几人心中已然满足。 “快,收拾分类装好快点回去,尤其是大黄鱼和金枪鱼,单独放,小心养护!” 林耀华赶忙催促道。 金枪鱼可不好保存,得马上进行冰冻,否则腐烂的很快。 船还未完全靠岸,码头上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村民。 柴油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当哑巴松那艘五米小机帆缓缓驶入港口时,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几乎所有渔民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那是……那是大黄鱼?金灿灿的!” “还有那条!我的娘哎,那是什么鱼?这么大!脊背上那顏色……” “马鮫!全是马鮫!还有鰹鱼!这船舱都堆满了!” “林耀华这小子是真是了不得啊,最近这阵子更疯了一下,这得多少斤?!” “要不咱以后就跟在林家小子屁股后头出海吧?没准也能分一杯羹!” “说的是啊!” “……”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眼尖的老渔民已经认出了那条黄鰭金枪鱼,虽然不算特別巨大,但在近海能捕到这种鱼,简直是闻所未闻! 船缓缓靠上简易木码头。 林耀华第一个跳上岸,將缆绳熟练地系在木桩上。 他右手缠著布条,上面渗著暗红的血跡,身上满是海水和鱼血的混合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七十二章 五百二十八块! 刘东跟著跳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扶著木桩稳住身子,脸上却掛著抑制不住的傻笑。 哑巴松最后下船,他默默地將船锚拋下,固定好船只,这才转身看向码头,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阿华!这……这都是你们一网的收穫?!” 挤在最前面的是林耀祖,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著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鱼获,尤其那条金灿灿的大黄鱼和体型修长的黄鰭金枪鱼,让他呼吸都急促了。 林耀华抹了把脸上的污渍,咧嘴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运气好,碰上了鱼群。” “你这简直是海神爷追著餵饭!” 一个老渔民忍不住嘆道,“我打了一辈子鱼,就没见过谁一网能捞这么多好货!大黄鱼啊……还是活的!这得值多少钱?” 人群后方,赵有才也挤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油亮,本来是想来码头看看早市热闹,顺便显摆显摆自己新弄到的电子表,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当他看清船上的鱼获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隨即眼底涌起浓浓的嫉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又是林耀华! 这小子前几天才买了自行车,今天居然又捞了这么一船好货?那条大黄鱼,那条金枪鱼……这得值多少钱? 少说也得几百块吧? 凭什么?! 他赵有才在镇上县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人,搞点小买卖还得提心弔胆,这小子倒好,出趟海就跟捡钱似的! 赵有才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条大黄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种品相、这个头的大黄鱼,在镇上绝对是稀罕货,要是能弄到手,转手卖到县里甚至市里的大饭店,价格能翻好几倍! 还有那条金枪鱼……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 不多时。 林耀华已经开始指挥刘东和哑巴松卸货了。 普通马鮫、鰹鱼、黑鯛等用大竹筐装,那条大黄鱼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特製的活水箱里,注入新鲜海水,保持鲜活。 黄鰭金枪鱼则被迅速清理,用冰块覆盖,放入另一个大木箱中。 “阿华,这些鱼……打算怎么卖?” 林耀祖忍不住问道,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条大黄鱼。 “普通鱼获先拉到阿宗叔那儿。” 林耀华瞥了一眼,也没瞒著,一边忙活一边回答,“大黄鱼和金枪鱼另有用处。” “另有用处?”林耀祖一愣,“不卖?” “暂时不卖。” 林耀华没多说。 大黄鱼是准备给李主任的,至於金枪鱼……他则是打算到镇上走一趟,与陈老板增进一下感情,维繫人脉关係。 赵有才听到这里,心思活络起来。 他挤出人群,脸上堆起笑容,走上前去:“阿华兄弟,恭喜恭喜啊!这一趟可是发大財了!” 又来恭喜发財了? 你以为你是旅长啊! 林耀华抬头看见赵有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赵有才?” 这傢伙来干什么? 说实话,林耀华並不想与他有任何干係。 赵有才故作熟络地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目光却瞟向那条大黄鱼,“兄弟,你这大黄鱼……品相真是一绝!我认识县里鸿宾楼的採购,他们最近正缺这种好货,你要是愿意出手,我帮你牵个线,价格绝对比在镇上卖高!” 他说得诚恳,仿佛真心为林耀华著想。 林耀华手上动作不停,將一筐马鮫抬到板车上,头也不抬:“谢谢赵哥好意,不过这鱼我已经有安排了。” 赵有才笑容微僵:“有安排了?卖给谁了?出价多少?兄弟,你可別被人坑了,这年头识货的人不多……” 要是能得到鸿宾楼老板的欢心,他保不齐能重新进城混,到时候跟著鸿宾楼老板,就有机会翻身了啊! “不劳赵哥费心。” 林耀华直起身,平静地看著他,冷笑道:“这鱼我有要紧用处,不卖。” 赵有才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盯著林耀华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笑起来:“行,兄弟有自己的打算就好。那……这些马鮫什么的,总要卖吧?我……” “这些鱼阿宗叔已经预定了。” 林耀华打断他,转头对刘东道,“阿东,装好了吗?咱们赶紧走,鱼要趁鲜活。” “好了好了!”刘东应著,和哑巴松一起推起满载的板车。 赵有才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推著板车离开码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飘进他耳朵里。 “瞧见没?赵有才想吃下那条大黄鱼,人家阿华根本不理他!” “那是,阿华现在多精明,能让他占便宜?” “要我说,阿华这鱼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没准是要送给哪个大人物……” “嘖嘖,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家这小子是要起来了。” “……” 赵有才听著这些议论,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他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码头,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林耀华,你特娘给老子等著,给你脸不要,老虎不发威真以为我是病猫啊?” …… 刘记鱼行。 刘宗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看到板车上那堆积如山的鱼获时,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还都是好货!”他快步上前,仔细翻看,“马鮫、鰹鱼、黑鯛……这品相,这个头!阿华,你们这是把鱼窝端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阿宗叔,这些普通鱼获您给看看,能收多少收多少,鯛鱼还有大黄鱼、金枪鱼我就自己留著了,另有用处。” 刘宗看了看那两个特製的容器,点点头:“我懂……这种稀罕货,是要用在刀刃上,那我先帮你把其他鱼处理了。” 过秤,算帐。 马鮫鱼一共三百二十八斤,按一块三一斤算,四百二十六块四毛。 鰹鱼八十五斤,按九毛一斤算,七十六块五毛。 其他杂鱼加起来四十二斤,算二十五块。 拢共五百二十七块九毛,刘宗爽快地给了五百二十八块。 第七十三章 阿宗叔教得好(加更) 厚厚一叠钱,大多是十块、五块的票子,刘东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耀华接过钱,先数出两百块递给哑巴松:“松哥,这是你那份。” 哑巴松愣住了,连连摆手,急得比划:“太多了!说好三成……” “三成也有一百五六,还有大黄鱼和金枪鱼没卖呢,这些我就自己留著了,剩下的给你凑个整,两百。” 林耀华坚持把钱塞进他手里,“之前借的也甭还了,阿伯看病需要钱,別推辞……再说了,今天要不是你掌舵稳当,咱们也回不来。” 哑巴松看著手里的钱,嘴唇哆嗦著,最终重重点头,將钱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林耀华又数出六十块给刘东。 “阿东,你的。” 刘东嘿嘿傻笑,接过钱:“谢谢华哥!我就说跟著华哥有肉吃!” 跟著出海一天就能挣到六十块钱,要不是有林耀华这么好的运气撑著,这是他做梦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別人家出海一个月,运气好一些也就上百块钱,他一天就挣到这钱的一半了。 而且他还是跟著出海的,不用付出什么成本,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算是占了大便宜。 剩下的两百六十八块,林耀华自己收好。 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二百八,翻修船的资金总算宽裕了。 还有四五十斤黑鯛鱼,以及两条顶级海货没卖呢! 那才是重头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宗叔。”林耀华看向刘宗,“船翻修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张罗……木料我阿爸那边有著落了,工钱、桐油、铁钉这些,您帮忙估算一下,看看需要多少,我先支给您。” 刘宗沉吟片刻:“老陈头他们我熟,工钱可以先欠著,供饭就成,桐油、铁钉、麻绳这些零碎,我帮你一起採购,大概需要……四五十块吧,新舵比较贵,得二十多。” “给我七十就成。” “成,那就先这样。” 林耀华从钱里数出八十块递给刘宗,“这些您先拿著,不够我再补。” 刘宗也没拒绝的接过钱,笑道:“你小子,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请人办事,总得给人家钱吧? 阿宗叔替自己办事从来也都没提过,但自己也不能总傻愣愣的占人家便宜不是? 现在有钱了,得让人家瞧出点好来。 “都是阿宗叔教得好。” 林耀华嘿嘿一笑。 揣著剩下的二百块钱,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再过个一两周,他就有自己的船能够出海了,到时候再加上哑巴松那条船,他们出海的收穫绝对能翻一番! 又隨便閒聊了一会,从凌晨忙到现在,林耀华其实也有些累了,毕竟昨天都没怎么睡。 不过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得去镇上一趟,將手里头留著的鱼获卖出去才是正经。 告辞刘宗后,几人从刘记鱼行出来。 林耀华看了一眼情报系统,发现除了滩涂地那块,晚上去的话,估计能有十来块钱的收穫外,便再无其他,便將其放到一边。 反正也是晚上的事情。 再则……说实在话,挣了一笔大钱之后,这十来块钱有些瞧不上,加上自己接下来还有別的事要做,便不打算费这个功夫,要是阿爸不忙的话,倒是可以喊他去看看。 手里提著个沉甸甸的水桶,林耀华便朝家里走去,里头是特意留出来的十几只兰花蟹,个个青壳白肚,品相极佳。 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拎著那个装有活水大黄鱼的特製小木桶,鱼在有限的水里缓缓游动,暂时还活跃著。 这玩意死了和活著的时候可是两个价。 至於黄鰭金枪鱼,已经拜託刘宗先用更多的冰块仔细覆好,暂存在鱼行后院的阴凉处,等他去镇上时再带走。 “松哥,你先回卫生院照看阿伯,钱抓紧时间去交了,该检查检查,该用药用药,別耽搁。” 林耀华对一旁的哑巴松嘱咐道,“明天咱们再碰头,看看要不要再出海一趟,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再去那么远了。” “要是我有別的事,会找人给你捎个口信。” 不管怎么说,正常情况下,出海挣到的钱就是比淘海要来得多。 “誒!” 哑巴松重重地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眼里是满满的感激。 有了林耀华给的这笔钱,阿爸去县医院的事情可就有了著落,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鬆动了些。 他就这么一个亲人了,绝对不能再出事。 刘东则乐呵呵地揣著六十块钱,浑身是劲:“华哥,那我先回家把这钱藏好,回头再来找你!” “去吧,今天辛苦了,好好歇著。” 林耀华也笑道。 三人分开。 林耀华提著水桶先回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高桂娟大概带著丫丫串门还没回来,林金信估计还在后山或者找锯匠商量木料的事。 都有事做,这样也挺好。 他將那桶兰花蟹倒在阴凉处的一个大木盆里,注入些海水养著。 这些蟹虽然也能买上一些钱来,但林耀华现在可不缺,等剩下的鱼获拿到镇上卖出去,就又是好几百块。 他也好久没吃兰花蟹了,念及其肉嫩味鲜,自家留著吃或者送人都是极好的,便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想了想,他又从木盆里拣出五六只最肥壮的,用细草绳绑好蟹钳,单独放在一个小竹篮里,这是打算给阿旺哥家送去的,毕竟人家也帮了自己不少忙,总得让他瞧见些实际的。 接著,他走进堂屋,从怀里掏出钱,仔细数了数。 卖普通鱼获分完后,自己剩二百六十八块,加上之前零散的,差不多二百八,翻修船的启动资金给了刘宗八十,现在手头还有整整二百块。 这二百块,他打算留下一百五十块作为翻修船后续的工费和家庭应急,另外五十块,则留在身上当私房钱,买点菸酒或是应酬用。 心里有了盘算,他揣好钱,转身去了灶房。 上次拿了藤伯的桐油,说著等自己挣了钱去看望对方,他自然不会忘记,正巧现在也有时间,便打算过去一趟。 掛在樑上的那条五花肉还剩大半,他利落地割下约莫半斤的重量,用油纸包好。 又看了看兰花蟹,觉得光是半斤五花肉也不够数,便又拿了两只。 老人家一个人也吃不来多少,这些也就够了,毕竟自己又不是以后都不去了。 第七十四章 咱们今天可发財了!(加更) 提著肉和蟹,林耀华出了门,朝村西头藤伯家走去。 午后阳光正烈,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藤伯家院子门虚掩著,林耀华推开进去,只见老人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就著一个破陶盆,用青篾修补一个鱼篓。 他动作稳当,每一片篾条都劈得均匀细薄。 “阿伯。” 林耀华喊了一声。 藤伯抬起头,眯著眼看清是他,脸上露出笑容:“阿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晒。” 林耀华走过去,將油纸包的猪肉和那两只兰花蟹放在藤伯脚边的小木凳上,嬉皮笑脸道:“阿伯,前几天拿了您的青篾和桐油,家里今天弄了点海货,给您送点尝尝,这肉您燉汤喝,螃蟹鲜,蒸著吃就成。” 藤伯瞧了一眼那油汪汪的猪肉和青壳肥蟹,连连摆手,蹙起眉头,褶皱的脸上满是抗拒。 “这怎么行!那点旧东西不值钱,你快拿回去,你们年轻人正用钱的时候,我一老头用不著吃这么好……” “阿伯,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林耀华蹲下身,诚恳劝道,“我阿爸常说,当年要不是您带著他,他淘海都摸不著门道,再说了……我爹昨天还念叨,后山那老榆木能用,翻修船的料子省下一大笔,这都得谢谢您当初教他认木头,这点东西,是我们小辈的心意,您要是不收,我阿爸回头得骂我不懂事。” 他把林金信搬了出来,话也说得亲近。 將其当做自家直系长辈。 藤伯听著,有些回忆当年,眉头渐渐鬆了下来,他女儿很少回来,老伴也早走了,一个人守著空落落的院子,平日里除了编些竹器换油盐,很少与人深交。 林金信念旧,偶尔送点鱼来,这个侄子最近看著出息了,竟也记得来看他,还送这难得的肉和蟹。 老人沉默了一会,终是嘆了口气,没再推辞。 “好孩子……我家那娃要是还在的话,估计生下来的金孙也同你这般大。” 语气里满是苦涩。 林耀华心里有些发酸,笑道:“阿伯,以后我出海回来,常给您送鱼……您一个人,想吃点啥就跟我说。” 藤伯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你等等。” 他起身,颤巍巍地走进屋里,不多时拿出一个用旧布包著的东西,递给林耀华。 林耀华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鱼刀。 刀身狭长,带著弧度,黑檀木的刀柄被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多年的好傢伙。 到现在还能是这种程度,想来是时常保养。 “这把刀,跟我出过几十年海。”藤伯声音低沉,“老了,用不上了……你拿著,出海的时候用得著。” 这份礼太重了。 老渔民的刀某种程度上也是陪伴和寄託。 林耀华郑重地双手接过,眼神闪动:“阿伯,这……”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拿著吧。” 藤伯摆摆手,重新坐回小凳上,拿起鱼篓继续修补,笑道,“刀是杀鱼的,放在我这里可惜了。” 林耀华不再多言,將刀仔细收好,又陪著藤伯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的近况,叮嘱他注意身体,这才告辞离开。 从藤伯家出来,毒日正当头。 林耀华快步往家走,心里盘算著时间,供销社一般是下午两点上班,午休时间估摸著到了。 他对叶依萍也算了解,知道对方担心自己,现在有了自行车,很可能会趁著中午这点空閒跑回来看看。 果然。 刚走到自家巷子口,就看见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停在院门外。 他推门进去,叶依萍正站在院子里,神情满是担忧与焦急。 听见动静,叶依萍回过头,看见林耀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被喜悦取代。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右手缠著的布条时,以及身上的血渍,眉头顿时蹙起,眼圈瞬间就红了。 “手怎么了?伤著了?严不严重?” 言语间儘是关切与心疼。 “没事,被鱼鳃划了一下,皮外伤。”林耀华抬起手晃了晃,咧嘴一笑,“你男人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 叶依萍不放心,拉过他的手想仔细看看,却被林耀华顺势握住。 “真没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 林耀华看著她眼底的关切,心里暖融融的,嘿嘿一笑道:“而且,咱们今天可发財了!” 他压低声音,快速將这次出海的收穫和分钱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到光普通鱼获就卖了五百多,大黄鱼和金枪鱼还没算,叶依萍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么多?!” 她知道丈夫这次出海是去冒险,也期待有收穫,但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人。 “嘿嘿,所以你別担心了。”林耀华笑道,“对了,李主任要的海鲜,有眉目了。” “这次鯛鱼能有四五十斤,估计你们供销社能应付过去。” 隨即,他又指了指墙角那个特製的小木桶。 “这里边是一条八斤的大黄鱼,另外一条黄鰭金枪鱼,在阿宗叔那儿用冰镇著……我打算现在就去镇上,先把供销社那五十斤鯛鱼送了,再把金枪鱼和大黄鱼给兴隆饭庄的陈老板送去。” 他没提要把大黄鱼给李主任,毕竟对方结婚要海货的消息也没传开,自己就这么目的明显的將东西送去,显然不合道理。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叶依萍柔声道,“李主任人不错,平时对我也挺照顾的,到时候给你引荐一下。” “我晓得。”林耀华点点头,“阿娘和丫丫呢?” “我问了隔壁吴婶,阿娘带丫丫去二伯家了,说是二嫂给丫丫做了件小褂子,让去试试。” 叶依萍说著,隨即又蹙了蹙眉头,道:“对了,阿华,你得换身乾净衣服再去镇上,你这身……” 林耀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又是汗渍又是海水乾涸的盐霜,还有斑斑点点的鱼血,確实不像样。 他嘿嘿一笑,赶紧去屋里换了身叶依萍早给他晒好的半新粗布衣裤,旧是旧了点,不过洗得乾乾净净。 第七十五章 供销社李主任 换好衣服,他带著叶依萍去刘记鱼行,把那近五十斤黑鯛鱼分別装在两个垫了湿海草的大竹筐里,用板车推著。 又將那个装著活大黄鱼的木桶小心地固定在板车一侧。 金枪鱼体型大,板车放不下了,也容易变质,他又喊来了阿东,让他用他家的板车帮忙送一趟,等忙完供销社的事情,就过去匯合。 午后日头正毒辣。 林耀华推著板车,朝镇上走去。 叶依萍推著自行车跟在旁边,她下午还上班,既然林耀华也要去镇上,便打算一起。 她將蓝布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不时侧头看丈夫,眼里有心疼。 “阿华,手还疼么?” “早不疼了。” 林耀华咧嘴一笑,右手上的布条已经换了乾净的,伤口其实不深,只是鱼鳃边缘锋利,划了几道口子,“你男人没那么娇气。” 叶依萍抿嘴没说话,只是推著自行车的动作慢了些,与他並肩。 从东浦村到镇上有五六里路,大多是碎石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 好在今天日头毒,路还算硬实。 路上偶尔遇到去镇上办事的村民,看见他们这阵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哟,阿华,阿萍,这是去镇上卖鱼啊?” 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笑著打招呼。 “是啊三叔公,社里要些鱼,给送过去。” 林耀华客气应著。 也是个相熟的,是同族的长辈。 “这么多鯛鱼!品相真好!” 老汉凑近看了看,嘖嘖称奇,“阿华你现在是真出息了,咱们村就数你最能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话倒是不假,光是这几天卖鱼的钱,都够別人好几年挣的了。 没准比走货都要高。 叶依萍脸上微微发红,眼里却漾著笑意。 林耀华只是应付的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走了约莫半小时,镇口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 比起东浦村的石头房,镇上的房屋明显规整许多,大多是青砖瓦房,偶有两三层的楼房,墙上还刷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改革开放好”的白底红字標语。 供销社在镇中心,门脸宽敞,玻璃柜檯擦得鋥亮。 这会儿还没过午休,门口进出的人不多。 叶依萍把自行车锁在门口专门停车的铁架旁,领著林耀华从侧门绕到后院。 后院是供销社的仓库和后勤区,地上堆著些麻袋、木箱,空气里有股混合著油盐、布匹和纸张的特彆气味。 “李主任一般这个时候在办公室对帐。” 叶依萍低声说,指了指东头一间掛著后勤处主任室牌子的房间,“我先去打个招呼。” “嗯。” 林耀华点头,將板车停在院中阴凉处,小心地解开固定木桶的麻绳。 叶依萍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声,乾脆利落。 叶依萍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著一张深色办公桌,桌上整齐叠著文件、帐本,一个搪瓷茶杯冒著热气。 桌后坐著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齐耳短髮,戴著副黑框眼镜,正是后勤处主任李秀兰。 “李主任。” 叶依萍轻声喊。 李秀兰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依萍啊,怎么这个点来?找我有事?” “主任,您上次说的鱼……我丈夫今天出海回来了,带了些鯛鱼,您看……” 叶依萍顿了顿。 李秀兰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真的?有多少?还鲜活么?” 明后天领导可就要来了,他们得招待好才行。 鯛鱼和石斑其实算不上特別贵重,用於招待正合適。 真要那龙虾、大黄鱼等顶级海货,那是要出事的。 “得有快五十斤重,鲜活著呢,就在院里。” 叶依萍忙道。 “走,去看看!” 李秀兰雷厉风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林耀华正在院里整理鱼筐,看见叶依萍带著一个干练的中年妇女出来,知道是李主任,忙站直身子,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李主任好,我是林耀华,依萍的丈夫。” 他主动打招呼,不卑不亢。 李秀兰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比她想像中要沉稳俊朗,皮肤是常年海风吹晒的小麦色,眼神清亮,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但整个人收拾得乾净利落,右手缠著布条,显然是新伤。 “小林同志是吧?听依萍提过你。”李秀兰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向板车上的鱼获。 当她看见那两个大竹筐里挤挤挨挨、鳞片完整的黑鯛时,脸上终於露出满意之色。 “这鯛鱼品相不错,个头也匀称。” 她去市场上看,好的货早早就被定走了,正头疼这件事呢。 没曾想,叶依萍居然帮著解决了。 “都是今早刚捞上来的,鲜活。” 林耀华满脸郑重,掀开盖在筐上的湿布。 李秀兰弯腰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拨弄了几下,鱼还很有劲,溅了她一手水。 她非但不恼,反而更满意了:“好!就要这样的!总社领导点名要尝本地鲜货,这种鯛鱼清蒸、红烧都合適。” 她直起身,又看向那个特製的木桶。 当看到桶里那条金鳞完整、缓缓游动的大黄鱼时,李秀兰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这是野生大黄鱼?!”她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这么大!得有七八斤了吧?” “八斤二两,刚称过。”林耀华平静道,“也是今早捞的。” 李秀兰盯著那条鱼,眼神火热。 这种品相、这个头的野生大黄鱼,在这年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鱼身饱满,鱼眼清澈,活力十足。 八斤多,那可就是鱼王级別的,不能按寻常价格来买。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 她儿子下月结婚,婚宴上要是有这么一道硬菜,那得多有面子? 亲家那边肯定高看一眼…… 可她隨即又犯了难。 这种稀罕货,价格肯定不菲。 这么一条大黄鱼,少说得上百,她一个主任,拿出这笔钱也得心疼很久。 而且看林耀华这架势,这鱼似乎另有打算? 第七十六章 大黄鱼卖出 李秀兰定了定神,恢復了一贯的干练模样,看向林耀华。 “小林,这些鯛鱼我全要了,我多给你两成,按一块五一斤,怎么样?至於这条大黄鱼……” 她顿了顿,试探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耀华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主任,这大黄鱼……其实我是准备给镇上新开那家兴隆饭庄的陈老板送去的,他之前跟我订过货,说有好货先紧著他,这鯛鱼您要的话,我现在就给您过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大黄鱼已有主,不让李秀兰觉得是坐地起价,又留了个话头……既然只是先前订过货,那就说明还有机会,如果对方真想要,也不是不能商量。 李秀兰果然皱起了眉头。 兴隆饭庄的陈老板她认识,是个八面玲瓏的人物,在镇上人脉很广。 要是这鱼落到他手里,再想弄回来可就难了,而且价格肯定被炒得更高。 她看了看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站著的叶依萍,心里迅速权衡。 叶依萍是她手下的员工,勤快本分,最近那批工装缝补的活干得漂亮,她是有意培养的。 加上这一次多亏了对方,自己头疼的问题才得以解决,难免心中好感又多了几分。 想到这里,李秀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 “小林啊,你看……这大黄鱼,能不能让给我?实不相瞒,我儿子下月结婚,婚宴上也缺道像样的海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价格方面,我可能也给不了你太高的价钱……这种品相的野生大黄鱼,市面上少见,我按十八块一斤给你算,怎么样?” 十八块一斤! 八斤二两的大黄鱼,就是一百四十七块六! 这价格,在80年代初绝对算得上天价了,要知道,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 不过,如果去陈老板那边卖的话,肯定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少说二十往上。 毕竟这可是小鱼王级別的顶尖好货。 林耀华心里快速盘算,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李主任,不是我不愿意……只是陈老板那边,我都答应过了,这临时变卦,怕是不太好吧?” “不过……既然你是阿萍的领导,平常对阿萍多有照拂……这样,这条大黄鱼便先给您,价格按您说的来,我再同陈老板解释解释,就不算大问题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既全了李秀兰的面子,又点出了叶依萍这层关係,因她而选择主动退让一步,同时表示价格由对方说了算。 这一番话下来,李秀兰心里头舒坦得很,看向林耀华的眼神又和善了几分。 这小子,办事说话都透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圆融老练,难怪能让阿萍死心塌地的跟著。 “小林啊,你这话说得让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依萍工作勤恳,又肯学习,是个好苗子,我这个当领导的照拂她,那也是她应得的,至於这条大黄鱼……” 她沉吟了一下,没再提让林耀华为难的话,而是转向了价格:“十八块一斤,说实话,確实有点委屈这条鱼了……这样,凑个整,我给你一百五十块,不过鯛鱼价格不是我说的算,社里边已经上浮两成,最高只能给一块五一斤,小林你看怎么样?” 一百五十块买下这条大黄鱼,虽算不上高,但也是李秀兰能接受的极限,市面上真要流通,遇上急缺的,炒到二百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林耀华心里飞快盘算,这个价格,比直接卖给陈老板可能少赚一些,但换来的却是李主任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情,以及对叶依萍的更大好感。 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他忙道:“李主任您太客气了,这价钱很公道了!那就按您说的办,鯛鱼我现在就给您过秤。” “不急,先进屋喝口水,歇会儿。” 李秀兰心情大好,招呼著二人进了办公室,又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刘!拿桿秤到后院来!” 很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应声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过秤。 “黑鯛,四十九斤三两!” 小刘报出数。 “行,就按五十斤算。” 李秀兰爽快道,“五十斤,一块五一斤,七十五块,加上大黄鱼一百五,一共二百二十五块。”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二十二张大团结,又加上五张一块的,递给林耀华:“小林,点点。” 林耀华接过,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內袋:“谢谢李主任,数目肯定对。” 他又看向叶依萍,“阿萍,你下午还上班吧?別耽误了工作。” 解决完供销社的事情后,他还得抓紧时间去陈老板那边一趟,金枪鱼也得赶紧卖出去。 叶依萍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著他,隨即转向李秀兰:“主任,那我先回工位了。” “去吧去吧。”李秀兰笑著摆摆手,又对林耀华道:“小林,以后要是再有好货,记得先想著咱们社里,价格上肯定不会亏待你,依萍在这边,咱们就是自家人。” 这“自家人”三个字,说得颇有深意。 叶依萍俏脸微红。 林耀华心中瞭然,知道今天这人情算是送出去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他立刻点头,乐呵呵道:“一定一定!李主任,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还得去陈老板那边一趟,跟人家解释解释。” “行,你去忙。” 李秀兰亲自將林耀华送到办公室门口,看著他推起空板车离开后院,这才转身回屋,心里对叶依萍这个丈夫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能力,懂进退,知分寸,还知道给媳妇铺路,这样的男人,叶依萍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推著空板车出了供销社后院,林耀华顿觉身上一轻。 怀里揣著的二百二十五块钱沉甸甸的,心里头更踏实。 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二百块,总共就是四百二十五块,来钱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可要快上不少。 第七十七章 天价! 不过对於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情,这几百块钱,显然还是少了些。 他没有立刻离开镇上,推著板车,熟门熟路地朝著镇东头的兴隆饭庄走去。 先前让阿东前后脚带金枪鱼去陈老板那,估摸著也到了。 从供销社后院出来。 林耀华去往镇东头的兴隆饭庄,离供销社不远,约莫一里路,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两层楼饭庄。 这会儿刚过午市,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有伙计正提著水桶在阶前冲洗地面。 林耀华將板车停在饭庄侧门旁的阴凉处,这才迈步走进饭庄。 柜檯后,陈老板正低头拨弄著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林耀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哟,阿华来了!” 陈老板放下算盘,赶忙从柜檯后绕出来。 “陈老板。” 林耀华笑著递上一根大前门,“阿东应该把鱼送过来了吧?” “送来了送来了!” 陈老板接过烟,林耀华划著名火柴替他点上,他深吸一口,吐出烟圈,言语间带著兴奋,“那条黄鰭金枪鱼,我看了,真是好货!这年头能在近海捞到这种鱼,阿华,你这运气可真是……嘖嘖。” 话里还透著几分羡慕。 这样的运气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一回才送来了锦绣龙虾,才过了几天啊?居然又送来了顶尖海货! 林耀华也没解释,只是乐呵呵的笑著。 只不过心里头却开始有些警惕……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有些太惹眼了,隨便出去一趟就能带回来好玩意,树大招风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现在修船的钱是有了,接下来重心暂时不放在出海上,得消停一段时间才行。 刚好县里头的关係还需要去拓展一下,就趁著修船的这段时间,去走动走动。 “鱼我让伙计用冰镇著了,阿华……咱们现在谈谈?” “我对陈老板是放心的,你开个价就成,你有的挣,我有的赚,咱们皆大欢喜。” 林耀华之所以將金枪鱼送来兴隆,自然是因为对方给的价格高,人也爽快。 所以没必要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阿华,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陈老板哈哈大笑,引著林耀华往后院走。 两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这里比前头安静许多,墙角堆著些空酒罈和菜筐,靠东墙搭了个凉棚,下面摆著几个大木盆和案板,是处理海鲜的地方。 刘东正蹲在凉棚下,像个二流子似的守著那个装金枪鱼的大木箱,看见林耀华,立刻露出笑容,站起来喊道:“阿华哥!” “等久了吧?咱晚上就在陈老板店里吃,我请客。” 林耀华拍拍对方脑袋。 刘东眼前一亮,自是兴高采烈,“嘿!那我可不客气啊,今天痛宰华哥一趟。” 林耀华白了一眼,没搭理他。 吃顿饭还能给他吃穷了不成? 他走过去掀开木箱盖,冰块已经化了一些,但鱼身依旧被包裹在碎冰中,鱼眼清澈,鱼鳃鲜红,状態保持得极好。 “陈老板,您给个价直接拿走,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说那么多了。” 林耀华看向陈老板。 陈老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乐呵呵的点头:“没说的,顶级货……” 黄鰭金枪鱼在这年头是稀罕物,但毕竟不是后世那种被炒到天价的蓝鰭金枪鱼,而且八十年代初,国內对生鱼片的接受度还不高,这鱼的主要价值在於其稀缺性和象徵意义,真正识货且愿意出高价的人並不多。 陈老板想把兴隆饭庄做到镇上最高档的场所,这条鱼更多是撑门面、吸引眼球的招牌菜。 他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一斤,怎么样?这条鱼我估摸著有四十斤出头,就算四十斤整,八百块,这价钱,在咱们镇上绝对是独一份了。” 八百块! 这真是大手笔了啊! 就算金枪鱼稀有,但也不至於卖这么贵吧? 这陈老板还真是財大气粗。 旁边的刘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林耀华心里也跳了跳,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不少。 原本觉著比大黄鱼多买个三四百块钱就差不多了,没成想对方居然给了这么好一个价格? 当真是爽快人。 估摸著这条鱼也不打算赚钱,纯粹是为了打响名气。 他迅速思考了一瞬,陈老板家大业大,想必身后的能量也不小,是个值得打交道的人。 故而斟酌片刻后,便打算让利几分。 “陈老板,这价钱……实话说,我原本想著这鱼能卖个五六百就顶天了,您给这么高,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样,您给七百块就成,剩下一百块,算是我谢您上次帮忙弄自行车工业券的人情。” 这话一说,陈老板顿时眉开眼笑。 一百块钱的人情,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林耀华这么会做人,他自然乐意交这个朋友。 “阿华,你这人,够意思!” 陈老板也不再矫情,“成,那就七百,以后有好货,一定先想著老哥我!” “那必须的。” 林耀华笑道。 陈老板转身回柜檯取钱。 不多时,他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回来,递给林耀华。 “来,点点,正好七百。” 林耀华接过信封,没有当面点钱,直接揣进怀里內袋,笑道:“陈老板的信誉,我信得过。” 这一举动又让陈老板心里舒坦,觉得林耀华会办事,给足了自己面子。 交易完成,气氛更加融洽。 陈老板招呼伙计泡了壶茶,三人就在后院凉棚下的小桌旁坐下。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前门,又散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这才看似隨意地开口。 “陈老板,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你说。” 陈老板吐著烟圈,心情很好。 “我听说,县里罐头厂最近在寻摸传统手工的鱼露,用料要扎实的那种。”林耀华斟酌著用词,“您人面广,在县里有没有相熟的关係,能帮著引荐引荐?” 陈老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鱼露?这倒是稀罕事……罐头厂这是打算卖鱼露?” 第七十八章 计划去县城(加更) “这倒不是,就是听说採购科钱科长的岳母好这一口,但市面上的鱼露大多偷工减料,味道不正。” 林耀华解释道,“咱们渔村的老辈人都会做传统鱼露,每家每户都有不少……用料实在,发酵足月,那味道才叫一个鲜,我就想著,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在罐头厂也好说话,没准露个订单出来,村里妇女也能多个收入来源。” 陈老板眯著眼想了想,缓缓道:“罐头厂的钱科长……我倒是听说过,但不熟,不过县里外贸公司的孙副经理,跟我有些交情。” “孙副经理的爱人,就在罐头厂当会计,跟钱科长一个办公室,说得上话,而且外贸公司最近正好有一批出口渔网的订单,需要手工缝製,要求高,工钱也给得高,你要是能把这单子接下来,跟孙大胜关係搞好了,再去谈鱼露的事,那可就顺理成章了。” 林耀华心头一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曾想陈老板居然还有这层关係? 估计是自己那一百块钱起作用了,至少让他愿意给自己介绍关係!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若不是林耀华的爽快,陈老板也多半不会愿意將自己拥有的人脉关係说出来,甚至於还要帮忙牵头介绍。 “陈老板,那可太感谢您了!”他连忙端起茶壶给陈老板添茶,“不瞒您说,我阿娘织鱼网的手艺在咱们村是一绝,村里不少婶子嫂子也都擅长这个……要是真能成,不光我家,整个村都能跟著受益。” 陈老板摆摆手,笑道:“阿华,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想法、重情义的,咱们打交道虽然不多,但你做事踏实,不耍滑头,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这样,过两天我要去县里办点事,你要是方便,就跟我走一趟,我带你见见孙副经理。” 林耀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郑重道:“陈老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林耀华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客气啥。”陈老板笑眯眯的,“不过阿华,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县里的人不比咱们镇上,场面上的规矩多,见人说话得注意分寸。 孙副经理这人,好面子,喜欢听奉承话,见面礼得准备。” 林耀华认真听著,连连点头。 “我明白,谢谢陈老板提点。” “还有外贸渔网订单的事。”陈老板继续道,“孙副经理手里確实有指標,但盯著的人不少。 你得让他看到你们村的实力……一两个人手艺好没用,得有一个人能组织起一批人,按时保质完成任务,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把这批订单交出去。” “我晓得。” 林耀华心中已有计较。 这件事还得找一趟村长才成。 村长林守义今年七十多岁,是属於阿公那一辈的人,是自家阿公的堂弟,得称呼对方为叔公。 请叔公出面,让阿娘主持这件事,招到十多位能做活的婶子,想来不是一件难事。 陈老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並且给了一个县城黑市贩子的住址,让林耀华准备礼品的时候,可以过去瞧瞧,说是对方那边有茅台、中华烟等等,还有外国进口的商品,不用票就能拿到手,就是价格贵了些。 林耀华自是高兴,连连道谢。 正巧不知道什么东西拿得出手当做礼品,陈老板还是人脉广啊! 天色渐暗。 当林耀华提出要在兴隆饭店吃上一顿时,陈老板大手一挥,给他们上了五菜一汤。 红烧蹄膀、清蒸膏蟹、牡蠣抱蛋、海鲜杂烩、小炒青菜、蟶子汤。 这顿饭不收钱。 林耀华与刘东二人吃到撑也没吃完,无奈之下也只能打包带回去。 还有不少好东西,回去加热一下,也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告辞陈老板,带著刘东离开兴隆饭庄。 刘东提著一大盒剩菜,脚步轻快,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非常疲惫,但在这种兴奋的情绪下,还能撑得住。 “华哥,七百块啊!头一次能卖出这么多钱!” 这笔收入之前就说好了,只属於林耀华,但即使如此……刘东依旧感到高兴。 林耀华没说话,心里快速盘算。 手头上有二百块,大黄鱼和鯛鱼卖给李主任,收入二百二十五,金枪鱼七百块。 一共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块。 这是一笔巨款了。 柴油机已经买了,剩下的钱,足够支撑他开展下一步的计划。 “阿东。”林耀华忽然开口,“明天你跟我去趟县里,买点东西……今晚回去你和松哥说一声。” 他想了想,还是先低调一阵,暂时不要出海,等之后空閒了再说。 “行。” 刘东一愣,但还是点点头,又问道:“去县里?买啥?” “买点像样的布料。”林耀华道,“阿萍、阿娘、阿茵、丫丫,都得添置新衣裳了……另外,得给孙副经理准备见面礼。” 他顿了顿,又道:“顺便去县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適合做渔网的针线和工具,外贸订单要求高,工具不能凑合。” “好嘞!”刘东应得乾脆,“华哥,咱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买块手錶?我看陈老板手上那块上海牌,真带劲!” 林耀华笑骂:“你小子,有点钱就想著享受!等船修好了,咱们的事业走上正轨,別说手錶,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咱都得置办上!” 刘东嘿嘿直笑,眼里满是憧憬。 两人说著话,回到了东浦村,天色彻底黑了。 村口的老榕树下,依旧坐著几个纳凉的老人和妇女,看见林耀华和刘东推著空板车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华,回来啦?今天去镇上卖鱼顺利不?”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阿婆笑著问。 “顺利,阿婆。”林耀华客气地回应,“您吃过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老阿婆眯著眼笑,“阿华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咱们村就数你能干!” 林耀华笑了笑,没接话。 真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以前是怎么编排他的么? 村里人的態度变化,都是因为他挣到了钱,甭管什么年头,钱就是硬道理。 不过他也並不在乎,这些人对於他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不需要放在心上。 约好明天一起出发后,告別刘东。 第七十九章 新情报与隱患(加更) 走到自家巷子口,远远就看见院子里透出的煤油灯光,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推门进去,高桂娟正在灶台前炒菜,叶依萍在旁边打下手,林茵茵带著丫丫在堂屋里玩,林金信则继续打磨木材,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意。 这可真好啊。 林耀华长舒一口气,身体上的疲惫好似一瞬间烟消云散。 “阿兄回来啦!” 林茵茵第一个看见,蹦跳著跑过来。 丫丫也迈著小短腿扑过来,伸手要抱抱:“阿爸!” 林耀华弯腰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这才对迎上来的高桂娟和叶依萍道:“阿娘、阿萍,我在外头已经吃过了,现在肚子不饿,今晚想早点睡觉,昨儿个都没怎么休息好。” “对对对,既然吃过了,就赶紧睡觉去,天天这么熬哪能成?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最重要。” 高桂娟一脸关切。 每个母亲其实对於孩子能不能大富大贵並不会过於在乎,她们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这样就知足了。 叶依萍先是脸红一瞬,隨即赶忙道,“阿华,我给你烧水,你好好冲洗一下,然后早些睡觉。” 昨晚上她也是没忍住,不过多少还是睡了三小时,勉强是能打起精神的。 林耀华嘿嘿一笑,点头应好。 將打包回来的剩菜交给高桂娟,顺带交代阿爸一会给阿旺哥家送点兰花蟹,再让他去滩涂地走一趟后,便洗澡去了。 不多时。 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汗衫短裤,林耀华坐在堂屋门槛上,心里轻快了不少。 叶依萍收拾完灶房,走过来挨著他坐下,手里拿著一把蒲扇,轻轻给他扇著风。 “累坏了吧?” 她柔声问。 “还好。” 林耀华侧头看她,故意道:“就是手还有点疼,不过不碍事。” 他知道,阿萍一定会心疼自己的。 “那你之前还说没事,笨蛋……” 叶依萍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缠著布条的伤口,轻轻的吹了吹,满是心疼:“要不要我再给你上点药?” “不用上药,这才哪到哪?”林耀华挺著腰,硬气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多给我吹吹就好了。” 真幼稚。 叶依萍轻笑,而后倚在林耀华肩上。 “对了,今天李主任那边怎么说?” 林耀华问。 “李主任她儿子结婚是大事,咱们能帮上忙,她心里肯定记著。” “今天下午特地找我谈话,说下个月社里要选副主任,让我好好表现。” 林耀华眼睛一亮:“有戏?” “不知道。”叶依萍摇摇头,但眼里带著几分期盼,“不过李主任说,最近我工作完成得好,特別是这次帮社里解决了鱼的问题,领导们都看在眼里。” “那就好。”林耀华握住她的手,“咱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两人说著话,聊了好一会儿。 院门被推开,林金信拖著疲惫的步子走进来,肩上扛著一个沉甸甸的鱼篓。 虽累,不过整个人神采奕奕。 “阿爸回来了?” 林耀华站起身。 林金信將鱼篓放在屋檐下,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著笑:“嘿……还真別说,滩涂地那边今儿真有好货,我运气不错,赶上退大潮,捡了十来斤蛤蜊,两斤蟶子,还有三只青蟹。” 高桂娟从里屋出来,看见鱼篓里的收穫,顿时乐了:“老头子今天手气可以啊!这蛤蜊和蟶子真肥,明天煮汤喝。” 林耀华走过去看了看,蛤蜊个个饱满,蟶子个头也不小,每只青蟹都有半斤左右,確实是好货。 “阿爸,累了吧?快歇歇。” 叶依萍忙去倒了碗凉茶。 林金信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喘匀了气,在竹椅上坐下:“不累,就是走得远了些,阿华,你明天什么打算?还有出海么?” “暂时不去了,打算明天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 一家子都愣了一瞬。 “嗯,去办点事。”林耀华点头,又道:“阿东跟我一起去。” “成,那路上小心。” 林金信没多问,儿子现在做事有章法,他放心。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屋休息。 林耀华躺在炕上,叶依萍偎在他身边,不多时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即使疲惫却依旧盘算著明天去县里的事。 见面礼要准备,孙副经理这种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菸酒怕是入不了眼。 还有家里人的新衣裳,也不知县里头有没有什么时新的款式,要是有沪都来的碎花裙,阿萍穿上了绝对好看。 至於外贸渔网订单的事,得先跟叔公林守义商量,人家在村里德高望重,有他出面,事情就好办得多。 想著想著,困意终於袭来,林耀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 林耀华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日上三竿,天已大亮,阿萍早已出门上班了。 又躺了一会,探查起今日的情报。 【渔村动態:赵有才昨夜与镇上的王癩子等人喝酒至深夜,言语间多次提及你的名字,似有不忿,王癩子曾在码头搬运队干活,因偷盗被开除,现无固定营生,需警惕。】 【海域情报:今日午后,滩涂地礁石区將有一小股青蟹群隨潮水迁徙,约十余只,个头在三两至半斤间,可赶在潮水完全退去前下网拦截。】 【家庭际遇:叶依萍今日在供销社值班时,將意外协助一位县里来的干部找到急需的文具,对方会留下好印象。】 “赵有才?这傢伙想搞事?” 林耀华蹙眉。 除了第一条情报需要格外关注一下,另外两条情报暂时没有什么大用处,十余只青蟹显然不被看在眼里,晚点让阿爸碰碰运气去即可,他还得去县里头一趟,没有这个时间。 至於关於阿萍的情报,这是一件好事,而且也不需要林耀华去安排什么,只不过是提前得知了这个结果罢了,价值並不高。 只不过……虽然从情报得知赵有才想要搞事,但具体是如何行动的,他並不清楚,只能提前防范,让家里人也远离这个傢伙,儘量不要牵扯。 “这个麻烦还是得儘早解决。” 林耀华別的都不担心,就害怕对方对自己的家人动手,即使这个可能性不高,但万一呢? 必须提前剷除这个隱患。 第八十章 村长林守义 起身穿衣,走出堂屋。 院子里,高桂娟正在晾衣服,丫丫在一旁玩石子,林金信坐在屋檐下,面前摆著昨晚带回来的蛤蜊和蟶子,正在清理。 青蟹他们拿去卖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阿爸醒啦!” 丫丫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咯咯直笑道:“阿爸,阿公今天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有糖糖!” 林耀华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走到林金信身边:“阿爸,丫丫最近吃了好多糖果了,您可別惯著她。” 林金信只是一个劲的笑,显然想糊弄过去,都说隔辈亲,现在家里头情况不紧张了,他自然想要对丫丫多好一些。 丫丫闻听,顿时不高兴了,“坏阿爸,我才没有吃好多糖糖,我有分给別人吃,他们现在都听我的。” 她叉著腰,仰著头一副傲娇模样,看上去颇有成为孩子王的架势。 林耀华倒是愣了愣。 自家这小丫头片子,搞不好有成为魔丸的潜质啊…… 不过,丫丫能欢脱一些,他也乐得高兴……前世欠她太多了,怎么都弥补不完。 “好好好,阿爸错了……不过丫丫一天只能吃两块糖糖,要是多吃了,阿爸可就要告诉你阿娘了哦。” 小丫头嘟著嘴,满脸不情愿,最终在她討价还价下,说好了一天能吃三枚糖果。 又陪她玩了一会后,匆匆吃个早饭,让林金信去村东滩涂地那边碰碰运气后,林耀华便出门去了刘记鱼行。 刘东早就在等著了。 看见林耀华过来,兴奋地迎上来。 “华哥,咱们啥时候出发?” “不急,先跟阿宗叔说点事。”林耀华说著,走进鱼行。 刘宗正在柜檯后算帐,见他进来,放下算盘:“阿华,今天去县里?” “嗯,陈老板介绍了个关係,说之后带我们去县里外贸公司聊聊,想著今天有空去备点礼品。” 林耀华点头,隨即又郑重道:“阿宗叔,翻修船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木料昨天阿旺送来了,我看了,都是好料子……陈老栓今天就开始动工,先拆旧的肋板。” 刘宗笑呵呵道:“我给你看著,你有事就大胆去做。” 林耀华心头感动,忙道:“谢谢阿宗叔。” 有刘宗替自己把关,船的事绝对不成问题……毕竟刘东之后也会同自己上船,总不至於人家连自家独苗都不重视吧? 从鱼行出来,林耀华又带著刘东去了村长家。 林守义今年七十三,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之一。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种著几棵柿子树。 林耀华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柿子树下编竹筐。 “叔公。” 林耀华恭敬地喊了一声。 林守义抬起头,眯著眼看了他一会儿,才笑道:“是老大家四房的小子啊,来,坐。” 林耀华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直接说明了来意:“叔公,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什么事?”林守义手上动作不停,竹篾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 “我打听到县里外贸公司有一批出口渔网的订单,需要手工缝製,工钱给得高,但要求也高。”林耀华斟酌著词句,“咱们村不少婶子嫂子都会补渔网,手艺都不错,我想著,要是能把这单子接下来,大家都能多个收入。” 林守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出口订单?那可是大事,你能確定?” “镇上一个老板介绍的关係,应该靠谱。”林耀华道,“我今天就去县里见外贸公司的孙副经理,要是能谈下来,回来还得叔公您出面组织……我阿娘手艺好,可以当个带头人,但村里的事,还得您说话才管用。” 林守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是好事,咱们村靠著海,男人出海,女人在家补网,本来就是常事,要是真能接下外贸订单,那可是给全村妇女找条挣钱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著林耀华,“你小子,最近是出息了,不光自己挣钱,还能想著村里人?” 林耀华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叔公教导得好。” 这就是场面话。 实际上,林耀华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 首先便是在村子里头的名声,都说枪打出头鸟,他想要发家致富就算有意低调,也绝对瞒不住的,若是在村里头能有一个好名声,能避免绝大多数的麻烦。 其二便是……自己让阿娘带头,除开想要消解阿娘心中的委屈外,更重要的一点也是,之后需要做的事情,也需要有靠得住的人来帮忙,光凭自己一个人,实际上做不成多大的事业。 村里头不少人也都沾亲带故,在南方沿海地区,宗族力量是很强大且靠得住的,虽然內里可能存在勾心斗角,但在对外的时候,那绝对是上下寧做一股绳!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林耀华打算將自家爹娘推出去,成为宗族里的领头人。 “少拍马屁。”林守义笑骂一句,正色道,“这样,你先去县里谈,要是真能成,回来找我,我出面组织……你阿娘手艺確实好,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织的网就比別家密实,让她当带头人我放心。” “谢谢叔公!” 林耀华心中一喜,有林守义这句话,事情就成了一半。 从村长家出来,林耀华心里踏实了不少。 隨后便带著在门口等候许久的刘东,出发去镇上坐车。 80年代初,从镇上到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绿色的铁皮车厢,座椅是硬木板,坐上去硌得慌。 林耀华和刘东赶到车站时,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买了票,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得很慢,顛簸得厉害,扬起一路尘土。 窗外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偶尔能看到骑自行车的人影,或是拉著板车的农民。 刘东很兴奋,这还是他头一遭去县城。 “华哥,县城是不是很大?有没有三层楼?” “有,百货大楼就有四层。” 林耀华笑道。 “四层!”刘东惊嘆,“那得多高啊!咱们镇上最高的才三层。” 车厢里其他乘客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纷纷加入议论。 第八十一章 百货大楼 “县城当然大了,我去年去过一次,那街道,比咱们镇宽两倍!” “百货大楼里啥都有,沪都来的布料,省城来的手錶,嘖嘖,那才叫气派。” “听说县城晚上还有路灯,不像咱们这,天黑就摸瞎。” “……” 刘东像是听天书一样,对县城充满了嚮往。 这还是县城。 要是省城呢?甚至还有京都和沪都这样的大城市,又是什么样的? 林耀华没再说话。 他知道……现在国內正在高速的发展当中,这就是最好的年代、最好的机遇。 一切都在日新月异的发生的巨变。 高楼大厦平地而起,许多农民也能躋身成为一方巨富。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头猪,搭上了这样一个风口都能起飞! 车开了约莫两个小时,终於抵达县城车站。 下车的那一刻,刘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阔的水泥马路,两旁是整齐的榕树,自行车流如织,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绿色的吉普车驶过。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墙上刷著各种標语。 “我的天……”刘东张大了嘴,“这也太……太大了!” 林耀华虽然前世见惯了高楼大厦,但此刻看著这80年代初的县城,也有种別样的感触。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时代的痕跡,朴素、热闹,充满生机。 “走吧,先办正事。” 他拍了拍刘东的肩膀。 两人先去了县百货大楼。 四层的水泥建筑,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地標性的存在。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楼是副食品和日用品,二楼是布匹和成衣,三楼是五金电器,四楼是家具。 林耀华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布匹和成衣柜檯前人最多,花花绿绿的布料掛满了一面墙,玻璃柜檯里整齐叠放著成衣,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白衬衫,態度有些倨傲。 刘东眼睛都不够看了,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看什么都新鲜。 林耀华目標明確,径直走向成衣柜檯。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柜檯后的女售货员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要什么?” 这年头的售货员,特別是百货大楼的,那可是铁饭碗,態度冷淡是常態。 林耀华也不介意,脸上带著笑:“同志,麻烦看看那边掛著的女同志衬衫,对,就是那件碎花的。” 售货员抬眼瞥了瞥他指的方向,慢吞吞地站起身,用一根长竹竿將那件碎花衬衫挑了下来,放在柜檯上。 “沪都来的新样子,的確良料子,八块五一件。” 林耀华拿起衬衫仔细看。 浅粉的底子上印著细小的白色茉莉花,领子是时兴的小方领,袖口收拢,款式简单大方。 他脑海里浮现出叶依萍穿上这件衬衫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件要了。” 他爽快道。 售货员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见这年轻人虽然穿著朴素,但眼神清亮,举止沉稳,不像那种只看不买的,態度稍好了些。 “还要別的吗?” “嗯。” 林耀华又指了指旁边一件藏蓝色的列寧装,“这件女式的,也拿来看看。” 这是给高桂娟的。 阿娘节俭惯了,太鲜艷的肯定不捨得穿,这种藏蓝色实用又稳重,適合她这个年纪。 列寧装也是这时节流行的款式,双排扣,收腰,利落精神。 “这件贵点,十二块。” 售货员道。 “要了。” 林耀华点头。 接著,他又给林茵茵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有蝴蝶结装饰,显得活泼。 还给丫丫则买了一条红底白点的连衣裙,棉布的,柔软舒服,小傢伙穿上肯定像年画娃娃。 家里三个女性,每人一件新衣,齐了……倒不是林耀华不愿多买,阿娘和阿萍都是节省的性子,多买了肯定是要被说的,等下一回来县城再给她们买就是。 至於自己和阿爸,林耀华想了想,还是决定买布料回去做。 成衣贵,而且男人的衣服款式简单,扯几尺好布,让阿萍或者阿娘抽空做就行,能省不少。 “同志,再扯几尺布。” 林耀华指了指货架上几卷顏色深沉的布料,“藏青色的卡其布,来一丈二,那件深灰色的棉布,来八尺。” 卡其布给阿爸,能做一整套衣服和裤子,还可以有剩,棉布留著给他自己做件夏天穿的汗衫。 “卡其布一块六一尺,棉布一块一尺。” 售货员拿出木尺,动作麻利地量布、裁剪。 算盘噼啪作响。 “碎花衬衫八块五,列寧装十二块,鹅黄衬衫六块三,童裙四块五,卡其布一块六一尺,一丈二是十九块二,棉布八尺是八块……总共五十八块五毛。” 这可不是小数目,柜檯前其他几个看布料的妇女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林耀华神色平静,从怀里数出五十九块钱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仔细验看,又找回五毛钱,態度明显热情了不少:“同志,还需要別的吗?我们这新到了一批尼龙袜,沪都货,特別结实。” “暂时不用了,谢谢同志。” 林耀华將衣服和布料仔细包好,装进售货员给的帆布袋里。 刘东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小声嘀咕:“华哥,这一下子就五十多块没了……” “该花的就得花。” 林耀华拍了拍帆布袋,笑道:“等咱们船能出海挣钱了,也给你买身新衣裳。” 刘东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直笑:“那我可等著了!” 买完衣服,林耀华又转去文具柜檯。 孙大胜是个城里人,得送一些不一样的,林耀华挑了两支英雄牌钢笔,黑色笔桿,黄铜笔尖,算是国產里的好牌子,一支就要四块五。 付了钱,將將两支钢笔仔细装好。 至於菸酒……等下午了再去找那个黑市贩子看看,买两瓶茅台还有中华烟,贵就贵点也没事,主要是不需要票据,这一点是林耀华能接受的。 要知道……茅台和中华烟,由於供应量少属於是特供品,需要的票据极其难得,寻常的小老百姓几乎没办法买的到,可以说陈老板给的这个渠道,对於林耀华而言非常重要。 第八十二章 鸿宾楼 买完钢笔后,林耀华便带著刘东直奔三楼五金电器柜檯。 这里人更少些,柜檯里摆放著各种型號的缝衣针、顶针、剪刀、皮尺,还有几台崭新的缝纫机,凤凰牌和蝴蝶牌的,吸引了不少妇女围观,但真正问价的少,毕竟一台缝纫机要一百多块,是普通家庭几年的积蓄。 林耀华不是来看缝纫机的。 他要买的是专门织补渔网的工具。 “同志,有织渔网用的梭子和网针吗?要质量好的。” 柜檯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在修理一把剪子,闻言抬起头,打量了林耀华一眼:“渔民?” “是。”林耀华点头。 “等著。” 老师傅转身从后面货架上拿出几个木盒,打开。 里面整齐排列著各种规格的梭子和网针,有竹製的,也有牛骨磨製的,还有少量金属的。 林耀华拿起一根牛骨梭子,入手沉甸甸,打磨得光滑油润,前端尖锐,尾部有凹槽绕线,是老师傅的手艺。 “这个怎么卖?” “牛骨的,耐用,两块钱一根。”老师傅道,“竹子的便宜,五毛。金属的也有,三块五,但容易锈,海边上用不合適。” 林耀华想了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贸订单要求高,工具不能凑合。 “牛骨梭子,来十根。牛骨网针,也要十根。再要两把锋利的剪线剪刀,一把皮尺。” “梭子二十,网针十五,剪刀一把三块五,两把七块,皮尺一块二……总共四十三块二。” 又是一笔开销。 林耀华利落付钱。 老师傅一边打包,看向林耀华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小伙子,买这么多好工具,是要接大活?” “嗯,打算试试。” 林耀华含糊应道。 “牛骨傢伙用前用淡水泡泡,更韧,不容易裂。” 老师傅见状,笑了笑,耐心叮嘱了一句。 “谢谢老师傅。” 林耀华道谢,接过沉甸甸的工具包。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 衣服、钢笔、工具,林林总总花了一百一左右。 看看日头,已近中午。 “走,阿东,吃饭去。” 林耀华招呼刘东。 “华哥,咱下馆子啊?不回去吃?”刘东既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咱们隨便吃点就行……”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吃点好的怎么了?”林耀华笑道,“再说了,你哥我现在挣不少钱,吃顿饭能花多少?” “那咱们去哪吃?” “鸿宾楼。” “啊?去鸿宾楼?” 刘东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我听说那儿一顿饭顶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他虽然没去过县城,但没少听过赵有才在村里头吹牛逼。 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怕哥请不起你?把你丟这里刷盘子?” 林耀华打趣道。 “陈老板那顿饭咱们没花钱,这顿算我请你的辛苦费……再说了,来县城办事,总得看看最好的饭店是什么样子,以后咱们的鱼说不定也能送进这种地方。”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意。 鸿宾楼是县城老字號,能在那儿出入的,非富即贵,或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若能搭上线,对他未来的海產生意只有好处。 “那成。” 刘东这才鬆了口气。 原来阿华哥这是有计划啊,那吃顿好的便没那么大压力了。 找路人问了路。 二人乐呵呵朝著鸿宾楼走去,这一饭店在县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宴请別人有面,背后的老板能量不小,林耀华除了吃饭以外,也是想要见识一下。 县城的街道比镇上宽阔许多,两旁栽著大榕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 自行车铃声叮噹作响,偶尔有冒著黑烟的拖拉机驶过。 鸿宾楼坐落在县城中心稍偏东的一条老街上,是一座三层的中式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气派得很。 比起兴隆饭庄,这里显然更多了几分歷史的厚重感……这里以前是公私合营的典范,现在虽然改开了,但里头掌勺的老师傅和有些背景的经理,依然让这里成为县城里宴请宾客的首选之地。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著白衬衫、套著藏蓝布袖套的年轻服务员便拦住了他们,目光在两人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和沾著尘土的布鞋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二位同志,吃饭?” 语气並不热络甚至还带著几分审视。 “嗯,吃饭。” 林耀华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对方眼底的那一丝轻慢。 “有预约吗?今天包间都订满了。” 服务员挡在门前,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 这年头,能进鸿宾楼吃饭的,要么是单位招待,要么是家境殷实提前订座的,像林耀华和刘东这样穿著朴素、面生的年轻人,他见得少,下意识便觉得可能是走错地方或者想进去看看稀罕的。 刘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侷促,下意识往林耀华身后缩了缩。 林耀华也不在意对方的態度,这年头服务行业就这副德行,他从怀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同志,我们是从东官镇来的,头一次到县城,听说鸿宾楼菜好,特意来尝尝,大厅有位置吗?我们两个人,简单吃点。” 服务员接过烟,语气缓和了些:“大厅倒是有两个小桌空著……不过咱这儿消费可不低。” “明白,麻烦同志带个路。” 林耀华点点头。 服务员这才侧身让开,领著两人进了大门。 一进门,便觉一股凉意夹杂著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明亮,摆著十来张铺著红桌布的圆桌,此刻坐了六七成客人,大多穿著体面。 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和横幅,头顶几盏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服务员將他们引到靠窗角落一张小方桌旁,桌上摆著简单的酱油醋壶和一个竹筒筷子笼。 “菜单在墙上,自己看,点好了叫我。” 服务员指了指南墙上一块刷著绿漆的大木牌,上面用白色粉笔写著菜名和价格。 林耀华抬眼看去。 “红烧肉,一块六。清蒸鱸鱼,两块四。葱烧海参,三块九。芙蓉鸡片,一块二。红烧蹄膀,一块八……” 价格果然不菲。 第八十三章 叶家大姐(加更)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在这里点两三个硬菜,再加上主食酒水,一顿饭六七块钱就出去了,確实不是一般家庭能常来的地方。 刘东看著墙上的价格,暗暗咂舌,小声道。 “华哥,这太贵了,要不咱换个地方……” “这才哪到哪?等咱们赚大钱了,带你去沪都吃饭,一晚上花一两千也不是没有。” 林耀华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吹著牛逼道。 “什么?一顿饭能吃一两千?疯了吧!” 刘东瞪大眼睛,心中是不信的,但想到这是林耀华说的,顿时將信將疑起来。 真的假的啊? 林耀华轻笑。 这傢伙是没见识过……再往后三四十年,一顿饭吃个百八十万都不是没有。 那才叫奢侈。 “行了,安心吃饭吧,都说了哥请你,一顿饭而已,能花多少钱去?正好尝尝看味道好不好吃。” 林耀华开始点菜。 “来个红烧肉,一个清蒸鱸鱼,一个炒青菜,再来个三鲜汤,两碗米饭。” “就这些吧。” 服务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几个菜加起来得四五块,顶普通工人四五天工资了,这乡下小子还真捨得? 他拿起夹在腋下的小本子记下,语气总算带了点热乎气:“成,红烧肉和鱸鱼得等会儿,青菜和汤快。喝点什么?有散装啤酒,一毛五一碗,也有汽水。” “来两瓶汽水吧。”林耀华道。 “好嘞,稍等。”服务员转身去了后厨方向。 刘东凑近些,“华哥,四五块呢……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么贵的地方吃饭,非得捶我。” “钱挣来就是花的,该省省,该花花,尝尝县里大饭店的手艺,回去也有个念想,等咱们船修好了,自己当家,以后日子会更好,到时候顿顿吃。” “……” 刘东苦笑。 还顿顿吃?神仙都没这么奢侈吧! 二人正说著话。 门口传来一阵稍显喧譁的动静,將他们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三四人簇拥著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穿著灰色涤纶中山装,梳著偏分头的男人,脸盘微胖,戴著副眼镜,手里拎著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颇有些干部派头。 他身旁跟著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女,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浅灰色小翻领列寧装,脚下是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鞋,手里挽著个时兴的小皮包,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林耀华目光一凝。 那妇女他认识……正是叶依萍的大姐,叶依兰! 叶依兰嫁到县城多年,丈夫据说在哪个国营厂里当个小干部,日子过得比乡下娘家和其他姐妹都要滋润些。 林耀华只在结婚时见过她一面,后来就再没接触。 印象中,这位大姨姐性子有些傲气,说话也直接,当初对叶依萍嫁给自己这个二流子很是不满,回娘家时没少说风凉话。 叶依兰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林耀华。 她正殷勤地引著那位干部模样的男人往里面走,边走边笑著说:“王科长,这边请,包厢已经订好了……知道您口味清淡,特意让师傅准备了清汤狮子头和龙井虾仁,鱼也是今早刚从码头送来的鲜货。” 被称为王科长的男人微微頷首,脸上带著官方式的微笑:“叶会计太客气了,隨便吃点就行。” “应该的应该的,您能赏光,是我们家老周的荣幸。” 叶依兰笑得更热情了,眼角余光瞥见大厅里有人看向这边,腰杆挺得更直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同样干部打扮的年轻些的男人,大概是王科长的下属,另外还有一个鸿宾楼的经理,正陪著笑脸引路。 这一行人径直朝著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刘东也看见了,他没见过叶依兰,只觉得那女人打扮挺气派,小声嘀咕:“华哥,那女的瞧著不是一般人啊?” 林耀华微微頷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却转开了念头。 叶依兰宴请的这个王科长,看来有点身份……这是要求人办事? 不管是哪种,看样子这顿饭对叶依兰家挺重要。 他无意凑上去打招呼。 以他从前留给叶依兰的印象,加上现在这身打扮,过去相认只会让双方尷尬,说不定叶依兰还会觉得丟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当叶依兰一行人快要走上楼梯时,那个经理模样的中年人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叶依兰低声说了几句,脸上带著歉意。 叶依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捏紧皮包,脸上强挤出笑容。 林耀华离得不远,能看到她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出事了? “……茅台真的没了?一瓶都匀不出来?王科长就好这一口,这……” 叶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经理搓著手,一脸为难:“叶会计,实在对不住,今天县里商业局也有接待,把存货都提走了……散装的粮食酒有,五粮液也还剩一瓶,您看……” 王科长站在楼梯上,闻言回过头,脸上笑容淡了些,摆摆手:“没关係,叶会计,隨便喝点就行,工作餐嘛,不讲究。”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不满。 这年头,茅台可是顶级招待用酒,稀缺得很,能拿出来那是极大的面子。 叶依兰显然是想用这个来显示诚意,没想到出了紕漏。 叶依兰急得额角都有些冒汗,她丈夫老周好不容易才托关係请到这位管著些实权的王科长,想在厂里调动的事情上使使劲,这要是招待不周,前功尽弃不说,还得罪人。 她目光急切地在大厅里扫视,想要找个应付的法子。 当看到坐在角落,穿著粗布衣服,正平静地看著她的林耀华时,叶依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著是难以掩饰的错愕、尷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怎么在这儿? 还这副打扮……坐在大厅角落? 鸿宾楼是他能来的地方? 一顿饭好几块钱,他哪里来的钱?难不成又是从阿萍那拿的? 第八十四章 茅台(加更) 叶依兰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精心维持的体面,被这个最不成器的妹夫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本能地想装作没看见,移开目光。 但林耀华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平静无波,不管怎么说,叶依兰都是自家老婆的大姐,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王科长顺著叶依兰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见是两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没太在意,只当是叶依兰的什么穷亲戚,催促道:“叶会计,走吧?” “哎,好,好。”叶依兰连忙应声,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王科长,您先请……” 她一边引著王科长继续上楼,心里却乱糟糟的。 待会儿要是被王科长问起,她该怎么解释?说那是自己妹夫,一个乡下捕鱼的? 王科长会怎么看她家? 这调动的事情,恐怕没戏了啊。 酒的事情没解决,现在又多了一个林耀华令她难堪,叶依兰此时只觉得崩溃。 一行人上了二楼,进了包厢。 大厅角落里,刘东总觉得对方有些脸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一样,思来想去好似和自家嫂子有几分相像,顿时恍然惊讶道:“华哥,那是不是阿嫂的大姐?她刚刚好像看见咱们了。” “嗯。”林耀华脸上没什么表情,“碰巧了。” “她请的那人,官不小吧?” 刘东咂舌,“看著派头挺足,不过她刚才好像为酒发愁?茅台……誒?陈老板是不是说他认识那个黑市贩子手里头就有?” 林耀华没接话。 茅台在这年头的分量不轻,请客那是顶顶有面的,价格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的,再加上凭票供应,黑市上能炒到三四十块一瓶,还未必有货! 叶依兰为了丈夫的前程,看来是下了血本,也难怪著急。 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帮一把? 不多时。 他们点的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堆在瓷碗里,清蒸鱸鱼洒著葱丝薑丝,淋著热油和酱油,香气扑鼻,炒青菜碧绿清脆,三鲜汤里浮著肉片、木耳和笋片,奶白色的汤冒著热气。 “吃吧,先看看情况再说。”林耀华拿起筷子,给刘东夹了块肉,“尝尝看,和家里做的有啥不一样。” “成,都听你的。” 刘东早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顾不得多想,埋头吃起来。 林耀华也动筷。 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味,鱸鱼肉质细嫩,火候掌握得確实好,不愧是老字號。 不过他吃得並不全然专心,心里还在盘算著。 叶依兰的窘境他看在眼里。 平心而论,他对这个大姨姐没什么好感,但她是阿萍的亲姐姐,真要是因为酒的事情把重要宴请搞砸了,回头她在娘家说起这件事,阿萍听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自己若是出手帮了对方,日后阿萍在大姐的面前也能多几分底气。 想到叶依萍在娘家时提起大姐时那种抬不起头的模样,林耀华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可以不在乎叶依兰怎么看自己,但不能不考虑妻子的感受。 姐妹之间,尤其是叶依萍这样性子柔顺的,总希望能在娘家人面前有几分体面。 念及於此,林耀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阿东,我有点事。”他迅速扒拉几口饭后,对刘东道,“吃完你在这儿坐著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啊?华哥你去哪儿?不带上我?” 刘东嘴里塞著饭,含糊地问,整个人都是懵的。 又整什么么蛾子? “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了。”林耀华又喝了几口汤,便起身,“汽水你慢慢喝,菜別浪费都吃完。” “哦哦,好。” 刘东此时也反应过来,大概猜到了林耀华的目的,便点头应下。 离开鸿宾楼。 林耀华寻找著方位。 陈老板昨天閒聊时提过,那个倒腾紧俏物资的黑市贩子叫“老猫”,平时在县城老剧院后头的一条小巷子里接活,一般下午会在。 老剧院离鸿宾楼不算远,隔著两条街。 林耀华快步穿过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80年代初的县城,主街还算规整,但背街小巷就杂乱许多,石板路坑洼不平,墙角生著青苔,晾衣绳横七竖八,掛著各色衣物。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老剧院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苏式建筑,尖顶,拱窗,墙上还留著標语痕跡,剧院正门紧闭,旁边贴著过时的电影海报。 林耀华绕到剧院后头。 巷口有个老头蹲在地上抽菸,眯著眼打量来往的人。 林耀华走过去,压低声音:“找老猫。”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只是用夹著烟的手,朝巷子里头指了指。 林耀华会意,点点头,侧身走进小巷。 走了二十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稍宽的空地,角落里搭著个简陋的油毡棚子。 棚子下摆著两张条凳,一个四十来岁、精瘦黝黑的男人正坐在条凳上,慢悠悠地修理一个旧收音机。 他脚边放著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在林耀华身上扫了一遍。 “买东西?” “嗯,你就是老猫?” 林耀华走近几步。 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拍了拍旁边的条凳:“坐。要什么?” 林耀华没坐,站著道:“听陈兴隆老板说……你这儿有硬货?” 听到陈兴隆的名字,老猫眼神鬆动了些,“陈老板介绍来的?要什么硬货?” “茅台,我要两瓶……有吗?” 林耀华开门见山。 老猫眉毛挑了挑:“茅台?那可是金贵东西。” 他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长方形物体,小心地放在条凳上,揭开报纸一角。 果然是两瓶茅台酒。 白色的瓷瓶,红飘带,商標完整。 “正儿八经的內供渠道出来的,保真。”老猫压低声音,“一瓶三十五,不还价。” 三十五! 这价格可不便宜。 第八十五章 多囤点 林耀华思考片刻,倒是也能接受。 毕竟现在隨隨便便一瓶茅台酒放到往后二三十年,那可翻了一千倍还不止啊。 少说能卖个几万块,而且还是现下这种年份的茅台,一些年份久远的,卖到几十上百万都有可能。 要是资金足够的话,林耀华都想著要多囤几箱放在家里头,到时候也能值个大几百上千万。 “要了。”林耀华乾脆道,“再来两条中华烟,软包的有吗?” “中华也有。” 老猫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条用牛皮纸包著的香菸,拆开一角,露出熟悉的红色商標,“一条十二块。” 林耀华点点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他目光扫过老猫那个帆布包,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怕是个百宝囊,忍不住隨口问道:“还有別的什么稀罕玩意儿?电子表有吗?” 80年代初,电子表可是绝对的时髦货,尤其是港城、深城那边过来的走私货,在年轻人中间极受欢迎。 “电子表?”他从帆布包內侧一个小口袋里,摸出几块用软布包著的手錶,“沪都產的钻石牌,带日期的,二十五一块,港城来的卡西欧,数字显示,带夜光,四十。” 林耀华拿起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看了看,黑色的塑料表壳,红色的液晶数字,確实比国產的精致些。 他想起刘东那小子羡慕陈老板手錶的样子,心里一动。 “卡西欧要一块。” “先就这些……两瓶茅台,两条中华,一块卡西欧电子表。多少钱?” “酒七十,烟二十四,表四十,一共一百三十四块。”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钱,数出十三张十元大钞,想了想,又添了一张五块的:“这是一百三十五,多一块,算个彩头,东西帮我包好点。” 老猫接过厚厚一叠大团结,手指沾了点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语气热络了不少。 “兄弟爽快!” 他利索地將两瓶茅台用旧报纸重新裹紧,外面又套上一个准备好的灰色布袋。 两条中华烟也仔细包好,和电子表一起,放进另一个小布袋里。 “这布袋送你,装里面不显眼。” 老猫把两个袋子递给林耀华,低声道,“从这边巷子另一头出去,就是纺织厂后街,人多,安全。” “谢了。” 林耀华接过袋子,掂了掂,转身就走。 “兄弟,以后要啥,还来找我老猫!” “成……你多囤点茅台,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年份久远一些的更好。” 林耀华摆摆手,没回头,按照老猫指的,快步穿过小巷另一头。 老猫则是看著林耀华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这小子要那么多茅台干嘛? 还要年份久的? 是个酒鬼不成? 不过他並未过多在乎,既然顾客说了,那他照著做便是,多寻摸一些茅台囤著,放著这种紧俏货也不怕卖不出去。 不多会。 林耀华离开巷子,来到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路边是县纺织厂的高墙,墙上刷著生產標语。 下班的女工三三两两走过。 林耀华將两个布袋夹在腋下,快步朝鸿宾楼方向折返。 他走得急,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心里估算著时间,从离开到现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好在距离不算远,花费的时间也就少一些。 再次迈进鸿宾楼大门,那个服务员看见他回来,腋下还夹著两个鼓囊囊的布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拦他。 林耀华径直走向楼梯。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门上掛著小小的木牌,写著“梅兰竹菊”之类的雅號。 隱约能听到某些包厢里传来的谈笑声和碰杯声。 他一时不知道叶依兰他们在哪个包厢。 正想著找个服务员问问,前面一个包厢门忽然打开,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脸色有些焦急的男人探出身来,正是叶依兰的丈夫,周大军。 林耀华在婚礼上见过他一次,印象不深,但此刻还能认出。 周大军正要喊服务员,一眼瞥见走廊里的林耀华,愣了一下,显然没立刻认出这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年轻人是谁。 “姐夫。” 林耀华主动开口,走了过去。 周大军又是一愣,仔细看了两眼,才恍然:“你是……阿萍家的?林耀华?” “是我。”林耀华点点头,“大姐在里面?” “你找你大姐有事?” 周大军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自然知道妻子对这个妹夫的看法,此刻在这里碰上,觉得有些窘迫,但眼下有更急的事,想要赶紧打发他。 刚从厂里赶过来,就听说了没有茅台这件事,心里岂能不著急?这件事事关自己能不能升职啊! 若平常时候,就算心中看不上林耀华,碍於阿萍的面上,也会用心招待一下对方,但现在哪里还有功夫应付对方?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听说大姐请客,刚好在楼下,上来看看。” 林耀华清楚对方是怎么想的,没有过多在乎,將腋下那个装酒的灰色布袋递过去,“刚才听大姐说缺酒,我刚好带了两瓶,姐夫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周大军下意识接过布袋,入手一沉。 他掀开袋口一看,里面是旧报纸包裹的长方形,再揭开报纸一角,那熟悉的白色瓷瓶和红色商標映入眼帘。 茅台! 还是两瓶! 周大军眼睛瞬间瞪大了,猛地抬头看向林耀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茅台?你……你哪弄来的?” “朋友匀的。”林耀华隨便扯了一个幌子,“姐夫快拿进去吧,別让客人等急了。” 周大军喉咙滚动了一下,看著林耀华平静的眼神,又看看怀里的酒,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酒有多难弄,价格更是不菲! 这个一直被认为不成器的妹夫,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拿出了这样的厚礼? “阿华,这……这太……” 周大军声音中依旧是难以置信。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耀华蹙眉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进去吧。” 要不是因为阿萍,他才懒得费这功夫。 周大军知道什么事更重要,便果断点头,转身推开包厢门,快步走了进去。 第八十六章 究竟怎么来的? 包厢里光线明亮。 已经上了几道凉菜和热菜。 王科长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夹著一片凉拌海蜇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依兰坐在他右手边,正笑著说什么,但笑意明显有些勉强,眼角余光不时瞟向桌上那瓶刚刚启封的五粮液,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经理亲自送来的,但比起茅台,终究差了一层意思。 坐在王科长左手边的是他带来的年轻科员小郑,正低头喝茶。 门开的动静让几人都看了过来。 叶依兰看见丈夫进来,眼里闪过不解,不是说找鸿宾楼老板聊聊,先匀一瓶过来应急,晚上再还回去么?怎么刚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 这是碰钉子了? 还是说,已经搞到茅台了? 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腋下夹著的一个灰色布袋时,那期盼又黯淡下去。 “王科长,不好意思,久等了。” 周大军脸上笑容更盛,一边往里走,一边將那个灰色布袋放在了靠墙的茶几上。 叶依兰的目光黏在那布袋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布袋灰扑扑的,看著就廉价,能装什么好东西? 用这种袋子装酒待客,还不如直接用饭店的酒! 她的脸瞬间有些发烫,恨不得立刻起身把那袋子藏到椅子底下去。 王科长瞥了一眼那布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周大军却像没看见眾人的神色,从灰色布袋里掏出那两个用旧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 叶依兰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旧报纸包著……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大军拆开旧报纸,当白色瓷瓶和商標暴露在灯光下时,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叶依兰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张,差点失態地叫出声来。 什么情况? 她没有看错吧?这是茅台? 怎么可能啊! 从哪里弄来的? 她死死盯著那两瓶酒,视线从瓶身的商標、飘带,到瓶盖,来回扫视,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即使再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是真的茅台! 还是两瓶! 包装完整,品相崭新! 王科长端著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平淡表情被一丝惊讶取代。