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之红狮子》 第1章 第十六个命名日 帮场子专用楼。 熊熊燃烧的火盆照亮了人鱼宫的每个角落,喧囂的聚会正在大厅中进行。 长桌上的菜餚来自北境各地,包括炭烤野猪肉、浆果填鹅、烤鮭鱼、鰻鱼派还有蒸巨龙虾。 儘管桌上遍布美食,但亨利·雷耶斯没什么胃口。 他身著天鹅绒制白色袍子,胸口印著一只有著红狮,狮子拥有金色的舌与爪,他微微皱著眉,枣红色的短捲髮盖在头上,双眼出神地打量著木墙上刻画的海洋生物。 这是亨利到达这个陌生世界的第16个年头,在地球生活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只是依稀记得这个世界和活跃在身边的人似乎来自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亨利的母亲在生產时就离他而去,自小被父亲杰洛·雷耶斯独自抚养的亨利日常就在学习和训练中度过,与父亲偶尔的閒聊就算难得的休息了。 “亨利,不要忘记卡斯特梅的惨剧……一定要让该死的兰尼斯特付出代价……恢復你爷爷『红狮』罗杰的荣光……记住,『烈火试真金』。” 亨利记忆中的父亲少有笑容。据父亲的侍从威里斯·曼德勒回忆,雷耶斯夫人因逃亡路上浸泡河水,本就体弱多病,为他诞下亨利时更是难產而亡。 罗杰爵士本就寡言少语,妻子去世后,诸神更是剥夺了他最后的幽默感,自此他的脸上常年被阴霾笼罩,发疯似的训练自己。 “那时起他便被仇恨填满了脑子,再也容不下別的东西,只求把泰温·兰尼斯特送去见陌客。 当劳勃国王的起义號声响起,他满怀欣喜地踏入战场,期待能手刃仇人,但直到他死亡,泰温那个老东西也没加入这场战爭。”威里斯如此说道。 亨利抬头看向大厅高处垂下的蓝绿色旗帜,上面画著白色人鱼,有著绿色的头髮、短须以及尾巴,手握黑色三叉戟,那是曼德勒家族的家徽。 这个古老的家族在千年前还效力於河湾王,但因为这个统治著河湾地曼德河流域的大封臣势力过於膨胀,引起了河湾王佩尔森·园丁三世的警惕。 他联合手下诸多封臣逼迫曼德勒家族放弃了世代生活的族地,將其驱逐出河湾地。 自此曼德勒家族被迫辗转流离多年,在不到九百年前他们终於获史塔克家族接纳。 曼德勒家族在狼穴的心树下以新旧诸神的名义向北境之王起誓,北境之王赐给他们新的封地。 他们以自己带来的財富在白刃河口建立了如今这座名为“白港”的新城市,也是北境唯一的城市,並依靠其他北境人几乎不存在的经营头脑囤积了超过史塔克家族的財富。 他们依然忠心耿耿,坚定地拥护史塔克家族的统治,儘管如今的史塔克家族已不再是北境之王。 曼德勒家族在漫长的流亡后找到了自己的路,並在陌生的土地上重建了他们的家族,但曾经作为西境第二强盛的雷耶斯家族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亨利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烈火试真金』,他心里暗暗想著,这也是雷耶斯家族的族语。 “我的好弟弟,別苦著脸了,笑一笑,这可是为了庆祝你的第16个命名日。”威里斯·曼德勒一边咀嚼一边说,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揽住了亨利的肩膀,另一只手抓著一块鰻鱼派。 他海象般的大鬍子沾满了油污,来自白港的统治家族曼德勒一族“训练也不差这一天,对吧,你也到了能光明正大地喝酒的年纪了。” 威里斯大笑著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他比亨利大了10岁,亨利出生那年他正好够年纪担任亨利父亲杰洛·雷耶斯的侍从,后来他跟隨杰洛·雷耶斯一起踏上战场。 劳勃的起义中,杰洛·雷耶斯在钟鸣之役身受重伤,垂死之际在眾人面前强撑著完成了威里斯的册封仪式。 当时19岁的威里斯带回了杰洛·雷耶斯的尸体和家传血红色全身甲,也自觉承担起了教导年仅9岁的亨利的重任。 “抱歉,威里斯,我只是……有些走神,”亨利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谢谢曼德勒伯爵的宴会,实在太丰盛了。” “父亲!宴会刚开始,这么一会儿时间你就已经喝了三杯了”威里斯放下鰻鱼派刚要端起酒杯,就被女孩摁住了手。 这个留著长长的棕色麻花辫9岁女孩名叫薇尔菲德·曼德勒,威里斯·曼德勒的长女, “母亲去给妹妹洗头了,薇拉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绿染料,把头髮都染成了绿色,眉毛却还是金的。你要是再拉著亨利大哥喝的醉醺醺的,我现在就去臥房告诉母亲你把酒都藏在哪里!你这个大酒鬼!” 威里斯涨红了脸,爭辩道“我这是庆祝,怎么能跟酒鬼扯上关係呢?庆祝饮酒……不能叫酒鬼……庆祝!……宴会上的事,能算酒鬼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酒逢知己”,什么“小酌怡情”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长桌边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趁著笑声,威里斯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亮闪闪的金龙塞进薇尔菲德手里,小声说“我的乖女儿,拿去买首饰,可別告诉你妈妈。” 女孩飞快地接过金龙塞进腰间繫著的蓝绿色钱袋里,上面还绣著曼德勒家徽。 “薇尔菲德,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父亲喝点罢。”亨利衝著女孩挤了挤眼睛,“不然下次他该把酒桶藏进我的臥室了。” “我会带著母亲去你臥室里砸碎每一个酒桶的”女孩扬了扬拳头。 “白港伯爵、白刃河守护、教会之盾、被放逐者的保护人、曼德河大统领和绿手骑士团的成员——威曼·曼德勒大人到!” 人鱼宫门前手持银色三叉戟,身著蓝绿色羊毛披风的武士用戟把末端朝陈旧的木地板重重一敲,声如洪钟地宣告。 儘管曼德勒家族至今已於北境立足数个世纪,但他们还坚持保有“绿手骑士团”、“曼德河大统领”等祖传头衔称谓。 “抱歉,诸位,有要事处理,我来晚了” 威曼·曼德勒伯爵在眾人的致敬声中一边笑著道歉,一边扭动著肥胖的身子吃力地走向主位——他那加了厚垫子的宽大宝座,路过亨利的身边时还伸出粗得像香肠的手指揉了揉亨利和薇尔菲德的头髮。 就算亨利自小身材高大,那宝座也足够並肩坐下两个寻常身材的亨利,但威曼还是很勉强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威曼靠著座椅背挺著大肚子,耷拉著肩膀,双腿摊开,扶了扶腰间的宝剑——他是唯一一个带著剑来参加宴会的贵族。 这很不合礼仪,但这里是他的领土,他是白港的主人,所以並没有人说什么。 威曼一手放在扶手上,一手举起酒杯,淡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眾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亲属和忠诚的封臣、骑士们,在这里我们共同庆祝我逝去挚友卡斯特梅伯爵杰洛·雷耶斯之子,新任卡斯特梅伯爵——亨利·雷耶斯的第16个命名日,也是他宣告成年的日子” “敬亨利伯爵!”在座的眾人一起高举酒杯。 亨利也举起酒杯向眾人致谢,大家一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立刻有僕人拿著银酒罐,挨个倒满了大厅中已经空著的酒杯。 “在座的各位爵士!”亨利端著酒杯从座椅上起身。 大厅中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今天的主角身上。 “28年前,雷耶斯家族被卑鄙无耻的泰温·兰尼斯特偷袭,只剩我父亲带著母亲在家族忠诚的封臣和骑士的掩护下杀出重围!无耻的泰温还將我家族族地陷落的事跡编成歌谣传唱!” “该死的兰尼斯特!”,“卑鄙无耻的泰温!”对兰尼斯特的辱骂声此起彼伏。 劳勃起义中,起义军和保王军互相流血廝杀时,泰温·兰尼斯特带领西境的军队一直作壁上观。 而就在北境、谷地、河间地以及风暴地的联军在三叉戟河之役中一举击溃了保王军主力並击杀了保王军的指挥官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並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后,泰温·兰尼斯特才带领西境的军队匆匆下场,以勤王的名义骗开了君临城门。 他带领西境军队將君临洗劫成了一座空城,並將坦格利安王室——包括老弱妇孺展开了屠杀,窃取了最大的胜利果实后,又对劳勃国王宣誓效忠。 但因为泰温主动屠杀了坦格利安王室,这是其他人都不愿意做的骯脏活计,所以劳勃还是接受了泰温的效忠。 这使得西境以最小的代价坐在了胜利者的餐桌上,参加了对战利品的瓜分,不论是战胜者还是战败者都对於泰温·兰尼斯特没有任何好感。 而泰温对此的评价是:狮子从不在意绵羊的看法。 亨利將酒杯举向威曼伯爵:“在我的父母被迫辗转流离之际,『被放逐者的保护人』威曼伯爵庇护了雷耶斯家族,为最后的雷耶斯提供了麵包与食盐、庇护、炉火和衣食,雷耶斯家族將世代铭记人鱼的友谊” “友谊万岁!”眾人欢呼著,威曼同样举杯回敬。 “曼德勒家族落过水,也將一直为他人撑船”威曼伯爵在欢呼声稍小后撑著身子主动起身,挺起的大肚子垂在餐桌上。 “我的確为杰洛爵士提供庇护,但他不仅仅是我的宾客,我视他为我的兄弟、挚友。杰洛爵士也同样回报了我。 如诸位所见,我已经胖的骑不上马了,无法在战场上率领大家向敌人衝锋了。 而在国王劳勃的起义时,他代替我举起了曼德勒家的人鱼旗,带领曼德勒家族的勇士们走上战场杀敌,並用生命回馈了我。 比起我微不足道的帮助,这份回馈让我铭记於心。”威曼向亨利点头示意。 “除此之外,他还收下我的继承人作为侍从,將我的继承人威里斯全须全尾的从战场上送了回来。 去时威里斯还是毛躁小子,归来时他已成为七大王国的骑士。”威曼声音洪亮,將酒杯举得更高, “他將我的儿子教育成更好的人,让威里斯得以更好地侍奉七神。敬杰洛·雷耶斯,愿诸神庇护他的灵魂!” “敬杰洛·雷耶斯!”眾人再次一齐举杯。 ………… 宴会进行了一阵子,眾人的交谈依旧热切,威曼坐在宝座上,挥手將亨利招至身边说:“差不多蝠时了,亨利,我依稀记得,你就是这个时辰出生的”威曼拉著亨利的手。 “总之,亨利,你已经成年了,如今你父亲的遗物被我保存在鱼王广场旁的別墅里,就是你小时的住所,那栋別墅是我赠与你父亲的礼物,现在也是你的了。 不管你未来还愿不愿意在白港生活,曼德勒的壁炉旁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命名日快乐。”威曼拍了拍亨利的手背。 “谢谢您。”亨利拥抱了一下威曼。 “诸位!”威曼拍了拍亨利的肩膀,撑著扶手,扶了扶腰间的宝剑,费力地再次站起了身,却没有端起酒杯,交谈的眾人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他。 “宴会结束了!各位!我本不想破坏大家的好心情,相信诸位很好奇,我为什么在我亲爱的侄子的命名日宴会上迟到了。现在我要向大家宣布临冬城的信鸦带来的消息,” 威曼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才继续说到,“战爭刚过去六年,巴隆·葛雷乔伊!无耻的魷鱼!他像个小丑一样宣布自己带上了一节烂木头做的王冠!” 大厅中的眾贵族一片譁然,在座的诸位贵族都有家人、朋友在劳勃的起义中牺牲,刚刚时隔六年,就要迎来另一场战爭。 威曼重重的拍了几下桌子,示意眾人安静“他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宣称將脱离七大王国独立,分裂我们刚稳定的国家!” “战爭!”有一些渴望荣誉的贵族和骑士起身大喊! “他宣称將恢復『古道』,劫掠我们的海岸,屠戮我们的领民,奴役我们的家人!”威曼举起拳头大喊。 “战爭!战爭!”大厅中更多的人站起来高呼。 “我的封君,艾德·史塔克,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以国王之名向全北境发出战爭召唤!” 威曼·曼德勒伯爵顿了顿,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向上,“曼德勒家族收到了召唤!我们必须回应!一如既往!” “战爭!战爭!战爭!”全大厅的人全部起身高呼。 第2章 卡斯特梅的復仇者们 “大人,三姐妹群岛来的货船『欢乐接生婆』號靠港了!”一名手持三叉戟的曼德勒卫士大步上前,向威曼·曼德勒稟报,“但船长除了货物,还带了十二名披甲武士,形跡特异。” 卫士抬眼扫过站在威曼身侧的亨利,补充道: “他们的盾牌与罩袍皆白底,纹饰著叉尾红狮。据称,他们自南方而来,是为履行七神见证下的神圣誓约,向雷耶斯伯爵宣誓效忠,为他而战。” 正在检视徵兵名册与后勤清单的威曼·曼德勒闻言抬头,胖脸上露出讶异,他笑著拍了拍身旁亨利的手臂,声音洪亮: “亨利,没想到雷耶斯家族撤出南方这些年,仍有如此忠贞的追隨者。去吧,孩子,去见见属於你们家族的勇士。” ………… 內港泊位上,一艘朴素的老旧平底船静静停靠。 船身涂著层层叠叠的褐色油漆,早已看不出最初的纹路;收起的风帆晒得发白,布满补丁与海风侵蚀的痕跡; 船首像刻著一位欢笑著的妇人,手提胖嘟嘟的婴儿小腿,只是妇人的面容与婴儿的臀部已被蛀孔啃噬得斑驳不堪。 搬运工人在码头与甲板间穿梭忙碌,粗重的號子声混著海浪拍岸的声响迴荡在港湾。十二名甲士在船边或坐或站,手按剑柄。 港口警备队则在周遭列成半圈,手搭在长矛柄上,紧张地戒备著这群异乡来客。 亨利·雷耶斯与威里斯·曼德勒各骑一匹矫健的白色北境马,护在威曼·曼德勒的蓝绿色宽大连体轿舆左侧。 队伍后方,五十名人鱼宫卫士身著鳞甲、手持三叉戟,分两列整齐行进,甲冑碰撞声清脆作响。一行人抵达码头边缘,轿子稳稳停下。 “列队!”一名骑著高大战马的披甲武士大喊,码头上暂歇的武士们迅速带好头盔,绑好盾牌,系好剑鞘,列成一队。 亨利目光扫过眾人,只见他们装备精良:腰间悬著长剑与钉头锤,头戴封闭式平顶盔,內衬链甲帽防护周全;身著半身板甲,內套长摆链甲,双重甲冑將要害尽数护住;最外层罩著白色无袖罩袍,手臂上绑著带金属边框的白色蒙皮扇形盾。 罩袍与盾牌蒙皮上,绘著张牙舞爪的叉尾红狮,金色的舌与爪在白底映衬下格外醒目——这正是雷耶斯家族的纹章。 宽大的蓝绿色的轿子停了下来,威曼·曼德勒吃力地从轿子中挤出来。亨利和威里斯也下了马。 “七神在上!”威里斯忍不住感嘆,声音里满是讚嘆,“多么雄壮精锐的勇士!这般装备与气度,丝毫不逊於人鱼宫卫队。” 在他看来,能配备如此制式化精良盔甲的,必定是经过册封的骑士。 曼德勒家族根基深厚,只需一纸徵召令,便能轻易召集数倍自备鎧甲的善战武士,制式皮甲与板甲衣步卒更是源源不断。 但眼前这十二人,跨越半个大陆前来效忠,这份忠贞与勇气,终究值得所有人敬重。 “亨利,没想到雷耶斯家族在南方的声望依旧如此深厚,竟有这般號召力。”威曼拍了拍亨利的肩膀,语气郑重, “战爭在即,这正是雷耶斯家族復兴的良机。带著他们为史塔克家族而战,公正的艾德大人定会为你划拨新的封地,让你重建家族、安置这些效忠者。” “感谢诸位的千里追隨,这份奉献,我永远铭记在心。”亨利的声音难掩动容,轻轻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队列最前方的武士身上——方才正是他下达了列队指令。 