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王科长。”周大军的声音带著几分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让您久等了……酒备得仓促,您多包涵。” 说实话。 他自己都有些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本来以为都走投无路了,这次请客吃饭要告吹,没曾想居然是林耀华那个“二流子”,拿出了两瓶连他都搞不到手的茅台?!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现在却化作现实。 周大军果断拿起其中一瓶,走到王科长身边,熟练而恭敬地开始开瓶。 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瞬间在包厢里瀰漫开来。 这香气做不得假。 王科长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哎呀,周师傅,叶会计,你们这也太破费了!这酒可是稀罕物,弄到不容易吧?” 王科长的话语调上扬,带著几分满意,能被这种酒招待,连他的领导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待遇,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满足? 叶依兰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和衝击中回过神来。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是刚刚那种窘迫的烫,而是一种混合著激动、羞愧、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她迅速调整心情,重新掛上得体的笑容,声音比刚才清脆了许多。 “王科长您说得哪里话,您能赏光,是我们家的荣幸,酒是託了亲戚帮忙才寻摸到的,就想著一定要请您尝尝。” 她下意识地用了亲戚这个託词。 不过……她可不会认为这瓶酒是林耀华搞来的,只以为是丈夫动用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係。 “小郑,来,给王科长满上。”周大军示意小郑。 小郑连忙起身,接过酒瓶,小心翼翼地为王科长面前的酒杯斟酒,晶莹剔透的酒液倒入白色小瓷杯,香气愈发诱人。 “周师傅,叶会计,你们也坐,都满上,满上!” 王科长心情大好,招呼著。 周大军和叶依兰落座,小郑也给他们斟了酒,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来,王科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指导。” 周大军双手举杯,姿態放得很低。 “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 王科长也举起杯,笑容满面,“这第一杯啊,就祝咱们国家改开以后,经济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红火!” “对,越过越红火!” “祝王科长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 清汤狮子头软嫩鲜香,龙井虾仁清爽弹牙,红烧划水浓油赤酱,再加上其他几道荤素搭配的菜,这顿饭的规格在县城绝对算得上顶配了。 有了茅台助兴,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叶依兰抿了一口酒,她偷偷瞥了一眼丈夫,周大军趁王科长夹菜的空隙,对她投来一个复杂而感激的眼神。 这让叶依兰有些迷惑。 什么情况? 作为多年的枕边人,如何不理解自家丈夫眼神中的意思? “这酒……” 叶依兰困惑道。 “阿华带来的。” 周大军此刻满脸轻鬆写意。 瞧现在这架势,估计升职加薪稳了! “什么?你是说林耀华?这怎么可能!” 叶依兰彻底懵了。 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酒居然是林耀华送来的,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你逗我玩的吧?” 叶依兰眼睛瞪得老大。 周大军则是苦笑,说实话……他到现在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酒究竟是怎么来的? 以林耀华的身份,应该是没办法搞到手的啊? “这事我也想不通,不过这酒真是阿华送来的,等著饭局结束,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不然今天这饭局可就白请了,王科长可不是那么好约的。” 周大军是个明事理的。 虽说林耀华此前的名声不好,但是既然对方帮了自己一把,自己欠下对方人情,必须得还回去才成! 第八十七章 臭脚丫子味 叶依兰还在巨大的震惊与迷惑当中。 她想起上次回娘家,母亲在信里提到三妹家最近好像宽裕了些,阿华也肯干活了,还买了自行车。 她当时只当是母亲宽慰的话,或者三妹好面子,往好了说。 难道……都是真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有对以往轻视的羞愧,有对林耀华突然转变的惊疑,种种情绪复杂不一。 酒足饭饱,两瓶茅台见了底。 王科长面色红润,谈兴甚浓,对周大军的態度亲切了不少,甚至拍著他的肩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周大军和叶依兰悬著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知道今天这事,成了七八分。 饭局结束,周大军和叶依兰恭恭敬敬地將王科长和小郑送到鸿宾楼门口,直到看著他们上了单位的那辆旧吉普车离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阿华!” 周大军拉了一把还有些发愣的叶依兰,转身就往大厅里走。 叶依兰踩著皮鞋跟在他身后,此时依旧心乱如麻。 她还是想不明白,林耀华是从哪里倒腾出来的茅台酒,就连他们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得了一个口信,然而最后还是没拿到手,但林耀华居然隨隨便便就给了他们两瓶?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那个游手好閒、让三妹吃了无数苦头的林耀华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这实在太超出她的认知,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叶依兰心中暗道……这事得当面问清楚,也得好好谢谢人家,不管这酒是怎么来的,今天这份人情实在太大了,闹不好职位调动这件事就要泡汤。 两人匆匆回到一楼大厅。 角落里那张靠窗的小方桌已经收拾乾净,碗筷撤走,桌面擦得光亮,哪里还有林耀华和刘东的影子? 周大军心里一沉,快步走向柜檯。 刚才那个態度倨傲的服务员正在低头记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同志,刚才坐那张桌的两个年轻同志,去哪儿了?就是穿著粗布衣服,一个高点,一个壮点的。” 周大军语气急促。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认出是刚才二楼包厢的客人,態度好了些:“那两位啊?早就走了……吃完饭,那个高个的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结了帐就走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了?” 叶依兰忍不住出声,“他们……有没有留什么话?” 服务员摇摇头:“没有,付了钱就走了。对了,那个高个的走之前,还从我这儿买了两瓶汽水带走。” 周大军和叶依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大军,这……”叶依兰声音有些乾涩,“咱们这可欠了大人情了,回头怎么和妈还有阿萍说?我真没想到阿华能给咱们送那两瓶酒……这钱咱们得还上吧?” “等过阵子咱们带大虎、小虎回妈家,同他们聊聊这件事,好像也很久没关心阿萍他们家的事了,等那时候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周大军想了想,道:“不管怎样,今天多亏了阿华……这份情咱们记心里,回头一定得还,还有买茅台的钱,这两瓶酒肯定不便宜,阿华恐怕花了不少钱,咱们得抓紧先把这钱给还上,拿一百块出来,给妈他们去一封信,就说这钱是给阿华的。” “一百块?!” 叶依兰愣住了。 他们两个月的工资啊! “两瓶茅台用不著这么多钱吧?”叶依兰有些肉疼。 周大军则满脸苦笑,“一百块多是多了些,七八十块估计就够,但咱们就算有这笔钱,也没有这拿货的渠道啊……再说,阿华今天算是帮了咱们大忙。” 叶依兰闻言依旧心疼得很,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就像拿刀割她的肉! 他们俩工资加起来也才七十多块钱,省吃俭用两三个月,才能存下这一百,现在吃顿饭,就全搭进去了。 “行,就这么办吧。” 心疼归心疼,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 在周大军夫妻还在寻找林耀华之际,二人已经来到了县城汽车站附近。 刘东怀里抱著装衣服和工具的帆布袋,腋下还夹著林耀华后来买的两瓶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茅台。 这是林耀华从老猫那儿折返回去又买的。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华哥,咱真就……这么走了?不等大姐和姐夫他们下来见个面?你刚刚还送了他们两瓶呢,怎么著也得把钱先拿回来啊,这三十五一瓶,都够买多少肉了!” 林耀华手里提著装烟和电子表的布袋,还有两瓶打算带回去给阿茵与丫丫喝的汽水,笑了笑:“见面干啥?看他们尷尬,还是听他们盘问这酒哪来的?没必要。帮他们一把是为了你嫂子,又不是为了让他们承情,只要他们以后能对阿萍客气点,少说几句风凉话,就够了。” 刘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帆布袋,想起那支林耀华送给自己的卡西欧电子表。 “哥,你真送我那电子表啊!这可值不少钱,我……” 刘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平白无故的得了自家大哥那么多好处,总感觉不为对方做点什么,都有点不大得劲儿。 “行了,你小子別得了便宜还卖乖。给我打下手那么久,总得收点好处不是?这才哪到哪儿?等以后哥赚大钱了,送你几条大船都是小意思。” 林耀华乐呵呵的吹牛皮道。 “嘿嘿……那我可不客气了。” 刘东一脸憨笑,对林耀华说的话那是毫不怀疑,就算是画的大饼,也照吃不误。 瞧他那一脸傻样,林耀华忍不住又乐出声来。 还是这傢伙好啊,没什么心眼。 “最后一班回镇上的车快开了,走吧。” 林耀华看了眼车站门口掛著的简易时钟,加快了脚步。 两人挤上那辆绿色的老式班车,车厢里瀰漫著汗味,还有一股臭脚丫子味。 说实话……难闻得很。 找到位置坐下,班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刘东折腾大半天,兴奋劲过去,靠著车窗很快打起了瞌睡。 第八十八章 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加更) 林耀华则是陷入了思索当中。 今天上来这一趟除了买东西之外,他其实还想要见一见县城里头的地头蛇,徐志强。 赵有才就是惹怒的他,才不得已之下回到了东浦村 只是……自己该以何种方式,才能与对方搭上线? 他目前不过就是一个小渔民,要是没有一个好的方式,估计徐志强也不愿意搭理自己,保不齐连他小弟那一关都过不了。 “老猫?” 林耀华嘀咕一声。 明后天等陈老板有空了,他还会再上来一趟,等到时候借著陈老板的势,再去会会老猫。 这黑市贩子瞧著挺有能耐,大概率与地头蛇徐志强有些交往,若是能借对方这条线与徐志强搭上关係,那么赵有才就別想继续在东浦村混下去了。 至於赵有才到时候会是什么结果,就不是林耀华需要考虑的。 回到镇上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耀华先带著刘东去了兴隆饭庄,找陈老板。 陈老板刚送走一桌客人,正在柜檯后头拨算盘,见他们大包小包地进来,有些诧异。 “阿华,这么快就从县里回来了?东西都置办齐了?” “买得差不多了。”林耀华將手里那个装著茅台、中华烟还有两支钢笔的布袋放到柜檯上,“陈老板,这些东西暂时放您这儿,这一两天等您有空了,咱们不是要去见孙副经理么,到时候直接过来拿,省得来回提溜。” 陈老板掀开布袋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哟,茅台!还是两瓶!老猫那儿拿的吧?阿华,你这手笔不小啊!” 他本来想著让林耀华买一瓶就足够了,谁知道这傢伙这般財大气粗,直接备了两瓶,还有两条中华烟。 “办事嘛,总得备点像样的。”林耀华笑笑,“总不能空手上门,让人家看轻了。” “是这个理。” 陈老板讚许地点头,不过还是开口提醒道:“这样……你这次过去,就先带一瓶茅台酒够了,多了也用不著,显得咱们要托他办大事儿一样,不值当。” 林耀华愣了愣。 他还买多了? 不过细想一下也是,自己不过是上门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拿下订单,又不是求人家直接把订单给他们,礼备的太重確实没必要。 自己这是受了重生前的影响,毕竟那个时候的茅台和现在这个时期的茅台不是一个价值的,这个年代茅台不像后世那么好买得到。 念及於此,林耀华果断点头道:“那成。就备一瓶茅台,那剩下的……” “你自己拿回去。” 陈老板笑道。 这小子能听劝就是好事。 林耀华眼珠子一提溜,“这样……陈老板,我留一条烟你这边,另外一瓶茅台和中华烟我就带回家自己留著了,那条烟当是我给你的介绍费。” 陈老板帮了自己够多,明天还要帮自己牵个线,確实得意思意思。 陈兴隆闻言,顿时大笑出声,“你小子倒是滑头,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推辞,要你一条烟不过分。” 又閒聊两句。 林耀华收回一瓶茅台还有一条中华烟。 陈兴隆则將布袋仔细收进柜檯里侧的储物格,又道:“对了,孙副经理那边我今早托人递了话,他说后天有空,这样……咱们就后天一早坐班车上去。” “那太好了。” 林耀华心中一定,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陈老板,会不会耽误您做生意?” “不耽误。我让店里伙计照看著,咱们坐早班车去,下午能赶回来。” 陈老板爽快应下。 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从兴隆饭庄出来,天色暗了几分。 街边的国营副食店还没关门,玻璃柜檯里摆著不多的几样熟食。 林耀华走过去,见铁盘里还剩两只油光发亮的烧鸡,色泽枣红,皮上泛著油光,看著就诱人。 “同志,烧鸡怎么卖?” 柜檯后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打著哈欠,闻声抬起头:“两块八一只,就剩俩了。” “要一只。”林耀华掏出钱,“再称一斤卤猪头肉,切半斤五香豆腐乾。” “好嘞。”妇女动作麻利地夹起一只烧鸡,用油纸包了,又切了猪头肉和豆腐乾,分別用油纸包好,细麻绳綑扎。 “烧鸡两块八,猪头肉一块二一斤,豆腐乾三毛五一斤,总共四块三毛五。” 林耀华付了钱,接过三个油纸包,入手温热,香气扑鼻。 刘东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华哥,这烧鸡真香!” “一会儿在我家吃饭,我让阿娘热热,晚上加菜。”林耀华笑道,“走,再去买点新鲜蔬菜。” 两人又去镇口的菜摊,割了半斤五花肉,称了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几根黄瓜、一块老豆腐,林林总总又花了一块多钱。 东西买齐,这才往东浦村走。 刘东脚步轻快,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林耀华则提著大包小包走在旁边,心里盘算著今天的开销。 买衣服和工具这些花了一百一。 四瓶茅台、两条中华烟、一只手錶,这里头花去两百出头。 然后还有吃饭、车钱等七七八八的,所有花销加在一起也都三百二十多块钱了。 算下来,兜里的钱就剩下八百左右。 林耀华忍不住嘆了口气……这钱是真不禁花啊,一下午过去就花了三百多块钱,这要是被阿娘他们知道,估计都得心疼死! 不过。 这些钱也花的值当。 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怎么高兴怎么来! 不多时。 回到自家巷子,推开院门。 院子里,高桂娟正坐在小凳上择菜,丫丫蹲在她脚边玩几个彩色的贝壳,这是她从海边捡回来的,林茵茵在灶房门口洗衣服,这个年代的女孩不到十岁就得开始帮家里做事了,哪里像是后世那么幸福? 林金信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后山忙活。 “阿兄回来啦!” 林茵茵第一个看见,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高兴地迎上来。 “阿爸!” 丫丫闻听,刚忙起身,丟下小贝壳,迈著小短腿就扑过来。 第八十九章 高兴的一家人(加更) 高桂娟抬起头,看见林耀华和刘东手里提的大包小包,还有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蹙眉心疼,骂骂咧咧起来:“咋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你们现在年纪小,可不能染上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林耀华没敢告诉高桂娟自己今天花了三百多。 要是被她知道的话,保不齐要拿竹条子抽屁股……阿东可还在这里,不能在小弟面前顏面尽失。 “没花多少,阿娘。” 林耀华諂媚笑道。 他果断將烧鸡、猪头肉、豆腐乾递给高桂娟,並且拉上刘东给自己分担伤害,“今晚阿东非想留家里吃饭,我一想咱们也不能不招待不是?就花了点钱加几个菜,得把人家给招待不是?” 高桂娟闻言倒是点了点头,这话確实没错。 刘东家帮了他们不少,请人家吃饭必须得招待好。 刘东则是愣了愣,一脸匪夷所思的看向林耀华。 他什么时候非要留下来吃饭了? 不过在林耀华的淫威下,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背上了这口锅。 隨即,他赶忙把板车上的帆布袋搬下来:“四婶,华哥给你们都买了新衣裳!” “新衣裳?” 高桂娟愣住了,她先接过那油汪汪的烧鸡和酱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家孩子先前好像是有这么说过,但真买回来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情有些复杂,確实是高兴的,但又觉得林耀华乱花钱,给阿萍买两件衣服得了。 她年纪大了用不上,阿茵和丫丫都在长身体,没多久就穿不下,穿阿萍剩下的,她拿出来改改就成。 前几天才买了新布料,这才多久就又买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瞎花钱! 高桂娟忍不住咕噥,“还是得让阿萍管钱,把钱放阿华身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都花去了。” 林耀华怨念十足的瞥了一眼刘东。 这小子话怎么说的这么快? 本来还想著把买衣服这口锅继续扣在对方的身上,这下好了吧……自家老娘得絮叨一晚上。 虽然知道阿娘心里边是高兴的,但架不住这年代物资紧缺,所有当家的妇女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她们会心疼。 得找个理由让她们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 刘东被林耀华盯得有些脊背生凉,果断看向了林茵茵与丫丫二人,將新衣裳拿给她们看。 女孩子对好看的东西往往都是没有免疫能力的,即使是小女生。 林茵茵和丫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新衣裳?阿兄,真的有新衣裳?” 林茵茵雀跃地凑到帆布袋前,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向林耀华。 “有,都有。” 林耀华也是忍不住笑了。 阿茵的这种反应才是自己想看到的。 忙打开帆布袋,先拿出那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阿茵,这是你的,试试合不合身。” 林茵茵接过衬衫,摸著那光滑柔软的料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真好看!谢谢阿兄!” 她爱不释手地比划著名,却没立刻试,而是小心地叠好抱在怀里。 这年头除非是过年过节,否则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哪里能有新衣服穿? 不得出去同朋友炫耀炫耀? “阿兄,我能不能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林茵茵一脸期待的看著林耀华。 还没等他开口,高桂娟眉头蹙起,“出去干嘛?马上就要吃饭了,別瞎玩!” 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一瞬间暗了几分。 林耀华敏锐的察觉到,看了看阿娘,又看了看阿茵,笑道:“阿娘……现在天还没黑呢,阿萍和阿爸都还没有回来,再等一会又咋了?” “阿茵,咱不听阿娘的,放心出去玩,不过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不然哥一会儿可护不住你。” 高桂娟对儿子是没办法的,既然他都开口给林茵茵说话,自然便不好多说,没好气道:“行行行,家里就我一个坏人行了吧。” 见阿娘没拒绝,林茵茵顿时乐出声来,一溜小跑出去。 看著对方逃跑似的模样,高桂娟也是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嘟囔起来,“半点没个姑娘样……” 林耀华不搭理。 拿出那条红底白点的连衣裙,朝著自家闺女招了招手,“丫丫,这是你的。” 丫丫接过裙子,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 “谢谢阿爸!丫丫喜欢!” “呀?好像有点长……” 她拿著裙子就往身上比,可惜裙子太长,拖到了脚面,那副迷糊的模样,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林耀华也是愣了愣,果然……小孩的成衣还是有点难卖,这件裙子已经是最小的了。 “等阿嫲晚上有空了,给你改短点再穿。” 高桂娟乐呵呵道。 被丫丫那可爱模样逗乐后,她现在也是缓了过来……反正买都买了,也退不回去,那就这样吧。 “嘿嘿……阿嫲真好。” 丫丫嬉笑道。 林耀华最后拿出那件藏蓝色的列寧装,腆著脸搞怪道:“阿娘,这件列寧装是给你的,咱们村可没多少婶子能穿得起奥,你到时候出去显摆两圈,给你儿子脸上贴点金。” 高桂娟顿时没好气道:“去去去!把你娘当猴耍呢?还出去显摆两圈。” “嘿嘿嘿……那哪能啊,就是想你去婶子他们面前长长脸面,这么多年了,她们可没少在背后说你,现在你家儿子有能耐了,可不得炫耀一下?” 高桂娟一想也是,突然有些心动了, 她接过衣服,摸著那厚实挺括的列寧装布料,看著儿子含笑的眼,本想再说点什么违心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嘟囔道:“你这孩子……尽乱花钱。” 很多老人都不善於表达自己的情绪,即使他们心里头是高兴的,表达出来的时候,也会有些彆扭。 只能说……特殊的年代给他们这一代人留下来了无法弥补的损伤。 他们经歷过战乱,经歷过吃不饱饭,这种痛是刻在骨子里的。 刘东在一旁看著这一家和乐融融的景象,憨憨地笑著,心里也为华哥高兴。 第九十章 喝一箱倒一箱 高桂娟把衣服仔细收好,这才拎起烧鸡和猪头肉:“行了,都別杵著了,我赶紧把这些菜热热,你们洗把手,准备吃饭。阿东,今晚就在婶子家吃,別客气。” “誒,谢谢阿婶!” 刘东响亮地应道。 高桂娟提著东西进了灶房,丫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她还等著阿嫲给她改一下裙子呢。 林耀华和刘东打了井水,在院子里简单冲洗了一下手脸,换上乾净的汗衫。 天色渐暗。 院门被推开,林金信扛著一根刨得光滑的榆木料子回来了,身上沾著木屑。 “阿爸回来了。” 林耀华赶忙迎上去,帮著卸下木料。 “嘿嘿……阿华,这根肋板刨好了,晾两天就能用。” 林金信用毛巾拍打著身上的灰,脸上满是自豪,“对了……你们从县里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 他知道林耀华今天进城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拿下外贸公司的订单,这事要是真办成了,能给村子带来不少的手艺。 而且让高桂娟带头的话,他们家的声望也能大涨。 “挺顺利的。” 林耀华帮著把木料靠墙放好,“进城前找了村长一趟,外贸订单的事,叔公答应帮忙组织,礼品都买好了,然后还和陈老板约好,后天去县里见孙副经理。” 林金信点点头,满脸欣慰。 自家孩子现在办事能力真实青出於蓝胜於蓝啊,他这个当爹的都望之莫及。 正感慨著,目光不自觉落在屋檐下那堆新买的东西上,看到帆布袋里露出的崭新衣角,又瞅见灶房门口高桂娟手里油汪汪的烧鸡,眼角抽了抽。 “又买东西了?你阿娘没念叨?” “念叨了,哪能不念叨?” 林耀华嘿嘿一笑,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条中华烟,拆开包装,抽出一包放自己兜里,剩下的全部塞给林金信。 “阿爸,这个给你……剩下的你收著,平时抽,或者出门办事散给人家,有面子。” 林金信接过那包红彤彤的中华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居然还有中华烟? 他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欢和一丝侷促,大前门对他来说已是好烟,这中华烟……他只在镇上开会时,见公社领导散过,都是大领导抽的啊,他还能抽这种好东西? “这……这得多少钱一包?太贵了,你自己留著应酬用。” 林金信想了想,还是把烟塞回儿子手里。 他除了炫耀外,也用不上这好东西……但是光拿去显摆,这中华烟可太憋屈了。 “阿爸,你就拿著吧。” 林耀华按住他的手,忙道:“当是儿子孝敬您的,您以前抽的都是最便宜的经济烟,有时还卷树叶,现在我好不容易能挣点钱了,让您抽点好的,不是应该的? 再说了,以后您帮我去看著修船,跟师傅们打交道,散根好烟,说话也硬气。” “这烟我哪儿捨得散?留著显摆就得了,別人可抽不著这么好的。” 林金信嘟囔道。 这玩意他都捨不得抽,还给別人? 开什么玩笑! 不过听到林耀华这么说了以后,他也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將那包中华烟揣进上衣內袋,拍了拍,脸上露出憨厚又满足的笑容:“既然这样……阿爸就享享我儿子的福。” “誒!” 林耀华此时是说不出的满足。 能够凭藉自己的能力,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让爹娘高兴,这种感觉是別的事比不了的。 很有成就感! 爷俩正高兴。 高桂娟端著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没好气的招呼林金信:“老头子,先別急著乐,赶紧洗洗准备吃饭了……瞧你这一身木屑灰!” 林金信也不恼,一脸高兴地去洗手洗脸。 林耀华又拿出那瓶用旧报纸包著的茅台,对著高桂娟道:“阿娘,这瓶酒我想让阿东带回去给阿宗叔……这段日子,阿宗叔没少帮咱们,买船、联繫机器、介绍师傅,还总是照应著。 这酒……算是我一点心意。” 高桂娟、林金信包括刘东此时都愣住了。 前者揉了揉眼睛。 “不是?孩儿他爸……我眼睛没花吧?那瓶酒是不是……是不是叫茅台?这玩意我记得阿祖结婚的时候拿出来显摆过,当时你想喝一口阿祖他们家都不让,是不是就这玩意?” “嘶!我看著像?这玩意不便宜啊,阿华你弄回来的?这得多少钱啊!” 二老懵了。 中华烟还好说些,想买也不是买不著……但是茅台对於他们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这辈子可能都喝不上。 听林耀祖他们家说,搞来那瓶酒都是经好几手的,花了得有五十块钱! 现在自家孩子居然也买了一瓶? 对於他们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 刘东此时也是紧张到结巴,“別……阿华哥!这……这怎么能行?这一瓶酒你买了不少钱,太贵重了!我们家不能要!” 他没想到这瓶酒林耀华居然想要送给自家阿爸。 一瓶好几十,还有价无市,实在太贵重了。 自家阿爸哪里喝的了这么好的酒? 还没等林耀华开口继续劝。 一旁的高桂娟与林金信倒是立马站出来了,忙道:“阿东,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家帮了阿华那么多,一瓶酒算得了什么?既然阿华说了拿回去给你阿爸,你替他收著就是,不用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 二老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们知道刘宗替自家孩子做了不少事,现在要回馈人家,自然不会阻止。 连向来勤俭持家,不捨得花钱的高桂娟,此时都站在林耀华这边。 “阿东,回去跟你阿爸说,就说婶子和阿华谢谢他,一点心意,让他別嫌少。” 高桂娟继续道,满脸写著严肃。 仿佛刘东拒绝了就要生气似的。 林耀华站出来一锤定音,踢了刘东屁股一脚,“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磨嘰什么?拿回去就是了,一瓶酒算得了什么?改天咱出海挣钱了,直接买几箱,喝一箱倒一箱!” 这话一说出,高桂娟直接瞪眼不干了,咬牙切齿。 第九十一章 拿竹条子抽死你! “啥?喝一箱倒一箱?你小子要真干出这事,我拿竹条子抽死你!” 林耀华嚇了一跳,满脸幽怨。 他就是开个玩笑,至於这么上纲上线么? 气氛瞬间没有那么凝重。 林金信等人纷纷乐了。 刘东纠结良久,最后也是满脸感动的收了下来,“阿婶,您可別老说阿华哥,我阿爸常夸华哥有本事,重情义,让我以后跟著他干……帮华哥我阿爸乐意著呢!” “成成成,你还知道护著你哥。” 高桂娟没忍住笑出来道。 她哪里是真生气,只不过恼林耀华说的那句话……这简直就是在她底线上来回横跳。 炒菜都捨不得多放几滴油的人,你当著她面说喝一箱倒一箱?这不是妥妥找死么。 刘东挠著脑袋傻笑。 林耀华也嘴角上扬,隨后又拿出了两匹布交给高桂娟,让她帮忙自己和阿爸做两身衣裳后,便在院子里同林金信与刘东聊著修船的事。 高桂娟拿著布匹回堂屋放好后,赶忙回灶房做饭。 很快。 灶房里传来热油的滋啦声和浓郁的香气。 烧鸡重新回锅蒸热,那枣红色的皮油亮诱人,卤香味一个劲往院子里飘。 猪头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颤巍巍地码在盘子里。 五香豆腐乾酱色浓郁,小白菜用猪油渣一炒,碧绿生青,老豆腐和剩下的几片紫菜煮了个清汤,撒上葱花,热气腾腾。 这香味霸道得很,顺著晚风飘出院子,隔壁吴婶正端著碗在门口吃饭,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探过头来。 “哎哟,桂娟,你家今晚又做啥好吃的了?这香味勾得我碗里的咸菜都没味了!” 言语间满是羡慕。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满脸都是笑,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哪有啥好的,阿华从镇上带了点熟食回来,瞎花钱!要不进来尝尝?”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 吴婶连忙摆手,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但眼睛却忍不住往灶房瞟,嘴里嘖嘖有声,“还是你家阿华能干,瞧这日子过的……天天跟过年似的。” 这话听著舒坦。 高桂娟嘴上客气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恰好。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是叶依萍下班回来了。 林耀华赶忙看了过去,叶依萍將凤凰自行车推进院子靠墙放好,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再看到堂屋里堆著的那些东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估计又是阿华带回来的。 “回来啦?累了吧?快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耀华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不累。” 叶依萍目光温柔地看著他,又看向正从灶房端菜出来的高桂娟,轻声道:“阿娘,辛苦你了。” “不辛苦,快,都进屋坐,菜齐了!” 高桂娟招呼著。 堂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亮。 昏黄温暖的光晕下,一张旧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盘撕好的烧鸡,油光红亮,旁边是一碟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蒜泥酱油蘸料散发著诱人的辛香。 五香豆腐乾堆成小山,清炒小白菜油汪汪的,紫菜豆腐汤冒著热气,还有一小碗高桂娟自己醃的咸菜疙瘩,切成细丝,瞧著清爽解腻。 主食是杂粮馒头和中午剩的米饭。 这顿晚饭的丰盛程度,在80年代初的渔村,绝对是过年水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林金信坐在主位,左边是高桂娟和林茵茵,这丫头已经炫耀完新衣服回来了,小脸兴奋得红扑扑,右边是林耀华和叶依萍,丫丫被抱在高桂娟旁边的加高小凳上,刘东坐在林金信对面。 “来,阿东,別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林金信先给刘东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腿肉。 “谢谢阿叔!” 刘东毫不扭捏,大口吃起来,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丫丫小手也抓著一小块撕下来的鸡胸肉,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道。 “阿嫲,肉肉好好次!” “好吃就多吃点。” 高桂娟慈爱地给她擦擦嘴,“慢点吃,別噎著。” 小丫头“咯咯”的笑著,眼睛都笑成月牙一样。 林耀华心里温馨,抿了一口散装的地瓜烧,他满足地嘆了口气,夹起一片猪头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咸香满溢。 確实好吃。 这年头油水可不多。 “阿华。”林金信开口道,“翻修船的事,阿宗跟我说了,陈老栓明天就开始动工,老榆木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够用。” “成,船的事情就拜託你们了。” 林耀华咽下嘴里的猪头肉,“到时候阿娘记得做饭,咱们这里是包吃的,做的饭菜也別太差,添点肉进去……我这边给你三十块钱,你不够了再找我要。” “三十块还不够?哪用得著吃那么好!” 高桂娟吐槽道。 这钱都够他们以前吃好几个月了。 林耀华哭笑不得,“阿娘,咱们请人做事別吝嗇,这船可是要出海的!” “行行行,我晓得了。” 高桂娟嘟囔,还有些不乐意似的。 “阿娘……你这事得细致些。”叶依萍轻声哄道,“阿华是咱们家命根子,以后是要出海的,船必须得稳当,安全第一。” 连自家儿媳妇都这么说了。 高桂娟顿时没了脾气……说句实在话,她这个当婆婆的,在这个儿媳面前都摆不起谱来,甚至某些时候还有些怕她。 且不说这么好的儿媳妇別地方都找不著。 就说一点,在林耀华好吃懒做的时候,阿萍就是他们一家的支柱,钱大部分都是靠她挣的。 二老淘海,运气差的时候都不够吃饭。 种种情况相加下,叶依萍在家中的地位其实非常高,连高桂娟有时候都听对方的。 “还是阿萍说话管用。” 林耀华乐呵呵道。 叶依萍闻言,脸红了红,在林耀华腰间掐了一下,惹得对方齜牙咧嘴。 “看吧!叫你瞎说话!” 高桂娟顿时高兴起来,给儿媳妇猛猛夹菜。 饭桌上,大家说著家常,憧憬著有了自家船后的日子。 第九十二章 这几天跟打仗似的 吃过晚饭,林茵茵主动帮著叶依萍收拾碗筷。 林耀华拿出那两瓶用绿色玻璃瓶装著的汽水,瓶身上还贴著简单的商標。 他找来两个乾净的碗,小心地撬开瓶盖。 “噗嗤”一声,带著气泡的甜香气息冒了出来。 丫丫和林茵茵立刻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橙黄色的液体。 “阿兄,这就是汽水?” 林茵茵好奇地问,她在村里只见过有人喝过,自己从来没尝过。 “丫丫要喝!” 闺女抱著林耀华的大腿,一脸期待。 “橘子味的汽水,都有的喝。” 林耀华笑著,给妹妹和闺女各倒了半碗,“尝尝看,慢点喝,有气別呛著。” 丫丫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凑到嘴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瞬间,橘子味的清甜和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让她瞪大了眼睛,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爸!甜甜的!” 林茵茵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喝!比糖水还好喝!” 高桂娟在一旁看著,笑道:“你们俩啊,有点好东西就美成这样……行了,拿著碗,去外头和小伙伴玩会儿吧,別跑远。” 林茵茵和丫丫如蒙大赦,小心翼翼端著半碗珍贵的汽水,雀跃地出了院门。 果然,巷子里已经有几个吃完饭出来玩耍的孩子,看到她们手里的汽水,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茵茵,丫丫,你们喝的啥?顏色真好看!” “是汽水!我阿兄从县里买回来的!” 林茵茵挺起小胸脯,颇有些自豪,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发出满足的嘆息声,“橘子味的,可甜了,还有气儿,在嘴里蹦呢!” 丫丫也学著姐姐的样子,小口抿著,奶声奶气地炫耀:“我阿爸买的!好喝!” 孩子们羡慕地看著她们,有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糖果都算稀罕零嘴的年代,汽水对农村孩子来说,绝对是顶级享受了。 院子里,大人们听著外面孩子们隱隱传来的嬉笑声和炫耀声,都忍不住笑了。 刘东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拉乾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又端起林金信给他倒的半碗地瓜烧,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华哥。”刘东放下碗,抹了把嘴,“明天……咱有啥计划不?还出海吗?还是去滩涂地转转?” 最近这些天跟著林耀华,比他以往那几年都还要有劲儿。 钱也没少挣。 短短几天时间,他都存在一百多块钱了! 林耀华正剥著花生米,闻言动作顿了顿。 这几天连轴转,又是淘海、出海,又是跑县城置办东西、疏通关係,身体和精神其实都绷得挺紧。 再加上村里头现在估计都盯紧自己,风头出的有些太大了,这反而不是好事。 “明天啊……” 林耀华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咱们就不出海了,也不去滩涂地……啥也不干,就歇著!” “歇著?” 刘东愣了愣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自家华哥最近这段时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天都没閒著。 淘海、出海、跑关係、买东西,忙得脚不沾地,这突然说要歇著,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对,歇著。” 林耀华点点头,端起自己的酒碗跟林金信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辛辣的地瓜烧,舒坦地哈了口气,笑道:“钱是挣不完的,这几天跟打仗似的,得缓缓劲……船有阿爸和阿宗叔盯著修,县城外贸公司的事后天跟陈老板去谈,该准备的礼也备下了,明儿个,就在家睡个懒觉,陪陪丫丫和阿娘。” 他这话说得实在。 高桂娟在一旁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早该歇歇了!瞧瞧你这手,伤还没好利索呢……明天让你阿爸去镇上割点猪肝,给你补补血。” 林金信也道:“修船的事你放心,陈老栓手艺没得说,我跟你阿旺哥也能搭把手,出不了岔子,你就在家好好歇一天。咱家现在有奔头了,不急著那一两天。” 高桂娟似是想到什么,道:“明天我早些起来,发点面,蒸锅白面馒头,再包点韭菜猪肉馅的包子,到时候你给你大姐家送去些,你大姐夫没什么大能耐,跟著他很久没吃像样的了,苦了我那俩大外孙。” 言语间带著几分心疼,毕竟是从林淑芬也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现在家里情况好了,自然也得多照顾一下几个女儿。 提到大姐林淑芬,林耀华轻点脑袋,正好明天休息,带著丫丫和阿娘去串个门,等之后產业做大以后,还得將大姐他们给拉上,自家人用起来也放心些。 与其有钱给外人挣,不如便宜自家大姐不是? 刚好也看看钱大为最近在做什么。 上一回钱大为差点被走货的事牵连,多亏他给拦下了,这事之后,钱家对林耀华的態度好了不少……他们一大家子也是淘海为生,不过钱父有一门手艺能多挣些,日子比林耀华他们以前要好上不少。 就是钱大为这人,有些好高騖远,瞧不上淘海挣的那点钱,又没什么能耐做成大事,不过底色还是可以的,对大姐不错。 林淑芬性子刚硬,嘴皮子利索,心里有十分好,嘴上可能只表露三分,剩下的七分不是数落就是挑剔,前世的时候,大姐和自己决裂,他还在中间帮著说几句话,大姐面上过不去的事儿,他私底下也会帮忙办。 就冲这一点,林耀华也得给他些好处不是? “明天我去村头再割两斤好肉,再买点水果糖,给我那俩外甥甜甜嘴。” “两斤肉?那可不少钱!” 高桂娟下意识道,隨即又摆摆手,“行吧行吧,现在你当家,你说了算,淑芬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念著娘家呢,她婆家条件也没比我们家好多少,钱大为又是閒不住的性子,日子过得紧巴。” 叶依萍也开口,“大姐面冷心热,上次我碰见她,她还偷偷问我丫丫长高没,想著给丫丫做一身衣裳……咱们家欠大姐不少,这些都是应该的。” 林金信与林耀华纷纷点头。 林淑芬確实明里暗里的都在帮自家,现在他们条件好了,自然也要回馈。 全家人都没意见。 第九十三章 这孩子有钱就乱花 刘东在一旁听著,憨憨地笑:“华哥,那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在家帮我爹收拾收拾鱼行,有事你喊我。” 林耀华:“你也歇一天,后天还要跟陈老板去县里,得养足精神。” “誒。” 刘东乐呵呵的点著头。 又閒聊了一阵村里的閒话,谁家儿子要相亲,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拌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聊的却很欢实。 夜色渐深。 刘东捧著茅台,告辞回去了。 丫丫和林茵茵端著空碗回来,小脸上还带著兴奋和雀跃,显然在外头和小伙伴们炫耀汽水大获成功。 高桂娟打了热水给孩子们洗漱,催促著早点睡觉。 林耀华和叶依萍回到自己屋里,嗯嗯啊啊的討论生孩子大计,研究各种姿势。 翌日清晨。 林耀华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系统情报。 【渔村动態:王癩子昨夜又在自家赌钱,输光了前天在码头偷摸来的十几块钱,今早被媳妇拿著扫帚追打半条街,扬言要去找赵有才借点本钱翻本。赵有才与王癩子勾连渐深,需留意其动向。】 【邻里琐事:吴银花今早见高桂娟穿新列寧装出门,嫉妒难耐,回家对著林耀辉念叨半晌,抱怨儿子没本事,林耀辉最近几日非常鬱闷,想多挣些钱,因此被赵有才盯上,或可能走向歪路。】 【滩涂小讯:蛤蟆滩附近浅水区,因昨夜潮水带来些许饵料,今日午后可能聚集少量小杂鱼,价值不大,仅够煮汤。】 三条情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情报。 王癩子这人此前因偷盗被码头搬运队开除,现在游手好閒,和赵有才混在一起,现在关係愈发的紧密起来,保不齐就会被赵有才当枪使,得早点解决这傢伙! 至於三伯母的嫉妒也在意料之中,这种閒言碎语避免不了,谁家都会有的,只要不过分便不必理会。 就是林耀辉……他有可能走上了歪路?前世对方倒是本本分分的,就是有些小算盘、势利眼罢了,本质上並不坏,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对方? 对方会走到歪路上,似乎也和自己有些许关係,重生回来以后產生的蝴蝶效应…… 思来想去,林耀华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他不认为林耀辉真的会学坏,那傢伙胆子小,就算有人诱惑他,也不见得真的会误入歧途。 暂时放在一边,等以后再说。 至於那点小杂鱼,更是让林耀华提不起兴趣,还不够燉一锅汤,没必要费功夫跑一趟。 他关闭系统,轻轻起身。 阿萍此时已经上班去了,高桂娟也从村头集市回来了,买了三斤肉还有一些白面,其中两斤肉是给林淑芬带去的,这样省的林耀华再跑一趟,剩下的一斤肉则拿出来做包子。 她早將列寧装换了下来,此时正在灶台边和面,盆里白花花的麵粉看著就喜人。 林金信蹲在院子角落,打磨另一根船肋板,木屑在空气中飞舞。 “阿爸,阿娘,早。” “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高桂娟手上沾著麵粉,回头笑道。 “都睡到太阳晒屁股了,哪还睡得著?” 林耀华洗漱完,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下,“阿娘,肉买了多少钱?我这里出。” “得了吧……你昨儿个才给了我三十块,三斤肉也才两块多钱,还剩不少呢,够给陈老栓他们弄点心了。” 高桂娟忙道。 林耀华点点头,这也是……三十块钱本就是多给高桂娟的,实际上,正常来说十块多就已经足够顿顿弄得很丰盛了。 “既然醒了,就快过来帮忙吧,赶著中午前去你大姐那。” “誒。” 林耀华进灶房,接过肉麻利地去清洗切块。 高桂娟开始揉面擀皮。 五花肉剁成细腻的肉糜,加入切碎的韭菜、炒香的鸡蛋碎、酱油、盐,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顿时香气扑鼻。 很快,一个个胖嘟嘟、褶子匀称的包子就上了笼屉。 大锅里水烧得滚开,蒸汽氤氳,瀰漫著面香和肉香。 第一锅包子出炉时,丫丫早就等不及了,踮著脚尖眼巴巴望著。 高桂娟笑著夹起一个,吹凉了些递给她。 “小心烫!” 丫丫双手捧著白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道:“好次!阿嫲包的包子最好次!” 林耀华和高桂娟相视一笑,也拿起包子吃起来。 麵皮鬆软,馅料鲜香多汁,韭菜的清香中和了肉的油腻,確实是难得的美味。 这年头,这样实在的肉包子,寻常人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捨得吃。 吃饱喝足,高桂娟把留给林淑芬家的肉还有一大盆肉包子,装进乾净的竹篮里,上面盖上一块白布防风尘。 隨即她又换上了那件藏蓝色列寧装,虽然嘴上说著穿这个干活不得劲,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髮也仔细梳过。 显然也带著几分想要显摆的心思,去自己女儿的婆家,怎么著也得好看些,给女儿撑撑腰不是? 丫丫穿上了改短的红点连衣裙,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可给林耀华稀罕的不行。 林金信还要忙活便不去了,不过瞧著自家媳妇这劲头十足的模样,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才像样!去吧,路上慢点,代我问亲家好。” 高桂娟挎著沉甸甸的竹篮,林耀华牵著穿得喜庆的丫丫,一家子出了院门。 高桂娟那身藏蓝列寧装在村子里格外扎眼,料子挺括,双排铜扣擦得鋥亮,走起路来衣摆微动,自带一股精神气。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熟人。 是刚从集市回来的吴婶,还有另外几个妇女。 “桂娟?哎哟!这身衣裳可真气派!” “还是列寧装呢!这得不少布票吧?你家阿华可真捨得!” “还是你们家阿华孝顺,不像我家那小子,都快三十了,还天天找我拿钱。” “……” 高桂娟心里乐开花,嘴上却道:“这孩子有点钱就乱花……非说让我穿著出门走走,我说我一个老太婆穿这么新的衣裳干啥?浪费!” 第九十四章 瞧瞧人家 “这哪能叫浪费!” 吴婶嘖嘖有声,“你穿著多精神!看著年轻十岁!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淑芬家看看。”高桂娟笑道,“好些日子没去了,带了点自家做的包子。” “是该去!淑芬那孩子也孝顺!” 吴婶说著,目光又落到丫丫身上,稀罕道:“丫丫这裙子也好看!红底白点,喜庆!像年画娃娃!” 丫丫害羞地往林耀华腿后躲了躲,小手却紧紧抓著林耀华的手指,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吴婶。 又寒暄几句,林耀华咳嗽两声打断自家阿娘的显摆劲儿,这才结束。 一路上,但凡遇到村民,无不投来惊讶、羡慕的目光,打招呼的声音都热络了几分。 高桂娟一一笑应,心里那股扬眉吐气的感觉,像三伏天喝了井水,透心舒坦。 林耀华跟在旁边,看著阿娘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欢喜,心里也暖融融的。 阿娘在村里低头走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能挺直腰杆,这份成就感,比他自己赚了钱还让人满足。 大姐林淑芬家离林耀华家大约两里地,穿过大半个村子。 走到钱家院门口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钱家也是三间正屋带灶披间的格局,院子比林家稍大些,砌了半人高的砖墙,院门是两扇旧木门,虚掩著。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和妇女的说话声。 “进步!慢点跑!刚换的衣裳別又弄脏了!” 大姐林淑芬扯著嗓子在喊,带著点不耐烦。 “阿娘,我饿!我要吃饼!” 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嚷嚷著。 “吃吃吃,就知道吃!早上不是才吃过粥?” 钱母的声音插了进来,有点尖,“你阿娘昨儿淘海就弄回几条小猫鱼,卖了不够买两斤米,哪来的饼给你吃?先忍著!” 林耀华和高桂娟对视一眼,高桂娟脸上笑容淡了些,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她上前推开院门。 院子里,钱母正坐在小凳上缝补一件旧衣服,林淑芬则在晾晒刚洗好的几件小孩衣裳。 钱进步大概六七岁的年纪,钱大妞则和丫丫差不多年纪,不过看著有些虎头虎脑,骨架很大,保不齐以后都能当运动员去。 听见门响,几人都看了过来。 林淑芬第一个看见,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母亲崭新的列寧装还有侄女漂亮的新裙子上飞快扫过,手里的动作顿住了,脸上有惊讶,有欣喜,也有一丝侷促。 钱母也抬起头,眯著眼打量来人。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她看清高桂娟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新衣裳时,嘴角撇了撇,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这林家人也不知最近怎么了,凭啥运气能那般好? 要是自家大为能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心里虽是这般想的,但面上自然不能显露出来,毕竟人家前些阵子还救了他们家大为一次,还是有恩的。 “哟!亲家母来啦?还有阿华?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钱母嗓门挺大,招呼著。 “亲家母,打扰了。” 高桂娟笑著应道,走进院子,“好些日子没来看淑芬和孩子了,今天得空,过来坐坐……阿华也惦记他大姐和外甥。” 林淑芬这才回过神,瞧见高桂娟手里的竹篮,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阿娘,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做啥?还穿了新衣服……这衣裳得不少钱吧?” 眼睛没忍不住瞟了几眼那列寧装。 她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两年前做的旧格子衫,洗得有些发白。 “阿华乱花钱,非让穿。” 高桂娟把竹篮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揭开盖著的白布,“自家蒸了点肉包子,带过来给你们尝尝,还有两斤肉,专门给大妞还有进步补身体的。” 这后边半句话,明显就是夹枪带棒对著钱母说的。 钱母脸色有些尷尬。 林淑芬则是愣住了,目光看向竹篮。 竹篮里,白胖胖的肉包子挤得满满当当,旁边油纸包里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钱进步和钱大妞立刻被香气吸引,也不打闹了,凑到石桌边眼巴巴地看著,直咽口水。 “外婆,舅舅……这些我们能吃吗?” 瞧著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可把林耀华心疼坏了。 “就是给你们拿来的,都拿去吃,要吃不够改天到舅舅家,舅舅再给你做!” “好誒!舅舅真好。” 小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谁给他们好吃的,谁就是大好人,即使自家阿爸和阿嫲常说舅舅的坏话。 进步、大妞纷纷上前拿起一个包子,掰开,浓郁的肉香和韭菜香立刻瀰漫开来。 钱母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倒是也想吃啊,但谁让林耀华刚刚提了一嘴,这肉包是带过来给孩子们吃的,她哪里还好意思。 钱进步和钱大妞一人捧著一个白胖的包子,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钱进步是男孩,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林淑芬赶紧给他拍背,递过去一碗凉白开,嗔怪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钱母站在一旁,脸上掛著笑,眼神不住地往那篮子里瞟。 这可是白面肉包子啊……得费多少油、多少面? 林家这是真发了啊! 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既眼热那份阔绰,又抹不开面子上前討要。 高桂娟何等精明,瞧出了亲家母那点心思,心里轻哼一声,面上却笑得愈发和蔼。 她拿起两个包子,递到钱母面前:“亲家母,你也尝尝,自家做的,馅儿还算实在。” 钱母推辞了两下,终究没抵住那香气的诱惑,接了过来,嘴上客气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来就来了,还破费。” 咬了一口,麵皮鬆软,肉汁丰盈,她眯著眼嚼了好几下才捨得咽下去,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同样是当奶奶的,人家高桂娟能穿上崭新列寧装,提著满篮肉包子串门……自己呢?补丁撂补丁的衣裳,早上还为多用了几两米跟儿媳妇念叨。 都怪自家大为是个没用的! 瞧瞧人家! 第九十五章 二姐三姐遇事 林淑芬招呼著母亲和弟弟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了,又去灶房拎出热水瓶,冲了几碗糖水……糖罐子见了底,她只捨得放了一小撮,喝起来甜味淡得很。 “阿娘,阿华,喝水。” 她把碗放在小木凳上,自己拉了张矮凳坐在高桂娟身边,目光又忍不住在母亲那身列寧装上瞧了瞧,“这衣裳……真精神。阿华给你买的?” “可不是么。”高桂娟拍了拍衣裳,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和一丝埋怨,“说了不要,非买,乱花钱!我一个老婆子,穿这么好的料子做啥?” 林耀华乐呵呵接口道:“阿娘您穿著好看,怎么就穿不得?咱家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您就该穿点好的。” 林淑芬看著弟弟,眼神复杂。 这个从小被惯坏、游手好閒的弟弟,如今说话办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听村里人提过,阿华最近运气依旧是好得嚇人,出海总能捞到好货,还买了自行车,今天看阿娘这身行头和这一篮子实在东西,看来是真的阔了。 “阿华现在真出息了。” 林淑芬语气有些感慨,“听说你前阵子又弄到不少好鱼?还买了辆新自行车?” “是买了辆自行车,给阿萍的。” 林耀华笑了笑,没多说自己挣了多少,转而问道,“大姐,姐夫呢?今天没在家?” “一大早就去滩涂地了,想著能不能再弄点海货。” 林淑芬嘆了口气,“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心比天高,总觉著淘海没出息,可除了这个,他也没別的门路……前几天要不是你拦著,他差点就跟人跑去走货了,真要那样,这个家可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是实实在在的。 高桂娟握住大女儿的手,拍了拍:“大为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心思活泛了些,日子都是一点点过起来的,你看阿华,不也是从淘海开始的?” 钱母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插嘴:“阿华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名人了!听说前两天出海,捞了条大黄鱼,还有叫什么……金枪鱼?卖了不少钱吧?” 她眼睛发亮地盯著林耀华,“阿华,你有门路,也带带大为唄?你们是亲姐夫舅子,总比外人强!” 这话说得直白,林淑芬脸上有些掛不住,“阿娘……” 林耀华神色不变。 钱母这算盘打得响,但他现在有自己的计划,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带钱大为不是不行,不过这件事得看时机。 再一个……钱大为性子有些浮躁,得磨一磨,真要用起来,显然不顺手。 “海上的事看天吃饭,我也只是运气好了几回。” 林耀华斟酌道:“等我家船修好了,要是姐夫真想试试,一起出海互相有个照应,也不是大问题,不过得等我先稳当一些了再说。” 既没拒绝,也没立刻答应,算是留了余地。 钱母听了,虽然没得到肯定答覆,但也没被堵死,脸上笑容又堆了起来:“那是那是,安全第一!这事等你们船好了再说!” 高桂娟知道自己孩子能拿主意,便没多说什么,转而问起林淑芬家里的情况。 “淑芬,最近家里还好吧?” “就凑合著过日子……” 林淑芬扯了扯身上发白的旧衣,“淘海能挣几个钱?也就够餬口,进步眼看要上学了,到处都得花钱,大妞前几天咳嗽,抓药又花了几毛……” 她说著,声音低了下去。 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面前同娘家人诉苦,显然不叫个事。 高桂娟听著心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进林淑芬手里,瞥了钱母一眼,贴在耳旁道:“这里面有十块钱,你拿著,给孩子们添点吃的……別让大为和他娘知道。” 林淑芬手一颤,“阿娘,这不行,阿华才挣点钱……” “拿著!” 高桂娟用力按住她的手,“我是你娘!以前家里穷,没办法贴补你,还总朝你伸手,让你在婆家受委屈……现在阿华能干点了,这钱你必须拿著!你不拿,阿娘心里难受。” 林淑芬鼻子一酸,紧紧攥住了那个小布包,也没再多说。 这一幕落在钱母眼里,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些,顿觉有些不满。 好似自己会把这钱拿走了似的。 不过还別说……钱母还真动了这念头,毕竟现在家里確实困难,只不过高桂娟这样防著她,显然也不好意思再朝著儿媳妇要,万一淑芬回娘家说起这件事,他们老钱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林耀华在一旁静静看著,没有插话。 他觉著直接给大姐钱,不如让大姐通过劳动获得更长久的收入……等外贸渔网订单的事敲定了,阿娘牵头,完全可以叫上大姐一起做。 大姐手巧,做活细致,工钱肯定不会少,这才真正是长久的帮扶。 小孩们在一旁玩闹。 钱进步吃完了包子,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凑到丫丫身边,好奇地看著她身上的红点裙子:“丫丫妹妹,你的裙子真好看!新买的吗?” 丫丫有些害羞,隨了叶依萍的性子,不过还是小声炫耀道:“嗯,我阿爸买的。” “阿舅真好!” 钱进步羡慕地说,又看向自己身上打补丁的旧裤子。 林淑芬瞧见了,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別过脸去。 林耀华將丫丫他们招呼了过来,笑道:“进步乖,等阿舅以后挣更多钱,也给你们买新衣服。” “真的?” 钱进步和钱大妞眼睛一亮。 “真的。” 孩子们彻底高兴了,围著自家舅舅转。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高桂娟又与钱母聊了些村里最近的閒话,看快到中午了,钱母便先去了灶房,给钱大为爷俩准备午饭。 瞧见婆婆离去。 林淑芬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阿娘,阿华……前两天,老二和老三回来过。” “老二老三?” 高桂娟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依秀和招娣?她们回来了?怎么没回家?” 林淑芬口中的老二老三,指的自然是林耀华的二姐林依秀和三姐林招娣。 第九十六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金信与高桂娟连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林耀华这个儿子。 大姐林淑芬嫁在本村,二姐林依秀嫁到了隔壁大王村,三姐林招娣嫁得更远些,在靠近山边的下岙村。 最小的四姐,因为当年实在养不起了,刚出生不久就送了人,这些年几乎没了音讯,家里人也甚少提起。 然后才是林耀华和林茵茵。 这年头好似越穷越要生似的。 林淑芬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她们是来找我……想借点钱粮。” 高桂娟脸色一变:“借粮?她们两家……也这么难了?” 林淑芬点点头,眼里满是无奈:“依秀家那口子,去年修房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著,还有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招娣那边更糟,她婆婆一直病著,药钱不断,今年地里收成又不好,眼看青黄不接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耀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们……没敢回娘家,依秀偷偷跟我说,怕回去了,万一阿华……万一阿华手头也紧,再找她们开口,她们实在拿不出来了,所以只来我这儿,想著我也许能匀一点……”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林依秀和林招娣眼里,娘家弟弟林耀华还是那个好吃懒做、可能隨时伸手向姐姐们索取的“二流子”。 她们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敢回娘家? 怕被弟弟借走最后一点救命粮。 高桂娟听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她並不会怪林耀华,因为这是她唯一的男娃,也是因为他,自己才能在村里头、林氏族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即使他性子懒散些,但实质上也並没有做出什么坏事,顶天了就是多花些钱。 要怪也只能怪她和林金信没能耐,养不起这个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太太满是自责和心痛,她心疼女儿们受苦还不敢回娘家吱声。 林耀华也沉默了,心里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更多的是翻涌而上的愧疚。 “阿娘……” 林淑芬看著母亲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弟弟骤然沉默的神情,心里一慌,忙解释道,“你们別往心里去,依秀和招娣就是家里实在难,怕给娘家添负担,她们没怨你们,真的,就是自己扛著……” “扛著?怎么扛?” 高桂娟的声音带著焦急,“一个个有了难处,连娘家门都不敢进……我这个当娘的,我这个当娘的有啥用啊!” 她有些埋怨自己,但又无能为力。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里的一块肉,她虽然承认自己偏小小儿子,但也並不是说不在乎另外几个女儿。 林耀华深吸一口气,“阿娘,这事怪不得二姐三姐……是我以前太混,没个当弟弟的样子,让姐姐们寒了心,不敢回来。” “大姐,二姐和三姐的情况你仔细跟我说说,我想想怎么帮得上他们。” 他现在虽然也改变不了太多,但是让姐姐们的日子好过一些还是可以的。 林淑芬看著林耀华眼中那份担当,回想到对方近些日子所作所为,心里因为妹妹们遭遇而生的淒凉,竟也被冲淡了些,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理了理思绪,道:“依秀家的情况阿娘知道一些,她嫁到大王村的王爱军,是个老实肯乾的泥瓦匠。 上个月给他家大伯翻修屋顶,踩断了旧椽子,从房上摔下来,腰脊骨伤著了。 在镇医院住了小半个月,钱花得像流水,回来还得躺著,重活一点干不了,虽然他们大伯那给了点钱,但看病都花了出去,家里就剩两亩薄田,依秀一个人忙里忙外,还得照顾爱军和两个小子。 老大铁柱九岁了,勉强能帮把手,老二铁蛋才五六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今年开春时我还去看过一回,那时候依秀就有点瘦,现在更是皮包骨头!” 腰脊骨伤著了? 林耀华默默听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泥瓦匠的腰伤,在这年头要是没养好,可能就废了,王爱军是家里的顶樑柱,他倒了,二姐家天就塌了一半。 现在还是两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不过前世二姐家倒是扛过来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了解,只知道他们一家都很难,即使到后来自己发达了,二姐一家还住著小破石头房,没建起新房。 “招娣那边更揪心。” 林淑芬嘆了口气,“她嫁到下岙村的周家,那地方靠山,地少石头多,收成本来就不好。 她婆婆前年中风瘫了半边,一直要吃药,是个无底洞,招娣丈夫周永福是个闷葫芦,就会在地里刨食,农閒时去山里采点草药、砍点柴火卖,挣不到几个钱。 他们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八岁,儿子才五岁,去年冬天为了给婆婆抓药,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半大猪崽都卖了,还欠了村里赤脚医生十几块钱,招娣上次来找我,眼睛都是肿的,说婆婆的药不能断,我都不知道该咋办,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高桂娟听得心如刀绞。 林耀华的眉头亦是紧紧锁著。 下岙村他知道,比东浦村还要偏僻贫瘠,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副业,除了有一片山地,能种一些果树,但这年头谁还有钱能承包得下? 关键也卖不上几个价,费力不討好。 周家这种情况,简直是陷入了恶性循环,药钱不能断,可没有进项,只会越欠越多。 前世依稀记得,三姐她婆婆好像就是这两年没的。 估计是没钱再买药了。 想到这,林耀华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们……跟你开口借了多少?” 林耀华问。 林淑芬苦笑:“依秀想借二十块钱,买点粗粮,再抓点药膏给爱军敷腰。招娣只借八块钱,说是婆婆的药快断了,先应付过去。 我……我这手里哪还有那么多现钱?大为前阵子折腾那事,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快被他掏空了,就剩下点口粮,我把出嫁时阿娘给我的银鐲子当了,这才有钱给她们。” 第九十七章 陈大壮 “什么?你把那对鐲子……” 高桂娟猛地抬头,那是她当年嫁到林家时,自家阿娘给她的,现在传到了林淑芬的手上。 “阿娘,那时候招娣都快给我跪下了,我实在没法子……” 林淑芬言语间满是无力。 林耀华心里堵得厉害。 大姐自己日子也紧巴巴,却还是竭尽全力帮衬妹妹,甚至贴上了自己的嫁妆。 而他这个做弟弟又在干什么? 前世在丫丫受伤后,还一个劲的找她们借钱,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们居然还能拿的出钱来给自己? 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姐,那对鐲子,以后我给你赎回来。” 林耀华语气坚定。 “二姐和三姐的事,我来想办法……光是给钱给粮不行,得让她们有来钱的路子,能自己立起来。” “阿华,你有啥法子?” 林淑芬急切地问道,“她们俩住得都不近,你又不能天天过去,给钱给粮能救急,可救不了穷啊。” 她显然也知道,相比於给钱,最重要的是让她们能多一些进项,这样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林耀华脑子飞快转动,但一时间也寻不出好方法,即使是外贸订单也不是现在就能拿下的。 “现在急不来,我得好好想想,等我明天从县城回来,我先送点钱粮到两个姐姐那边给她们应个急,过些阵子再给他们找来钱的路子。” 林淑芬与高桂娟纷纷点了点头。 刚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大为推著一辆破旧独轮车回来了,车上放著两个空鱼篓,人还没进院子,那股子丧气就先飘了进来。 林淑芬眼尖,瞧见丈夫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起身迎上去:“咋样?今儿个捞著啥了没?” 钱把独轮车往墙角一撂,没好气地嘟囔:“捞著啥?捞著个屁!退潮的时候我就去了,转悠半天,就捡了几个破蛤蜊,还不够塞牙缝的。” “本来还有一头老虎斑,差点就逮住了……娘的!太滑溜了,一没留神跑不见了!” 他一脸心疼的把鱼篓拎起来往地上一倒,稀稀拉拉滚出七八个小蛤蜊,还有几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杂鱼,瞧著寒酸得紧。 “就这些,拿到镇上卖,连两毛钱都卖不到。” 钱大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坐著的高桂娟和林耀华,愣了一下,脸上挤出点笑:“哟,阿娘和阿华来了?我都没瞧见。” 高桂娟没什么笑脸,蹙著眉,“来了有一会儿了,给淑芬带了点东西。” 钱大为闻言,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篮子肉包子和那两斤五花肉上,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又面露复杂。 他深吸一口烟,低下头没吭声。 林耀华看著这个姐夫,如何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怎么著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要是连这点都看不破,那可白活了。 钱大为这人心气高,总想著干票大的,瞧不上淘海这种辛苦钱,可偏偏又没那本事找到正经营生。 看到自家送肉过来,多半有些不自在……怕是既羡慕他们家日子好过了,又抹不开面子开口求人。 钱母从灶房探出头,瞧见儿子那副丧气样,嘴一撇就开始数落。 “又没捞著?你说说你,天天往外跑,也没瞧见几个钱,弄回这几个蛤蜊,够干啥的?你看看人家阿华,再看看你……” “阿娘!” 林淑芬急忙打断婆婆的话,脸上掛不住。 钱大为把菸头往地上一摁,心中顿觉不满。 以前林耀华那是妥妥的反面典型,现在可好了……自己被对方衬托的倒成了反面典型。 他站起身,也不接话,闷头就往屋里走。 走到堂屋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阿娘,阿华,你们坐,我进去躺会儿。” 背影瞧著又丧又憋屈。 高桂娟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嘴上道:“大为这是累了,让他歇歇。” 钱母还在那儿嘀咕,林淑芬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法说婆婆什么。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对高桂娟道:“阿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吧,改天再来看大姐。” 人家也要吃饭了,再留下去自然不好。 反正该送的东西都送了,阿娘给的十块钱,还有那两斤肉和肉包,足够大姐撑一段时间。 高桂娟点点头,起身整理衣裳,又拉著林淑芬的手叮嘱了几句,让她別太省著,有啥难处一定回娘家说。 林淑芬应著,眼眶有些发红。 丫丫玩得正高兴,被林耀华抱起来还捨不得走,衝著钱进步和钱大妞挥手。 “阿哥,阿姐,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两个小傢伙也挥著手,嘴里还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应著。 回去的路上,高桂娟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阿华,你二姐三姐的事……你真能想出办法?” 林耀华抱著丫丫,吐了口气:“阿娘,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肯定会有办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外贸订单拿下来,有了这条线,就能带起一批人,二姐她们到时候也来帮忙做渔网,工钱不会少,三姐那边……靠山也有靠山的好处,没准还能再多点收入。” 高桂娟心里踏实了些,自家孩子现在有能耐了,几个姐姐也能帮衬得上。 “你二姐小时候最疼你,你三姐性子闷,啥事都憋在心里……以前家里穷,她们嫁出去,没能给多少嫁妆,我心里一直觉著亏欠……” 林耀华点点头,认真道:“阿娘,我现在有本事了,咱慢慢来,一个一个补上。” “誒!” 高桂娟不住的点头。 走到巷口,迎面碰上个熟人。 是陈大壮,吴婶的儿子,扛著把锄头刚从地里回来。 “阿华!” 陈大壮瞧见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开口道,“刚才在码头,我瞧见王癩子了,跟赵有才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半天,我听著像是在说你,看见我就散了。 那王癩子眼神贼溜溜的,准没憋好屁……你最近留点神,那俩货凑一块儿,没准又在琢磨啥歪门邪道。” 第九十八章 下三滥的手段 林耀华心中一动,面上笑著道:“谢了,大壮哥,我记著了。” 陈大壮憨厚地点点头,扛著锄头走了。 高桂娟蹙眉:“赵有才?就那个从县城回来的二流子?他跟王癩子搅和啥?” “谁知道呢。”林耀华耸了耸肩,“阿娘,甭管他们,咱过咱的日子。” 话虽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愈发警觉起来。 看来自己得先下手为强啊。 回到家,林金信还在打磨那根榆木肋板,见他们回来,擦了把汗忙问道。 “淑芬家咋样?” “还行。” 高桂娟没说两个女儿的事,怕老头子跟著操心,转头又看向林耀华,“阿华,你歇著,我去做饭。” 林耀华点点头,將丫丫放下,让她去找阿公玩,自己则坐到屋檐下,点上根烟,陷入沉思。 赵有才这人睚眥必报,上次在码头,自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记恨在心。 加上王癩子这种游手好閒的货色,俩人凑一块儿,能想出什么好道? 无非就是赌局设套、偷摸拐骗那点事。 可他们能算计自己什么? 正想著,院门被推开,刘东兴冲冲朝林耀华招手,把他喊了出来。 “华哥!华哥!” 他满脸兴奋,手里扬著一个信封,“我堂弟让我把这个给你,是县城寄来的!” 刘东堂弟是邮递员,知道刘东关係与林耀华好,刚好听说他要去林耀华家,就让他顺路给带过去。 林耀华一愣,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总共一百元。 信上写著。 “阿华亲启,酒钱,勿推辞。” 落款,周大军。 信件背面还贴了张小纸条,是叶依兰的笔跡。 “阿华,那天多亏你救急,酒钱务必收下……我和你姐夫过阵子回村看阿萍和你。” 林耀华看著这封信,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叶依兰二人还挺讲究,生怕自己吃亏,特意寄了一百块过来。 阿萍还不知道这件事,一会儿要怎么和她开口? “头疼……” 林耀华拍著脑袋,忍不住嘆了口气。 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一刻都閒不下来。 今天刚想好好休息一下,又听二姐三姐那出了事,哪里还有心情? 刘东还不知道里头是啥,忙凑过来看,隨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惊道:“一百块?!姐夫给的?华哥,你那两瓶茅台到底多少钱买的?” “七十。” 林耀华把钱收进口袋,“钱多给了,人家承这份情,想著还回来罢了。” 他心里明白,周大军这是不愿欠他的。 这人虽然有那种城里人的优越与傲气,但做事懂分寸,知恩图报,冲这点,以后可以多来往。 “阿东,你来得正好。” 林耀华神情逐渐严肃,“有个事让你去办。” 刘东立刻挺直背,“华哥你说!” “明天你和我去县城,先去找老猫,让他帮忙打听打听徐志强这號人物,看看有没有关係能联繫的上。 今天大壮哥同我说,赵有才跟王癩子最近走得近,估摸著是在琢磨啥……保不齐就是衝著我来的。” 刘东一愣,顿时有些担心。 “赵有才?那傢伙又整啥么蛾子了?” “还不清楚,防著点总没错。” “那我也打听一下赵有才他们最近在干嘛?” 刘东提议道。 林耀华想了想,点头:“成,尤其是他最近有没有跟赌局或者放贷的扯上关係,打听仔细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想怎么做,但是林耀华出於对赵有才行事作风上的判断,大概率就是赌局设套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也想不出什么更阴险的招。 刘东郑重点头:“行,我这就去!” 看著对方离去,林耀华揣著钱进屋,將这一百块放到叶依萍藏钱的地方。 他想了想,觉著没必要同自己老婆说这件事,顺手就给办了,也就没必要邀功,瞧大姐他们的態度,估计以后对阿萍也会好些,这样便足够了。 午饭时。 林金信说起修船的事,陈老栓已经开工了,拆了几块旧的肋板,明天开始换新的,估摸著十天半个月就能下水。 林耀华听著,心里盘算著日程。 十天半个月时间能把船修好,这样的速度其实很快了,等船修好了,有了自己的傢伙什,往后出海就更踏实了。 再一个……阿宗叔家的那艘船很大,能够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没准有更丰厚的收入。 下午没什么安排。 林耀华便带著自家闺女去阿宗叔家瞧修船的进度,也算是监工,至於刘东,没瞧见他的身影,想来是给自己办事去了。 悠哉悠哉中,一天也就过去了。 翌日清晨。 林耀华起得很早。 今天要跟陈老板去县城见孙副经理,这是正经事,要是爭取来了订单,不仅能给阿娘树立威望,还能让二姐、三姐家多一些进帐。 再一个,便是能够藉助孙大胜老婆的关係,搭上罐头厂这一条线。 县罐头厂长期收沙丁鱼、鯖鱼、凤尾鱼、鯪鱼等等,有了船以后,可以考虑联合村里渔民成立集体性质的水產加工组,再与罐头厂搞联营,他们提供稳定的原料,厂里负责加工销售,利润分成。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他轻手轻脚起床,叶依萍也跟著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这么早?” “嗯,今天还要去县城。” 林耀华穿好衣服,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额头,“你再睡会儿。” 叶依萍脸微红,拿被子捂了捂脸,有些娇羞。 “去吧,路上小心。” 林耀华洗漱完。 高桂娟已经蒸好了几个白面馒头,又煮了两个鸡蛋,用油纸包好塞给他。 “带著路上吃,別饿著。” 不得不说。 家里头情况好了,高桂娟现在的標准也高了起来。 往日里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了白面馒头,现在可以说是顿顿吃。 “知道了,阿娘。” 林耀华揣好馒头鸡蛋,便赶忙去了刘记鱼行,打算再次检查了一下备好的礼品。 关於上架 本书会在二月十五的时候上架,也就是明天,大概会在凌晨十二点半这样进行更新。 暂定加更规则。 首订过三百的话加更两章,首订过五百的话加更五章。 月票每多一百就加更一章,累积打赏一盟加更三章。 这个月的话保持日更过万,我会尽最大努力更新。 在此,感谢一下大家的观看,还有各位大大的追读、收藏、评论、推荐票以及月票。 能走到现在,也是因为你们的支持,再次鞠躬致谢。 这篇故事我是想著往长篇去写,考虑到作品的完整性,所以不会一下子铺得太快,会按照自己的正常节奏去进行,我慢慢写,各位大大慢慢看,希望能够通过这篇故事,让各位大大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一个暂时停住脚放鬆的棲息地。 希望上架的时候,大家能来支持一下,给白烟继续下去的动力。 拜谢! 第九十九章 打听到的消息 第100章 打听到的消息 一条中华烟,两支英雄牌钢笔,还有一包自家晒的虾干,茅台还在陈老板店里。 虾干是高桂娟昨晚特意去了林耀祖家,找阿嘛拿的,个顶个的大,晒得干透,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阿娘也重视这件事,这才想著拿点土特產送去,事关几个女儿未来能多出一些进帐,她自是非常上心。 东西检查没问题后,林耀华这才带著刘东往镇上去。 出了村口。 “华哥。” 刘东跟上他的步子,左右看了看,见到周围没人了才道:“昨天我去打听赵有才的事,顺道在码头蹲了半晌,你猜我瞧见谁了?” 林耀华瞥他一眼:“谁?” “林耀辉!” 刘东面容严肃,“他跟赵有才、王癩子几个,昨儿下午在码头后头的破棚子里待了快一个钟头————我远远瞧著,阿辉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青一阵白一阵的。” 林耀华脚步顿了顿,眉头拧起来:“他掺和进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具体说啥我没听著,不敢靠太近。” 刘东挠挠头,“但我后来找码头卸货的老郑打听,老郑说,前天晚上赵有才组的局,拉著林耀辉玩了几把牌,阿辉哥一开始贏了十几块,后来全输回去不说,还倒欠了王癩子二十多。” “赌局?”林耀华声音沉下来,蹙眉不展,“阿辉哥那点胆量,也敢上桌?” “谁说不是呢。”刘东苦笑,“老郑说,那局就是衝著阿辉哥去的,阿辉哥这几天不是亏了钱嘛,又在三伯母跟前挨了不少骂,心里头不痛快,见有人拉他玩两把散散心,没忍住就上了。” 林耀华沉默著往前走。 刘东继续道:“输了钱之后,赵有才假模假样借了他二十块,说让他翻本————昨儿下午那场,估摸著就是催债或者再设套。 听老郑的意思,阿辉哥这次怕是栽了个大跟头,欠的钱要是还不上,怕是得拿別的东西抵。” “林耀辉能拿得出什么东西?” 林耀华蹙眉冷笑。 刘东摇摇头,嘆了口气,“赵有才他们那种人,能惦记的还能有啥?无非是家里那点家当,保不齐————还逼著他干点啥脏活抵债。” 林耀华点点头,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顿时陷入沉思当中。 林耀辉这人,小心眼还势利眼,见不得別人好,但过得太差又会帮一把,本质上不算坏,正常来说是那个胆量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即使心里头鬱闷,估计也捨不得拿钱出来赌。 大概率是被骗了! 这人一旦被逼到墙角,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耀华心里头门清,赵有才这是衝著自己来的,而林耀辉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做局坑林耀辉,赵有才拿还债当条件,让他做点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那麻烦就大了。 更阴险的是,这事儿就算成了,林耀辉也是“自愿”的,怪不到赵有才头上。 “华哥,要不要我去点一点阿辉哥?” 刘东试探著问,“让他別往里跳。 “没用的————他现在输红了眼,再加上被赵有才他们矇骗,越劝越觉得別人瞧不起他,反倒往赵有才那边靠。再说————咱们跟他说,他能信?弄不好还以为我要坏他財路。” 林耀华摇摇头,无奈道。 这赵有才还真是阴险得很,居然衝著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虽然这林耀辉与他们家现在的关係也就那样,可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不是? 现在被人当刀使,要是冷不丁的在背后捅自己一下,保不齐一下还反应不过来。 刘东挠头:“那咋办?就看著他们折腾?” “先不急。” 林耀华眯了眯眼,“把赵有才这根拔了,底下那些蚂蚱自然蹦躂不起来————今儿去县城,先把正事办了,顺道摸摸徐志强的门路,我猜那赵有才是在县城立不住脚,惹了地头蛇,这才回村子里的,上次我试探了一下,估计八九不离十,只要將赵有才的消息告诉徐志强,他在村里折腾不出多大浪。” “对!” 刘东点点头,立马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华哥,就是你猜的那样————我打听了赵有才这几年去县城的底细,老郑的连襟在县城搬运队干过,知道点內情,说赵有才当年在县城混的时候,就是跟著徐志强手下一个叫三癩子的小头目跑腿,不过后来因为啥回来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林耀华点点头,没在多说。 他倒是知道后边的一些事。 赵有才是因为偷拿货主的钱,被三癩子当场逮住,本来是要交给徐志强亲手处理,但一个没看住,给对方跑了————徐志强因为这事没少被对家嘲笑,对赵有才那是恨之入骨。 两人说著话,已经走到镇上。 镇子早点摊子倒已经冒起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香味飘出老远。 几个赶早的工人蹲在摊子边,就著咸菜大口吃馒头。 林耀华买了四根油条,用旧报纸包著,分给刘东两根。 “趁热吃,一会儿到陈老板那儿,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才有空吃饭。 刘东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油星子溅到手指上,他舔了舔,满足地眯起眼。 这年头日子比往前十多二十年確实要好上不少,时代毕竟在发展,但油水还是很珍贵的,两人边走边吃,走到兴隆饭庄门口时,油条刚好吃完。 饭庄刚开门,伙计正在卸门板,陈老板站在柜檯后头,见林耀华进来,脸上顿时浮起笑。 “阿华来了?正好,我这手头上的事也差不多了。” 他冲后堂喊了一声,“老李,上午你盯著点,我去县城办点事。” 后堂应了一声。 陈老板从柜檯后绕出来,將昨天放在这里的茅台拿出来,“东西再检查一下,看看齐了没。” 不多时。 林耀华彻底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遗漏了,拍拍布袋,嘿嘿一笑道:“一瓶茅台,一条中华,两支钢笔,还有自家晒的虾干————这虾干是我阿娘亲手挑的,都是最大个的。” “虾干好。” 陈老板点点头,讚许道,“孙副经理这人,就喜欢这种土產,比光送菸酒还让人记得住,这准备用心了。” 他又看了看刘东,笑著对林耀华道:“阿东也跟著?” “跟我跑跑腿,一会儿还去忙別的事。”林耀华道,“不碍著吧?” “不碍著,多个人热闹。” 陈老板拿出自己的公文包,笑了笑,“走吧,早班车快到了。” 第一百章 孙大胜 第101章 孙大胜 三人出了饭庄,往镇车站走。 开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晃进县城。 三人下车。 林耀华给陈兴隆和阿东分別散了烟。 “孙副经理那边,我托人递了话,说我带个能人过去拜访。” 陈兴隆吸了口烟,缓缓道,“他对於也好奇,便应了这事,上午十点半后有空,就在办公室等咱们。” 林耀华点头:“麻烦陈老板了。 “麻烦什么,顺道的事儿。” 陈老板摆摆手,再次交代,“不过阿华,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孙大胜这人,好面子,喜欢听奉承话,但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他办事讲究个靠谱,你光送礼没用,得让他觉得你这人可信,这事才能干成。” 林耀华认真听著:“我明白。” “还有。”陈老板面色严肃,“外贸渔网那批订单,盯著的人不少。县里有几个手工艺合作社也在爭,但孙大胜一直压著没批,就因为那些合作社做的活,质量参差不齐,返工率高。 你要是能让他相信,你们村能组织起一批手艺稳、出货齐的人,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林耀华心里有数。 “我阿娘织补渔网的手艺,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我请了村长出面组织,能挑出十来个人手,都是常年补网的老手。” 捕鱼网那是渔民们的活计,是赖以为生的技艺,他们织出来的渔网,自然不是这年头那些捧著个铁饭碗,能过一天是一天的职工能比的。 当然————並不是说他们的手艺不行。 关键是在於,一个是要活下去,另外一个就跟打卡签到似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村长出面?” 陈兴隆眼睛一亮,“这好!有村干部背书,分量就不一样了,孙大胜最怕的是跟散户打交道,人散心散,活干得稀碎,你要是有村长撑著,他那边就放心多了。”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 街道更宽,楼房更高,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过。 路边的店铺掛著各式招牌,供销社、国营饭店、五金店、布店,门口人来人往。 陈老板熟门熟路,带著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前。 楼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东水县对外贸易公司。 “到了。” 陈老板下意识的整了整衣领,又看看林耀华,“精神点,跟我走。” “。” 林耀华深吸一口气,提著布袋,跟在他身后。 刘东没有跟上去,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做,林耀华安排他去找老猫,看看能不能搭上徐志强那条线,这件事也很重要。 老猫这个黑市贩子估计没少和地头蛇打交道,大概率是有机会的。 二楼,陈老板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靠窗一张深色办公桌,桌上摆著座机、檯灯、一叠文件,墙边是文件柜,柜顶放著一盆弔兰,绿油油的垂下来。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梳著三七分的头,戴副金丝边眼镜,穿著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正是外贸公司副经理,孙大胜。 他抬起头,看见陈老板,脸上露出笑,站起身迎过来:“兴隆,来了?快坐快坐。” “孙经理,打扰了。” 陈老板笑著递上烟,又侧身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东浦村的林耀华。 " 林耀华上前一步,“孙经理好,久仰大名————冒昧登门,带点土特產,不成敬意。” 他从布袋里先拿出那包油纸裹著的虾干,放在茶几上。 东西自然不是一下子全部给出去的,这里头也有门道,要真一下子把茅台等七七八八东西拿出来,保不齐人家还不乐意收。 “这是我阿娘自家晒的虾干,个顶个的肥,用的是退潮时捞的鲜活大虾,晒得透,没加一点盐,泡发后烧菜煮汤都鲜。您尝尝,要是觉得还行,回头我再送些来。” 孙大胜低头看了看,解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橙红透亮的虾干,个头確实不小,乾爽硬挺,闻著有一股淡淡的鲜香。 他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捏了一只,对著光看了看,又掰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虾干那是越嚼越香。 “嗯!” 孙大胜不住的点点头,喜道:“这虾干好!有嚼头,鲜味足,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市面上卖的强多了。你们家这手艺,地道!” 林耀华心里一定,脸上带著笑:“孙经理喜欢就好————我阿娘说,这虾干得配著粥吃,最养人。” 孙大胜笑著点头,把虾乾重新包好,放在一边,隨即目光落在林耀华手里还没拿出来的布袋上。 林耀华又掏出那两支英雄牌钢笔,双手递过去。 “孙经理,听说您管著外贸的单子,平时批文件多,这支钢笔是沪都產的,笔尖顺滑,您试试看合不合手。” 孙大胜接过钢笔,拧开笔帽看了看,又蘸了点墨水在废纸上划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英雄牌,好东西,比我那支旧的好使。”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耀华身上转了一圈,“小林啊,兴隆跟我提过你的事,说你是个能干的后生,今天见了,確实不像那些毛躁的年轻人。坐,坐下说。” 他在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又示意陈老板和林耀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林耀华把布袋放在脚边,坐姿端正,目光平视。 孙大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兴隆说,你们村想接外贸渔网的订单?” “是的,孙经理。” 林耀华声音平稳,“我们东浦村靠海,村里妇女大多会织网补网,这门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以前都是给自家船用,或者帮邻里修补,工钱低,活也散,现在想把这门手艺用起来,接点正经活,给村里妇女添点收入。” 孙大胜听著,不置可否,只问:“你们能组织多少人?手艺怎么样?能保证按时交货吗?” 林耀华早有准备:“我们村的老村长林守义,是我叔公,他愿意出面组织,先挑十来个手艺最稳的婶子嫂子,都是常年补网的,针脚细密,活儿扎实。 我阿娘带头,她织的网,村里没人不夸,只要订单下来,隨时可以开工。” 第一百零一章 一镇首富 第102章 一镇首富 “村长出面?” 孙大胜眉毛动了动,语气鬆动了一些,“有村干部组织,那倒是省心,不过外贸订单要求高,尺寸、网眼大小、用线粗细,都有標准,不能马虎。” “这个我明白。” 林耀华点头,“我前几天去县百货大楼,专门买了牛骨梭子和网针,还有皮尺剪刀,都是按出口標准备的————工具齐了,人也是熟的,只要给个样品,我们就能照著做。” 孙大胜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准备得挺充分嘛,看来不是临时起意。” 林耀华也笑了笑:“孙经理,我们村里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想做好,我也是头一回跑这种门路,不懂的地方多,全靠陈老板指点。今天登门,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看我们够不够格接这个活。” 这话说得诚恳,也把姿態放得低。 孙大胜沉吟片刻,弹了弹菸灰,“外贸公司確实有一批出口渔网的订单,主要销往小鬼子那还有东南亚。要求高,但工钱也给得高。之前找过几个手工艺合作社,样品打回来好几次,不是网眼不匀,就是收边不齐,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目光灼灼看向林耀华:“你们要是真想做,得先打个样品出来,按规格做,做好了送过来,我让质检科看看,如果合格,第一批订单可以给你们一部分试试。” 林耀华明白这事算是成了,忙道:“那太好了!孙经理,样品什么时候要? 规格是什么样的?” 孙大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印著几行字和简单的示意图。 “这是其中一种的规格,网眼大小、线径、尺寸,都標清楚了。你们拿回去,先照著做一个出来。时间不急,一周內送来就行。” 林耀华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郑重地折好,放进贴身衣袋。 “孙经理放心,我一定让我阿娘她们用心做,保证按规格来。” 孙大胜点点头,又看了陈老板一眼,笑道:“兴隆介绍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陈老板也笑:“孙经理抬举了————阿华这后生实诚,办事靠谱,以后您多关照。” 孙大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林耀华道:“对了,我听兴隆说,你们村还会做传统的鱼露?” 林耀华心里一动,“是的,孙经理————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用新鲜小杂鱼加盐,在缸里发酵,至少半年才开缸,滤出来的鱼露,色清味鲜,比市面上那些勾兑的强多了。” 孙大胜点点头,若有所思:“我爱人在罐头厂財务科,听她说,採购科的钱科长最近正愁找不到地道的鱼露,他岳母就好这一口,市面上买的都不对味———— 你们要是真能做,回头给我带点尝尝,要是好,我给你牵个线。” 他也想用这个事,多挖掘些人脉关係,朋友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也算是顺手帮了林耀华。 林耀华面露欣喜,诚恳道:“那太好了!孙经理,我下次来送样品,一定带一瓶自家酿的鱼露,您尝尝,要是不嫌弃,我再给钱科长送点。” 小渔村每家每户几乎都有製作鱼露,阿娘有一批鱼露那是发酵了两年才开缸的,算得上顶级,味道绝对能打。 孙大胜笑著点头,又聊了几句,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身:“行,那就先这样,样品抓紧做,做好了来找我。” 林耀华也站起来,再次道谢:“谢谢孙经理,给您添麻烦了。 同时。 他也果断將布袋剩下的那瓶茅台和中华烟顺势递了过去。 “不麻烦。”孙大胜面露欣赏,也没有拒绝,乐呵呵的客气道:“兴隆、小林————你们有空也常来这边坐坐,我得空了还是能和你们喝茶聊天的。” 林耀华自是礼貌回应,態度恭恭敬敬。 二人告辞出来,下了楼。 走出外贸公司大门,林耀华故作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妈呀,跟领导说话,我大气都不敢出。” 前世他没少和领导打交道,但这一世自己还是头一遭,怎么样也得装一装。 陈老板闻言,顿时哈哈一笑。 “习惯就好————阿华今天表现不错,话说到点子上,东西也送到位,孙大胜这人,能主动提鱼露的事,就是对你们印象不错。” 林耀华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样品有了,鱼露的事也有了眉目,接下来,就看阿娘她们的手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县城街上的自行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二人抽著烟,在街边又站著说了会儿话,陈兴隆抬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錶,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得,阿华,我得赶紧先回去了。” 他把菸蒂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店里中午还有几桌预订,老李一个人忙不过来,下午那班车回去,你自个儿盯著点时间。” “陈老板,今天多亏您领著。” 林耀华真心实意地道谢,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又给陈兴隆递上一根,“等样品做出来,要是真能成,我让阿娘多做几瓶好鱼露,给您送来尝尝。” 一会儿去老猫那,怎么说也要买一条中华烟,给陈老板送去,人家忙里忙外带著自己奔走,这要是不给他送一些什么,那心里头都有些过意不去! 陈兴隆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乐呵呵道:“行了,等你船修好出海后,有好东西先惦记老哥我这边就成,別的也没啥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咱们回头见。” 说罢,转身朝著车站方向大步走去,瞧背影那是洒脱得很。 林耀华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心中感慨万千。 这陈老板对他而言,算得上一號贵人。 前世倒是对他印象不深,不过还是知道对方背后能量不小,再往后几十年,也算得上镇上的首富了。 可別小瞧一镇首富,那身家也是大几千万乃至於过亿的! 待陈兴隆身影彻底没入人流中。 林耀华也是思考起来,自己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第一百零二章 六瓶茅台 第103章 六瓶茅台 “老猫那巷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往老剧院那边走,也不知道阿东和老猫聊的怎么样了? 不过林耀华对於刘东还是非常放心的,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做事有自己的风格,属於是自成一脉。 县城正午的日头毒辣。 即使穿著汗衫都能流一地的汗。 林耀华拐进通往老剧院的那条巷子,屋檐的影子斜切下来,总算有了点阴凉。 他循著上次的记忆,穿过老剧院后墙,拐进那片稍宽的空地。 油毡棚子底下,老猫正蹲在那儿,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著什么。 刘东则坐在旁边的条凳上。 “华哥!”刘东眼尖,一瞧见林耀华进来,蹭地就站了起来,三两步迎上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哥,事儿成了!老猫叔这儿有门路!” 果然。 林耀华暗暗点头。 老猫听见动静,抬起眼皮子瞅了瞅,见是林耀华,那张精瘦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拿袖子抹了把嘴,冲旁边的条凳努了努:“来了?坐。喝口水不?井里刚吊上来的,凉快。” “猫哥客气了。” 林耀华也不见外,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猫接过烟,林耀华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老猫深深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吐出来,“你这小兄弟,是个机灵人,在这儿蹲了小半天了,也不烦人,就跟我说你们村那点子事儿。” 林耀华看了刘东一眼,刘东挠著后脑勺嘿嘿直乐。 “猫哥。” 林耀华也不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既然阿东说了有门路,估计就是认识,但是认识到什么程度就又是另外的问题,“你跟那个徐志强,熟到什么程度?” 老猫抽菸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盯著林耀华看了几秒,才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我和徐老大算是打过不少交道,没少找他帮过忙————所以,这是要我给你牵个线?能说说什么事吗?” 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林耀华大致明白————这层关係算是靠得住了。 他把菸灰弹了弹,也不隱瞒:“我们村有个街溜子,叫赵有才,听说当年是在县城混的,跟过徐老大手下一个叫三癩子的人。 后来因为手脚不乾净,偷了货主的钱跑了,徐老大那边放话要找他,现在这傢伙躲回村里,跟我有点不对付,还琢磨著要给我下套子————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留著麻烦过年。” 老猫听完,没吭声,只是一口一口抽著烟,眼珠子却在眼皮子底下转了好几圈。 林耀华知道,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光说话没用————人家没义务帮自己。 “这事要成了,给你三十。” 快是一瓶茅台了”小老弟,你这人,做事地道。” 老猫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用鞋底碾灭,“徐老大那边,我可以给你递上话。 三癩子是我喝过酒的交情,当年那档子事,我也听说过————赵有才那小子,三癩子找了他好几年,愣是没逮著,没想到居然跑回村里去了,搁这儿玩灯下黑?这事儿在徐老大那儿是个坎儿,底下人脸上也无光。” 林耀华心里有数了,嘴角微微上扬。 “那猫哥,这事就拜託你了?就说赵有才现在在东浦村。” 说实在的。 林耀华也是个狠辣的人,若是让徐志强知道赵有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天度日,玩灯下黑这一套,恐怕会更加愤怒,到时候人被逮到了,恐怕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老猫咂摸了一下,点点头:“话可以递,三癩子那边,我晚上就能去找他————不过小老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徐老大这人可不喜欢被人当刀使,你跟赵有才那点子事儿,得说清楚个来龙去脉。” 林耀华面色严肃起来。 同这些混社会的打交道,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自己以后若是真想往上走,免不了要和这类人打交道,县城地头蛇就算他不喜欢,也得当一尊大佛对待。 不然自己做生意,会处处受限。 “明白。” 林耀华將自己与赵有才的过节全部说的明明白白。 老猫则是蹙起了眉头,看向林耀华的眼神当中也有些愕然————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啊! 心里头忍不住冒了冷汗。 说到底,赵有才其实也还没有怎么著,但是林耀华为了早些处理掉麻烦,那手段是真的狠辣,真没把赵有才当人看。 一旦徐志强知道了赵有才下落,大概率只有一条路,关键是————这还不是林耀华亲自动手,他只是提了一下对方的下落罢了,至於后边会发生什么,那可和他半点关係没有。 老猫对林耀华有些改观,对待起来也多了几分郑重。 “放心吧————消息一定给你透露出去,不过赵有才到底会怎么样,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搞不好徐老大又反覆。” “成。” 林耀华耸了耸肩。 就算徐志强一时兴起不打算处理赵有才,林耀华也无所谓,毕竟他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手段处理对方。 毕竟多活了一世,徐志强只不过是他隨手用出去的一把刀,要是不能解决赵有才,他用別的法子就是了。 老猫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小老弟,上回你让我多囤茅台,还要年份久的,我这几日还真给你寻摸了几瓶。” 林耀华眼睛一亮:“哦?有多少?” 气氛顿时没了剑拔弩张的感觉。 老猫转身钻进那低矮的油毡棚子里,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会儿,他提著个脏兮兮的帆布口袋出来,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口。 林耀华探头一看,好傢伙,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六瓶茅台。 瓷瓶上的商標微微泛黄,红飘带也有些褪色,但那熟悉的瓶型,一看就是老货。 第一百零三章 一瓶酒还能值几个钱? 第104章 一瓶酒还能值几个钱? “这六瓶。” 老猫蹲下身,一瓶瓶拿出来,指著上面的商標和日期,“这瓶是七几年的我拿不准,但肯定是那十年尾巴那会儿的,你看这三大革命的背標。 这五瓶,都是八十年代初的,八零、八一年的有,八二、八三年的也有,都是我这几个月慢慢攒下的,从几个破落户手里收的,还有从省城淘换来的,保真,不真你砸我摊子。” 林耀华点点头蹲下身,拿起一瓶仔细端详。 这瓷瓶,这封口,还有隱隱的酒香隔著瓶塞都能透出来,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醇厚气息。 他前世见过不少老酒拍卖,知道这些玩意儿往后意味著什么。 “猫哥,你开个价。” 林耀华抬头,目光灼灼。 老猫眼珠子一转,伸出两根手指:“这六瓶,你要全拿,我也不跟你多要,还是三十五一瓶。那瓶七十年代的,年份更久,算你一百。总共,你给我二百七十五就成。” 二百七十五! 这可不是小数目。 赶得上別人一年工资了! 林耀华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现在手头还有八百,加上昨天周大军寄来的一百块酒钱,总共九百,他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猫哥,这六瓶我都要了。” 老猫眯著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小老弟,你是真有意思,別人买酒是喝,你这一出手就六瓶,还要年份久的,囤著?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耀华也笑了,一边从怀里数钱,一边隨口道。 “不瞒猫哥,我家老爷子好这一口,逢年过节喝点,我这是提前备著,省的以后涨价了买不起————再说,这酒放得住,越放越香,没准过个几十年,能值大钱呢。” 他说这话时半真半假,老猫也只当他是託词。 但刘东在一旁听著,却忍不住小声嘀咕:“几十年后?那得猴年马月了,一瓶酒还能值几个钱?存银行还有利息呢。” 林耀华把钱递给老猫,回头看了刘东一眼,笑著摇摇头,也没多解释。 他前世看过一些报导,八十年代初的茅台,出厂价才七块多,零售价也就十几二十块。 到了九十年代,涨到两百左右。 而到了他重生前,一瓶保存完好的八十年代初茅台,在拍卖市场上能卖到两三万,甚至更高。 三十五的价格,放到四十年后,就是近千倍的回报。 这还不算七十年代的那瓶,更是稀罕物,隨隨便便就能翻上万倍。 存银行? 利息再高,能高得过这个? 再说了————到时候他还不一定卖,这玩意放家里那都是有面的象徵! 他把剩下的钱收好,將那六瓶茅台小心地装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 刘东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华哥,隨隨便便几瓶酒就要两百多块钱,我阿爸要是知道了,非得说咱们败家————” “你懂什么。” 林耀华心情大好,乐呵呵道:“以后要是还碰到这种酒,都给我留著!” 刘东一脸困惑,但既然自家大哥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著? 解决完赵有才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让阿娘组织人手,按照孙大胜那边的要求,將渔网织几份样品出来,这才是要紧事儿。 拿下外贸订单,以后像这样的订单就绝对不会少,能长期做下去,几个姐姐也能多一个进帐,阿娘还能出些风头。 让老猫接著替自己收罗茅台,並又买了一条中华,打算带回去给陈老板后,林耀华也便告辞了。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 “华哥,咱这就回?” “回。” 林耀华抹了把额头的汗,眯著眼看了看天色,他们午饭还没吃。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去车站等下午那班车。”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卖阳春麵的小摊子。 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条长凳,支在路边的梧桐树荫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围裙上沾满麵粉,锅里热气腾腾。 “两碗阳春麵,多加葱。” 林耀华招呼一声,坐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给刘东一根。 刘东接过烟,凑到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上点著,吸了一口,才压低声音道:“华哥,那赵有才的事————老猫那边能办妥不?” 林耀华吐出一口烟,看著街上人来人往的自行车流,缓缓道:“老猫收了钱,话肯定能递到,至於徐志强那边怎么处理,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 “也是。”刘东点点头,又有些担忧,“我就怕那赵有才狗急跳墙,在村里整什么么蛾子。” “他能整什么?”林耀华冷笑一声,“无非就是设个赌局、挖个坑,让林耀辉那种脑子不清楚的往里跳,然后拿欠条逼著他们干点脏活。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等徐志强的人到了,他自顾不暇,还顾得上算计咱们?” 刘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是阿华哥聪明! 阳春麵端上来了,白生生的麵条臥在酱油色的汤里,上面撒著一把碧绿的葱花,几滴猪油化开,浮起一层油亮的光。 林耀华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 麵条筋道,汤头咸鲜,几口下去,胃里暖和起来,人也舒坦了些。 吃完面,两人又买了几个烧饼,用油纸包著,准备路上吃。 下午两点半的班车,晃晃悠悠开回镇上。 下了车,林耀华没急著回村,先拐去兴隆饭庄。 天色也不早了。 陈老板正坐在柜檯后头,手里捧著一杯茶,看见林耀华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再回去?” “成了。” 林耀华走过去,把那条中华烟往柜檯上一放,“今天多亏您领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是他特意送来的。 陈兴隆看了一眼那条烟,也没推辞,乐呵呵地收进柜檯里,嘴上却道:“你这小子,跟我还来这套?以后有事说一声就行。”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林耀华笑了笑,“孙经理给的样品规格,让我阿娘她们先做一份出来,等样品过了,第一批订单就能下来————到时候来您这摆个宴,您可得多照顾著啊。” “嗨!咱们的关係还用得著说这些?”陈兴隆满脸笑容,“只要你出海能捞著好货,往我这送,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耀华便告辞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神级奖励! 第105章 神级奖励! 刘东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忙迎上去:“华哥,咱回村?” “差不多了,回村里差不多能赶上晚饭。” 林耀华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挎,“今儿个事都办妥了,回去好好歇著,明天开始忙样品的事。” 两人沿著土路往回走。 夕阳西斜,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 走到村口老榕树下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霞光。 告辞刘东。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高桂娟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啦滋啦响著,是煎鱼的香味。 丫丫听见声音,从堂屋里迈著小短腿跑出来,眉开眼笑的一把抱住他的腿,咯咯直乐。 “阿爸回来啦!” 林耀华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心里顿觉舒畅,“丫丫今天乖不乖?” “乖!丫丫帮阿嘛剥蒜了!” 林金信从堂屋里探出头,“回来了?县城的事办得咋样?” “办妥了。” 林耀华把帆布袋放在屋檐下,抱著丫丫走进堂屋,“外贸公司的孙经理给了样品规格,让咱们先做一个出来看看,要是合格,第一批订单就能下来。” 高桂娟听见动静,赶忙端著菜从灶房出来,眼睛一亮:“真的?那孙经理怎么说?咱们有机会不?” “有机会。” 林耀华把丫丫放下,接过阿娘手里的菜碗摆在桌上,“孙经理看了我带的虾干,挺满意,还说以后要是鱼露做得好,能给罐头厂的钱科长牵线,保不齐咱们以后还能做上罐头的生意。” “那可太好了!” 高桂娟脸上笑开了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咱们啥时候开始做样品? 规格呢?拿来我看看。” 林耀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高桂娟。 高桂娟接过,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眉头微微皱起。 她虽然认字不多,但那上面的数字和简单的示意图还是能看懂的。 “网眼一寸二分,线径用三股细线,网长五尺,宽三尺————”她一边看一边念叨,末了点点头,“这规格不算复杂,咱们村手艺好点的都能做————就是要求高,网眼得匀,收边得齐。” “阿娘,你估摸著,做一个样品得多长时间?” 林耀华问。 “熟练的话,大半天功夫吧。”高桂娟想了想,“要是找几个人一起做,明天一天就能出好几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耀华点点头:“那明天就张罗起来。阿娘,你觉著村里哪些婶子嫂子手艺最好?咱们先挑几个,把样品做出来,等孙经理那边通过了,再扩大人手。” 高桂娟掰著手指头数起来:“你二嫂吴翠手艺不错,针脚细,隔壁吴美丽,她补的网从来不用返工,还有你大姐,淑芬那丫头手也巧,小时候跟我学的,比我还细致————” 提到大姐,高桂娟顿了顿,看了林耀华一眼。 林耀华知道阿娘在想什么,开口道:“阿娘,明天我去一趟大姐家,把这事跟她说说,让她也过来帮忙,还有二姐三姐那边,我寻思著也和她们讲讲,趁这机会,给她们送点东西过去。” 高桂娟忙点头,“送点东西也好——————她们日子难过,能帮一把是一把。” 晚饭是煎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虽然比不上前几天的丰盛,但在这年头也算是好伙食了。 吃完饭,林耀华把帆布袋拎进自己屋里,小心地將六瓶茅台放进柜子角落。 叶依萍还没回来,供销社今天可能加班。 他坐在床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样品的事有了著落,鱼露的线也搭上了,赵有才那边有老猫递话,徐志强的人估计这几天就会有所动作。 剩下的,就是几个姐姐的事。 二姐林依秀嫁在大王村,三姐林招娣嫁在下岙村,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难。 明天去,得准备些实在的东西。 他起身,去灶房找高桂娟。 “阿娘,咱家还有多少白面?还有肉吗?” 高桂娟正在刷碗,闻言抬起头:“咋?明天要给她们带东西?” “嗯。二姐三姐那边,光给钱不一定捨得花,还是送点实在的粮食和肉,让她们能吃到嘴里。” 高桂娟点点头,在围裙上擦乾手,领著林耀华去里屋。 米缸里还有半袋白面,是前几天刚磨的。 樑上掛著一条腊肉,墙角还堆著几颗大白菜,是自家菜地里种的。 “白面装个十来斤,腊肉带上,白菜也拿几颗。” 高桂娟盘算著,“再拿点虾干,你二姐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还有你三姐那边,她婆婆瘫著,得补身子,带点鸡蛋去。” 林耀华一一应下,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耀华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照例先查看系统情报。 【渔村动態:赵有才昨夜又在自家聚集了几人赌钱,林耀辉再次输光,欠款增至四十七元,王癩子在场,言语间多次提及林耀华,似有谋划。】 【海域情报:今日午后,蛤蟆滩西南角退大潮,礁石缝中可能藏有少量石斑鱼。】 【家庭际遇:叶依萍今日在供销社將接待县总社检查组,因工作细致获口头表扬,副主任人选考察进入实质阶段。】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將处理家庭事务,触发支线任务“手足之情”,为三位姐姐提供切实帮助,改善其生活境况。 任务奖励:体魄大幅提升,金枪不倒,並且获得大师级八极拳!】 林耀华眼睛一亮。 金枪不倒?!! 神级奖励啊! 相比起体魄提升以及大师级八极拳,林耀华显然还是更在乎金枪不倒这一能力,別的且不说————古武能力在某些时刻確实有用,但现在可是现代社会,你再快还能快得过枪? “这任务,必须完成!” 林耀华赶忙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去灶房拿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 白面装了整整一布袋,足有十五斤。 腊肉用油纸包好,鸡蛋用稻壳垫著,装了二十个,小心翼翼放进竹篮里。 还有一包虾干,一包干海带,都是自家晒的。 第一百零五章 乾脆死了算了! 第106章 乾脆死了算了! 林耀华沉思片刻,“是不是还有些不够?要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现在不光是要改善一下姐姐们的生活了,这也事关到他和阿萍的幸福美满,绝对不能大意! 虽说自己那方面的能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可谁嫌多呢? 要不再塞点钱?多买几斤猪肉? 一家给个十块,再加两斤猪肉————以前姐姐们没少给自己钱,他总是要回报一下的,而且这钱实际上也並不算多。 最重要的还是给他们找到一个赖以生存的活计。 高桂娟已经起来了,正准备去灶台烙饼。 看见林耀华提著大包小包出来,忙道:“先吃了早饭再走!我给你烙了几张饼,路上吃。” “。” 林耀华没拒绝。 他昨晚上找阿萍借了一天自行车,去大王村和下岙村的路可不近,光靠两条腿,那真得跑死人。 揣著烙饼,林耀华推著那辆凤凰自行车出了门。 后座绑得满满当当,左边掛著装白面的布袋,右边是竹篮,里头腊肉、鸡蛋、虾干、 海带塞得瓷实,上头盖了块蓝布。 车把上还吊著两瓶用旧报纸裹著的酒,是阿爸打的地瓜烧,实惠,劲大,庄户人家就认这个。 高桂娟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到了好好说话,別急眼,你二姐三姐这几年可能对你有成见,说我偏心你,毕竟是亲姐弟,她们还是打心底疼你的,好好和她们说话,现在她们日子难了,要是骂你几句,你————你就多忍忍。” “知道了阿娘。” 林耀华哭笑不得。 当年阿姐和他恩断义绝的时候,那才叫骂的难听,但他那时候都能忍受下来,更何况是现在? 高桂娟还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几句。 林耀华只得应著,等对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后,这才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先朝著大王村去了。 他打算回来以后再去大姐家说外贸订单的事情,昨儿个才给她送了些东西,暂时不会太困难。 大王村在东浦村北边,七八里路,翻过一道缓坡就到,林耀华蹬著车,心里琢磨著二姐林依秀的模样。 重生回来到现在,都还没见过这位二姐,回忆对方年轻时候的模样,似乎有些模糊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依秀今年二十六,嫁到王家足六年了。 在林耀华的记忆里,二姐总是低著头干活的样子,话不多,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时候家里穷,几个姐姐带他,二姐最细心,有一回他发烧,二姐守了一夜,用凉手巾给他敷额头,自己熬得眼圈发黑。 后来她嫁了人,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王爱军那人林耀华见过几面,老实巴交的泥瓦匠,手艺不错,就是命不好。 车子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片缓坡,坡上稀稀拉拉散落著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炊烟正裊裊升起。 大王村到了。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到了第三排靠东头那户,林耀华停住脚。 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塌陷了,用石块压著,院子没有围墙,只用枯树枝扎了一圈篱笆,歪歪斜斜。 院里有个女人正弯著腰,在水盆边洗衣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头髮用帕子胡乱挽著,几缕散落下来,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林耀华不自觉心中酸涩。 说实话————二姐过得这么差,他占了一部分原因。 “二姐。” 他喊了一声。 那女人身子猛地一僵,缓缓直起腰,转过头来。 正是林依秀。 她比林耀华记忆里瘦多了,颧骨都突了出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眼神中带著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阿————阿华?” 林依秀的声音有些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怎么来了?” 又是来要钱的? 林耀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二姐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的自己,每次登门不是借钱就是借粮,从来没给姐姐们带过什么,只有索取,没有回报。 姐姐们自己日子就紧巴,还得被他这个弟弟刮一层。 久而久之,她们怕了。 怕他登门,怕他开口。 “二姐。” 林耀华把自行车支好,言语间儘是苦涩,“我昨儿个去大姐家了一趟,她和我还要阿娘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我这个做弟弟的就算是再混蛋,也总得来看看你,还有俩外甥不是”” 。 林依秀怔怔地看著他,想到小时候林耀华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说要一辈子保护阿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又软了几分。 旋即,她目光又落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看到后座绑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上时,眼里的惊愕渐渐变成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迟疑。 “你这是————” 她张了张嘴。 林耀华走过去,解开绑著的绳子,把布袋拎下来,又把竹篮放到地上,掀开盖著的蓝布。 白面,腊肉,鸡蛋,虾干,海带。 还有那两瓶地瓜烧。 “阿娘让我带来的。” 林耀华蹲著,一样一样往外拿,“白面十五斤,腊肉一条,鸡蛋二十个,都是自家攒的————虾干是前阵子阿嘛晒的,海带你留著做汤,补身子,这酒给姐夫带的,地瓜烧,劲大。” “这里头你们家拿一半走,剩下的我晚些时候带去给三姐。” 林依秀低头看著地上那些东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能看到回头钱? 而且还是阿华亲自送来的? 活见了鬼似的。 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袋白面,又拿起一只鸡蛋,凑到眼前看了又看,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阿华————” 她抬起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做做梦吧?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会是从阿萍那边拿来的吧?要真是这样,我可不要!” 林耀华看著二姐那副模样,心里酸得厉害。 “二姐,现在家里头我可是挣钱最多的,哪用得著从阿萍娘家拿东西?”他蹲下来,跟她平视,“现在弟弟有点能耐了,能挣点钱了,就想来看看你们————姐夫的事我听说了,腰伤了?现在咋样了?” 提到丈夫,林依秀的眼泪顿时扑簌簌掉下来。 那可是她家的支柱啊,这要是以后下不了地,她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乾脆死了算了! 第一百零六章 对你好那是天经地义的 第107章 对你好那是天经地义的 林依秀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別过头强撑道:“还是那样————下不了床。在镇医院住那些天,钱花得精光,回来就只能躺著,村里那赤脚医生说,这伤得养,少说一年半载,重活一点不能干————” “家里就剩那两亩地,现在我一个人忙活,还得照顾他爷俩————铁柱九岁了,能帮把手,铁蛋才五岁,正是淘气的时候————” 林耀华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院子外头,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 一个是八九岁的男孩,瘦得像根麻秆,穿著打补丁的旧褂子,眼巴巴地往这边看。 另一个更小,四五岁模样,躲在哥哥身后,露出半张小脸。 “铁柱,铁蛋。”林依秀抹了把脸,冲他们招手,“过来,叫舅舅。” 两个孩子磨磨蹭蹭走过来,大的那个怯生生喊了声“舅舅”,小的那个躲在哥哥腿后,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林耀华看著两个孩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瘦,都太瘦了。 脸上没什么肉,脖子细得像麻秆,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大的那件明显是改过的,小的那件袖子短了一大截。 “铁柱是吧?”林耀华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那是出门前特意揣上的,“来,舅舅给的,跟弟弟分著吃。” 铁柱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咽了口唾沫,却不敢伸手,只回头看阿娘。 见林依秀点了点头,铁柱这才兴冲冲的接过糖,剥了一颗塞进弟弟嘴里,又剥了一颗自己含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起来。 “甜不甜?”林耀华问。 “甜!”铁蛋终於开口,奶声奶气地应。 林耀华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摸著他的头,站起身,对林依秀道:“二姐,姐夫在屋里?我进去看看他。” 林依秀点点头,领著他往屋里走。 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糊著旧报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药膏的气息。 靠墙的床上,躺著一个男人。 王爱军听见动静,撑著身子想坐起来,却疼得齜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爱军,阿华来了。” 林依秀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靠著墙。 王爱军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满是疲惫和憔悴,眼窝深陷,鬍子拉碴,看见林耀华,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阿华来了————坐,快坐。依秀,给阿华倒水。” 林耀华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摆摆手:“姐夫,別忙了,我不渴。” 他看了看王爱军的腰,裹著厚厚的旧布,上一世——这伤也是养了大半年才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闹著玩的。 “腰咋样了?大夫怎么说?” 王爱军苦笑一声:“大夫说,伤著脊骨了,得养著,少说一年半载————重活不能干,轻活也得小心。”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都怪我,没本事,连累依秀跟著受苦————” “別说这个。” 林依秀打断他,声音有些急,“谁让你干活的?摔伤了又不是你的错。” 林耀华看著这两口子,心里有了数————姐姐姐夫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当初阿娘就是瞧见这一点,才同意二人在一起的。 他从怀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林依秀。 “二姐,这钱是阿娘让我拿来的,你现在用得著,家里有不少事得花钱,特別是给姐夫抓药,这件事马虎不得,伤养好了以后才能撑起这个家。” 林依秀愣住了,看著那十块钱,这钱她本能的想收下来,但又有些担心———— 毕竟林耀华空口白话说家里有钱了,她並没有看到这一点,故而还是有些不相信。 “阿华,你自己日子刚缓过来,哪能————” “拿著。” 林耀华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强硬,“我现在能挣点钱了,不差这十块———— 姐夫这伤得好好养,不能省。还有,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 林依秀攥著那张十块钱,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低著头不再多说。 王爱军看著林耀华,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华,这————这让姐夫咋谢你————” “姐夫,別说谢不谢的。”林耀华拍拍他的手,“咱们是一家人再说了———— 以前都是我找你们拿钱,现在也该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当姐姐姐夫的,对你好那是天经地义,只怪我们能力不够————” 王爱军神色有些黯然。 林耀华听了这话如何能不感动? 恨不得再多掏出来几十块钱塞给二姐————只不过仔细想一下,还是不能这么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也能带著姐姐姐夫挣更多的钱,但那需要他们靠著自己的努力去获取的,而不是躺在別人身上汲取养分。 当然————他们若是想的话,林耀华也不是不能拿钱供著姐姐,只是,他更希望的是姐姐们能挺直身板赚自己该赚的钱。 “二姐,还有件事————县里外贸公司有一批渔网订单,要手工缝製的,工钱给得高,咱阿娘牵头,在村里组织人做,你手巧,小时候跟我阿娘学过,要是愿意,等第一批样品过了,你也来帮忙。东西可以拿回家做,不耽误你照顾姐夫和孩子。” 林依秀愣住了,眼泪掛在脸上都忘了擦:“真的?我能做?” “真的。”林耀华点头,“工钱按件算,只要手艺好,一个月下来,保不齐顶得上地里半年收成。” 林依秀又惊又喜,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要是这样,他们家现在的困境可就迎刃而解了! “阿华,你————你费心了。” 王爱军激动的身子发抖。 看著这二人的模样,林耀华心中也不自觉的高兴几分。 这外贸订单必须拿下! 又坐了一会儿,叮嘱林依秀別太省著,有什么事就回娘家说后,他便要准备离去。 三姐那可还等著呢! 林依秀知道他这是要去做正事,便也没有久留,只道让对方小心些。 临走时。 铁柱和铁蛋一人攥著一颗没捨得吃的糖,站在篱笆边,眼巴巴地看著他。 第一百零七章 三姐 第108章 三姐 从大王村到下岙村,得有十几里路,中间还要翻过一道山樑。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几回,都是去三姐家借钱。 那时候三姐虽然也难,但每次他去,总能从灶房角落的米缸里,给他舀出几碗米,或者塞给他几毛钱。 只不过————嘴里总要念叨几句。 “阿华,你什么时候能爭点气?阿姐不能养你一辈子。” 前世决裂以后,他便再也没听过阿姐这么说了,回想起来,林耀华难免有些心酸。 话是难听的,可东西从来没少给,他倒是寧愿天天听到阿姐这么说。 三姐比二姐小一岁,今年二十五。 她长得更像阿娘,眉眼间带著几分凌厉,嫁到下岙村之前,她说话总是很冲,是几个姐姐里脾气最硬的,小时候他们几个孩子闹矛盾,三姐从来不吃亏,谁欺负她,她能追出去二里地。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生活的磋磨下,愈发的沉默寡言,忍气吞声。 下岙村靠著山,地少石头多,村里人除了种那几亩薄田,就只能靠上山砍柴、採药换点零钱。 三姐夫周永福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会闷头干活。 三姐嫁过去这些年,生了两个孩子,女儿八岁,几子五岁,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婆婆。 上一世三姐的婆婆就是这两年没的,没钱买药,活活拖死的。 想到这儿,林耀华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自行车拐进山道,路越来越难走,碎石路面顛得人屁股疼,遇到上坡,林耀华只能下来推著走。 翻过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散落著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些甚至就是石头垒的,缝隙里糊著黄泥。 炊烟稀稀拉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下岙村到了。 林耀华推著车,沿著村道往里走越往东,路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破,走到村东头看见一棵歪脖子枣树,树皮皴裂,叶子稀稀拉拉。 树下是一圈石头垒的矮墙,墙里头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虚掩著。 林耀华把自行车支好,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三姐?在家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三姐,是我,阿华!” 这回里头有了动静。 隔著一扇破木门,林耀华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几分戒备。 “你来干什么?” 言辞间似乎有些不耐。 林耀华心里自然是不好受,这可是他亲姐姐,想起前世那决绝的模样,再想到自己现在能够避免这样的结局出现,又多了几分希冀。 “三姐,我来看看你,看看姐夫和孩子,还有大娘。阿娘让我带了些东西————” “不用了。” 门里头的女人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家不缺东西,你回去吧。” 林耀华愣住了。 他知道三姐脾气硬,但没想到会硬到这份上,连门都不让进。 “三姐,我就是想看看你,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有什么好看的?”林招娣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我过得挺好的,不用你操心。你赶紧回去,別在这儿杵著,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林耀华站在门外,一时间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三姐是好面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穷,她就拼命干活,把衣服洗得发白也要穿得整整齐齐,出门见人从来不露怯。 嫁到周家这些年,日子过得再难,回娘家也从不说半个苦字,脸上总是带著笑。 虽然因为生活,在外人面前已经收敛了这份锋芒,可在自家人面前,还是放不下心里那口气。 她不想林耀华进门,除了因为家里头没什么可拿出来给对方的之外,还是因为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林耀华沉默了一会儿,把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解下来,放在院门口的地上,里面还塞了十块钱。 “三姐,东西我放门口了,白面大概七八斤,腊肉半条,鸡蛋十个,还有虾干和海带,都是自家晒的,有一瓶地瓜烧给姐夫带的。” 另外一半自然是分给了二姐。 “我昨天去大姐家了,二姐那边我也去了————大姐跟我说了你们家的情况,三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咱们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家里要是有困难了,咱们大家一起商量著来,能帮的上的地方总是会搭把手的。” 门里头没有声音。 林耀华嘆了口气,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我走了————过阵子县里外贸公司有批渔网订单,阿娘牵头做,工钱给得高,你要是愿意,也来帮忙,东西可以拿回家做,不耽误照顾家里。” 说完,他转身推起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院门开了一条缝。 林耀华惊喜回过头,看见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是三姐。 他心里又忍不住一酸,赶忙把自行车支好,快步走回去。 “三姐————” “谁让你来的?” 林招娣声音硬邦邦的,“你自个儿日子也不好过,阿娘是老糊涂了?让你送这些来,我们家用得著吗?拿回去!” 她弯腰去拿地上的东西。 林耀华赶忙一把按住她的手。 双手粗糙得很,满是老茧和裂口,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三姐。” 林耀华语气不自觉带著几分撒娇的口吻,“你就让我进去坐坐,行不行?我骑了十几里路来的,一口水都没喝上。” 林招娣心里顿时一软。 看著这个从小跟在她们屁股后头跑,被她们几个姐姐惯坏的弟弟,忍不住嘆了口气。 阿华现在变成这样,和她们也是有关係的。 说句实在话,她们几个姐姐和阿娘也是一样的,因为家里头多了个弟弟,在村子里也都不用低著头走路了,碰到那些族亲也有了底气,故而就忍不住多疼爱一些,看不了他受苦。 长此以往,当然把他惯成了好吃懒做的性格。 “进来吧。” 她別过脸,推开院门,转身往里头走。 林耀华赶紧拎起地上的东西,跟了进去。 > 第一百零八章 捞了几条石斑鱼回去 第109章 捞了几条石斑鱼回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乾净。 靠墙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角落里有只破瓦缸,里头养著几尾小杂鱼,三间土坏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臥房和灶房。 堂屋门开著,里头光线昏暗。 林招娣领著他进了堂屋,指了指一张歪腿的条凳:“坐吧,我去烧水。” “嘿嘿————三姐真好。” “得了!收起你这幅德性。” 林招娣轻哼一声,但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林耀华也不恼,乐呵呵的把东西放在墙角,隨即目光扫过堂屋。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墙边靠著一个歪斜的木柜,墙上贴著几张发黄的报纸,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年画。 正对著门的墙上,掛著一个镜框,里头夹著几张黑白照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耀华走过去看了看。 有一张是三姐结婚时的合影,三姐夫周永福穿著借来的中山装,绷著脸,三姐穿著红袄,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站著两个老人,一个是三姐的婆婆,那时候看著还挺精神。 “照片都是前几年拍的,那时候你姐夫家里头光景不错。”林招娣端著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凉白开,“现在家里穷,再也没拍过了。” 林耀华点点头。 当初周永福一家在下岙村其实算得上殷实,他老爷子是个猎户,不愁没肉吃。 高桂娟也是看重这一点,才將三姐嫁过来,只不过嫁过来没几年时间,亲家就遇上野猪群,受了重伤,即使送去了卫生院也没能保住命下来。 亲家母也因为承受不住,人一下子瘫了。 情况急转直下! 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三姐,大娘呢?姐夫呢?” 林耀华问道。 “你姐夫上山砍柴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林招娣说,“婆婆在里屋躺著,刚吃了药睡了。” “大娘的病————咋样了?” 林招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就那样,瘫了三年了,天天得吃药,这几个月药钱又涨了,欠了赤脚医生十几块,人家都不愿意再赊了。” “阿华,你別管我们了,娘家里现在日子也不好过,阿萍那边还要顾著,茵茵还在上学,丫丫也还小。我们这儿————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们能想什么办法?” 林耀华把碗放下,看著她,“三姐,你是我亲姐,你以前帮我的时候,从来不说不管我————现在你想让我不管你们?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林招娣別过脸,不说话。 林耀华嘆了口气,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县里外贸公司有批渔网订单,手工缝製的,工钱给得高。我和那边的主任谈好了,只要咱们的样品能过关,接下来就是阿娘牵头,在村里组织人做。 你手巧,小时候也跟阿娘学过,要是愿意,等样品过了,就过来帮忙,东西可以拿回家做,不耽误你照顾大娘和孩子。” 样品大概率能过,毕竟这可是渔民们的看家本事。 林招娣眼里带著不敢相信。 自家弟弟什么时候能接触县里头的大人物了? 別是唬人的吧? “阿华,你没骗阿姐?” 言语间满是质疑。 “真的。” 林耀华哭笑不得,只得再耐心解释一遍事情的始末,並且把家中近来的情况,也一一道尽。 最后才说道:“工钱按件算,只要手艺好,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多挣个十几二十块。” 十几二十块! 林招娣愣住了。 那可比上山砍柴、採药卖的钱多多了。 要是一个月能再多这么一个进项,婆婆的药钱就不用愁了,孩子也能吃上几顿饱饭。 “阿华,你————你没骗我?” 林招娣已经信了大半,但还是想再確认一下。 “三姐,我骗你干什么?”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你看,这是外贸公司给的样品规格,阿娘她们明天就开始做样品,等样品过了,第一批订单就能下来。” 林招娣接过那张纸,凑到门口的光线里仔细看,她认字不多,但那上面的数字和简单的示意图还是能看懂的。 她忍不住高兴,“这我能做,小时候阿娘教过我。” 隨即將纸小心地折好,递还给林耀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三姐,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著阿姐的笑容,林耀华心里忍不住高兴,“等样品过了,我来接你去阿娘那边拿活。” 林招娣点点头,也站起来。 她看著墙角那堆东西,又看看林耀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林耀华知道她想说什么。 “三姐,那些东西你就收著,別跟我客气。” 他走过去,把压在竹篮下面的十块钱拿出来,塞进她手里,“这钱你也拿著,给大娘抓药用,不够了再跟我说。” 林招娣攥著那张干块钱,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阿华,姐以前————姐以前对你说话不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林耀华哪里不知道,三姐是大姐给带出来的,学了几分嘴硬心软的性格去,不过比起大姐,三姐早年那性格更刚硬一些罢了。 “嗨!咱们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况且三姐说的那些话,都是为我好,我又不傻,哪里能不知道?” 林招娣別过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声音闷闷的。 “行了,你走吧,天不早了,还得赶路呢。” “成。” 事情还没做完,也確实不能久留,回家的路可还有十多二十里地呢! 林耀华又有的没的聊了几句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三姐,孩子呢?怎么没看见?” 林招娣擦了擦眼睛,朝远处努了努嘴:“大丫带弟弟去村口玩了,估摸著和他们阿爸一起回来。” 林耀华摸了摸兜里,还有几颗水果糖,拿了出来硬塞到阿姐的手里。 “三姐,糖给我外甥吃的,你可別拒绝————有事回娘家说,別自己扛著。” 林招娣愣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林耀华推起自行车,单脚踩在踏板上,另外一只脚蹬地,回程的路好像比来时快了些。 一边蹬车一边陷入思索。 东西送出去了,钱也给了,外贸订单的事也说了————二姐三姐那边的难关,至少能缓一口气。 等样品过了,订单下来,让她们来做渔网,一个月多挣个十几二十块,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之后再把罐头厂的线搭上,让几个姐姐都能有更多来钱的营生。 林耀华骑著车,穿过山道,翻过山樑,一路往东浦村赶,路过蛤蟆滩的时候,顺道捞了几条石斑鱼回去。 第一百零九章 委屈的丫丫 第110章 委屈的丫丫 林耀华把捞上来的几条石斑鱼压在车后座的竹篮里。 三条老虎斑,个头都不小,最沉的那条估摸著有三斤往上,鱼身布满褐色条纹,在篓子里扑腾得正欢,还有两条青斑,稍微秀气些,但也有一斤多。 这玩意儿在镇上能卖到一块五往上,要是在县里,两块都有人抢著要。 不过全卖了也没多少钱,倒不如留著自家吃。 林耀华拎起那条最大的老虎斑看了看,鱼眼清亮,鳃盖鲜红,正是最鲜活的时候。 “这条给大姐送去。” “剩下几条带回家,让阿娘做个清蒸,再来个红烧,保准鲜掉舌头。” 林耀华乐呵呵的自言自语。 上一世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可最念想的还是阿娘做的清蒸鱼,什么调料都不放,就搁几片姜,几段葱,出锅时浇一勺热猪油,再淋上酱油,那叫一个鲜。 重新蹬上自行车。 林淑芬家离得不远,穿过半个村子就到。 这回院门敞著,钱父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叮叮噹噹敲得响,钱进步和钱大妞两个孩子在墙角玩泥巴,糊得满脸花。 至於钱大为,正蹲屋檐下抽著烟。 “姐夫。” 林耀华支好自行车,提著最大那条石斑鱼走进去。 钱大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隨即扯出个笑:“阿华来了?坐,快坐。” 他把菸头往边上一碾,冲屋里喊:“淑芬!阿华来了!” 林淑芬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著麵粉,瞧见林耀华,眼睛亮了亮:“阿华?咋又来了?快进屋坐,我正和面呢,晚上在这儿吃。” “不了大姐,还得赶回去。” 林耀华把那老虎斑递过去,“刚从蛤蟆滩那边捞的,给你带一条,给我外甥尝尝鲜。” 那条老虎斑足有三斤,鱼身肥厚,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淑芬愣住了,盯著那条鱼看了好几秒,没伸手接过来,反而嘴上埋怨: ” 捞著鱼自己不留著卖钱?给我做啥?” “大姐你就別跟我客气了。” 林耀华笑道,“我今天捞了好几条呢,够吃————这条你收著,清蒸红烧都成,给进步还有大妞补补。” 钱大为凑过来,瞅著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老虎斑!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上回我在镇上看见,人家卖一块八一斤!” 他心里盘算一瞬,这一条鱼少说也有五六块钱。 这是惦记上了。 林淑芬横了他一眼,他訕訕闭了嘴。 “行了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运气多好,这条鱼赶紧收著,又不是给你的,那是给我外甥补身体的,你现在可是当了阿娘的人,总不能让我那俩外甥饿著肚子吧?” 林耀华催促道。 他算是捏准了林淑芬的命脉,二个孩子是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 “成。那我就收下来了。” 林淑芬没有纠结太久,脸上露出笑容————自家弟弟现在有能力了,她也算是沾了点福气。 林耀华嘿嘿一笑,悄悄又塞给大姐一张大团结后,也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赶忙骑著自行车回家。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院子里,高桂娟在灶房忙活,炊烟裊裊升起,混著饭菜香飘出老远。 y丫坐在门槛上,手捧著小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瞧见林耀华,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来。 “阿爸,你总算回来啦,丫丫好想你!”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林耀华把车支好,弯腰抱起闺女,亲了亲她的小脸,蹙眉问道:“怎么啦? 是不是小姑欺负你了?” “哼————小姑不带我出去玩。” 丫丫撅起嘴巴,不高兴道。 就知道是这样。 林耀华哭笑不得,这丫头就跟她小姑姑混,不过由於年龄差,林茵茵有时候也会嫌弃带丫丫出去玩很麻烦,就把她撇在家里,偷偷出门。 “哈哈哈哈————没事,阿爸一会儿给你小姑姑十块钱,让她以后出门都把你带上好不好?” “我才不要,小姑坏,我以后不和她玩。” 丫丫哼唧道。 甭管什么年纪的女孩,这多多少少都有些傲娇,明明很喜欢跟小姑姑玩,但却故作不在乎的样子。 林耀华忍俊不禁,但也只得哄著。 高桂娟此时也从灶房里出来,见到林耀华的第一眼,便赶忙问道:“阿华,你二姐三姐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阿娘,我东西都带到了————你明天把样品给我,我再去县城里走一趟,没问题的话,阿姐她们以后也能多些收入,日子便不会这么难过。” 林耀华放宽心道。 “那就好,那就好!” 高桂娟闻言,这才长舒口气,脸上有点笑模样。 “对了阿娘,我带了鱼回来!” 林耀华从车后座拎出剩下那四头石斑。 “哎哟!这么大的石斑!哪来的?” 高桂娟懵了。 自家孩子不是送东西去了吗?怎的还搞了这种好货回来? 这运气———— 真是没的说。 “蛤蟆滩那边捞的。” 林耀华嘿嘿一笑,把鱼篓递给她,“四条,都活著呢。今晚做两条,剩下两条养著,明天再吃。” 高桂娟接过几条鱼,低头一看,嘖嘖称奇:“这条老虎斑分量不轻啊,拿到镇上少说能卖一块多!这可不少钱呢,咱要不————” “卖了干啥?” 林耀华赶忙劝道,“自己吃!咱家现在不差这几个钱。” “成成成,听你的。” 高桂娟嗔了他一眼,却没再念叨,拎著几条石斑鱼进了灶房。 很快,灶房里传来水声和刀刮鱼鳞的沙沙声。 林茵茵从外头跑出来,满身是汗,凑到灶房里瞧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 “阿兄!好大的鱼!” 这丫头也是个欢脱的性子,比男孩还要皮很多。 “这石斑可是野生的,肉紧实,咱们今晚有口福了。” 林耀华眼带笑意,前世自己对不住阿茵,这一世他得好好保护这个小姑娘。 林茵茵满脸高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嘴馋。 夜幕彻底降临。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盘清蒸老虎斑,鱼身雪白,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猪油,滋啦滋啦冒著香气。 旁边是红烧青斑,酱色浓亮,鱼块颤巍巍的,撒著碧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主食是白米饭。 第一百一十章 新情报 第111章 新情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y丫坐在高桂娟旁边的小凳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条清蒸鱼,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阿嘛,鱼好香。” 一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 高桂娟笑著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地剔了刺,放进她碗里:“尝尝,慢点吃,別烫著。” 丫丫迫不及待地扒进嘴里,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 “好次!好软!” 那模样可爱极了,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林金信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眯起眼睛,满脸享受。 “这鱼肉真嫩,一抿就化,鲜得很。” 林茵茵也不客气,夹了一大块鱼,埋头吃得欢实。 林耀华夹起一筷子清蒸鱼,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那股子鲜甜在舌尖炸开,带著葱姜的清香和猪油的醇厚,確实是顶级的美味。 这年头的食材没有被污染的太严重,那种香气是后世所不能比的。 “阿娘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忍不住夸道。 高桂娟抿嘴笑:“是鱼好,野生的石斑,咋做都好吃。” 一家人边吃边聊,这顿饭吃得热热乎乎,盘里的鱼颳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用米饭伴著吃了。 吃完饭,林茵茵主动帮著收拾碗筷,高桂娟去灶房烧水。 林耀华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正想著,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手足之情”。】 【任务评价:为三位姐姐提供了切实帮助,改善其生活境况,任务完成度: 优秀。】 【发放奖励:体魄大幅提升,大师级八极拳,金枪不倒。】 林耀华一愣,隨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成了!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那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力气在增长,筋骨在强化,那种舒爽的感觉难以言喻。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八极拳的招式、发力技巧、实战经验,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身体里。 崩弓窜箭急,五岳朝天锥,六扑虎,劈山靠。 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发力,都了如指掌! 林耀华站起身,隨手比划了一下。 “啪!” 空气中竟隱约炸开一声脆响。 林金信正好从堂屋里出来,嚇了一跳:“咋了?哪里放了炮仗这是?” 这大师级八极拳,是真的厉害。 林耀华笑著收起架势,也没多说——毕竟一下子成了武术高手,这说出去实在太夸张,倒不如先藏著,也能当做自己的一项底牌。 至於金枪不倒———— 林耀华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奖励,必须好好检验检验,就是不知道阿萍受不受得了。 夜深了。 叶依萍洗了个澡进屋,林耀华早早就等著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丈夫坐在床沿,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笑啥呢?” “没啥。” 林耀华站起身,笑容狡黠,“累了吧?咱们今晚早点休息?” 叶依萍狐疑地看他一眼,但也没有多想。 二人刚一躺进被窝,叶依萍就被林耀华揽进怀里,浓郁的幽香扑鼻。 “阿萍————” 叶依萍脸一红,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轻声道:“干嘛?今天累了一天————” “想你了。” 林耀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依萍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根都烧起来,伸手捶他:“要死啊你!” 但林耀华已经凑上来,吻住她的唇。 夜色渐深。 屋里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许久,再次响起。 如此反覆,直到天快蒙蒙亮。 叶依萍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蜷在被窝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冤家今天是怎么了?吃了药不成? 林耀华心满意足地搂著她,缓缓睡下,睡梦中嘴角还噙著笑。 这奖励,果然货真价实。 翌日清晨。 林耀华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身旁的叶依萍。 媳妇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和半边睡顏,呼吸均匀,睡得沉沉的。 昨晚確实折腾得狠了些,她累坏了。 林耀华轻手轻脚地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披上外衣出了屋。 他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心念一动,凝神看向面板。 【渔村动態:三癩子將於今夜在村口蹲守至深夜,终於发现赵有才踪跡,明日凌晨,赵有才在自家被抓,被三癲子等人带走,去向不明。】 【海域情报:今日午后退大潮,蛤蟆滩西南角礁石区將暴露大片滩涂,有大量海参、海胆滯留,价值可观。 同时,因潮水特殊,可能有一条搁浅的野生大黄鱼被困礁石缝隙中,体长约六七十公分,估计在五斤以上。】 【海域情报:同一时间,蛤蟆滩北侧三块巨礁交匯处的深水坑將完全暴露,此坑常年淹没,极少有人能深入,坑底淤泥下藏有一窝顶级梅花参,数量约六到八条。】 林耀华盯著系统面板上那几条情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赵有才的事终於要有个了断了! 三癩子今晚会在村口蹲守,明天凌晨动手,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老猫那边效率倒是高。 至於海域情报———— 林耀华眼睛眯了眯。 海参、海胆,还有一条五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外加一窝梅花参——这要是全捞上来,少说也是两三百块的进项。 梅花参可是“海八珍”之首,药用价值极高,镇上的老中医、县城的药材公司都抢著收,鲜货能卖到十五到二十块一斤。 那一窝要是真有六到八条,最大的半米长————半米长的梅花参,单条就得三四斤,光这几条参就能卖上百块! 不过今天还有不少事情得先做。 样品要送去县城,订单得拿回来,蛤蟆滩的潮水是午后退,得赶在退潮前回来————时间紧得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批订单 第112章 第一批订单 灶房。 高桂娟已经在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台边上摆著一个竹篮,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三张织好的渔网样品。 “阿娘,早。” 林耀华凑过去,拿起一张样品细看。 网眼匀称,收边齐整,线脚细密,比孙大胜给的规格只高不低,昨儿个他出门的时候,高桂娟就张罗著把吴翠、吴美丽几个手艺好的叫来了,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三张样品做得漂漂亮亮。 “咋样?” 高桂娟凑过来,眼里带著几分期待,“能过关不?” “过关?”林耀华笑了,“阿娘,这手艺要是还过不了关,那县城里那些合作社的活计都得扔茅坑里去。” 高桂娟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嘴上却道:“就你会说!行了,快洗把脸吃饭,今儿个不是还要去县城?早点走,別误了事。” 林耀华应了一声,把三张样品小心地叠好,用乾净的布包起来,放进那个专门装礼品的帆布袋里。 想了想,他又去里屋拿了一瓶自家酿的鱼露。 那是高桂娟两年前醃的,用的新鲜小杂鱼,加足了盐,在缸里发酵了整整两年才开缸。 前阵子刚滤出来,色泽清亮,咸鲜透骨,往碗里滴几滴,能把整碗麵条的香味都提起来。 孙大胜说要牵线罐头厂的钱科长,这瓶鱼露就是敲门砖。 吃完饭,林耀华揣上东西出了门。 先去刘记鱼行叫刘东。 刘东早就在门口等著了,见林耀华过来,屁顛屁顛迎上来:“华哥,走?” “走。” 两人很快到了镇上,坐上那班晃晃悠悠的班车,两个小时后又到了县城。 这回轻车熟路,林耀华领著刘东直奔外贸公司。 二楼办公室门口,林耀华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孙大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见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小林这么快就来了?坐,快坐。” 林耀华笑著递上一根烟,又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包用布裹著的样品,双手放在办公桌上。 “孙经理,样品做好了,您给过过目。” 孙大胜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包东西,解开布包,三张渔网整整齐齐地摊在办公桌上。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著网眼的均匀程度,又用手指捏了捏网线的鬆紧,翻过来看了看收边的针脚。 林耀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孙大胜看了足足有四五分钟,末了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手艺。”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比之前那几个合作社送的样品强多了————网眼匀,线脚紧,收边齐整,挑不出毛病。小林,你们村这些婶子,是真有本事。” 林耀华心里一定,笑道:“孙经理过奖了,都是庄稼人的笨手艺,能入您的眼就成。” 孙大胜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 “这批订单分三批,第一批是五百张,大概一周內就得交货,规格跟样品一样,工钱按张算,一张一块二————这个价钱,比县里那些合作社高出两成,你们好好干,要是这批活干得好,后续还有。” 林耀华接过那几张纸,是正式的订单合同,上面盖著外贸公司的红章。 一块二一张,五百张就是整整六百块。 这还只是第一批! 林耀华满脸高兴,郑重道:“孙经理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保质交货。” 孙大胜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回你说家里有自家酿的鱼露?” 林耀华心头一动,忙从帆布袋里拿出那瓶用旧报纸裹著的鱼露。 “孙经理,这就是我阿娘酿的,两年前封的缸,前阵子才开。您尝尝,要是还成,我再给您送几瓶来。” 孙大胜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 那股咸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带著发酵后特有的醇厚,跟市面上那些兑了水的勾兑货完全是两码事。 他倒了一点在杯盖里,抿了一口,眯起眼慢慢咂摸。 “嗯—— 孙大胜点点头,乐呵呵道:“好!这才叫鱼露!比县里副食店卖的那些强多了————那些玩意儿,跟酱油似的,哪叫鱼露?” 他把瓶盖拧好,看向林耀华,语气热络了几分。 “小林,这瓶我留下了,罐头厂的钱科长,他岳母就好这一口,回头我帮你牵个线,你要是能给钱科长送几瓶好的,以后罐头厂的採购订单,没准也能沾上边。” 林耀华心里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诚恳道:“孙经理,太感谢您了!这瓶您留著喝,回头我再让我阿娘多酿几缸,等开缸了,给您和钱科长都送些来。” 孙大胜笑著摆摆手,又强调了几句交货的时间和注意事项,这才起身送客。 走出外贸公司大门,林耀华把那几张订单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衣袋里。 刘东凑过来,满脸兴奋:“华哥,成了?” “成了。” 林耀华拍拍衣袋,满脸瑟模样,“五百张,一块二一张,整整六百块钱的订单,这还只是头一批。” 刘东嘿嘿直乐,“华哥,那咱现在还要干嘛吗?” 林耀华看了眼天色,日头正好,估摸著刚过十点。 蛤蟆滩那边可不能错过! “也没啥別的事儿了,咱赶紧回家吧。 “成!” 下午一点多,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回镇上。 林耀华没有耽搁,往蛤蟆滩赶,情报上说午后退大潮,这会儿潮水应该退得差不多了。 刘东跟在后头,气喘吁吁:“华哥,咱这是去哪儿?” “蛤蟆滩。” 林耀华脚下不停,“我昨儿个捞了好几只石斑鱼,那里最近是我的福地,趁著刚好顺路,过去瞧瞧有没有好货。” 他隨便扯了个藉口。 刘东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也不问了,闷头跟上。 能被阿华哥说是福地的地方,那绝对有猛货,自家大哥最近这势头太猛了,简直就是天公伯亲儿子。 老天爷追著餵饭的! 蛤蟆滩在东浦村东南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地,退潮时会露出大片泥沙和礁石。 两人赶到时,潮水已经退下去老远,露出一片湿漉漉的滩涂。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赚一笔 第113章 大赚一笔 林耀华脱了鞋袜,捲起裤腿,拎著帆布袋就往里走,抵达情报提示的位置,林耀华放慢脚步,仔细搜索。 果然。 一处礁石缝隙里,黑压压挤著一片海参。 大的有成人手臂粗,小的也有拇指大小,一个个肥嘟嘟的,趴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我去!” 刘东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海参?!” 林耀华也不废话,蹲下身就开始捡。 海参这东西,看著丑,值钱得很,鲜货能卖到两三块一斤,晒乾了更贵,是滋补的佳品。 两人手脚麻利,把那一窝海参全捡进篓子里,数了数,少说有二三十条,大的那些一条就有半斤多,加起来得有十几斤。 林耀华又往旁边看了看,几处礁石凹陷里,密密麻麻挤著海胆,黑乎乎的刺球滚得到处都是。 “海胆也捡,只拿大的,小的咱就不要了。” 两人又忙.了小半个时辰,帆布袋里装得满满当当————海参二十多斤,海胆三四十个,个个肥满。 林耀华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处隱蔽的礁石缝隙上,像是有一道金光闪过般。 赶忙走过去,那处缝隙不大,被几块礁石挡著,林耀华趴下来,把手伸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还在动! 活的! 林耀华心头一跳,稳住呼吸,手指慢慢扣住那东西的鳃后位置,轻轻往外拖。 一条金灿灿的大鱼被拖了出来! 鱼身饱满,鳞片完整——————野生大黄鱼,足有五斤往上! 刘东凑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难以置信,甚至还罕见的爆了粗口。 “我的天!什么情况这是?阿华哥你这一点都不讲道理啊,这玩意就是別家去深海都不一定能捞著的顶级货,你特娘在海滩边上就给拣著了?!” “运气,都是运气。”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有解释太多,把鱼交给刘东抱著,他现在可没有別的容器能够装得下。 將目光转向北边,一处三块巨礁交匯的地方,接下来可还有重头戏。 梅花参。 “阿东,走,去北边。” 两人绕过几处水洼,来到那三块巨礁前。 潮水退去后,礁石间的深水坑完全暴露出来,坑底是厚厚的淤泥,散发著一股腥咸的气息。 林耀华脱了上衣,捲起袖子,蹲在坑边往淤泥里摸。 第一把摸下去,触到一个软中带韧的东西。 他轻轻一拔,一根黑褐色的梅花参被带了出来,足有半米长,手臂粗,肉刺饱满,品相极好。 刘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林耀华把参放进帆布袋子,继续摸。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足足摸了十分钟,篓子里多了一堆黑褐色的梅花参。 数了数,七条。 最大的那条果然半米多长,掂了掂,少说有三四斤,小的那些也有一斤多。 林耀华站起身,看著满满一大袋子的收穫,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傢伙。 自己今天这一趟,估计不会少於两百块钱。 真就跟捡钱似的。 两人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偏西。 滩涂上赶海的人渐渐散了,三三两两往回走,看见林耀华他们沉甸甸的帆布袋子,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哎哟!这么多海参?!” “还有海胆!这玩意儿可值钱!” “阿华,你这是把海参窝端了?” 一眾渔民讶异,看向林耀华的眼神当中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这是。 这个二流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没穷没尽似的? 里头指定有点问题。 林耀华没回应,这帆布袋子置放久了,里头的海货可就不新鲜了,没功夫在这瞎闹。 他得抓紧去阿宗叔那里。 刘记鱼行。 刘宗看见林耀华和刘东匆匆赶来,尤其是看见刘东手上那条大黄鱼还有林耀华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他眼睛一亮,知道今儿有好货了。 “阿华,又弄著啥了?” 林耀华把沉重的帆布袋往柜檯上一放,解开袋口。 刘宗探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袋子里,黑压压的海参挤成一团,大的有手臂粗,小的也有拇指大,旁边还滚著几十个黑乎乎的海胆,刺还在微微颤动。 刘东手上那条金灿灿的大黄鱼也在不断挣扎著,依旧鲜活。 “这————” 刘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耀华,“你们今天不是去县里,上哪儿捡的“蛤蟆滩那儿退大潮,运气好捡来的。” 林耀华笑了笑,又把另一个小布袋拎上来,“阿宗叔,还有这个。” 刘宗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猛地再次收缩。 七条梅花参,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最大的那条半米多长,肉刺饱满,品相极好。 “梅花参?”刘宗声音都尖锐了几分,“还是这么大的?阿华,你这是———— 这是把海参祖宗一窝端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多说。 刘宗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清点。 “海参二十三斤六两,按两块三一斤算,五十四块二毛八。 “海胆四十二个,个头匀称,算三毛钱一个,十二块六毛。” “梅花参七条,过秤十一斤四两,最大的那条三斤二两————这玩意儿稀罕,镇上的老中医、县城的药材公司都抢著收,鲜货能卖到十五块一斤,十一斤四两,我就按一百七十一块给你。 再加上那条大黄鱼,五斤三两,品相完美,活的,按十五块一斤,算你八十。” 刘宗拨弄著算盘,里啪啦一阵响,末了抬起头。 大黄鱼越大价格也就越贵,像林耀华上一回那一条,別说送去陈老板那了,就算是放到阿宗叔这卖,少说也是二十块钱一斤,可以说是便宜了李主任。 “阿华,这些加起来,总共三百一十七块八毛八。我给你凑个整,三百一十八。” 三百一十八! 林耀华心里快速盘算,加上之前剩下的七八百块钱,加在一起又有一千一百多块钱了。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三百来块,他重生回来不到半个月,挣的少说已经顶別人五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林耀辉上门 第114章 林耀辉上门 “成,谢谢阿宗叔。” 林耀华接过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刘宗看著他,眼里满是讚赏:“阿华,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我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你这么顺的。” “多亏阿宗叔照应。”林耀华笑著递上一根烟,“对了,阿宗叔,船修得咋样了?” “陈老栓手脚麻利,旧肋板都拆完了,新料子你阿爸也刨好了,明天开始换新的。” 刘宗点上烟,吸了一口,“估摸著再有十天半月就能下水。” 林耀华点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从鱼行出来,天已经擦黑。 林耀华告別刘东,自己拎著额外留出来的几条海参往家走。 昨夜里阿萍被自己折腾的那么久,总得多补补不是? 推开院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高桂娟在灶房忙活,锅里滋啦滋啦响著,林金信则蹲在院子角落,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打磨一块船板,木屑在空气中飞舞。 “阿爸,丫丫呢?” “阿茵带著出去玩了。” 林金信乐呵呵道。 林耀华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这俩姑侄不是刚吵架?现在又同穿一条裤子了? 高桂娟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满脸期盼与高兴,“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个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耀华应了一声,把手里拎著的东西递过去。 “阿娘,这个拿去,明天加菜。” 高桂娟低头一看,愣住了。 “海参?哪来的?” “蛤蟆滩捡的。”林耀华轻描淡写,“运气好,碰上一窝。” 高桂娟又惊又喜,但很快眉头皱起来:“这东西可值钱,你拿回来干啥?卖了多好!” “我都卖了三百多呢,这是留出来自家吃的。” 林耀华笑道,“阿娘,咱家现在不缺这几个钱,该吃就得吃。” 高桂娟还想念叨,被不远处的林金信打断:“行了,阿华现在有能耐,你就听他的收著。” 高桂娟嗔了儿子一眼,拎著东西进了灶房,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清蒸海参切成薄片,蘸著姜醋汁,鲜嫩弹牙; 海胆蒸蛋金黄诱人,撒著碧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吃完饭,林茵茵主动帮著收拾碗筷,阿萍则是累了一天,早早回屋休息。 不休息是真不行啊。 被折腾一夜后还要去上班,这谁受得了?早上还差点迟到了。 林耀华坐在堂屋的条凳上,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订单合同,递给高桂娟。 “阿娘,样品过了,这是第一批订单。” 高桂娟接过,她早就再等林耀华这个消息,但却一直没敢问。 她赶忙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认字虽不多,但那张纸上盖著的红彤彤的印章还是看得懂的。 “外贸公司的章?” “对。”林耀华伸出五根手指,满脸都是瑟模样,“足足五百张渔网,一张一块二,总共六百块,一周內交货————阿娘,你就说我厉害不?给你们谈来了这订单!” 六百块! 高桂娟手都有些抖,满脸的激动。 “阿华,这————这是真的?哎呦!我的好大儿,你真是太棒了,有了这钱你几个姐姐家里头的情况也能好不少!”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的。”林耀华也跟著笑了,“阿娘,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忙起来了。” “!” 高桂娟深吸一口气,赶忙把那张订单合同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衣袋里,仿佛怕它飞走似的。 林金信在一旁抽著烟,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阿华,那咱们接下来咋整?” 林耀华理了理思绪,缓缓道:“阿娘,明天你去找一趟叔公,把这事跟他说说,请他出面,召集村里手艺好的婶子嫂子,咱们要挑人。” “挑人?” “对。”林耀华点头,“这批订单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咱们得组织一批靠谱的人,按时保质交货。叔公在村里德高望重,有他出面,说话硬气,也能镇得住场面。” 高桂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林耀华看著她,认真道,“阿娘,这批人,你亲自挑。谁手艺好,谁干活踏实,你心里有数。挑好了,以后就是你的班底。” 高桂娟愣了愣。 她嫁到东浦村几十年,年轻时因为没生儿子,受了不少气,后来生下了林耀华,却又没多少能耐,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 如今儿子出息了,还让她来牵头做这个事————这是给她长脸,给她撑腰。 高桂娟嘴唇动了动,鼻尖忍不住一酸,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金信在一旁看著,眼里满是欣慰。 “对了,阿娘。”林耀华又道,“二姐和三姐那边,你到时候也跟她们说一声,让她们过来拿活,东西可以拿回家做,不耽误照顾家里。” 高桂娟应下,心里盘算这件事,嘴角渐渐咧到天边去。 这么多年,她可算熬出头了。 甚至以后別人可能还要看她的眼色。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商量著明天怎么跟叔公开口,怎么挑人,怎么分工。 夜色渐深。 林耀华刚准备回屋休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急促。 林耀华蹙眉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佝僂著背,满脸惶恐。 是林耀辉。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多了,眼窝深陷,鬍子拉碴,身上那件褂子皱巴巴的,沾著泥点子。 “阿辉哥?” 林耀华神色有些不耐。 他还打算回屋和自己老婆继续没羞没臊呢,真是败兴。 林耀辉喉结滚动了几下,脸色苦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阿华————你这次真的得救救哥了!” 林耀华心里一动,这傢伙估计也知道自己被设局了。 他没急著说话,侧身让开。 “进来说。” 林耀辉踉蹌著走进院子,听见里头高桂娟和林金信聊天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低著头不敢再往里走。 林耀华把他带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递了根烟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毁船害命! 第115章 毁船害命! “啥事?” 林耀辉接过烟,手抖得厉害,划了几根火柴都没点著,林耀华一脸无奈的给他点上。 林耀辉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阿华————我好像闯祸了。” 林耀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林耀辉低著头闷声道:“赵有才,他————他设局坑我。前几天拉我打牌,我一开始贏了十几块,后来全输回去,还欠了王癩子二十多。昨晚上又拉我去,说让我翻本,结果————结果又输了。” 他看向林耀华,眼里满是惶恐。 “现在我欠他们四十七块。四十七块啊!阿华,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我阿娘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然后呢?” 林耀辉一愣,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咬牙道:“然后————然后赵有才说,说要是还不上钱,就得帮他们办件事。他说————他说让我去码头,趁夜里把你们家那条船壳的龙骨弄几道裂痕。” 林耀华眼神一凝,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赵有才这他娘的是想要弄死自己啊! 这要是在海上,龙骨因此断裂,他保不齐都回不来————这畜生真他娘阴狠! “你答应了?” 林耀辉猛地抬头,连连摆手:“没有!我没有!我要是应下了还能来找你? 我————我就是跟他们说我考虑考虑,然后————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阿华,我知道我以前————我以前对不住你,但是我们到底是亲兄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出来?你救救我,我不想干那缺德事,可我实在拿不出那四十七块钱————” 林耀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林耀辉这人,小心眼,势利眼,见不得別人好,但本质上不算坏,前世他虽然跟自己不对付,可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如今被赵有才设局坑成这样,说到底多少有点他的原因,林耀华沉默了一会儿,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欠条在谁手里?” 林耀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忙道:“在————在赵有才那儿。” 林耀华没急著说话,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赵有才这一手玩得阴损。 设局坑林耀辉,逼他签下欠条,然后用这张欠条逼他去干毁船的勾当。 这哪是要钱? 这是要命。 对方这是在赌,赌林耀辉心里也怨恨林耀华,加之赌债的刺激,便会咬牙做出这种事情来。 “阿辉哥。”林耀华开口,眼神带著几分冷漠,“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林耀辉忙抬头:“你说,你说!” “你今晚来找我,是真不想干那缺德事,还是怕事情败露了连累你自己?” 林耀辉愣了一瞬,隨即脸涨得通红,猛地跺了跺脚:“阿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林耀辉是没什么能耐,可我什么时候干过害人的事?咱们是一个阿公的孙子,打断骨头连著筋!我要是真答应了赵有才去毁你的船,我还是人吗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我就是再混帐,也不能干这种事!我实在没辙了才来找你,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你发財我眼红,你指路我没捞著鱼我还怨你————可这回,这回我真没招了,赵有才那狗日的想害你,我要真有这个心,还来找你做什么?” 说著还飆出两滴眼泪。 林耀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气消了些。 这人啊,平时再怎么小心眼、势利眼,到了真章的时候,骨子里那点血脉亲情还是压不住的。 “行了,一个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哭什么哭。” 林耀辉別过脑袋,闷声道:“我没哭,让烟燻的。” 林耀华懒得戳穿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阿辉哥,欠条的事你別管了,我来解决。” 林耀辉愣住了,瞪大眼睛。 “你————你来解决?四十七块啊阿华!” 在他眼里这不是一笔小钱,自家堂弟愿意给自己出这个钱吗? 虽然说四十七块不至於让他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但这一笔钱出去,再加上前段时间的亏损,那家里是真的得家徒四壁了! “谁说要帮你还钱了?”林耀华瞥他一眼,“我自有办法。你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就当没这回事。赵有才那边要是再找你,你就说还在考虑,拖两天。” “拖两天?” 林耀辉一脸懵。 “你就甭管了,听我的就是。” 凌晨后三癩子就会过来收拾赵有才,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便瞧不见赵有才这號人物了。 林耀华看著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阿辉哥,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这回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堂兄,是因为你没真去干那缺德事,往后你要再沾赌,再让人设局坑了,別来找我。” 林耀辉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不沾了不沾了!再沾我就是狗!” 林耀华摆摆手:“行了,回去吧,太晚了,別让阿伯他们担心。 林耀辉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 “阿华,那钱————那钱你真有办法?” “有办法。”林耀华看著他,“明后天你就知道了。” 林耀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院门口又转回来,不放心的嘱咐道:“阿华,赵有才那狗日的不是善茬,你小心点————要不,要不我跟你一块儿?” 说实在的,他確实有些怕赵有才这村中恶霸,若仅仅只是欠下几十块钱,他还有能力偿还,大不了就是倾家荡產,但欠债的对象可不是什么好人,就算自己把钱给还上了,保不齐还不能满足对方的胃口。 林耀华乐了,“行了,你回去睡觉就是帮我大忙了。” 这傢伙还不至於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林耀辉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林耀华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赵有才这狗东西,设局坑林耀辉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毁他的船要他的命。 这要是忍了,他还是林耀华?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暴揍赵有才 第116章 暴揍赵有才 林耀华转身走回堂屋,高桂娟正在织鱼网,看见他进来,忙问:“阿辉来找你干啥?那小子又出啥么蛾子了?” “没事,阿娘。” 林耀华脸上看不出什么,“就是来借点钱,我没借。” 高桂娟撇撇嘴:“借钱?他还有脸来借钱?上回在咱家门口嚷嚷的那劲儿哪去了?別理他!” 林耀华笑笑,没接话,径直回了自己屋。 屋里,煤油灯还亮著,叶依萍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睡得沉沉的。 昨天是累坏了。 林耀华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看著她白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冷意才稍稍褪去些。 他在床沿坐下,脑子飞快地转著。 系统情报说三癲子今晚会在村口蹲守,明天凌晨动手,也就是说,赵有才这个祸害,最多还能蹦躂一夜。 可林耀华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让三癩子把赵有才带走,是省事,可他不亲手出这口气,总觉得憋得慌。 