此人的头盔与旁人不同,尖盔顶端铸著一只攥紧的金属拳头,高高指向天空,盔甲边缘还雕刻著花哨的卷草纹饰,比其他人更显华丽,身形也更为高大挺拔,显然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你们是怎么来的?”亨利走上前,温和地发问。 “我们在您家族旧堡南侧的萨斯菲尔德城集结,搭乘马车向东抵达君临,再从君临乘船至三姐妹群岛的姐妹屯。在那里,我们穿戴整齐盔甲武器,换乘货船抵达白港,只为覲见您,伯爵大人。” 他站的更笔直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但脸被盔甲遮住,看不出表情,“我们隨时准备为您而战” “辛苦了,爵士”亨利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爵大人,请勿称我为爵士。”武士连忙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我名梅温·萨斯菲尔德,尚未受封骑士之衔。我与伙伴们皆来自卡斯特梅领,不求金银財富,只为向您——卡斯特梅真正的领主效忠。我的父亲是马丁·萨斯菲尔德,曾是雷耶斯家族最忠诚的封臣。” 梅温的声音愈发激动:“如今的卡斯特梅领,农庄村舍里的男人们会偷偷举杯向您致敬,女人们则暗中缝製红狮旗帜,日夜期盼您能重新归来。” 亨利心中一暖,隨即涌上沉重。他深知卡斯特梅的过往:这座城堡建在金矿之上,大半建筑深入地下,昔日的卡斯特梅伯爵领,收入主要源自地下丰富的金矿。 正因如此,雷耶斯家族对贵族与领民只徵收象徵性赋税,领地內眾人仅凭田產便能生活宽裕。 可自雷耶斯-塔贝克两家联手叛乱被泰温·兰尼斯特迅速平定后,一切都变了。泰温下令水淹卡斯特梅,將金矿彻底封死,至今未曾重开。 失去核心收入的卡斯特梅领,赋税却分文未减,全被分摊到每个领民头上。在泰温的高压统治下,卡斯特梅的贵族、骑士与平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中积蓄力量。 “你们为何选择此刻前来北境?这趟路程遥远艰险。”亨利放缓语气,婉转地询问关键。 梅温的声音骤然低沉:“您忠实的封臣——骄傲堡的加伯特·拉特兰爵士病逝了。卡斯特梅城一战后,他膝下再无子嗣,泰温又禁止他的妻子继承领地,要將骄傲堡直接收归己有。” “爵士临终前变卖了所有家產,託付我父亲召集所有『卡斯特梅城遗孤』,武装了每一位向七神起誓、愿为卡斯特梅真正主人献出生命的人。”他顿了顿,声音重新坚定起来,“我们此行,便是要践行这份誓言。” “能有你们为我效力,是我的荣幸。”亨利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梅温的肩膀,“梅温,以你的勇气与忠诚,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 梅温猛地摘下头盔,脱下內衬的链甲帽。一头垂肩的金色捲髮散落下来,衬得他那张约莫二十岁的脸庞愈发俊朗,碧眼闪著泪光,脸颊上散落的雀斑让他添了几分稚嫩,此刻却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向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將盾牌放在身侧的地面上,抽出佩剑横置在盾牌之上,抬头望向亨利。身后的十一名武士见状,也纷纷效仿。 “亨利伯爵,儘管我尚未受封骑士,但请允许我向您献上忠诚!”梅温的声音字字清晰,“我將为您而战,护您周全,听您號令,在危难之际奉献我的生命。以七神之名,我在此郑重起誓!” 身后的武士们也齐声呼应。 “我向七神起誓!”亨利看向眾人,他抽出腰间佩剑,剑刃搭上梅温左肩“诸位在我家中將永远拥有一席之地,与我同桌而食,我亦会维护诸位名誉与福祉,不让诸位誓言蒙羞。” 亨利高举起佩剑,“烈火试真金!” “烈火试真金!”十二名武士齐呼,响彻港口。 第3章 战爭准备 白港的码头上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喧闹了,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在水面与栈桥之上,带著咸腥气的海风將雾气微微吹散,露出熙攘的人潮, 码头上等待登船的士兵列队而立,鎧甲碰撞声此起彼伏;水手与力夫扛著军备、輜重穿梭其间。 为了儘快运送军队北上,曼德勒家族临时徵召了近七日停靠白港的所有平底商船。 二十余条大小不一的商船整齐排列在內港水域,原本悬掛的各色商旗已尽数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曼德勒家族蓝绿底色的白色人鱼旗,在晨风中翻飞。 亨利·雷耶斯身著家传的猩红鎧甲,肩头斜披著印有雷耶斯家族红狮纹章的白色披巾,身姿挺拔地立在威曼伯爵的轿子旁。 自小在白港出生、长大的他,早已习惯了海风里这股独特的腥甜气息,可今日不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准备离开这座熟悉的港口,奔赴未知的战场。 “文德尔,船长们意见大吗,”威曼·曼德勒坐在轿子上,看著忙碌的港口发问。 “只是有些牢骚罢了,父亲。”文德尔·曼德勒低下头,圆脸凑近轿窗,粗声粗气地回道。 他嘴唇上的八字鬍隨著话语欢快地跳动,壮硕的身形与威曼颇有几分相似——这位曼德勒家的老二向来重视荣誉,此刻脸上却带著几分为难,“免去他们一年的入港税,已经足够安抚大多数船长了。不过……滯留的商人们倒是颇有微词,哭著来抱怨了好几回。” “他们在白港可发了不少財,文德尔,我们並没有徵召尖底船,他们真若著急返程,尽可以搭乘尖底船离开,只是以此为藉口,想向你索要更多罢了,”威曼淡淡地说,“这群豺狗,路上捡到一个筹码,没换到钱便觉得是亏了,不用太在意他们的声音。” 这时,威里斯·曼德勒带著港口的书记官快步走来,身后跟著几名手持帐册的侍从。“父亲,兵力与军备已清点完毕。 共集结102名骑士、138名侍从,另有400名骑兵;留守白港防御后,可出征的步兵共计3000人。 现有船只勉强能装载人员与军备,但要加上马匹,就显得拥挤了。要不我们再等三日,徵召更多船只?” “不等了,所有步兵继续登船,”威曼思考了一下,便决定道“威里斯,你带著亨利去找马房总管借调驮马和板车用来装载骑兵军备,再去我的马厩中挑选一匹战马给亨利,他那匹马可没法载著他上战场衝锋杀敌。” 他中气十足地继续发號施令:“我与文德尔率步兵走水路,沿白刃河前往赛文城;你和亨利带领骑兵部队从陆路出发,到赛文城与我们匯合,最后一同向临冬城进军。” 说罢,他抬抬手,示意亨利靠近,肥厚的手掌轻轻握住亨利的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小狮子,我授予你在城內的徵召权,我允许你用金钱来招募愿意为雷耶斯而战的骑手,並按人数领取军备和马匹,你和你的勇士们,到了战场上定能派上大用场——到时候,可得用战利品来抵这些军械的价钱。” “谢谢,威曼叔叔。”亨利笑了笑。 “哦,父亲,我们难道不应该吃完午饭再出发吗?”文德尔苦著脸插了一句,八字鬍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我现在就觉得有些饿了。 “闭嘴,文德尔。”威里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弟弟的禿头,“我们刚吃完早饭!” ………… 亨利並未直接徵募普通市民——这些人大多没有武备基础,短时间內无法形成战斗力。 他想起因徵用平底船而滯留城中的水手们,这些人常年在海上漂泊,身手矫健,且不少人熟悉刀枪搏杀,正是理想的佣兵人选。 於是,亨利骑马带著雷耶斯家族的12名武士,径直朝著码头旁最热闹的“懒鰻鱼”酒馆走去。酒馆內外人声鼎沸,滯留的水手们正三五成群地饮酒閒谈,满脸都是对滯留窘境的抱怨。 亨利推开酒馆木门,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高声说道:“诸位水手兄弟,我是亨利·雷耶斯!如今北境战事將起,我在此招募佣兵,会骑马、能舞刀弄枪者皆可加入——入营即发制式甲械,日薪2银鹿,杀敌另有15银鹿赏金!” 话音刚落,酒馆內顿时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一阵骚动。 不少水手们眼中露出意动之色。 常年海上漂泊的他们本就不惧搏杀,如今滯留无措,这样一份既有兵器保障又有丰厚待遇的差事,自然不愿错过,或许还能在战场上搏个富贵。 片刻后,便有数十人陆续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应召。 亨利与武士们逐一筛选,最终挑出六十名身形健壮、確有刀枪功底且会骑马的水手,隨后便带领他们前往白港军备库领取装备和马匹。 ………… 北门外的卵石广场上,骑士们在此集结待命,不同於比武大会的花哨张扬,今日他们无人佩戴私人纹章,皆身著蓝绿色底色、绣著白色美人鱼的无袖罩袍。 侍从们忙碌地检查著骑士与自身的装备,为马匹披上印有人鱼纹章的马衣;那些没有侍从的普通骑手,则只能亲自打理行装,他们的鎧甲与武器也比骑士们简单朴素许多。 天空中刚下起稀薄的小雪,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红甲的亨利·雷耶斯率领著刚整备完成的家族近卫和佣兵们从北门涌出,梅温·萨斯菲尔德高举著白底红狮旗骑行在亨利身后。 红狮家的骑士们穿著白色罩袍骑行进小广场,匯入蓝绿色海洋中,顿时引起了白港骑士们的注意。 “卡斯特梅伯爵,雷耶斯家族的亨利伯爵到!”亨利刚要开口打招呼,举著旗帜的梅温便抢先高喊。 广场上的骑士和骑手们纷纷点头致意,窃窃私语地討论起看起来將要重新崛起的雷耶斯家族和最后的雷耶斯。 “亨利,看起来很威风嘛。你的战士们准备完成了吗?”威里斯骑著马靠过来,“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都准备好了。”梅温这小子,路走宽了,亨利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脸上微微发烫——他从未享受过如此多的注视,心中难免有些侷促。 “亨利!”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风雪,是薇尔菲德·曼德勒带著几名侍女急匆匆赶来送行。“你路上花吧。”她仰起小脸,解下系在腰上的蓝绿色小皮钱袋,踮起脚尖放进亨利的马鞍袋里,钱袋里的硬幣碰撞著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亨利笑著揉了揉女孩盘在脑后的麻花辫,“谢谢,可爱的薇尔菲德,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威里斯將女儿轻轻抱到自己的马背上,用浓密的海象胡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语气宠溺又带著嘱咐:“爸爸出门后,你可要好好跟著席奥默学士学习,可不许再对著他恶作剧了。” “不要!”薇尔菲德使劲摇了摇脑袋,麻花辫跟著甩动起来,“席奥默学士是兰尼斯特家出来的討厌鬼!” “可他学识渊博,你得多向他请教。”威里斯无奈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语气却软了下来。 “知道了……”薇尔菲德噘了噘嘴,原本活泼晃动的辫子垂了下来,乖乖应了声。 威里斯这才把女儿稳稳放到地面,重新翻身上马,猛地拔出长剑高举过头顶,高声呼喊:“勇士们!向赛文城行军!” “列队!出发!”军官和骑士们大叫著响应,吶喊声盖过了风声,400名骑兵率先列队跟著威里斯出发,亨利带著雷耶斯家的战士们紧隨在后,剩下的骑士们则是带著各自的侍从零散地骑行在队伍两侧或尾行在队尾。 蓝绿色的人鱼浪潮与红白色的雄狮洪流交织在一起,如一条璀璨的河流,沿著冻土小路,朝著赛文城的方向蜿蜒。 第4章 赛文城 两日后的黄昏,残阳洒在旷野上,赛文城的轮廓终於在地平线尽头浮现。这座北境封臣的居城盘踞在白刃河支流北岸,青灰色巨石砌就的墙体在暮色中泛光,厚重的城墙將北境常年肆虐的寒风挡在城外。 城墙顶端的雉堞整齐如齿,瞭望塔上悬掛著赛文家族的旗帜——深棕色的旗面上,直立著一柄银色战斧。 “是赛文城!”队伍前方的斥候高声回报,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却更多是抵达目的地的振奋。 威里斯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目光扫过前方的城堡,回头对著军士命令道:“传令下去,队伍列阵休整,不得擅自靠近城墙。” 骑士们纷纷勒马,整齐的队列渐渐停下,甲冑碰撞声与马蹄声逐渐平息。 亨利跟著放缓马速,抬眼细细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堡:城墙下的吊桥已然放下,橡木桥面被往来车马磨得光滑,一头连著城外的土路,一头通向城內开阔的广场。 几名身著赛文家制式鎧甲的士兵手持长矛守在桥头,甲冑上的银色战斧纹章隱约可见,他们神態淡然地望著远处驶来的大军,想来这些天,各地封臣的队伍早已络绎不绝。 亨利跟著威里斯一同骑行到城门处翻身下马,身后跟著梅温和曼德勒家的掌旗官,二人举著各自主君的旗帜。 城门內率先走出一道魁梧身影,是个三十余岁的男人,身形壮如铁塔,神情却透著北境人少见的温和:“我是美奇·赛文,赛文城伯爵,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光临我的家堡。” 他腰间悬著一柄双刃战斧,斧身银纹与城墙上的旗帜如出一辙,身披的黑色丝绸披风边缘绣著精致的战斧家徽,行走间披风猎猎作响。 他亲自上前通名,身后並无侍从代劳——这群北境土生土长的汉子,向来厌恶繁文縟节,只重实打实的情谊。 “我是威里斯·曼德勒,威曼·曼德勒之子。”威里斯摘下沾著风尘的皮手套,隨意塞进马鞍袋,友善地冲美奇伯爵点了点头,在外人面前他的话一向不多。 “你……”梅温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为亨利通名,便被亨利打断。 “我是雷耶斯家族的亨利·雷耶斯。”亨利礼貌地点头致意。 “卡斯特梅伯爵。”梅温补充道。 “哈哈,早有耳闻,我喜欢这个年轻人。”美奇伯爵衝著梅温讚嘆道,“我在城堡內为大家准备好了营房与热食,一路辛苦,请各位入城休整吧。” 一旁的扈从適时地端来两只木盘,一只盛著切成小块的麦麵包,另一只铺著一小堆粗盐,亨利和威里斯各自拿起一块麵包块沾了沾盐粒送入口中。 这代表著他们作为客人接受主人的善意,双方都开始受到神圣的宾客权利约束,不得加害对方,如果违反会被新旧诸神共同厌弃。 “劳烦您等候了,家父率步兵从水路前来,想来也该在今夜或明日抵达。”威里斯和亨利跟著美奇伯爵走进城门,而两位掌旗官则回身通知部队入城休息。 “不必掛心,威曼伯爵的船队抵达城南港口后,自有我的人接应。”美奇伯爵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打趣道,“真没想到,那位久居白港的胖美人鱼,这次竟捨得离开他的安乐窝。” “额……家父近些年身体有恙,所以不怎么出门。” 一行人穿过几排民房和训练场,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侍从推开,两人跟著美奇伯爵进入到主堡大厅。 大厅內暖意融融,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室外的寒气,侍从们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汤碗、烤肉与麦酒。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美奇伯爵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麦酒杯示意,饮了一口后说道,“我的封地还在加紧集结徵召兵,估计还要几日才能齐备。” “白港平日的军力部署更集中些。”威里斯也饮了一口酒,谦虚道。 亨利浅酌一口麦酒,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臀部。连日骑马赶路,他至今尚未卸甲,冰冷的甲冑硌得浑身发僵,这两天的奔波著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侍从们刚添完一轮酒,大厅外便响起金属的碰撞声。 一名灰袍学士推开门快步闯入,花白的头髮因奔跑而散乱,脖子上掛著的锁链跟著急促的喘息上下起伏,隨著脚步碰撞作响:“大人!紧急消息!渡鸦传来的信件!” 他语速极快,语气带著难掩的震惊,“铁群岛的铁船长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率领铁舰队突袭了西境的兰尼斯港!兰尼斯特家的舰队被铁民尽数焚毁,一艘不剩!”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美奇伯爵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案大笑,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噹响,“好!好一个维克塔利昂!这个消息,值得我们再干一杯!” “哈哈!好一把火!泰温那个老东西,向来把舰队当宝贝似的藏在港口里,总想著坐收渔利,这下终於栽了个大跟头!”亨利也朗声大笑,高举酒杯,眼底满是快意,“乾杯!” 在西境还叫凯岩王国时,兰尼斯特的一位先祖托曼·兰尼斯特二世率领倾西境之力打造的“黄金舰队”探索被末日浩劫摧毁的瓦雷利亚。 然而托曼二世和他的舰队一去不返,连同兰尼斯特一族的传家宝,瓦雷利亚钢剑“光啸”也一同失踪,自此凯岩王国一直到西境的海军力量一直稀鬆平常。 直到泰温·兰尼斯特登上公爵之位,他立誓要让兰尼斯特之名再度被其他家族恐惧,要重新获得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作为家传宝剑,重振兰尼斯特海军,復现黄金舰队荣光。 泰温公爵曾多次想从其它家族购得瓦雷利亚钢剑,但每次都遭拒绝;这么多年倾尽心血打造的舰队还没出港就被烧个精光。 “敬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威里斯端起酒杯与眾人同饮,“我原打算剁他成四段的,现在我决定只剁他两段。” 第5章 新的任务 第二日午后,威曼·曼德勒伯爵亲率的步卒船队终於抵达赛文城南侧港口。 风帆在码头边依次落下,穿著曼德勒家银鱼纹鎧甲的士兵们扛著三叉戟、提著盾牌,有序地从跳板踏上岸滩,甲冑碰撞声与脚步声在港口上空交织迴荡。 威曼伯爵坐著轿子被四个侍从小心翼翼地抬下船,身后跟著他的次子文德尔·曼德勒。 亨利与威里斯得到消息后也辞別美奇伯爵。步卒队伍很快与亨利、威里斯率领的骑兵队匯合。原本略显单薄的队伍瞬间变得声势浩大。 威曼伯爵喘著粗气,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又对亨利点头示意,便抬手下令:“整队吧,即刻向临冬城进发!” 队伍沿著北境的土路向北行进,沿途儘是古老而阴暗的树林。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天空,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光斑,落在布满苔蘚的地面上。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队伍行进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行至中途,哪怕是坐著轿撵的威曼伯爵也实在支撑不住,队伍才停下休整了一个时辰,士兵们抓紧时间饮水进食,骑兵则给战马卸下鞍具,餵食草料,驮马则只配啃食路边青草。 次日上午,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时,临冬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前方。 这座史塔克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远比赛文城宏伟,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高大的瞭望塔直插云霄,城墙上悬掛著史塔克家族的旗帜——白底灰色奔狼的纹章,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临冬城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已率领一队卫兵在城外等候,这位头髮花白的老骑士身披锁子甲,腰悬长剑,迎了上来。 “欢迎各位领主抵达临冬城。”罗德利克爵士微微頷首,“艾德公爵已在城內等候,但部队需在城外扎营休整。” 亨利与威曼父子等人顺著罗德利克爵士的目光望去,只见临冬城外的空地上早已扎起了不少帐篷,营地上空飘扬著一面令人心悸的旗帜——黑色旗面上绣著红色的剥皮人纹章,那是恐怖堡波顿家族的標誌。 显然,他们並非第一批抵达的北境封臣。 威里斯眉头微蹙,亨利则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波顿家的营地,这个老剥皮的动作倒是不慢。 部队有条不紊地在城外扎营,威曼伯爵却拒绝了侍从准备轿子的提议。 他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迈开脚步,带著两个儿子和亨利,跟著罗德利克爵士向临冬城走去。 他每走一步肥胖的身躯都在微微晃动,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进入临冬城,穿过阴森的庭院与长廊,眾人终於抵达宴会厅。 厅內光线昏暗,但却感觉不到寒意,临冬城本身环绕一座古老的神木林和一眼温泉之上而建。 热水通过管道在墙壁间输送,以温暖各个房间,使得临冬城在严酷的北境冬天时比其他城堡更加舒適。 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已端坐於主位之上。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长脸,黑褐色的头髮梳理得整齐,灰色眼瞳。 修剪齐整的鬍鬚已泛起些许灰白,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他表情严肃,嘴角紧抿。 亨利也依稀记著这位公爵在影视剧中的正派形象,艾德严肃的模样常常让外人误以为他性情冷漠,却不知他內心极为和善,对北境的子民充满责任感。 恐怖堡伯爵卢斯·波顿站在靠近主位的一侧,身著锁子甲,外套黑色丝绸长袍,腰间繫著银色腰带。 他外表温文尔雅,皮肤白皙,看起来比艾德公爵还要年轻几岁,脸上没有一丝鬍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唇,薄得几乎成了一条线,抿紧时更显阴冷;一双淡得出奇的怪眼,顏色比牛奶更深,比岩石更浅,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人莫名感到寒意,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见到艾德公爵,威曼伯爵立刻单膝下跪,想要行封臣覲见之礼。可他实在太过肥胖,膝盖刚一弯曲,便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扑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厅內眾人皆是一愣,威里斯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艾德公爵却已快步走下主位,亲手將威曼伯爵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威曼伯爵,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你了。” 威曼伯爵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苦笑著说:“如您所见,艾德大人,我已经胖得走不动道,更別说上马作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我带来了我的两个儿子,威里斯和文德尔,他们將代我履行神圣的封臣义务。 他们强壮、忠诚、勇敢,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七百多名精锐骑兵和三千名装备精良的步兵,他们都是白港最优秀的战士,而非临时拼凑起来、拿著草叉的老农。” 艾德公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威里斯与文德尔,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威曼伯爵又侧身让出亨利,介绍道:“还有卡斯特梅伯爵亨利·雷耶斯。他並非您的封臣,却自愿带著近百名家族亲卫骑兵前来助战。 您或许听过他的爷爷——西境最伟大的战士『红狮』罗杰·雷耶斯。他的父亲杰洛·雷耶斯也曾替曼德勒家举起人鱼旗,追隨您征战,最终在鸣钟之役中英勇牺牲。” 艾德公爵转向亨利,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郑重地说道:“感谢你的忠诚与援手,亨利伯爵。你的父亲是一位勇敢的战士,我至今记得他在战场上的英姿。对於你的帮助,史塔克家族与北境定有回报。” “能为北境守护效力,是我的荣幸。”亨利语气诚恳,艾德·史塔克在眾多领主中几乎可以算是最让人感到安心的封君。 待眾人落座,艾德公爵向威曼伯爵阐述下一步的计划:“铁民突袭兰尼斯港,西境局势危急。我们需即刻南下,前往兰尼斯港与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军队匯合,接受国王的统一指挥。待王家舰队抵达后,我们將乘坐舰队登陆铁群岛,彻底解决铁民的威胁。” 话音刚落,亨利便皱起眉头,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兰尼斯特家族的厌恶:“兰尼斯港是兰尼斯特家的地盘,我绝不踏入那个家族的巢穴一步。” 他的爷爷罗杰·雷耶斯与兰尼斯特家族素有恩怨,父亲又战死沙场,这份厌恶早已深植於心。 艾德公爵並未动怒,而是平静地补充道:“我明白你的顾虑。目前的战爭局势远比想像中复杂,铁群岛主力虽在袭击西境沿海。 但仍有不少小股铁民偷偷行船至北境西岸,在盐矛滩、明焰湾和海怪角一带的村庄烧杀劫掠,残害北境子民,溪流地、荒冢屯、菲林特之指这三地来的渡鸦都带来了求援的信件。 他们缺少骑兵,也追不上乘船来去如风的强盗,往往在城堡的援军收到消息抵达受害村子之前,这些强盗就已经焚烧村庄,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亨利立刻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史塔克大人,我愿意率领我的亲兵,前往北境西岸清理这些铁民掠夺者,保护您的子民不受侵害。” 艾德公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你了,亨利伯爵,正好你有足够的骑兵,这正是西岸所欠缺的。 清理沿海铁民,也算解除了我们南下的后顾之忧。我会写信给西岸的领主们,他们的部队將配合你行动。” 威曼伯爵建议道:“我们还是应该组建北境自己的舰队,自『焚船者』布兰登烧掉他父亲的船队以来,我们北方几百年来都缺乏海军。只要给我充足的金钱,两年之內我就可以造出两支舰队,足够防御北境东西两岸。” “战爭总是连绵不断,我跟隨劳勃起义才多少年的光景?马上又踏入新的战爭,待战后休养生息——少说十年罢,我们再议此事,此时北境的子民实在无法承受更多赋税了。”艾德拒绝了威曼的提议。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先行一步,史塔克大人,我將带兵先行前往盐矛滩一带清缴那群强盗。”亨利抱著头盔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大厅。 第6章 初战 这里是盐矛滩北侧半里格(一里格接近5公里)的稀疏草甸上,海风扫过枯黄的草叶。 亨利正带著六十余名战士下马休整,其余的骑兵被亨利命令沿海岸线向东西两侧侦查,大家散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席地而坐,啃著携带的麦饼。 这一路行军,亨利没敢有半分鬆懈,始终抽时间训练这群半路出家的水手骑兵。 从最基础的队列行进到马上劈砍,总算把这群习惯了甲板顛簸的汉子调教得有了些正规军的模样——至少队列行进已能保持整齐,马上劈砍的动作也有了些样子。 要知道,他们虽懂骑马、善使刀斧,可在顛簸的马背上稳定发力、协同作战,与在坚实甲板上拼杀完全是两码事。 视线越过草甸尽头,便能看到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匯入盐矛滩,那是流经荒冢屯的无名河。 这一路行来,他们途经了不下三个被铁民突袭的村庄,每一处都是人间炼狱。断壁残垣间遍布著残缺的尸身,妇孺的尸身旁散落著被撕碎的衣物,显然是遭劫后惨遭屠戮。 这群信奉“古道”的强盗民族,向来以掠夺为荣、杀人为乐,把“付铁钱”视作战士的荣耀,根本不把平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亨利前世在电视剧里听到铁民喊“强取胜过苦耕”时,只当是句夸张的口號,可当他亲眼看到村庄废墟里堆叠的尸堆,闻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臭时,滔天怒火瞬间攫住了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这群杂种,將他们斩尽杀绝。 沿途有不少侥倖存活的渔民和猎手,得知他们要对付铁民,纷纷哭著想要加入队伍復仇。 可亨利看著他们单薄的衣衫、手中锈跡斑斑的铁剑甚至是伐木斧,只能狠心婉拒。他做不到驱使手无寸铁的平民去和装备精良的铁民死拼,那不是復仇,是送死。 倒是对那些自备弓箭、有狩猎经验的猎手,他特意叮嘱让他们留在原地等候徵召——这些人的射术或许能在后续战斗中派上用场。