他眯著眼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凌晨动手? 那他就赶在凌晨之前,先去会会这个赵有才。 夜深了。 村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耀华轻手轻脚起了床,推开房门,猫著腰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打开院门,闪身出去。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这是八极拳里的步法,他第一次用,却熟极而流,仿佛练了几十年。 赵有才家在村西头,三间正房,独门独院。 这狗日的当年在县城混的时候,攒了点钱,回村后盖了这院子,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气派些。 林耀华摸到院墙外,侧耳听了听。 里头没动静,黑灯瞎火的,估摸著都睡了。 林耀华助跑两步,脚尖在墙上一点,手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贴著墙根摸到前院,正屋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这狗日的还没睡? 林耀华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只见赵有才正坐在桌边,面前摆著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捏著那张纸,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狗日的,还挺得意。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有才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著个人影,嚇得一激灵,手一抖,手里的欠条飘落在桌上。 “谁?!” 林耀华迈步进去。 赵有才看清是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阴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四小子。 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串门?还是说————林耀辉那软蛋跟你告密了?”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腰间摸。 林耀华瞥了一眼,看见他腰后別著一把匕首。 “赵有才,你设局坑林耀辉,逼他签欠条,又让他来毁我的船。这事,你认不认?” 赵有才嘿嘿一笑,那张脸上满是得意和张狂:“认,怎么不认?那小子自己蠢,上了赌桌输了钱,怪谁?欠条在这儿,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 怎么,你是来帮他还钱的?四十七块,拿来,欠条你拿走。” 林耀华没动,只是看著他。 赵有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往后退了半步,一把抽出腰后的匕首,那是一把军刺改的,三棱的,捅进去就是个血窟窿,在县城混的时候,他用这把刀嚇唬过不少人。 “怎么?想动手?”赵有才梗著脖子,嗓门提高了几度,“林耀华,你以前是个二流子,现在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渔民,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我赵有才在县城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滩涂地上刨食呢!” 然而。 林耀华才没有和他废什么话,身形一晃,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赵有才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剧痛之下手指一松,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耀华左拳已经到了。 “砰!” 一拳砸在他小腹上。 赵有才整个人像虾一样弓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砰!” 又一拳,砸在肋下。 赵有才惨叫一声,直接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 林耀华居高临下看著他,甩了甩手腕。 刚才那两拳,他只用了一分力。 大师级八极拳的发力技巧,配合强化后的体魄,真要下死手,一拳就能要了赵有才半条命。 赵有才蜷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別————別打了————” 言语间满是哀求。 林耀华哪在乎这个? 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抬起来又扇了几巴掌。 “不,不要啊!!” 赵有才那张脸已经肿了半边,眼眶青紫,嘴角豁了个口子,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欠条给不给我?” 林耀华冷漠道。 “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赵有才哆嗦著,颤颤巍巍指了指桌上。 林耀华鬆开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看了一眼,確实是林耀辉的字跡。 他把欠条折好,揣进自己兜里。 转身再看赵有才,那傢伙还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赵有才。”林耀华走过去,蹲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脸,“这回我留你半条命,往后你要是再敢动我家里人一根手指头,就不是两拳的事了。” 赵有才哆嗦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们这纯属於是私人恩怨导致的打架斗殴,就算公安来了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毕竟赵有才这狗日的,是真想要他的命啊,真让他谋划成功,代价是极其严重的。 好在林耀辉那傢伙是个怂包。 不然没准真要被阴! 林耀华发泄完了情绪,刚站起身准备离开,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三四条黑影冲了进来,手里都拎著傢伙,有铁棍,有木棒,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精瘦,脸上有道从眉梢斜到嘴角的疤。 他身后跟著的三个,也都是精悍角色,一看就是在道上混过的。 “赵有才!你他娘的还真躲在这儿!” 为首的疤脸汉子一进门就骂骂咧咧,但话音未落,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赵有才蜷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豁口淌著血,浑身哆嗦,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张狂?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人背黑锅 第117章 有人背黑锅 疤脸汉子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林耀华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哟呵?”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林耀华,“这倒是有意思了,我来找赵有才算帐,倒有人先下手? 兄弟,哪条道上的?这狗日的跟你有仇?” “私人恩怨。” 林耀华自光淡漠,“他设局坑我堂兄,逼著签了四十七块欠条,还想毁我的船,我来拿回欠条,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人。 三癩子听了,眉毛一挑。 “教他做人?”他咂了咂嘴,笑道:“兄弟,你这下手挺狠啊,我瞅著这狗日的不死也得躺半个月。练过?” 他身后那三人也跟著笑起来,满是对赵有才的讥讽。 林耀华只是看著三癩子没说话。 说实在的,他並不愿意和这类人打交道,本来想著教训一下赵有才就走,谁曾想还碰见面了? 保不齐以后自己的名头也会进入徐志强等地头蛇的视线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如果能够利用好这层关係,也能给自己省下不少事,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三癩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起笑容,正色道:“兄弟,你別误会,我跟这狗日的也有旧帐要算,当年他在县城跟我混,偷了货主的钱跑了,害我在徐老大跟前丟尽了脸,我找了他三年,没想到他躲回村里来了。” 他踢了踢赵有才的腿,赵有才疼得嗷嗷叫。 “今天我来,就是带他回去见徐老大。” 三癩子看向林耀华,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兄弟,你这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人交给我,没问题吧?” “你们要带走他,和我半点关係没有,我和他的恩怨算是解决了,至於你们怎么做,我管不著。” 林耀华道。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撇清关係。 没准赵有才真会被这群人弄死,到时候公安要是查起来,说不准自己会被裹进去。 现在先撇清了关係,別和这群人有接触就成。 真碰到事了,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邻里之间的矛盾纠纷,算不上大事。 三癩子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回笑得很真诚。 “兄弟,你叫什么?” “吴彦祖。” 林耀华隨口扯道。 哪能隨意告诉对方真名? “吴彦祖————” 三癩子念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往后要是去县城,报我三癩子的名號,道上的人多少给几分面子。” 他一挥手,身后那三人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赵有才从地上拎起来。 赵有才疼得直哼哼。 “三哥————三哥你饶了我这一回————我有钱,我把钱还给你————” “钱?” 三癩子蹲下身,拍拍他那张肿得不像样的脸,笑得阴惻惻的,“赵有才,你当我是来要钱的?那百八十块的,三哥我还看不在眼里————徐老大发话,要见你本人,有什么话你跟徐老大说去。” 赵有才一听徐老大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彻底软了。 他混过县城,知道徐志强的手段。 当年也有个偷货主钱跑路的,被抓回去之后,断了两根手指,扔在码头扛了三年大包,生不如死。 “不————不要————” 他嘴唇哆嗦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哥,我给你做牛做马,你別送我回去————” 三癩子懒得再理他,一挥手:“带走。” 身后两人架著赵有才往外走,赵有才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脱? 只能发出一声声杀猪似的嚎叫。 “救命!救命啊!!!” 已经有渔民被惊醒了,听到这样的嚎叫声后,更是迅速穿衣,打算出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耀华也赶忙动身,翻墙离开了院子。 三癩子等人倒是毫不在乎,在邻里几位渔民的围观下,强行拖著赵有才离开。 不得不说。 赵有才这傢伙人缘实在是差,竟没有一个人是愿意为他出头的,完全就是避之不及的状態。 林耀华迅速回到家中,將欠条收好后,果断冲洗一番,虽说收拾了一顿赵有才,但他却也觉著脏了自己的手。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情,他多半是不愿意亲自动手了。 嫌弃的很。 不多时。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叶依萍还在睡,呼吸均匀,蜷在被窝里,露出半张白皙的脸。 林耀华脱了外衣,躺回床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叶依萍在睡梦中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便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林耀华莞尔一笑,只觉著自家媳妇格外可爱,紧紧地揉著对方,迷迷糊糊中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林耀华是被外头的喧譁声吵醒的。 是阿娘还有隔壁吴婶的声音,除此之外,院子门口还围绕著別的妇女。 “不得了啦!你们都听说了吗?赵有才家出事了!” “这事儿昨夜里就传开了,听说是被人闯进去,打得半死,还被直接带走了!” “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啊,我早上起来才听人说了,他家院门敞著,屋里乱糟糟的,人不见了!” “这赵有才也是活该,平日里不行善事,这世道这么大,总有人能治他!” “就是就是!听说是在外头惹怒了地头蛇,躲回村子了但还是被人发现。” —” 绝大部分都是幸灾乐祸的声音。 他们对於赵有才也是深恶痛绝。 叶依萍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迷糊道:“阿华,外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华拍拍她的背,哄道:“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他穿好衣服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正站在门口同几个妇女閒聊,见林耀华出来,忙道:“阿华,你知道吗?赵有才家出事了!” “刚知道。” 林耀华耸了耸肩,“你们在外头吵成这样,想不知道都难。” 高桂娟嘿嘿一笑,脸上还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活该!那狗日的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遭报应了!我听吴婶说,昨晚有人亲眼看见,几个汉子闯进他家,把他打得半死,然后拖走了!也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真是个大善人————” 林耀华愣了片刻。 他还成大善人了? 合理吗这? 动手的人是他,不过现在————村里人似乎將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三癩子等人的头上。 林耀华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这样也倒是挺好的。”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脑补的林耀辉 第118章 脑补的林耀辉 正打算回屋继续休息。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阿华!阿华!” 林耀华抬头一看,是林耀辉。 这傢伙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著掩不住的兴奋,一进院子就凑过来,將其拉到了角落道:“阿华,你听说了吗?赵有才出事了!” 林耀华只是看著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林耀辉见状顿时一愣,隨即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整张脸露出一丝惊悚,“昨夜里—— ——是你?” 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林耀华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跟我来。” 他领著林耀辉进了堂屋,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递过去。 林耀辉接过,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张欠条上,白纸黑字写著“今欠王癩子赌资四十七元整”,下面还有他的签名和红手印。 “这————这————”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林耀华,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耀华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欠条拿回来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往后留个心眼,別什么人的局都往里钻。” 林耀辉攥著那张欠条,手都在抖。 自家这堂弟藏这么深? 赵有才设局坑他,逼他签欠条,让他去毁林耀华的船————自己走投无路来找林耀华。 再然后———— 当天夜里,赵有才家就出事了,几个汉子闯进去,把赵有才打得半死,直接拖走! 而现在,欠条就在他手里。 林耀辉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耀华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的林耀华,在他眼里就是个运气好的二流子,虽然最近发了財,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游手好閒的堂弟。 可现在———— 他心里翻江倒海,各种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阿华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那几个闯进赵有才家的汉子,一看就是在道上混的,阿华居然能支使得动这种人? 阿华的手下? 还是说————阿华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林耀辉越想越觉得林耀华深不可测,顿觉毛骨悚然。 “阿华————” 他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写满惊恐,“我————我以前————以前我对不住你,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別把这事儿放心上!” 林耀华瞥了他一眼。 这傢伙咋了这是?搞得好像他是黑老大一样。 刚忙蹙眉打断他:“行了,过去的事就別提了。” 林耀辉却不肯住嘴,他猛地对著林耀华就是一鞠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 “阿华!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林耀辉要是再有二心,就让我不得好死!” 林耀华反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別沾那些歪门邪道,比什么都强。” 林耀辉直起腰,连连点头:“不沾了不沾了!再沾我就是狗!” 他看著林耀华,眼神里满敬畏。 能支使得动道上的人,还能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这种人,他林耀辉这辈子都赶不上。 “行了,回去吧。” 林耀华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有些无奈,不过这倒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以后这傢伙能少给自己添麻烦。 林耀辉应了一声,把欠条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衣袋里,转身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他又回过头,郑重道:“阿华,往后家里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开口,我林耀辉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跑腿、出出力气还是行的。 ,7 林耀华点点头,笑了笑:“成,我记著了。” 林耀辉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带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高桂娟从院门口回来,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撇撇嘴:“阿辉那小子又来找你干啥?你真借他钱了?” “我可跟你说,你这堂兄见不得你好,以后少联繫。” 很显然,高桂娟对林耀辉心里的成见很深,特別是上一回闹过以后,就更嫌弃了。 加之林耀辉昨儿个来了一趟,今天又来,她实在有些担心林耀华受到对方影响。 “不是。”林耀华哭笑不得,“就是来道个谢,昨儿个帮了他点小忙。” 高桂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又到院门口八卦去了。 林耀华去灶房隨便拿了点东西吃后,便对高桂娟道:“阿娘,我去找一趟叔公。” 高桂娟闻言忙应道:“对对对,这事儿是正经事,渔网的事得赶紧定下来。你去吧,我等会儿去你二嫂家,还有你吴婶她们也叫上,先通个气。” 林耀华点点头,出了门。 村长林守义家在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还种著几棵柿子树,这会儿柿子刚泛黄,掛在枝头沉甸甸的。 林耀华推门进去,老人正坐在柿子树下编竹筐,旁边蹲著一只大黄狗。 “叔公。” 林守义抬起头,眯著眼看了他一眼,笑道:“阿华来了?坐。” 他大概已经知道对方过来是什么事,毕竟上回通过气了。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林耀华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叔公,有个事得请您出面。” 林守义接过烟,慢慢吸了一口,没流露丝毫意外之色,等著他说下去。 林耀华把昨天去县城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几张订单合同掏出来,递给林守义。 “五百张渔网,一张一块二,总共六百块,一周內交货。孙经理说了,这批活要是干得好,后续还有。” 林守义接过合同,凑到眼前仔细看,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好使,那上面的红章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合同,看向林耀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赏。 没想到这事能这么快就办下来。 “阿华,这事办得漂亮————六百块的订单,够咱们村忙活一阵子了。 7 林耀华点点头:“叔公,我阿娘手艺好,人也踏实,这事由她牵头做,但村里的事,还得您出面组织,说话才硬气。 t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扬眉吐气的高桂娟 第119章 扬眉吐气的高桂娟 林守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是正事————咱们村靠海,男人出海,女人在家补网,本来就是常事,要是真能接下外贸订单,那可是给全村妇女找条正经来钱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著林耀华:“你阿娘那人,手巧,心也细,让她带头我放心————这样,今天下午,我让村里的妇女都到祠堂门口集合,你阿娘来挑人。挑上的,就干这批活,没挑上的,也別有意见,往后还有机会。” 林耀华心里一定,忙道:“谢谢叔公。” 林守义摆摆手,又道:“阿华,你这回给村里办了件大事,往后有什么需要叔公出面的,儘管开口。” 林耀华笑著应了,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见其离开,林守义也起了身,准备忙活这件事。 很快。 午饭过后。 林氏祠堂门口就聚了百十来个妇女。 有挎著篮子的,有抱著孩子的,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很。 林耀华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看著这阵仗,心里暗暗咂舌。 叔公这號召力,真不是盖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林守义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都別吵吵,听我说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缓缓开口。 “今儿个把你们叫来,是有个好事————咱们村的林耀华,前阵子去县城跑了一趟,给咱们村拉来一批外贸渔网的订单,五百张渔网,一周內交货,一张一块二,总共六百块。”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块二一张?这么高?” “外贸订单?那可是出口的!” “六百块?这么多钱?” ”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守义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批活,由高桂娟牵头做————她手艺好,人也踏实,你们信得过她,我也信得过她,今天让她来挑人,挑上的,就干这批活,没挑上的,也別灰心,往后还有机会。”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高桂娟。 她们心里头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这个活是人家儿子亲自拿回来的,愿意分给她们做,任谁也得道一声他们的好,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巴不得人家能把活计分给她们。 高桂娟站在台阶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激动。 她在村里几十年,年轻时因为没生儿子,受了不少气,后来生了林耀华,儿子又不爭气,她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 如今,儿子出息了,还让她来牵头做这个事————这是给她长脸,给她撑腰。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台阶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阿翠,你上来。” 吴翠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著笑,走到高桂娟身边。 “吴美丽,你也来。” 吴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精瘦,手却极巧,补的网从来不用返工。 “李大丫,你也是。” 李大丫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干活细致,针脚细密。 高桂娟一个一个点过去,点一个,就有一个妇女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心里有数得很————村里谁手艺好,谁干活踏实,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在村里受的气,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也让她记住了那些真正有本事、人实在的。 点完名,一共四十六个。 加上大姐还有高桂娟自己,刚好五十人,这一批订单每人能分十二块钱,別的不说————一周时间赚十二块钱,这可不少了,別家妇女都是抢著要的。 高桂娟看著她们,缓缓道:“这批活,是外贸订单,要求高,不能马虎————网眼要匀,线脚要紧,收边要齐,做得好的,往后还有活,做得不好的,那就对不住了。” 林耀华看著说话的阿娘,心里头满是欣慰,这没什么文化的妇女,居然还知道恩威並施。 那种女强人的气势已经逐渐出来了。 被点名的妇女纷纷点头,脸上带著几分郑重,还有几分兴奋。 一周就能多挣十几块,那可是正经进项,谁不想要? 更何况后边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林守义在一旁看著,满意地点点头,拄著拐杖走了。 其余没有被点到名的妇女,此时自然是满脸羡慕的看向那些被点名的妇女,若是她们也能分到名额,別的都不说,至少在家里的地位也能高上不少! 此时她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得打好和高桂娟的关係,这样一来的话,没准下一批订单,她们也有机会! 在高桂娟的带领下,村子里热闹起来了。 妇女们都坐在门口、院子里,手里拿著梭子和网针,低头忙活。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偶尔被阿娘喊过去帮忙递个东西。 男人们从地里回来,看见自家婆娘忙得热火朝天,也自觉地去灶房烧火做饭。 整个东浦村,像是突然焕然一新。 林耀华在村里走了一圈,到处都能看见织网的妇女。 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蹲在树荫下,有的乾脆把活计带到码头,一边等自家男人回来一边织。 脸上都是笑。 傍晚时分。 林耀华坐在院子里,拿过那张订单合同,又仔细看了一遍。 五百张小型渔网,一周內交货。 他抬起头,看向忙碌织网的高桂娟。 “阿娘。” “嗯?” “五百张渔网,一周时间,咱们这些人,能完成吗?” 高桂娟停了下来,想了想,道:“一张渔网,熟练的妇女,不耽误做饭带孩子,一天能织一张半。手慢点的,一天一张也成。” 林耀华在心里飞快地算。 五十个人,就算每人一天织一张,一天就是五十张。 七天,就是三百五十张。 不够。 订单要是不能按时完成,后续便不一定能拿到了。 林耀华刚想说话,高桂娟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 “阿华,你別急。这五十个人,都是手艺好的,手脚麻利的,一天织两张也不是问题,再加上她们家里头,婆婆、娌、大点的闺女,都能搭把手。一个人织,两三个人帮忙递线、打下手,一天出两张稳稳的。 林耀华眼睛一亮,算是鬆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就偷著乐吧 第120章 你就偷著乐吧 “而且。”高桂娟继续道,“这批订单的消息传出去,没被选上的那些,心里也痒痒,她们要是看见这活能挣钱,往后第二批、第三批,不用叔公出面,我自己就能组织了。” 林耀华点点头。 是这个理。 他又算了算。 五十个人,就算平均一天出一张半,一天就是七十五张。 七天,就是五百二十五张。 够了。 还能富余一点。 “阿娘,还是你心里有数。” 高桂娟得意地笑了一声:“那可不?你阿娘在村里这些年,谁的手艺怎么样,谁干活快,谁干活慢,我都门清。这批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出不了岔子。” 林耀华笑了,点上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他是没想到,阿娘第一次组织这些事情,居然不露怯,反而处理的还井井有条。 都不需要他去操心。 “阿华。”高桂娟忽然开口,“你二姐三姐那边,我明天让人带话去,让她们过来拿活。” “这些事都听你安排,我就负责对接孙经理,其他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阿娘你自己看著办。” 林耀华有意多锻炼一下阿娘。 “成。”高桂娟点头,乐滋滋道:“还有你大姐,也让她过来,她手巧,比我织得还好。” 对此,林耀华自是没意见,让高桂娟看著安排。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林耀华难得清閒下来。 当然————说是清閒,其实也没完全閒著。 每天清晨起来,先去滩涂地转转,根据系统刷新的小情报捞点零碎海货,今天几只青蟹,明天几条黑鯛,后天一篓皮皮虾。 值不了大钱,加起来也就十来块,他没拿去卖,不是给几个姐姐送去,就是留家里自己解决,全部都吃进嘴里了。 临近要交货的时间。 明天一早,林耀华便需要去县里交货,不过五百张渔网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拿上去的,需要几个人一起协同。 林耀华想了想后,打算喊上刘东、林耀辉、哑巴松三人。 夜幕沉沉。 林耀华蹲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个木盆,盆里养著刚从蛤蟆滩捞回来的几条沙光鱼。 这鱼长得丑,头大身子小,肉质却细嫩,燉豆腐最鲜,他捞了很多,这些剩下的打算留著明天给丫丫做鱼汤喝。 院门被推开,叶依萍推著自行车进来。 林耀华抬头一看,媳妇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眉眼弯弯的,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啥情况这是? 林耀华难免有些好奇。 “回来啦?”他站起身,顺手接过自行车靠墙放好,“今天咋这么高兴?” 叶依萍没说话,先往堂屋里瞄了一眼。 高桂娟还在灶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响,丫丫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喝糖水,小脸红扑扑的。 她这才凑到林耀华耳边,“李主任今天私下找我谈话了。” 林耀华心里一动,“怎么说?” “她跟我说————”叶依萍咬了咬嘴唇,眼睛亮晶晶的,“下个月社里选副主任的事,八九不离十了,检查组来的时候,我的工作表现她们都看在眼里,李主任在会上也帮我说了话————她说,只要这几天不出岔子,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林耀华听了这话嘴角疯狂上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比自己挣了钱还高兴。 他一把揽住媳妇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说嘛,我媳妇这么能干,副主任算啥?往后还能当主任,当社长!” 叶依萍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他:“要死啊你!阿娘和丫丫都在呢!” 她挣开林耀华的手,捋了捋头髮,又恢復了那副温婉的模样,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高桂娟正好端著菜从灶房出来,瞧见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咋了咋了?小两口躲在这儿说啥悄悄话呢?” “阿娘!”叶依萍羞得跺脚,“没————没啥。” “没啥你脸红啥?”高桂娟把菜放到院里的桌上,打趣道,“行啦行啦,阿娘不问了。快洗手吃饭,今儿个做了红烧肉,还有阿华捞回来的沙光鱼,燉了豆腐,鲜得很!” 丫丫听见红烧肉三个字,立刻从灶房门口跑过来,抱著高桂娟的腿,嘴馋的模样可爱极了,“阿嘛阿嘛,我要吃肉肉!” “有有有,想吃多少有多少!”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沙光鱼燉豆腐,奶白色的汤上浮著一层金黄的油花,还撒著碧绿的葱花,外加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金信今天收工早,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碗抿了一口地瓜烧,眯著眼满脸享受。 “阿华,今儿个阿宗跟我说,船修得差不多了。陈老栓手脚麻利,新肋板都装上了,再过三四天就能刷第三遍桐油,刷完晾乾,就能下水。” 林耀华眼睛一亮:“这么快?” 今天这是好消息连连啊! “那可不。”林金信放下酒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乐滋滋道:“老榆木的料子硬实,陈老栓说,这船翻修好了,再用十年不成问题。” “阿爸,咱爷俩走一个,没准这条船再过段时间,就传给你用了。” 林耀华点点头,满脸写著高兴。 自己总算要有重生后的第一条船了,虽然可能很快便会淘汰,但想要將生意彻底做起来,从零到一的这一步,显然是最为重要的,只要完成了原始累积,那么后续的发展与收益將会是爆炸性的增长。 “啥叫传给我?” 林金信愣了一瞬,隨即笑骂道:“你小子占你亲老子便宜呢?” 搞得好像他这个当爹的,成了儿子似的。 高桂娟则瞥了一眼,“占你点便宜咋了?你就偷著乐吧!现在咱村里,谁家不想要个咱们阿华这样的儿子?” 林金信闻言憨笑,“嘿————说得倒也是。” 一家子其乐融融。 晚饭的气氛正热络著,高桂娟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道:“对了阿华,明儿个渔网就全齐了,我下午去各家转了一圈,都说做得差不多了,明早能交齐。” 第一百二十章 雇一辆拖拉机 第121章 雇一辆拖拉机 “这么快?” “那可不。”高桂娟脸上带著几分得意,“你阿娘挑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手脚麻利的?这两天各家婆婆娌都跟著打下手,一天出两张稳稳的,好些人家今儿下午就做完了,就剩收尾的活儿。” 林金信在一旁咂了口酒,乐呵呵道:“我下午去码头转悠,碰见几个妇女在那边织网边等自家男人,都说这回多亏了阿华,让她们也有个正经进项。” “就是。”高桂娟点头,又看向林耀华,“阿华,这五百张渔网,明儿个咋拿上去? 总不能咱们一人扛一捆去镇上坐班车吧?那可费劲了。” 林耀华早就想过这事。 五百张渔网,虽说每张不大,但叠起来也是好大一堆,少说装两三个大麻袋,班车那个铁皮车厢,挤都挤不上去。 “我琢磨著,雇一辆拖拉机。”林耀华放下筷子,“镇上农机站有那种手扶拖拉机,后头带个拖斗,装五百张渔网绰绰有余,咱们连人带网一块儿拉去县城,直接送到外贸公司门口,省事。” “拖拉机?”丫丫听见这个词,眼睛顿时亮了,从碗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好奇,“阿爸,拖拉机是不是突突突响的那种?上次在村口看见过,可响了!” 林耀华被她那小模样逗乐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对,就是那种,明儿个阿爸带你坐拖拉机去县城玩好不好?” 丫丫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却被叶依萍轻轻按住。 “別闹,你阿爸明儿个是去办正事的,哪能带你?”叶依萍嗔了林耀华一眼,“净哄孩子。” 林耀华嘿嘿一笑,也没反驳。 丫丫顿时不高兴起来了,瘪著嘴巴,瞧著可委屈了。 高桂娟在一旁盘算,面露担忧,“雇拖拉机得多少钱?我听说那玩意儿可费油。” “应该不贵。”林耀华道,“我跟陈老板打听过,从咱们村到县城,来回一趟,连人带货,十块钱撑死了,五百张渔网六百块的订单,十块运费不算啥。” 高桂娟听了,虽然还是有点心疼,但也没再念叨,这是该花的钱,不能抠搜。 反正也是从那六百块钱里头出,剩下的钱拿回来了,大傢伙几再按照织鱼网的数量平分。 不过另外那些妇女们也商量了一下,表示林耀华跑上跑下忙活这件事,也需要占一些份额,最后村长林守义拍板了,这六百块钱,其中得有二十块钱是给林耀华的。 “那明儿个谁跟你去?” 林金信问。 “我打算叫上阿东,还有哑巴松,再喊上阿辉哥。”林耀华掰著手指头数,“四个人,加上拖拉机师傅,一趟能装下。到了县城,阿东他们帮忙卸货,我在外贸公司办手续,完事了再一块儿回来。” 林金信点点头,没再多说。 叶依萍在一旁听著,忽然轻声道:“阿华,明儿个我请半天假,跟你们一块儿去县城吧?” 林耀华一愣:“你去干啥?供销社那边不忙?” “请半天假不碍事。”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贴近林耀华耳边讲起了悄悄话,“我想去百货大楼看看,给丫丫和阿娘买点东西————还有,李主任说副主任的事八九不离十了,我想著,也该给自己置办身像样的衣裳,到时候开会穿。” 林耀华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媳妇终於捨得给自己花钱了。 “成!”他一口应下,“明儿个你跟我们一块儿去,想买啥买啥,钱不够我这儿有。” 叶依萍嗔了他一眼:“谁要你的钱?我自个儿有。” 高桂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行啦行啦,你们小两口別在这儿腻歪了。阿萍想去就去,丫丫我带著,你们放心办事。” 丫丫一听阿娘不带自己,小嘴顿时撅了起来,眼眶都红了:“阿娘坏!不带丫丫!” 叶依萍哭笑不得,弯腰把她抱起来哄:“丫丫乖,阿娘是去办事的,下次专门带你去县城玩,好不好?给你买新衣裳,买好吃的。” 丫丫眨巴著大眼睛,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已经开始討价还价:“那我要吃糖糖!” “好好好,都依你。”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搂著叶依萍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一家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夜色渐深。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林耀华蹲在院门抽菸,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叶依萍走过来,挨著他蹲下,“阿华,你说我这回去县城,买啥样的衣裳好?” 林耀华侧头看她,淡淡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你想买啥样的?” “我也不知道。”叶依萍咬了咬嘴唇,“我看供销社那些城里来的女干部,穿的都挺体面,有穿列寧装的,也有穿碎花衬衫的,还有穿那种————那种叫什么来著?对,西装领的两用衫。” 林耀华想了想,道:“那就都看看,明儿个咱们去百货大楼,你慢慢挑,挑到喜欢的就买。” 叶依萍点点头,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她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给自己买过几件新衣裳。 嫁过来这些年,穿的衣裳大部分都是从娘家带来的旧衣服,要不就是阿娘改的。 还有就是前阵子林耀华给她买的那几件新衣裳,她自己確实从来没怎么给自己添置新衣,节省的让林耀华心疼。 如今,自家男人出息了,她自个儿也要当副主任了,是该添置几身体面衣裳。 “阿华。”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耀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傻姑娘,谢啥?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叶依萍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耀华就起来了。 先去灶房把几条沙光鱼收拾乾净,用盐醃上,掛在阴凉处,等回来给丫丫燉汤。 洗漱完,吃了两个高桂娟烙的白麵饼子,灌下一大碗粥,浑身热乎乎的。 叶依萍也起了,正在屋里梳头,对著巴掌大的小圆镜,把乌黑的头髮仔细编成辫子,又换上不久前林耀华给她买的那件新衣裳,好看极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老婆就是漂亮 第122章 我老婆就是漂亮 “我老婆就是漂亮!” 林耀华倚在门口,看著她笑。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嗔他一眼:“少贫嘴。” 收拾停当,两人出了门。 先去刘记鱼行。 刘东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他们过来,屁顛屁顛迎上来:“华哥!嫂子!” 叶依萍笑著点点头。 林耀辉也在这里等著,跟著一起过来了,这傢伙昨儿个听说林耀华喊他去县城帮忙,激动得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了,穿了一身压箱底的乾净褂子,头髮用水抿得油光水滑。 林耀华递了两根烟过去,乐了:“阿辉哥,咱这又不是去相亲,穿这么光鲜干啥?” 林耀辉嘿嘿笑著,没好意思说话。 “行了,咱们去码头那边找一下松哥,就可以出发了。” 林耀华也不纠结。 刘记鱼行离码头不远,没几步路就到。 哑巴松在码头那边等著,看见林耀华他们过来,招了招手,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 他阿爸在县医院住了几天,病情稳住了,前天刚接回来,虽然还得养著,但总算是过了那道坎。 这回林耀华喊他帮忙,二话不说就应了。 “松哥,阿伯咋样?” 林耀华走过去问。 哑巴松比划著名,脸上带著笑:“好多了,大夫说养著就行。” “那就好。”林耀华拍拍他的肩膀,“今儿个辛苦你一趟,回头请你喝酒。” 哑巴松咧嘴笑著,点点头。 五个人到齐,林耀华带著他们往镇上农机站走。 农机站在镇子东头,一间宽的砖瓦房,门口停著几辆手扶拖拉机,有的崭新鋥亮,有的锈跡斑斑。 站长人挺和气,听林耀华说明来意,立刻点头应了,並且派了一位嫻熟的师傅。 “十块钱来回,油钱算站里的。”马师傅拍著胸脯,笑起来时牙齿白的很,满是自信,“保证稳当。” 不管怎么说,十块钱来回一趟,对於他们而言绝对是赚的。 林耀华拿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马师傅接过来往兜里一揣,招呼他们上车。 拖斗里舖著几层旧麻袋,虽然简陋,但坐著还算软和。 林耀华扶著叶依萍上去坐好,又招呼刘东他们上来,马师傅摇起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慢慢驶出农机站。 先去东浦村拉货。 高桂娟早就把五百张渔网码得整整齐齐,装了三麻袋,鼓鼓囊囊的,还有两竹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吴翠、吴美丽几个妇女也过来帮忙,七手八脚把东西搬上拖斗。 “阿娘,我们走了。”林耀华冲高桂娟挥挥手。 高桂娟站在院门口,满脸是笑:“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村子,扬起一路尘土。 丫丫被高桂娟抱著,站在院门口看著拖拉机远去,小嘴撅得老高,又不高兴了,毕竟还是孩子,丫丫这样已经算是非常懂事得了,没吵没闹。 “丫丫乖。”高桂娟哄她,“阿爸阿娘去办事,下午就回来了。等他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丫丫没说话,整个人趴在阿嘛的身上,小脑袋往怀里钻去。 从东浦村到县城,四十多里路,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快两个小时。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顛得人屁股疼。 但叶依萍坐在林耀华身边,靠著他肩膀,嘴角一直噙著笑,时不时看看路边的田野和村庄,眼里满是新奇。 她很少出远门,嫁到东浦村这些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这些年来还是头一遭去县城,时代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的,环境的改变自然很大。 拖拉机终於开进县城。 宽阔的水泥马路,两旁是整齐的榕树,自行车流如织,偶尔有几辆绿色的吉普车驶过。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墙上刷著各种標语,楼顶竖著天线。 林耀辉、哑巴松二个挤在拖斗另一边,眼睛都不够看了。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林耀辉忍不住惊嘆,“那楼得有四五层吧?” 刘东指著远处一栋楼:“那是百货大楼!我上回跟华哥来过!” 哑巴松没说话,但眼睛也亮晶晶的,嘴角一直咧著。 拖拉机开到外贸公司门口,马师傅停下车,回头道:“到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办完事出来就成。” 林耀华跳下车,扶著叶依萍下来,又招呼刘东他们帮忙卸货。 三麻袋两竹筐的渔网,码在公司门口的台阶旁,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耀华让叶依萍在门口等著,自己带著刘东他们扛起麻袋往里走。 二楼,孙大胜的办公室门开著。 林耀华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孙大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看见林耀华,算了算时间后,脸上露出笑容:“小林来了?快坐。货带来了?” “带来了。”林耀华把麻袋放下,喘了口气,“五百张,一张不少,都在楼下。” 孙大胜点点头,站起身,跟他一块儿下楼。 楼下,刘东他们正守著那堆渔网,见林耀华带著个干部模样的人下来,都有些紧张。 孙大胜走到麻袋旁,解开一个,隨手抽出一张渔网,摊开细看。 网眼匀称,线脚细密,收边齐整,跟样品一模一样。 他又抽了几张,一张一张仔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他点点头,看向林耀华,竖起大拇指,“这批货做得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合作社强多了,小林,你们村这些婶子,是真有本事。” 林耀华心里一定,笑道:“孙经理过奖了,都是庄稼人的笨手艺。” 孙大胜摆摆手,让身边跟著的一个年轻干事点数。 那干事蹲下身,一张一张数,数完一麻袋换另一麻袋,足足数了半个小时,才站起身。 “孙经理,五百张,一张不少。” 孙大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耀华。 “这是六百块,你点点。” 林耀华接过信封,没有当面点,直接揣进怀里,笑道:“孙经理我还信不过?” 孙大胜被他这话说得心里舒坦,又看了他一眼,道:“小林,这批货做得好,下一批订单,我还给你们。 ,“下一批?多少张?” “下一批是一千张。” 孙大胜道,“规格跟这批一样,工钱也是一块二一张,不过时间稍微紧点,十天之內交货,能行吗?” 一千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约会 第123章 约会 林耀华在心里飞快地算。 一千张,一块二一张,就是整整一千二百块。 十天时间,五十个人,就算每人一天出一张半,一天七十五张,十天就是七百五十张。 这样算下来是不够的。 除非就是一人一天两张,这样的话就刚好够。 不过————村里的妇女现在可都眼巴巴的望著,只要高桂娟一声令下,绝对有不少人参与,相比於让五十人赚这个钱,不如多拉进来一些人,树立阿娘的威望。 要知道————即使这一批六百块钱的订单,要减掉十块运费,以及给林耀华的二十块钱,但他们平均每家分一下,也能有十一块多,一周的时间就能有这样的收入,对於那些个妇女而言,称得上一笔不菲收入! 比他们出门淘海要强上不少。 当然————是多加一些人,还是让这五十人保质保量的每天完成两张,多挣一些钱,这一切得看阿娘的意思,他只负责拿下订单。 “能行。”林耀华郑重道,“孙经理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保质交货。” 孙大胜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交货的时间和注意事项,这才让干事拿出合同,当场签了。 林耀华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第二批订单拿下了。 一千二百块。 加上第一批的六百块,就是一千八百块。 光这两批订单,就能给村里妇女带来近两千块的收入,顶得上好些人家一年的进项。 “孙经理,太感谢您了。”林耀华真心实意地道谢。 孙大胜摆摆手,笑道:“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做得好。对了,鱼露的事,我给钱科长递了话,他说哪天有空,让你带两瓶过去尝尝。” 林耀华心里大喜,忙道:“那太好了!等钱科长有空,我一定登门拜访。” 孙大胜点点头,又聊了几句,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耀华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跟刘东他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华哥,成了?”刘东凑过来问。 “成了。”林耀华拍拍怀里的合同,“第二批订单,一千张,一千二百块。” 刘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林耀辉在一旁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著林耀华,眼神里满是敬畏。 一千二百块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哑巴松咧嘴笑著,冲林耀华竖了竖大拇指。 叶依萍站在台阶上,看著丈夫被眾人围著,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订单的事情结束,接下来林耀华便准备带阿萍去百货大楼看看。 不过————林耀华此时有些嫌弃人多了,他想和阿萍独处约会,好不容易一起来一趟县城,这不得好好逛一逛? 电灯泡太多叫什么事儿? 刚开口说要去百货大楼,並且给了刘东等人一个眼色后。 刘东像是没瞧出来,他一听要先去百货大楼,顿时兴奋起来:“华哥,那我们呢?也去逛逛?” 林耀华:“————“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看来还是早点让阿宗叔给他相看一房媳妇,免得天天跟在自己后头。 这电灯泡有点太亮了。 林耀华继续给林耀辉挤眉弄眼。 “阿辉哥,你们先跟马师傅回去,我跟阿萍办完事自己坐班车回。这一千二百块的合同得赶紧送回去,还有那六百块现金,揣在身上不安全。你们先回,把钱给我阿娘,再帮我给阿娘带个话,就说第二批订单拿下了,让她心里有数。” 林耀辉毕竟年纪大一些,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忙点头。 “成!那我们先回去。” 哑巴松虽没说话,却也是连连点头。 刘东闻言则是一脸遗憾。 林耀华瞧著颇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他把那装钱的信封从怀里掏出来,抽出二十块递给刘东:“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中午回镇上请阿辉哥还有松哥去陈老板那儿吃点好的。” 这二干块钱本是村中那些妇女提议给他自己的,不过刘东跟自己跑上跑下那么久,总是要给一点辛苦费的不是? 林耀辉与陈松二人,今天忙活了一天,也得请个饭,这些人情世故的方面当然要做好些。 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没想著要拿这二干块钱,刚好就给刘东了。 阿东在他看来跟亲弟弟没两样,也算是忠心耿耿,可不得对他好些? 刘东连忙摆手,惊道:“华哥,这可使不得!给你帮忙还要钱?中午回去了,我阿爸不得骂死我!” 林耀华把二十块钱往刘东手里一拍,笑骂道:“少废话!让你拿著就拿著。 回去路上买几瓶汽水喝,中午再下个馆子,剩下的都是你的,跟我还客气?” 刘东还想推辞,被林耀华一眼瞪了回去,只得嘿嘿笑著揣进兜里。 林耀华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看著他们几个上了拖拉机,马师傅摇起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起黑烟,载著刘东、林耀辉和哑巴松,还有那个空荡荡的拖斗,慢慢驶出县城。 直到拖拉机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林耀华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叶依萍。 媳妇正站在外贸公司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嘴角著浅浅的笑,精致极了。 她穿著那件林耀华给她买的碎花衬衫,浅粉的底子上印著细小的白色茉莉花,领口系得规规矩矩,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街头,显得格外好看。 嘿嘿————今儿总算能和老婆出去约个会了。 前世没有这个机会,今生必须弥补遗憾。 “走吧。”林耀华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咱们去百货大楼。” 叶依萍脸微微一红,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由著他了。 两人並肩走在县城的水泥马路上,路边的大榕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 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偶尔有绿色的吉普车驶过,扬起一阵轻尘。 县城比镇上热闹太多了。 街道两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店铺,门口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 有些店铺已经开始在门口摆摊,卖冰棍的、卖瓜子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天穿那么素净干啥 第124章 天天穿那么素净干啥 一个推著小车卖冰棍的老汉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盖著厚厚的棉被。 老汉扯著嗓子喊:“冰棍!三分钱一根!绿豆的!” 叶依萍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小车上停了一瞬。 林耀华看在眼里,笑道:“想吃?” 叶依萍摇摇头:“不吃,又不是小孩子。” “想吃就吃,跟是不是小孩子有啥关係?”林耀华拉著她走过去,“大爷,来两根。” 老汉掀开棉被,从里头拿出两根绿豆冰棍,用纸垫著递过来。 林耀华接过一根递给叶依萍,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根。 绿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冰凉凉的,在这大日头底下格外舒坦。 叶依萍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吃。” “好吃吧?”林耀华看著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也高兴,“等会儿买完衣裳,咱们去鸿宾楼吃饭,那里的菜才叫好吃。” “鸿宾楼?”叶依萍愣了一下,“就是上回你跟阿东去的那家?” “对。”林耀华点点头,“县里最好的饭店。” 叶依萍有些心疼:“那得花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林耀华揽著她的肩膀,“你男人现在有钱,吃顿饭能花几个?” 叶依萍嗔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也高兴,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下过馆子,更別说县里最好的饭店了。 两人一路逛到百货大楼。 四层的水泥建筑,在八十年代初的县城绝对是地標,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耀华牵著叶依萍上了二楼。 这是买衣服的地方。 二楼比一楼更热闹,布匹柜檯前人最多。 花花绿绿的布料掛满了一面墙,从棉布、的確良到毛料都有。 玻璃柜檯里整整齐齐叠放著成衣,列寧装、中山装、碎花衬衫、两用衫,看得人眼花繚乱。 几个售货员站在柜檯后,有的在给顾客量布,有的在开票,有的懒洋洋地嗑著瓜子。 叶依萍的目光在一排排成衣上扫过,有些紧张,这还是她头一次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她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给自己买过几件新衣裳,更別说在这种大商场里挑了。 “同志,想看点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走过来,態度不算热络,但也没太冷淡。 这年头的售货员都是铁饭碗,能有这態度已经不错了。 叶依萍抿了抿嘴,看向林耀华。 林耀华知道她紧张,笑著对售货员道:“同志,我们自己看看,看好了叫你” 售货员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別的顾客了。 林耀华拉著叶依萍,一件一件看过去。 列寧装,藏蓝色的,双排扣,收腰,利落精神。 叶依萍摸了摸料子,挺括厚实,一看就是好货。 “这件试试?” 林耀华问。 叶依萍摇摇头:“太正式了,平时穿不著。” 继续往前走。 碎花衬衫,粉的、黄的、浅蓝的,各种各样的花色,叶依萍的目光在其中一件上停了停,那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印著细小的白色梔子花,领子是时兴的小方领。 林耀华看在眼里,冲那售货员喊:“同志,那件浅蓝色的,拿下来试试。” 售货员走过来,用长竹竿把那件衬衫挑下来,递给他们。 叶依萍接过来,摸了摸料子,眼里带著喜欢,但嘴上却说:“不用试了吧,看著挺好。” “试试怕什么?”林耀华推著她往试衣间走,“试了才知道合不合身。” 叶依萍拗不过他,只好拿著衬衫进了试衣间。 不多时,她出来了。 林耀华眼前一亮。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穿在她身上,衬得皮肤更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露出白皙的颈子,整个人温婉又精神。 “好看!”林耀华忍不住赞道,“就这件了!”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对著镜子照了照,眼里也带著满意,但嘴上还是说:“会不会太鲜亮了?” “鲜亮点好。”林耀华笑道,“你才多大?天天穿得那么素净干啥?就该穿点鲜亮的。” 叶依萍抿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林耀华又指著旁边一件藏青色的两用衫:“那件也试试,开会的时候穿。” 叶依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件西装领的两用衫,料子挺括,款式大方,確实適合正式场合。 她又试了那件两用衫。 同样合身。 林耀华一拍大腿:“两件都要了!” 叶依萍嚇了一跳,连忙道:“一件就够了,哪用得著两件?” “怎么用不著?”林耀华理直气壮,“一件平时穿,一件开会穿。你都要当副主任了,不得有两身体面衣裳?” 叶依萍被他这话说得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道:“副主任还没正式下文呢,万一————” “没有万一。”林耀华打断她,冲售货员招手,“同志,这两件都要了,多少钱?” 售货员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件衣裳,拿起算盘里啪啦一打:“碎花衬衫八块二,两用衫十二块五,总共二十块七。” 二十块七! 叶依萍心都在滴血,这都赶上她大半个月工资了。 林耀华却面不改色,从兜里数出二十一块钱递过去,售货员找了三毛钱,又开了票。 叶依萍抱著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是肯定的,哪个女人不喜欢新衣裳? 但更多的是心疼,二十块七啊,够家里吃一两个月了。 “阿华,这太贵了————” “贵什么贵?你是我媳妇,给你花钱我乐意。” 林耀华心情极好,乐呵呵道。 別说————带著媳妇买衣服,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那都是头一遭,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上癮。 特別还是自家媳妇肤白貌美,身材又好,穿什么衣服都是极好看的,忍不住就像多给她买几件。 叶依萍没再说话,只是红著脸,偷偷的在林耀华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又逛了逛,叶依萍买了两瓶雪花膏,打算和阿娘一人一瓶,林耀华则是给高桂娟买了块头巾,深蓝色的,软和透气,阿娘肯定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嘴和麦乳精,这是给丫丫和阿茵买的,小孩得多补充一些营养。 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两人出了百货大楼。 日头正当中,快十二点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遇叶依兰夫妇 第125章 又遇叶依兰夫妇 “走,吃饭。”林耀华一手提著东西,一手牵著叶依萍,“咱们去鸿宾楼。” 鸿宾楼离百货大楼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 那座三层的中式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气派得很。 正是饭点,门口人来人往,停著好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叶依萍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这就是鸿宾楼?” “对。”林耀华乐呵呵的安慰媳妇,“別紧张,就当自家吃饭。” 进门,一股凉意夹杂著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明亮,铺著红桌布的圆桌坐了七八成客人,墙上掛著山水画,头顶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上回那个服务员还在,看见林耀华,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笑:“同志又来了?这回几位?” “两位。”林耀华比了个手势,“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服务员点点头,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方桌旁,桌上铺著白桌布,摆著酱油醋壶和筷子笼。 “菜单在墙上,自己看,点好了叫我。”服务员指了指南墙上的大木牌。 林耀华抬头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是那几样菜。 红烧肉,一块六。清蒸鱸鱼,两块四。葱烧海参,三块九。芙蓉鸡片,一块二。红烧蹄膀,一块八———— 他看了看叶依萍:“想吃啥?” 叶依萍看著那墙上的价格,眼睛都直了,一块六的红烧肉,两块四的鱸鱼————这哪是吃饭?这是吃钱啊! 要知道买一斤猪肉还不到一块钱呢,在这里隨隨便便吃个饭,都要她好几天的工资了。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她小声嘟囔道,“这也太贵了。” “贵什么贵?”林耀华笑道,“难得来一趟,尝尝县里最好的饭店是啥味。 “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来个红烧肉,一个清蒸鱸鱼,一个炒青菜,再来个三鲜汤,两碗米饭。” 服务员记下,又问:“喝点什么?有汽水,一毛五。” “来两瓶汽水。”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叶依萍看著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新奇,確实怕浪费钱,不过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吃饭,还是挺好奇饭菜到底有多好吃,居然能底气卖这么贵。 要是林耀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绝对会笑出声来。 其实很多时候,请人吃饭看重的是排场,就算味道不尽如人意,但是钱花的多人家也会高看一眼。 鸿宾楼饭菜要说极其美味,那显然也不见得,就说红烧肉这道菜,阿娘做出来的味道比起这些个饭店,也不会差太多。 甚至陋巷小馆,他们在某道菜上的手艺,也要高出鸿宾楼部分师傅许多。 当然————若是请得动鸿宾楼的主厨,这就又不一样了。 林耀华握住她的手,嘿嘿一笑,有些显摆道:“別心疼钱,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你男人现在能挣,咱该吃就得吃,就算顿顿下馆子咱也吃得起。” “討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叶依萍嗔怒一声,但最后还是抿嘴笑了笑。 不多时,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瓷碗里,肥瘦相间,香气扑鼻。清蒸鱸鱼洒著葱丝薑丝,淋著热油和酱油,鱼身雪白,看著就鲜。炒青菜碧绿清脆,三鲜汤里浮著肉片、木耳和笋片,奶白色的汤冒著热气。 两瓶汽水也上来了,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凝著水珠,还是冰的! 林耀华给叶依萍倒了一碗汽水,自己也倒了一碗,举起碗:“来,阿萍,庆祝你马上要当副主任了。” 叶依萍脸一红,端起碗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 橘子味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带著冰凉气泡的刺激,她眼睛亮了亮:“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耀华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尝尝这肉,燉得烂不烂。” 叶依萍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小口。 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嘴留香,她忍不住点点头:“好吃。” “好吃吧?”林耀华得意地笑,“这还不算最好的,等以后咱们赚大钱了,带你去省城,去沪都,吃更好的。” 叶依萍被他逗笑了,嗔他一眼:“你就吹吧。” 两人正吃著,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华?” 林耀华抬头一看,愣了愣。 楼梯口站著一个人,穿著灰色工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正是周大军,叶依萍的大姐夫。 他身后还跟著叶依兰,穿著那件浅灰色列寧装,手里拎著个公文包,脸上也带著惊讶。 叶依萍看见他们,筷子都忘了放下,愣在那里。 “大姐夫?大姐?” 她站起身,不知所措。 跟这位大姐夫打交道不多,有限的几次见面里,周大军给她的印象总是带著点城里人的优越感,说话客气,但客气里透著疏离。 至於大姐叶依兰,那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这位大姐在她面前就没怎么有过好脸色,特別自己嫁给阿华之后更甚,是个要强体面的人。 但这会儿,周大军的笑容真诚得很,连叶依兰居然都没有给他们脸色看。 还真是奇了。 叶依萍有些侷促地捋了捋头髮,“你们————也来吃饭?” “可不是。”周大军走到桌边,目光在林耀华身上停了停,笑容更深了,“今儿个高兴,带你们大姐来鸿宾楼庆祝庆祝。” 叶依兰跟在丈夫身后,目光在叶依萍身上那件新衣裳上扫过,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红烧肉、清蒸鱸鱼、炒青菜、三鲜汤,还有两瓶汽水。 这一桌子,少说也得四五块钱。 搁以前,三妹夫家哪捨得这么吃?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上回那两瓶茅台,难道真是林耀华自己的? 周大军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阿华,上回多亏了你!那两瓶茅台可帮了大忙了!我跟你说,事儿成了! 我们厂里那调动的事,批下来了!下个月我就去新车间当副主任!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解释来龙去脉 第126章 解释来龙去脉 林耀华一听,笑了笑,恭喜道:“那敢情好!恭喜大姐夫了!” “恭喜啥,还不是多亏了你。” 周大军摆摆手,又看了叶依兰一眼,“你大姐还念叨呢,说上回你走得急,连顿饭都没来得及请,今儿个既然碰上了,这顿算我们的!服务员!” 他抬手就要招呼。 林耀华连忙拦住,就算人家真心想请客,自己也得客气一下,“姐夫,別別別,我们这都快吃完了,你们忙你们的————改天,改天回咱爸那,咱们好好喝一顿。” 周大军哪能同意,自己能升职,林耀华可是帮了大忙,別说是请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不是问题! “不成,这都到县城了,我们这些当姐姐姐夫的不请你们吃个饭,实在是不像样,今天就听我的,別跟我们客气!” “就是就是。” 叶依兰在一旁点点头,难得地附和道:“阿华,阿萍,这顿饭我们请,上回那事,大姐心里记著呢。” 林耀华见状,也便没再推辞。 有人请客吃饭,那自然也是件好事儿。 周大军又聊了几句,见林耀华他们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把钱给付了以后,就没邀请他们去包厢里,临走时,他还回头冲林耀华交代下次回镇上了,他们做东好好请一次客。 林耀华自然是笑著应了,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重新坐下。 叶依萍也跟著坐下,但她没动筷子,只是看著林耀华,眼神里满是困惑。 “阿华。” “嗯?” “大姐夫刚才说的————”叶依萍咬了咬嘴唇,眉头紧蹙,“那两瓶茅台是怎么回事?什么帮了大忙?我怎么不知道?” 林耀华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著,没急著说话。 叶依萍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更疑惑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最近有本事了,能挣钱了,在外头也认识了不少人。 可那茅台是什么东西? 凭票供应不说,黑市上三四十块一瓶还未必有货! 大姐夫调动工作这样的大事,怎么就跟两瓶茅台扯上关係了?又怎么就跟阿华扯上关係了? “阿华。”她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你跟我说说嘛。” 林耀华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自家媳妇平时温温柔柔的,很少这样追著问事,今儿个这是真好奇了。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上回我跟阿东来县城,就是去外贸公司谈订单那次。” 叶依萍点点头,这事她知道。 “那天办完事,我跟阿东去鸿宾楼吃饭。”林耀华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带著回忆,“正吃著呢,大姐夫和大姐就进来了,带著个什么王科长,好像是求人办事的。” 叶依萍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们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大姐夫跟饭店经理说话,说是准备的茅台没了,临时拿不到货,急得不行。 那王科长一听没有茅台,脸色就淡了,虽然嘴上说隨便喝点,但那意思谁看不出来?大姐夫他们那顿饭要是搞砸了,调动的事估摸著也就黄了。” 叶依萍抿了抿嘴。 大姐那人她了解,心高气傲,在婆家、在单位都想爭一口气。 为了大姐夫调动的事,她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要是因为一顿饭黄了,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然后呢?”她问。 林耀华笑了笑,“我正好认识一个朋友,手里有硬货,我就出去了一趟,买了两瓶茅台,让大姐夫拿去应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买了瓶酱油。 叶依萍却听得愣住了。 两瓶茅台! 黑市上三四十块一瓶,两瓶就是七八十块。 七八十块啊! 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出头,这都快赶上她三个月工资了! “阿华————”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尖锐,急道:“你————你花那么多钱,给大姐夫他们买酒?” 这怎么可以! 林耀华看著她那副著急的模样,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心疼了?” 叶依萍没说话,但那幽怨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怎么能不心疼? 七八十块呢! 她嫁给林耀华这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如今虽然家里宽裕了,可那是自家男人起早贪黑、冒著风险出海挣来的,哪能这么花? 她不仅是心疼钱,更心疼林耀华。 这些钱都是自家丈夫付出辛苦得来的,给他人拿去做了嫁妆,即使是自家大姐,她也不愿意。 嫁给林耀华后,那就是他们林家人了,要是让阿娘知道这件事,没准会更生气。 “阿华,我知道你是好心。 “9 她抿了抿嘴,言语间满是心痛,“可那是七八十块啊,大姐夫他们————他们以前对咱们也没多好,你干嘛————”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叶依兰以前回娘家,哪回不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说风凉话,挑三拣四,嫌林耀华没出息,嫌妹妹嫁得不好,如今自家男人出息了,凭什么还要拿钱去贴她? 林耀华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自家媳妇这性子,温温柔柔的,从来不爭不抢,可骨子里那点小脾气,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是替他不值呢。 瞧著对方那副心疼又带点小脾气的模样,林耀华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住叶依萍的手,笑道:“傻姑娘,你当你男人真那么大方,七八十块就这么扔出去了?” “不是吗?” 叶依萍一愣,抬起头看他,有些不解。 “那两瓶茅台,大姐夫把钱还我了。”林耀华呵呵一笑道:“他可还了咱们一百块,我里外里多挣了二三十。” “一百块?!” 叶依萍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高了半度,“他————他们给你一百块?” 林耀华点点头,耸肩道:“你大姐夫那人,你比我清楚,带著城里人的优越,最怕欠人情,那天饭局结束,她估计跟大姐满大厅找我们,没找著,第二天就托人捎了封信回来,里头装著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哄老头 第127章 哄老头 叶依萍听得愣愣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百块啊———— 她一个月工资三十出头,这一百块,都快赶上她三个月工资了。 大姐夫他们————居然还了这么多? “那信呢?” 她忙问。 “信在家呢,你回去翻翻你那藏钱的地方,就在最底下压著。”林耀华笑著喝了口汽水。 叶依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 她想起之前自己一人回娘家,大姐夫和大姐来家里时的样子,那客气里带著优越的模样,跟今天在鸿宾楼碰见时那热情劲儿,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是这样———— 自家男人,背著她,花了七八十块买了酒,给大姐夫他们解了围,大姐夫他们回了礼,还了钱,还多了二三十块————这事要是搁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如何不知道,林耀华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否则————以阿华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有閒心管大姐和大姐夫? “阿华。”叶依萍有些感动,“你————你咋不跟我说一声?” 林耀华看著她这副模样,笑道:“跟你说干啥?让你跟著操心?那几天你天天加班,累得回来倒头就睡,我哪忍心拿这事烦你?再说了,又不是啥大事,顺手帮一把,他们记著情,往后对你好点儿,比啥都强。” 叶依萍听了这话,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嘟囔道:“你就会说好听的。” 林耀华笑了,凑近了些,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听的不止会说,还会做呢,今晚咱们回去继续————” 叶依萍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他:“要死啊你!在外头说这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耀华嘿嘿笑著躲开。 叶依萍红著脸瞪他,可瞪了几秒,自己反倒忍不住笑了。 这人啊,从前是个懒散不正经的,让她操碎了心,如今出息了,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可偏偏————偏偏让她觉得踏实。 “那钱————”她想了想,又问,“你就这么收著了?” “不收著还能咋? 你大姐夫那人,你让他欠著人情,比杀了他还难受————这钱收了,他心里舒坦,往后见面也自在,虽说咱也不差这几十块,但该收的就得收,这叫人情往来。” 叶依萍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想起自己马上要当副主任的事,想起李主任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变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前,她在娘家抬不起头,在婆家小心翼翼,在单位不爭不抢,总觉得日子就这样了,熬一天算一天。 可如今————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这个正大口吃著红烧肉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华。” “嗯?” “谢谢你。” 林耀华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道:“谢啥?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叶依萍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抿著嘴笑,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两人吃完饭,又坐著喝了会儿汽水,这才起身离开。 钱周大军已经付过了。 出了鸿宾楼,县城的街道上依旧热闹,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林耀华提著大包小包,叶依萍走在他旁边,两人並肩往车站走。 路过一个卖瓜子的摊子,叶依萍脚步顿了顿,买了两毛钱的五香瓜子,用旧报纸包著,一边走一边嗑,还时不时给林耀华剥了几颗。 嘴里哼著小曲,偶尔还一蹦一跳。 “你咋跟小孩似的?” 林耀华笑道。 “瞎说!不是也给你吃了?” 叶依萍嗔他一眼,自己却嗑得欢实。 林耀华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高兴得很。 自家媳妇,从前哪捨得花钱买零嘴? 一块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如今总算捨得给自己花点小钱了,这变化,比啥都让他高兴。 两人走到车站,正好赶上下午那班回镇上的车。 班车晃了两个小时,终於到了镇上,下了车又走了五六里路,等回到东浦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 高桂娟正在灶房忙活,丫丫和阿茵俩小姑娘蹲在灶台下边添火,手里还捧著个搪瓷缸子喝糖水,小脸红扑扑的。 听见动静,丫丫第一个抬起头,看见林耀华和叶依萍,眼睛顿时亮了。 “阿爸!阿娘!” 她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叶依萍的腿,仰著小脸问:“阿娘,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叶依萍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笑道:“带了,给你买了麦乳精,还有糖果。” 丫丫高兴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搂著叶依萍的脖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们大包小包的,笑道:“回来啦?事儿办得咋样林耀华把东西放下,走到灶房门口。 “第二批订单拿下来了,一千张,还是一块二一张,总共一千二百块,十天之內交货。” 高桂娟虽然已经从刘东那里听说了消息,但听儿子亲口再说一遍,脸上的笑意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溢。 “一千二百块!”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念叨著,“十天交货,一千二百块————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林金信从堂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也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阿华这回给村里办了件大事,往后咱们家在村里,说话也硬气。” “你阿娘这两天在村子里走动,到哪儿都有人恭维著,都给她美成什么样了————不是我说啊,阿华,有没有什么事儿是能让你阿爸领头的?” 他说话时都有些羡慕的意思。 高桂娟被林金信这话逗得直笑,嗔道:“你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等这批订单做顺了,往后有你忙的。阿华不是说了吗,罐头厂那边还有门路呢,没准到时候就让你去跑供销!” 林金信一听,眼睛亮了亮:“当真?” 高桂娟也就是隨口一说。 林耀华笑著点头:“阿爸,真要有那机会,跑供销的事还真得您出马————您是长辈,说话稳当,跟人打交道比我老练。 “9 还不確定的事情,说出来哄一哄阿爸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算没有这个事儿,之后林耀华也会给他找別的事情来做。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什么场面没见过 第128章 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金信被儿子这话捧得心里舒坦,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嘴上瑟道:“那是,你阿爸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高桂娟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年轻时去得最远的就是县城,还走南闯北呢。” 一家人笑成一团。 丫丫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管抱著叶依萍给她买的麦乳精,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满足。 林茵茵凑过去,小声哄她:“丫丫,给姑姑尝一口?” 丫丫把麦乳精往怀里藏了藏,警惕地看著她:“不给!阿娘说是给我的!” “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 两个小姑娘拌起嘴来,逗得大人们又一阵笑。 高桂娟还在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耀华蹲在院子里抽菸,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第二批订单一千张,十天时间,比第一批多了五百张,时间却只多了三天。 人手估计得扩,这事儿得跟阿娘商量。 正想著,高桂娟端著碗热水出来,递给他:“喝点热水,別光抽菸,一会儿就吃饭了。” 林耀华接过碗,抿了一口。 高桂娟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阿华,第二批订单的事,我琢磨了一天了” o 林耀华看向她:”阿娘你说。” “第一批那五百张,五十个人,紧赶慢赶,七天干完,算是勉强。”高桂娟掰著手指头给他算,“第二批一千张,十天时间,要是还是这五十个人,就算一天出两张,十天也就一千张,刚好够。可万一谁家有点事耽误了,或者手艺差点儿出得慢,那就悬了。” 林耀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倒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我想著,再加十个人。”高桂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询问,“你觉著行不行?” “加人?”林耀华想了想,问道:“阿娘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高桂娟掰著手指头数,“西头老陈家的媳妇,手也巧,就是前些年婆婆瘫了,一直在家伺候,没机会出来。 上回挑人我没挑她,怕她家里脱不开身,昨儿个她专门来找我,说她婆婆现在好些了,能自己坐起来,她想出来干活,给家里攒点钱。” 林耀华点点头,这人她有点印象,是个老实本分的。 “还有北头刘寡妇家的闺女,十六了,手也巧,跟著她娘学过织网,就是年纪小,上回我没敢要。这回要是加人,可以让她试试,要是不行再说。” “还有东头王大疤的媳妇,那女人手脚麻利,就是王大疤那人不著调,我怕她分了心————” 高桂娟一个一个数过去,心里头门清。 除了第一批那五十人是手艺最好的,且能专心做事,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別的问题,怕耽误事。 不过现在多加十个人,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耽误事,这批货估计也能做完。 再加上上一批订单,他们还攒了十多张网下来,当做是备用的。 林耀华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事看来完全能交给阿娘了。 “阿娘,加人的事你定。”林耀华道,“叔公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高桂娟摆摆手:“不用,上回叔公说了,让我牵头,往后这事我自己做主———— 明儿个我就去找她们,挑好了就定下来。” 林耀华笑了笑:“阿娘现在有魄力了。” 高桂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道:“还不是你给阿娘撑腰?要不我能有今天?” 母子俩说著话,叶依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那封信,走到林耀华身边坐下。 “阿华,这钱————” 林耀华看了一眼,是周大军寄来的那封信,里头装著十张大团结。 “咋了?” 叶依萍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道:“这钱,我想著,要不咱们给大姐夫他们送点东西回去?人家多给了二三十块,咱们干收著,好像不太好。” 林耀华眼睛一亮,看向自己媳妇的眼神里满是讚赏。 自家媳妇,这是开窍了。 “送什么?” 叶依萍想了想:“他们家在县城,咱们能送的,也就是海货————要不,等下次出海,捞点好的,给大姐夫他们送去?” 林耀华点点头:“成,这事我来安排。” 高桂娟在一旁听著,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也点头道:“阿萍这话在理,人情往来,得有来有回————人家多给了,咱们记著情,往后走动也亲热。”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抿嘴笑了笑。 不多时。 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在林耀华看来是粗茶淡饭,但放到別家去,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还不一定能吃的著。 丫丫和阿茵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都是满足,吃完了饭,还非要阿嘛给她泡一杯麦乳精,想著出去和別的小朋友炫耀。 小孩子也就这点心思。 夜色渐深。 林耀华和叶依萍回了屋,洗漱过后躺到床上。 叶依萍偎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道:“阿华,今儿个在鸿宾楼,大姐夫喊你的时候,我心里头————挺高兴的。” 林耀华低头看她:“高兴啥?” 叶依萍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前回娘家,大姐夫和大姐,虽说客气,可那客气里总透著点——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自在。可今儿个,大姐夫喊你的时候,他们的態度很真诚,和以前不一样。” 林耀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紧她。 他知道叶依萍在说什么。 从前叶依萍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 几个姐妹,大姐嫁到县城,是顶有出息的,二姐也不差,嫁到了他们的镇上,自己有一家杂货铺,挣的钱没准比大姐还多。 回娘家,亲戚们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明里暗里,总有些瞧不上阿华,这种感觉让她不喜欢。 如今,终於不一样了。 “往后会更好的。”林耀华低声道,“等咱们的船能出海了,等丫丫长大了,我们再生俩孩子,日子会越来越好。” 叶依萍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阿华,我爱你。” 说完害羞的蒙住了脑袋。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情报,颱风將至 第129章 新情报,颱风將至 林耀华脸上带上几分坏笑,也钻进了被窝,上下其手。 折腾一整夜。 翌日清晨。 林耀华醒来时,叶依萍已经起了,正在灶房帮高桂娟忙活,他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先查看系统情报。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凝神看向面板。 【气象预警:未来三日內,东南沿海將受颱风外围环流影响,东浦村海域將出现持续大风及强降雨天气,不宜出海,但特殊天气將引发近海鱼类及滩涂生物异常活动,未来三日滩涂地將有大量高价值海货出现,机会难得,需注意安全。】 【滩涂情报:受颱风前异常潮汐影响,今日午后退大潮时,蛤蟆滩西南侧將有大群锯缘青蟹隨潮水涌入,数量约八十至一百只,个头均在半斤以上,其中不乏一斤以上的大蟹,价值极高。】 【礁石情报:蛤蟆滩北侧巨礁群深处,因风浪提前扰动,明日將有一批顶级虎斑鲍暴露於礁石缝隙中,数量约二十至三十头,品相极佳,市场价可达三至五元一头。】 【深水情报:颱风外围逼近,近海鱼类为躲避风浪將大量涌入內湾,后天凌晨蛤蟆滩深水坑將有大群鱸鱼聚集,另有少量大黄鱼、真鯛混入,可下网拦截。】 林耀华看著这几条情报,眼睛都亮了。 颱风要来? 不能出海,可滩涂地上却连续三天都有大把的好货! 锯缘青蟹,八十到一百只,半斤以上,一斤多的也不少————这玩意儿在镇上能卖到一块五到两块一斤,要是全捞上来,少说也是一百多块的进项! 虎斑鲍,二十到三十头,一头三到五块————又是上百块! 还有后天的鱸鱼群,大黄鱼、真鯛———— 他翻身起床,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颱风还有三天,今天、明天、后天,正是捞钱的好时候。 可这事得计划好了。 