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大人,”向东搜寻的骑兵折返回来,“我们发现向东3里格的海岸上停著一艘铁民的长船,大概一百尺长,岸上有铁群岛的杂种正在生火煮饭,没搭营寨,还有些俘虏,不过被小土坡挡著,看不清多少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战士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爭论起来。“大人,趁他们生火不备,我们直接衝上去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名络腮鬍猛地拍了下大腿,眼中闪著凶光。 另一名瘦些的则略显谨慎:“我觉得稳妥些好,不如去附近村庄征些青壮补充兵力?”“征什么青壮!” 有人立刻反驳,“之前路过的村庄都空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不如去荒冢屯调兵?” “別傻了!荒冢屯的兵力都隨史塔克公爵南下平叛了,留守的连维持治安都不够,哪有兵可调!” 亨利有些犹豫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不能確定敌人的人数是个大问题。对方人数未知,若贸然进攻,万一陷入包围,自己这六十多人恐怕要折在这里,更別提解救俘虏了。 “大人,我见过铁群岛的船,”一名被僱佣的黑髮水手弓著背凑了过来,用淡蓝色的眼睛討好地看著亨利,精瘦的脸上饱经风霜“一百尺长的船大概有50名浆手,能装100个步兵,也就是最多一百五十人;但他们是来抢劫的,还要带战利品,一共一百人,顶天啦!”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亨利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水手。 “我叫柯连恩,大人,柯连恩·萨斯芒。我跟著商船跑遍七国”水手点头哈腰地回答。 “我们在沙滩上行军。柯连恩,接近后你带10名水手衝上船砍断缆绳,把船离岸,战斗结束再划回来。”亨利戴上头盔和手甲,“全都上马,我们杀光这群杂种。” “aye!” ………… 咸腥的海风卷著细沙,海水漫过沙滩。 海盗们显然没料到会有敌人突袭,都躲在离海岸一段距离的小土坡后躲避海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大多脱下了沉重的鎧甲,隨便扔在脚边,有的捧著粗陶碗喝著劣质麦酒,有的则嚼著半生的肉乾,毫无防备。 亨利率领的骑兵队伍沿著沙滩悄然推进,鬆软的沙粒彻底吸收了马蹄声,再加上海风的呼啸声掩护,铁民们竟毫无察觉。 直到有个靠在土坡边的铁民突然皱起眉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时,抬头望去,亨利的骑士队伍已如潮水般衝到百米之外,一切都晚了。 “敌袭!”一名铁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大喊,同时慌乱地抓起身侧的斧子。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只要还有口气的铁民都已察觉了骑兵队伍的逼近,直到队伍开始衝锋,那震耳的马蹄声此刻才衝破海风的掩盖。 被反绑著手的俘虏们见状,立刻疯了似的爬起来向四周逃散,拼命远离这群强盗,他们知道是救兵来了。 混乱瞬间在铁民营地蔓延开来,有些海盗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的盔甲往身上套,手指都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还有些胆小的乾脆直接扔掉武器,跌跌撞撞地朝著海边的船只方向狂奔。 亨利一马当先,用骑枪直接捅死了喊话的海盗,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具尸体被矛头带著向前衝出数步才轰然倒地,骑枪也牢牢卡在了敌人身体里拔不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鬆开枪柄,抽出腰间的佩剑,顺势劈向旁边一名试图反抗的铁民,血花飞溅,落在他的红甲上,与甲冑的顏色融为一体,竟一点也不显眼。 身后的骑兵们迅速跟进,將少数想要集结负隅顽抗的铁民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剩下的残兵见胜利无望,斗志彻底崩溃,纷纷丟下武器,像丧家之犬般朝著海边的船只逃窜。 可当他们跑到岸边时,却只绝望地看见长船正缓缓驶离岸边——柯连恩已带著水手们成功控制了船只。失去退路的残兵们刚想转身求饶,便被紧跟上来的骑兵一一斩杀。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战场上便再没有站著的铁民。僱佣兵们纷纷下马,在战场上游走,,搜寻著尸体上的钱幣等战利品,这是他们参军的重要目的之一。 亲卫们则是被梅温带领著解开被铁民抓住的奴隶的绳索。 亨利没有参与这些,他径直走到一具倒在地上的铁民面前,那铁民被马蹄撞断了腿,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亨利抬起红色的板甲靴,重重踩在他的伤口处。 “慈悲!大人,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剧烈的疼痛让那铁民瞬间哭嚎起来,声音里满是哀求,捡不到一点凶狠,实在让人想不到这人也曾有过屠村行径。 “你们的头领是谁?” “贝隆!是贝隆·布莱克泰斯!黑潮岛的头领!”铁民疼得浑身发抖,急忙回答。 “他在哪里?”亨利追问 那瘸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那尸体胸口还插著一根骑枪,正是亨利之前丟弃的那柄。亨利认出那就是刚才被自己一枪捅死的海盗。 本来还想找到头领拷问些情报的亨利瞬间没了兴致,你说你一岛之主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们黑潮岛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亨利挪开了踩在伤口上的脚,那铁民立刻瘫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回答:“就、就这九十多个人,全在这了……剩下的都被巴隆大王徵召走,去参加南下的战事了。” “那黑潮岛是谁在守?” “也、也叫贝隆……大家都叫他『盲人』贝隆,是淹神的僕人。他带著头领十一岁的儿子贝勒,还有些出不了海的残疾水手守在岛上……”铁民的声音抖得厉害,生怕回答慢了又招来剧痛。 亨利听完所有问题,没有再多余废话,一剑便切断了他的喉咙,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滩。 他转身走到插著自己骑枪的贝隆尸体旁,一脚踩在尸体上,用力將骑枪拔了出来。 枪尖的血跡滴落,他心里暗自思索:这铁群岛的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胆子,屁大点地就敢四处劫掠,就不怕被彻底清算吗?没反抗能力的时候倒是装得可怜,这群岛国人真是贱骨头。 “杀死所有铁群岛杂种,不留活口!” 第7章 旧怨秘闻 被解救的村民大多衣衫襤褸、面带惶恐,亨利让人从缴获的物资中分出少许麦饼和肉乾分发给他们。 得到食物的村民们对著亨利连连道谢,隨后便相互搀扶著,沿著熟悉的道路自行返乡,经歷了这场劫难,他们只想儘快回到残破的家中,看看是否还有残存的念想。 处理完俘虏的事,亨利便做出部署:他亲自带领部分骑兵沿无名河北岸骑行,梅温则率领水手们操控缴获的铁民长船,载著满满一船战利品顺河而上,两队人马约定在荒冢屯会合休整。一路上行军顺利,没有再遇到铁民的踪跡,傍晚时分,两队人马先后抵达了荒冢屯。 ………… 荒冢屯的会客厅內,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沉闷。 主座上坐著一位女子,她身形端庄高挑,一身深色裙装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只是紧绷的脸庞让她显得有些尖酸刻薄,才二十七岁的年纪,嘴角和眼角就已爬上了些许细密的皱纹,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了寡妇结。 她抬眼看向站在厅中的亨利,开口发问:“所以你们完全清理了所有的海盗?” “是的,达斯丁夫人。”亨利已卸下沉重的鎧甲,换上了轻便衣衫。一名黑髮侍童端上了麵包与食盐,亨利进食后,將腰间的佩剑递给侍童保管,继续说道, “根据俘虏供述,此次前来劫掠的铁民由黑潮岛头领贝隆·布莱克泰斯带领,如今已全部伏诛,他们的长船也被我们缴获,经搜查確认並无其他同伙藏匿。” 达斯丁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谢谢你,亨利伯爵,请坐,我欠你个人情,不过艾德只派了你来吗。” “是的,夫人。我率领麾下骑兵,专门负责清剿这股滋扰北境海岸的小股铁民。”亨利在侍从的引导下,在主座旁的椅子上坐下。 “如果艾德的哥哥布兰登还活著,他绝对会亲自带兵前来援助自己的封臣。”达斯丁夫人的音量稍稍提高,语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怨气, “他可不会放任自己的封臣遭受劫掠,却带著全北境的战士跑去响应国王的號召,只隨便派些人来应付!抱歉,我並不是在侮辱你,亨利伯爵,我只是……” “我理解,夫人。”亨利知道这个女人的怨气並不是衝著自己。 “谢谢您的宽容,亨利。”达斯丁夫人的声音稍稍放鬆下来,眼神中的锐利也淡了几分,“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需要补给、一些士卒,以及铁匠的协助,夫人。”亨利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根据我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黑潮岛此刻防备十分空虚,我计划带著战士们乘船渡海突袭黑潮堡。” “你不该为了艾德·史塔克冒这么大的险。”达斯丁夫人提起艾德的名字时,语气里毫无半分尊敬,只剩浓浓的幽怨,“我听说你的父亲在劳勃起义中牺牲了,他有好好被安葬吗?” “家父在鸣钟之役中牺牲,遗骸在威曼·曼德勒大人的帮助下被送回了白港,安眠在『雪圣堂』中,得以入土为安。” “你们七神的规矩终究是繁琐些。幸好,你父亲是为威曼伯爵战死,而不是为了艾德·史塔克。”达斯丁夫人缓缓点头,话语中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威廉·达斯丁,我的丈夫,他为艾德·史塔克战死在了极乐塔。”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牙关紧咬,语气中满是刻骨的恨意:“艾德·史塔克只带回了我丈夫的战马——为了用它驮回他自己妹妹莱安娜的尸体! 他把我丈夫的尸体隨意埋在千万里格之外的赤红山脉,让他在石头堆里腐烂发臭,最后却『慷慨』地把战马还给我,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他感激达斯丁家族的奉献。我可怜的丈夫威廉……他向我发过誓,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如果有机会,我发誓要……”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恢復了清明,带著几分歉意说道:“哦,抱歉,让劳累的您在这里听一个寡妇的抱怨。北境的寒风中可没什么娱乐活动,可怜的寡妇只能一个人在壁炉旁回忆过去。我们之前说到哪了?” “我准备跨海登陆黑潮岛並突袭黑潮堡,夫人。”亨利適时地提醒道。 “哦,对,您需要士卒、铁匠和补给。”达斯丁夫人重新整理了情绪,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的士卒已经被艾德·史塔克全部徵调南下了,现在剩下的这二十多人,必须留在这里保护我这个可怜的寡妇。”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您可以获得您想要的所有补给,荒冢屯的铁匠也会免费为您提供武器修缮和打造的服务。至於士卒,我授予您在荒冢屯周边村庄徵召士兵的权力,只是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装备了,您需要自行武装他们。请您和您的战士们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多米利克会带您去您的房间。” “夫人,感谢您的慷慨,这些已经足够了。”亨利起身微微頜首致意。之前为他献上麵包与盐的那名黑髮侍童立刻走上前来,示意亨利跟上自己,带著他离开了会客厅。 ………… 侍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开口问道:“大人,您入城的时候,我在塔楼上看到了那艘很大的长船,那船看著能装两百人吧?您真的把所有入侵的铁民都杀光了吗?” 这名叫多米利克的侍童约莫十岁左右,长长的黑髮垂在肩头。他小跑著在前面带路,语气里满是崇拜。 “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还带著將近一百名战士呢。”亨利笑著回应。 多米利克停下脚步,转身恳求:“那我能当您的侍从吗?我已经够年龄了!再过不久,我就要回恐怖堡了。” 他急忙报上自己的姓名和身份,“我叫多米利克·波顿,是恐怖堡伯爵卢斯·波顿之子。” 一般来说贵族之子通常在六到七岁时便会前往其他贵族或有產骑士家中担任侍童,这个年纪绝不会超过十岁。 侍童的工作並不算繁重,大多是服侍主人起居、学习举止礼仪、修习文化常识与基础技艺。 而到了十岁左右,男孩们便会成为骑士的侍从,开始系统学习武器、盔甲、马匹的保养与使用,同时修习骑士精神。 和平时期,侍从要为骑士跑腿送信、整理信件,帮骑士穿戴盔甲、接待宾客,保管宾客的武器,还需在宴席上为领主和贵妇人传递食物、切肉分麵包、倒酒斟茶; 若是主人要外出打猎,侍从也要全程跟隨,提前准备好武器装备与马匹。 到了战爭时期,侍从则会骑著马跟隨主人奔赴战场,既要协助主人准备装备,也要並肩作战;若是遇到比武大会,侍从还要为骑士老爷准备好比武用的长枪等器具。 不过“骑士”这个头衔大多数只在七神信徒中册封,也有极少数立下战功的“异教徒”会在战场上被册封。 归根结底,信奉旧神的北境人很少有讲究这些的,眼前的孩子绝对是受到南方传来的骑士小说的影响。 亨利与他对视后才发现他那少见的乳白色瞳孔,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孩子,竟然是“老剥皮”卢斯·波顿的儿子。 他的性格与卢斯·波顿那般阴鬱的模样截然不同,而且他记得,卢斯·波顿的儿子似乎叫拉姆斯才对。 心中虽有疑惑,亨利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温和地说道:“我还不是骑士,所以没法收你做侍从。” 听到这个答案,多米利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沮丧的神情,低著头继续带路。