青蟹好抓,可八十到一百只,一个人估摸著是抓不过来,得叫人帮忙。 鲍鱼藏在礁石缝里,也得仔细摸,还有后天的鱼群,到时候估计村里人也都知道颱风天要来,或许会有好货,到时候得抓紧下网,儘量捞到大头。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人选。 刘东肯定要叫,这小子手脚麻利,嘴也严。 哑巴松也得叫,他水性好,摸鲍鱼在行。 林耀辉————这傢伙最近老实了,叫他干点活,也算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还有阿爸,阿爸经验老道,可以跟著去帮忙。 暂时就这四个人,多了也用不著,打定主意,林耀华穿好衣服出了屋。 灶房里,高桂娟正在烙饼,叶依萍在旁边打下手,丫丫蹲在灶台边,小手里攥著一块糖,舔得津津有味。 “阿娘,早。” 高桂娟回过头:“醒啦?快洗把脸,吃饭了。” 林耀华应了一声,舀了飘水洗漱完,坐到桌边。 高桂娟把烙好的饼端上来,又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今儿个有啥打算?” 林耀华咬了一口饼,含糊道:“阿娘,是不是颱风要来了,总感觉这两天风好像有点大。” 高桂娟一愣:“颱风?你咋知道?” “也是听那些老渔民说的。”林耀华含糊带过,“他们淘海多少年了,要是真要起风了,他们能判断出来,不过颱风来之前,滩涂地上好货多,我打算趁这几天去滩涂地那块转转。” 高桂娟蹙眉:“颱风天去滩涂地?那可危险!” “不是颱风来了去,是颱风来之前。”林耀华解释道,“今儿个午后退大潮,我估摸著好货不少,去捞一把————明后天再看情况,反正不出海,就在滩涂地上转悠,没事。” 高桂娟还是有些担心,可见儿子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別往深处走,潮水涨起来快得很。” “知道了阿娘。” 吃完饭,林耀华先去了一趟刘记鱼行。 刘东正在门口扫地,看见林耀华过来,立刻放下扫帚迎上来:“华哥!” 林耀华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把颱风的事简单说了,又说了要去蛤蟆滩捞货的事。 刘东眼睛一亮:“华哥,带上我!” “就是来叫你的。”林耀华笑道,“你去跟阿宗叔说一声,今儿个下午跟我去蛤蟆滩,可能得忙到傍晚。还有,你跑一趟哑巴松家和林耀辉家,叫他们下午也去,就说没准有好货,让他们带上傢伙。” 刘东应了一声,把扫帚往门边一靠,撒腿就跑。 林耀华又去了一趟码头,找到正在修船棚里忙活的林金信。 林金信听说要去蛤蟆滩捞货,也来了兴致:“成,下午我跟你去,那地方我熟,年轻时没少去玩。” 林耀华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阿爸带上捞蟹的网兜和装货的竹篓。 回到家,高桂娟已经出门去挑人了。 林耀华把丫丫抱起来,逗她玩了一会儿,又去灶房炒了几道小菜,给丫丫和阿茵当午饭。 饭后。 林耀华得忙活起来了。 他收拾好东西,带上捞蟹的网兜、装货的竹篓,又揣了几张烙饼当乾粮用来补充体力,便出了门。 刘东、哑巴松、林耀辉已经在村口等著了。 林耀辉看见林耀华过来,立刻迎上去,脸上带著几分殷勤:“阿华,听阿东说有好货?咱们去哪儿?” “也不见得有好货,就是感觉这段时间起风了,没准过些天就要来颱风,我最近这段时间常去蛤蟆滩那块地方,都能捞著好东西,那可是我的宝地,就想著也带你们过去瞧瞧,没准真遇上了。” 他显然不可能將系统的情报说出去,不过含糊带过却也是可以的。 听到林耀华这么说,几人纷纷眼前一亮,连林耀华都说是一块宝地,怎么可能没有好货? 就算隨便挣个七八块钱,那也足够了! 不得不说——林耀华的海运,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常態了,只要跟著他,那必然有收穫! 甚至於时不时还能爆一波大的。 就说前几天,林耀华在滩涂地转悠,好像都有渔民偷偷跟著,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这种事。 不过那段时间林耀华也確实没什么大货出来,那些渔民跟著也没捞著好来,渐渐的这种心態也就平息了些。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蟹大收穫 第130章 青蟹大收穫 蛤蟆滩。 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很。 林耀华领著刘东、哑巴松、林耀辉还有阿爸四个人,沿著蛤蟆滩西南侧往深处走,他走得不快,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礁石区和那些退潮后露出的水洼。 “华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刘东跟在后面,手里拎著网兜,满脸兴奋,还夹杂著几分不解,“也是奇了怪了,村里头那些渔民也来过不少回这地方,都没见著什么好货啊。” 林耀辉撇了撇嘴,“喊?他们能和咱们阿华作比较吗?咱阿华那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角儿!” 说罢,脸上还满是自豪。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从阿辉哥嘴里头说出来,怎么就感觉那么奇怪呢?” 刘东吐槽道。 自从这傢伙跟了林耀华混了以后,是一天比一天会拍马屁,刘东有时候都感觉自己第一马仔的身份要不保! 当然,要是林耀华知道刘东是这个想法,必然会说大可不必————毕竟刘东对於林耀华而言,跟亲弟弟是没两样的,不会將其当做跟班。 否则第一批订单钱拿到的时候,不会將那二十块钱独独给了刘东,林耀辉与哑巴松不过是请顿饭罢了。 当然————其中自然还有刘东也跟著自己跑上跑下那么长时间,这里头本身就有一部分钱该是他的。 “行了行了,可能就是我刚好运气好罢了,蛤蟆滩这块地方出货的时候,我恰好都在。” 林耀华哭笑不得看著这俩活宝,也不愿解释太多,“反正今天跟著我走,没准就能有收穫,我有这种预感。” 林耀辉扛著两个大竹篓,走得满头大汗,脸上带著几分討好的笑:“阿华说得对,咱们跟著阿华走准没错。” 林金信没说话,只是神情有些古怪,瞧著这位侄子近来这些天的改变,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性格倒还是那样,就是对自家儿子的態度,简直反转的太快————难道阿华救了阿辉的命不成? 呵————估计是他想多了吧。 林金信摇摇头,便没有在乎太多。 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一片连绵的礁石区。 礁石大的有两三米高,小的也有半人高,黑褐色,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藤壶和生蚝。 这些是最为常见的海鲜,很多渔民就以此为生,混口饭吃。 礁石之间是深深浅浅的水沟,潮水退去后,沟里还残留著半人深的海水。 林耀华停下脚步,眯著眼仔细看。 系统情报说得很清楚,锯缘青蟹群会隨潮水涌入这片区域,躲在礁石缝和水沟里。 这会儿潮水刚退不久,正是它们还没完全躲进深水的时候。 “就这儿吧,大家分头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礁石群底下一般都能有收穫。” 林耀华指了指那片礁石区。 刘东作为头號马仔,第一个衝出去,猫著腰在礁石缝里东张西望。 林耀辉见状自然也不甘落后,拎著竹篓跟在后头。 哑巴松则往更深处走去,他水性好,经验也老道,知道哪些礁石底下最容易出好货。 林耀华和阿爸则是选了一处礁石密集的区域,放慢脚步,仔细搜索。 刚绕过一块大礁石,他就看见前方一条狭长的水沟边上,泥面上有几个小孔在冒泡,周围的泥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表面的软泥。 一只青褐色的蟹壳露了出来,足有成人巴掌大! 林耀华心中一喜,手指顺著蟹壳边缘探下去,猛地扣住蟹背后缘与腹部连接处的凹陷,这是抓螃蟹最稳当的位置,蟹钳再凶也夹不著。 “噗”的一声,那只青蟹被他从泥里提了出来,足有七八两重,两只大钳在空中胡乱挥舞,生猛得很。 “华哥!我这儿也有!” 不远处,刘东兴奋地喊起来。 林耀华扭头一看,这小子正蹲在一处礁石缝前,手里已经抓了一只,正往篓子里塞。 林耀辉也很快有了收穫,他运气不错,在一处水沟边同时发现了两只,正手忙脚乱地对付。 哑巴松那边更狠,他居然在一处礁石洞里摸出一只一斤多的大蟹,那蟹钳足有小孩拳头粗,被他用铁鉤勾住,轻轻鬆鬆扔进篓子。 林耀华欣慰的点点头,继续埋头找。 这片区域的青蟹確实不少,而且个头都很大。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篓子里已经装了二十来只,大的有一斤多,小的也有半斤。 太阳渐渐西斜,潮水开始慢慢回涨。 这个时候再想抓青蟹可就危险了。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几人的收穫,招呼道:“差不多了,往回走吧,潮水快涨上来了。” 刘东有些不舍:“华哥,再找找唄?我觉著还有不少呢。” “贪多嚼不烂。”林耀华瞪他一眼,“潮水涨起来快得很,要是被堵在这儿,你哭都来不及。” 刘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背著沉甸甸的竹篓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刘东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林耀辉背上的竹篓,眼神里带著几分较劲的意味。 林耀辉也不示弱,挺著胸脯,把竹篓往肩上耸了耸,那篓子里的青蟹挤挤挨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辉哥,你那一篓有多少?” 刘东终於憋不住,开口问道。 林耀辉斜了他一眼,嘴角带著几分得意:“没数,反正不比你少。” “吹吧你。”刘东嗤笑一声,“我刚才可瞧见了,你抓的那几只也就半斤出头,我这边可有好几只七八两的。” “七八两算啥?”林耀辉拍了拍自己的竹篓,“我这里头有一只一斤多的,你没瞧见可不代表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 林金信走在一旁,听著这两个年轻人斗嘴,脸上带著笑,也不插话。他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里头装了十六只青蟹,大的那只足有一斤二两,是他在一处深水沟边摸到的,费了好大劲才弄上来。 哑巴松走在最后头,沉默寡言,他今天收穫也不错,十五只青蟹,个头都不小,最大的那只比林金信那只还大一圈,足有一斤半往上。 第一百三十章 是个好兆头 第131章 是个好兆头 林耀华听著刘东和林耀辉斗嘴,撇撇嘴,“行了,你们都別爭了,我这里头的最多。” 说罢,嘚瑟的昂著头。 他的竹篓最沉,二十三只青蟹挤得满满当当,最大的那只足有一斤七八两,蟹钳粗得嚇人,要是给夹到,没准手指头都得骨裂! “我俩才不和你比,没意思。” “就是就是!” 二人识趣得很,和一个被老天爷追著餵饭的比能贏才有鬼咧! 他们圈地自萌就好。 刘东和林耀辉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但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显然都急著去鱼行验证个高下。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柜檯后头算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耀华他们背著竹篓进来,立马就放下算盘迎了出来。 “哟,这是去哪儿了?弄著啥好东西了?”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嘿嘿笑道:“阿宗叔,今儿个运气不错,在蛤蟆滩那边抓了点青蟹,您给看看。” 又弄到了青蟹? 这小子究竟什么运气,怎么没穷没尽似的?这才消停几天时间啊! 刘宗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竹篓里,青褐色的蟹挤得密密麻麻,一只只生猛得很,他伸手拨弄了几下,蟹钳挥舞,气性极大。 “好傢伙!这么多?还都是大个的!哪儿弄来的?” “蛤蟆滩那儿。” “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耀华,“蛤蟆滩?真是奇了,別人都说那地方除了藤壶、海蠣就是淡菜、昆布,怎么你小子一去,就能捞著这些好货?” “这我哪儿知道,可能就是运气好吧,再加上最近这两天瞧著快起风了,蟹群估计往近海跑,正好赶上了。” 林耀华耸了耸肩,一副和他可没关係的样子。 刘东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竹篓放到柜檯上,满脸期待:“阿爸,快给我称称!” 刘宗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咋咋呼呼的,跟了阿华那么久,怎么也没学点好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还是接过竹篓,开始一只一只往外捡。 “一斤、一斤二、九两、八两————”他一边捡一边报数,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响著。 捡完刘东的,十三只,总重八斤七两。 刘东满脸得意地看向林耀辉。 林耀辉也不示弱,把自己的竹篓递过去。 刘宗接过来,继续捡。 “一斤一、九两、一斤三、七两————” 算盘里啪啦一阵响,十二只,总重八斤五两。 刘东顿时乐了:“阿辉哥,我这比你多二两!” 林耀辉脸一红,嘴硬道:“二两算啥?我那只一斤三的比你最大的还大!” “大有什么用?总重没我多!” 两人又拌起嘴来。 刘宗懒得理他们,继续称。 林金信的,十六只,十一斤二两。 哑巴松的,十五只,十二斤一两。 最后是林耀华的。 刘宗把竹篓里的青蟹一只一只往外捡,捡到那只一斤七八两的大蟹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嘖嘖称奇。 “阿华,你这是把蟹王逮著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说话。 二十三只青蟹,总重十八斤九两。 刘宗拨弄著算盘,飞快地算帐:“青蟹,一斤半以下的一块五一斤,一斤半以上的两块。 阿东那篓八斤七两,里头有一只一斤三的算两块,其他按一块五,总共十三块六。阿辉八斤五两,也有一只一斤三的,总共十三块二。 “阿信哥十一斤二两,里头有两只是一斤往上的,算两块,其他一块五,总共十七块八。松仔十二斤一两,里头那只一斤半的算两块五,其他一块五,总共十九块三。” “阿华这篓十八斤九两,里头这只一斤七八的,得算三块,还有三只一斤出头的算两块,其他一块五————总共三十一块五。” 他抬起头,笑道:“加起来九十五块四,我给你们凑个整,九十六块。” 九十六块! 刘东和林耀辉对视一眼,都忘了斗嘴,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 林金信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才这么会儿功夫,居然就有快一百块齐纳,简直闻所未闻。 哑巴松也咧嘴笑了,攥著那叠钱,心里头盘算著给阿爸多抓几副药。 林耀华接过自己那份钱,揣进怀里,又从里头抽出五块,递给刘东:“阿东,去陈老板那儿买几瓶汽水,再切点熟食,今儿个高兴,今晚来我家,咱们喝一顿。” 接下来几天都有事儿做了,这显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等颱风天过去以后,他估摸著也能够出海了。 是个好兆头。 “得嘞。” 刘东接过钱,撒腿就跑。 林耀辉在一旁看著,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又敛去。 他知道,自己跟林耀华的关係刚缓和,能跟著出来干活分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別的不能多想。 夜幕彻底降临。 林耀华家的院子里热闹得很。 刘东从镇上回来,手里提著两大包东西————四瓶橘子汽水,油纸包著的卤猪头肉,还有一包五香花生米。 他把东西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笑嘻嘻道:“华哥,都买齐了!陈老板听说咱们今天捞了好货,还多送了一碟滷豆干。” “陈老板倒是大方。” 林耀华笑了笑,接过东西往灶房送,“阿娘,再加两个菜,今晚咱们喝一顿” “得嘞。” 高桂娟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燉著下午吴美丽送来的鱸鱼,和豆腐一起燉汤,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不多时。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刘东买回来的卤猪头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颤巍巍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是一碟五香花生米,一碟滷豆干。 高桂娟又从灶房端出两大碗菜,一碗红烧肉燉得油亮红润,一碗清炒小白菜碧绿生青,中间是一大盆鱸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汁上浮著金黄的油花,撒著碧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阿婶,这也太丰盛了!”刘东看著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我过年也就是这样了。” 高桂娟笑得合不拢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儿个你们捞了好货,阿华高兴,咱们也跟著沾光,快坐快坐,都別站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情报,噁心人的刘三 第132章 新情报,噁心人的刘三 林金信从堂屋里搬出一坛地瓜烧,拍开泥封,往碗里倒酒,酒香混著饭菜香飘得老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刘东挨著林耀华坐,丫丫被抱在高桂娟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攥著个勺子,眼巴巴等著阿嘛给她舀鱼汤。 “来,先喝一个。”林金信端起酒碗,满脸笑意,“今儿个高兴,咱们家阿华有本事,带著大傢伙儿发財,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阿爸说得对。”林耀华也端起碗,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辛辣的地瓜烧,舒坦地哈了口气,“阿东,你也喝,別拘著。” 刘东嘿嘿笑著,端起碗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却还是硬撑著咽下去。 丫丫在一旁看得直乐,奶声奶气道:“阿东叔叔不会喝酒!羞羞脸!” 刘东被她逗得脸都红了,伸手要去捏她的小脸,丫丫笑著往高桂娟怀里躲,一院子都是笑声。 高桂娟给丫丫舀了一碗鱼汤,又夹了几块鱼肉,小心地剔了刺,才放进她碗里:“慢点吃,別烫著。” 丫丫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眼睛眯成月牙:“阿嘛,鱼汤好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又招呼刘东,“阿东,別客气,多吃菜。” 刘东嘿嘿直乐,也不客气,埋头吃起来。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 高桂娟在一旁听著,也笑得合不拢嘴,又问道:“对了阿华,你们今儿个抓了多少?卖了多少钱?” 林耀华把卖蟹的钱数说了一遍,高桂娟听得直咂舌:“九十六块?就一下午?我的老天爷,这比种地强多了!” 林金信得意道:“那可不?咱们阿华有本事,带著大家发財。” 刘东咽下嘴里的肉,凑过来道:“华哥,明儿个还去不?我听我阿爸说,颱风要来,这两天滩涂地上好货多,咱们再捞一把?” 老渔民们大多都能够判断。 特別是颱风天越是临近,他们便越是明白,一些细微的变化,加上月份上的判断,大概都能猜到几號会来。 连阿爸都觉著再过几天应该会有颱风,但精確到什么时候,他是猜不出来的,作为一个渔民,他的水平很一般。 “当然要去。” 林耀华点点头,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系统情报里明天还有虎斑鲍,后天有鱸鱼群,这几天正是捞钱的好时候。 刘东更加高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对於去淘海其实並不算热爱,但是只要跟著的人是林耀华,那可就不一样了,那不是去淘海,那是去淘金啊! 这种感觉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痛快! “那明儿一早我就过来等著?” “行。” 林耀华没意见。 情报上並没有提及准確时间,估摸著只要去了地方,应当就有。 而且位置较为隱蔽,寻常人还难以找到。 得到確切回復,又閒聊片刻后,见时间不早了,刘东便告辞回去。 晚上也没有什么別的活动。 林耀华自然是洗漱后上床,和自家媳妇做一些不为人知的羞事。 翌日清晨。 林耀华是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 颱风真的要来了。 这下都不需要老渔民去判断了,只要有些常识的都知道,颱风不久后就要到了。 身旁的叶依萍还在睡,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昨晚折腾得狠了些,她累坏了。 林耀华轻手轻脚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已经在灶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她看见林耀华出来,想起昨天晚上吃饭时候,还说要去滩涂地看看情况,脸上带著几分忧虑,赶忙劝道:“醒了?今儿个风大,別去滩涂地了,危险。” “没事阿娘,就在边上转转,不往深处走。” 林耀华舀了瓢水洗漱,隨口应著。 就知道是这样。 高桂娟知道劝不住,心中有些无奈,也只能叮嘱道:“那你小心点,看著潮水,別贪多。” “要是哪里不大对劲,就赶紧回来。” 往年也不是没有风浪太大,把人颳走的情况。 “!” 林耀华应了一声,习惯性地先查看系统情报。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他凝神看向面板。 【家庭际遇:今日午后,叶依萍因其工作细致、待人诚恳,获检查组组长口头表扬,副主任人选正式確定,下周將下文公示,同时,李主任私下透露,明年春天社里將推荐一名优秀干部去省城学习,为期三个月,是难得的提升机会。】 【渔村动態:受外贸订单影响,东浦村妇女织网热情高涨,今日將有邻村妇女前来取经,试图分一杯羹。 其中,大王村妇女主任王秀娥將带队前来,此人是林依秀的婆家邻居,为人精明,需妥善应对。】 【周边关註:村民刘三自前日听闻你们在蛤蟆滩捕获大量青蟹后,昨夜在码头跟人喝酒时放出话,说你林耀华的运道是“踩了狗屎”,他就不信邪,非要跟几天看看。 此人是村里有名的“粘皮糖”,本事不大,脸皮极厚,专爱盯著別人占便宜,上回你休息那几天去滩涂地隨便捞点小货时,他就跟过两回,没捞著好处才作罢,如今见你又出大风头,心思又活泛了。】 呕吼? 林耀华看著第一条情报,愣了一瞬。 好消息啊! 公文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阿萍马上就能升职加薪了? 嘿嘿! 熬出头了! 自家媳妇终於是熬出头了! 至於明年春天后的学习机会,现在还太早,不用想太久远之后的事情,一步一步慢慢来,没准自然而然的就被选上了。 倒是第二条消息,让林耀华微微蹙眉,但也没有过分在意。 若是孙大胜那边的订单那么好拿得下,自己也不用跑上跑下那么多天时间。 別的且不说。 若不是有陈老板的关係,自己大概率是连孙大胜的面都碰不上! 王秀娥就算织网手艺再好,没有这人脉关係,她怎么可能拿得到订单,想分一杯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还有最后一条情报,林耀华除了有些噁心之外,便没有別的情绪。 第一百三十二章 虎斑鲍 第133章 虎斑鲍 这个刘三———— 林耀华有印象,三十大几的光棍一条,跟著寡母过活,是村里出了名的粘皮糖。 本事不大,脸皮极厚,专爱盯著別人占便宜。 去年隔壁吴婶家晒的鱼乾,一夜丟了大半条,有人看见刘三半夜从那边巷子出来,可没抓住现行,吴婶也只能骂骂咧咧几天了事。 这种人,打不得骂不得,粘上了跟牛皮癣似的,甩都甩不掉。 要是真让他盯上了,往后自己每次出门后头都跟著条尾巴,那还得了? “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林耀华心里有了计较。 “阿华,吃饭了!”高桂娟在灶房喊。 林耀华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早饭是白粥、烙饼、咸菜,还有昨晚上剩的卤猪头肉,热了热端上来,香气扑鼻。 已经坐在桌边了,小手里攥著个勺子,眼巴巴等著阿办给她盛粥。 看见林耀华进来,她立刻咧开小嘴笑:“阿爸,吃饭!” “误。”林耀华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在她旁边坐下。 林金信从外头进来,肩上扛著两个竹篓,手里还拎著网兜和铁鉤。 他把东西往屋檐下一放,走过来坐下。 “阿爸,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林金信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你那网兜我检查过了,没破洞,铁鉤也磨快了。对了,今儿个风大,咱往南边去还是北边?” 林耀华咬了口烙饼,含糊道:“北边,蛤蟆滩那三块巨礁那儿。” “又是蛤蟆滩?”林金信愣了一下,“那巨礁水可深,礁石也滑,平时没啥人去。” “就是没啥人去才好。”林耀华笑道,“我昨儿路过那儿,瞅著那一片礁石底下好像有东西,今天去摸摸看。” 林金信点点头,没再多问。 儿子现在有主意,他信得过。 吃完饭,林耀华收拾好东西,跟高桂娟打了声招呼,便带著林金信出了门。 丫丫追到院门口,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奶声奶气道:“阿爸,你早点回来,丫丫等你吃饭!” “好。”林耀华心都快化了,赶忙弯腰亲了亲她的小脸,“丫丫乖乖在家,阿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丫丫用力点头,这才鬆开手,站在院门口看著他走远。 两人先去刘记鱼行。 今天没打算喊上林耀辉和哑巴松,毕竟虎斑鲍就那么二三十头,估计三个人也就够了,再多喊点人,那都不够分的。 刘东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华哥,阿叔!” 他今天换了身旧衣裳,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著双草鞋,背上背著个大竹篓,篓子里头还装著几个麻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耀华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那可不。”刘东嘿嘿乐著,“跟著华哥出门,那得把傢伙什都带上,万一遇上好货装不下,那不得后悔死?” 三人说说笑笑,往蛤蟆滩走去。 风確实大了,吹得路边的茅草东倒西歪,天也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走到蛤蟆滩入口时,林耀华忽然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身后约莫三十丈开外,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躲到了一丛灌木后头。 林耀华撇了撇嘴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果然来了。 那身影虽然躲得快,但他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刘三。 这人还真是心急,昨儿个才放出话,今儿个一早就跟上了? 林金信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刘东倒是回头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见,挠挠头,继续往前走。 三人穿过蛤蟆滩那片开阔的滩涂地,往北边走去。 身后的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著,时不时猫下腰躲进礁石后头,自以为隱蔽得很。 林耀华装作浑然不觉,领著阿爸和刘东径直往北走。 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三块巨大的礁石,呈品字形立在那里,每一块都有两三丈高,黑褐色,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藤壶和牡蠣壳。 礁石之间是一个深水坑,坑里的水比別处深得多,退潮后还留著半人深,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底下。 “就是这儿。”林耀华停下脚步,眯著眼仔细看。 系统情报说得很清楚,这片巨礁深处的缝隙里,藏著二十到三十头虎斑鲍。 虎斑鲍这东西,可是鲍中极品。 壳面有虎皮一样的斑纹,肉质厚实,味道鲜美,药用价值也高。 镇上的老中医收,三块钱一头,要是送到县城药材公司,能卖到四块甚至五块。 二三十头,那就是近百块的进项。 “阿东,你把竹篓和网兜放下,先去那边转转。” 林耀华指了指三块巨礁旁边的一片礁石区,“那边水浅,你瞅瞅有没有鲍鱼或者海胆,有就捡,没有也別往深处走。” 那里头也有虎斑鲍分布,不过没有巨礁处密集就是了。 刘东一愣:“华哥,咱不是在这儿摸吗?” “这儿我一个人就行。”林耀华摆摆手,“你跟我阿爸分头找,能多捞点是一点,待会儿潮水涨上来之前,咱们在这儿匯合。” 刘东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点点头,拎著网兜往东边去了。 林金信也拎著竹篓往西边走去,边走边回头叮嘱:“阿华,你小心点,那礁石滑,別摔著。” “知道了阿爸。” 等两人走远,林耀华这才脱下草鞋,捲起裤腿,拎著铁鉤和网兜,慢慢走进那三块巨礁之间的深水坑。 水比预想的深,没过膝盖,快到腰了。 他稳住身子,弯下腰,把手伸进礁石缝隙里摸索。 第一把摸下去,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贴在石壁上,纹丝不动。 林耀华心中一喜,手指顺著那东西的边缘探进去,轻轻一撬。 一只巴掌大的虎斑鲍被他从石壁上撬了下来,壳面布满褐色的斑纹,肉足肥厚,紧紧吸在他的掌心。 “好傢伙。” 他掂了掂,这一头少说有三两,品相看上去极好,拿到镇上,三块钱稳稳的o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凭什么林耀华就有这运道! 第134章 凭什么林耀华就有这运道! 林耀华把鲍鱼放进网兜,继续摸索。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这片礁石缝隙里的虎斑鲍比他想像的还要多,而且个头都不小。 刘三趴在一块大礁石后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见林耀华从礁石缝里摸出一个又一个东西,那东西壳面有斑纹,巴掌大,沉甸甸的。 虎斑鲍! 他认得那玩意儿! 去年在镇上集市,他亲眼看见有人卖这玩意儿,三块钱一头,被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一口气买走了五头,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现在,林耀华那小子,从那个水坑里,一头接一头地往外摸! 刘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数著,一头,两头,三头————一直数到十七头,林耀华才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把网兜扎紧,往竹篓里一放。 十七头! 就算按三块钱一头算,那也是五十一块! 就这一会儿工夫! 刘三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耀华就能有这运道? 前阵子出海,人家捞大黄鱼捞金枪鱼,一网下去几百块。 再往后头在蛤蟆滩,人家一窝端了上百只青蟹,又是近百块进帐。 今儿个,人家又在这儿摸虎斑鲍,一摸就是十七头!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老天爷是他亲爹不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三越想越气,越气越眼红,手抓著礁石,指尖都掐白了。 不行。 他狠狠一咬牙,心里打定了主意。 明儿个,他得叫上几个人,天不亮就来这儿守著,林耀华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寸步不离地跟著! 他能摸著好货,自己跟著他,还能摸不著? 就算摸不著大头,喝口汤也行啊! 刘三眼珠子转了转,已经开始盘算叫谁了。 村西头的老柴,身板壮实,干活一把好手,就是脑子轴,好忽悠。 码头上的二狗子,那小子机灵,腿脚快,能盯人。 还有自家那个远房表弟,刚从隔壁村过来投奔他,正愁没活干呢。 对,就叫他们仨! 明天一早,他就带著人,躲在村口,等林耀华一出门,就跟上! 林耀华这会儿已经收好鲍鱼,直起腰往四周看了看。 东边,刘东正蹲在一片礁石区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西边,林金信的身影在一处水洼边晃动,弯著腰,像是在捡什么。 他又往身后那片礁石区瞥了一眼。 那颗脑袋已经缩回去了,但林耀华知道,那人还在。 他没吭声,拎著竹篓,慢悠悠地往东边走去。 “阿东,捞著什么了?” 刘东抬起头,脸上带著兴奋:“华哥,我在这边摸著了三头虎斑鲍,还有一些海胆,个头还不小!我刚摸上来五六个,都肥得很!” 林耀华走过去一看,礁石缝里確实挤著好几个海胆,黑乎乎的刺球,有拳头大。 “行,捡吧,小的別要,留著明年还能长。” “!” 刘东又埋头忙活起来。 林耀华又往西边走了几步,远远看见林金信蹲在一处水洼边,手在水里摸索著。 “阿爸,有收穫没?” 林金信直起腰,手里攥著两只青蟹,兜里还有两头虎斑鲍,笑道:“不多,就这几个。”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满是高兴,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林耀华见状点了点头。 这么一算的话,就已经二十二头虎斑鲍了,系统情报也就说了才二三十头,估摸著已经被他们捞的差不多,其中或许还有一些藏得太深,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再找找看。 “没事,有就行。” 林耀华走过去,帮著把青蟹还有虎斑鲍放进竹篓里。 三人又在蛤蟆滩上转悠了个把时辰,潮水开始慢慢回涨。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招呼道:“差不多了,往回走吧。” 刘东还有些意犹未尽,看著那几个还没摸完的海胆,恋恋不捨:“华哥,那几个大的还没摸呢————” “潮水涨起来快得很,再不走等会儿就得游回去了。” 林耀华瞪他一眼,往他屁股一踹,“怎么说了老不听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刘东被骂了,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忙背著竹篓跟上。 三人往回走。 走到蛤蟆滩入口时,林耀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礁石区后头,一个人影正猫著腰,在他们原先的位置疯狂捞著,想跟著喝口汤。 林耀华嘴角微微勾起。 呵————东西可都被他们捞著差不多了,就可劲瞎费功夫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刘三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门口整理渔网,看见林耀华他们背著竹篓回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阿华,今儿个又捞著什么了?”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也不说话,只是嘿嘿一笑。 刘宗探头一看,盯著那二十七头虎斑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后面五头都是阿爸一个人摸上来的,林耀华只是又捡了两头青蟹和一些海胆罢了。 刘宗久久无言,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好货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一次见到这么多品相完美的虎斑鲍,还真是头一遭。 “阿华,你这是————把鲍鱼窝端了?” “可以这么说。” 林耀华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刘宗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刘宗接过烟,却没急著点,只是凑到那堆鲍鱼跟前,一只一只仔细端详。 壳面斑纹清晰,色泽鲜亮,肉足肥厚,轻轻一碰就紧紧缩回去,鲜活得很。 最大的那只足有成人巴掌大,最小的也有三指宽。 “好货,都是好货。” 他嘴里念叨著,抬起头看向林耀华,“阿华,这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卖?” “阿宗叔您看著给就成。”林耀华吐出一口烟雾,“您是老行尊,价格比我清楚。” 刘宗沉吟片刻,开始拨弄算盘。 “虎斑鲍,品相这么好的,镇上老中医收三块五一头,县城药材公司能出到四五块,但要是有路子送到省城,六块估计都有人抢著要。” 他抬起头,看向林耀华,“阿华,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二十七头我按四块五一头收,怎么样?” 四块五一头! 林耀华蹙眉,心里飞快地盘算,阿宗叔这是不挣钱纯给他们跑腿啊? 难不成是有省城的路子? 不大可能吧? 具体如何,林耀华也没有往深处想,既然阿宗叔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就不拂人家的好意。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海胆蒸蛋 第135章 海胆蒸蛋 刘宗的手指在算盘上拨打,嘴里念念有词。 “阿华十七头,四块五一头,七十六块五。阿信哥八头,三十六块。阿东两头,九块。加起来一百二十一块五。” 他抬起头,从钱箱里数出厚厚一叠钞票,先递给林金信:“阿信哥,三十六块,您数数。” 林金信接过钱,粗糙的手指在钞票上摩挲著,脸上笑开了花,隨即把钱凑到窗边亮光处,一张一张看了一遍。 倒不是不信任刘宗,只是————这可是三十六块啊,搁以前,他淘海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如今跟著儿子出来转悠小半天,就顶过去一个多月的收成。 能不让他高兴么? 恨不得多数几遍。 刘宗又数出九块递给刘东:“阿东,你的。” 刘东接过钱,嘴角咧到耳根:“谢谢阿爸!” “谢我干啥?谢你华哥。”刘宗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阿华带著你,你能摸著这鲍鱼?” 刘东嘿嘿笑著,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林耀华:“华哥,晚上我请你去陈老板那儿吃饭!” “得了吧你。” 林耀华笑著拍了他一下,从自己那叠钱里抽出三块,拍到刘东手里,“拿著。” 刘东一愣:“华哥,这是干啥?” “今儿个那些海胆,大部分是你摸上来的。”林耀华把钱塞进他手里,“我打算把那些海胆留家里吃,不卖钱,这算是补偿你的。拿著,別跟我客气。” 刘东看著手里的两块钱,又看看林耀华,刚想推辞,却被林耀华一眼瞪了回去。 “跟我还客气?” 刘东挠挠头,嘿嘿笑了,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衣袋里。 他今儿个是真高兴。 两头鲍鱼卖了九块,加上华哥给的两块,一共十一块,就这一下午的工夫,顶他阿爸在鱼行忙活好几天的进项。 “阿华,剩下的这些青蟹,我按一块五给你算,怎么样?” 林耀华摆摆手:“阿宗叔,您看著办就成,不用跟我客气。” 刘东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他篓子里还有五只青蟹,个个半斤往上,最大的那只足有八两,是他今儿个费了好大劲才在一处礁石洞里掏出来的。 “阿爸,我那五只也卖给您唄?” 刘宗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跟你爹也好意思算钱,鲍鱼也就算了,几只螃蟹又不是啥大钱。”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接过阿东的竹篓,一只一只往外捡。 “这只七两,这只八两————总共四斤一两,给你算四斤半吧。”他拨弄算盘,“一块五,六块七毛五,给你凑个整,六块八。 都是往高了算。 自家孩子现在跟著阿华,平常没准也要有请客吃饭的时候,多给一些钱他身上,自己也放心些。 “嘿嘿,谢谢阿爸。” 刘东接过钱,眼睛笑成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袋里,又拍了拍,確认放好了才放心。 刘宗白了他一眼,便没有再搭理。 林耀华把自己那两只也递过去,顺带还把阿爸那儿要来的三只一併给了,凑了五只。 刘宗称了称,四斤二两,算六块三,给了六块五。 这笔钱林耀华没留身上,而是全部给了阿爸,现在家里情况不一样了,自家阿爸手里头也得留点钱用,买点好烟好酒,有时候也需要他出面应酬,可不能看著穷酸穷酸的。 刘宗看到了这一幕颇有些羡慕,又看到一旁傻乐呵的儿子,没忍住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天天,也不知道傻乐呵啥! 都不知道孝敬你老爹一下! 留下又閒聊了片刻,天色愈发暗了下来,林耀华和阿爸这才离开,至於阿东则是留下来帮他阿爸处理一些杂事。 从鱼行出来。 林耀华心里盘算著明天的事。 系统情报里明天还有鱸鱼群,甚至於里头还有不少值钱的顶级猛货,正是捞钱的好时候。 可那个刘三———— 他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 想跟是吧?那就让你跟个够。 林耀华不可能因为他,就放弃自己捞钱的机会。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高桂娟正蹲在灶房门口就著煤油灯择菜,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 “回来啦?饿了吧?锅里热著饭,快去洗手。” “阿娘,你看我们今儿个弄著啥了。” 林耀华把竹篓往她面前一放,里头是那些没卖的海胆,黑乎乎的刺球挤得满满当当,足有二三十个,个个都有拳头大。 高桂娟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奇道:“哎哟!这么大的海胆!哪儿弄的?” “蛤蟆滩那边。”林耀华蹲下来,从篓子里挑出几个最大的,“今儿个摸鲍鱼的时候顺带捡的,都是顶肥的,今晚咱们吃海胆蒸蛋。” “成成成!”高桂娟笑得合不拢嘴,接过海胆就往灶房走,“这玩意儿鲜得很,镇上卖两毛钱一个还抢著要呢,你们倒好,弄回来一篓子!” 丫丫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迈著小短腿跑出来,一把抱住林耀华的腿,仰著小脸问:“阿爸,海胆是什么?能吃吗?” “能吃,可鲜了。”林耀华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一会儿让阿嘛做给你吃,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丫丫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著那些黑乎乎的刺球,缩了缩脖子:“丑丑的————它们会扎人吗?” “煮熟了就不扎了。”林耀华被闺女那小模样逗乐了,抱著她往灶房走,“走,阿爸教你开海胆。” 灶房里,高桂娟已经烧开了一锅水,把海胆倒进去焯了一下,那些硬刺顿时软了下来。 林耀华把丫丫放下,拿起剪刀,熟练地剪开海胆壳,把里头黄澄澄的海胆黄剔出来,放进碗里。 丫丫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脸上满是惊奇:“阿爸,黄黄的,像鸡蛋黄!” “对,这就是海胆黄,可香了。” 林金信也凑过来看,嘖嘖称奇:“这海胆真肥,黄都快溢出来了,阿华,你这一手跟谁学的?开海胆开得这么利索。” “跟阿宗叔学的。” 林耀华隨口应道,手上动作不停。 上一世他经歷了很多,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自然学的东西就多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新情报,悲催的陈大壮 第136章 新情报,悲催的陈大壮 很快,一碗黄澄澄的海胆黄就剔好了。 高桂娟打了五个鸡蛋,搅散,兑上温水,把海胆黄倒进去,又撒了点盐和葱花,上锅蒸。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房里瀰漫著一股鲜甜的香味。 丫丫蹲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盯著蒸笼。 “阿嘛————好了没?好了没?” “快了快了,別急。” 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 林茵茵也从堂屋里跑出来,凑到灶台边,使劲吸了吸鼻子:“阿娘,好香啊!今晚吃什么?” “海胆蒸蛋。”高桂娟掀开蒸笼看了一眼,蛋液已经凝固,表面金黄油亮,撒著碧绿的葱花,颤巍巍的,香气扑鼻。 “好了好了!” 丫丫第一个蹦起来,拍著小手:“我要次!我要次!” 高桂娟把蒸笼端到院里的小桌上,又端出下午剩的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林耀华舀了一勺海胆蒸蛋,吹了吹,小心地送进丫丫嘴里。 光是那鲜香的味道,便让丫丫眉眼弯弯。 海胆蒸蛋入口,小嘴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道:“好次!好软!好香!” “真的这么好吃吗?” 林茵茵满是好奇,也尝了一口,隨即满足地眯起眼睛:“阿爸!这比鸡蛋羹鲜多了!” “那还用说?” 林金信夹了一筷子,慢慢嚼著,满脸享受:“这海胆真肥,一口下去满嘴鲜————阿华,这要是拿去卖,少说也能卖五六块钱。” “卖啥卖?”高桂娟嗔了他一眼,“咱家现在又不缺这几个钱,该吃就得吃。阿华天天起早贪黑的,不补补哪成?” 林耀华嘿嘿一笑,也给叶依萍舀了一勺:“阿萍,你也多吃点,你最近也累。” 確实是累。 这冤家每天都折腾自己到很晚。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低头小口吃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丫丫吃得满嘴都是,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乎乎,海胆蒸蛋颳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那点汤汁都被丫丫用勺子刮起来舔了。 吃完饭,林茵茵收拾碗筷,高桂娟去灶房烧水。 林耀华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脑子里盘算著明天的事。 系统情报里说明天凌晨蛤蟆滩深水坑有大群鱸鱼聚集,还有大黄鱼、真鯛混进去,这是笔大进项。 可不能让那个刘三分到一杯羹。 虽说海上的东西谁都有机会撞到,但是像刘三这样专门跟著一个人,等於是去抢本该属於別人的钱。 这样的做法实在令人噁心。 不过————你要是本来就打算去那块一起淘海的话,那就是另当別论了。 与此同时。 村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坏房里,刘三正蹲在灶台边,就著一碟咸菜呼嚕呼嚕喝著稀粥。 他娘坐在旁边,手里捏著半个窝头,嘴里念叨著。 “三儿啊,你今儿个又跑哪儿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出去转了转。” 刘三头也不抬,继续喝粥。 “转转?转转能转一天?”他娘嘆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像人家林耀华那样,正经找点活於?你看看人家,这几天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肉,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你呢?天天游手好閒,连个媳妇都討不上————” “他以前不也是好吃懒做的?凭啥那时候就能娶到阿萍那样的好女人?你也不比他差啊?” 自家阿娘这话一说出来。 刘三都有些懵了。 別的都不说————林耀华那好皮囊就不是自己能有的,这点他不得不承认,以前林耀华就是靠著那张脸吃叶依萍软饭的。 “行了行了!”刘三把碗往桌上一顿,满脸不耐烦,“你懂什么?林耀华那小子就是运气好,踩了狗屎运!他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 他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嘆了口气,低头继续啃窝头。 刘三却没心思吃了,脑子里全是白天看见的那一幕。 十七头虎斑鲍! 十七头啊! 就算按三块钱一头算,那也是五十一块! 就那一会儿工夫!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憋得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耀华就能有这运道? 自己呢?三十好几了,要钱没钱,要媳妇没媳妇,连他娘都天天念叨他没用。 刘三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就往外走。 “三儿!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他娘在后头喊。 “出去走走!” 刘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到村口老榕树下,蹲在树根上,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菸捲,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心里那股邪火烧得越来越旺。 不行。 他狠狠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 明天,他一定得叫上几个人,天不亮就来这儿守著。 林耀华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寸步不离地跟著! 下午的时候,就是跟的太晚了,好东西都给人家摸完了自己才去————他能摸著好货,自己跟著他,还能摸不著? 就算摸不著大头,喝口汤也行啊! 刘三眼珠子转了转,他已经有些想法了。 村西头的老柴,码头上的二狗子,还有自家那个远房表弟,这三人是他下午时候已经定下来的。 “对,就叫他们仨!” 翌日清晨。 林耀华是被雨声吵醒的。 风呼啸而过。 颱风马上就要到了。 他睁开眼,身旁的叶依萍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被窝里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这丫头,昨晚上被折腾得求饶连连,今儿个倒起得早。 他翻身坐起,习惯性地先查看系统情报。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邻里秘闻:昨夜村西头刘三家的远房表弟王二剩,半夜摸黑进了周寡妇家,直到鸡叫头遍才出来,周寡妇守寡三年,刘三那表弟是前些日子刚从隔壁村来投奔的,二十齣 头,光棍一条。 今早有早起拾粪的村民瞧见,已在村里悄悄传开,而周寡妇早有一位不好公开的对象,便是陈大壮,他知道这件事以后,怒而持刀捅伤刘三表弟。】 【渔村动態:昨夜林耀祖与媳妇刘晓娟因钱吵了一架,刘晓娟嫌他出海挣得少,比不上你这个堂弟,林耀祖窝了一肚子火,今早出门时脸色铁青,逢人便不搭理。】 【镇上传闻:供销社李主任家那即將结婚的儿子,昨儿个去县城置办彩礼时,与人发生口角,推搡中磕破了额角,虽无大碍,但李主任气得够呛,今日恐无心理事。】 林耀华看著这三条情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保不齐得吃花生米! 第137章 保不齐得吃花生米! 第一条让他有些震惊。 没想到大壮哥浓眉大眼的老实人,居然还和寡妇搞到了一起?而且这事儿吴婶还不知道,一直发愁给他找个对象。 这事儿要是传开了,吴婶怕是要脸面无存啊! 不过脸面啥的倒是算不上什么,重要的是,大壮哥那老实巴交的一人,遇到这种事情会衝动是无法避免的,但真要是把对方给捅伤了,绝对是要坐牢的啊! 保不齐还得吃花生米! 吴婶一家是个不错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林耀华自然也不能看著他们家出了事儿。 等下午回来了,找一趟大壮哥。 至於林耀祖————林耀华摇摇头,懒得理会。 这位大堂兄心高气傲,跟媳妇吵架是迟早的事。 还有最后一条,林耀华也多留了个心眼。 李主任儿子出事,虽说不影响阿萍升职,但怎么说也是阿萍的上级,得让阿萍这两天多留神,別往跟前凑,免得触了霉头。 他翻身起床,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炊烟裊裊升起。 林金信蹲在院角,手里拿著把旧柴刀,正劈著几根枯树枝,准备晒乾了当柴火用。 “阿娘,早。” 林耀华走过去,蹲在灶台边帮著添了把柴。 高桂娟抬起头,脸上带著笑,但眉头微微蹙著,像是有什么心事。 “阿华,昨儿个忘了说————你不在家,大王村的妇女主任王秀娥来了。” 这件事林耀华已经知道了,不过没放心上罢了。 他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她来干啥?” “还能干啥?” 高桂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说是来取经,想看看咱们村这外贸渔网的订单是怎么接的————话里话外,就是想分一杯羹。” “那你咋说的?” “我能咋说?”高桂娟撇撇嘴,“我说这是我儿子跑了多少趟县城,託了多少关係才拿下来的,我这小老太婆只管做活,別的做不了主。” 林耀华点点头,阿娘这话说得还算稳妥,无师自通踢皮球的传统手艺。 高桂娟却有些拿不准,看著他问:“阿华,你说我这话会不会太生硬了?那王秀娥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怕她回去给你二姐家添堵。” 林耀华笑了笑,没急著回答,反而问道:“阿娘,你觉得这事儿应该咋办?” 高桂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反问。 她想了想,缓缓道:“我琢磨著,这事儿吧————咱们不欠她们的,订单是咱们自己跑下来的,凭什么分给她们?可话又说回来,你二姐嫁在大王村,那王秀娥又是你二姐的婆家邻居,要是把人得罪狠了,往后你二姐在村里也不好做人。” 林耀华看著阿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高桂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道:“看我干啥?我说得不对?” “对,太对了。”林耀华笑著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阿娘,你这脑子比我还清楚———— 那你再说说,接下来该咋办?” 高桂娟被他这么一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心里那点底气却足了。 “我想著吧,这事儿不能一口回绝,也不能轻易答应。” 她一边拨弄著灶膛里的柴火,一边慢慢说道,“王秀娥那人我听说过,精得很,在她们村里妇女主任干了七八年,说话办事都有一套。 这种人,你得罪狠了不行,可要是一下子答应得太痛快,她反倒觉得你好欺负,往后更得寸进尺,现在是有求於咱们,对你二姐明面上也会敬重些。” 林耀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以我想著,过两天我去一趟大王村,不是去她家,是去看你二姐。” 高桂娟把心里的想法一点点倒出来,“顺道碰见她,就说说这订单的事。 就说这外贸公司的孙经理,咱们也是刚搭上线,第一批订单刚交完,第二批刚接下来,能不能长期做还不一定呢。 要是她们大王村也有意,等咱们做稳当了,可以帮她们牵牵线,让她们也去找孙经理谈谈,至於能不能谈下来,那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把球踢给了孙经理,还给自己留了余地————等做稳当了再帮忙牵线,至於猴年马月能做稳当,那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阿娘,你这主意好。”林耀华真心实意地夸道,“比我想的还周全。” 高桂娟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道:“好啥好?我一小老太婆也就这点本事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接这话。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对了阿华,今天还去不去滩涂地?”高桂娟忽然问,“昨儿个你们捞的那些鲍鱼海胆,我听说你吴婶说刘三那小子眼红得不行,今儿个一早就在咱家门口转悠,估计怕是要跟著你。” 林耀华嘴角微微勾起。 刘三? 他巴不得刘三跟著呢。 “没事阿娘,让他跟。”林耀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跟就让他跟,跟得紧才好。” 高桂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 她知道自己孩子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洗漱完,吃了早饭。 林耀华收拾好东西,喊上阿爸,带上网兜、竹篓、铁鉤,又揣了几张烙饼当乾粮,披上蓑衣正准备出门,院门外就传来刘东那特有的大嗓门。 “华哥!华哥!” 刘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身上都湿透了,但脸上带著兴奋,“准备好了没?咱们啥时候走?” 他身后跟著林耀辉和哑巴松,两人也背著竹篓,拿著傢伙,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昨夜里让刘东喊上他们几个,鱸鱼群可不是他一个人能捞完的,与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林耀辉凑过来,殷勤道:“阿华,今儿个咱们去哪儿?还是蛤蟆滩?” “对,蛤蟆滩。”林耀华背上竹篓,“不过今天去深水坑那边。” “深水坑?”林耀辉一愣,“那边水深,平时没啥人去啊。” “就是没啥人去才好。”林耀华笑道,“走吧,別磨蹭了,趁潮水还没涨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反正肯定有货 第138章 反正肯定有货 几人出了院门。 外头飘著雨点,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刚走到村口老榕树下,林耀华眼角余光就瞥见,不远处一丛灌木后头,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刘东跟在后头,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华哥,好像是刘三他们跟著咱。” “让他们跟。”林耀华脚下不停,“路又不是咱们家的,谁爱走走。” 刘东挠挠头,有些不解,但见林耀华不在意,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蓑衣上积了一层水珠,顺著边沿往下滴。 走了约莫两里地,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滩涂。 退了大潮,大片泥沙裸露出来,远处是一块块黑褐色的礁石,海浪拍在上面,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风浪確实大了不少。 林耀华停下脚步,眯著眼往远处看。 蛤蟆滩北侧,那三块巨礁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礁石之间那片深水坑,此刻应该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急著往那边走,反而往西南侧一拐,朝著那片礁石区走去。 刘东跟在后头,一脸困惑:“华哥,咱不是去深水坑吗?” “急什么?”林耀华头也不回,“先去那边转转。” 那边是他们第一天抓青蟹的地方。 刘东挠挠头,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跟了上去。 林耀辉和哑巴松对视一眼,也都没吭声,默默跟上。 身后约莫半里地,四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猫著腰,借著礁石和灌木的掩护,不远不近地跟著。 打头的正是刘三。 他披著一件破蓑衣,头上戴顶破斗笠,雨水顺著帽檐往下淌,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他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几道身影。 “三哥,他们怎么往那边走了?” 二狗子凑上来。 他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刘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著眼看了片刻,心里也纳闷。 昨儿个林耀华明明是在北边那三块巨礁那儿摸的鲍鱼,今儿个怎么往西南去了? 他细想一下,不聪明的大脑发动了。 是了。 昨天那边的鲍鱼赚到了钱,今天应该没什么好货了。 他也去捞过,什么都没有。 “管他往哪儿走,跟著就是,他林耀华能摸著好货,咱们跟著他,还能摸不著?” 老柴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一脸憨相,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几分精明。 “三哥,咱们这么跟著,人家不会发现吧?” “发现又咋了?”刘三瞪了他一眼,“就是要让他发现,这滩涂地又不是他家的,咱们想来就来,他还能把咱们摔走?” 老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王二剩跟在后头,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瞟,像是在找什么。 昨儿个半夜他摸进周寡妇家,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腿都还是软的,可刘三叫他来,他又不敢不来。 “表弟,打起精神!”刘三回头瞪了他一眼,“一会儿跟紧点,別掉队!” “!” 王二剩忙不迭点头。 前头,林耀华领著人已经走进那片礁石区。 这片区域他前天来过,轻车熟路。 他没有往那些出过好货的礁石缝走,反而领著人七拐八绕,专挑那些看著隱蔽,实则没什么货的地方钻。 “华哥,咱们在这儿找啥?”刘东跟在后头,东张西望,一脸困惑。 “找螃蟹。”林耀华隨口扯道,“颱风天快来了,螃蟹都往浅水区跑,这片礁石区应该有货。” 刘东挠挠头,心想前天咱们不就在这儿抓了几十只青蟹吗?今儿个还能有? 可华哥说有,那肯定有。 他蹲下身,开始在礁石缝里摸索起来。 林耀辉和哑巴松也分头行动。 林金信跟著儿子,走到一处礁石凹陷处,正要弯腰去摸,却被林耀华轻轻拉了拉袖子。 “阿爸,別急。”林耀华压低声音,“让他们先摸。” 林金信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儿子这是故意的。 他直起腰,装作在四处查看,眼角余光却往身后那片礁石区瞥了一眼。 几颗脑袋正从礁石后头探出来,往这边张望。 林金信嘴角抽了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臭小子,心眼真多。 刘东那边已经摸出几只海胆,黑乎乎的刺球,个头还不小,他兴奋地喊起来:“华哥!这儿有海胆!” “摸吧。”林耀华头也不回,“摸著了算你的。” 刘东嘿嘿一乐,埋头继续摸。 林耀辉那边也有了收穫,从一处水洼里摸出两只青蟹,虽然个头不大,但也有半斤左右,他高兴得合不拢嘴,往篓子里一塞,继续找。 哑巴松蹲在一块大礁石后头,手伸进石缝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两只个头不小的海参,黑褐色的,肥嘟嘟的。 他咧嘴笑了笑,把海参放进篓子,又往另一处石缝摸去。 刘三趴在远处一块礁石后头,眼睁睁看著林耀华那伙人从礁石缝里摸出一个又一个东西,眼睛都红了。 “三哥,他们摸著了!”二狗子急得直搓手,“咱们也上去吧?” “成!”刘三猛点头。 他这一回可不能再等林耀华等人摸完鱼了后再去,不然又是什么都没有。 他一挥手,带著三个兄弟就从藏身的礁石后头钻出来,猫著腰,踩著湿漉漉的滩涂地,快步往那片礁石区走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蓑衣上,里啪啦响成一片。 刘三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几道若隱若现的身影,脚下越走越快。 “三哥,咱们就这么上去?万一他们不让摸咋办?”老柴跟在后头,瓮声瓮气地问,他头一回做这种事,有些心虚。 “不让摸?”刘三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滩涂地是他家的?他林耀华能摸,咱们凭啥不能摸?” “就是就是。” 二狗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不住地往四周打量,嘴里念叨著:“三哥,你说他们今儿个能摸著啥好东西?会不会又是鲍鱼?” “管他是什么,反正肯定有货!” 刘三加快脚步,催促快点。 王二剩跟在后头,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昨儿个夜里折腾得太狠,加上起太早,这会儿走几步就喘,可又不敢掉队,只能咬牙跟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戏耍刘三 第139章 戏耍刘三 说话间,四人已经摸到了礁石区边缘。 刘三探头一看,林耀华那伙人正分散在各处,有的蹲在礁石缝前摸索,有的在水洼里翻找,忙得不亦乐乎。 他心里一喜,一挥手:“走,咱们也进去!” 四人猫著腰,悄悄摸进礁石区。 刘三选了一处看著隱蔽的礁石缝,蹲下身,把手伸进去摸索。 石缝里冰凉滑腻,一股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心中一喜,赶忙扣住往外一拽。 是一只海胆,黑乎乎的刺球,个头还不小。 “三哥,摸著啥了?”二狗子凑过来问。 “海胆!”刘三把那海胆往篓子里一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玩意儿值钱,镇上卖两毛一个呢!” 二狗子眼睛一亮,也赶紧蹲下身,在旁边的礁石缝里摸索起来。 老柴和王二剩也分头行动,各自找了处礁石缝开始摸。 刘三摸完一处,又换另一处。 他运气不错,接连摸出两只海胆,还有一只青蟹,虽然个头不大,但也有半斤左右。 他把那青蟹拎起来看了看,生猛得很。 刘三心里美滋滋的,往篓子里一塞,继续找。 看来这地方是真来对了! 不远处,林耀华正蹲在一处礁石凹陷前,手在水里慢慢摸索著,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刘三那边瞟。 看见那四人猫著腰,鬼鬼祟祟地在礁石缝里翻找,他嘴角微微勾起。 摸吧,可劲儿摸。 这片区域前天就被他们扫过一遍了,能摸的早就摸光了,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 林金信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阿华,咱们啥时候走?” “就现在吧,趁他们摸著正高兴。” 林耀华也压低声音,“到时候路过他们那边,嗓门大一点,就说今天雨太大了,不安全,咱们就先回村。” 林金信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臭小子,心眼真多。 他也没再说什么,无条件支持自家孩子的想法。 “华哥,咱们赶紧走吧,这破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刘东这会儿正蹲在一块大礁石后头,手伸进石缝里掏了半天,掏出两只小海胆,还有一条巴掌大的杂鱼。 他把那杂鱼拎起来看了看,撇撇嘴,往篓子里一扔,嘀咕道:“这破鱼,熬汤都不够味。” 林耀华哭笑不得,但也是招呼起来,“行了,咱们回吧,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成!” 林耀辉等人忙点头。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 远处海面上,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几人背上竹篓,拎著网兜,往滩涂地入口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林耀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刘三那边看了一眼,並且按照先前商议的那样,以风浪太大为由,先回家。 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刘三正蹲在一处礁石缝前,手在水里摸索著,听到了对话声,忙抬起头,正好跟林耀华对上眼。 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梗起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摸索。 林耀华嘴角微微勾起,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刘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隨即又涌起一股得意。 走了好!走了正好! 他林耀华摸完的地方,肯定还剩下不少好货! 自己可得抓紧了。 他招呼二狗子他们:“快!赶紧摸!趁潮水还没涨上来!” 二狗子、老柴、王二剩三人也顾不上別的,埋头在礁石缝里疯狂摸索起来。 刘三摸完一处,又换另一处。 他越摸越起劲,虽然摸到的都是些小海胆、小螃蟹,不值什么大钱,但胜在数量多。 一只海胆两毛,一只青蟹五六毛,这么摸下去,半天下来也能挣个好几块! 他越想越美,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王二剩跟在后头,累得直喘气,可又不敢停,只能咬牙跟著。 他摸完一处礁石缝,刚站起身准备换地方,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摔进水坑里。 那水坑看著浅,实则底下一层软泥,他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泥水灌进嘴里,又腥又咸。 “咳咳咳————”王二剩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往外爬。 二狗子跑过来,拽了他一把,把他从泥坑里拖出来。 王二剩浑身是泥,蓑衣也破了,狼狈不堪。 刘三走过来,踢了他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赶紧起来,別耽误工夫!” 王二剩连连点头,从泥坑里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跟上去。 四人忙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那片礁石后头,几道身影正悄悄绕道,往北边走去。 林耀华领著阿爸和刘东他们,沿著礁石区边缘,七拐八绕,很快绕到了那片三块巨礁附近。 雨幕中,那三块巨礁的轮廓若隱若现,礁石之间那片深水坑,足有篮球场那般大小,此刻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林耀华停下脚步,眯著眼仔细观察。 系统情报说得很清楚,今天凌晨这片深水坑有大群鱸鱼聚集,还有大黄鱼、真鯛混进去。 这会儿潮水刚退,正是鱼群最好捕捞的时候。 “阿爸,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先下去看看。” 林耀华脱下蓑衣,捲起裤腿,拎著网兜和铁鉤,慢慢走进那片深水坑。 水比预想的深,没过膝盖,快到腰了,他稳住身子,弯下腰,把手伸进淤泥里摸索。 第一把摸下去,触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还在动! 林耀华心头一跳,稳住呼吸,手指慢慢扣住那东西的鳃后位置,轻轻往外拖。 一条鱸鱼被拖了出来,足有两三斤重,鱼身肥厚,活力十足,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华哥!是鱸鱼!” 刘东在岸上兴奋地喊起来。 林耀华顾不上高兴,把那条鱸鱼往岸上一扔,继续摸索。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一条接一条的鱸鱼被他从淤泥里拖出来,银光闪闪,在岸边扑腾成一团。 光是这样捞,效率很慢,既然已经证明了里头有货,那下一步自然是拿渔网捕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收穫! 第140章 大收穫! “光这么摸不是办法。”林耀华冲岸上喊,“阿东,把网拿来!咱们下网!” 刘东应了一声,忙从竹篓里翻出那张五十米长的流刺网,跟林耀辉合力拖著往水坑边跑。 哑巴松也过来帮忙,三人七手八脚把网展开。 林耀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接过网头,一步一步往深水坑中央走。 水越来越深,没过腰,快到胸口了。 他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把网顺著水流的方向慢慢放出去。 浮標在水面漂成一串,很快被雨幕吞没。 “好了,让网漂一会儿。”林耀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回走,“咱们到旁边等著”” o 几人退到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后头,挤在一起躲雨。 刘东蹲在礁石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深水坑,嘴里念叨著:“华哥,你说这一网能捞著多少?” “谁知道呢。”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阿爸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等会儿收了就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 远处的海面上,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林金信抽著烟,眯著眼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阿华,这天气不太对,咱们得抓紧。” “知道,阿爸。” 林耀华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差不多了,收网!” 几人衝进雨幕,跑到深水坑边。 林耀华抓住主绳,刘东和林耀辉在两边帮忙,哑巴松在后头稳住。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心头一喜。 “有货!很沉!” 三人咬牙发力,渔网一寸一寸被拉上水面。 当网眼中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刘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鱼,其中鱸鱼占了多数,大的足有四五斤,小的也有两三斤。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条金黄色的影子在挣扎,是野生大黄鱼! 虽然不如上回那条七八斤的鱼王大,但每一条也有两三斤重,金鳞完整,活力十足。 还有几条通体淡红的真鯛,在这年头也是稀罕货,肉质细嫩,是宴席上的抢手菜。 “发財了!发財了!” 刘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顾不上雨水往脸上浇,扑过去就帮著解鱼。 风雨越来越大,潮水也不断上涨,这一网捞完以后,再下网估计就没剩下什么了。 “快!抓紧时间!” 林耀华催促道,手上动作不停。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网上解下来,分类放进带来的大竹篓里。 鱸鱼堆了满满两篓,大黄鱼和真鯛用单独的小篓装著,小心地盖上湿海草,保持鲜活。 “还有!网里还有!” 刘东指著最后一段网,那儿还缠著几条鱸鱼,挣扎得厉害。 林耀华顾不上別的,一把扯过那段网,手起刀落,把缠住的网眼割开,连鱼带网一块儿拖上岸。 瞥一眼能估算个大概————鱸鱼大大小小加起来,约莫二百多斤。 大黄鱼三条,大的那条估摸著有四斤多,小的也有两斤上下。 真鯛四条,每条都在两斤左右。 还有黑鯛、黄姑鱼什么的,加起来应该也有十几斤。 “继续!赶紧继续!再迟一些可就没了。” 林耀华顾不上歇口气,把那条连著破网的鱼往篓子里一塞,回头冲几人喊道:“快! 趁潮水还没完全涨起来,再下一网!” 几人七手八脚把那张五十米的流刺网重新整理好,林耀华再次走进深水坑。 这回水更深了,已经漫到胸口,冰凉的雨水混著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把网顺著水流的方向放出去。 浮標在水面漂成一串,很快被雨幕吞没。 “等一刻钟。”林耀华退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一刻钟后收网。” 几人再次退到礁石后头,挤在一起躲雨。 刘东蹲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嘴里念叨著:“华哥,你说这网能捞著啥?还能有大黄鱼不?” “想得美。”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发现烟盒已经湿透了,骂了一句,又塞回去,“这鱼群是隨潮水进来的,能捞著一网好的就不错了,第二网能捞著点汤喝就知足吧。” 林金信蹲在一旁,眯著眼看了看天色,眉头皱得更紧了:“阿华,这天气不对劲,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咱们得抓紧,別贪多。” “知道,阿爸。” 一刻钟很快过去。 林耀华站起身,冲几人喊道:“收网!” 几人衝进雨幕,跑到深水坑边。 林耀华抓住主绳,刘东和林耀辉在两边帮忙,哑巴松在后头稳住。 网一入手,林耀华心里就有数了。 比第一网轻多了。 虽然也有些分量,但跟刚才那沉甸甸的感觉完全没法比。 几人合力,把渔网一寸一寸拉上水面。 果然。 网里稀稀拉拉缠著几十条鱼,大多是鱸鱼,个头也比第一网小得多,最大的也就两斤出头,小的才一斤多。 偶尔夹杂著几条黑鯛、黄姑鱼,都是些寻常货色。 什么大黄鱼、真鯛,一条都没见著。 刘东有些失望,嘀咕道:“就这?跟刚才那网差远了。” “行了,別不知足。”林耀华倒是不在意,一边解鱼一边说,“这一网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加上刚才那网,咱们今天收穫够可以了。” 林耀辉蹲在一旁帮忙,脸上笑开了花:“阿华说得对,我淘海这么多年,没见过谁一早上能捞这么多鱼的!光是这一网,拿到镇上少说也能卖四五十块!”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网上解下来,再次分类放进竹篓里。 鱸鱼装了大半篓,杂鱼装了另一篓。 林耀华直起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回涨的潮水,招呼道:“差不多了,往回走,潮水涨起来快得很,再不走等会儿得游回去。”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 远处的海面上,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第一百四十章 义正言辞 第141章 义正言辞 林金信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海面,脸上带著几分后怕,“这颱风怕是快到了,估摸著明后天就得来,今年这颱风比往常要凶啊!” 林耀华跟在后头,闻言点点头:“嗯,所以今天得赶紧把货出了,明天就不出门了,在家待著。” 刘东背著竹篓,累得直喘气,却还兴奋著:“华哥,你说这些鱼能卖多少钱?我估摸著怎么也得两三百吧?” “两三百?”林耀华瞥了他一眼,“咱这少说三百好几斤鱼呢,还有大黄鱼这样的猛货,两三百算个啥?” “两三百还少?”刘东瞪大眼睛,“我阿爸在鱼行忙活一个月,刨去成本也就挣个五六十块!好点的时候,能有八九十,两三百都顶他三个月!” 林耀辉在一旁嘿嘿直乐:“阿东,你还不知道阿华么,他哪次少挣过了?更何况这一次爆网,还有几条猛货,我觉著起码得再翻一倍。” “五六百?嘶!” 刘东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想想也是,他倒是忘记了还有大黄鱼和真鯛这些猛货,只算到鱸鱼的钱。 林耀华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闷头赶路。 走到蛤蟆滩入口时,雨势稍微小了些。 林耀华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礁石区,几个人影还在那儿忙活,猫著腰在礁石缝里翻找,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喊叫。 刘东也看见了,忍不住笑道:“华哥,你说刘三那几个傻子,还在那儿摸呢————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在深水坑捞了这么多好货,不得气死?” “气死倒不至於。不过等会儿他们摸完回去,发现咱们卖的价比他们多得多,那脸色肯定好看。” 林耀华有些腹黑。 林耀辉更是嘿嘿直乐:“那咱们赶紧回去,把货卖了,等会儿专门在村口等著,看他们回来啥表情!” 几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门口张望,看见林耀华他们背著竹篓回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他知道阿东跟著去了,今天风浪太大,难免有些担忧。 “阿华,怎么这么大的雨还出去?” “在家不也没事儿做?倒不如出去碰碰运气,再说了————颱风起码还得两三天才道呢,不碍事。”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嘿嘿笑道:“阿宗叔,今儿个运气不错,捞了点好东西。” 刘宗探头一看,愣住了。 竹篓里,鱸鱼堆得满满当当,大的足有四五斤,小的也有两三斤,挤挤挨挨,活力十足。 旁边两个小篓子里,几条金黄色的影子格外扎眼。 刘宗伸手把那几条大黄鱼拎出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野生大黄鱼?!还是三条?!”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条通体淡红的真鯛,声音都有些高亢:“真鯛也有四条?阿华,你这运势我是真没话说,活了一大把岁数,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即使每一次都被震惊,但往往再次瞧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嘆。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说话。 刘东在一旁兴奋地插嘴:“阿爸,还有呢!这一篓是第二网捞的,少说也有五十斤!” 刘宗又看了看另一篓,虽然不如前边几篓那么惊人,但也都是品相不错的鱸鱼。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清点。 “前边这几篓鱸鱼,我估摸著得有两百三四十斤,就算两百三十斤吧。 他拿起一条最大的掂了掂,“这品相,这个头,镇上饭店抢著要,我给你算一块二一斤,两百三十斤就是两百七十六块。” “大黄鱼,这条最大的四斤二两,品相完美,活的,按二十块一斤算,八十四块。这条三斤一两,六十二块。这条两斤四两,四十八块。三条加起来一百九十四块。” “真鯛四条,每条两斤左右,按八块一斤算,四条十六斤,一百二十八块。” “后面这一篓鱸鱼,我估摸著有四十二斤,个头小点,按一块一斤算,四十二块。杂鱼十三斤,按五毛一斤算,六块五。” 刘宗拨弄著算盘,里啪啦一阵响,末了抬起头。 “阿华,这些加起来,总共六百四十六块五毛。我给你凑个整,六百五十块。” 六百五十块! 实在是太夸张了,不用出远海也能挣到这么多钱,简直是不可思议! 刘东等人心里虽有预估,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连林耀华心里也跳了跳。 六百五十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钱,已经突破一千五了! 这才几天工夫? 当然————今天卖鱼的钱,显然不全部属於自己,阿东他们也要分一分的。 “都先別弄了,过来,咱们先把帐分了。” 听到还能分钱,刘东等人都愣了愣。 今天最卖力气的就是林耀华自己,那水都到胸口了,整个人都快泡肿了。 他们充其量就是过来搭把手,帮著分拣鱼的。 每一个人吭声。 林耀华蹙眉,这些傢伙现在连钱也不要了? “阿华哥,前天咱们已经赚了不少,今天这钱合该是你自己的,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你在场,即使我们去了蛤蟆滩,估计都弄不到这些好货,老天爷给你的钱,我们哪好意思要?” 刘东挠了挠脑袋。 林耀辉等人也是赶忙点头,表示这笔钱他们一分不取。 这一下可把林耀华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也觉著庆幸。 除了林耀辉这个半道投奔过来的,其余像刘东和陈松这样的,那都是实在人,有他们在身边,自己也省心不少,不怕他们成了白眼狼。 他们越是不要,林耀华就越是得给。 毕竟没他们出这把力气,自己就算能挣到钱,多半也要折半,毕竟一个人的力气是有限的。 “行了行了!都听我的。” “阿东和阿爸拿五十走,阿松哥和阿辉哥一人三十,就这样决定了,都別推辞!” 林耀华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已经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少给了很多钱,要是再拒绝,可就別怪他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脸刘三 第142章 打脸刘三 “华哥,这————这也太多了。”刘东挠著后脑勺,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我就帮著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 “让你拿著就拿著,磨嘰啥?”林耀华把钱往他手里一拍,笑骂道,“今儿个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一个人能捞这么多?这鱼是大傢伙儿一起弄上来的,该分的就得分。” 他又数出五十块,递给林金信:“阿爸,这是你的。” 林金信脸上笑开了花,道:“我一个老头子,就跟著瞎转悠,哪值当拿这么多?” 话虽是这么说,可把钱收进兜里的速度那叫一个流畅。 “阿爸,你这话说的,当儿子的不得孝敬孝敬你?这钱你拿著,想买啥买啥。” 林金信一脸乐呵,不再多说。 还有林耀辉与陈松,他们也是老老实实收了钱,满脸都是笑容。 一天时间能挣到三十块钱,这显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刘宗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讚赏,自家那傻小子跟著阿华,算是跟对人了。 “行了行了,钱都分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林耀华把剩下的钱揣进怀里,又从竹篓里拎出一条鱸鱼,还有几条杂鱼,“阿宗叔,这些我带回去自家吃,就不跟你算钱了。” 刘宗摆摆手,笑骂道:“跟我还客气啥,拿去吧。” 林耀华自是礼尚往来。 看了看最开始那篓子里的海胆与青蟹,挑出二十来个最大的,又拿了三只青蟹,剩下的都留给刘宗:“阿宗叔,这些海胆还有青蟹你留著,给阿东补补。” 刘宗乐呵呵地接过:“成。” 几人收拾好东西,背著竹篓往外走。 外头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 几人说说笑笑,往村里巷子走。 路过村口老榕树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喧譁声。 刘东眼尖,一眼就看见刘三那几个人正在榕树下,身边摆著几个破竹篓,满脸得意地跟几个村民吹嘘著什么。 “三儿,你们今儿个真捞著了?” “那可不!” 刘三把竹篓往人跟前一推,里头稀稀拉拉摆著十来只海胆,还有几只巴掌大的青蟹,几条杂鱼,“瞅瞅,这都是今儿个在蛤蟆滩那边摸的!就这一会儿工夫,少说也能卖个六七块!” “六七块?”旁边一个村民凑过来看了看,嘖嘖称奇,“行啊三儿,今儿个运气不错!“ “那是!”刘三叼著根菸捲,脸上满是得意,“我跟你们说,那蛤蟆滩可是个好地方,以前咱们都不识货,今儿个我算是摸著门道了————” 二狗子在一旁帮腔:“对对对,三哥带著我们,在那边摸了好大一片!明儿个再去,肯定还能摸著!” 老柴憨憨地笑著,不说话。 王二剩蹲在一旁,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可脸上也带著笑,毕竟今儿个也能分到好几毛钱。 另外还有几个村民围著看,有的羡慕,有的撇嘴。 “不就几个海胆么,有啥好显摆的?” “就是,人家林耀华前几天捞的那些青蟹,那才叫真本事。” ” ,刘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狠狠碾灭。 “林耀华?哼,他那都是运气好!今儿个他也去蛤蟆滩了,就在那片礁石区摸,我亲眼瞧见的!后来雨太大,他们就走了,我在那儿接著摸,摸了一大堆!”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跟你们说,他那运气也就那样,今儿个肯定没摸著啥好东西!不然能那么早就走? “”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阿辉哥,你听见没?有人编排咱们华哥呢。” 刘三回头一看,愣住了。 林耀华一行人正从巷子口走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刘东满脸都是笑,那笑容落在刘三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哟,三哥,忙著呢?”刘东笑嘻嘻地凑过去,眼睛往刘三那破竹篓里一瞟,“哎哟,捞了不少啊!这海胆,这青蟹————嘖嘖,得值好几块吧?” 刘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这么高兴,別不是走了之后,又去哪里捞猛货了吧? 林耀华走到榕树下,瞥了刘三一样,也没有什么別的表情。 虽然这傢伙的行为很膈应人,但算不上杀人放火的勾当,与赵有才那种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加之好歹也是一个村子的,他顶多是不愿意去理会这种无赖,就当无视了。 刘三被那目光一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上来,梗著脖子道:“阿华,今儿个收穫咋样?捞著什么了?” “勉强餬口。” 林耀华可没打算多说。 他知道財不外漏的道理,刚想走。 刘东倒是憋不住了。 二十刚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到刘三先前那些编排华哥的话,他可忍不了一点。 “刘三,你猜我们今儿个捞著什么了?” 刘东凑过去,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我们在北边深水坑那边下了两网,你猜怎么著?一网下去,全是鱸鱼!大的四五斤,小的两三斤,足足两百多斤!” “什么?!” 刘三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两百多斤鱸鱼? 那得多少钱? 刘东还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听不见。 “连著两网下去,到手都快四百斤!你那些小鱼小虾啥的能比?捞著个几块钱就沾沾自喜,没准还是蹭我华哥的运道才有这些收穫,我都不稀得说你。 他面露鄙夷。 这小子虽说年轻了一些,但还知道有所保留,没將大黄鱼、真鯛这些个猛货给说出去。 这省了很多麻烦。 三百多斤鱸鱼,几个人分一下,也才几十块钱,即使村民们眼红,也不至於生起什么样的心思。 不过,即使这样,周围那几个村民还是炸了锅,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 “蛤蟆滩那块地方还能出两百多斤鱸鱼?这得值多少钱?” “阿华,你们这是发了啊?!” “6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钱还没捂热乎呢! 第143章 这钱还没捂热乎呢! 刘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刚才还在那儿吹嘘自己捞了多少海胆、多少青蟹,吹得唾沫横飞,觉得今天这六七块钱是顶了天的大收穫,甚至还嘲讽人家收穫估计还没他来得多。 可现在呢? 人家林耀华两网下去,就是三百多斤鱸鱼! 这得多少钱? 他偷偷在心里算了算,越算心越凉。 三百多斤鱸鱼,就算按一块钱一斤算,那也是三百多块! 就算几个人一起分一下,也能有七八十块钱。 顶他三个月淘海赚得了! 几人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就跟著林耀华他们走,不去摸那些破海胆了! 刘三狠狠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点笑:“阿华,你这————你这运气是真好。” “运气罢了。”林耀华语气平淡,“三哥你们慢慢忙,我们先回了。” 说罢,他没忍住踢了刘东屁股一脚,这小子嘴太快,让人家高兴高兴咋了?非得坏了人家的兴致,闷声发財不好么? 人家脸上有光,他们挣了实惠,那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非得噁心一下人家。 不过————瞧他们那面如土色的模样,林耀华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么做確实很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他拿阿东当亲弟弟一样,有些道理还是需要慢慢教给他的。 刘东被踹了一脚也不恼,满脸乐呵,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刘三一眼,嘴角咧得老高。 可把他高兴坏了。 刘三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死紧。 周围那几个村民议论纷纷,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嘖嘖,刘三刚才还在那儿吹呢,说什么摸了一堆海胆,挣了好些钱————跟人家林耀华一比,他那点算什么?” “就是,人家那才叫真本事,一网下去几百块,他摸一天也顶不上人家零头。”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还想跟林耀华比?” “————“ 刘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半天说不出来。 二狗子凑过来,小声道:“三哥,咱们————” “走!” 刘三狠狠一挥手,背起那破竹篓,头也不回地往村西头走。 二狗子和老柴对视一眼,忙背上自己的傢伙,跟了上去。 王二剩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跟在最后头,心里那个憋屈啊。 榕树下那几个村民还在议论,笑声飘出老远。 林耀华走进自家巷子,刘东跟在后头,笑得合不拢嘴:“华哥,你看见刘三那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似的!哈哈!” 林耀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行了,少说两句,都是一个村的————以后咱得闷头赚钱,財露太多是会招人恨的,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必要的麻烦咱就別招惹。” 前世他自己一个人打拼那么多年,这些道理都是摸爬滚打以后,切身体会到的。 別看就是几个小人物,但没准就是因为他们,能把一个商业帝国搞垮。 当然,这是夸张说的。 总而言之就是,明哲保身、低调做人才是硬道理。 “晓得了。” 刘东嘿嘿笑著,挠了挠后脑勺,没再吭声,可那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林耀辉在一旁也乐得不行,良久后才道:“阿华,事儿都办完了,我就先回去啦,你伯母他们估计等急了。” “去吧。”林耀华摆摆手,“晚上有空过来喝酒。” “成!” 