但这份沮丧並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您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等之后和国王的军队会合,肯定会被其他骑士册封的!到那个时候,您再收我做侍从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而且卢斯·波顿伯爵也同意的话,我会的。”亨利伸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瓜。多米利克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了。 第8章 渡海谋划(求票票) 安顿好住宿后,亨利没有片刻停歇,立刻著手筹备突袭黑潮岛的事宜。 他首先让人將缴获的铁民武器和鎧甲全部运到荒冢屯的铁匠铺,交由那里的铁匠们处理。铁民的装备虽多有破损,刀斧卷刃、鎧甲变形的不在少数,但铁匠们凭藉丰富的经验,將完好的部件拆解重组,破损的地方加以锻补,忙活了整整两天,总算拼凑出五十副勉强能用的鎧甲、盾牌和武器。 之后又派骑手们四散前往之前路过的村庄,集结了那些渴望为亲人復仇的村民,並用刚拼凑好的盔甲和武器武装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六十二名自带弓箭的猎手主动加入了队伍。达斯丁夫人为了支持这次行动,也放出了承诺:愿意参战的村民可享受免税三年的待遇,若不幸战死,其家人可免税十二年。 但这优厚的条件,却远不如亨利为亲人復仇的號召有吸引力,大多数村民加入队伍的核心目的还是復仇,为了手刃铁民,告慰逝去的亲人。就像北境人经常说的那样:北境永不遗忘。 北方关於领地的狩猎权与南方的法律截然不同,在地广人稀的北境,大部分伯爵领並未禁止猎人在领地內狩猎。只要猎人按时向领主缴纳部分狩猎所得,並且在领主进行战爭时响应领主的徵召,以弓箭手的身份参战即可。这种惯例,也为北境培养了大量可供隨时徵召的优秀弓箭手。 有趣的是,达斯丁夫人並没有为艾德·史塔克的战爭动员领民参战,仅派遣了七十多名荒冢屯的城堡卫队来应付,態度敷衍可见一斑。 亨利將这五十名武装好的渔民与六十二名猎手,连同自己原本的骑兵和水手战士全部集中在荒冢屯外的空地上进行集中训练。 让经验丰富的骑兵教导渔民熟悉鎧甲的穿戴、刀斧的挥舞技巧以及基本的队列配合,让猎手们练习与步兵的协同作战,在突袭时的站位和攻击时机,掩护步兵推进。 训练场上,喊杀声、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渔民们虽起初动作生疏,但凭藉著復仇的决心,进步飞快;猎手们则在一旁练习拋射。梅温则带著老兵们穿梭在训练场中,不时纠正战士们的动作,並为他们讲解。 柯连恩一个人像宝贝似的检修缴获的铁民长船,检查船桨、缆绳等部件,確保船只能够顺利出海,为突袭黑潮堡做好万全准备。 长船的模样狰狞而精巧,有一百尺长(约33米)的棕色流线形船壳,船身立著一根独立的大桅杆,船帆上用绿红两色线条绘著相等的格子条纹,这正是布莱克泰斯家族的家徽,船身两侧排列著五十条长桨,甲板宽阔平坦,足够一百人同时站立,船首的钢铁撞锤被塑成山羊头形状,山羊的双眼处空洞,在航行需要照明时可以在內部灌入鱼油並点燃。 ………… 最初,亨利原打算就地伐木製作简易撞锤,用来破开黑潮堡的城门,想来一个瞎子带著几个缺胳臂少腿的铁民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对队伍造成不了多大的伤亡。 铁群岛上的岛民们实在没什么建筑天赋,大多数城堡都是驱赶掠夺来的奴隶建造的,建筑质量实在是一言难尽,或许只有派克城等少数几座大城堡的防御才可堪入目。 毕竟自古以来,铁群岛的本土极少遭到外敌入侵,而铁民之间又受其信仰约束,禁止相互开战,城堡对他们而言,基本只作为领主们身份与权力的象徵,防御功能本就薄弱。 也难怪这供奉残酷神明的岛国,每逢七国乱战便要上躥下跳,大肆劫掠。亨利暗自思索,或许只有让他们的本土沦为战场,流够足够的鲜血,给他们足够惨痛的教训,才能彻底改掉这掠夺成性的陋习。 就在亨利完善攻城计划时,柯连恩主动找了过来,提出了一个更优的建议:“大人,或许我们应该將战马全部留在荒冢屯,它们在攻城时根本派不上用场,您的红鎧甲也用长袍子罩住。我们全员乘坐缴获的长船出发,由水手们负责划桨,徵募来的村民穿著铁民的装备站在船中央,再把圆盾都摆放在船舷两侧,我们大摇大摆地划著名船进城堡。 这样一来,在守城的铁民们看来,这就是一艘『自己人』驾驶的船,正载著劫掠来的战利品返回岛屿,说不定能直接骗开城堡的河道闸门,不用付出任何伤亡。”柯连恩补充道:“铁民的劫掠队在单船外出时,並不会举著家族旗帜,只会在船帆和圆盾上纹饰自家的家徽,我们照著做,大概率不会引起怀疑。” “计划很有可行性,但是你小子之前是不是当过海盗?”听完柯连恩的建议,亨利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上下打量著他。 柯连恩立刻换上满脸陪笑,连忙解释:“大人说笑了,我之前在『莎亚拉之舞號』上做活,那船也被威曼大人徵召了,那是一艘正经商船……只不过属於萨拉多·桑恩大人,有閒工夫时嘛……也会为大人做些其他活计。” “那不就是海盗嘛。”亨利撇了撇嘴,一语道破。 “我们可跟铁民不一样,大人!”柯连恩急忙摆手,一脸正经地纠正,“我们只是向过往商船收『税』,叫他们停船接受检查,登上船拿走一部分货物就走,而这既不会让他们破產,更不会要他们的性命,跟铁民那种烧杀抢掠的勾当完全不同。” 亨利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听起来你並不向其他人一样缺少机会,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我的队伍?” 提到这个问题,柯连恩眼中瞬间燃起期待的光芒,他搓了搓手,再次露出討好的神情:“大人,若是您这次能缴获更多铁民的大船,能不能赏我一艘?就算是眼下这艘也行!我会永远为您效力,我实在是太想当一名船长了!” 亨利看著他急切的模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我日后能恢復家族封地,我便接受你的效忠。卡斯特梅领也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舰队。” 第9章 突袭黑潮堡 经过7天的训练,亨利便率领队伍从荒冢屯准备出发。 眾人依柯连恩的建议做好偽装,將战马留在荒冢屯,全员登上缴获的铁民长船,由水手们划桨,张开风帆,顺无名河流而下,进入盐矛滩,绕过海怪角,向著黑潮岛全速驶去。 ………… 4天后,黑潮堡的城墙上,一名双眼浑浊的老者正扶著城垛眺望远方,他双脚赤裸,身著简陋的海蓝色长袍,手中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长木杖。 当看到那艘驶来的棕色长船时,他拽了拽身旁满脸不悦的男孩的胳膊,开口发问:“那船帆上是我家族的纹饰吗?是我的侄子回来了吗?” 这名老者便是“盲人”贝隆,他並非真的失明,只是患有严重的白內障,让双眼显得浑浊不堪。 一名右手手指全没了的铁民立刻抢著回答,左手紧紧攥著一柄短柄战斧:“是的,『盲人』大人!是『夜行者號』回来了!船上多了很多人,应该是抓了不少奴隶来划桨,看著像是满载而归!” “可甲板上好像有几个人穿著『亮闪闪』的盔甲。”一个铁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扒著城垛打量著船只,语气中带著疑惑。 “笨蛋!那当然是战利品!”一个没了左手、瞎了一只眼的铁民怒斥道,独眼里满是不耐烦,隨即用粗糙的木棍假肢狠狠敲在瘸子的后脑勺上,“別耽误事!快去摇绞索,把水城门打开!误了领主进城,把你丟去餵海怪!” “我好像没看见我父亲。”男孩也扒著城垛,目光在船上扫来扫去。 “人太多了,看不清很正常,贝勒。”“盲人”贝隆轻轻摸著男孩的头,语气带著安抚。 “这次劫掠用了很长时间,应该收穫颇丰,你该下去迎接,你父亲这次劫掠顺利,定会分几个女奴伺候你,教你好好学学大人的本事。” “这次回来了,下次呢?”贝勒·布莱克泰斯依旧不开心,他对女奴毫无兴趣,却还是依言准备动身,“劳勃国王会带著他的王家舰队和整片大陆的大军来復仇,我父亲肯定会被吊死的。巴隆·葛雷乔伊就是个蠢货,要让所有人为他的野心陪葬。”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 船只很快接近城墙,水城门的铁柵栏在绞索“吱呀吱呀”的刺耳转动声中缓缓升起。 船甲板上,亨利压低兜帽藏住红髮,对著身旁几名因紧张而弯腰缩肩的渔民命令道:“直起身!不许弯腰!”他自己则穿著宽大的长袍,將內里的红甲藏住,红头盔也抱在袍子里。 “都稳住,划桨节奏放慢,別露马脚!”临时船长柯连恩站在船首,压低声音对船舷两侧的水手下令,目光紧盯著入口,指挥著长船平稳地划进水门,河道两岸湿滑的石墙长满青苔。 “哈哈,今天归航怎么这么安静?”之前那名没了左手的独眼铁民带著七个同样伤残的同伴对著靠岸的长船迎了上来——这群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瞎眼断指,加在一起差不多才能凑出三个完整的人。 他仅剩的眼里闪著贪婪的光,视线在甲板上的輜重包裹扫来扫去,却没注意到渔民们紧攥武器。 他们得到的回应是从船上骤然投向他们的十几根锋利的鱼叉,后者瞬间被钉倒在地上或抽搐或哀嚎,血液渗进了土壤。 紧接著,船上早有准备的六十多名弓手搭箭拉弓,对著城头密集攒射。 没反应过来的铁民,又有十几人中箭,惨叫著从城墙上摔落,每人身上都插著好几支箭。 “啊吧啊吧!”终於有个看起来完整的铁民高声大喊。 城上剩余的铁民这才仿佛被惊醒一般,慌忙拿起飞斧、投矛和弓箭还击。 几柄飞斧呼啸著劈中没有甲盾的弓手,“咔嚓”一声將一名弓手的肩膀劈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惨叫著倒在船上; 另一名弓手被飞斧削去半个额头,当场毙命,尸体直直地栽进河道里,溅起一团水花。 “持盾!登岸!”亨利揭开斗篷,戴上头盔,抽出腰间的佩剑。 持盾战士们立刻举起圆盾,跳上岸头,用盾牌死死护住头顶,抵挡著城上偶尔落下的投矛。 “梅温,带一队人冲塔楼!柯连恩,你带一队清剿庭院!”亨利高声下令。 自己则带著二十几名渔民朝著城门门楼的方向衝去,那里是登城的关键通道。 即便有盾牌掩护,还是有些漏网之鱼,一根铁质包头的投矛直接穿透了一名渔民的圆盾,连人带盾钉在地上,投矛的尖端从后背穿出,贯入地面,鲜血汩汩往外冒,那名渔民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阵亡; 另一名渔民被盾墙缝隙处射入的投矛击中大腿,骨头外露,他咬著牙想继续衝锋,却被剧痛绊倒在地,紧接著脱离盾墙保护的他后背上便中了几箭。 柯连恩带战士衝进塔楼时,正撞见一个男孩顺著楼梯逃跑——正是头领之子贝勒·布莱克泰斯。 柯连恩快步上前,戴著链甲手套的拳头狠狠砸在男孩脸上,男孩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倒地,被打晕过去。 “这应该就是那个死掉头领的儿子,”他拎起男孩的衣领,对身旁的战士说,“留著,说不定能换些赏钱。” 亨利率先衝到城门门楼下方,踩著石阶往上冲,一名披甲铁民举著斧头从门楼里衝出来,对著他当头劈下。 亨利侧身躲过,长剑顺势上撩,“咔嚓”一声砍断了对方的手腕,斧头“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铁民惨叫著后退,竟是个妇人,亨利没给她机会,上前一步,长剑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 铁民的习俗与其他地区不同,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战斗、出海劫掠,甚至能作为船长指挥自己的长船。 铁民们都坚信,是大海赋予了她们与男人同等的战斗欲望。 亨利抽回长剑,鲜血溅在他的鎧甲上,他毫不在意,继续往上冲,沿途又劈死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披甲铁民。 这群留守的老弱病残本就战力低下,再加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便溃不成军。偶有抵抗,在突袭下,很快便被肃清。 当亨利一剑劈死最后一名抵抗的铁民时,“盲人”贝隆的身影便显露了出来。 他依旧赤著脚,枯瘦的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迎面而来的亨利,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口中高声呼喊: “我们来自大海,也终將归於大海!死去的铁民將相聚在波涛之下,在淹神的流水宫殿中尽情欢宴!饮尽蜜酒,享用佳肴!” “烧杀抢掠的强盗,只会下地狱,没有什么流水宫殿。”亨利停下脚步,长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顺剑尖滴落。 “我们付了『铁钱』!这是古道!是淹神的旨意!”“盲人”贝隆举起手中的木杖,高声反驳。 亨利在一旁的尸体衣摆上擦了擦剑,他没兴趣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动手。 他回头对身旁的战士摆了摆手,“这个老头没救了,吊死他,看看他信奉的残酷神明会不会救他。” “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势更烈!”“盲人”贝隆丝毫没有畏惧,一边大叫,一边挥舞著木杖使劲敲击上前抓他的渔民。 可他年事已高,力气小得可怜,木杖砸在渔民的链甲上,根本起不到作用。 一名抓捕的渔民挨了几杖却不痛不痒,忍不住调侃:“就你这模样,估计要再起一百次,才能打得过我。” 第10章 温斯顿学士 “盲人”贝隆的尸体正在绞刑架上,穿著海蓝色长袍隨著海风飘荡,並没有如他临终所言那样“再起”。 这绞刑架下的位置,此前悬掛的是上一轮劫掠中掳来的北境奴工——那可怜人因妄图偷取渔船逃亡,被贝隆下令掛在此处震慑奴工。 贝隆到死估计都没料到,自己最后会接了那奴工的班,成了绞刑架上新的的警示牌。 所有的铁民俘虏都被下令关到了地牢中,包括轻重伤员,任他们在哀嚎中煎熬。 眾人沉默著收敛了十七位战友遗体,八位猎人,六位渔民,还有三位从白港便追隨的水手。 这些冰冷的遗体中,並非儘是死於铁民刀斧之下。 其中有三具,是因伤势过重无力回天,由亨利亲自执剑给予了慈悲的终结。 一百八十五人自北境扬帆出征,十七人长眠於此,另有八人落下终身伤残,再也无法握紧刀剑、鱼叉与农具。 庭院中,梅温正指挥著战士和被救出奴工將散落的遗体集中摆放。 他屈膝蹲下,为一名年轻渔民理平凌乱的衣袖,取来粗布细细裹好他残缺的断臂与上肢,动作轻缓仿佛他还在沉睡。 “这是我的儿子,求大人允我带他回家。他不应葬於这兽穴,”一名年长的渔民低声说道,声音平静,“他母亲在村子里被铁民杂碎杀了,被我葬在屋后头,这孩子自小害怕一个人呆著,他应该和家人安眠在一起。” 亨利没有参与搬运,他正在一位学士的帮助下,將寻来的船帆撕成布条,细细为伤者包扎伤口。 傍晚时分,亨利带著眾人站在庭院中的空地上,为遗体裹尸,向逝者致哀,他未曾多言,亦想不出华丽的悼词。 