林耀辉背著空竹篓,哼著小曲走了,今天挣了三十块,对於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还是跟著阿华来钱快啊。 哑巴松也冲林耀华比划了几下,道了声谢后,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刘东跟著林耀华走到院门口,把东西放下,也告辞回去了。 推开院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灶房里,高桂娟正在忙活。 丫丫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喝著麦乳精,小脸红扑扑的,看见林耀华回来,眼睛顿时亮了。 “阿爸!” 她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仰著小脸一脸天真模样,“阿爸,你淋雨了没?丫丫给你擦擦!” 林耀华心里一暖,今天身上都是泥水,也就不抱著她了,捏了捏丫丫小脸,道:“这不是有蓑衣吗,阿爸没事,丫丫今天乖不乖?” “乖!丫丫帮阿嘛择菜了!” 丫丫咧著小嘴,露出仅有的几颗牙齿。 林金信跟在后头进来,把竹篓往屋檐下一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上带著几分后怕,“今儿个蛤蟆滩那儿的风浪可真大,好在咱们回来得及时,我估计再待下去,能把人给卷跑咯。”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那竹篓里装得海胆和青蟹,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瞧你们这样子,估计收穫很好吧?” 每一回往家里带东西,多半就是卖了大钱。 “那可不。”林金信得意地笑,“阿华带著我们在深水坑下了两网,一网就捞了两百多斤鱸鱼!还有大黄鱼、真鯛,都是好货!” 高桂娟擦著手走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都卖了吧?这得值多少钱?” “卖了。”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钱,递给高桂娟,“阿娘,这是卖鱼的钱,总共是六百五十块,除去分给阿东还有阿爸他们的,还剩四百九十。 “四百九?我的老天爷!去滩涂地比出海还要能挣啊!” 高桂娟懵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有人在滩涂地挣到这么多钱过。 “阿华,你给了你爹多少?” “五十。” “成,拿来。” 高桂娟目光落在林金信身上。 林金信脸上的笑容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是?这笔钱他还没捂热乎呢! “阿娟————你不能留一点我身上吗?” 高桂娟顿时瞪了一眼,道:“昨天和前天的钱我没给你留?赶紧拿出,我数三个数要是没给我,前两天挣的我都给你翻出来。” 这话杀伤力可足了。 林金信嚇得赶忙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一连諂媚模样,“阿娟啊,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么,赶紧把钱收著,这五十块放我身上,我都刺挠。” 说罢,又嘿嘿笑了两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 颱风来临前的准备 第144章 颱风来临前的准备 自家老爹是个疼媳妇的,毕竟给他生了那么多娃,等到三十来岁的时候才生下了林耀华,这里头受了多少的苦,他心中是清楚的。 高桂娟嗔了对方一眼,“没个正型————这钱我给你收著也不会乱花,都给你存著呢,等咋俩百年以后,除了棺材本,剩下都是留给阿华的。” 林金信听媳妇说了这话以后,恨不得把前两天存的钱都拿出来。 不过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也要应酬,所以身上还是需要留点钱的。 林耀华瞧著自家阿爸阿娘的模样,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隨即也是算了算加上这四百九还有前两天挣到的钱以后,自己身上还剩下多少钱。 略微一估计,约莫一千四百多。 妥妥的巨款。 不过距离成为万元户可还远著呢。 这样存钱的速度也慢,挣的也都是辛苦钱,还是得把生意给做起来,到时候直接就是躺著把钱挣了。 不对————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丫丫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仰著小脸,笑嘻嘻地看著阿嘛手里的钱。 她年纪虽小,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能换好多好吃的。 林茵茵也从堂屋里跑出来,凑到高桂娟身边,看著那五张大团结,眼睛都亮了:“阿娘,这钱你哪儿来的?阿爸挣的?” “那可不。” 高桂娟把钱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拿出了两角钱给阿茵,“见者有份,晚点要是不下雨了,带丫丫买糖吃去。” “嘿嘿!得嘞!” 林茵茵转身进了里屋,把钱藏好,这才出来继续忙活。 两毛钱太多了,拿个几分钱给丫丫买糖就行,剩下的她要存好。 林耀华没再管这些,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翻修船的费用,给刘宗那八十块已经够了,后续木料、桐油、船舵,应该不用再添。 就剩下工钱还没给了,估计也用不了多少钱。 等船能出海了,他就有自己的傢伙什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租別人的船,还能去更远些的地方,收益也能翻番。 还有外贸订单的事,第二批一千张渔网,够村里那些妇女忙活一阵子了。 罐头厂的钱科长那边,孙大胜帮忙牵了线,等颱风过了,得找个时间去县城一趟,带两瓶鱼露过去走动走动。 罐头厂这条线是必须搭上的。 毕竟阿宗叔这边出鱼的数量其实也是有限的,自己以后出海了,他可不一定能全部吃下,得找別的稳定出货点才行! 还有几个姐姐那边———— 林耀华抽著烟,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高桂娟从灶房端出两碗薑汤,递给林耀华和林金信:“快,把这薑汤喝了,去去寒。 今儿个淋了这么大的雨,別著凉了。” 林耀华接过碗,热气腾腾的薑汤带著辛辣的味道,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丫丫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小声道:“阿嘛,丫丫也要喝。” “你喝什么薑汤?”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你又没淋雨,等会儿阿嘛再给你冲碗麦乳精。” 丫丫顿时高兴起来,抱著高桂娟的腿,小脸笑得像朵花。 屋外,雨还在下,风也大了些,院子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林金信眯著眼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阿华,这颱风怕是快到了,估摸著后天就得来,咱们得准备准备。” 林耀华点点头:“嗯,之后几天咱们不出门了,在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高桂娟在一旁接话:“对对对,得准备。柴火得多备些,粮食也得买点,万一颱风来了出不去,家里得有吃的。” “阿娘,米缸里还有多少米?” 林耀华问。 “不多了,就剩半袋,够吃三四天的。” 高桂娟盘算著,“还有油盐酱醋,蜡烛煤油,都得备齐。”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二十块递给高桂娟:“阿娘,这些钱你拿著,明天让阿爸陪你去镇上,把该买的都买齐,肉也多买点,別省著。” 二十块钱,估摸著都能买够他们一家子接下来近一个月的物资。 高桂娟接过钱,点点头:“成,明天一早我就去。” 林金信也道:“柴火我去备,后山那边还有些枯树枝,我现在就去砍些回来。” 林耀华想了想,又道:“阿爸,你去的时候叫上阿旺哥,两个人快些,也有个伴,砍完就回来別在山上多待。” “晓得。” 一家人商量著颱风来临前的准备。 丫丫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蹲在旁边,抱著她的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著麦乳精,时不时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弯成月牙。 翌日一早。 林耀华醒来时,外头的风雨比昨天更大了。 村里头的广播也报出了气象站的监测,说是颱风马上就要来临的消息,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起来了。 叶依萍所在的供销社也准备暂停营业,明天开始连休三天,等过了颱风天再上班。 —— 院子里,高桂娟已经换好了蓑衣斗笠,正准备出门。 “阿娘,这么早?” “不早了。”高桂娟把竹篮挎上,“早点去镇上,买完东西早点回,免得雨大了走不了。” 林金信也从屋里出来,背著个竹篓,用来装物资。 林耀华点点头,叮嘱道:“阿爸阿娘,你们小心点,东西也不用买多,够咱们半个月吃的就够了。” “晓得晓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林耀华站在屋檐下,看著漫天的大雨,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这样的颱风天,家里总是愁云惨澹,担心屋漏,担心没柴烧,担心没粮吃。 可现在,家里慢慢的什么都不缺了这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他转身回屋,把丫丫抱起来,逗她玩了一会儿,又去灶房看了看。 灶台上,高桂娟走之前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热著粥和馒头,还温著一碗鸡蛋羹,是给丫丫留的。 林耀华把鸡蛋羹端出来,餵丫丫吃了,又给自己盛了碗粥,就著咸菜吃了两个馒头。 等忙完这些以后,这才调出了系统,打算看看今天的情报。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陈大壮 第145章 陈大壮 林耀华凝神看向面板。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家庭琐事:叶依萍上级领导李主任独子与人发生口角一事今早已传开,其子在县城置办彩礼时,与另一家同样置办彩礼的人因抢购同一块上海牌手錶发生爭执,对方是县物资局某副局长的外甥,没能得到手錶,李主任心中鬱结难消。 若能帮忙寻摸到一块同等档次的手錶,不仅能够获取额外收益,还能极大巩固在李主任心中的地位。】 【邻里纠纷:陈大壮今早已知晓周寡妇与王二剩之事,此刻正蹲在家中磨一把剔骨刀,面色阴沉,吴婶尚未察觉儿子异样,仍在为陈大壮的婚事四处托人。 王二剩今日下午將再次前往周寡妇家,陈大壮极有可能尾隨並发生衝突,若不阻止,恐酿成大祸。】 【气象预警:受强颱风影响,明日凌晨至后天傍晚,东浦村將出现持续强降雨及十级以上大风,部分老旧房屋有倒塌风险,藤伯家房屋年久失修,后墙已有裂缝,需及时加固或转移。】 【颱风后续:强风过后,近海將迎来短暂渔汛,因风浪搅动海底养分,大量鱼群將涌入內湾觅食,可出海捕捞,预计收益可观。 同时,受颱风影响,沿海滩涂地貌將发生改变,蛤蟆滩北侧可能冲刷出新的大型礁石区,未来或成新的高价值渔场。】 林耀华叮著系统面板上那几条情报: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陈大壮的事得赶紧处理。 这小子看著憨厚老实,可那股子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真要是让他拿著刀堵了王二剩,不管捅没捅著,这辈子都毁了,吴婶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著他娶媳妇传宗接代呢。 藤伯那边也得去。 老人家一个人住,房子年久失修,这颱风一来,万一塌了得遭多大的罪?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雨还在下,风比早上又大了些,院外头的老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椏乱晃。 “丫丫,阿爸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別乱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林耀华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丫丫正蹲在灶房门口玩她的贝壳,听见动静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舍:“阿爸,这么大的雨你还出去啊?” “有点事,很快就回来。”林耀华走过去,蹲下身捏捏她的小脸,“丫丫在家帮阿爸看著门,等会儿阿嘛他们就回来了。” “嗯!”丫丫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丫丫帮阿爸看门!” 林耀华笑著站起身,推开院门,一头扎进雨幕里。 雨比想像的还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蓑衣上,里啪啦响成一片,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陈大壮家离他们家就隔了一小段路,三间土坯房,带个小院,院墙是石头垒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歪斜。 林耀华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吴婶不在,估计也去了镇上採买东西,灶房的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轻微的磨刀声。 “刺啦!刺啦!” 那声音一下一下,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耀华推开院门,走进院子,站在灶房门口往里看。 陈大壮正蹲在灶台边,面前摆著一块磨刀石,手里攥著一把剔骨刀,刀身狭长,刀刃泛著寒光。 “大壮哥。” 林耀华喊了一声。 陈大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见是林耀华,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个笑:“阿华?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很勉强。 林耀华没接话,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看著他手里的刀。 “这刀不错。” 陈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继续磨,声音闷闷的:“嗯,用了好些年,一直捨不得扔。” “磨这么利,打算干啥用?” 林耀华试探一下。 陈大壮手上的动作一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华,你別管。” “我不管?” 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大壮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陈大壮接过烟,没点,只是攥在手里不说话。 林耀华吸了口烟。 “周寡妇的事————我也听说了。” “不用瞒著我,你平日里没少和人家眉来眼去的,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周寡妇可不是良配啊,你要为她这么做么?” 一边收著陈大壮带过去的好处,一边又和別人发生关係,保不齐还不止王二剩一个。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真不值得。 陈大壮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低下头去,拳头攥得死紧。 “阿华,你————” “你別说话,听我说。”林耀华打断他,“大壮哥,你喜欢周寡妇,这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男人死了三年,你照顾她,帮衬她,村里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你阿娘也没少为这件事烦心吧?现在还要为了她,把自己给搭上?” 陈大壮低著头,不说话。 “那王二剩,是刘三的表弟,从外村来的,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林耀华继续道,“人家半夜能摸进周寡妇家,她没把人往外赶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她现在是拿你当长期饭票呢!你要真为了这事儿,拿著刀去堵王二剩,把人家捅了,那你就成了杀人犯,得吃枪子儿!” 陈大壮的表情呆愣住了,整个人陷入迷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想吴婶。” 林耀华见状知道起了效果,赶忙继续道:“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给你说亲,就盼著你娶个媳妇,给她生个孙子,你要是进去了,她咋活?” 陈大壮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攥著刀的手开始颤抖。 阿娘辛辛苦苦拉扯自己长大,他都还没怎么尽孝,如果真吃了枪子儿,他都不敢想阿娘要怎么活下去。 林耀华把那把剔骨刀从对方手里轻轻拿了过来,放在灶台上。 “大壮哥,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换谁谁都憋屈———— 可这事儿,不是拿刀就能解决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才几天啊! 第146章 才几天啊! 陈大壮低著头,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咬得死紧。 良久,他才闷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华,你不知道————我跟她,我跟她处了快一年了。 她男人死的时候,她家那几亩地没人种,是我天不亮就起来去给她翻地,秋天帮她收,她家屋顶漏雨,我爬上去修了三四回,她身子不好,我偷偷塞钱给她抓药————” “我跟她说,等攒够了钱,就娶她过门,她说好,她说她等著————” “可那个王二剩,才来几天?才几天?!就————”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柴堆上,枯树枝哗啦散了一地。 林耀华没忍住咂舌。 这该咋说呢。 他也不过是不想从小看著自己长大的吴婶没了儿子罢了,对於陈大壮这悲惨的遭遇,其实也並不是多么在乎。 只不过————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应该。 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念及於此,林耀华又想到了自家老婆,发自內心的感慨起来————还是阿萍好啊! “阿华,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壮哥,这事儿你得自己想清楚,別人也帮不了你什么,最重要的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別把自己下半辈子给搭上了。” 林耀华缓缓开口,“你是想出这口气也简单。” 陈大壮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那王二剩不是什么硬茬子,你堵著他揍一顿,他屁都不敢放。” 陈大壮嘴唇动了动。 “不过————你要是还想和周寡妇过日子,那就得去问个清楚。”林耀华无奈耸了耸肩道,“虽然我觉著没什么必要,但毕竟这是你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和我没关係————真有这打算的话,就当面问清楚,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是跟那个王二剩真有什么,还是只是一时糊涂。问明白了,再做打算。” 陈大壮情绪激动:“都这样了还特娘的过什么日子,我这人是没本事了点,但也特娘是个男人,我就是想不明白了,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去问个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 林耀华暗暗点头。 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嘛!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要都像阿萍那样的,那倒是情有可原,但为了像周寡妇这样的,显然是没脑子。 两人又蹲在灶房门口抽了根烟,聊了会儿別的。 陈大壮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虽然脸上还带著憋闷,但那股子要死要活的狠劲已经散了。 外头的雨小了些。 林耀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行了,我先回了。大壮哥,记住我说的,別动刀。” “晓得。”陈大壮点点头,把他送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阿华,今天多谢你。” “谢啥。”林耀华摆摆手,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说这些见外了。” 他转身走进雨幕里,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壮还站在院门口。 林耀华心里嘆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往村西头走去。 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至於对方后续到底要怎么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他出於同吴婶以及陈大壮小时候的情分,在这件事上已经问心无愧。 藤伯家在村西头。 林耀华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 “阿伯?” 林耀华喊了一声。 灶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藤伯探出半个身子,眯著眼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阿华?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耀华走过去,跟著藤伯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收拾得倒还乾净。 靠墙的灶台里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台边摆著张歪腿的小桌,桌上放著一碟咸菜,一双筷子。 “阿伯,吃午饭呢?” “可不。”藤伯笑著招呼他坐,“就熬了点粥,对付一口,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不了,丫丫还在家等著我给她做饭呢,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耀华笑了笑,在桌边坐下,解下蓑衣斗笠,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藤伯也坐下,从兜里摸出根菸捲,递给林耀华,自己也点上一根。 “今儿个这雨可真大。”他吸了口烟,眯著眼看了看窗外,“我估摸著颱风明后天就得来。” “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林耀华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阿伯,你这房子年头久了,我上回还在后墙看到一道裂缝,得抓紧时间修了。” 藤伯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就一条小缝,不碍事。” “什么没事?这要是颳了强风,没准整间屋子都得塌!我给你去看看。” 林耀华站起身,走出灶房,绕到屋后。 后墙是土坯垒的,年头久了,好几处地方已经开裂,最宽的那道缝足有两指宽,从墙根一直裂到屋檐下。 雨水顺著墙往下淌,把裂缝周围的土坯浸得湿软,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林耀华眉头皱了起来。 这墙,颱风一来,十有八九得塌。 他回到灶房,在桌边坐下,看著藤伯。 “阿伯,那墙估计扛不住了,这颱风一来,大概率要塌!” 藤伯抽著烟,不以为然。 “塌不了,我住了几十年了,年年颱风都这么过来的。” “今年不一样。” 林耀华满脸认真,一顿比划,“我看那墙,裂缝都两指宽了,雨水一泡,土坯都软了,颱风一来,风大雨大,肯定撑不住。” 藤伯沉默了一会儿,把菸头在鞋底碾灭,嘆了口气。 “那咋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搬去哪儿?” “先去我家住两天。”林耀华想都没想,“我家地方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等颱风过了,我再来帮你把墙修一修。” 藤伯闻言果断拒绝,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你家一大家子人,我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不去不去!” “阿伯,你就別跟我客气了。” “我阿爸常说,当年要不是你带著他,他淘海都摸不著门道。这点事,就当是我们小辈的一点心意。” 林耀华忙道。 “不去!不去!” 小老头那倔脾气上来了。 虽然他也感动林耀华的安排,但这房子自己都住了那么多年了————再一个,他一个老头跑別人家去住著,像什么话!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是替他做了这些事! 第147章 这是替他做了这些事! 林耀华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心下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劝,转而说道。 “那要不这样,我先帮您把墙加固一下————撑过这几天,等颱风过了,再好好修。” 藤伯这才点了点头,別过脑袋。 “那————那就辛苦你了。” 这小老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耀华站起身,打量了一下灶房,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 “阿伯,您家有木头梁子吗?还有麻绳?” “有有有。” 藤伯领著林耀华走到院子里,指著墙角那堆木头,“这都是我平时捡的,有些还能用。” 林耀华过去翻了翻,挑出几根粗壮的,又找了根铁锹,绕到屋后。 雨还在下,浙浙沥沥的。 林耀华蹲在后墙根,先看了看那条最宽的裂缝。 雨水顺著墙往下淌,裂缝周围的土坯已经泡得软烂,用手一抠,土块就往下掉。 他站起身,打量了一下整面墙,心里有了计较。 先得把裂缝堵上,再用木头从里头撑著,最后在外头用麻绳捆几道。 他回到院子里,跟藤伯一说,藤伯连连点头。 “成,就照你说的办。” 两人忙活起来。 林耀华先把那些泡软的土坯抠掉,又去灶房和了一堆黄泥,往里掺了些碎稻草,搅成黏稠的泥浆。 藤伯搬来梯子,靠在墙上,林耀华爬上梯子,把泥浆一捧一捧塞进裂缝里,抹平。 那条最宽的裂缝,足足塞了小半桶泥浆才填满。 填完裂缝,林耀华又挑了几根粗壮的木头,扛进屋后,他把木头竖著顶在墙根,上头顶住屋樑,下头用石头垫实,再用麻绳把木头和房梁捆在一起。 外头,藤伯用麻绳在墙上横著捆了几道,把整面墙捆得紧紧的。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后墙加固得差不多了。 林耀华从梯子上下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看了看那面墙,心里踏实了些。 虽然不敢说能顶住多大的颱风,但撑过这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阿伯,墙是加固了,可万一颱风太大,这房子还是危险。”他叮嘱道,“您晚上睡觉警醒些,要是听见墙响,赶紧往外跑。” “晓得晓得。”藤伯连连点头,看著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阿华,快进屋烤烤火,別著凉了。” 林耀华摆摆手:“不了,还得回去,对了阿伯,家里粮食够吗?” 藤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够够的,就我一个老头子,能吃多少?” 林耀华却不太信,跟著他进了灶房,掀开米缸盖看了看。 米缸里,白米只够铺个底,满打满算也就两三斤。 他又看了看墙角,几颗蔫头耷脑的白菜,一小坛咸菜,半袋杂粮。 林耀华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来。 “阿伯,这点粮食不够吃几天的,颱风一来,最少三四天出不了远门。”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钱,塞进藤伯手里,“这点钱您拿著,明早上去村集买点米麵回来。” 村集虽然没有镇上东西多,但也能买点肉、买点粮食,只不过数量不多就是了。 当然,足够藤伯一个老人家吃的了。 藤伯闻言,连连推辞:“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你帮我修墙,我还没谢你呢,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阿伯,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林耀华把钱按在他手里,“我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差这点。您一个人,要是饿著肚子,我阿爸知道了得骂我。” “这————” 藤伯攥著那几块钱,陷入良久的沉默。 难得还有人重视他一个老头,这如何不让他感动? “行了藤伯,我先回了,您自己多注意,有事就让人带话。” “。” 藤伯连连点头,送他到院门口,看著他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走进雨幕里。 直到林耀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藤伯还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的望著。 林耀华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两点钟。 依萍在灶房里忙活著。 她今早去了供销社后,当天就通知了下午可以提前回去休息,现在已经开始放假了,等到颱风彻底过去以后才需要继续上班。 高桂娟和林金信也已经从镇上回来了,正蹲在屋檐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米麵油盐,蜡烛煤油,还有一大块五花肉,几斤排骨,几条鱼乾,几棵大白菜,堆了满满一地。 丫丫蹲在旁边,手里攥著一颗糖,舔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满足。 看见林耀华回来,她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来,撒著娇。 “阿爸!你去哪儿了?这么久,丫丫都想你了!” 林耀华弯腰亲了亲她的小脸,牵著手走进院子。 “阿华,你跑哪儿去了?” 高桂娟抬起头,看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快进屋换身乾衣服,別著凉了。” 林耀华点点头,先去屋里换了身乾爽的衣裳,隨后才出来在屋檐下坐下。 高桂娟递过来一碗薑汤。 “快喝了,去去寒。” “。” 林耀华接过碗,一口一口喝著,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陈大壮的事他没细说,只说他跟周寡妇那边闹了矛盾,自己去劝了劝。 藤伯的事,他说得详细些,把后墙裂缝的事,还有加固墙、送钱的事都说了。 高桂娟听完,嘆了口气,认可自家儿子这么做。 “阿藤哥也是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林金信在一旁抽著烟,闷声道:“明几个我再去给他送点粮食,多带点菜,省得他这把年纪还要跑来跑去,颱风一来,他一个人咋整。” 林耀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阿爸,明天你再去的时候,顺便看看他家还有啥需要帮忙的。万一房子还是危险,就劝他来咱家住几天。” “成。” 林金信应下。 对於林金藤,他心中无疑是愧疚的,自家阿爸带著他儿子出海,却没有给人家带回来,虽说这怨不到他们身上,可事情毕竟发生了,对方没了儿子,一个老人孤苦伶仃,女儿也嫁到了县城里头,也就过年了才回来看一眼,又匆匆离去。 加上林金藤年轻时候確实常常照顾自己,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阿华这是替他做了这些事!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阿华不是这样的人 第148章 阿华不是这样的人 灶房內。 叶依萍在灶台前忙活著,锅里的红烧肉燉得咕嘟咕嘟冒泡,酱红色的汤汁收得浓稠油亮,五花肉颤巍巍地堆在锅里,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另一口锅里,昨晚林耀华带回来的那条鱸鱼正和豆腐一起燉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著,撒上一把葱花,鲜得让人直咽口水。 还有海胆炒饭以及一旁小青菜,今天中午又是一顿丰盛大餐。 除了红烧肉,其他的食材还都不用花钱。 从某种方面来说,淘海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当然——绝大多数人都在养家餬口,可没閒工夫乐在其中。 高桂娟忙完手上的事儿也去帮忙了。 林耀华则坐在门槛上,抽著烟,陷入了沉思当中。 陈大壮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可那傢伙能不能想通,还得看他自个儿。 藤伯那边,墙加固了,粮食也给了,应该能撑过这几天。 至於李主任儿子的事—— 手錶的事,倒是不难办。 老猫那儿肯定有路子,等颱风过了,去县城走一趟,寻摸一块上海牌或者钻石牌的手錶,给李主任送去,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也给阿萍添几分助力。 刚好,自己还要去拜访一下罐头厂的钱科长,家里头的鱼露早就准备好了,孙大胜也帮忙牵了线,这件事必须跑出个名堂来。 正想著,灶房里传来高桂娟的喊声。 “开饭了开饭了!都进来端菜!” 林耀华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进堂屋。 堂屋里,那张旧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盘红烧肉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肥瘦相间,酱色浓亮,撒著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大盆鱸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汁上浮著油花,鱼肉雪白细嫩,豆腐嫩滑,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盘海胆炒饭,金黄的饭粒裹著橙黄的海胆黄,粒粒分明,油亮喷香,光是闻著就让人咽口水。 加上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碟自家醃的咸菜,瞧著清爽解腻。 主食是白米饭,热气腾腾。 丫丫第一个爬上自己的小凳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盘海胆炒饭,小嘴抿了抿,咽了口口水。 好香啊! “阿嘛,可以吃了吗?” “等等你阿爸阿娘都坐下了再吃。”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把她按在凳子上,“小馋猫,急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林金信坐在主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地瓜烧,眯著眼满脸享受。 “这日子,跟做梦以的。”他咂了咂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搁以前,哪敢想能天天这么吃?” 確实如此。 放到半个月前,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能顿顿吃上肉,喝上酒。 高桂娟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赶紧吃,吃完了下午还有事呢。” 叶依萍给丫丫夹了块红烧肉,小心地剔了肥的,只留瘦的,放进她碗里:“慢点吃,別噎著。” 小姑娘不大乐意吃肥肉,觉著腻。 丫丫扒了一口饭,又扒了一口海胆炒饭,小嘴鼓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阿娘,好吃!海胆炒饭好吃!” 林茵茵也埋头吃得欢实,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给丫丫夹菜。 林耀华扒拉了一筷子海胆炒饭,咸香味美,海胆的鲜甜在舌尖炸开,带著淡淡的葱香,確实美味。 “阿萍,这海胆炒饭做得真好。” 他忍不住夸道。 “那是,咱们家阿萍可厉害了。” 还不等叶依萍开口,高桂娟先得意地笑,对儿媳妇那是满意到了极点。 叶依萍害羞的笑了笑,“海胆新鲜,怎么做都好吃。对了阿华,你们昨儿个捞的那些海胆还有不少,我挑了些最大的留著,剩下的都养在水缸里,能放几天,里头还有两头青蟹,等晚上了我蒸给你补身体。” 连著几天晚上折腾的太狠,她也有些担心林耀华身体扛不住。 “我还用得著补身子?” 瞧不起谁呢! 林耀华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拒绝好意:“成,这几天台风,正好在家慢慢吃。” 林金信在一旁接话。 “阿华,你说这颱风得几天才能过去?” “估摸著得三四天。” 林耀华放下筷子,“气象站报的是明后天最厉害,大风大雨的,出不了门,等颱风过去了,还得缓两天,海上浪大,也不能出海。” 林金信点点头,若有所思。 高桂娟在一旁念叨:“那正好,这几天在家好好歇歇,阿华这几天起早贪黑的,累坏了,趁这机会补补觉。” 叶依萍也点点头,眨了眨眼柔声道:“阿娘说得对,你这几天確实太累了。” 白天出去做事,晚上回来还要交粮,可不累坏了吗? 午饭吃得很是酣畅。 丫丫小肚子吃得溜圆,靠在高桂娟怀里哼哼唧卿,像只小猫。 林金信抢著收拾了碗筷,往灶房端去,嘴里还哼著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 林耀华吃饱了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烟,默默抽著,享受著来之不易的閒暇时光。 就盯著雨幕发愣。 这份清閒是前世所没有的,自从家中接连变故以后,他就没再停下来过,心中的愧疚更是要將他压垮。 而现在的心境却是不同。 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发现发展。 正发著愣。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响起。 “桂娟!桂娟在家不?” 是吴婶的声音。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吴婶披著件破蓑衣,顶个斗笠,风风火火地衝进院子,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咋了这是?”高桂娟迎上去,“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家待著,跑我这来干啥?” “哎呀!出大事了!”吴婶一把扯下斗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门比平时还高,“你们家阿华在不?我得跟他说说!” 林耀华站起身,走过去:“吴婶,啥事?” 吴婶看见他,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急切,“阿华,你大壮哥刚才在周寡妇家门口,把刘三那个表弟王二剩给揍了!” 高桂娟一愣,隨即眼睛瞪大:“啥?大壮?揍人?” 那么老实本分一人,还会打人了? 谁教的? 总不能是他们家阿华吧? 他们家阿华可不是这样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找死没人拦得住 第149章 想找死没人拦得住 “可不是嘛!” 吴婶一拍大腿,脸上又是心疼又是解气,“我亲眼瞧见的!那王二剩刚从周寡妇家出来,裤子都没系利索,正好撞上大壮! 大壮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把人打得趴在地上,又踹了好几脚!那王二剩哭爹喊娘的,大壮理都不理,揍完了拍拍手就走了!” 她顿了顿,“我听说,那王二剩这几天老往周寡妇家跑,昨儿个半夜还摸进去待了大半宿,今儿个下午又去了————大壮那孩子虽然瞒著我,但成天跟周寡妇眉来眼去的,我咋可能什么都不清楚? 只不过是由著他罢了,现在这事儿村里知道人都知道了————你说那周寡妇,怎么就这么不检点?” 吴美丽很生气。 本来是打算,自家大壮实在找不到媳妇了,將那周寡妇娶进门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她是绝对不可能再让周寡妇进门的。 只不过————她家大壮的名声,恐怕也有了影响,以后可怎么討媳妇啊! 林耀华在一旁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大壮哥这是听进去了,没动刀,只是揍了一顿出气。 虽然揍人也不对,但比起动刀子捅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吴婶,你別急。”他开口安慰道,“大壮哥那边,我等会儿过去看看,揍个人不算大事,那王二剩理亏,不敢报警的。 就是————大壮哥心里那道坎,得慢慢过。” “对对对!”吴婶连连点头,“我就是担心这个!那孩子一根筋,我怕他想不开————” 她现在也不担心以后怎么样,最重要的是,自家孩子可千万別在周寡妇身上吊死。 就算自家村子里的找不到,那就请媒婆到別家村子里看看。 她现在也有了外贸订单这一进项,底气足了不少。 “不会的。”林耀华语气篤定,“大壮哥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让他缓缓就好了。” 吴婶听他这么说,稍稍鬆了口气,又跟高桂娟念叨了几句,这才披上蓑衣,戴上斗笠,风风火火地走了。 高桂娟站在院门口,看著吴婶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林耀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阿华,你说大壮这事————那周寡妇也真是的,咱们村出了这么號人物,是会被邻村嘲笑的,怎么能这么不检点,都是当娘的人了!” 说罢,她啐了一口。 “行了阿娘,咱少说两句。” 林耀华哭笑不得,倒也没跟著落井下石。 周寡妇这人確实水性杨花了一些,但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活的更滋润一些罢了。 只要不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她再如何水性杨花,都和自己没关係,也管不著。 高桂娟见儿子都这么说了,也便没在纠结,继续忙活去了。 她手上可还有订单没弄完呢! 林耀华想了想,隨即又出门找了陈大壮一趟,见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估计还是没有想明白周寡妇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这种状態一时间也改不过来,不过只要对方不再衝动行事即可。 同对方閒聊了一会后,林耀华这才回家。 到家时。 林金信也出门了,背著个竹篓,装了几斤米、几棵大白菜、两条鱼乾,说是给藤伯送去。 高桂娟在堂屋里忙活,叶依萍在旁边打下手,有儿媳妇的白面,一天少说能出两张网。 阿茵明天才停课,丫丫现在没人陪她,一个人嘟嘟喃喃的蹲在灶房门口玩她的贝壳,小脸上沾著灰,看见林耀华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阿爸!阿爸!阿公去给藤爷爷送好吃的了!” “知道了。”林耀华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丫丫在家乖不乖?” “乖!丫丫没有捣乱。” 小姑娘乐呵呵的笑著。 林耀华被她那小模样逗乐了,抱著她进了堂屋。 也坐下来帮阿娘和阿萍干活。 直到晚饭时林金信才回来,估摸著没和林金藤少聊。 “阿藤哥那墙,咱阿华加固得结实,我看著能顶住。” 他在桌边坐下,接过高桂娟递来的薑汤,咕咚咕咚灌下去,“他还非要留我吃饭,我说家里做著呢,才没留。” “那挺好。”高桂娟把菜端上桌,“明儿个风雨更大,咱就不出门了,在家好好待著。”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晚饭,聊著閒,听著外头呼啸的风声,心里却踏实得很。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口小口地扒著饭,眼睛却不住地往窗外瞟,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风声雨声,让她有些害怕。 “阿嘛,颱风会把咱们家吹跑吗?” 她有些天真地问,童言无忌。 “不会。”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咱们家的房子结实著呢,吹不跑。” 丫丫这才放心,继续埋头吃饭。 翌日清晨。 林耀华是被外头呼啸的风声,还有不断颤动的窗户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里啪啦响成一片。 叶依萍还在睡,昨天也是折腾了几小时,此时正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林耀华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可风太大,火柴划了几根都点不著,可把她气够呛,不停地嘟囔著。 “阿娘,一个人嘀嘀咕咕说啥呢?” 林耀华忍不住乐出声来,走过去,蹲在灶台边,用身子挡住风,划了根火柴,护著火苗,小心翼翼地凑到柴火堆上。 不多时。 柴火里啪啦地烧起来,灶膛里腾起火光。 高桂娟鬆了口气,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根柴,这才站起身,看著外头呼啸的风雨,脸上带著几分后怕。 “今年这颱风比往年凶,保不齐会有人出事!” 颱风天气,他们这些住在海边渔村的,自然是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 甚至可能出现整个村子都给淹了的情况。 “谁说不是呢!这天气保不齐还有人想冒险,往年颱风不也有这种情况?特別是那些年轻人。” 林耀华点头赞同阿娘的说法。 几乎年年都有人出事,村委会次次说,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人不在乎。 这些人想找死,真没人能拦得住。 嘆了口气,他也不管这事,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今天更新的新情报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情报,四姐? 第150章 新情报,四姐?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凝神看向面板。 【家庭喜讯:颱风过后,叶依萍將收到供销社正式下文,任命其为后勤股副主任,月工资从三十二元五角调整为四十一元,另加三元副食补贴,若能解决李主任心中烦忧,明年省城学习的名额极有可能落在她头上。】 【行业风声:县罐头厂採购科科长钱卫国,其岳母病体缠身,近日咳喘加重,对於陈年鱼露愈发想念,钱科长正四处托人寻摸,开价已抬到五块钱一瓶,仍是有价无市。】 【滩涂新讯:颱风过境后,蛤蟆滩北侧巨礁区將冲刷出三条新的大型深水沟,因海底地形变动,大量原先藏在深水区的贝类、海参將被卷到浅处,三日后退大潮时,將是绝佳的捡拾时机,预计可收穫大量西施舌、文蛤及少量野生刺参。】 【海域情报:强颱风过境五日后,近海將迎来短暂渔汛,届时鯧鱼、鰣鱼群会大量涌入內湾觅食,鰣鱼正值汛期,若能捕到,价格极高,县城採购站开价不会低於一块五一斤。】 【远方音讯:你那位送了人的四姐林盼娣,如今跟著养父母住在浙西山区,她养父去年冬天摔断了腿,家里光景愈发艰难,她托人往村里捎过两回信,都石沉大海。】 林耀华盯著系统面板上最后那条情报,整个人愣在了灶房门口。 四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盼娣。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无数次从阿娘絮叨里听过的名字。 但那个时候,家里四个女儿实在养不起了,加上他们需要一个儿子,不得已之下只能送走。 最小的女儿刚出生不久,正好有户从浙西过来走亲戚的人家,夫妻俩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托人来说想抱养一个。 阿娘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孩子给了人家。 那人临走时留了话,说他们住在浙西山区,也姓林,会把孩子当亲生的养。 还说以后要是想认,可以去那边找。 可那个年代,隔著几百里路,哪有那么容易? 林耀华前世浑浑噩噩,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后来他发达了,也托人打听过,可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线索早就断了。 没想到————四姐然有回信回来? 时隔这么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情报又看了一遍。 浙西山区,养父摔断了腿,托人捎信两回都石沉大海————林耀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肯定是太难了,所以才会选择捎信回来。 可那两封信,去了哪里? 是送信的人没送到? 他不知道。 只是现在颱风来了,出不了远门,只能等颱风过了再说,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目光扫过其余几条情报。 阿萍升副主任,工资涨到四十一块,外加三元副食补贴————这消息算是让他心中那种烦闷和辛酸稍微好受了一些。 还有手錶的事得抓紧,既能解决李主任的烦忧搞好关係,也能提高明年去省城学习的机会,这对於阿萍来说是有很大用处的。 至於钱科长那边,估计也越来越急切了,这对於自己来说是很好的机会,等颱风过去了以后,自己將鱼露带过去,別的都不说,对方多半也会心存感激。 刚好也要去老猫那买手錶,这些事儿就一併做了。 蛤蟆滩那边,这条情报先前也有提及,不过没有具体说有什么海货,不过这一次倒是明確下来,像西施舌、文蛤、野生刺参————这又是一笔进项。 还有近海渔汛———— 林耀华一条一条看下来。 得。 这下好了。 颱风过后,有得忙了,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阿华,发什么愣?”高桂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粥快好了,去喊你阿爸他们起来吃饭。” “。” 林耀华应了一声,把系统面板关掉,转身往堂屋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高桂娟。 “阿娘。” “嗯? ” “你————还记得四姐吗?” 高桂娟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华,你——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娘,我昨儿个听人说,浙西那边有人托人往咱们村捎过信,说是找姓林的娘家————”他斟酌著词句,“我就想著,会不会是四姐托人捎的?” 高桂娟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她一把抓住林耀华的手,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你听谁说的?信呢?信在哪儿?” 林耀华心里一酸。 阿娘果然也惦记著,这是她心里的痛,当时若是养著四女儿,估计她都养不活。 宗族內也不会有人帮一把,当然————若是男丁的话,真差钱的时候,族內还是会有人搭把手的。 就说当初林耀华生下来的时候,宗族那些亲戚都有包一份红包来。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差距。 “阿娘,你別急。” 林耀华握住高桂娟的手,“我也是听人隨口说的,信不知道送到谁手里了,没到咱们家,等颱风过了,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送信的人。” 高桂娟张了张口,嘴唇有些哆嗦著,“你四姐————你四姐她————她还记得咱们?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二十年过去了。 这突然间来了信,绝对是出了事,她心中隱隱有些担忧。 林耀华轻拍她的背,“阿娘,你放心,不管怎么说————只要四姐有需要,我一定尽力帮她!” 高桂娟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长嘆了一口气。 “行了,先吃饭。这事————这事等颱风过了再说。” 林耀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四姐的事,得抓紧。 颱风天,出不了门。 —— 一家人窝在家里,倒也没閒著。 高桂娟和叶依萍继续织渔网,第二批订单一千张,时间紧任务重,一天都不能耽误。 林金信把后院那些老榆木料子又翻出来,挑了几根最硬实的,说是等船修好了,再添几根备用肋板,万一以后用得著。 林茵茵难得不用上学,本想出去找小伙伴玩,可外头风雨大作,出不去,只能窝在堂屋里,教丫丫认字。 第一百五十章 藤伯的女儿 第151章 藤伯的女儿 丫丫蹲在小桌前,手里攥著根炭笔,在旧报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著。 “阿爸,你看,我写的!” 林耀华凑过去一看,报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林书雅”三个字。 “写得真好。”他笑著摸摸闺女的头,“丫丫真聪明。” 丫丫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埋头继续写。 下午的时候,风雨小了些。 院门被人敲响。 林金信去开的门,外头站著陈大壮,披著件破蓑衣,浑身湿透,脸上带著淤青,手里提著个篮子,上头盖著块旧布。 “阿叔,我————我来看看阿华。” 林金信愣了一下,隨即侧身让开:“进来进来,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打把伞?” 陈大壮低著头走进院子,把篮子递给迎出来的高桂娟:“阿婶,这是我阿娘让我送来的,自家醃的咸菜,还有几个鸡蛋。” 高桂娟接过篮子,掀开布一看,里头是满满一坛咸菜,还有十几个鸡蛋,个个都挺大。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有些意外,“你阿娘也真是,这么大雨还让你送东西来” 。 “应该的。”陈大壮闷声道,“昨儿个多亏阿华去劝我,不然我————” 他没说下去,只是冲林耀华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林耀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大壮哥,事情过了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陈大壮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高桂娟看著那篮子东西,嘆了口气:“大壮这孩子,实诚,你吴婶也是,还特意送东西来。” “收著吧。”林耀华把篮子提进灶房,“人家一番心意。” 连著两天颳大风、下大雨。 直到第三天,风雨总算停了。 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雨已经止住,风也小了许多。 林耀华推开院门,外头一片狼藉。 巷子里到处都是被吹断的树枝,有的屋顶瓦片被掀翻,几棵老树连根拔起,横在路上。 村里已经有人在清理了。 林金信也扛著锄头出了门。 高桂娟在灶房里忙活,叶依萍帮著收拾院子里的杂物。 林耀华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心里盘算著今天的安排。 先去刘记鱼行,跟阿宗叔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送信的事。 不管怎么说,先寄点钱到四姐那边,让她手里头有钱,能度过这段时间,等自己不忙了以后,再带著阿娘去浙西一趟,找一下四姐。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將她接回来最好。 等明天一早再去县城。 他正想著,刘东那特有的大嗓门就从巷子口传来。 “华哥!华哥!” 刘东喘著粗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阿爸让你去鱼行一趟,有事商量!” “啥事这么急?” “藤伯家的事!”刘东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他闺女回来了!” 林耀华愣了一下。 藤伯的女儿? 那个嫁到县城,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的闺女? “昨儿个颱风刚停,她就从县城赶回来了。”刘东絮絮叨叨,“带著她丈夫一起,大包小包的,说是担心老爷子房子撑不住,非要接他去县城住,藤伯不肯,正闹著呢。” 林耀华心里一动。 前世他对於藤伯一家並不是特別了解,只知道他闺女在县城里头,后来听说又发展到了省城,夫家背景很深。 “走,去看看。” 他回屋跟高桂娟打了声招呼,跟著刘东往村西头走去。 一路上,到处是清理断枝、修补屋顶的村民。 几个妇女蹲在巷口洗衣服,嘰嘰喳喳议论著什么,看见林耀华经过,声音小了些,目光却追著他走。 多半就是议论他的。 藤伯家门口停著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这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可是稀罕物,几个半大孩子正围在车旁,好奇地摸来摸去,被车旁站著的一个年轻人呵斥了几句,才一鬨而散。 那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模样,和林耀华差不多年纪,穿著灰色涤纶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戴副黑框眼镜,看著斯斯文文,但眉宇间带著几分城里人的优越。 刘东凑到林耀华耳边,小声道:“那就是藤伯的外孙,姓徐,在县城什么单位上班,听说还是个科长。” 这么年轻就是科长了? 嘖嘖。 前途无量啊。 林耀华没说什么,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藤伯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正闷头抽菸,脸上带著几分倔强。 他旁边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时兴的碎花衬衫,头髮烫了卷,眉眼间和藤伯有几分相似,正弯著腰,苦口婆心地劝著什么。 “阿爸,你就跟我们走吧!这房子都这样了,万一再来场颱风,塌了怎么办?” 藤伯头也不抬,闷声道:“不走,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儿。 ,“阿爸!” “別说了。”藤伯把烟往地上一碾,“你们城里人过你们的日子,我一个老头子,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女人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抬头看见林耀华,愣了一下。 林耀华走过去,在藤伯身边蹲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阿伯。” 藤伯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倔强稍稍鬆动了些,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阿华来了?”他闷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哪儿的话。”林耀华笑了笑,也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阿伯,这是丹华阿姐?” 那女人忙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你就是阿华吧?我阿爸有提起你,说你这孩子心好,前几天还帮他加固墙、送粮食————” “应该的。”林耀华摆摆手,“藤伯跟我阿爸是老交情了,我小时候没少得他照顾。 ,” 藤伯的女儿叫林丹华,当年嫁到县城,丈夫在县物资局当局长,日子过得不错。 可藤伯一个人守著老房子,怎么劝都不肯去县城。 “阿华,你帮我劝劝阿爸。”林丹华急得不行,“这房子都这样了,他一个人住,我们怎么放心?” 林耀华看了看藤伯,又看了看那面加固过的后墙,想了想,开口道:“阿伯,丹华姐也是一片孝心,您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先混个脸熟 第152章 先混个脸熟 藤伯闷头抽菸,不说话。 “要不这样。”林耀华斟酌著词句,“您先去县城住一阵子,就当是走亲戚,等过了这阵子,要是实在住不惯,再回来,这房子我帮您看著,有空的话就给您修一修?” 藤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丹华也愣了愣,隨即连连点头:“对对对!阿爸,你就当是去县城走亲戚!住一阵子,实在不习惯再回来!” 藤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那行吧。” 林丹华这回高兴了,拉著藤伯的手,絮絮叨叨说著什么。 院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公文包,脸上带著几分客气的笑。 “妈,劝好了?” “劝好了劝好了!”林丹华忙道,“阿国,这是你阿华叔。” 年轻人抽了抽嘴角。 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且还是个普通渔民,自己居然得喊他叔? “阿华叔好。” 在林丹华的注视下,年轻人还是冲林耀华打了个招呼,“徐建国,在县物资局工作。” 林耀华握住他的手,笑了笑:“阿国这么年轻就是科级干部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徐建国打量了他一眼。 自己好歹也是个科长,就是那些城里的老百姓见了自己,都多几分尊重和礼待,但是林耀华区区一个小渔村淘海的,在自己面前却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他哪来的自信? “听我妈说,你前几天帮阿公修墙、送粮食,费心了。” “应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徐建国便走到一旁,掏出烟自己点上,不再说话。 林丹华忙著收拾东西,林耀华也没多待,跟藤伯道了声別,便和刘东一起离开了。 走出院门,刘东忍不住嘀咕:“华哥,那姓徐的,看著挺傲气啊。” 林耀华笑了笑:“城里人嘛,正常。”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刘东撇撇嘴,“不就一个科长么,咱华哥以后肯定比他强。” 林耀华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別的事。 藤伯这一走,房子空下来,倒是不担心塌了,等过些日子,得找时间把房子彻底修一修,万一藤伯回来,也能住得安稳。 两人走到巷口,刘东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华哥,我阿爸明天去县里头办点事,他让我问你,你明天去不去县城?” “去。” “那我跟你一起!” 林耀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跟你阿爸说一声,明天早点,咱们坐早班车去。” 不得不说的是,阿宗叔这人也是有点能量的,之前自己卖给他的那么多鱼,人家全部都能消化掉,这不是一般鱼行能比的。 估摸著在县城里头也有些能量。 “还有————” 林耀华同他说了信的事儿。 让刘宗叔也帮忙关注关注,同时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说出了四姐那户人家留下来的地址,让刘东帮自己寄一下。 交代完这些事儿以后,他才算鬆了口气。 “得嘞!” 刘东闻言,也不觉得麻烦,屁顛屁顛跑去办事儿。 林耀华回到家,高桂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回来,忙问:“藤伯那边咋样了?” “他闺女回来了,接他去县城住一阵子。” 林耀华简略的一笔带过。 高桂娟默默听著,隨即嘆了口气:“也好,省得一个人在这儿,怪可怜的。” 林金信从堂屋里探出头:“他闺女?那个嫁到县城的?回来了?” “嗯,带著女婿一起。” 林金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林耀华把明天去县城的事说了。 “去县城?干啥去?” 高桂娟问。 “办点事。”林耀华夹了一筷子菜,“孙经理帮忙牵了线,罐头厂的钱科长那边,得去走动走动。” 高桂娟点点头,便没再多说,她现在对儿子是越来越放心了,知道他做事有分寸。 y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阿爸,你去县城,给丫丫带好次的!“ “好。”林耀华笑著摸摸她的头,“给你带糖果,还有麦乳精。” y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耀华就起来了。 颱风天算是彻底过去了,巷道上也恢復如常。 高桂娟已经烙好了饼,煮了鸡蛋,用油纸包好塞给他。 “路上吃,別饿著。” “知道了阿娘。” 林耀华揣好东西,又去里屋拿了那两瓶鱼露,用旧报纸仔细包好,装进帆布袋里。 这两瓶鱼露是高桂娟两年前醃的,用的新鲜小杂鱼,加足了盐,在缸里发酵了整整两年才开缸。 色泽清亮,咸鲜透骨,打开瓶盖,那股醇厚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那叠钱,数了数,揣进怀里。 一千多块,办什么事都够了。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柜檯后头整理帐本,看见林耀华和刘东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笔,脸上露出笑:“阿华来了?正好,我这儿也快忙完了,咱们一块儿走。” “阿宗叔,您今天去县城干啥?” 林耀华把帆布袋往柜檯上一放,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刘宗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嗯,去办点事,县水產公司那边有几个老关係,得去走动走动,正好你也要去,咱们一块儿,路上有个伴。” 林耀华心里一动。 水產公司? 这可是个大门路。 “阿宗叔,您跟水產公司的人熟?” “熟谈不上,就是认识几个。”刘宗笑了笑,“怎么,你有想法?” “就是问问。” 林耀华也笑了笑,没多说。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不必掛在嘴上。 刘宗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讚赏,转而问道:“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林耀华拍拍帆布袋,“两瓶鱼露,给罐头厂钱科长的。” “鱼露?”刘宗眉毛一挑,“你这是要往罐头厂那边使劲?” “孙经理帮忙牵的线,总得去走动走动。”林耀华道,“成不成的,先混个脸熟。” 刘宗点点头,没再多说。 第一百五十二章 罐头厂钱卫国 第153章 罐头厂钱卫国 三人出了鱼行,往镇上走。 雨后的土路还有些泥泞,坑坑洼洼的,难走得很。 刘东跟在林耀华后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华哥,你说那钱科长好说话不?我看这些当科长的,架子都大得很。” 他想到了昨天藤伯的外孙,整个人就是心气高的很,骨子里透著优越感。 “好不好说话,去了才知道,反正咱们礼数尽到了,成不成的看缘分。 c 刘东挠挠头,没再吭声。 走到镇上,班车已经等在车站了。 老式长途客车,铁皮车厢上锈跡斑斑,车窗玻璃上糊著旧报纸,挡风玻璃右上角贴著一张泛黄的“东水一东官”线路牌。 班车晃晃悠悠地驶出车站,沿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县城方向开去。 到了县城。 林耀华便与刘宗分道扬鑣。 带著刘东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来到那间熟悉的油毡棚子前。 先买手錶,把这件事做了再说。 老猫正蹲在棚子下头,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著什么,看见林耀华,他眼睛一亮,放下缸子站起身。 “哟,小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林耀华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猫接过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夹在耳朵上,笑眯眯地问:“这回要点什么?茅台又攒了几瓶,都是老货。” “茅台的事先不急,你继续攒著,都別卖,我到时候全要。”林耀华点上烟,吸了一口,“这次过来是別的事儿————猫哥,你手头有上海牌的手錶没?要新的。” “上海牌?”老猫眼珠子一转,“有有有!昨儿个刚到了几件,沪都来的硬货!” 他转身钻进棚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拎出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口。 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七八块手錶,有的用软布包著,有的装在纸盒里。 老猫挑出一块,递给林耀华:“瞅瞅,上海牌,十九钻,带日历,全钢防震,正儿八经的沪都货。” 林耀华接过来看了看。 “多少钱?” “你是我老主顾了,给你个实价。”老猫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八块。” 三十八块,在这年头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 供销社里沪都来的手錶要凭票供应,票面价三十五,可没票的话,黑市上炒到四五十块也是常事。 甚至常常是有价无市。 他们这县城毕竟不大,货拿的不多,尝尝紧缺。 “要了。” 林耀华从怀里数出三十八块钱,递过去。 反正这手錶李主任到时候也会拿钱换回来,人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收下,真要这么做,那不就是等於把柄捏在他们的手里? 为了几十块钱,显然不值当。 又能攒份人情,又能多挣几块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老猫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笑开了花:“小老弟爽快!这表你拿去,保真,不真你砸我摊子!” 他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纸盒,把手錶装进去,又用旧报纸仔细包好,递给林耀华。 林耀华接过,揣进怀里。 “猫哥,茅台的事还请你多留心,继续帮我收著。” “年份越久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得嘞!”老猫连连点头,“放心,有好货我给您留著!” 从老猫那儿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当中,估摸著罐头厂该午休了。 “走,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他招呼刘东,“吃完去罐头厂。”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卖阳春麵的小摊子,一人要了碗面,又买了几个烧饼,就著热气腾腾的麵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面,林耀华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条好烟,用纸包好,塞进帆布袋里。 罐头厂在县城东边,离主街不远,是一大片灰扑扑的厂房,高高的烟囱里冒著白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鱼腥味。 林耀华站在厂门口,眯著眼看了看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东水县罐头厂”。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门房里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找谁?” “同志,麻烦问一下,採购科的钱科长在吗?” 林耀华递了根烟过去。 门卫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態度好了些:“钱科长?应该在,刚吃完饭回办公室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孙大胜孙经理介绍来的,给钱科长送点土特產。” 没有那些狗血的阻拦。 门卫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说了几句,掛断后冲林耀华道:“进去吧,办公楼二楼,东头那间就是採购科。” “谢谢同志。” 林耀华带著刘东进了厂区。 罐头厂比想像中大,一排排厂房整齐排列,不时有穿著工装的工人推著平板车经过,车上堆满了新鲜的鱼获。 办公楼在厂区深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林耀华上到二楼,找到东头那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靠窗一张深色办公桌,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帐本,一个搪瓷茶杯冒著热气。 墙边是文件柜,柜顶放著几盆半死不活的吊兰。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著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正拿著一份文件看著,听见动静抬起头。 正是採购科科长,钱卫国。 “你们是————?” 林耀华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钱科长好,我是东浦村的林耀华,孙大胜孙经理介绍来的。” “哦!小林同志!” 钱卫国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热情地迎过来,“快坐快坐!老孙昨儿个还跟我提起你呢,说你们村的鱼露是顶好的!” 林耀华心里一定,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钱科长过奖了,都是庄稼人的笨手艺” o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刘东站在他身后。 第一百五十三章 搭上线了! 第154章 搭上线了! 钱卫国坐回办公桌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耀华脸上。 “也不怕你们笑话,我那丈母娘就好这一口,只不过市面上的我都买了个遍,她光是闻闻就不乐意吃,说啥不是以前的味道,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满脸苦笑。 也期望林耀华能给他带来惊喜。 “我听老孙说,你们那的鱼露比市面上的都好,不知道有没有带著?你们放心————我不会差你们钱的。” “钱科长说笑了,一瓶鱼露而已,能用得著几个钱?都是咱自家酿的,那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林耀华乐呵呵的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两瓶鱼露,双手放在办公桌上,“这就是我阿娘酿的,两年前封的缸,前阵子才开————您尝尝,要是还成,我再给您送些来。” 钱卫国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股咸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带著发酵后特有的醇厚,跟他平时在市场上买的那些勾兑货完全是两码事。 他倒了一点在杯盖里,抿了一口,眯起眼慢慢咂摸。 “嗯————” 钱卫国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隨即又嘆了口气,“好!这才叫鱼露!比那些兑了水的玩意儿强多了!” 他把瓶盖拧好,看向林耀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小林啊,你是不知道,我岳母这几个月身子不好,咳喘得厉害,什么胃口都没有,就想吃口地道的鱼露————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急得啊!” 林耀华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钱卫国又嘆了口气,继续道:“前阵子我就听老孙提起你,说你们村的鱼露是祖传的手艺,我就想著,怎么著也得试试————今儿个你这一来,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数出十块钱,递给林耀华:“小林,这两瓶我留下了,钱你收著。” 林耀华连忙摆手:“钱科长,这可使不得!两瓶鱼露,哪值当收钱?您要是觉得好,往后我常给您送些来就是了。” 虽然知道这笔钱一定能进自己口袋,但他怎么著也要装装样子不是? “那怎么行!”钱卫国板起脸,“一码归一码,你们辛辛苦苦酿的,我哪能白拿?拿著!” 林耀华见状,也不再推辞,接过钱,诚恳道:“钱科长,那我就不客气了————往后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钱卫国这才露出笑容,“好!小林同志,你这人实诚,我喜欢!往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他又看了看那两瓶鱼露,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这鱼露,我今儿个就给岳母送去,她老人家肯定高兴!” 林耀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一趟,成了大半。 他又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两条用纸包著的烟,放在桌上:“钱科长,这两条烟是点心意,您別嫌弃。” 钱卫国看了一眼,是大前门,不算贵重,来回拉扯推辞,最后还是笑著收下。 “小林你这人不错,会办事。” 先前给了人家十块,用来买烟还有鱼露,这都是说得过去的,故而推辞几次后,也便没再纠结口两人又聊了几句,钱卫国问了问东浦村的情况,林耀华一一作答,又把外贸渔网订单的事简单说了说。 钱卫国听得连连点头,末了道:“小林,你们村这路子走得对————外贸订单,罐头厂这边,往后要是有机会,也可以合作,咱们罐头厂常年收鱼,沙丁鱼、鰭鱼、凤尾鱼都要,你要是能组织村里的渔民稳定供货,价格好商量。” 林耀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钱科长,这话我可记下了,等我们村的船修好了,能稳定出海了,一定来跟您谈。” 光是靠捕捞那肯定是很难稳定供应的,但若是搞起养殖,又有稳定的货源,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好!”钱卫国爽快地应道,“到时候你来找我,咱们细谈。 99 又聊了几句,林耀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钱卫国亲自送到门口,握著他的手,再三叮嘱:“小林,往后常来啊!” “一定一定。” 走出罐头厂,刘东忍不住兴奋地搓手。 “华哥,成了?那钱科长看著挺好说话的!” “成了。” 林耀华也乐呵呵的点头,隨即想到了什么,又道:“走,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 “买点东西,送人。” 两人又往主街方向走。 供销社在主街中段,门脸宽,玻璃柜檯擦得程亮,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林耀华进去,在副食品柜檯前站定。 柜檯后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扎著两条麻花辫,穿著蓝布工装,正给一个老太太称白糖。 见林耀华过来,她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微笑。 “同志,要点什么?” “有麦乳精吗?” “有,沪都產的,三块五一罐。” “来两罐。”林耀华又指了指柜檯里摆著的糖果,“再称两斤水果糖,要散的,包好。” 这些都是给丫丫的,可不能把那丫头忘了。 家里人多,麦乳精也消耗的快,已经见底了,这回多买两罐。 “好嘞。” 年轻姑娘动作麻利地拿出两罐麦乳精,又用油纸称了两斤水果糖,包好,细麻绳綑扎。 “麦乳精三块五一罐,两罐七块。水果糖一块二一斤,两斤两块四。总共九块四。” 林耀华数出九块四毛钱递过去,接过东西,装进帆布袋里。 隨即又买了两瓶好酒,几条好烟,用纸包好,塞进帆布袋里。 李主任那边,光送一块手錶显得单薄,再加上菸酒,礼数才算周全。 毕竟对方儿子结婚,就当是隨的礼。 办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 下午四点半的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回镇上。 下了车,又走了五六里路,等回到东浦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 高桂娟正蹲在灶房门口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回来了?事儿办得咋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养殖场的想法(加更) 第155章 养殖场的想法(加更) “成了。” 林耀华把沉甸甸的帆布袋放在屋檐下,走过去在阿娘旁边蹲下,“钱科长那边挺顺利,鱼露收下了,还留了话,往后要是能稳定供货,罐头厂可以长期收咱们村的鱼。” “啥?!” “那可太好了!” 高桂娟眼睛一亮,手里的菜都忘了择,“那咱们往后不愁销路了?” “还早著呢。”林耀华笑著摇摇头,“得先有船,能稳定出海,才有稳定货源,不过总算有个盼头。” 丫丫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迈著小短腿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眼巴巴地问:“阿爸,给丫丫带好次的了吗?” 那馋嘴的小模样逗得林耀华直乐,他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带了带了,阿爸还能忘了你?”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两罐麦乳精和一大包水果糖,在丫丫面前晃了晃。 丫丫眼睛顿时亮了,伸出小手就要去抓,却被林耀华高高举起。 “先洗手,洗了手才能吃。” “丫丫这就去洗!” 小姑娘从他怀里挣下来,迈著小短腿就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眼巴巴地看著那包糖,“阿爸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林金信从堂屋里出来,看见那两罐麦乳精和一大包糖,忍不住咂舌:“又买这么多? 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林耀华把东西递给他,“给丫丫和阿茵买的,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该吃就得吃。” 林金信接过东西,嘴里嘟囔著乱花钱,可脸上却带著笑,把东西小心地放进堂屋柜子里。 叶依萍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丈夫回来,眉眼弯了弯:“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儿个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耀华应了一声,去井边打了水,就著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清炒小白菜,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碟吴婶醃的咸菜,切成细丝。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手里攥著一颗刚才討来的水果糖,捨不得吃,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又小心地包好,揣进兜里。 那小模样逗得大家都笑。 林茵茵凑过去,小声哄她:“丫丫,给姑姑尝一口?” 丫丫警惕地捂住口袋,摇头像拨浪鼓:“不给!阿爸给我买的!” “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 两个小姑娘又拌起嘴来。 林耀华懒得管她们,端起饭碗扒拉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旧报纸包著的手錶,递给叶依萍。 “阿萍,这个你明天带给李主任。” 叶依萍接过,拆开报纸一看,愣住了。 上海牌手錶,崭新程亮,绝对的好货。 “这————这是给李主任的?” “嗯。”林耀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她儿子不是要结婚了么,咱们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叶依萍攥著那块表,脸色有些犹豫。 这得不少钱呢。 说送就送了? “阿华,这表————多少钱?李主任那边,咱们怎么开口?” “你就说是我托朋友寻摸的,本来想自己留著,听说她儿子结婚,就送过来了。”林耀华嚼著肉,含糊道,“她要是给钱,你就收著,別推辞,该多少就多少————人家不欠咱们人情,往后相处也自在。” 叶依萍点点头,这才把那块表小心地收好,贴身放著。 她心里自然人为,李主任不会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是收下了,也不会亏了他们。 故而————这块表当做个人情往来的工具,倒也能接受。 高桂娟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嘿嘿直乐:“阿华现在办事越来越周全了,想得比我都细”” 。 林金信抿了口酒,眉开眼笑,“那可不,咱儿子现在有本事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热热乎乎。 吃完饭,林茵茵主动帮著收拾碗筷,叶依萍去灶房烧水,高桂娟在院子里借著灯光继续织渔网。 林耀华在院子里渡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手錶的事解决了,李主任那边应该没问题了,阿萍在她手底下做事,估摸著会舒服很多。 罐头厂的钱科长那边,鱼露送出去了,关係也算搭上了,往后稳定供货的事可以慢慢筹划。 四姐那边,钱寄也出去了,希望对她能够有所帮助。 还有颱风过后的渔汛,得抓紧时间准备,这可是笔大进项。 夜幕深沉,院子里只剩下高桂娟手里梭子穿线的沙沙声。 林耀华在院子里抽完最后一根烟,把菸蒂在鞋底碾灭,起身进了堂屋。 煤油灯下,叶依萍正翻看《妇女生活》,那是她从供销社借回来的,每个月只有几本,轮到她借的时候总是最晚。 “还不睡?” 林耀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叶依萍抬起头,眉眼弯了弯:“等你呢。”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阿华,你说李主任会收这表吗?” “收不收的,咱们心意到了就行。”林耀华握住她的手,“她儿子结婚,咱们当同事的隨个礼,正常的人情往来,你別想太多。” “我就是怕————怕人家觉得咱们在巴结。” 林耀华笑了,低头看她:“巴结啥?你男人现在又不指著她吃饭,咱们家的日子,靠的是自己挣的。 这表,是看在她是你的领导,平时对你照顾的份上,你这么年轻就是副主任,以后跟她平起平坐不成问题,更不用巴结谁。” 叶依萍听了,心里那点忐忑散了大半,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起身回屋。 煤油灯吹灭后,黑暗中,林耀华的手探过来,揽住叶依萍的腰。 “阿萍————” “嗯?” “明天我得早起,去蛤蟆滩那边看看。” 叶依萍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带著几分迷糊:“颱风刚过,那边能有什么?” “就是颱风刚过,才有好东西。”林耀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估摸著,这一趟能捞不少。” 叶依萍没再问,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嘟囔道:“那你早点睡,別折腾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黑暗中传来叶依萍轻微的惊呼,隨即是细细碎碎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第一百五十五章 蛤蟆滩淘海! 第156章 蛤蟆滩淘海! 翌日清晨。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叶依萍早早便出发上班。 林耀华打了个哈欠,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专心织网,林金信则蹲在院角,手里拿著把柴刀,正在劈几根枯树枝,准备晒乾了当柴火用,颱风那几天时间家里的木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林耀华走到院角,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金信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蹲下来看他劈柴。 “阿爸,今儿个我去蛤蟆滩那边转转,颱风刚过,那边应该有好货,你和我一起去?” “今天就算了,有別的事儿。” 林金信手上动作不停,擦了把汗道:“我一会儿得去码头看看,船差不多修好了,陈老栓说过两天就能下水。” “这么快?” 林耀华眼睛一亮。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这样一来————不是刚好能够赶上近海湾那处渔汛么? “那可不。” 林金信把劈好的柴往旁边一撂,嘿嘿一笑,“老榆未的料子硬实,陈老栓手艺也好,昨儿个最后一遍桐油都刷完了,晾两天就能下水。” 林耀华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对於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有了自己的船,往后出海就不用租別人的,还能去更远的地方,收益也能翻番。 “那行,阿爸您先去忙,我去蛤蟆滩转转,中午前回来。” 林金信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劈柴。 林耀华站起身,走到屋檐下,习惯性地先查看系统情报。 他凝神看向面板。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家庭喜讯:叶依萍今日將在供销社收到正式任命文件,任命其为后勤股副主任,李主任当眾宣布,同事们反应各异,有人真心祝贺,有人酸溜溜说风凉话,叶依萍应对得体,加上手錶的事,李主任愈发欣赏。】 【县城风声:罐头厂钱科长昨日將鱼露送至岳母处,老人家用过后咳喘竟有所缓解,精神大好,钱科长喜出望外,对你愈发感激。 【宗族消息:林氏宗祠的族长林守义,今日將召集几房长辈议事,议题是修缮宗祠和族谱续修之事,因你们家最近风光无限,叔公有意让你阿爸林金信参与宗族事务,成为你们这一脉在族中的代表,此事若成,你们家在村里的地位將更加稳固。】 【邻村矛盾:大王村妇女主任王秀娥昨日又去了你二姐林依秀家,话里话外还是想分一杯外贸订单的羹,还暗示若是不帮忙,往后你二姐在村里日子怕是不好过,你二姐夫王爱军腰伤未愈,气得想去找王秀娥理论,被你二姐拦住,此事需留意。】 林耀华盯著系统面板上那几条情报,眉头微微蹙起。 阿萍升副主任的事是板上钉钉了,故而没有引起什么情绪波动,钱科长那边也在意料之中。 唯一令他惊讶的事叔公居然让阿爸参与宗族事务? 这可是大好事啊! 阿爸在村里低调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能挺直腰杆,他这个当儿子的,脸上也有光。 倒是二姐那边———— 林耀华眉头蹙的更紧。 王秀娥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回阿娘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女人简直就是贼心不死! 订单是自家跑下来的,凭什么分给她们? 她倒好,不去找孙经理,反而盯上二姐,拿二姐在村里的日子威胁,这是吃准了二姐性子软,不敢得罪人? 林耀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王秀娥是吧? 大王村妇女主任,当了七八年,在村里有些势力,可那又如何? 他林耀华连赵有才那种地痞都能收拾,还会怕一个妇女主任?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得先把眼前的事办了,等从蛤蟆滩回来,再慢慢琢磨怎么处理这事。 他关掉系统面板,站起身,走到屋檐下开始收拾东西。 网兜、铁鉤、竹篓,还有一双旧草鞋,这是淘海的標配。 高桂娟从堂屋里探出头,看见他这副架势,忍不住有几分担忧:“又去滩涂地?颱风刚过,那边啥情况还不知道呢,不多在家休息两天?” “没事阿娘,就在边上转转,不往深处走。”林耀华把竹篓背好,“颱风过后,海边退大潮,我估摸著能有好货。” 確实是如此。 每次颱风天过去,村里的绝大多数渔民都会出门淘海,没准能捡到一些深海猛货。 不少人就是在这两天发了笔横財的。 “那你早点回来,別贪多。” “。” 林耀华应了一声,推开院门,往蛤蟆滩方向走去。 几个早起拾粪的老汉背著粪筐从他身边经过,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 里头还有一两个关係较远的亲戚。 “阿华,这么早又去滩涂地?” “是啊三叔公,颱风刚过,去看看有没有好货。” “你这孩子,运道好,肯定能捞著!” ,,” 林耀华笑著应了几句,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走了几里地,来到了蛤蟆滩,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是大片开阔的滩涂地,潮水已经退下去老远,露出大片泥沙,还有几块黑褐色的礁石零零散散地立著,海浪拍在上面,溅起白色浪花。 林耀华深吸口气,心里一阵舒畅。 前世他在这片海上討了大半辈子生活,后来发了家,也时不时回来看看,可那时候的海,已经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了。 哪像现在这么干净。 他脱下草鞋,捲起裤腿,光著脚踩进滩涂地里。 泥沙冰凉软糯,踩上去陷进去半指深,脚底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舒坦得很。 