北境的丧葬仪式一般围绕墓坑举行,南方则是由穿著灰袍的静默修女清洗尸身后再行下葬。 但这里是铁民的城堡,他们根本容不下一块墓地,更没有静默修女,大家只得儘量將战友们的遗体拼凑完整,再用能找到的帆布包裹。 “该死,我没捞到威姆的另外半截脑袋。”一位猎人双手捂脸,声音哽咽地喃喃道。 “把战友们的遗体运回北境,”亨利垂下头命令道,“包括水手的遗体也一併带走安葬。” 要知道,大多数水手们若是死亡,遗体一般是丟在海里了事。 他继续补充说:“我们不能把战友们的尸体留在这恶神的土地上,回去为他们刻好墓碑,教人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死,別忘了他们。” “大人,北境永不遗忘。”一名渔民如此回答。 ………… 次日刚见日光,晨雾尚未散尽,亨利在城头目送著柯连恩带著五十名水手驾驶著长船起航。 船中载著战友的遗体、受伤的同胞与获救的奴工,驶向荒冢屯;返程之时,他们还將把留在那里的战马一同带回。 战士们则是在城墙四处插上白底红狮的三角旗,旗面是未上色的新船帆,红狮则是由学士连夜绘製。 旗帜在海风中飘扬,宣告著黑潮堡易主。 亨利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立著的枯瘦光头:“温斯顿学士,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光头微微鞠躬以示谦卑,“您现在是黑潮堡的新任主人,而我为黑潮堡主效力。” 这个温斯顿学士是梅温在地牢里找著的,发现他的时候,人都快饿成皮包骨了。 要不是他正在牢房角落抓老鼠,差点认不出是个活人。 因深刻的文化与宗教隔阂,学士在铁民之中本就被视作外来异客,难获信任与尊重,甚至遭人憎恶。 自铁民宣告恢復古道之日起,信奉七神的他便因异教徒的身份被打入地牢,在黑暗与飢饿中苦苦支撑。 “我让你放飞的信鸦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大人,信鸦已顺利飞往临冬城。”学士再次欠身,补充道,“恕我直言,我翻看了黑潮堡此前的信件记录,国王和史塔克公爵此刻应都已抵达兰尼斯港。 “我姓雷耶斯,我可不敢保证兰尼斯特会对我的信件动什么手脚,但他们不敢翻看临冬城匯报给史塔克公爵和国王的军事匯报,临冬城会为我转达史塔克公爵的下一步命令。”亨利语气平淡地说。 “明白了,大人,我隨时乐意为您效命。”他再次低下光头,晨光照在光禿禿的头顶上,晃得亨利有些睁不开眼。 “很快就不需要你的效命了,温斯顿学士,下一次命令到来时我就该离开黑潮岛了。” “您……走的时候能带上我吗?”温斯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恳求,伸手数著脖子上一连串的项炼展示道,“您如果走了,这里没人需要我的服务,我曾修习过渡鸦学、歷史学、建筑学、管理学、经济学、纹章学、教育学、军事学和医学,必要时我还可以拿起剑作战。” 学士项炼由一节节不同的链环串成,各种金属製成。每一种金属都代表著某一领域的知识,它们是学城承认学士在这一领域有所造诣的证明。链环上若出现重复的金属则意味著学士对该领域钻研得十分精深。 “那你修习过神秘学吗?”亨利期待地看向他的学士项炼。 温斯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满是不屑:“绝不可能!那都是些旁门左道的把戏,根本不配叫知识,是对学问的褻瀆!” “哦。”亨利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温斯顿一看情况,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哭腔哀求:“大人,实不相瞒,我偷偷看过一点神秘学的书,就是没学出啥名堂,也没点亮玻璃蜡烛。求您一定带上我!您走了以后,这群拜邪神的肯定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行吧,那你就跟著我走,若我有了领地,就给学城写信,指名你为我的学士”亨利思索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就在这时,塔楼顶传来梅温急促的喊声:“远方有船只驶来!看形状是皇家舰队,还悬掛著纯白旗——是御林铁卫!” 第11章 「无畏的巴利斯坦」 舰队停在岸边,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划著名十余艘小船开始冲滩,上岸后结成防御队形向城下推进。 隨后又是几十艘小船载著骑士与他们的侍从和战马上了岸。 当王家舰队的士兵们踏上黑潮岛的碎石滩,並准备构建围城营地时,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停了手,城墙上確实有些士卒站岗,但迎接他们的是洞开的城门。 抵近侦察的骑士们看著城上飘扬的白底红狮旗面面相覷,没人认识这在南方消失了近三十年的旗帜。 “兰尼斯特先我们一步拿下了这座城堡吗?”一位年轻骑士看著白底红狮旗有些发愣。 “这不是兰尼斯特家的旗帜,兰尼斯特是红底黄狮,况且他们连舰队都被烧了个精光,更不可能来这里。”另一位年龄稍长的骑士否定到。 “那是雷耶斯家族的银底红狮旗,大名曾经响彻西境,卡斯特梅的骄傲红狮。”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位老骑士骑著战马走上前。 他身著白甲,披白袍,负白盾,配白剑,鬚髮也儘是白色,淡蓝的双眼周围已有些皱纹,看起来五十余岁,但腰背依然挺直。 “巴利斯坦爵士。”交谈的两名骑士察觉来人后同时在马上微微欠身,头盔上的羽饰也隨之晃动。 巴利斯坦·赛尔弥也点头回礼,目光却还望著城头旗帜,眼中闪过追忆。 正在他们谈话间,有六位全副武装的战士骑著战马从城门处缓缓走出,为首的红甲骑士正是亨利·雷耶斯。 不是他不愿意带更多的家族近卫撑场面,而是整个城堡就剩这六匹战马。 “阁下,您面前的是卡斯特梅伯爵,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大人。”本落后亨利一个身位的梅温·萨斯菲尔德高举著白底红狮旗上前通名。 “您面前的是御林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年长些的骑士也回应道。 而亨利与巴利斯坦都下了马,上前互相交臂致意。 亨利有些兴奋地打量著面前这位老骑士,这位“事三王,歷三乱”的老將,是所有骑士当中活著的传奇。 他十六岁匿名参加君临的冬季比武大会,连续打败“矮个”邓肯王子和时任御林铁卫队长的“高个”邓肯爵士后,由当时的国王伊耿五世亲手册封为骑士; 在“九铜板王之战”,他孤身冲入黄金团的阵列中,一对一击杀了末代黑火“凶暴的”马里斯,结束了黑火叛乱,自此大名响彻七国; 二十三岁,在御林铁卫队长“白牛”杰洛·海塔尔的推荐下,被杰赫里斯二世册封为御林铁卫,他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和婚约,披上了象徵荣誉的白袍; 伊里斯二世统治期间,他在暮谷镇之乱中单人独骑救出了被俘半年的国王; 之后几年他又带队剿灭了盘踞在御林的,臭名昭著的御林兄弟会,单挑杀死了其头目西蒙·托因; 直到劳勃的起义中,他为伊里斯而战时,在三叉戟河之役中身负多处箭伤、矛伤及砍伤被俘,经学士治疗后关押,被登上国王之位的劳勃·拜拉席恩赦免后为其效忠。 一代梦想成为骑士的年轻人几乎是听著“无畏的巴利斯坦”的传奇故事长大,威里斯·曼德勒自然也没少在亨利耳边讲述。 “我们在昨天拿下了这座城堡,我从小听闻您的故事,很高兴见到你,『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请与我入城休整吧。”亨利语气中带著崇敬与他握手。 巴利斯坦早已习惯了年轻人崇拜的目光:“勇敢的小狮子,『红狮』罗杰·雷耶斯是你什么人。” “爵士,我是杰洛·雷耶斯之子,罗杰·雷耶斯是我的爷爷。”亨利恭敬地回答。 巴利斯坦扭头命令:“传令所有部队下船扎营休整。”两名骑士领命而去。 他翻身上马,隨亨利入城,白甲红甲並马而行。 “亨利,每个传奇都始於青涩,你也会长大,成为他人口中的故事。 我曾见过你爷爷『红狮』罗杰的英姿,那时他已是传奇骑士,统帅西境大军,而我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骑士。 你的战士看起来一百人都不到,跟我说说你是如何攻占这座城堡的。” 亨利如实回答:“我们在北境的盐矛滩全歼了黑潮岛的劫掠队,得知这里只有几十残兵驻守后,我们便扮做归来的劫掠队,驾驶著缴获的长船从水门光明正大的进入,然后拿下了这里。” “仅凭这几十位战士就完成了如此成功的奇袭,出色的策略和有勇气的行动,亨利,你也会成为优秀的骑士的。”巴利斯坦夸奖道。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亨利赶紧摆了摆手。 “我还有五十名战士架船运送战死的战士、伤员及获救的民眾回北境了。我们有十七人阵亡,八人受伤,计划也是由柯连恩·萨斯芒做出的,他是我手下的一位优秀战士,我只是执行了他的諫言。” 巴利斯坦的目光更加温和了:“我看到了你的谦逊、诚实、公正、怜悯以及勇气,你会成为新的传奇,再现『红狮』荣光的,小狮子。” “不不,我还差得远,爵士。”亨利实在扛不住巴利斯坦的讚嘆,更別说身旁的梅温眼中的崇拜目光毫不掩饰。 这“无畏的巴利斯坦”也太会夸人了。 “您为何亲自带领军队前来攻占黑潮岛?”亨利想不明白。 黑潮岛在铁群岛诸多主岛中是最小的一个,布莱克泰斯家族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强盛家族,这黑潮堡哪怕是强攻也只需千人左右,携攻城器械即可,而巴利斯坦至少带了六千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率领王家舰队主力在仙女岛设伏,击溃了铁舰队,如今正带领一万两千人的军队登陆大威克岛。”巴利斯坦向亨利同步了最新战况。 他继续说:“而我原计划占领黑潮岛供大军休整,再以这里为跳板进攻老威克岛。要不要和我一起,小狮子?” 第12章 训练 空气阴冷,海风刺骨,裹挟著独属於铁群岛的腥咸涌入鼻孔——这股味道混杂著海藻的腐气,和白港那纯粹的鱼腥味截然不同。 几百个营火使夜空中瀰漫著苍白的薄雾,因要搭建临时营地,城堡周围本就不多的树木几乎被砍伐殆尽。 贵族和骑士们的营帐好似丝质蘑菇点缀在营地中,各家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帐篷顶,士兵们的帐篷则是由帆布做成,其间还穿梭著隨营的僕役与隨军营j。 一队队披甲士兵从营门涌出,朝著岛上的铁民村庄进发。他们的任务是占领村落、抓捕俘虏,这些铁民俘虏將被充作劳力,为大军修缮工事、搬运物资。 大军营地以黑潮堡为核心铺展开来,绵延近一里格,新搭建的木墙沿著城堡外墙向外延伸,几乎將这座本就不大的城堡扩建了数倍 被亨利俘虏的铁民也早早就从地牢中被赶出来,为大军做苦工。 儘管是临时营地,但士兵们还是在军官们的命令下挖掘好了壕沟,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治军风格一向严明。 柯连恩·萨斯芒带水手们驾著长船,载著战马从水门回到了黑潮堡。 黑潮堡的水门狭窄,唯有铁民这种轻便的长船能顺利通过,王家舰队的大型战舰只能停泊在外侧的海湾 铁民的长船船体全为木质,被设计得狭长而轻盈,吃水极浅,即便在一米深的浅滩也能灵活航行。铁民们正是靠著这种船只四处劫掠,既能载著他们从海洋驶入內陆河道,沿河岸劫掠村庄,也能在任何一处浅滩轻鬆登陆; 必要时,船员们甚至能合力將船抬起,从一片水域转移到另一片水域。 柯连恩一上岸,脸上便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凑到亨利跟前,躬身行礼:“亨利大人,我远远望见城外的大营与舰队,险些不敢靠近。但对您的担忧终究压过了胆怯,驱使『忠诚的柯连恩』回到了这里。” 亨利懒得理会他的耍宝,径直问:“伤员和遗体都安全送回了吗?” “村庄基本都在河流沿岸,我们在沿河最近处下船將他们送回家,水手们则是葬在入海口。”柯连恩正色道,“我们下一步要进攻哪里,水手小伙子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们在等待信鸦为我们带回新的命令。”亨利淡淡地说。 ………… 第十二个回合刚过,巴利斯坦精准格开亨利势大力沉的下劈,顺势用肩甲一顶,亨利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一身白甲的老骑士收剑,开口训道:“你的剑不是用来劈山的,小狮子。你天生高大强壮,比一般骑士猛得多,这是优势,这很好。但你习惯了以力欺人,对付些普通人倒还足够,但遇见高手可不够看,你会被连续卸力,很快力竭。” 亨利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普通人都包括谁,高手又是个什么標准。 自打去年起,从小教他练武的威里斯·曼德勒连续三次输给自己后,就再也不肯单独跟他对打了,每次都要叫上四五个鱼宫侍卫一同上阵,美其名曰“训练战场应变能力”,然后暴揍他一顿。 可这三天,他跟巴利斯坦一对一打了近二十场,场场惨败,別说伤到对方了,连人家的鎧甲边都没碰到过。 这几天十分难捱,儘管亨利总是主动进攻,但巴利斯坦总是能从容地招架亨利的攻击,並在几回合后迅速展开反击,每日打的亨利“遍体鳞伤”。 “我只在训练中感受到力竭过。”亨利躺在地上有些无奈地爭辩,巴利斯坦是他遇见过的最强的对手。 巴利斯坦把训练剑插回武器架,伸出左手把亨利拉了起来。他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嘴上补充:“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过真正的硬茬。训练你的曼德勒家,虽有骑士传承,却从未出过顶尖的战士。” 曼德勒家族的祖上可有不少人加入过“绿手骑士团”,家族的骑士们至今仍保留著“绿手骑士团成员”的称號。若是让曼德勒家族的先人听到这番评价,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没错,伊耿征服中,绿手骑士团最后的成员与最后一位河湾王孟恩·园丁九世一同在怒火燎原战役中死去,不少骑士家族被巨龙烧到绝嗣,河湾地的绿手骑士团就此灭亡。 但由於曼德勒家族从河湾地被驱逐,所以曼德勒家族的骑士倖免於怒火燎原战役。 所以“绿手骑士团”唯一正统在北境。 “真正的致命一击,不是最用力的那一击,而是最准的那一击。不到万不得已別把力气全用完,动作僵住没法变招,人家一眼就能预判到,小狮子。” “行行行,老头子,我记住了。”亨利卸下护肩,揉了揉被撞的肩膀,隨口应道。 “歇会儿吧,你都开始喘气了,练武得劳逸结合。”巴利斯坦背著手建议道。 “我的剑法比起『弒君者』怎么样?”亨利放回了训练剑问。 “三个你一起上,或许能有几分机会。”巴利斯坦不置可否,语气平淡。 亨利有些挫败地追问:“额,我就没什么优点吗?” “力气大的像头熊,但也笨的像头熊。” 亨利翻了个白眼,却也无法反驳。两人並肩走出练武场,来到城堡大厅,侍从早已备好麦酒,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缓缓对饮了起来。 “伯爵大人,我找了你好一会儿,临冬城传来信件。”温斯顿学士快步走进大厅,对亨利说, “艾德·史塔克大人和劳勃一世国王明日將从兰尼斯港起航,登陆派克岛。他对你的战斗成果表示讚赏,允许你临机决断,若是损失过大也可自行撤回临冬城休整。” 派克岛是铁群岛的核心所在,葛雷乔伊家族的居城派克城便坐落於此。有趣的是,“派克”也是铁群岛私生子的通用姓氏,就像北境的“雪诺”、河湾地的“佛花”一般。 “你跟我攻陷老威克岛的主堡后便去派克岛隨著国王作战吧,”巴利斯坦自己喝了一口酒,“若想復兴家族,你需要功劳——国王眼前的功劳。”他强调道。 “看来我得隨你去老威克岛了,老头子。”亨利又与巴利斯坦共饮一杯。 第13章 老威克岛(元旦快乐) 老威克岛在铁群岛的战略地位不及派克岛那般核心,也不如大威克岛、哈尔洛岛和橡岛拥有丰富的铅、锡、铁矿脉,但它却是铁民心中无可替代的神圣之地。 先民最初踏上铁群岛时,便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了海石之位,那是铁民王权的终极象徵,而岛上的灰海王大厅,更是歷代铁民召开选王会、確立最高统治者的圣地。 巴隆·葛雷乔伊正是在此接受淹人的祝福,戴上了象徵铁群岛主宰的王冠。 统治老威克岛的是卓鼓家族,他们的家堡卓鼓堡依山而建,牢牢盘踞在岛屿的东北角,与陡峭的海岸形成天然屏障。 巴利斯坦的大军经过半日的航行,便在老威克岛的东北角登陆。 先锋部队乘著二十余艘小船冲滩,迅速击溃了沿岸的少量守军,余下的铁民军队和平民便仓皇龟缩进卓鼓堡的石墙之內,紧闭城门固守。 大军悉数抵岸后,巴利斯坦立刻下令挖掘壕沟,將卓鼓堡团团围困,同时组织士兵赶製衝车与木梯。 並非他不愿打造更具威力的攻城塔与投石机,而是铁群岛的土地贫瘠多岩,树木稀缺到近乎绝跡。 这片群岛本就不適宜耕种,唯有耐贫瘠的山羊能在此存活,若非海域中丰富的渔產支撑,每个冬天都必將爆发毁灭性的饥荒。 有学士早已指出,驱使铁民踏上劫掠之路的核心原因之一,便是对木材的极度渴求。 上古时代,大威克岛、哈尔洛岛与橡岛曾有茂密森林,但铁民世代依赖造船出海,巨大的需求將树木砍伐殆尽。 当本土资源耗尽,他们別无选择,只能將目光投向被称为“青绿之地”的维斯特洛大陆。 那里有铁群岛匱乏的一切,木材、穀物、丝绸……诱惑之下,贸易逐渐被暴力取代,铁民愈发信奉“刀剑比金幣更可靠”的信条。 当掠夺者带著满载战利品的长船返回时,总会自夸为故乡“付了铁钱”,並要求留居岛上的人用金幣购买这些劫掠所得。 久而久之,劫掠便不再是苟且的生计,反而成了铁民眼中高尚且荣耀的职业。 亨利並没有加入对卓鼓堡的围攻,而是在巴利斯坦的命令下带领部队绕岛航行,到岛的西南端,从娜迦摇篮湾的神圣海岸登陆。 这里从无铁民的防御工事,在他们眼中圣地自有淹神庇护,凡间的刀枪无需在此设防, 亨利的部队几乎未遇任何抵抗便顺利登陆,循著荒草覆盖的蜿蜒小径,迅速攻占了娜迦山丘,接管了早已残破的灰海王大厅。 他只下令斩杀了几名在圣地虔诚祈祷的淹人,对四散奔逃的铁民並未追击。 这些倖存者会將圣地沦陷的消息火速传到巴隆·葛雷乔伊耳中,这正是亨利想要的结果。 那些被斩杀的淹人模样癲狂,身著破烂的粗麻长袍,衣摆如同泡发的海藻般垂落,纠结的头髮与鬍鬚中缠绕著海草、海盐与沙砾,赤著的双脚布满裂口与老茧,仿佛一生都在与礁石和海浪为伴。 这群侍奉淹神的祭司早已在铁群岛遍地滋生,每一处海滩、每一块礁石旁都可能见到他们的身影,高声宣扬著各自版本的神諭,即便这些神諭往往互相矛盾。 他们狂热排斥其他一切神祇与信徒,將七神、旧神的追隨者都视为褻瀆淹神的异端。 淹人大多衣衫襤褸、不修边幅,没有固定居所却永远不会远离大海。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目不识丁,关於淹神的神学知识全靠口口相传。 在铁群岛之外的人看来,这些淹人与疯子別无二致。 亨利站在残柱旁,心中瞭然:即便派克岛正陷入激战,巴隆·葛雷乔伊也绝不会坐视老威克岛沦陷。 圣地被占,加冕之地蒙尘,这不仅是对铁民信仰的践踏,更会动摇他王权的根基。 遵循“古道”的铁民只服从强者,不会效忠一个连自己圣地都无法守护的君王。 娜迦山丘上荒草遍布,四十四根巨石肋骨突兀地从地底钻出,泛著岁月侵蚀的苍白,仿佛巨大的古树干,肋骨化石跟“夜行者號”的桅杆一般粗细,但比桅杆高两倍。 铁民的歌谣中,这是娜迦的遗骸。 那是世上第一条海龙,是大海中诞生的最具威能的生物,它以海怪为食,愤怒时能掀起滔天巨浪,吞下整座岛屿。 而铁民的先祖灰海王,亲手斩杀了这条巨兽,淹神將其骨骼化为化石,让后世铁民永远铭记初代先王的伟业。 娜迦遗骸的肋骨被架作灰海王大厅的房梁与立柱,巨口则凿成王座;灰海王还留存了娜迦的火种,让厅堂常年暖意融融。 厅堂的墙壁曾掛满银色海草编织的织锦,战士们围聚在海星形状的硕大桌旁享用大海的馈赠,座椅则由珍珠母砌成。 可当灰海王死后,淹神的敌人——风暴之神,熄灭了娜迦的火种,奸人偷去了座椅与织锦,房顶和墙壁逐渐腐朽坍塌。 但这都是铁民传说中的事了,如今此地只剩下四十四根石柱与这座残破大厅依旧矗立。 在亨利眼中,这些不过是铁民旧王的自吹自擂:所谓的娜迦遗骸,多半是远古时期死於此地的巨龙或海怪化石,被擅长开矿的铁民意外挖出,便附会出了这般神话。 部队经过两天休整,恢復了体力,隨即向巴利斯坦的营地进发,准备合力参与攻城。 队伍行至半途,向前侦查的柯连恩打马返回:“大人,前方海岸有敌情!” 他勒住韁绳,高声回报,“十六艘铁民长船正在靠近,都是吃水浅的小型快船,预估四百人。红船帆上画著骨手標记。” “是卓鼓家族的旗帜,大人,”温斯顿学士上前答道,他披著缴获来的铁民板甲。 “他们听闻家堡被围,仓促驰援,必然急於登陆。我们应当趁他们冲滩登岸、阵型未稳之际发动突袭,一举將其击溃。此时动手,事半功倍。”他如此諫言。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这个高大的光头学士已经基本恢復,穿著鎧甲骑在马上像个战士要多过像一名学士。 “备战!”亨利拔剑下令。 第14章 海滩激战 三艘长船劈开浪花率先靠岸,船底搁浅的闷响刚响,七十名铁民便跃下船舷。 五十多支箭矢破空而来。 “啊~” 仅有几个被箭钉穿了腿的倒霉鬼躺在地上哀嚎。 但更多的箭矢则是被板甲滑开,最多也不过在鎧甲上留下一处浅浅的凹痕。 未等射出第二轮箭,剩余的铁民便纷纷以海滩的长船为掩护开始结盾阵,更多的长船见状开始加速冲滩。 结好盾阵的铁民们开始在一名持著双手大剑的白髮老者的指挥下,冒著箭雨向土坡上的弓箭手推进。 少数几个铁民弓手则以搁浅长船为掩护射箭还击,但海滩与土坡的距离远超他们的有效射程,箭矢飞出不远便失了力道,打著旋下坠,“簌簌”地插在半坡的草丛里,连弓箭手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当铁民盾阵抵至土坡脚下,上方的箭矢突然停歇,弓箭手们迅速向两侧散开,让出四十多名同样手持圆盾结成盾阵的步兵战士。 步兵们从盾阵间隙向铁民接连掷出投矛与鱼叉,山下的铁民则还以飞斧。 两翼的弓箭手重新搭箭,箭矢再次倾泻而下。 投矛、鱼叉与飞斧在空中交错,盾面被击中的闷响、兵器刺入肉体的惨嚎交织在一起。 双方的盾阵渐渐变得凌乱,不断有战士中箭倒地,或是被投矛贯穿身体,沙滩与土坡间很快堆满了尸体。 此时,后续冲滩的铁民已陆续抵达岸边。他们举盾护住头顶,弯腰快步向前,与前方的盾阵匯合一起推进,试图填补缺口、加固阵线。 就在这胶著万分的时刻,土坡侧面突然传来“噠噠噠”的急促马蹄声,近七十名骑兵如同惊雷般从右侧绕出,战马的嘶鸣与铁甲的碰撞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 “结圆阵!快结圆阵!”白髮老者声嘶力竭地嘶吼。 骑兵阵发起衝锋的瞬间,坡下的铁民盾阵立刻变阵,试图收拢成圆形防御阵抵御骑兵衝击。 但阵型尚未完全收拢,一道致命的缺口仍未闭合,骑兵已如决堤的洪水般突入其中,刀剑挥舞间,铁民的板甲被轻易劈裂,血肉飞溅,好不容易结成的阵型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土坡上的步兵见状,立刻推著盾阵向坡下衝锋,与骑兵形成夹击之势。刚刚登陆的铁民彻底大乱,弓手丟掉弓箭,步兵扔下长矛,纷纷涌向搁浅的长船,狼狈地合力抬起船身,转身就往海里退。 海面上尚未靠岸的两条长船更是拼尽全力调转船头,船桨划得如同风车般飞快,只想儘快逃离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死亡海滩。 倒是土坡下,被夹击的二百出头列阵铁民无法撤退,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开始搏命。 不停地有骑兵被铁民拽下马。 “抵近射击!”见到骑兵陷入泥潭中,弓箭手在温斯顿学士的命令下接近战线,更有效地杀伤铁民,但也不时被飞斧命中。 亨利的战马也渐渐失去速度,他隨手丟下折断的骑枪,抽出腰间长剑,一剑砍死一名试图拉住马韁將他拽下马的铁民。 他身上的红色重甲在战场上格外显眼,如同跳跃的火焰,也成了铁民攻击的重点目標。 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正是那名白髮老者,他双手紧握大剑,狠狠斩断了亨利战马的前腿。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轰然倒地,亨利被重重摔在地上,甲冑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万幸的是他腿部並未骨折,强忍剧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捡起掉落的佩剑。 “小子,去见你们的神时记住,取你性命的是卓鼓家族的『骨手』邓斯坦!”邓斯坦喘著粗气,提剑横扫而来,剑刃带著破风之声,直逼亨利的脖颈。 亨利急忙举盾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大剑直接砍入盾身,卡在木头与铁条的缝隙中,剑尖距离他的脖颈仅寸许,冰冷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鬆开盾牌,身体向侧后方翻滚,躲开后续攻击的同时重新站起,挥剑向邓斯坦刺去。 邓斯坦轻鬆挡开这一击,却没有继续逼近。 他拄著大剑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著,胸口不断起伏。岁月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如今的他只剩丰富的作战经验,再也不是那个能在战场上横衝直撞、让人闻风丧胆的“骨手”了。 不是每一位老將都能像“无畏的巴利斯坦”那样,即便年迈仍能驰骋沙场。 亨利的罩袍早已布满泥浆与血污,失去盾牌的他索性双手紧握佩剑,举过头顶,双脚稳稳扎根,而后猛地迈步下劈,剑刃带著千钧之力向邓斯坦砍去。 邓斯坦被迫再次举剑格挡,两人的战斗重新陷入胶著。 几个回合后,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起。亨利的佩剑不堪重负,在碰撞中应声折断。 邓斯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以为亨利会弃剑后撤,却没料到亨利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欺身,用肩头的重甲狠狠撞向邓斯坦 武器脱手的邓斯坦与亨利穿著重甲在泥地中翻打,两人轮流对对方的头部报以老拳,年事已高的邓斯坦终究还是率先力竭。 隨著敌人抵抗变得微弱,亨利终於腾出手来,从后腰带上抽出短匕,从邓斯坦的头盔视缝中刺入,不一会黑血便顺著他头盔与颈甲的缝隙中流出,没入泥地。 亨利捡起一把铁民遗落的短斧,挣扎地从泥地中起身,投入了新的战斗。 ………… 亨利坐在石头上,静静地欣赏著他的战利品,一柄瓦雷利亚钢製双手剑,破浪状的花纹仿佛海水在漆黑的剑身上流淌,被漆成红色的木剑柄与雷耶斯家徽上的红狮顏色相同,金色的剑格与配重块仿佛红狮的金色舌与爪。 就像天生便属於雷耶斯家族。 传说瓦雷利亚钢是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在龙和龙炎的帮助下用魔法製造的,製作工艺在末日浩劫后便失传了。 如温斯顿学士所讲,这柄剑应是卓鼓家族的家传瓦雷利亚钢剑——“红雨”。 亨利痴迷地轻抚剑身,哪位战士不希望有一把属於自己的瓦雷利亚钢剑呢? “不,它是雷耶斯家族的家传瓦雷利亚钢剑——『红雨』。”亨利纠正了温斯顿学士。 “清点完成了,大人。”梅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带头盔,脸上布满了鲜血与泥浆的混合物,额头上还带著落马时留下的青肿,语气中满是疲惫。 “我们能拿起武器的,算上我还有7名卡斯特梅重骑兵,30名水手佣兵,15名渔民志愿者,26名志愿弓手。铁民留下了290具尸体,剩下的划船跑了,我们缴获了10艘能载员25人的小型长船。” 得到瓦雷利亚钢剑的欣喜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亨利的心沉了下去,一场战斗下来,从北境带出来的好小伙们,能作战的竟然只剩下不到一半。 他疲惫地摆摆手:“收敛尸体和伤员,用缴获的长船送战士们回北境安葬。” 他没有说出找巴利斯坦爵士帮忙运送遗体这种蠢话,大军中的尸体一向是就地掩埋,连墓碑都无法留下。 “卡斯特梅来的伙计们不想回北境安葬。”梅温的声音更低了,“大家想要烧掉尸体,等日后有机会,再將骸骨带回卡斯特梅。” 亨利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15章 国王大营 海滩的战事落幕不过数日,亨利便带著“红雨”与残部,抵达了卓鼓堡下。 当“骨手”邓斯坦·卓鼓的尸体被绳索吊起,悬在卓鼓堡厚重的城门之前时,堡內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没过多久,一面象徵投降的彩虹旗从堡墙顶端探出,缓缓挥舞,卓鼓堡的守军打开城门,向围城军队缴械投降。 “雷耶斯伯爵,你在战场上的勇武与决断,值得敬佩。”一身白袍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走上前来,这位御林铁卫眼中满是讚许,他亲手將一封蜡封的亲笔信交给亨利,“这是我的举荐信,你可携此信前往派克岛,面见国王陛下。我已为你调拨了一千名步兵,即刻便可动身,到国王帐前效忠。” 派克岛的国王大营內,劳勃·拜拉席恩正坐在巨大的地图桌旁,一手拿著酒杯,一手展开巴利斯坦的举荐信。 他扫过信上的字跡,爽朗的笑声便在营帐內响起:“哈哈,亨利·雷耶斯?快坐下喝酒!”他抬手指了指桌旁的空位,眼中的欣赏不加掩饰,“我向来相信巴利斯坦的眼光,能被他如此称讚,你定是个如你先祖一般勇猛的战士。” 他黑髮碧眼,声音洪亮又显得亲和,看起来高大魁梧,充满力量,完全让人想不到九年后这位国王会臃肿到连鎧甲都难以穿上。 坐在一旁的艾德·史塔克公爵微微点头,他面前的桌上也放著一杯未动的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肯定:“曼德勒伯爵与威里斯爵士都向我提及过,他们都认为雷耶斯伯爵是位出色的战士。” “多谢陛下与公爵的认可,不知陛下有什么我能够效劳的吗?”亨利坐了下来,但他穿著红甲,背负双手剑,看起来隨时准备踏上战场。 “用不著这么严肃,亨利,”劳勃摆了摆手,“如你所见,派克岛的敌人望风而降,只剩下巴隆·葛雷乔伊那个老魷鱼在城里负隅顽抗。” “需要我参与攻城吗?”