他拎著网兜和铁鉤,不紧不慢地往北边那三块巨礁的方向走去。 系统情报说得很清楚,颱风过境后,蛤蟆滩北侧巨礁区冲刷出三条新的大型深水沟,大量原先藏在深水区的贝类、海参被卷到浅处。 西施舌、文蛤、野生刺参———— 这可都是好东西。 西施舌是一种贝类,壳薄肉厚,味道极其鲜美,在这年头能卖到三四毛钱一斤。 文蛤就更不用说了,肉质细嫩,是宴席上的抢手菜,价格比西施舌还高些。 至於野生刺参———— 那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硬货。 鲜货能卖到三四块钱一斤,晒乾了更贵,县城药材公司抢著收。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让人轮流盯梢 第157章 让人轮流盯梢 走到那三块巨礁附近时,潮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林耀华放慢脚步,眯著眼仔细观察。 巨礁之间多了几条之前没有的深水沟,最宽的那条足有两三米。 他走到那条水沟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摸索。 第一把摸下去,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扁扁的,壳面光滑。 他轻轻一扣,把那东西从泥沙里挖出来。 是一只文蛤,足有成人巴掌大,壳面青褐泛白,纹路清晰,掂了掂,少说也有三四两重。 “好傢伙。” 林耀华心里一喜,把这文蛤放进竹篓,继续摸索。 第二把,又是一只文蛤,个头比刚才那只还大些。 第三把,摸到一个椭圆形的贝壳,壳薄如纸,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里面肥厚的肉,是西施舌。 林耀华把这西施舌也放进竹篓,沿著水沟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摸。 这条水沟里的贝类比想像的还要多,而且个头都很大。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竹篓里就装了满满一层文蛤和西施舌,少说也有二十几斤。 他没有继续在这条水沟里贪多,而是站起身,往另一条水沟走去。 第二条水沟比第一条浅些,沟底的淤泥呈黑褐色,散发著一股腥咸的气息。 林耀华蹲下身,把手伸进淤泥里摸索。 很快,他触到一个软中带韧的东西,滑溜溜的,还在微微蠕动。 心头顿时一跳,赶忙稳住呼吸,手指顺著那东西的轮廓慢慢探进去,轻轻一拔。 一根黑褐色的刺参被他从淤泥里带了出来,足有成人手臂粗,肉刺饱满,品相极好。 野生刺参! 林耀华把那根刺参掂了掂,少说也有半斤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他把刺参放进竹篓,继续摸索。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这条水沟里的刺参比预想的还要多,而且个头都不小。 他一根接一根地摸,竹篓里的刺参越来越多,很快就有十多根了。 直到將第二条水沟摸了个遍,他才走向第三条。 第三条水沟最深,沟底的淤泥也更厚,他蹲下身,把手伸进去摸索,又是几根刺参,还有不少文蛤和西施舌。 太阳渐渐升高,由於林耀华老在蛤蟆滩捞到好货,此时也有不少人抱著尝试的心態,想要过来看看。 滩涂地上开始热闹起来。 远处传来人声,是几个同样来赶海的村民,背著竹篓,拿著铁鉤,三三两两往这边走。 林耀华没有理会,继续埋头摸索。 他得抓紧时间,趁著潮水还没涨上来,人群还没有完全聚集过来,捞一点是一点。 又摸了一个多小时,沟里已经摸不出什么好货了,他的竹篓也装得满满当当,少说六七十斤。 文蛤和西施舌占了大部分,刺参也有近三十根,最大的那根足有一斤多重,肉刺饱满,品相极好。 林耀华直起腰,酸痛得很————不得不说,甭管捞著多少好货,也改变不了淘海是一件辛苦活这个事实。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 潮水开始慢慢回涨。 跟著他的几位渔民也捞著了一些好货,不过同林耀华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但一天能挣个三四块钱,就足以让他们高兴。 林耀华没有过多关注这些跟著自己的渔民,他运气好的事情在村里头已经属於人尽皆知,自然很多人都想要蹭一蹭运气,这种事林耀华没法说什么,大海是属於所有人的,你刚好在海滩上遇见了,这种情况下蹭一蹭自己的运气,显然是合理范畴之內。 只要不是像刘三他们那样,从家门口就堵著自己,一路尾隨便不算什么大问题。 把竹篓背上,拎著网兜和铁鉤,往滩涂地入口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刘三,身后跟著二狗子和老柴。 刘三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尷尬,有不甘,还有一丝赤裸裸的嫉妒。 “哟,三哥,又出来赶海啊?” 林耀华先开口。 刘三扯出个笑,眼睛不住地往他竹篓里瞟:“阿华,今儿个收穫咋样?” “还行。”林耀华侧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就是些贝类,不值钱。” 刘三的目光在他那鼓囊囊的竹篓上扫过,心里那个酸啊。 不值钱? 骗鬼呢! 那竹篓都快装满了,少说也有五十斤,就算全是贝类,按两毛钱一斤算,那也是八九块钱! 他刘三起早贪黑忙活半天,能摸个两三块钱就够他偷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耀华就能有这运道? 刘三心里那股邪火又烧起来,可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能强挤出笑:“那————那你忙,我们先过去了。” “成,三哥你们忙。” 林耀华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过去。 刘三领著二狗子和老柴,闷头往滩涂地深处走,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林耀华的背影已经走远了,背著个鼓囊囊的竹篓,兜里还有不少货,脚步轻快。 刘三狠狠咽了口唾沫,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今天就早点起来,跟著林耀华过来了,说不定也能捞著这些好货。 以后一定让人轮流跟梢! 上一回是他失策了,没有跟紧人家,否则他们没准也能发一笔財,就算没有林耀华赚的那么多,但怎么著也能有一些收穫不是? 不说几十块钱,只要能有个十块钱,那就足以让他们瀟洒好几天了! 可现在———— 他狠狠一咬牙,招呼二狗子和老柴:“走!咱们往北边去!” 二狗子挠挠头:“三哥,那边不是林耀华刚摸过吗?还能有啥?” “你懂个屁!”刘三瞪了他一眼,“他一个人能摸完?肯定还剩不少,咱们去捡漏!” 二狗子不敢再吭声,跟著刘三往北边走去。 林耀华背著竹篓,不紧不慢地走回村子。 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看见他那鼓囊囊的竹篓,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阿华,今儿个又捞著啥了?” “哎哟,这么多文蛤!还有西施舌!” “这刺参!我的老天,这么大一根!这得值多少钱?” 59 ” 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显然也是去淘海的,今天收入也都还不错,颱风天过后总归是有一些好东西。 林耀华笑著应付了几句,脚步不停,径直往刘记鱼行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包个红包 第158章 包个红包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柜檯后头拨弄算盘,给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数钱。 那年轻人十八九岁,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著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滩涂地回来的。 他面前的柜檯上摆著个半满的竹篓,里头稀稀拉拉堆著些文蛤、辣螺、淡菜、海胆,还有几条巴掌大的杂鱼。 “阿光,文蛤三斤二两,算你两毛一斤,六毛四。海胆九个,都是个小的,值不了啥钱,算你一毛一个,九毛。杂鱼三斤,算五毛一斤,一块五。辣螺淡菜不值钱,算你一毛,总共三块一毛四。” 刘宗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抬起头,“给你凑个整,三块二。” 那叫刘光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亮了,咧著嘴露出两排白牙:“谢谢阿伯!” 刘宗从钱箱里数出三块二毛钱,递过去。 刘光接过钱,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他把钱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衣袋里,又拍了拍,確认放好了才放心。 “行了,別美了。”刘宗笑骂一句,“回去把这点钱交给你娘,別又拿去买了烟。” “哪能呢!” 刘光嘿嘿笑著,正要转身离开,一抬头看见林耀华背著竹篓进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华哥!”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目光黏在林耀华背后那个鼓囊囊的竹篓上,怎么也移不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冲他点点头:“二狗子,今天收穫不错?” 这是刘光的小名。 他和刘东是堂兄弟,小时候与没少玩过,不过后来林耀华在村里头的名声不好,他娘就不愿意让刘光再与林耀东接触,久而久之关係就淡了。 刘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跟华哥比差远了————我就摸了几斤文蛤,几个海胆。” 他眼巴巴地看著那个竹篓,忍不住问:“华哥,你这————这是摸了多少?” 林耀华笑了笑,没答话,只是把竹篓往刘宗面前推了推,还有兜里的刺参全都拿出来,实在是装不下了。 刘宗愣住了。 竹篓里,文蛤和西施舌堆得满满当当,个个巴掌大,壳面泛著油润的光泽。 最上头还整整齐齐码著二干多根黑褐色的刺参,最大的那根足有成人手臂粗,肉刺饱满,看著就喜人。 加上林耀华兜里的那几根刺参,足有三十根了! “这————”刘宗抬起头,一副震惊到麻木的表情,“阿华,你这又搞来这么多好货? 哪弄来的?” 像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他都没脾气了,虽然还是会惊讶,但已经可以做到面无表情的接受。 刘光与林耀华接触少,虽然也听到村里的传闻,但毕竟没怎么见到过这种场面,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他喃喃道,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得多少钱?” 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刘宗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嘿嘿笑道:“运气好,颱风刚过,蛤蟆滩那边冲了几条新沟,正好赶上。” 刘宗接过烟,却没急著点,只是盯著那堆刺参看了又看,末了才开口:“阿华,这些参品相好,个头也匀称,县城药材公司抢著收。鲜货的话,我给你算三块五一斤,怎么样?” 三块五一斤! 刘二在一旁听得直抽冷气。 他辛辛苦苦忙活半天,摸了几斤文蛤,卖了三块钱出头。 华哥这一篓子刺参,少说也有二十多斤,光这些参就是七八十块!再加上那些文蛤西施舌———— 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林耀华却神色如常,点点头:“成,阿宗叔您看著办。” 刘宗开始清点。 他先捡刺参,一根一根过秤,嘴里念念有词:“一斤二两,九两,一斤一两,八两————” 算盘在旁边里啪啦响著。 刘二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里小声数著:“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二十九根的时候,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二十九根刺参,总重二十二斤八两。 刘宗拨弄著算盘:“二十二斤八两,按三块五算,七十九块八。” 接著是文蛤和西施舌。 文蛤二十八斤六两,西施舌十五斤四两。 “文蛤三毛一斤,八块五毛八。西施舌四毛一斤,六块一毛六。”刘宗抬起头,“加上参的钱,总共九十四块五毛四。我给你凑个整,九十五块。” 九十五块! 刘光只觉得腿都软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为那三块二毛钱高兴了半天,跟华哥这一比,自己那点钱算什么? 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林耀华接过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和毛票,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阿华,你那船,陈老栓说后天就能下水。” 刘宗点上烟,吸了一口,“到时候得办个下水仪式,放掛鞭,请师傅们吃顿饭,图个吉利。” “还有那工钱,这两天也得结清了,你现在不缺钱,到时候可以给师傅们多包个红包,以后没准还要找他们做事,打好关係喊他们做起事情来也尽心尽力。” 林耀华点点头,郑重道:“成,阿宗叔您帮我张罗著,该请的人都请上,饭钱我出。 “” “工钱我也准备好了,等到时候请吃饭的一併给了。 “那行。” 刘宗应下,又叮嘱道,“下水那天得看潮水,最好是涨潮的时候,寓意涨財,陈老栓说后天上午九点多正好涨潮,你看咋样?” “就按陈师傅说的办。” 两人又聊了几句船的事,林耀华便告辞出来。 走出鱼行,日头正当中。 巷子里,几个妇女蹲在门口一边聊天一边织网,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林耀华背著空竹篓,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那些个妇女瞧见了他,脸上满满都是笑容,有的还招呼他留家里吃饭。 这种热情和变化,还是让他颇为感慨的。 他自然没打算留別人家吃饭,应付过去后便朝家中走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算工钱 第159章 算工钱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灶房里,高桂娟正忙活著,锅里滋啦滋啦响著,是煎鱼的香味。 没瞧见丫丫的身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 “。” 林耀华点点头,隨即去井边打了水,就著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午饭是煎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虽然比不上前几天的丰盛,但在这年头也算是好伙食了。 问了一下丫丫的下落,说是去二嫂家玩了,中午在那边吃饭后,林耀华也便不担心了。 林金信扒了口饭,抬头道:“阿华,今儿个我去码头看了,船修得差不多了,陈老栓说后天上午九点多涨潮,正好下水。” “阿宗叔也跟我说了。” 林耀华夹了一筷子菜,“到时候得请师傅们吃顿饭,阿娘,你帮著准备准备。” “成。”高桂娟应下,“得买点好菜,再打几斤酒。” 一家人正说著话,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高桂娟眼睛一亮,放下筷子站起身:“估摸著是阿萍回来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 加上阿萍有了自行车,回来也才十多分钟,中午时不时就有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叶依萍推著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进来。 她把车靠墙放好,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眉眼弯弯的,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阿萍回来啦?”高桂娟迎上去,有些奇道:“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叶依萍没说话,先看了林耀华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高桂娟,满是欣喜。 “阿娘,你看。” 高桂娟接过,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她认字不多,但那上面的红章还是认得的。 “这————这是啥?” “任命书。” 叶依萍声音里带著雀跃和激动,“我今天正式被任命为供销社后勤股副主任了!” “啥?!” 高桂娟当场愣住了,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副主任?我的老天爷!阿萍你当副主任了?!” 什么? 儿媳妇成副主任了? 林金信瞪大眼睛,赶忙放下酒碗,健步如飞的凑过来看,虽然看不太懂,但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林耀华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高兴。 “我就说嘛,我媳妇这么能干,副主任算啥?往后还能当主任,当社长!” 他乐得合不融嘴。 叶依萍脸腾地红了,嗔他一眼:“少贫嘴。” 高桂娟拉著叶依萍的手,“快坐快坐,跟阿娘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桌边。 叶依萍抿了抿嘴,把最近的事慢慢道来,然后才说今天早上任命书下来的事情。 “上午刚上班,李主任就把全社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会上她亲自宣布了任命,说我工作认真,业务能力强,从今天起正式担任后勤股副主任。” 她顿了顿,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工资也涨了,从三十二块五涨到四十一块,还有三块钱的副食补贴。” “那不就是四十四块?!”高桂娟眼睛瞪得老大,“我的老天爷,这比咱们大部分男人挣得还多!” 林金信在一旁咂舌,没忍住嘟囔道:“比我淘海强多了————” 连儿媳妇都比不过。 看来,他是真的老了。 林耀华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阿爸,您別急,等咱家船能出海了,您挣的肯定比阿萍多。” 有了自家儿子的安慰,林金信这才咧嘴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对了,那李主任————”林耀华想起这件事,问道:“手錶她收了吗?” 叶依萍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四张十元大团结,递给林耀华:“收了————她看了那块表,喜欢的不得了,非要把钱给我。 我说是你托朋友寻摸的,本来想自己留著,听说她儿子结婚特意送来的,她听了更高兴了,说这情她记下了。” 不错不错。 自家老婆最近也是成长了不少,还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欠人情。 可以可以———— 林耀华把那四十块钱揣进怀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四十块,三十八块买的,倒赚两块,还落下一份人情————这笔买卖,做得值。 叶依萍见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嗔道:“看把你美的。” “那可不。”林耀华嘿嘿一笑,“我媳妇升了副主任,我这当丈夫的,脸上有光。” 高桂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叶依萍的手问长问短:“阿萍,这副主任是干啥的?往后是不是就不用站柜檯了?” “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是得帮忙。”叶依萍解释道,“不过多了些管理的活,比如安排进货、盘点库存什么的,李主任说,先让我熟悉熟悉,往后慢慢接手。” “那可太好了!”高桂娟一拍大腿,“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当官的!” 林金信在一旁咂了口酒,眯著眼笑,露出一口黄牙:“阿萍有出息,阿华也有出息,咱们家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这顿午饭,吃得热热乎乎。 吃完饭,叶依萍需要午休一会,高桂娟则继续织网,留下林金信一人收拾碗筷。 在这年头,让家里男人做家务,绝大多数估计都不乐意,不过林金信倒是挺乐呵的,哼著小曲也不知道想啥。 林耀华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他默默算了一遍自己手里的钱。 一千五百二十多块! 无疑是一笔巨款。 林耀华吐出一口烟雾,眯著眼看向院子外头。 后天船就要下水了。 这是大事。 工钱得给,红包也得包。 “请了几个师傅来著?” 林耀华嘟囔一声,掰著手指算。 陈老栓是主匠,工钱得给足,他还带了两个帮工的,除此之外还有锯匠老李头,以及打下手的小丁。 刘宗之前提过,陈老栓的工钱是五十块,帮工的一天三块,干了十来天,也差不多五十左右,两个人就是九十多。 锯匠老李头按天算,也是一天三块,不过只干了五天,十五块。 小丁是打下手的,只要五块钱就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二百出头 第160章 二百出头 零零总总算下来,工钱得一百六七十块。 再加上请吃饭的酒菜,少说也得再花十几二十块。 林耀华在心里飞快地算著。 一百六七十块,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可这人情往来,不能光算钱。 陈老栓手艺好,人也实在,往后万一船再有个磕碰,还得找他,这红包,得包厚实些,让人家心里舒坦。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工钱正常给,每人再包个红包,陈老栓包十块,帮工的和老李头、小丁各包五块,加起来也就多花二十多块,可这人情,就落在实处了。 至於请吃饭的菜,让阿娘看著办,多买些肉,打几斤好酒,热热闹闹吃一顿,比什么都强。 这样一趟下来,两百出头。 对於林耀华而言是可以接受的。 算完这些,他又想起二姐那边的事。 王秀娥那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林耀华眉头微微蹙起。 二姐性子软,在婆家本就不好做人,要是再被王秀娥拿这事拿捏,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得想个法子治治这女人。 他吸了口烟,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虽然那王秀娥是大王村的妇女主任,在村里有些势力,可那又如何? 外贸订单是自家跑下来的,凭什么分给她? 她倒好,不去找孙经理,反而盯上二姐,拿二姐在村里的日子威胁,这是吃准了二姐在村子里没有人可以依靠。 林耀华心里清楚,二姐不是不敢得罪人,是她在大王村本就势单力孤,加上王爱军腰伤没好,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著,要是再跟村里的妇女主任闹翻了,往后在村头村尾碰上,人家给你使绊子、说风凉话,你又能怎样? 再说了。 她和二姐夫家还沾亲带故的,二姐一个外来人哪里是王秀娥的对手? “阿华,想啥呢?”高桂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耀华回过神,把菸头往地上一摁,踩灭:“没啥,阿娘。” 高桂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还拿著梭子,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真没事儿?” “真没事,就是想到了二姐那边。” 林耀华没瞒著:“阿娘,王秀娥那边,咱得想个法子,我怕她骑到二姐头上作威作福。” “那女人,我也烦她。”高桂娟撇撇嘴,“上回来咱家,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咱们欠她似的。可话说回来————你二姐在大王村过日子,咱们能怎么著?总不能跟她撕破脸。” 林耀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阿娘,大王村的村长是谁?跟咱们林家有没有交情?” 高桂娟愣了一下,想了想:“大王村的村长姓周,叫周有根,五十来岁了,人还算本分,跟你二姐夫家没沾亲,但也没仇。至於跟咱们林家————没听说有啥交情。” 林耀华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这方面行不通的话,只能从別的地方考虑了,他不介意用一些阴损的招。 他想起徐志强。 县城的地头蛇,手下三癩子那帮人,收拾个赵有才跟玩儿似的,要是能借他的势,给王秀娥递个话,那女人还敢拿二姐说事? 可这事难办。 他跟徐志强没交情,唯一搭上线的就是老猫。 上回赵有才的事,老猫收了钱,把话递到了,三癩子那边也动了手,可那是买卖,一码归一码。 这回要借徐志强的势去压一个村干部,人家凭啥帮你? 林耀华眉头蹙紧,又点上一根烟。 高桂娟见他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默默织网。 过了好一会儿,林耀华才开口:“阿娘,明天我去趟县城。” “又去?”高桂娟抬起头,“后天船就下水了,你不看著点?” “就是去看看。”林耀华吐出一口烟雾,“找朋友打听点事,顺便把船下水要用的东西买齐,鞭炮、红布、香烛,都得备著。” 高桂娟点点头,没再多说。 沉默片刻后。 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林耀华的思绪。 “阿华!阿华在家不?” 是林耀辉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还有掩不住的兴奋。 林耀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 林耀辉站在门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著笑:“阿华,叔公让我来传个话,让四叔过去一趟,说是宗祠那边有事商量。” “宗祠?”林耀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啥事这么急?” 他如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但就算是知道了,也得装一装不是? “我也不清楚。”林耀辉挠挠头,“叔公就让我来喊人,说让四叔过去一趟,好像是几房长辈要议事,我估计是好事,所以赶紧过来喊四叔。” 高桂娟从堂屋探出头,脸上带著几分意外:“老头子,阿义叔喊你,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別让人家等。” 林金信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著几分茫然:“阿叔喊我?喊我干啥?” “去了不就知道了。”高桂娟催促道,“赶紧换身乾净衣裳,別穿著这身去,像什么话。” 林金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不多时换了件新衣服出来,头髮也用水抿了抿,梳得整齐了些。 “阿华,你跟我一块儿去不?” 他看向儿子。 林耀华想了想,摇摇头:“阿爸,叔公喊的是您,我就不去了。您自个儿去,听听叔公说啥,回来跟咱们讲讲就成。” 林金信点点头,跟著林耀辉往村东头走去。 高桂娟站在院门口,看著自家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忍不住蹙眉念叨。 “叔公咋突然想起喊你阿爸了?该不会是啥要紧事吧?” “应该是好事。” 林耀华笑了笑,没多解释。 这件事他心里有数。 系统情报里说得清楚,叔公召集几房长辈议事,是想让阿爸参与宗族事务,成为四房在族中的代表。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阿爸在村里低调了大半辈子,因为当年没生出儿子,受了不少气,后来生了他,却又是个不成器的,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 如今,总算能挺直腰杆。 也算是熬出头了。 > 第一百六十章 爽吶! 第161章 爽吶! 林金信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高桂娟在院子里坐立不安,手里的梭子穿得比平时慢了许多,那眼神时不时地往巷子口瞟。 林耀华倒是稳得住,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烟,心里盘算著明天去县城的事。 丫丫从二伯家回来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著一块二伯母给的米花糖,吃得满嘴都是渣。 她跑过来往林耀华怀里一扎,环顾四周没见到林金信的身影,仰著小脸疑惑道:“阿爸,阿公去哪儿了?” “阿公去开会了。”林耀华把她抱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没忍住亲了一口,才道:“一会儿就回来。” 丫丫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乐呵呵的埋头啃她的米花糖。 日头渐渐偏西。 巷子口终於传来脚步声。 林耀华抬头一看,巷子口,林金信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那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阿爸,叔公说啥了?” 林金信走到院门口,看了儿子一眼,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阿华,你猜?” “猜不著。”林耀华哭笑不得,“阿爸你快说。” 林金信摇头尾巴晃的进了院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叔公喊我过去,是咱们林氏几脉长辈一起议事。”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叔公说,咱们这一脉除了大房外,这些年在族里没啥声音,如今你出息了,给村里办了大事,我这个当爹的,也该站出来,往后宗族的事,让我多参与。” 高桂娟从堂屋里快步出来,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叔公真这么说?” “那可不!”林金信得意洋洋,“叔公还说,下个月族里要修宗祠,续族谱,让我跟著一块儿张罗,往后咱们四房,在族里也算有分量了。” 高桂娟听得眉开眼笑,“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她自己现在手里头有了进项,而且领著村里的妇女们做事,在村里头说话办事都有了份量,现在林金信要是能够参与宗族里头的事务,这说话的份量无疑能够更重几分,再一个也算是找到了要紧事去做,家里现在不缺他那点淘海的钱,倒不如花精力在宗族事务上。 林耀华在一旁看著,心里也为阿爸而高兴。 希望他能好好做下去,甭管哪个年代,宗族的力量都是不可轻视的,若是能够团结这股力量,成为话事人,对於自己以后的帮助也绝对不小。 “阿爸,叔公既然看重您,您往后在族里,说话办事就得有个样子。”林耀华想了想后,开口道,“该出的力得出,该花的钱也得花,別让人说閒话。” “那当然。”林金信点点头,“叔公也说了,修宗祠各家各户都要捐钱,这个事他打算交给我办,我想著我们是不是应该起一个带头作用?” “应该的。”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五十块,递给林金信,“阿爸,这钱您拿著,到时候捐给宗祠,別省著。” 林金信接过钱,愣了一下,虽说他是打算多捐一点,但是也用不著这么多吧? “五十块?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们这儿的男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探大钱、起大厝、建祠堂! 其中修建祠堂这一块,也是在宗族那些亲戚面前有脸有面的事情,往往每家每户都会攀比谁捐的最多。 捐的多的人,不仅在族內话语权更重,也能更加得到祖宗的庇佑。 所以林耀华这一回打算多捐一些。 “不多。” 林耀华笑了笑,“咱家现在不缺这点,该花的就得花,阿爸您在族里有面子,比啥都强。” 林金信看著手里那厚厚一叠钱,愣了半晌,隨后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高桂娟在一旁看著,笑著转身去了灶房。 “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我去做饭,今天阿萍升职了,老头子也有了要紧事去做,怎么著都得庆祝一下,今晚加菜!” “耶!!今晚有肉肉次了!” 被林耀华抱在怀里的丫丫,此刻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 夜幕降临。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旧八仙桌旁。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碗红烧蹄膀,这可是一道大菜了。 色泽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肥瘦相间,酱色浓亮,还撒著一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耀华还去了阿宗叔那拿了一条鱸鱼回来清蒸,鱼身雪白,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和酱油,滋啦滋啦冒著香气。 加上一碟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大碗海蠣豆腐汤,热气腾腾。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手里攥著勺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盘红烧蹄膀,小嘴抿了抿,咽了口口水。 “阿嘛,可以吃了吗?” “等等你阿爸。”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小馋猫,急什么?” 林耀华端起酒碗,跟林金信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辛辣的地瓜烧,舒坦地哈了口气。 “阿爸,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多喝点。” “成!”林金信也端起碗,一仰脖,半碗酒下去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热热乎乎。 吃完饭,林金信和茵茵收拾碗筷,高桂娟在院子里继续织渔网。 林耀华坐在门槛上,手里头就剩下最后一根烟,他有些捨不得抽。 兜里的那包烟算是被他抽完了,別说————他近来这段时间的菸癮挺大,几乎是一天一包,前段时间买的一整条大前门都已经抽光了。 不过比起前世那种一天三包的状態,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好了不少。 “不行!不能这么抽了,我现在才二十出头,得养护著才行。” 林耀华自顾自的嘟囔著。 不过还是默不作声的將最后一根烟点了起来,然后猛抽一口。 “爽吶!” 最后一支烟,最后一次的过肺,那种上头的感觉————和床上最后那一哆嗦是一样一样的。 夜风清凉。 林耀华眯著眼,看著院子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又陷入了沉思当中,明天去县城,得把事办妥。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和徐老大他们搭上线,就算没什么交情,但终归是能够再做一笔买卖不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情报,与徐老大的关係 第162章 新情报,与徐老大的关係 翌日清晨。 林耀华睡到了自然醒。 他睁开眼,身旁的叶依萍已经起了,被窝里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他翻身坐起,习惯性地先查看系统情报。 凝神看向面板。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县城人际:藤伯外孙徐建国,与县城地头蛇徐志强实为堂兄弟,两人自幼交好,徐建国能在物资局站稳脚跟,除了他父亲外,背后也有徐志强的帮衬,徐建国此人表面斯文,实则心高气傲,但对堂兄徐志强极为敬重。 【渔村动態:昨夜刘三又去蛤蟆滩蹲守,想趁退大潮摸点好货,结果一无所获,反被潮水困在礁石上,大半夜才涉水回来,今早逢人便骂晦气。】 林耀华盯著面板上那两条情报,嘴角忍不住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徐建国和徐志强是堂兄弟? 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 昨天在藤伯家见到那姓徐的小子,一副斯斯文文、带著城里人优越感的模样,他还觉得这人不好打交道,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跟徐志强搭上了关係。 林耀华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今天去县城,先去看望藤伯,这是正理。 藤伯一个人孤零零在县城女儿家,自己这个做晚辈的,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 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徐建国那小子套套近乎。 他没打算第一时间就提徐志强的事,只是正常走动,虽说確实想要打好关係,但林耀华也绝对不会上赶著,他需要做的就是利益交换,需要证明出自己的价值来,让对方以平等的目光看待自己,只有这样的关係方能够长久。 一回生,二回熟。 等打好关係,证明出自己的价值以后,往后有事找徐志强办点事,通过徐建国递个话,总比直接去找老猫靠谱。 至於刘三———— 林耀华摇摇头,懒得理会。 那傢伙自打上回跟梢没捞著好处,就跟牛皮癣似的粘上了,可粘了这么久,捞著什么了? 昨儿个还被潮水困在礁石上,大半夜才涉水回来,確实是晦气到家了。 这种人,不值得费心思。 他翻身起床,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台边上摆著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阿娘,早。” 林耀华走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又香又软。 高桂娟回过头,看他吃得香,脸上露出笑:“慢点吃,別噎著,一会儿就打算去县城?” “嗯,买点船下水要用的东西。”林耀华又咬了一口馒头,“顺便去看望藤伯,他一个人在他闺女家,也不知道住得惯不惯。” 高桂娟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从灶台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腊肉,“这是我前阵子晒的,你给藤伯带,他一个人在县城,肯定想这一口。” 林耀华接过篮子,掂了掂,估摸著也有一斤重。 “阿娘想得周到。” 上门总归得带些礼品不是? 城里人就讲究这些。 一会儿到县城了,再买两瓶好酒带过去,尽到心意即可。 老人家不图这些,可礼多人不怪,给他女儿女婿带点东西,人家面子上也好看。 收拾妥当,林耀华背上帆布袋,提著篮子,出了院门。 走到镇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镇上的早市正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妇女蹲在菜摊前挑挑拣拣,跟摊主討价还价,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等著买盐买油买火柴的。 林耀华没在镇上多待,径直去了车站。 两个小时的车程,班车终於开进县城。 林耀华先去供销社,买了一包大前门,然后还有两瓶好酒,他挑的是洋河大麯,两块八一瓶,在这个年代算是拿得出手的礼品了,售货员用旧报纸把酒瓶包好,又用细麻绳綑扎结实,递给他。 提著酒和腊肉,林耀华往藤伯女儿家走去。 藤伯女儿林丹华家在县城东边,靠近物资局那一带,是一片新建的家属楼,林耀华按照藤伯之前给的地址,找到那栋灰色的四层楼房,爬上三楼,敲了敲东头那扇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林丹华。 她本来也是要去上班的,但藤伯好不容易答应上来了,自然是先要安排好他,故而请了几天的假。 林丹华看见林耀华,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阿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丹华姐,我来看看藤伯。”林耀华笑著递上东西,“这是我阿娘晒的腊肉,自家做的,给你们尝尝,还有两瓶酒,不成敬意。” 林丹华乐呵呵的接过东西,她也是从村子里走出来的,对林耀华自然也有几分好感,加上她不在的时候,对方多有照顾自家阿爸,笑容里满是亲近的意思。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她侧身让开,招呼林耀华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乾净整齐。 客厅里摆著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是衣柜和五斗橱,五斗橱上摆著一台收音机,用一块绣花的布盖著,墙上掛著几幅年画,还有一张张发黄的奖状。 藤伯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眯著眼看著窗外,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林耀华,顿觉惊喜。 “阿华?你怎么来了?” “阿伯,来看看您。”林耀华走过去,在藤伯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在县城住得惯不? “” 藤伯嘆了口气,摇摇头:“刚来肯定住不惯,这城里头,到处是楼房,虽说到处是人,但总觉著没村里头热闹。” 林丹华在一旁听见了,忍不住嗔道:“阿爸,您就知足吧,在村里那破房子,万一塌了怎么办?在这儿多好,有人照顾,吃喝不愁。” 藤伯不理她,只是看著林耀华,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期盼:“阿华,我那房子———— “” “没事,阿伯。”林耀华笑道,“您就安心在县城住著,房子的事情我阿爸打算找几个族亲,一起修一下就成,等过阵子天气好了,想回去再回去。” 藤伯听了,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二十瓶茅台 第163章 二十瓶茅台 林丹华去灶房张罗著倒水,不多时端了杯茶出来,递给林耀华:“阿华,喝茶————这茶叶是建国他单位发的,说是好茶,你尝尝。” 林耀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叶確实不错,清香味醇。 “建国呢?上班去了?” “可不,一大早就走了。”林丹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物资局忙,不过现在估计也快回来了,午休会回来吃饭。” 毕竟房子就在物资局附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正说著,门锁响了。 徐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个公文包,一身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林耀华,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客气的笑。 “阿华叔来了?” 这声“阿华叔”喊得有些彆扭,毕竟两人年纪相仿,可辈分摆在那儿,他也只能这么喊。 林耀华站起身,笑著点点头:“建国回来了?正好,我来看藤伯,顺便认认门。” 徐建国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过去在藤伯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耀华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徐建国问了些村里的情况,林耀华一一作答,又说起了外贸订单的事,还有罐头厂那边的关係。 徐建国听著,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林耀华就是个普通的渔民,没想到这人居然能搭上外贸公司和罐头厂的门路,还能把村里妇女组织起来做订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徐建国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外贸订单,罐头厂採购,都是正经来钱的营生,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林耀华笑了笑:“那敢情好————建国你在物资局,往后要是有什么紧俏物资,还得请你多关照。” “好说好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耀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藤伯有些捨不得,拉著他的手:“阿华,常来看阿伯啊。” “一定一定。”林耀华拍拍他的手,“阿伯您保重身体,过阵子我再来看您。” 林丹华送他到门口,再三道谢,又叮嘱他路上小心。 林耀华下了楼,走出家属院,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房。 藤伯在这儿住得確实不习惯,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比一个人在村里没人管强。 等过阵子,把藤伯那房子好好修一修,万一他想回去,也能住得安稳。 他加快脚步,往老剧院那边走去。 老猫的摊子还是老样子,油毡棚子,几张条凳,堆著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老猫正蹲在棚子下头,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茶,看见林耀华过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哟,小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林耀华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猫接过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夹在耳朵上,笑眯眯地问:“这回要点什么?茅台又攒了几瓶,都是老货。” “先看看。” 老猫转身钻进棚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拎出个鼓囊囊的帆布口袋,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口。 林耀华探头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八瓶茅台。 老猫一瓶瓶拿出来,指著上面的商標和日期:“这瓶是七六年的,三大革命背標。这瓶七八年的,这瓶八零年的,这瓶八一年的————一共八瓶,都是我这几天攒下的。” 他又从棚子里拎出一个小一些的口袋,解开:“还有这个,你上回说想要整箱的,我费了好大劲,从省城一个破落户手里收了一箱,原箱的,没开封。” 林耀华眼睛一亮。 放到几十年后,整箱的价值可就更高了,少说大几十万,甚至落到有需要的人的手里,更是能卖到上百万。 不过林耀华也没打算卖,毕竟自己到了那个时候,估摸著也不缺这几十上百万了。 放在自己手上,那也是一种脸面。 “这箱是八二年的。”老猫拍了拍箱子,“原箱原封,里头十二瓶,保真,不真你砸我摊子。” 林耀华仔细端详那箱酒。 木箱上的封条有些泛黄,但完好无损,箱体上的字跡清晰,没什么问题。 “猫哥,你开个价。” 老猫眼珠子一转,伸出五根手指:“这八瓶散的,还是三十五一瓶。这箱原箱的,十二瓶,算你四百。总共,六百八十块。” 六百八十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 林耀华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现在手头有一千五百多,买完这些酒,还剩八百多,船下水的工钱红包加起来两百出头,足够了。 “猫哥,这箱酒,我要了。” 老猫脸上笑开了花,竖起大拇指:“小老弟爽快!” 林耀华从怀里掏出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数出六百八十块,递过去。 花六百多块钱,以后能升值到上百万,这完全就是上千倍的飞升啊! 老猫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飞快地数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小心地揣进怀里。 “小老弟,这些东西你咋拿回去?要不我帮你叫辆三轮车?” “不用。”林耀华想了想,“猫哥,这些酒先放你这儿,我等会儿去办点事,办完了再来拿。” “成!”老猫爽快地应道,“你放心,我给你看著,丟不了。” 林耀华点点头,又叮嘱道:“猫哥,茅台的事还请你多留心,继续帮我收著,有多少要多少,年份越久越好。” 这是可以长期收的。 若是能收到二三十年前的茅台,保不齐还能卖出上千万的天价! “得嘞!”老猫连连点头,“放心,有好货我给您留著。” 谈完茅台的事情。 林耀华还有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也是自己上来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与徐老大联繫上,並且和他完成一桩交易。 王秀娥既然明里暗里的拿二姐出来威胁,使这种阴招出来,那就別怪他狠心了,同老猫说了自己想要当面见徐老大,让他递个话以后,林耀华便准备去办点別的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懵逼的林金信 第164章 懵逼的林金信 老猫自然也是严肃答应,不过他並不能够保证徐老大能见林耀华,而林耀华也是灵机一动,將徐建国这傢伙给搬了出来,虽然老猫並不知道徐建国和徐老大之间是什么关係,但是见林耀华那胜券在握的模样,便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將意思传达过去。 从老猫那儿出来,林耀华又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瞧了瞧日头,估计一点多了。 街上的自行车流依旧川流不息,路边的国营饭店飘出饭菜香,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捧著饭盒扒拉午饭。 他还有事情没办完,便没急著回去,而是拐进一条小巷,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碗阳春麵,就著几瓣蒜,呼嚕呼嚕地吃起来。 吃完面,他又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给丫丫的糖果、给阿萍和阿娘的雪花膏,还有船下水时候需要的物件,林林总总又花了十几块。 办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回到老猫那儿,把那些酒装上雇来的三轮车,跟车夫一起把东西运到车站,又费了好大劲才把东西搬上班车。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回镇上,下了车,从陈老板那儿找了辆板车,把东西拉回村。 等回到东浦村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耀华推著板车,沿著熟悉的村道往家走,板车上那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在夜色里看著倒也不起眼。 路过村口老榕树下时,几个纳凉的老汉还没散,借著月光摇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看见林耀华推著车过来,都笑著打招呼。 “阿华,这么晚才回来?又去镇上办事了?” 三叔公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没准过些年就能成为情报站站长。 “是啊三叔公,买了点东西。”林耀华笑著应道,“您老还没歇著?” “天热,睡不著,出来凉快凉快。”三叔公眯著眼看了看板车上的麻袋,“这大包小包的,又买啥好东西了?” “没啥,就一些杂七杂八的。”林耀华含糊带过,“三叔公,您慢慢凉快,我先回了“” 。 “去吧去吧。” 林耀华推著车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几个老汉的议论声。 “林家这小子,现在是真出息了,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可不是么,听说他家那船明天就下水了,往后更是不得了。” “那是人家运道好,羡慕不来的————” 声音渐渐远了。 林耀华推开自家院门,把板车推进院子,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听见动静,高桂娟看著那板车上几个鼓囊囊的麻袋,又忍不住念叨起来。 “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阿娘。” 林耀华嘿嘿一笑,把麻袋一个个卸下来,搬到屋檐下。 林金信听见声音,也从堂屋里出来。 林耀华解开第一个麻袋的口子,露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一瓶瓶茅台。 林金信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又揉了揉,確定自己没看错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这————这这这————” 他指著那些酒瓶,手指都在抖,买个一瓶两瓶也就算了,这里头他一时间都数不过来。 得多少钱啊! “阿华,这————这都是茅台?!” 声音都劈了。 林耀华把那个麻袋彻底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八瓶茅台,又指了指另一个麻袋。 “嗯,这八瓶是散的,那边还有一箱,原箱的,十二瓶。” 林金信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 高桂娟看见自家老头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老头子,你咋了?中邪了?” 她顺著林金信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堆酒瓶时,也愣住了。 “阿华,你————你买这么多酒干啥?” “茅台,都是茅台。” 林金信终於回神来了,“阿华,你跟阿爸说实话,这————这得多少钱?” 林耀华挠挠头,知道自己不说清楚,阿爸今晚怕是睡不著觉。 “没多少,六百八十块。” “六百八十块?!” 林金信和高桂娟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林金信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添点钱,没准都能给他弄来一艘二手的船。 六百八十块啊! 这得淘多少海、出多少次船才能挣回来? 就这么换成了一堆酒? 他心疼得直抽抽。 高桂娟也心疼,可看著儿子那副篤定的模样,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家孩子虽然有时候花钱大手大脚的,但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阿华,你跟阿娘说实话,买这么多酒干啥?总不能是拿来喝的吧?” “喝?!” 没等林耀华说话,林金信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茅台,一瓶就能换普通人家一两个月的嚼穀,拿来喝?!喝一口不得心疼死?” 林耀华被阿爸那副模样逗乐了,笑著扶他在屋檐下的小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阿爸,阿娘,你们別急,听我慢慢说。” 他吸了口烟,看著二老那副又心疼又困惑的模样,笑了笑。 “这酒,不是拿来喝的,是拿来存的。” “存的?”林金信一愣,“存酒干啥?酒放久了还能变金子?” 林耀华笑了更欢。 “阿爸,您还別说,这酒放久了,还真能变金子。” 他指著那箱原箱的茅台,缓缓道:“这酒是八二年的,现在一瓶能卖三十多块,可您信不信,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这酒一瓶能卖到上千块,甚至几千块?” 他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啥?!” 林金信眼睛瞪得老大,“你唬你阿爸呢?” 上千块一瓶酒? 疯了吧? 谁会花上千块买一瓶酒? 林耀华知道阿爸不信,也不急著解释,只是笑了笑。 “阿爸,您想想,这茅台一年就產那么多,喝一瓶少一瓶,年头越久越稀罕。 现在那些有钱人,那些干部,谁不想要几瓶老茅台撑场面?可老酒哪来的?不就是现在存下来的? 咱们现在花六百八十块买这些酒,等过上二三十年,没准就能值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 林金信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 儿子说的这些,他虽然不太懂,但总觉得有几分道理。 高桂娟在一旁听著,脸上的心疼慢慢变成了思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船下水 第165章 新船下水 ”阿华,你的意思是————这酒放久了,能涨价?” “对。”林耀华点点头,“就跟古董似的,越老越值钱。您看那些老物件,当年不值几个钱,现在呢?不都成了宝贝?” 高桂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堆酒,虽然还是心疼那六百八十块,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以接受了。 林金信蹲在那堆酒跟前,一瓶一瓶地拿起来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瓶三十多,这一箱四百————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斤猪肉,多少斤白面————” 林耀华哭笑不得。 “阿爸,別心疼了,这钱花得值,等过些年您再看,就知道您儿子没做亏本买卖。” 林金信嘆了口气,把酒瓶小心地放回麻袋里,抬头看向儿子。 “那这些酒,放哪儿?总不能就搁屋檐下吧?万一磕了碰了,万一被人偷了————” “放地窖。”林耀华早就想好了,“咱们家那个老地窖,冬暖夏凉,正好存酒。” 林金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地窖好!地窖好!我这就去收拾!” 他说著就要起身,却被高桂娟一把按住。 “急什么?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收拾也不迟。先吃饭,阿华跑了一天,肯定饿了。” 林金信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一家人进了堂屋。 晚饭已经摆好了,一盘煎鱼,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简简单单吃一顿。 吃完饭后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老地窖在院子东南角,是当年盖房子时挖的,用来储存红薯、白菜过冬用的,后来家里日子好了,用得少了,就空在那儿。 林金信打开地窖的木盖,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点上一盏煤油灯,顺著木梯爬下去,林耀华把那几麻袋酒一瓶一瓶递下去,林金信在下面接著,小心翼翼地码在墙角。 八瓶散的,一箱原箱的,整整二十瓶茅台,在地窖的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 林金信爬上来,又蹲在地窖口往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把木盖盖上,还用一块大石头压住。 “行了,这下放心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林耀华看著阿爸那副模样,心里也高兴,这酒放这儿,往后就是家里的传家宝了。 等丫丫长大了,出嫁的时候,陪嫁几瓶老茅台,那得多有面子? 他想著想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回到屋里,叶依萍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煤油灯还亮著,她手里拿著本书,借著昏黄的光看著。 看见林耀华进来,她把书放下,往里边挪了挪。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耀华应了一声,脱了外衣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阿萍。” “嗯?” “你说,再过二十年,咱们家会是什么样?” 叶依萍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柔柔的。 “二十年?丫丫都长大成人了,说不定都嫁人了。阿爸阿娘也老了,咱们也老了————” “你才不会老。”林耀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跟现在一样好看。”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伸手捶了他一下。 “就会说好听的。” “好听的不止会说,还会做呢。” 林耀华嘿嘿一笑,手又开始不老实。 “別闹————明天还要早起————” “就一次。” “你每次都这么说————”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声响与呻吟。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耀华就醒了。 身旁的叶依萍还在睡,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高桂娟已经在灶房忙活了,边上摆著几个大盆,盆里装著五花肉、排骨、鱼乾、大白菜,都是今天船下水要用的。 林金信蹲在院角,正用抹布仔细擦拭著几掛鞭炮,看见林耀华出来,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 “阿华,醒了?快去洗漱,吃了饭咱们就去码头。” “。” 林耀华应了一声。 洗漱完,吃了早饭,一家人开始往码头搬东西。 高桂娟把准备好的菜一样一样装进竹篮里,用乾净的布盖上。 林金信把那几掛鞭炮小心地放进竹篓,又拿了一叠红纸,那是准备贴在船头船尾的。 林耀华背上帆布袋,里头装著给师傅们的工钱和红包,还有一条好烟,是准备待会儿散的。 丫丫也被叫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被高桂娟牵著,小嘴里还嘟囔著。 可一听说是去看新船下水,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迈著小短腿跑得比谁都快。 “阿爸!阿爸!咱们家的船呢?在哪儿?” “在码头,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林耀华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一家人出了院门,往码头走去。 码头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刘宗、刘东父子俩早早就来了,正在船棚那边帮著陈老栓做最后的检查。 林耀辉、哑巴松也来了,两人正蹲在码头边上抽菸,看见林耀华过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阿华,恭喜恭喜!” 林耀辉满脸堆笑,眼里带著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真诚的高兴。 哑巴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林耀华的肩膀,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阿辉哥,谢谢松哥。” 林耀华笑著应道,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船棚那边,陈老栓正蹲在船头,手里拿著把锤子,轻轻敲打著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脸上露出笑。 “阿华来了?快来瞧瞧,你这船,收拾得咋样?” 林耀华走过去,站在船头,仔细打量著这艘属於自己的船。 这是一条七米长的木质渔船,杉木船身,老榆木的肋板,通体刷了三遍桐油。 船头新装了一台十二马力的柴油机,鋥光瓦亮,崭新的螺旋桨在船尾闪著光。 船舱里,新做的网具、鱼篓、铁鉤、绳索,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耀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船身,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他什么好船没开过? 可这一条,是他重生后拥有的第一条船,是他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庆祝 第166章 庆祝 “好船。”林耀华由衷地赞道,“陈师傅,辛苦您了。” 陈老栓摆摆手,笑骂道:“辛苦啥?东家包了饭,我们这些人,干活都带劲。” 他顿了顿,又道:“这船底子好,老榆木的料子硬实,保养好了,再用二十年不成问题。” “那还得谢谢陈师傅您的手艺。” 林耀华从帆布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陈老栓。 “陈师傅,这是工钱,还有一点心意,您別嫌少。” 陈老栓接过,掂了掂,厚厚一叠,少说也有六七十块。 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也不推辞,直接揣进怀里。 “阿华,你这人实诚,往后有啥活,儘管来找我。” “那必须的。” 林耀华又把另外几个红包,分给那几个帮工的师傅和老李头、小丁,几个人接过,脸上都笑开了花。 刘宗在一旁看著,眼里满是讚赏。 这小子,会办事。 日头渐渐升高,潮水也开始上涨。 陈老栓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面,冲林耀华喊道:“阿华,时辰差不多了,准备下水!” 林耀华点点头,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叠红纸,递给林金信。 “阿爸,您来贴。” 林金信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接过红纸,小心翼翼地往船头船尾贴。 船头贴的是“一帆风顺”,船尾贴的是“满载而归”,红彤彤的纸格外喜庆。 贴完红纸,林金信又从竹篓里拿出那几掛鞭炮,掛在船头的木桩上。 “阿华,时辰到了!” 陈老栓喊道。 林耀华深吸一口气,冲林金信点点头。 林金信划著名火柴,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的鞭炮声在码头上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在鞭炮声中,几个帮工的师傅合力,推著那艘崭新的渔船,缓缓滑入海中。 “哗啦!” 船身入水,溅起一片浪花。 船身在海面上轻轻摇晃了几下,隨即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好!”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几个帮工的师傅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湿透,可脸上都带著笑。 陈老栓从水里爬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走到林耀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华,这船稳当!往后你就放心出海,保准给你挣大钱!” 林耀华心里也激动,可面上还稳得住,他笑著从兜里掏出烟,给陈老栓递上一根,又给那几个帮工的师傅一人散了一根。 “陈师傅,各位师傅,今儿个辛苦了!中午都別走,在我家吃饭,酒菜都备好了!” “那敢情好!” 陈老栓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眯著眼满脸享受。 刘宗也走过来,看著那艘船,眼里满是欣慰。 “阿华,这船底子好,往后好好保养,用个十几年不成问题。” “还得谢谢阿宗叔。”林耀华又递了根烟过去,“要不是您帮著张罗,这事儿哪能这么顺当?” 而且这艘船的船身还是刘宗叔低价出给自己的,用料极其扎实,他算是拣著宝了。 刘宗接过烟,笑了笑,没多说。 刘东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林耀华跟前,眼里满是期待。 “华哥,咱啥时候出海?我跟你一块儿去!” “急什么?”林耀华笑骂一句,“船刚下水,等咱们吃完午饭再说。” 刘东挠挠头,嘿嘿直乐。 丫丫被高桂娟牵著,站在码头边上,小脸上满是好奇,眼巴巴地看著那艘船。 “阿嘛,那是咱们家的船吗?” “对,是咱们家的。”高桂娟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后你阿爸就开著这船出海,给丫丫抓大鱼吃。” 丫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拍著小手。 “好!好!吃大鱼!” 林金信站在岸边,看著那艘船,眼眶有些发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家也能有一条像模像样的船。 高桂娟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头子,想啥呢?” “没————没啥。”林金信抹了把眼角,咧嘴笑道,“就是高兴。”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几个帮工的师傅跟著林耀华往村里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林耀辉和哑巴松跟在后面,两人小声说著什么,脸上都带著笑。 回到林家院子,高桂娟就开始忙活起来。 灶房里,她早就准备好了几大盆菜。 五花肉切成大块,和土豆一起燉得烂烂的,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排骨焯过水,和玉米一起燉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著,撒上一把葱花,鲜得让人直咽口水。 清蒸鱸鱼、红烧蹄膀、炒青菜、海蠣煎蛋、鯽鱼煎豆腐———— 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院子里,林金信搬出几张条凳,又搬出一张八仙桌,摆上碗筷酒杯。 陈老栓他们几个师傅坐在桌边,抽著烟,聊著天,脸上都带著笑。 不多时,菜陆续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 林金信从堂屋里拿出一瓶洋河大麯,这是林耀华老早之前给他买的,一直没捨得喝,今天家里添了大件,可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往陈老栓等人的碗里倒酒,酒香混著饭菜香飘得老远。 “来来来,都满上!”林金信端起酒碗,满脸笑意,“今儿个高兴,咱们家阿华有本事,有了自己的船,这也少不得大家的帮助,我敬大家一杯!” “阿爸说得对。”林耀华也端起碗,跟陈老栓他们碰了一下,“陈师傅,各位师傅,今儿个辛苦你们了,这杯酒,我敬你们!” 陈老栓端起碗,一仰脖,半碗酒下去了。 “阿华,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吃这碗饭的,给东家干活是本分。” 另一个帮工的师傅也笑道:“就是就是,阿华你这人实诚,往后有啥活,儘管招呼。 ,大家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热热乎乎。 陈老栓酒量好,跟林金信连干了三碗,脸都不带红的。 刘东闷头吃肉,吃得满嘴流油,丫丫坐在他旁边,一只小手攥著块排骨,另外一只小手拿著个白面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期任务与巨额奖励! 第167章 长期任务与巨额奖励! 林耀华陪了几碗酒,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可心里头高兴,也不在意。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满院子的人,听著他们的说笑声,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前世,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那些场面,再大再热闹,也比不上这一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老栓他们几个师傅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林耀华送到院门口,又一人塞了个红包,几个人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脸上都笑开了花。 送走陈师傅他们,林耀华回到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忙到现在,他都还没查看今天更新的情报,现在终於有时间了。 隨手打开系统。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心念一动,凝神看向面板。 【县城消息:老猫已將你想见徐老大的话递了过去,徐志强那边回了话,后天下午有空,在老地方见面,让你准时去。】 【远方音讯:你寄往浙西山区的二十块钱,將於明日送达林盼娣手中,她托人带回口信,说收到钱了,感激不尽,还说她养父的腿伤有所好转,让你和阿娘放心。】 【海域鱼情:受颱风后暖流影响,今日午后,距岸约六海里处,有一小股马鮫鱼群活动,数量约五百斤上下,另有少许顶尖海货,可下网拦截,渔汛窗口期约三小时。】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第一艘渔船,出海事业进入新阶段,现发布长期任务,完成任务將获得丰厚奖励。】 什么东西? 林耀华愣了愣。 长期任务? 情报系统还有这玩意?不过想到以往倒是出现过临时任务,他顿时便接受了过来,隨即眼睛一亮,赶忙往下看。 【任务一:近海之王】 【任务描述:在三个月內,累计捕捞各种鱼类一万斤。】 【任务进度:0/10000斤】 【任务完成奖励:顶级航海技能,微型储物空间(10m*10m*10m)】 【任务二:养殖先驱】 【任务描述:东浦村近海有天然避风港湾,適合发展海水养殖,宿主需在一年內,联合村民建立至少五十亩的海產养殖区,养殖品种包括但不限於鱸鱼、黄鱼、石斑鱼、鲍鱼、虾等等。】 【任务进度:0/50亩】 【任务奖励:养殖技术大全(大师级),鱼病防治能力,资金一万元。】 【任务三:远洋捕捞】 【任务描述:近海资源终有枯竭之日,远洋才是未来,宿主需在三年內,购置一艘三百马力以上的远洋渔船,组建远洋捕捞船队,並完成至少三次远洋捕捞作业。】 【任务进度:0/1艘】 【任务奖励:远洋捕捞全套技术,远洋航线图(自动定位),资金三万元。】 【任务四:水產加工】 【任务描述:鲜货利润薄,加工才是王道,宿主需在三年內,建立一座小型水產加工厂,具备冷藏、速冻、干制、罐装等基础加工能力,日处理能力达到五吨以上。】 【任务进度:0/1座】 【任务奖励:食品加工技术大全,冷藏技术,资金五万元。】 一万斤鱼,五十亩养殖区,三百马力的远洋渔船,水產加工厂—— 林耀华忍不住咋舌。 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这条路太长了,自己也只能慢慢去铺垫与开拓。 好在,给出的完成任务时间很宽裕,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铺开这些事情。 不管如何,他都得做到,完成任务给出来的奖励太过丰厚,让人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完全可以说是逆天! 甚至连储物空间这种玩意都给整出来了,虽然空间並不算大,但完全够用了! 收敛心中情绪。 林耀华將任务放在一旁,注意力放在系统面板上的那几条情报。 徐志强那边有信儿了,后天下午见面,这事儿成了一半,四姐那边钱送到了,还带回口信,这心里头悬著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还有午后六海里处有马鮫鱼群,大概五百斤上下,且存在些许顶尖海货! 马鮫鱼在这时节能卖到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五百斤就是六七百块。 没准还能捞著更好的东西,虽然情报里没说是什么,但能让系统特意点出来的,肯定差不了。 自己昨天去县城花了不少钱,加上给的工钱,现在兜里也就剩下六百多,这些钱在別人看来或许很多,但对於林耀华而言,仅仅只是小钱罢了,甚至都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启动资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当中,估摸著刚过十二点。 “阿东!”他冲院子里还在啃排骨的刘东喊道,“別吃了,赶紧回家准备准备,下午跟我出海!” 刘东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眼睛一亮,三两下把肉咽下去,蹦起来就往外跑。 “得嘞!华哥,我这就回去拿傢伙!” 林金信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愣了一下:“阿华,今儿个就出海?船刚下水,不得先稳两天?” “阿爸,颱风刚过,正是鱼多的时候。”林耀华站起身,“我就在近海转转,不往远走,没事儿。” 林金信还想再说什么,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来,嗔道:“老头子,你就別操心了,阿华心里有数。” 林金信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叮嘱道:“那你小心点,看著天气,早点回来。” “晓得。” 林耀华应了一声,回屋换了身旧衣裳,又去灶房里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竹筒水,装进帆布袋里。 隨后回屋打算小憩片刻醒醒酒。 他喝的不算多,最多就是微醺的程度,稍微休息一会就能恢復过来。 大概半小时后。 林耀华起身出门。 走到巷子口时,他察觉似乎有目光时不时打量自己,回头一看,刘三那个老油条正蹲在榕树下,装模作样地跟几个老汉閒聊,眼睛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看见林耀华出来,刘三立刻站起身,冲那几个老汉说了句什么,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林耀华心里好笑,也不戳破,继续往码头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好运气能持续这么久? 第168章 好运气能持续这么久? 刘三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吊著,自以为隱蔽得很。 他今几个特意起了个大早,在林耀华家门口蹲了小半天,就想看看这小子今天还去不去蛤蟆滩。 昨儿个他可是想清楚了,上回没跟紧林耀华,让人家捞了上百斤鱸鱼,自己只摸了些海胆螃蟹,气得他一宿没睡好。 今儿个,他非得跟紧了不可! 只要林耀华去蛤蟆滩,他就跟在后头,寸步不离! 可走著走著,刘三觉得不对劲了。 这路不对啊。 蛤蟆滩在东边,可林耀华这是往南走,那是码头方向啊。 刘三心里犯了嘀咕,可脚下却没停,继续跟著。 他就不信了,林耀华还能飞了不成? 到了码头,刘三眼睁睁看著林耀华径直走向船棚,解开缆绳,跳上那艘崭新的渔船。 刘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背著个大竹篓,屁顛屁顛地也跳了上去。 刘三愣住了。 这————这不是出海吗? 他还以为林耀华是去蛤蟆滩淘海呢! 刘三站在码头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出过海,家里头也没有船只,这茫茫大海,他总不能游著去吧? 可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 正犹豫著,林耀华那边已经发动了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船尾翻起浪花,慢慢驶离码头。 刘三眼睁睁看著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真特娘晦气。” 他狠狠跺了跺脚,破口大骂,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海面上,阳光正好,风也不大。 林耀华掌著舵,眯著眼看向前方。 这艘新船开起来就是不一样,十二马力的柴油机劲儿足,船身稳当,比哑巴松那条小机帆强了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东蹲在船头,兴奋得东张西望。 “华哥,咱往哪儿去?” “西南方向,六海里左右。”林耀华指了指前方,“我估摸著那边应该有鱼群。” 刘东挠挠头,有些不解:“华哥,你咋知道的?” “看海鸟。”林耀华隨口扯道,“你看那边,海鸟多,说明下面有鱼。 刘东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確实有几只海鸟在盘旋,他顿时信了,连连点头。 “华哥说得对!我阿爸也是这么教的!” 林耀华笑了笑,没再多说。 船行了约莫一个小时,远处的海面上,海鸟越来越多,嘰嘰喳喳地叫著,不断俯衝下去,叼起小鱼又飞起来。 林耀华减慢了船速,眯著眼仔细观察。 海面上,不时有鱼跃出水面。 “就是这儿!” 林耀华心里一定,冲刘东喊道:“阿东,准备下网!” 刘东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八十米长的流刺网拖到船边。 林耀华停好船,走过来跟他一起把网展开,顺著船舷慢慢放入海中。 浮標在海面漂成一串,隨著波浪起伏。 “好了,让网漂一会儿。”林耀华看了看怀表,下午一点二十,“半个小时后收网。” 两人退到船舱里,就著中午的剩菜啃了几口馒头,眼睛却一直盯著海面。 浮標时不时剧烈晃动,显然下面有鱼撞网。 刘东兴奋得直搓手:“华哥,肯定有货!你看那浮標,晃得多厉害!” “猴急啥,等收网就知道了。” 林耀华笑骂一声。 他虽然面上稳得住,心里其实也期待。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收网!” 林耀华站起身,跟刘东一起抓住主绳,开始合力拉网。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心头一喜。 “有货!很沉!” 两人咬牙发力,渔网一寸一寸被拉上水面。 当网眼中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刘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马鮫鱼,银光闪闪,大的足有四五斤,小的也有两三斤,在网里拼命挣扎,鱼尾甩得水花四溅。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条金黄色的影子,是黄姑鱼,还有几条通体淡红的真鯛,都是稀罕货。 “发財了!发財了!”刘东雀跃道:“华哥,这一网少说也得两三百斤!” 虽说激动,但也在正常范畴內,毕竟跟著华哥出去,哪次没收穫? “別光顾著高兴,快收鱼!” 林耀华催促道,手上动作不停。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网上解下来,分类放进带来的大竹篓里。 马鮫鱼堆了满满两篓,黄姑鱼和真鯛用单独的小篓装著,小心盖上湿海草。 “还有!网里还有!” 刘东指著最后一段网,那儿还缠著几条马鮫鱼,挣扎得厉害。 林耀华一把扯过那段网,手起刀落,把缠住的网眼割开,连鱼带网一块儿拖上来。 这一网,少说也有两百五十斤。 “再下一网!” 林耀华顾不上歇口气,跟刘东一起把网重新整理好,再次放入海中。 半个小时后,第二网也收了上来。 这一网比第一网少些,但也有一百多斤马鮫鱼,还有几条黄姑鱼和一些杂鱼。 两网加起来,足足三百八十多斤。 刘东累得直喘气,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华哥,咱回吧?估计鱼群都被惊走了。” 林耀华看了看那满满当当的竹篓,点点头。 “回!” 柴油机再次突突突地响起来,船头调转方向,往岸边驶去。 海风吹在脸上,带著咸腥的气息。 刘东蹲在船舱里,看著那堆鱼,嘴里忍不住的咕噥。 “华哥,你说这些鱼能卖多少钱?我估摸著怎么也得三四百吧?” “差不多。”林耀华掌著舵,眯著眼笑了笑,“回去称了就知道了。” 船靠岸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码头上,还有不少渔民正在那儿抽菸聊天,看见林耀华的船回来,都凑过来看。 “哟,阿华,今儿个收穫不错啊!” “这么多马鮫鱼!还有黄姑鱼!真鯛!” “这得多少钱啊?” “。” 林耀华笑著应了几句,跟刘东一起把竹篓搬上岸,装上板车,往刘记鱼行推去。 刘记鱼行。 刘宗正分拣杂鱼,看见林耀华他们推著板车进来,立刻迎上来。 “阿华,这头一回用自家船出海?收穫咋样?”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嘿嘿一笑:“阿宗叔,您给看看。” 刘宗探头一看,愣住了。 又这么多? 即使司空见惯,但每一次还是会有些震惊。 这好运气居然能持续这么久!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当於百元大钞 第169章 相当於百元大钞 竹篓里,马鮫鱼堆得满满当当,大的足有四五斤,小的也有两三斤。 旁边两个小篓子里,十几条金黄色的黄姑鱼和几条通体淡红的真鯛格外扎眼。 “这————”刘宗抬起头,看向林耀华,语气中带著几分哭笑不得,“阿华,你这是又碰上鱼群了?怎么你小子出海,次次都能这么好运气,我都有点眼红!” 林耀华满脸乐呵,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颱风刚过,鱼都出来了,正好赶上“” 刘宗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开始清点。 “马鮫鱼,这一篓我估摸著有一百五六十斤,这一篓也差不多,两篓加起来,三百二十斤左右。” 他拿起一条最大的掂了掂,“这品相,这个头,镇上饭店抢著要,我给你算一块三一斤,三百二十斤就是四百一十六块。” “黄姑鱼,十四条,大的三斤多,小的两斤多,加起来二十五斤二两,这玩意儿稀罕,县城饭店收,我给你算四块一斤,给你一百零一块。” “真鯛,三条,加起来七斤八两,按六块一斤算,给你四十七块。” 刘宗拨弄著算盘,里啪啦一阵响,末了抬起头。 “阿华,这些加起来,总共五百一十四块,四不好听,我给你凑个整,五百一十五块。” 五百一十五块! 刘东在一旁听得直抽冷气,就下午这么一趟,居然就有五百多块钱了? 这来钱速度比去抢的还要快。 林耀华心里也跳了跳,可面上还稳得住。 他接过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数出六十五块,递给刘东。 “阿东,你的。” 刘东愣住了,连连摆手:“华哥,这————这也太多了!我就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 “让你拿著就拿著。” 林耀华把钱往他手里一拍,“今儿个要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能捞这么多?这鱼是咱俩一块儿弄上来的,该分的就得分。” 刘东攥著那六十多块钱,还在犹豫。 毕竟在他看来,船是华哥的,路也是华哥指的,钱能赚这么多那也是阿华哥的运道好,换做別的船,一天出去能赚个十多二十块钱,便值得庆祝一番了。 自己不过是跟著去出把力气,居然比那些有船的挣得还多! “行了,別磨嘰了。”林耀华拍拍他的肩膀,笑骂道:“以后还想不想跟著哥了?— 个大男人有啥好纠结的,跟著哥做事,吃不著肉总归能喝口汤,没准也能吃著一些肉末,赶紧把钱收好。你要不收,以后可別再跟著我了。” “那————那成,以后华哥往东,我绝不往西。” 刘东嘿嘿笑著,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衣袋里,又拍了拍,確认放好了才放心。 林耀华把剩下的钱揣进怀里,算了算帐,自己现在兜里的钱,估计有个一千一左右了。 走出鱼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巷子里,炊烟裊裊升起,饭菜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妇女蹲在门口织网,看见林耀华经过,都笑著打招呼。 林耀华自然是一一回復,自己以后需要动员村里的这些人为自己做事,所以不论怎么说,也是需要维护好面子上的关係。 夜幕彻底降临。 林耀华推开自家院门,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 灶房里,高桂娟正忙著翻炒什么,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响,丫丫蹲在灶台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著一根烧火棍,有模有样地往灶膛里添柴。 “阿爸回来啦!” 听见院门响,丫丫丟下烧火棍就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林耀华的腿,仰著小脸,“阿爸,今天抓到大鱼了吗?” “抓到了。”林耀华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好多大鱼,卖了钱,明天给丫丫买糖糖吃。” “真的?”丫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阿爸最好了!”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儿子回来,脸上露出笑:“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今儿个船下水,咱们自家人也得好好再庆祝庆祝,中午的菜都吃完了,我今晚又燉了排骨,还买条鱸鱼。” 林金信也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个酒壶,脸上涨红满是酒意,看来是从下午跟人喝到现在。 “嗝————阿华,今儿个出海咋样?捞著啥了?” “还行。”林耀华把丫丫放下,在井边打了水洗手,“马鮫鱼为主,三百多斤,还有十几条黄姑鱼,几条真鯛,卖了五百一十五块。” “啥?五百多块?!” 林金信手一抖,酒壶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酒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就————就一下午?” 高桂娟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油锅里滋啦滋啦响著,她却忘了翻动。 “阿华,你————你说多少?” “五百一十五,不过给阿东分了点。” “我的老天爷————”她喃喃道,“这————一下午就赶上別人一年的收入了?” 甭管多少回,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会感到震惊。 毕竟,她现在做的订单,忙忙碌碌一个月下来,恐怕也没办法挣到一百块钱。 林金信凑过来,看著那叠钱,咽了口唾沫。 “阿华,你————你没骗阿爸?” “骗您干啥?”林耀华把钱揣回怀里,笑了笑,“阿爸,往后咱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这点钱算什么?” 丫丫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仰著小脸,笑嘻嘻地看著阿爸怀里的钱,在她眼里,那就是能换好多好多糖果的好东西。 林茵茵从堂屋里跑出来,凑到林耀华身边,看著那叠钱,眼睛都亮了:“阿兄,这么多钱!” 林耀华从里头抽出一块钱递给妹妹。 这钱对於孩子们来说可不少了,相当於后世的百元大钞。 林茵茵眼巴巴的望著,显然还想再多分一点。 林耀华觉著现在还是不能给太多,一块钱確实不少了,等茵茵再长大点再说。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准备出海 第170章 准备出海 “去去去,小孩子別瞎看。”高桂娟也明白这个道理,赶忙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林茵茵倒也不恼,能分到一块钱,这已经值得她高兴好几天了,也能在別的同学面前显摆显摆。 一家人进了堂屋,围坐在那张旧八仙桌旁。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碗红烧排骨,酱色油亮,颤巍巍地堆在碗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条清蒸鱸鱼,鱼身雪白,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和酱油,滋啦滋啦冒著香气。 一盘炒青菜,一盆淡菜和螺,这是下午时候吴翠家送来的。 还有一大碗海蠣豆腐汤。 一家人吃,已然很多了。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手里攥著勺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碗红烧排骨,小嘴抿了抿,咽了口口水。 “阿嘛,可以吃了吗?” “想吃就吃,阿嘛给你夹”高桂娟笑著摸摸她的头。 林金信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眯著眼满脸享受。 “阿华,今儿个咱爷俩再喝点?” “成。”林耀华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阿爸,您少喝点,下午喝到现在了,咱们爷俩小酌一下即可。” “下午那是跟陈师傅他们喝,不算。”林金信一仰脖,半碗酒下去了,“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多喝点。”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热热乎乎。 丫丫啃排骨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都是满足,林茵茵给她夹菜,自己也没少吃。 高桂娟看著这一大家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吃完饭,林茵茵带著丫丫跑出门和小朋友们炫耀去了,高桂娟则收拾碗筷,林金信回房间睡觉。 阿萍今天应该是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饭菜已经给她收拾一些出来了,回来就能吃。 林耀华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明天海湾那边还有鱼情。 到时候哑巴松的船可以雇上,带上刘东、阿爸、林耀辉,两条船一起出海,能多下几网,捞得也多些。 他正想著,院门被推开,叶依萍推著自行车进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华,怎么坐在这儿?”她把车靠墙放好,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今儿个船下水,顺利不?” “顺利。”林耀华握住她的手,“卖了五百多块,阿萍,你男人还行吧?”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嗔他一眼:“没正经。” 可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 叶依萍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耀华。 “阿华,这是李主任让我带给你的。” 林耀华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纸,上头写著几行字。 是李主任的亲笔信。 “小林同志,手錶的事多亏了你,我儿子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另,依萍在社里表现很好,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落款,李秀兰。 林耀华看完,不住的点了点头,婚礼的事儿能邀请自己,显然是將他当做了自己人范畴以內,这人情算是落下了。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阿萍,李主任这人,可以多来往。” 叶依萍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耀华催她赶紧吃饭后,便打算出门找一趟哑巴松,陈松的父亲现在也从县城里回来了,后续的照料还需要不少的钱,而他的钱估摸著也花的差不多了。 自己找他出海,他大概率不会拒绝。 当然————凭藉二人现在的交情,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否则哑巴松也不会拒绝自己。 很快。 同哑巴松等人说好明天出海的事情,林耀华这才回家。 夜很深了。 林耀华洗漱完,躺在床上,叶依萍偎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他睁著眼,脑子里还在转著明天的事。 两条船出海,得准备两张网,哑巴松那边有他自己的网,可以借用,饵料也得备足。 还有刘东、阿辉哥他们,得提前说好分成,亲兄弟明算帐,免得以后有疙瘩。 他正想著,怀里的人动了动。 “阿华,还不睡?” “就睡了。”林耀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叶依萍在他怀里拱了拱。 黑暗中,林耀华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叶依萍惊呼一声,隨即轻轻推了他一下,恼道:“別闹,明天还要早起————” “就一次。”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把我折腾半死。”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声响与呜咽。 凌晨五点多,林耀华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淡淡的晨光。 叶依萍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昨晚折腾得狠了些,她累坏了。 林耀华轻手轻脚抽出胳膊,给她掖了掖被角,披上外衣出了屋。 高桂娟已经起来了,林耀华昨天和她说过了要出海的事儿,此时正在灶台前忙活,灶台边上摆著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和烙饼。 “阿娘,这么早。” 林耀华走过去,蹲在灶台边添了把柴。 高桂娟回过头,看他一眼,心疼道:“我这算啥啊,你还要出海,昨儿个累了一天,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林耀华笑了笑,“今天跟松哥他们约好了,两条船一起出海,得早点准备。” 高桂娟没再劝,只是把几个煮好的鸡蛋塞进他怀里:“带著路上吃,別饿著。海上风大,多穿点。” “知道了阿娘。” 林耀华把鸡蛋揣进兜里,又从灶台上拿起那几个馒头和烙饼,用油纸包好,装进帆布袋里。 收拾停当,他喊上阿爸,推开院门。 走到刘记鱼行门口,刘东已经在了。 他蹲在门槛上,嘴里叼著根烟,看见林耀华过来,立刻站起身,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华哥!”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刘东拍拍身边两个鼓囊囊的麻袋,“网具、饵料、备用柴油,还有一大桶淡水,都是我昨儿晚上准备的。” 林耀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林耀辉扛著两个大竹篓过来了。 他走得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看见林耀华,脸上立刻堆起笑:“阿华,我来晚了不?” “不晚,松哥还没到。” 林耀辉把竹篓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个手帕擦了擦汗,又从兜里摸出几个煮熟的咸鸭蛋,递给林耀华:“阿华,阿叔,这是我阿娘早上煮的,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林耀华等人接过,心里有些感慨。 这林耀辉,以前势利眼,见不得別人好,可自从上回赵有才那事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殷勤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谢谢阿辉哥,替我谢谢三伯母。”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林耀辉挠挠头,嘿嘿笑著。 第一百七十章 换谁都死心塌地 第171章 换谁都死心塌地 哑巴松推著板车过来了,车上装著渔网和几个大木桶。 “华哥,松哥来了!” 刘东眼尖,第一个看见巷子口走来的身影。 哑巴松身后跟著个精瘦的年轻人,二干出头的模样,浓眉大眼,脸上带著几分拘谨。 林耀华认出来了,是哑巴松的远房表弟,叫陈水生,前些日子刚从隔壁村过来投奔。 “松哥。” 林耀华迎上去,递了根烟过去。 哑巴松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嘴笑了笑,比划了几下。 “这是我表弟水生,想跟著咱们出海见识见识,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成。” 陈水生忙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喊了声:“华哥。” 林耀华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就是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怯生。 刚好他也缺人手,松哥的表弟,自己还是信得过的。 “成,跟著吧。”林耀华拍拍他的肩膀,“今儿个要是捞著了,分你一份。” 陈水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的拘谨散了大半。 哑巴松又比划了几下,问今天怎么安排。 林耀华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用脚碾灭,指著自己的新船和哑巴松那条小机帆:“两条船一起出海,松哥你带水生还有辉哥,开你那船。我带我阿爸和阿东,开这条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分成的事,咱们得先说清楚,船是我和松哥的,油钱、饵料咱们各出一半。捞著的鱼,我占六成,松哥你占两成,剩下两成,阿东、阿辉哥、阿爸你们三个人分。至於水生,到时候松哥你那两成看著给,要是捞著猛货,我有处理权,你们有没有意见?” 毕竟自己是领头的,而且这相当於是捞钱的机会,要是不同意就自己出海。 哑巴松闻言,连连摆手,忙道:“太多了,我一成就够。” 他心中自然也清楚,跟著阿华出海保准有钱挣,他要是自己出海的话,最糟的时候,甚至都挣不到一块钱,运气最好的时候,也就七八块钱。 因为要照顾阿爸,一个月下来满打满算也才三四十,扣去花销以及药钱,就没剩下多少了。 可跟著阿华,一趟下来就能分个大几十,有时候甚至多达上百。 出手这么大方,换做谁跟著,那都是死心塌地。 別说是一成了,就是分给自己半成,他都高兴。 林耀华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松哥,你別跟我客气,你那条船也是吃饭的傢伙,出了船就该多分点,再说水生第一次跟船,就当是给他个机会。” 哑巴松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林耀辉在一旁听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来搭把手的,能分个块儿八毛就知足了,没想到林耀华直接给了两成里的一份。 他们三个人分,按照以往的经验,就是往少了算也有二三十块!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阿华,你放心,今儿个我肯定卖力干!” 至於刘东和阿爸,他们则丝毫不在乎林耀华给他们多少钱,毕竟一个是亲爹,另外一个又是將自己自视为林耀华的头號小弟,就算不给他们钱,都愿意跟著做事。 “阿华,快六点了,潮水正好,咱们出发吧?” 林金信催促一声。 “成。” 林耀华一挥手,眾人开始往船上搬东西。 网具、饵料、备用柴油、淡水、乾粮————一样一样码放整齐。 刘东把自己那个鼓囊囊的麻袋扛上船,解开袋口,里头露出几大包东西,邀功道:“华哥,你看我还带了几个麻袋,万一捞得多装不下呢!” 林耀华愣了一瞬,隨即笑骂:“就你鬼点子多。” 哑巴松那边也准备妥当,陈水生蹲在船头,眼睛不住地往林耀华那艘新船瞟,眼里满是羡慕。 两条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码头。 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清晨的海面上格外清晰,船尾划开两道浪跡,渐渐融进海岸线。 海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海面上。 林耀华掌著舵,眯著眼看向前方。 根据系统情报,今天的渔汛应该在距岸约四海里处,那片內湾受颱风后暖流影响,会聚集大量鯧鱼和鰣鱼。 鰣鱼可是好东西。 这鱼肉质细嫩,鳞下脂肪丰厚,清蒸出来那股子鲜香,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 只是这鱼金贵,很难养活,死了就不值钱,所以市面上少见,县城採购站开价一块五一斤,可真正能送到那儿的,没多少,手头没点本事的都做不到。 林金信蹲在船头,手里拿著根烟,却没点,他眼睛不住地往海面上瞟,脸上带著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紧张。 “阿爸,別看了,抽一根吧。” 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火柴,扔过去。 林金信接过火柴,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他咂了咂嘴:“阿华,你说今儿个能捞著多少?” “那得看运气。”林耀华笑了笑,“不过颱风刚过不久,鱼应该不少。 刘东凑过来,兴奋地东张西望:“华哥,你看那边!海鸟!” 这是昨儿林耀华教他的,现在倒是现学现用起来了。 林耀华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上,几十只海鸟正在盘旋,不时俯衝下去,叼起小鱼又飞起来。 他点了点头,减慢了船速。 “松哥!”他冲后头那艘船喊了一声,指了指海鸟的方向。 哑巴松点点头,调整航向,跟了上来。 两条船缓缓靠近那片海域。 海面上,不时有鱼跃出水面,林耀华眯著眼仔细观察,心里有了数。 “就这儿!”他冲哑巴松打了个手势,“下网!” 刘东和林金信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八干米的流刺网拖到船边。 林耀华停好船,走过来跟他们一起把网展开,顺著船舷慢慢放入海中。 浮標在海面漂成一串,隨著波浪起伏。 哑巴松那边也下了网,两条船相距约五十米。 “好了,让网漂一会儿。”林耀华看了看怀表,清晨六点二十,“一个小时后再收。” 刘东蹲在船舱里,眼睛一直盯著海面,嘴里念念有词,林金信倒是稳得住,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著。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鰣鱼 第172章 鰣鱼 “收网!” 林耀华一声令下,刘东和林金信立刻抓住主绳,开始合力拉网。 网一入手,林耀华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心头一喜,三人咬牙发力,渔网一寸一寸被拉上水面。 当网眼中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刘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鱼。 最多的是鯧鱼,银白色的鱼身扁平如盘,大的足有两三斤,小的也有一斤多,在网里拼命挣扎,鱼尾甩得水花四溅。 除了鯧鱼,还有不少鰣鱼,鱼身修长,鳞片泛著光泽,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两条大黄鱼,金鳞完整,活力十足,虽然个头不算太大,但每条也有两三斤重。 “哈哈哈哈哈!发財了这是!” 刘东乐的大牙都咧开了。 林耀华顾不上高兴,冲他喊道:“別光顾著乐,快收鱼!鰣鱼金贵,离水就死,动作快点!”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鱼从网上解下来,分类放进带来的大竹篓里。 鯧鱼堆了满满两篓,鰣鱼用单独的小篓装著,小心地盖上湿海草,保持湿润。 那两条大黄鱼被放进活水舱里,注入新鲜海水。 这一网,少说也有两百斤。 远处,哑巴松那边也开始收网了。 陈水生站在船头,拼命拉著网绳,脸上满是兴奋。 哑巴松稳住船身,手上动作不停,一张五十米的网很快被拉了上来。 网里同样挤满了鱼,虽然不如林耀华那网多,但也有上百斤,鯧鱼、鰣鱼为主,还有几条黄姑鱼和真鯛。 陈水生看著那满网的鱼,整个人都傻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鱼,更没想过自己能亲手捞上来。 “松哥,这————这都是咱们的?” 哑巴松咧嘴笑著,用力点头。 这种场面他已经见识过了,只有跟著阿华,才能有这样恐怖的收穫。 两条船收完第一网,林耀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面,冲哑巴松喊道:“松哥,再下一网!趁鱼群还没散!” 哑巴松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 两张网再次被放入海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些。 林耀华蹲在船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著。 刘东凑过来,小声问道:“华哥,你说这一网还能有那么多吗?” “谁知道呢。”林耀华吐出一口烟雾,“有就赚,没有也不亏。” “也是。” 刘东挠挠头,嘿嘿笑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第二网收上来。 这一网比第一网少些,但也有上百斤,鯧鱼为主,鰣鱼只有十几条,不过个头都不小,最大的那条足有四五斤重。 林耀华把那条大鰣鱼拎起来看了看,鱼身肥厚,鳞片完整,他小心地把鱼放进单独的小篓里,又盖上湿海草。 “差不多了。”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加上两网下去,鱼群估计也被惊散了,“再下一网也没啥意思了,回吧。 ,刘东有些意犹未尽,可也知道华哥说得对,便没再说什么,帮著收拾渔网和竹篓。 两条船调转方向,往岸边驶去。 回程的路上,刘东蹲在船舱里,看著那满满当当的竹篓,嘴里忍不住的咕噥:“华哥,你说这些鱼能卖多少钱?我估摸著怎么也得三四百吧?” “不止。”林耀华掌著舵,眯著眼笑了笑,“鰣鱼值钱,县城採购站一块五一斤,这几十条鰣鱼加起来,少说也得一百多。再加上那些鯧鱼、大黄鱼,怎么也得五百往上。” 刘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这还只是他们这一船呢,还不知道哑巴松那边是什么情况,就算三个人平分两成,到手的钱也绝对有大几十! “还是阿华厉害!” 林金信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脸上笑开了花。 船靠岸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码头上早已聚了不少人。 这个点,出海的渔船大多已经回来了,渔民们三三两两蹲在码头边上抽菸聊天,等著自家婆娘送饭来。 几个半大孩子在浅水区摸鱼虾,浑身湿透,被自家大人骂了几句,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渔民们瞧见了林耀华的船,纷纷聚拢过来。 “哟,林家小子回来了!” “用自家船出海,也不知道捞著啥了。” “他那运道还用猜?肯定少不了。” ” ” 议论声还没落,林耀华从船上跳下来,把缆绳熟练地系在木桩上,刘东和林金信站在船舱里,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笑。 “阿华,咋样?” 一个老渔民凑过来,眼睛往船舱里瞟。 林耀华笑了笑,没说话。 船舱里,几个大竹篓挤得满满当当。 最上头那篓,银白色的鯧鱼堆得像座小山,鱼身还在微微颤动。 旁边那篓,一条条修长的鰣鱼码得整整齐齐,鱼鳞完整,鳃盖鲜红,正是最鲜活的时候。 活水舱里,两条金黄色的影子缓缓游动,偶尔摆一下尾,溅起一小片水花。 码头上瞬间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鯧鱼?!” “那是鰣鱼!阿华这是发现新渔场了?现在这个季节就是鰣鱼多的时候,但不是一般都在远海么?阿华从哪搞来的?” “还有大黄鱼!活的!两条!” “阿华这运道真实没的话啊,我都想偷偷跟著了。” “谁说不是呢!” “7 几个渔民忍不住凑近了看,嘴里嘖嘖有声,眼里满是羡慕。 陈水生站在哑巴松那条船的船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隔壁村过来投奔表哥,原以为出海就是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能挣几个辛苦钱餬口就不错了。 昨儿个表哥跟他说要跟林耀华出海,他还担心会不会白忙活一场。 可现在———— 他看看自己脚下那满满一篓鱼,又看看林耀华船上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收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得多少钱?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谁一网能捞这么多鱼。 他爹当年在村里也算是老渔民了,出海一趟能捞个几十斤杂鱼,就够家里高兴好几天的。 可这———— “愣著干啥?快把鱼搬下去。” 哑巴松声音嘶哑,踹了他屁股一脚。 陈水生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搬竹篓。 他力气大,一篓上百斤的鱼扛起来就走,码头上几个妇女看他那憨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运气好的邪乎 第173章 运气好的邪乎 林耀辉从船上跳下来,凑到陈水生身边,递了根烟过去,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头一回跟阿华出海,感觉咋样?” 陈水生接过烟,眼里还带著没散尽的震惊,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 “嘿嘿。”林耀辉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著眼道:“慢慢你就习惯了,阿华这人,运道好得邪乎,知道咱村里人咋说的么?他是老天爷追著餵饭的。” 陈水生抽了口烟,忍不住问:“辉哥,华哥他————一直都这样?” “那可不。”林耀辉来了精神,开始掰著手指头数,“你是不知道,就这半个月,阿华干出多少事儿来————” 一桩桩一件件。 陈水生听得眼睛都直了。 “还有前几天,颱风刚过,他去蛤蟆滩那边赶海,一篓子摸了几十斤刺参,还有文蛤西施舌,卖了九十多块!昨儿个新船下水,下午就出海,又是几百斤马鮫鱼,还有黄姑鱼真鯛!” 林耀辉说得唾沫横飞,仿佛那些鱼都是他捞的似的。 “你说说,这运道,村里谁比得上?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 陈水生愣愣地听著,半晌才喃喃道:“那————那华哥现在得挣了多少钱?” “那谁知道。”林耀辉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光是买船买柴油机就花了快一千,还给阿萍买了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自行车啊!一百多块!说买就买了!” 陈水生咽了口唾沫,看向林耀华的眼神彻底变了。 码头上,林耀华正指挥著刘东他们往板车上装鱼,几个相熟的渔民凑过来帮忙,一边搬一边聊。 “阿华,你这鱼打算往哪儿送?” “先拉阿宗叔那儿。”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鯧鱼杂鱼什么的让阿宗叔收,鰣鱼和大黄鱼我自己留著,有点用处。” “也是,鰣鱼金贵,得趁鲜活送。” 那渔民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林耀华笑了笑,没多说。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刘东和林金信推著车往村里走,林耀华跟在后头,陈水生扛著从哑巴松船上卸下来的那篓鱼,也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这些鱼到底能卖多少钱。 刘记鱼行。 刘宗正在柜檯后头跟一个渔民结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耀华他们推著板车进来,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阿华,这————又是出海了?” 林耀华把竹篓往柜檯上一放,嘿嘿笑道:“阿宗叔,您给看看。” 刘宗放下算盘,走过来探头一看,愣住了。 鯧鱼,满满三大篓,个个肥厚,鳞片完整。 鰣鱼,一小篓,码得整整齐齐,鱼身修长,鳃盖鲜红,正是最鲜活的时候。 活水舱里,两条金黄色的影子缓缓游动。 “大黄鱼?还是两条?”刘宗抬起头,看向林耀华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阿华,你这运道,我算是服了。” 旁边那个还没走的渔民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林耀华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阿宗叔,鯧鱼和杂鱼您给收,鰣鱼和大黄鱼我自己留著,有用处。” 刘宗点点头,他早就习惯了。 这小子每次出海,总有几样顶级货要自己处理,这些稀罕物拿去换钱实在是可惜了,用於人情走动才是最大的用处。 他开始清点。 “鯧鱼,这三篓加起来,有三百八十三斤。” 他拿起一条最大的掂了掂,“这品相,这个头,给你算一块二一斤,三百八十三斤就是四百五十九块六,算你四百六。”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哑巴松他们捞上来的,林耀华捞了两百多斤,而陈松则捞了一百来斤。 除此之外,还有一篓大部分是杂鱼。 “这一篓是松仔他们捞的吧?”刘宗又看了看另一篓,“鯧鱼为主,混了几条黄姑鱼,还有个头不小的真鯛,加起来一百一十多斤,我给你算一块一斤,一百一十块。” 他拨弄著算盘,里啪啦一阵响。 “总共五百七。 1 五百七! 陈水生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他爹一年到头也挣不了这么多,今天出海一趟居然就挣到了这么多钱?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还没完! 刘宗又看向那篓鰣鱼和大黄鱼。 大黄鱼就两条,都是林耀华自己捞上来的,鰣鱼除去林耀华自己捞到的四十来条,还有陈松那船捞到的十来条,至少也有五十往上。 刘宗迅速盘点。 “鰣鱼,这一篓我数了数,一共五十九条。大的那条估摸著有四斤多,小的也有一斤半往上。” 他掂了掂最大的那条,“平均算两斤半一条,少说也有一两百块钱。” “两条大黄鱼,大的那条三斤二两,小的两斤八两,一共六斤。这品相,而且还是活的,县城饭店抢著要,算你十八块一斤,也有一百零八块。” 刘宗抬起头,看向林耀华:“这些你自己留著,我就和你估一个数出来,让你心里有个底。” 加上鰣鱼和大黄鱼,怎么说都有六百往上! 陈水生只觉得腿都软了。 他想起林耀华说过有自己的一份,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跟著华哥,真的能喝口汤? 林耀华接过刘宗递来的那四百六十块钱,厚厚一叠大团结,他也没数,直接从里头抽出一部分,准备按照先前定下的分成,分別递给哑巴松、刘东、阿爸和林耀辉。 “松哥。”林耀华先从钱里数出一百块,递给哑巴松,“按说好的两成,你得九十二块,水生头回跟船,我多给些,你俩分。” 他確实是多给了些,但若是加上鰣鱼的钱,可就另说了。 不过之前提到了,这些猛货交给他处理,所以林耀华给出这一百块钱,是合情合理的。 哑巴松接过钱,愣了一下,隨即连连摆手,急得直比划:“太多了!给个九十就成!”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人就是这么实诚 第174章 这人就是这么实诚 就单说自己那一船的收穫,虽然肯定是要多余这个数的,但自己要不是跟著林耀华,一天下来最多也就挣个几块钱,捞一筐杂鱼回去。 但现在隨隨便便就是自己將近两个月的收入,收著多少有些心虚。 以前自己之所以收著,除了因为船是他的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阿爸住院需要多花钱,否则也不愿意多拿林耀华的钱。 这人就是这么实诚。 “松哥。”林耀华无奈的笑了笑,按住他的手道:“咱们兄弟之间,算那么清楚干啥?你就拿著,水生头回跟船,你不得多分他点?” 哑巴松张了张嘴,见推辞不过,只好把手里的钱攥紧,心中涌升感动。 他转身走到陈水生面前,从那一叠钱里数出十块,塞进他手里。 陈水生愣住了。 十块钱? 他爹半个月也才挣到这么些! 今儿跟著出了一趟海,就————就拿了十块? “松哥,这————这太多了————”陈水生说话都结巴了,“我就帮著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 哑巴松突然有些感悟到了林耀华的心情,没忍住咧嘴笑了笑,比划了几下。 “拿著吧,往后跟著阿华好好干,有你的。” 陈水生攥著那张干块钱,看了看哑巴松又看了看林耀华,最后猛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林耀华却没注意到他,正在继续分钱。 “阿东,阿爸,阿辉哥。”他把剩下的钱数了数,“按说好的,你们仨平分两成,鱼和大黄鱼归我,我多给你们一些,一百二十块钱,三人平分,每人四十块。” 他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刘东等人,刘东接过,嘿嘿傻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 林金信与林耀华亦是满脸带笑。 刘宗欣慰的点点头,隨即又道。 “阿华,那这些鰣鱼和大黄鱼,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那两篓顶级货。 林耀华把剩下的二百四揣进怀里,想了想,道:“阿宗叔,我打算去镇上找陈老板,他那儿路子广,这些稀罕货他肯定吃得下。” 刘宗点点头:“成,陈老板那人我打过几回交道,靠谱,价钱也给得公道。” “那我现在就去。”林耀华把那篓鰣鱼和装大黄鱼的活水桶搬到板车上,转头看向刘东,“阿东,跟我走一趟。” “得嘞!”刘东屁顛屁顛跑过来。 林耀辉凑过来:“阿华,要不要我跟著?多个人搭把手。” “不用。”林耀华摆摆手,“你跟松哥他们先回,今儿个累了一天,好好歇著,明儿个要是还有出海,我再喊你们。” 林耀辉点点头,也没再坚持,跟哑巴松和陈水生一起告辞离开。 陈水生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林耀华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崇敬。 林耀华没注意到,他正忙著把那篓鰣鱼固定好。 “阿爸,你先回家歇著,我跟阿东去镇上,晚饭前肯定回来。” 林金信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慢点,早点回。” “晓得。” 林耀华和刘东推著板车,往镇上走去。 刘东走在前头,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很。 “华哥,你说陈老板这回能给咱开什么价?” “那得看货。” “鰣鱼金贵,县城採购站一块五一斤,陈老板做的是饭庄生意,出手应该更大方些。”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镇上。 兴隆饭店。 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一个伙计正蹲在台阶上择菜,看见林耀华他们推著板车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哟,林同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陈老板在后院呢!” 现在这些伙计对林耀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那是他们老板的贵客。 林耀华点点头,跟刘东一起把板车推进院子。 后院比前头宽,靠墙搭著个凉棚,下面摆著几个大木盆和案板,是处理海鲜的地方。 陈老板正蹲在凉棚下,手里拿著把剪子,在收拾一条大青鱼。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林耀华,眼睛顿时亮了。 “阿华?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他把剪子往案板上一放,站起身迎过来,“快坐快坐,老李,泡壶茶来!” “陈老板,別忙了。”林耀华笑著递了根大前门过去,“今儿个出海捞了点好货,想著您这儿路子广,给您送来尝尝。” 陈老板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板车上。 “好货?”他走过去,掀开盖在竹篓上的湿海草,探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竹篓里,一条条鰣鱼码得整整齐齐,鱼身修长,鳞片泛著银光,鳃盖鲜红,正是最鲜活的时候。 旁边那个活水桶里,两条金黄色的影子缓缓游动,偶尔摆一下尾,溅起一小片水花。 “这————这是鰣鱼?还有大黄鱼?!” 陈老板高兴坏了。 林耀华嘿嘿一笑,没说话。 刘东在一旁得意地插嘴:“陈老板,您是不知道,今儿个我们两船出海,一网下去,全是鰣鱼鯧鱼!这一篓是我们挑出来的最好的,五十九条鰣鱼,两条大黄鱼!”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拿起一条最大的鰣鱼仔细端详。 鱼身肥厚,鳞片完整,鱼眼清澈,正是最上等的品相。 他又看了看那两条大黄鱼,金鳞完整,活力十足,在桶里游得正欢。 “好货,都是好货。”他直起腰,看向林耀华,眼里满是欣赏,“阿华,你这运道,我算是服了,上回是锦绣龙虾、黄鰭金枪鱼,这回又是鰣鱼大黄鱼,你这是要把我这饭庄的招牌菜全包圆了?” 林耀华笑道:“陈老板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这些货您看看,能收不?” “能收?太能收了!”陈老板一拍大腿,“阿华,你这鰣鱼是稀罕货,別家都没有。 这样,我给你开一块八一斤,怎么样?” 一块八! 刘东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林耀华心里也跳了跳。 不愧是未来的镇上首富,这手笔就是阔啊。 “陈老板,这价钱给太高了,您这饭庄也要成本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县城商业局 第175章 县城商业局 “哎!阿华,你这话就见外了不是。”陈老板摆摆手,一脸正色,“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这种稀罕货,县城里那些大饭店抢著要,我要是给低了,你往別处送,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货源去?就这么定了,一块八一斤。” 他又看了看那两条大黄鱼,“这大黄鱼,活的,品相这么好,我给你开二十块一斤,怎么样?” 二十块一斤! 两条加起来六斤,就是一百二十块! 加上鰣鱼———— 陈老板已经招呼伙计拿秤过来了。 “老李,来,帮忙称称!” 那叫老李的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来一桿大秤,把那一篓鰣鱼抬起来过秤。 “五十九条,总重一百四十七斤八两!” 陈老板点点头,拨弄著算盘:“一百四十七斤八两,按一块八算,二百六十六块零四毛。大黄鱼两条,六斤整,二十块一斤,一百二十块。总共三百八十六块四毛,我给你凑个整,三百八十七。 他从柜檯里拿出钱,厚厚一叠大团结,数出三十八张,又加上七张一块的,递给林耀华。 “阿华,点点。 林耀华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笑道:“陈老板我还信不过?” 陈老板被他这话说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阿华,你这人实诚,我喜欢。”他招呼伙计,“老李,去后厨交代一声,中午多加几个菜,阿华他们难得来,今儿个在我这儿吃饭!” 林耀华连忙摆手:“陈老板,这怎么好意思?我们————” “哎,跟我还客气啥?”陈老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回你来我这儿,也是匆匆忙忙吃了顿饭就走了,这回必须得好好吃一顿!老李,快去!” 老李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后厨。 刘东在一旁嘿嘿直乐,冲林耀华挤眉弄眼。 林耀华哭笑不得,只得由著陈老板安排。 三人进了饭庄大堂,在一张靠窗的方桌旁坐下。 大堂里摆了十来张铺著红桌布的圆桌,这会儿刚过午市,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散客在吃饭。 伙计端来一壶茶,又拿来几个茶杯。 陈老板亲自给林耀华和刘东倒茶,一边倒一边开口:“阿华,你这回送来的鰣鱼可是及时雨啊。 你不知道,县里商业局的张局长,他老婆就是咱们镇上的,下周六他老婆出面,要在我这儿摆一桌,宴请省城来的客人,点名要吃地道的本地海鲜。我正愁上哪儿找好货呢,你这鰣鱼就送上门来了。” 林耀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那敢情好,张局长吃得满意,往后陈老板您这饭庄的生意就更红火了。” “哈哈哈,承你吉言!”陈老板笑得开怀,“阿华,往后有什么好货,一定先想著老哥我这边。” “那必须的。” 两人正聊著,后厨传来阵阵香气。 不多时,老李端著一个大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红烧蹄膀,油亮红润,颤巍巍地堆在碗里,肥瘦相间,酱色浓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盘清蒸鱸鱼,鱼身雪白,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和酱油,滋啦滋啦冒著香气。 一盘油爆大虾,虾壳红亮,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摆著一小碟姜醋汁。 还有海蠣抱蛋、盐焗蟶子、葱油花蛤、小炒时蔬。 以及一大碗三鲜汤,奶白色的汤汁上浮著蛋花、肉片和虾仁,热气腾腾。 刘东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老板拿起筷子,给林耀华夹了一块红烧蹄膀最精华的皮,又给刘东夹了一只大虾。 “来来来,別客气,趁热吃!今儿个高兴,咱们好好喝一杯!” 老李又拿来一瓶洋河大麯,给三人倒上。 林耀华端起酒杯,跟陈老板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香醇厚,入喉绵软,確实是好酒。 刘东也端起杯,学著林耀华的样子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却硬撑著咽下去,脸上那表情逗得陈老板哈哈大笑。 “阿东,不会喝就別勉强,多吃菜!” 刘东挠挠头,嘿嘿笑著,埋头大吃起来。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得很。 陈老板又问起林耀华最近的打算,林耀华也不瞒著,把外贸订单的事简单说了说,又提到罐头厂钱科长那边。 陈老板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讚赏。 “外贸订单、罐头厂採购,都是正经来钱的营生,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別光顾著往外使劲,咱们本地的关係也不能落下。” 林耀华点点头,虚心请教:“陈老板您说得对,往后还得多向您请教。” “请教谈不上,就是这些年摸爬滚打的一点经验。”陈老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说这张局长吧,县商业局的,管著全县的物资流通,你要是能跟他搭上关係,往后什么紧俏物资弄不到?” 林耀华心里一动。 商业局? 这可是个大门路。 “陈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下周六张局长那顿饭,你也来。”陈老板看著他,眼里带著几分深意,“我给你引荐引荐,至於能不能搭上线,就看你自己了。” 林耀华心里大喜,面上却还稳得住,端起酒杯,诚恳道:“陈老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什么用得著我林耀华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客气啥。”陈老板跟他碰了一下杯,笑道:“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应该的。” 两人一饮而尽。 刘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顾埋头吃肉,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等林耀华和刘东从兴隆饭庄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老板送到门口,再三叮嘱下周六的事,又让伙计帮忙把那两个空篓子和活水桶装上板车。 林耀华告辞出来,推著板车往镇上的集市走。 “华哥,咱不回村啊?” 刘东跟在后头,有些不解。 “买点东西再回。”林耀华头也不回,“难得来一趟镇上,给丫丫和阿娘她们带点好吃的。” 刘东没再多说,屁顛屁顛跟上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太过依赖反而不好 第176章 太过依赖反而不好 镇上的集市在靠近车站的一条街上,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人渐渐多起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卖熟食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卤猪头肉、滷鸡爪、滷豆干,在油纸上冒著热气,香气飘得老远。 林耀华走到一个卖烧鸡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嫂,繫著条围裙,正拿著一把大剪子,咔嚓咔嚓地剪著烧鸡。 “同志,来只烧鸡。” 林耀华指了指铁盘里那只最大的。 胖大嫂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著虽然朴素,但人精神端正得很,脸上堆起笑:“好嘞!这只三斤二两,一块八一斤,总共五块七毛六,算你五块七!” 一块八一斤的烧鸡,在这年头不算便宜,但林耀华现在兜里有钱,也不在乎这几块钱。 “要了。” 胖大嫂手脚麻利地把那只烧鸡用油纸包好,又用细麻绳綑扎结实,递过来。 林耀华接过,付了钱,又走到旁边一个卖滷味的摊子。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面前摆著几个大盆,盆里装著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卤猪蹄,还有一大盆滷豆干。 “猪头肉来一斤,猪耳朵半扇,大肠小肠各半斤,鸡爪也来几个,滷豆干再来半斤————” 林耀华大手一挥。 卤猪头肉一块二一斤,那一斤就是一块二。猪耳朵贵些,一块五一斤,半扇七两多,算一块一。大肠小肠各半斤,一副下水八毛一斤,加起来八毛。鸡爪便宜,五分钱一个,他让摊主捡了十个,五毛钱。滷豆干三毛五一斤,称了半斤,一毛八。 摊主手脚麻利,把猪头肉包好,又拿细麻绳捆了两道,递过来:“同志,一共三块七毛二,算你三块七。 林耀华接过。 刘东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油汪汪的滷味,嘴里念叨著:“华哥,这么好些滷味,打算回去整点酒喝?” 隨即他又凑了过来,腆著笑道:“加我一个唄————” “瞧你这德性,你来我家吃饭还用得著说么?直接来就是。” 林耀华没好气道,隨即把东西往板车上一放,又从旁边菜摊上买了些新鲜蔬菜,几根黄瓜、一把小白菜、几个西红柿,又花了几毛钱。 买完东西,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林耀华推著板车,刘东跟在后头,两人沿著土路往东浦村走。 刘东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脚步轻快,心情好得不得了。 “华哥,咱今儿个可是大丰收了!三百多斤鱼鯧鱼,卖了好几百块,还有那些鰣鱼大黄鱼,又是三百多!你说咱往后要是天天这样,那不得发財?” 林耀华笑了笑,没接话。 天天这样? 哪有那么好的事。 海上的营生都是说不准的,他不过是仗著系统的情报,方才能有这样的收穫,总的来说还是靠天吃饭,万一哪天系统不再有这样的情报了,那他不就什么都不是了? 往后还得靠自己慢慢摸索,不能够太过依赖系统提供的情报,林耀华一直都认为,这系统不过是起到个辅助作用,太过依赖反而不好。 但不得不说的事,系统与自己的想法也不谋而合。 那些发布的长期任务,也是自己接下来想要去做的事情,即使没有系统发布任务,他也会慢慢摸索前行,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村口的老榕树出现在眼前。 几个纳凉的老人还没散,摇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看见林耀华推著板车回来,都笑著打招呼。 “阿华回来啦?我可听说,今儿个又捞著不少好货了?” 三叔公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挺好三叔公,確实捞了点鱼。”林耀华笑著应道,给老头递了根烟,“您老还没回去吃饭呢?” “天热,人老了也没啥胃口。”三叔公接过烟,眯著眼看了看板车上的油纸包,闻到那股子卤香味,忍不住咂了咂嘴,“哟,买烧鸡了?这日子过的,嘖嘖。” “三叔公,要不来点?” 林耀华作势要解开油纸包。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三叔公连忙摆手,年纪大了之后,胃口確实大不如前了。 林耀华笑了笑,跟几个老人道了別,推著车往巷子里走。 刘东送到巷子口,也告辞回去了。 推开自家院门,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 灶房里,高桂娟正在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响,丫丫和茵茵蹲在灶台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手里攥著根烧火棍,有模有样地往灶膛里添柴。 “阿兄回来啦!” 林茵茵第一个看见他,丟下烧火棍就跑了出来,一脸期待的看著林耀华,她今天可是听说了,自家阿兄出海挣了不少,她想蹭蹭喜气,分点钱。 林耀华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乐呵呵的掏出一块钱来,递给了小姑娘。 “阿兄最好啦!” 林茵茵喜笑顏开,不断拍著马屁。 “行了行了,上一边玩去吧。” 一通马屁拍下来,给林耀华搞得哭笑不得。 高桂娟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手里那些油汪汪的纸包,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又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阿娘。”林耀华把那些油纸包递给林茵茵,“买了只烧鸡,还有卤猪头肉、卤耳朵、卤下水,晚上加菜。” 林茵茵接过,眼睛都亮了,抱著那些纸包就往灶房跑,一边跑一边喊:“阿娘阿娘! 烧鸡!还有猪头肉!” 高桂娟嗔了儿子一眼,接过那些纸包,打开看了看,嘴里不住的嘀咕著乱花钱,不过最后还是笑了笑。 自家阿华现在能挣钱了,隨他吧,反正不过是些小钱。 总好过前些天买回来的茅台。 那得好几百呢! 林金信从堂屋里出来,闻到那些滷味的香气时,眼睛顿时亮了。 “哟,烧鸡?还有猪头肉?阿华,你这是要跟你阿爸喝两杯?” “成啊。” 林耀华走到井边打水洗手,“阿爸,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多喝点。” 一家人忙活起来。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四姐的信 第177章 四姐的信 高桂娟把烧鸡撕成小块,装进盘子里,那枣红色的皮油亮诱人,卤香味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 猪头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颤巍巍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是一碟蒜泥酱油。 卤耳朵切成细丝,大肠小肠切段,滷豆干切块,一样一样装盘。 灶房里,红烧肉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加上一盘清蒸皮皮虾,还有清炒小白菜和西红柿炒鸡蛋,极其丰盛。 皮皮虾是林金信下午无聊时候在海边捞的,运气还算不错,捞了大半桶。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螺和沙蛤,倒飭一下也算是一道菜了。 不多时,院子里的小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上,小手里攥著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都是满足。 林茵茵也不客气,夹了块猪头肉,蘸著蒜泥酱油,吃得津津有味。 刘东也在晚饭点赶来了,一点都不客气,不过一家子也都喜欢这小子,他能来再高兴不过。 林金信端起酒碗,跟林耀华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眯著眼满脸享受。 “阿华,今儿个这酒喝著就是香。” “那是下酒菜好。”高桂娟嗔了他一眼,“有烧鸡有猪头肉,能不香?” 一家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热热乎乎。 吃完饭,林茵茵收拾碗筷,高桂娟继续织渔网,林金信被二叔公叫去开会。 林耀华蹲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今天卖鱼的钱,刘宗那边给了四百六,陈老板那边给了三百八十七,总共八百四十七块。 分给哑巴松一百,分给刘东、阿爸、林耀辉一百二,自己剩下六百二十七。 扣掉那些零零散散,再加上之前剩的一千一左右,现在兜里总共有一千七百多块。 一千七百多块。 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可林耀华心里清楚,这点钱,离他的目標还远得很。 一万斤鱼的任务才刚开始,五十亩养殖区还连影子都没有,三百马力的远洋渔船、水產加工厂————哪一样不要钱? 都需要巨额的投入,自己手头上这点,充其量就是零头。 他正想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刘宗。 连一旁的刘东瞧见了,都有些好奇。 自家阿爸这个点过来是什么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宗叔?”林耀华赶忙站起身,迎上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刘宗走进院子,脸上带著几分复杂神色。 “阿华,你上回让我打听的那事,有信儿了。” 林耀华心里一动,是四姐的事情? 自己最近让阿宗叔打听的,也就这件事了。 他忙问:“怎么样?是找到送信的人了?” 刘宗点点头,嘆了口气。 “找是找到了,可那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林耀华。 “那送信的是个货郎,几个月前路过咱们村,托人打听姓林的人家,他把地址记错了,写的是东浦村林氏老宅,可咱们村林氏老宅早就拆了,现在住的是另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收了信,也没当回事,隨手就搁在柜子里了,今儿个我去打听,翻了大半天才翻出来。” 林耀华接过信封,凑到煤油灯下看。 信封已经破旧不堪,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林耀华小心地拆开信封。 信纸也皱巴巴的,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其中的內容,意思大致是————养父去年冬天摔断了腿,家里实在困难,四姐托人捎过两回信,都没收到回音,这回托的是他们村的货郎,他说认识去东浦村的路,四姐便再试一回。 四姐现在也嫁了人,男人姓陈,是个老实人,只可惜前两年进山没了,她生了一儿一女,大的五岁,小的三岁,日子虽然紧巴,但过得下去。 只是养父的腿一直没好利索,干不了重活,希望家里能帮衬一点,等缓过气来会还的。 信很短,就说了这些。 听见外头的动静。 高桂娟从堂屋里探头出来,看见林耀华手里头有一封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她四闺女送来的? 她迅速走了过来,赶忙问:“咋了?信上写啥了?” 林耀华把信递给她。 高桂娟接过信,她认字不多,在刘东的解释下,看了半天,总算看明白了。 看完信,高桂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林耀华,眼眶瞬间红了。 “阿华,你四姐————你四姐她————” 瞧见阿娘这副模样,林耀华心里不好受。 四姐嫁了人,但又没了男人,还带著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养父摔断了腿,托人捎信回娘家求助,可信却被压在別人家的柜子里,几个月后才被翻出来。 这几个月,她该有多难?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阿娘,你別哭。”他握住高桂娟的手,“四姐那边,我来想办法。” 高桂娟抹了把眼泪,看著他:“阿华,你打算咋办?” “我现在暂时走不开,咱们就再寄点钱过去。” 林耀华想了想,“上回寄的那二十块,她应该收到了,可那点钱估计不够,我明天再去一趟县城,多寄点钱过去,再写封信,问问她愿不愿意回来。” 对於四姐的情况,他其实也並不清楚,上一回送了二十块钱是应急的,但现在知道了四姐的处境之后,便清楚,那二十块钱是远远不够的。 她没了男人,没有了收入的来源,还带著两个孩子,若是到了冬天,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回来?”高桂娟愣住了,“她————她愿意回来?” “不知道。”林耀华摇摇头,“但咱们得问,她是咱家的人,不管她愿不愿意回来,咱们都得让她知道,娘家还有人在,娘家还能帮衬她。” 高桂娟听著不住的点头,“对对对,她毕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咱不能看著她出事,我以前养不起她,但咱们家现在有钱了,不管怎么样都是能帮衬她的。 “” 第一百七十七章 见徐老大 第178章 见徐老大 林耀华没再说话。 让四姐回来说上去简单,但办下来很难,毕竟分开了二十多年时间,人家愿不愿意回来都还不一定呢。 一家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宗与刘东双目对视,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多说,便提出告辞。 丫丫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仰著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跑过去抱住高桂娟的腿。 “阿嘛不哭,丫丫给阿嘛糖吃。” 她从兜里掏出那颗一直捨不得吃的糖,塞进高桂娟手里。 高桂娟抱著她,眼泪止不住。 林耀华嘆了口气,走到院子角落里,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四姐的事,得认真考量。 明天去县城,先找老猫,让他帮忙约徐老大出来见面。 见了徐老大,把王秀娥那女人的事解决了,让二姐在村里能挺直腰杆做人。 然后去邮局,给四姐寄钱,写信。 回来再跟阿娘商量,要不要去一趟浙西,亲自把四姐接回来。 若不亲自跑一趟的话,四姐估计很难说动。 做好这些打算以后。 林耀华想起今日的系统情报暂未查看,便默默打开了系统。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凝神看向面板。 【宗族动態:叔公林守义今日在祠堂召集几房长辈,正式確认你阿爸林金信为四房代表,参与宗祠修缮和族谱续修之事,你阿爸捐的五十块在几房中数目最多,叔公当眾表扬,你阿爸脸上有光。】 【邻村矛盾:大王村妇女主任王秀娥今日又去了你二姐家,言语愈发难听,还暗示若是不帮忙,往后你二姐在村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你二姐不愿这件事拖累到你,气得直哭,你二姐夫王爱军腰伤未愈,想去找王秀娥理论,你二姐担心对方腰伤,死死拦住。】 林耀华看著那条情报,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王秀娥这女人必须早早解决,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惯了,连別村的好处都想要占一头,简直和泼皮无赖没什么区別,对付这种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狠狠收拾一顿,让他们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把菸头往地上一摁,用脚碾灭。 明天就把这事解决! 翌日清晨。 林耀华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吃了两个白面馒头,灌下一大碗粥,他把那叠钱从怀里掏出来,数了数。 一千七百三十五块。 他想了想,抽出三十五块,这是给四姐的,至少也能多抗一个月时间。 这笔钱加上先前给的二十块,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他又拿出纸笔,给四姐写信。 信写得很简单,就几句话。 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这几十块钱先拿著,不够再说。 她要是愿意,以后就回来住,林耀华可以为她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到时候也能重新生活。 写完信,他把信纸折好,和那三十五块钱一起,装进一个信封里。 收拾好后,他背上帆布袋,出了门。 走到巷子口,正好碰上找他的刘东。 “华哥,去县城?我跟你一块儿!” 林耀华点点头,两人一起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坐上班车,两个小时后又到了县城。 林耀华先去了邮局。 八十年代初的邮局,还是那种老式的柜檯,玻璃后面坐著几个穿绿色制服的职工,墙上掛著“人民邮电为人民”的標语。 他走到柜檯前,把信封递进去。 “同志,寄掛號信,浙西省建德县梅城镇林家村。” 柜檯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职工,接过信封看了看,又看了看他,问:“里头装的是啥? “信,还有钱。”林耀华也不瞒著,“给我姐寄的。” 女职工点点头,拿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林耀华的信封套进去,又拿针线缝上封口,贴上邮票,盖上邮戳。 “掛號信,五毛。” 林耀华数出五毛钱递过去。 女职工开了一张收据,递给他:“收好了,一个月內要是没收到回信,可以拿这收据来查。” 林耀华接过收据,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从邮局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林耀华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快十一点了。 “走,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事。”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卖阳春麵的小摊子,一人要了碗面,还加了个蛋,就著热气腾腾的麵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面,林耀华带著刘东,往老剧院那边走去。 老猫的摊子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老猫正蹲在棚子下头,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茶,看见林耀华过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小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林耀华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猫接过烟,乐呵呵道:“徐老大那边说下午三点,就在这儿见。” 林耀华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猫哥,多谢你牵线。” “嗨,客气啥。”老猫摆摆手,“你是我老主顾,帮你递个话应该的,不过小老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徐老大这人,不好打交道,你说话得注意分寸。” 林耀华点点头:“我晓得。” 三人就这么在棚子下头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老猫又拿出两瓶茅台,说是新收的,林耀华点点头,让老猫先收著,下次来拿。 日头渐渐西斜。 下午三点整。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林耀华抬头看去,只见三四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到嘴角的疤,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著根烟,不紧不慢地走著。 正是徐志强。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其中一个林耀华认识,是那天夜里见过的三癩子。 三癩子也认出了他,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猫立刻站起身,迎上去:“徐老大,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徐志强摆摆手,目光落在林耀华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林耀华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著对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办妥了 第179章 办妥了 徐志强忽然笑了。 “你是吴彦祖?还是林耀华?” 林耀华闻言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之前报的假名,不过人家一下子就调查清楚了。 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我是林耀华————徐老大,久仰大名。” 徐志强没接话,在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三癩子跟我说过你。”他弹了弹菸灰,“赵有才那事,办得漂亮。” 林耀华闻言,点点头,“我跟他之间有点私人恩怨,徐老大您见谅。” “私人恩怨?”徐志强皮笑肉不笑,“你把他打得半死,又让三癩子把他带走,这不明摆著拿我们当幌子么?你以为我是傻子?” 林耀华顿感一种压力扑面而来,但他神色不变:“赵有才得罪我了,我不过是出了口气,恰好三哥他们来了,至於三哥他们后续是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徐志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林耀华面前,“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胆气,没几个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耀华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徐志强接过,就著他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耀华也不拐弯抹角,把二姐的事简单说了。 “大王村有个妇女主任,叫王秀娥,盯上我们村的外贸订单,想分一杯羹,我阿娘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订单是我自己跑下来的,让她去找外贸公司谈。 她倒好,不去找孙经理,反而盯上我二姐,拿我二姐在村里的日子威胁,让我们把订单交给他们来做。” 他顿了顿,看著徐志强,“徐老大,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递个话,让那女人消停消停?” 徐志强听完,没急著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抽著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林耀华真不说话了,这才蹙眉开口:“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 徐志强一脸嫌弃,“你把我堂弟都搬出来了,就为了和我说这事儿?这种事情你自己难道就解决不了?拿大炮轰蚊子呢?” 林耀华乐了,这黑老大倒是幽默,“找您解决这事快,我不想被那女泼皮耽误了功夫,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这种小问题要事事都得亲自去办,我不得累死?” 徐志强愣住了。 所以————这是把我当打手了? 胆子很肥啊! “林耀华,你挺有意思。”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不过还是回头看向几个小弟,“三癩子,听见没?回头找几个人,去大王村走一趟,跟那个什么王秀娥聊聊,让她知道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三癩子点点头:“明白,老大。” 说罢,徐志强回头看向林耀华。 “小子,我看你顺眼,这事帮你办了。不过————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钱您肯定不需要,不过我有法子,让你混到省城里头,让你的势力更进一步。” 林耀华打算玩一手空手套白狼。 他心里清楚,徐志强在县城里头已经是地头蛇级別的存在了,他的野心显然也不仅仅只是盘踞於此,所以进军省城,就是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 林耀华不过是在此之上,添一把火罢了。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太有趣了,成————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好,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儘管开口。” “我只有一点,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林耀华满脸诚恳道:“徐老大,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件事给做了,这份人情我一定会还,以后————省城绝对能有你的一亩三分地。” 这件事是事实。 他也在为以后布局,陈老板的话点醒了他,就目前这个年代,属於是野蛮生长,很多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做好生意光是循规蹈矩可没办法安心做下去。 没点黑手腕,那是真玩不开。 徐志强摆摆手,没再多说,带著三癲子他们走了。 老猫沉默良久,看向林耀华的眼神中都带著一种惊惧,他慢慢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 “阿华,你可以啊!徐老大这人轻易不给面子,你这回算是搭上线了。” 林耀华笑了笑,没多说。 从老猫那儿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刘东跟在后头,见识到林耀华今天的行为后,那是兴奋的不行。 “阿华哥,咱们就说几句话,就给二姐解决麻烦了?” 他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实在太夸张了。 “是啊,多半是解决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林耀华心里也鬆了口气。 有了徐志强点头,王秀娥那女人,这回该消停了。 两人走到车站,正好赶上回镇上的末班车。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回镇上,下了车,又走了五六里路,等回到东浦村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各家各院的炊烟都已升起。 推开院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叶依萍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回来啦?事儿办得咋样?” 她自然也从阿娘嘴里得知了今天阿华要去办的事情。 “办妥了。”林耀华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四姐那边,钱寄了,信也写了,徐老大那边也答应了,二姐的事估计算是解决了。” “办妥了就成。” 叶依萍从灶房端著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快喝了吧,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7 林耀华接过碗,热气腾腾的汤里飘著几片紫菜和一个荷包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喝了一口,浑身都暖洋洋的。 很快。 饭菜也都端上了桌。 今晚是叶依萍掌勺,香煎豆腐、清炒时蔬、辣椒炒肉、蟶子汤,吃了那么多天的大餐,偶尔吃点简单的也不错。 饭桌上依旧是聊二姐和四姐的事情,听林耀华有了妥善的安排以后,一个个也都放下了心。 夜渐深。 丫丫和阿茵出门找小伙伴玩了,高桂娟则在织鱼网。 林金信最近则要忙了很多,操持祠堂里头的事儿。 第一百七十九章 阿萍怀了? 第180章 阿萍怀了? 林耀华蹲在门槛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四姐那边钱寄出去了,信也写了,估摸著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有回音。 徐老大那边点了头,王秀娥那女人往后应该不敢再去找二姐的麻烦。 至於徐老大想要的好处————他笑了笑,这事儿暂时急不来,他现在都没到县城扎根,就更別说省城了。 “阿华,想啥呢?” 叶依萍打扫完为生,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水,递给他。 林耀华接过碗,热气腾腾的,他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没想啥,就是琢磨明天的事。”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门槛,“阿萍,你坐。 “” 叶依萍挨著他坐下,身子微微靠著他的肩膀。 “今儿个李主任又找我了。”她轻声开口。 “哦?说啥了?” “还是去省城学习的事。”叶依萍抿了抿嘴,“李主任说,明年春天的名额,她帮我爭取到了,只要不出意外,八九不离十。” 林耀华眼睛一亮,扭头看她:“真的?” “嗯。”叶依萍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又有些担忧,“可是要去三个月呢,丫丫还小,阿娘一个人在家也忙不过来————” “傻姑娘。”林耀华揽住她的肩膀,“这是好事儿,三个月算啥?阿爸阿娘可都在呢,而且吴婶、二嫂他们也都能帮衬著,你放心去。 省城啊,那可是大地方,你去见识见识,往后眼界就宽了,没准到时候我还能陪著你去呢!” 这话都没说错。 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没准到时候林耀华也能去省城里发展了。 叶依萍靠在他肩上,声音柔柔的:“我就是捨不得你们。” “捨不得也得去。”林耀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男人现在能挣钱了,你在外头学习,不用省著,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养胖点。” 叶依萍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我才不要胖。” 两人就这么靠著,谁也没说话。 院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远处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隱隱约约的,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叶依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阿华。” “嗯?” “我这个月————那个还没来。” 林耀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嗔道:“就是那个!” 林耀华这才明白过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那儿。 “没来?推迟多久了?” “快三天了。”叶依萍低著头,她那个事儿来的很准时,从来没有推迟三天过,“我本来以为就是累著了,可这几天还是没动静————” 林耀华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 他下意识地算了算日子,算来算去,算到自己头上————这段时间折腾得確实狠了些,几乎每天晚上都没閒著。 “阿萍,你————你是说,你可能有喜了?” 叶依萍没抬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耀华“赠”地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那表情又惊又喜,还带著几分手足无措。 “那————那咱们明天去镇上,找大夫看看!”他一把抓住叶依萍的手,“现在就去找陈老板,让他帮忙介绍个好大夫!” “阿华!”叶依萍拉住他,哭笑不得,“这大晚上的,人家大夫早下班了,明天去就行。” 林耀华这才反应过来,訕訕地又蹲下,握著她的手,眼睛却一直盯著她的肚子。 “阿萍,你说————会不会真是有了?” “我哪知道。”叶依萍被他那傻样逗笑了,“明天去看了才知道。” 林耀华咧嘴笑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有有有!肯定有!我林耀华的种,那还能没有?” “没正经。”叶依萍嗔他一眼,可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两人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林耀华时不时就看看她的肚子,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了似的,看得叶依萍直脸红。 “行了行了,別看了。”她站起身,“快回屋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耀华也跟著站起来,扶著她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念叨:“慢点慢点————门槛高,小心绊著。” 叶依萍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纸糊的,走个路还能摔著?” “那可说不准。”林耀华一本正经,“往后家里的事你都別干了,有阿娘有阿茵,你就安心养著。” 叶依萍懒得理他,径直进了屋。 林耀华跟在后头,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高桂娟从里屋探出头,看见儿子那副傻样,奇道:“阿华,咋了这是?捡著金元宝了? ” “比金元宝还值钱!”林耀华嘿嘿乐著,“阿娘,明儿个我带阿萍去镇上,找大夫看看。” 高桂娟愣了一下,隨即满脸担忧,“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突然去看大夫?” 叶依萍就是她心里的一块宝,早几年阿华那副德行都没想著离开这个家,妥妥是他们家的顶樑柱,现在就算阿华起来了,她也不会忘了叶依萍对这个家的贡献。 “阿萍这两天,那个没来。” 高桂娟蒙了。 她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你是说————” “还不確定呢,明天看了才知道。” 林耀华压低声音,可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高桂娟猛地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叶依萍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著:“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大事!可得小心,可得小心————” 叶依萍被婆婆那热切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低著头小声说:“阿娘,还不一定呢————” “肯定有!肯定有!”高桂娟比她还有信心,“你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阿华,明儿个一早就去,去镇上找最好的大夫!” “不成不成!明天我也得陪著去,阿萍这件事可耽搁不得。” “!” 林耀华应得响亮。 高桂娟又拉著叶依萍絮叨了好一阵,什么別乾重活,別吃生冷,多喝热水,絮叨得叶依萍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林耀华把阿娘劝回屋,自己这才扶著叶依萍进了里屋。 第一百八十章 有喜了! 第181章 有喜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林耀华就醒了。 今天要办的事情极其重要,他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著,满心的期待和欢喜。 林耀华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叶依萍,媳妇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给她掖了掖被角,披上外衣出了屋。 院子里瀰漫著淡淡的雾气,林金信蹲在院角,手里拿著把柴刀,正在劈几根枯树枝,看见儿子出来,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醒了?你阿娘说今儿个要陪阿萍去镇上。” 他眼中也带著几分期盼。 林金信当然希望怀孕的事情是真的,毕竟他们这一脉的就只有林耀华一个男丁,要是叶依萍这一胎能生出男丁来,他便觉著这一辈子尽善尽美了。 他显然也不希望,自家孩子经歷他年轻时候的痛苦。 “嗯。”林耀华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阿爸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蹲下来看他劈柴,“阿爸,一会儿我们就走,中午前应该能回来。” 林金信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眯著眼道:“去吧去吧,家里的事有我,你安心陪著阿萍。” 灶房里,高桂娟正在烙饼,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著,香气飘出老远。她看见林耀华进来,忙道:“阿华,快去叫你阿萍起来,吃了早饭早点走,別耽误了。” “。” 林耀华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叶依萍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梳头,乌黑的长髮散在肩上,对著巴掌大的小圆镜,把头髮仔细编成辫子。 她换上了那件碎花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精神。 “阿萍,慢点慢点。” 林耀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我来帮你。” 叶依萍嗔他一眼:“我自己会梳。” “那不一样。”林耀华嘿嘿笑著,笨手笨脚地帮她梳理头髮,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宝贝似的。 叶依萍被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儿逗笑了,也不反抗,由著他折腾。 梳完头,两人出了屋。 院子里,早饭已经摆在小桌上了。 白粥、烙饼、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热气腾腾的。 高桂娟从灶房端出一碗红糖水,放到叶依萍面前:“阿萍,先喝碗红糖水,暖暖身子。” 叶依萍有些不好意思:“阿娘,我————” “喝吧喝吧。”高桂娟不容她推辞,“补身子的,往后可得注意著。” 林耀华在一旁嘿嘿直乐,被高桂娟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吃完饭,林耀华收拾好东西,扶著叶依萍出了院门。 两人骑著自行车往镇上先去,阿娘则收拾完家里的事情,再往镇上赶过去。 出了村,路边的稻田一片青绿。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若隱若现,偶尔有早起赶集的农民推著板车经过,车上装著新鲜的蔬菜和瓜果。 叶依萍坐在林耀华后头,抱著腰,脸上带著浅浅的笑。 “阿华,你说要是真有了,是儿子还是闺女?” “我希望是儿子!” 林耀华想都没想,倒不是说重男轻女,而是当前的社会环境,最好还是生一个儿子出来,甭管怎么说,只有生了一个男丁出来,他与叶依萍身上的压力才会消失。 等有了儿子之后,后续完全可以凭心意要不要再生。 叶依萍嗔他一眼:“你就这么想要个儿子?” “是啊,儿子省心一些,不过生个闺女我也会好好疼著,只要是你生的,我都会全心全力的对待。” 林耀华说的认真。 叶依萍心中感动,嘟囔著,“我也希望是个男孩,给你们老林家留后,只是————” 这件事由不得她做主。 林耀华赶忙宽慰,“好了阿萍,不管如何都是咱们的孩子,男孩最好,女孩也行。” 叶依萍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约莫十多分钟,镇口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 镇上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供销社门口也已经排起了队。 阿萍先去社里请了一早上的假,做完检查以后,不论怀没怀孕,她还是需要去上班的。 告了假。 二人往卫生院走去。 一个推著小车卖豆腐的老汉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摆著几板白嫩的豆腐,用湿布盖著,扯著嗓子喊。 “豆腐!新鲜的豆腐!” 叶依萍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小车上停了一瞬。 林耀华看在眼里,笑道:“想吃?” 他知道自己阿萍喜欢豆腐做的美食,她最拿手的,也是香煎豆腐。 叶依萍摇摇头:“不买,一会儿还要去看大夫。” “那就看完再买。”林耀华拉著她往前走,“看完大夫,想买啥买啥。 卫生院在镇子东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掛著白底红字的牌子。 院子里有几棵老榕树,叶子已经有些泛黄,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神情严肃。 林耀华扶著叶依萍进了门诊室。 门诊室里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戴著副老花镜,正在给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看病0 那孩子三四岁模样,额头贴著退烧贴,蔫蔫地趴在母亲怀里。 “坐一会儿,等会儿就到咱们。”林耀华拉著叶依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手里端著托盘。 等了二十分钟,那抱孩子的妇女出来了,女医生喊:“下一个。” 林耀华扶著叶依萍进去。 女医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叶依萍脸上停了停,问:“哪儿不舒服?” “大夫,我媳妇这几天————”林耀华斟酌著词句,“那个没来,想请您给看看。” 女医生点点头,示意叶依萍坐到椅子上,开始问诊。 问了几句,又让叶依萍伸出手,把了把脉。 她眯著眼,手指按在脉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手,脸上露出笑。 喜脉很好把的,即使没学过医,只要知道原理,就能学个大概。 更何况是卫生院的医生? “恭喜你们,这是有喜了。 1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现在可是咱家的宝 第182章 你现在可是咱家的宝 林耀华整个人愣住了,隨即心中狂喜,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嘴巴怎么也合不拢0 他一把抓住叶依萍的手,神情激动喜悦:“阿萍!你听见没?有喜了!有喜了!” 叶依萍脸微微红了红,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女医生见惯了这场面,也不在意,低头开了张单子:“回去多休息,別乾重活,饮食注意营养,过一个月再来复查。” 林耀华接过单子,连连点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他扶著叶依萍起来,小心翼翼得像扶著什么易碎品,叶依萍又好气又好笑:“阿华,你至於吗?” “至於!太至於了!”林耀华一本正经,“往后你就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出了卫生院,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高桂娟也紧赶慢赶的过来了,瞧见林耀华二人出来,脸色满是紧张与期待。 “阿华,阿萍————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 林耀华咧著嘴,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整个人像捡了金元宝似的。 不对,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阿娘,有了!阿萍有喜了!” 高桂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抓住叶依萍的手,攥得紧紧的。 “阿萍————阿萍,阿华说的是真的?有喜了?!有喜了!” 叶依萍被婆婆那激动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脸微微红了红,轻声道:“阿娘,大夫刚说的,是真的。” “我的老天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她情绪有些激动,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不论男孩女孩,他们都能养活下去,这个年代的人,无不希望能够子嗣成群。 对於叶依萍,高桂娟也是寄予厚望。 “阿萍,往后可得小心著,不能干重活,不能吃生冷,不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叶依萍颇有些哭笑不得,轻声打断:“阿娘,我晓得的。” “你晓得啥?” 高桂娟嗔她一眼,隨即又笑起来,拉著她的手,“走走走,跟阿娘去集市,咱们得买点东西,好好补补。” 林耀华在一旁插嘴:“阿娘,我刚给阿萍检查完,她还得回社里上班呢。” “上班?”高桂娟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那阿萍赶紧回社里,我和阿华先去集市,买点红糖、鸡蛋,还有老母鸡,今儿个晚上燉汤给你喝!” 叶依萍心中感动,但却又有些难为情,“阿娘,就跟往常一样就行了,我又不是没生过孩子————” “那不成,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以前没那条件,现在家里人都能挣钱了,你和孩子的事儿就是头等大事!” 高桂娟不由分说,拉著她就往供销社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耀华喊,“阿华,你推著车先去集市,我一会儿就来!” “得嘞。” 林耀华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推给阿娘,隨后便往集市过去了。 叶依萍回头看他一眼,带著几分依依不捨,不过想到今晚回去又能见著了,这才压下这份情绪。 镇上的集市这会儿正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耀华知道阿萍喜欢吃豆腐,果断去先前那位老汉那儿买了几块豆腐,打算晚上回去的时候,亲手做一道菜。 又瞎逛了片刻,这才瞧见高桂娟匆匆而来。 高桂娟径直走到一个卖鸡蛋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面前摆著几筐鸡蛋,大小匀称,蛋壳光滑。 “同志,鸡蛋咋卖?” “八分钱一个,要多少?” “来三十个。”高桂娟弯下腰,一个一个仔细挑起来,嘴里念叨著,“要大个的,新鲜的。” 那妇女也不恼,笑呵呵地帮她挑。 挑完鸡蛋,高桂娟拉著林耀华走到一个卖红糖的摊子前。 红糖用油纸包著,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同志,红糖咋卖?” “一块二一斤。” “来两斤。” 高桂娟付了钱,把红糖小心地放进竹篮里,又往卖鸡的摊子走,卖鸡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几只老母鸡被绳子拴著脚,咯咯叫著,在泥地上刨食。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汉,手里抓著只鸡,正跟一个妇女討价还价。 高桂娟等了一会儿,等那妇女走了,才凑过去。 “同志,这老母鸡咋卖?” “一块五一斤,这只三斤二两,算你四块八。” 高桂娟看了看那只鸡,鸡冠红润,毛色光亮,是只正宗的土鸡。 点点头,道:“要了。” 老汉手脚麻利地把鸡捆好,用旧报纸包了,递过来。 高桂娟接过,放进竹篮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腰。 “行了,差不多了。” 林耀华点点头,接过这些东西,启程回村。 午后的阳光毒辣。 镇口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两旁的榕树投下斑驳树影,几个剃头匠在树荫下支著摊子,手里拿著推子,正给一个老汉理髮,地上落了一圈花白的碎发。 一个卖冰棍的小孩推著小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盖著厚厚的棉被,扯著嗓子喊。 “冰棍!三分钱一根!绿豆的!” 高桂娟脚步顿了顿,看了那小车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林耀华看在眼里,笑道:“阿娘,想吃冰棍?” “我一个老婆子吃啥冰棍?”高桂娟摇摇头,“给丫丫买一根还差不多,那丫头就好这口。” “那就买两根。”林耀华从兜里掏出六分钱,递给那小孩,“来两根。” 小孩接过钱,掀开棉被,从里头拿出两根绿豆冰棍,用纸垫著递过来。 林耀华接过,一根递给高桂娟,一根自己咬了一口。 绿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冰凉凉的,在这大日头底下格外舒坦。 高桂娟小口小口地吃著,眯著眼满脸享受:“这玩意儿,多少年没吃过了————上一次吃,还是阿萍嫁过来那年,你二姐从镇上带回去几根。 ,林耀华笑了笑,没接话。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祖宗保佑 第183章 祖宗保佑 高桂娟一边走一边絮叨:“阿华,你说阿萍这一胎,是男是女?” “这哪儿猜得著?”林耀华咬了口冰棍,含糊道,“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阿萍生的,我都疼。” 他可以和阿萍说想生个男孩,但是在阿爸阿娘他们面前的话,则必须要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能生个男娃————”高桂娟嘆了口气,“你阿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盼著呢,他们老林家这一脉,就你一个男丁。” 林耀华点点头:“我知道,阿娘,不过这事儿急不来,顺其自然就好。” 高桂娟也知道是这个理,便没再多说。 走到村口老榕树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推开院门。 家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估计丫丫被林金信带到了二伯家去,让吴翠照看著。 高桂娟把竹篮放到灶台上,里头那捆好的老母鸡还在咯咯叫唤,翅膀扑腾得竹篮直晃。 “这鸡先养著,等晚上阿萍回来再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儿子,“阿华,你先把东西归置归置,我去一趟你二嫂家。” 林耀华正蹲在井边打水洗手,闻言抬起头:“阿娘,这会儿去二嫂家干啥?” “干啥?”高桂娟嗔他一眼,嘴角却带著笑,“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先跟自家人通个气?再说了,你二嫂那人热心,往后阿萍在家养著,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她能搭把手。” 她说著,进屋换上那件藏蓝色的列寧装,对著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照了照,把头髮拢了拢。 “丫丫估计也在你二嫂家,正好接回来。”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阿华,你別乱跑,一会儿我回来做饭。” “知道了阿娘。” 林耀华应了一声,看著院门关上,这才在井台边的石阶上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忙活了这么些天,难得有这么个清閒的下午。 他眯著眼,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叮!系统情报已刷新。】 林耀华凝神看去。 【海域情报:受近期暖流影响,明日凌晨距岸约五海里处將有小股黄姑鱼群活动,数量约三百斤往上,另有少量真鯛混入,渔汛窗口期约两小时,可下网拦截。】 【行业风声:县罐头厂採购科科长钱卫国,因岳母病情好转心情大好,今日在厂里开会时主动提及你们村的鱼露,言语间多有讚赏,此事被有心人传开,县城几家饭店的採购已开始打听你的消息。】 【县城消息:徐志强手下的三癩子,明日带人去了大王村,在村口堵住王秀娥说了几句话,王秀娥当场脸色煞白,连连点头称是,此后三日,她將闭门不出,你二姐那边彻底清净。】 【气象预判:未来三日天气晴好,海面风浪不大,適宜出海,但第四日午后可能有短暂雷雨,需留意。】 林耀华一条一条看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二姐那边的事解决了。 三癩子办事够利索,王秀娥那女人这回该消停了。 还有那钱卫国,这傢伙是真把自己放心上啊,若是县城几家饭店都来他们家採购,这可就又是一笔进项了。 到时候大姐她们,也能够分一杯羹。 他往下翻了翻,视线落在任务面板上。 【长期任务一:近海之王】 【任务描述:累计捕捞各种鱼类一万斤。】 【任务进度:550/10000】 【任务完成奖励:顶级航海技能,微型储物空间(10m*10m*10m】 昨天卖出的鱼,確实有五百多斤。 林耀华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要是按这样的速度下去,估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能够完成这一任务。 再加上明天的渔汛,进度又能往上涨一涨———— 明天凌晨那批黄姑鱼,得抓紧。 三百斤黄姑鱼,就算自己只捞著一半,那也是不少钱了。 他掐灭菸头,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明天凌晨出海,自己喊上阿东就够了。 算了。 把阿辉哥也喊上,他最近表现不错,该给的就得给,人心都是慢慢拢起来的。 不过分成的事得先说清楚。 船是自己的,油钱饵料自己出。 捞著的鱼,自己占九成,剩下一成阿东、阿辉哥二个人分。 他回到井台边坐下,又点上一根烟,把明天出海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网具得检查,上次那张八十米的流刺网破了几个口子,晚些时候让阿娘给修补一下。 饵料也得准备,碾碎的小杂鱼掺些米糠,能吸引鱼群。 乾粮、淡水、备用柴油,一样都不能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高桂娟的说笑声。 “丫丫慢点跑,別摔著!” 院门被推开,丫丫迈著小短腿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阿爸!” 她扑进林耀华怀里,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阿嘛说丫丫马上就有弟弟妹妹了! 真的吗?” 林耀华一愣,看向隨后进来的高桂娟。 高桂娟笑著道:“我跟丫丫说,她阿娘肚子里有小宝宝了,让她以后別淘气,多照顾她阿娘。” 林耀华闻言笑了笑,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丫丫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丫丫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小弟弟!小弟弟可以陪我玩!” “那要是小妹妹呢?” “小妹妹也行。”丫丫眨巴眨巴眼睛,“丫丫可以教她玩。” 林耀华被她那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又亲了一口。 林金信跟在后头进来,手里还拎著个竹篓,里头装著几条巴掌大的杂鱼,和小半框黑虎虾,是他下午閒著没事去海边摸的。 “阿华,阿萍的事儿真確定了?” 他把竹篓往屋檐下一放,脸上依旧是紧张和期盼,“我听你娘说了,不过还想听你再说一遍。” “真的。”林耀华把丫丫放下,站起身,“上午我带阿萍去镇上,大夫亲口说的。” 林金信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好!好!祖宗保佑!”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被高桂娟喊住:“老头子,你去哪儿?” “去祠堂烧柱香!”林金信头也不回,“这么大的喜事,得告诉祖宗一声!” 高桂娟哭笑不得,冲他背影喊:“一会儿就吃饭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院门又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