亨利眼中闪过热切,儘管感觉有危险,但他还是想试一试,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了。 “不不不。”劳勃站起身,宽厚的大手重重拍在亨利的肩甲上,力道大得让亨利微微一晃,“我可捨不得將你这样的勇士投入攻城战的消耗中。安心在此等候消息便是。等我们杀进派克城,我会命一位爵士册封你为骑士。战爭结束后,我在宫廷中给你安排一份差事,我的儿子乔弗里已经不是小孩了,正需要一位剑术老师。” “感谢您的慷慨,国王陛下,我会好好地为您效命。”儘管亨利不甘心做个宫廷贵族,但既然国王已经做出决定,而眼下又没有更好的机会,只能先应承下来。 劳勃又灌了一口酒,开始在大帐中踱步,高达六尺五的庞大身躯巍然若巨塔,他仿佛被亨利一声“国王陛下”冲昏了头:“我这算哪门子『陛下』?铁群岛叛乱,多恩和河湾地只派了些运输船送些粮草物资敷衍了事;西境的泰温那个老狐狸,更是以『海岸有铁民袭扰,需固守西境』为由,只肯送些烂木头过来充数。哼,什么『七国之主』,我看叫『四国之主』还差不多!” 他愤怒的声音响彻营帐四周,仿佛他在战场上咆哮般如雷贯耳。 艾德听著劳勃旁若无人的发泄,无奈地劝阻:“陛下慎言。” 劳勃闻言更愤怒了:“『陛下』、『陛下』,要我说奈德,这国王的位置当初该交由你来做才对,看看你能不能『慎言』。” 他喝乾杯中剩余的酒,大喝道:“倒酒!人呢?该死的,蓝赛尔!” 话音刚落,一名金髮少年提著酒壶匆忙跑进营帐,却在门口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酒壶脱手飞出,暗红色的葡萄酒洒得满地都是。 “该死的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劳勃板起脸,厉声训斥,“你本该在我身边候著倒酒,跑哪去了?” “您、您说要与大人们商討大事,让我在帐外候著的……”蓝赛尔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声音委屈又怯懦。 劳勃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蓝赛尔脸上:“你个猪头!就算在帐外候著,也该在適时的时候进来!” “是你的记性太差了,劳勃。”艾德在一旁平静地开口。 劳勃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怒火仿佛瞬间消散:“哈哈!该死!我才不到三十岁,记性就已经这么差了!” 艾德冰冷地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蓝赛尔也跟著笑出了声。 亨利只是自顾自地喝了口酒,领导的自嘲可不能隨便附和。 果然,劳勃的目光立刻扫向蓝赛尔,笑容瞬间收敛:“你在笑什么?笑你的国王记性差吗?” 蓝赛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还不快去取酒来?蠢货。” 蓝赛尔如蒙大赦,慌忙捡起地上的空酒壶,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营帐。 艾德望著那抹金髮消失在帐门口,担忧地说道:“那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吧。” “没错,奈德,蓝赛尔·兰尼斯特。”劳勃不屑地撇了撇嘴,將空酒杯重重放在地图桌上,“多蠢的名字。我身边到处都是这些兰尼斯特,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討厌至极。”他转头看向亨利,笑著问,“想必你也有同感吧,雷耶斯家的小子?” “您总是对的,陛下。”亨利没有正面回应。 “哈哈,你这滑头小子!”劳勃被他的回答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要来我的宫廷里!我身边的黄狮子太多了,也该来些新鲜顏色了。” “如您所愿,”亨利微微欠身“不过我要去安排军务了,陛下。” “去吧去吧。”劳勃挥了挥手 ………… 派克岛的攻城战陷入了僵局。铁群岛本就树木稀少,打造攻城器械所需的木材,只能靠从大陆用船运送。 连续数日的进攻,虽然耗尽了派克城內部不多的守城器械,却也让国王军的攻城塔与衝车损失殆尽,如今只剩下城外几架投石机还在勉强运作,每日不停地向城墙投掷石弹,却收效甚微。 大军每天只能对著派克城的城墙乾瞪眼。在石弹耗尽,工匠就地取材製作时,偶有不耐烦的贵族派些骑士带著徵召兵,用仅有的几架木梯衝一波,再看著梯子被从城墙推下,摔死几个士兵,最后灰溜溜地撤回来,看起来两方有来有回。 巴隆·葛雷乔伊依旧固守派克城,显然是寄希望於国王军在持续的伤亡与后勤压力下主动妥协。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亨利站在营地的瞭望塔上,望著远处坚固的派克城城墙,向身旁的温斯顿学士问道。 温斯顿学士摇了摇头:“在没有足够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强行蚁附攻城只会导致惨重的伤亡,能否拿下城池更是未知数。” 亨利看著眼前的派克城,像是在看著一份超大的战功:“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材全是从西境运来的,不仅速度慢,质量也差得离谱。定是泰温那个老东西,故意拖延进度,怕国王陛下获胜太快,显得他西境毫无功劳,脸上无光。” 刚进攻失败的几位骑士又带著士兵们垂头丧气地撤回营地,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第16章 先登 亨利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派克城,那座依海而建的堡垒堪称天险。岸边儘是尖石绝壁,整座城堡仿佛与绝壁浑然一体,塔楼、城墙、桥樑皆呈灰黑色,与礁石同色,暗绿色的苔蘚攀附其上,还布满了腥臭的鸟粪。 堡垒的地基曾如利剑般刺入海中,却经不住浪涛千万年的日夜拍打,早已破碎不堪,如今只剩三座贫瘠荒岛与十二根高耸巨岩,派克城便屹立在巨岩之上,与岩体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通往最大岛屿的石桥被厚重的高墙阻断,巨大的主堡就坐落在此岛中央;远处的“厨堡”与“血堡”各占一座小岛,遥遥相对。 海柱之上错落分布著高塔与外屋,距离相近之处,以封闭的拱形通道相连;若是间距较远,便用长而摇晃的木绳吊桥衔接,风吹过时,吊桥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隨时会断裂。 接下来的日子,围城军队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停滯。骑士们早已不愿再让麾下士兵做无用的牺牲,却仍驱赶著徵召兵扛著长梯,一波又一波地向城墙发起衝锋。 铁民则在城墙上推倒长梯,徵召兵惨叫著摔落,如此反覆,竟像一场荒诞的“推梯子游戏”。亨利站在营地高处,看著这徒劳的景象,心中焦灼不已。 若是有条巨龙就好了,一口龙焰便能毁掉那十二根巨岩,派克城自然不攻自破。亨利忍不住生出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或许,驾著长船到主塔下,顺著石柱攀登上去?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岩壁陡峭得连徒手攀登都要赌上性命,更別说穿戴鎧甲、携带武器的士兵了。 “长船?”这个词再次在脑海中闪过,亨利猛然反应过来,目光死死盯住了自己麾下那艘“夜行者號”长船船头狰狞的山羊头撞角。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召集我的战团与所有部队,我要组建先锋队,准备进攻!”亨利当即下达命令。他从一千名步兵中挑选出最为强壮的战士,將自己的战团补充至一百五十人 眾人按照亨利的指令,砍断了长船的桅杆,而后合力將这三十三米长的长船倒扣过来。 亨利带著一百五十名先锋队成员躲在船底之下,眾人一同举起船身,喊著整齐的號子,在营地其他贵族与骑士诧异的目光中,来回奔跑演练。 那奇特的景象让营地里的人议论纷纷,没人明白这位雷耶斯伯爵究竟在策划什么。 ………… 天空中渐渐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湿了营地的旗帜与士兵的鎧甲,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当营地里的人看到那艘倒扣的长船,在整齐的號子声中向城门缓缓向前推进时,眼中的疑惑渐渐化为炙热的光芒,他们仿佛看到了攻破派克城的希望。 无数贵族、骑士带著徵召兵,举著各自的旗帜,冒著小雨在围城营地集结。 推进的路上,箭雨与投矛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十几名扛著船身边缘的士兵被箭矢钉穿脚掌,惨叫著倒下,失去支撑的船身微微晃动,却並未停下。 后续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长船继续隨著號子声向前推进,而那些倒下的士兵,在失去船身的保护后,很快又被数支箭矢钉穿身体,鲜血在泥泞中蔓延开来。 更多的箭矢与投矛撞在坚硬的船底上,“叮叮噹噹”地被弹开,甚至没能在船底留下一丝凹痕。不愧是铁民精心打造的长船,足以抵御战场的衝击。 眾人举著船身加快了脚步,船头的山羊头撞角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撞上了派克城的主城门。“轰隆——!”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险些让城內的铁民心臟跳出胸腔。 城门后,铁民士兵早已列队严阵以待,此刻看著城门在一次次撞击中不断晃动,裂缝逐渐扩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紧张。 ………… 国王大营內,劳勃·拜拉席恩正酣睡,帐外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將他惊醒。“什么情况?”他猛地坐起身,抓起一旁的战锤,大声喝问,“有勇士登上城墙了吗?” 帐帘被猛地掀开,蓝赛尔穿著湿透的衣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稟报导:“国、国王陛下……城门……城门被攻破了!” “攻破城门?”劳勃满脸难以置信,一把揪住蓝赛尔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所有衝车都已经被毁了,怎么攻破的?你在逗我笑吗,小子!” “是、是雷耶斯伯爵……他用长船……”蓝赛尔被勒得喘不过气,话都说不连贯。 “划著名船攻破城门?”劳勃更加愤怒,正欲发作。 一名身著白袍的御林铁卫走进营帐说:“陛下,雷耶斯伯爵带领先锋队將长船倒扣,以船身为掩护推进,用船头撞角撞开了城门。” “好!好一个雷耶斯!”劳勃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战火,一把鬆开蓝赛尔,兴奋地大叫,“来人!为我披甲!我要亲自杀进派克城,锤爆那个老魷鱼的脑袋!” ………… 城门被撞开的瞬间,最先冲入铁民视野的,是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亨利穿著標誌性的红色重甲,双手挥舞著那柄瓦雷利亚钢剑“红雨”,在几名持盾士兵的掩护下,径直衝入铁民的阵型。 瓦雷利亚钢剑的锋利远超寻常兵器,剑刃划过之处,铁民的鎧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残肢断臂飞溅,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当铁民们看到这尊“红甲恶魔”带著手下士兵,身上甚至掛著半截断裂的肠子,仍在阵型中横衝直撞、无人可挡时,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淹神在上!是风暴神的爪牙来索命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铁民士兵纷纷丟盔弃甲,转头就逃。 更多的骑士和披甲战士步行从城门处涌入。 梅温趁机带著二十余名战士衝上门楼,將温斯顿学士在黑潮岛赶製的白底红狮旗插上了城墙最高处。 雨丝细密如针,接连不断地落在旗面上,红色的狮纹被雨水慢慢浸透,原本鲜亮的红色顏料被雨水浸染,渐渐变得深沉,被染红的雨水缓缓滑落。 狮子流血了。 第17章 陷阵 “咬住他们,別让他们关门!”亨利挥舞著“红雨”剑,高声嘶吼。 城门既破,国王军如潮水般从敞开的城门涌入,铁民的防线彻底崩溃,主堡很快失守。残余的铁民不敢恋战,纷纷沿著狭窄的石廊向“血堡”方向逃窜。 亨利一马当先,几名骑士紧隨其后,紧紧咬住铁民的队尾掩杀过去,一路追著逃兵杀进了血堡。 此刻的眾人都已杀红了眼,眼中只剩敌人的身影,全然不顾身旁具体还有谁,只凭著本能挥剑砍杀。 直到一声沉重的“哐当”声响起——铁民竟在他们身后放下了血堡的门闸,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亨利心中一沉,这才猛然惊醒,环顾四周,自己和几名同伴已然陷入了近百名铁民的包围之中。 被围在中央的几人立刻背靠背站成一团,与铁民紧张地对峙著。 亨利这才有余力打量身旁的三名队友:左侧是一位毛髮浓密的中年壮汉,身披棕色鎧甲,外面罩著一件满是血污、看不清原本底色的罩袍,罩袍中央隱约可见一只人立而起的棕熊纹章;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失落何处,露出汗湿的杂乱毛髮,左手握著一面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箏形盾,盾面上还插著几支未拔的箭矢,右手则握著一柄手半剑,剑身呈灰黑色,剑柄后的配重块被精心雕成了熊头形状。 右侧站著一位红袍僧,身披一件宽大的红色长袍,身上只缀著几件零碎的护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紧握著的长剑——剑身上竟燃烧著熊熊火焰,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庞。 身后则是一名御林铁卫,一身纯白的鎧甲、头盔、盾牌与披风,正是御林铁卫的標誌性装束,只是这身洁白早已被斑驳的血污浸染,失去了原本的纯净。 双方沉默地对峙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谁都没有率先动手。 直到一名铁民缓缓將手伸向了腰间的飞斧,打破了这局面。 “为了北境!” “光之王啊,庇护我们!” “劳勃国王万岁!” “杀光这群狗杂碎!” 四人虽喊著不同的口號,心中却有著默契的共识:在铁民的围攻下,想衝到门闸处將其抬起绝无可能,唯有杀进一旁的偏厅,关上大门固守待援,才有一线生机。 御林铁卫一马当先,手中白盾猛地向前一推,將一名面前的铁民撞得连连后退,隨即长剑出鞘,斩断了另一名铁民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 亨利侧身避开一柄劈来的战斧,长剑顺势刺入右侧那名斧手的胸膛,紧接著又反手一剑,锋利的瓦雷利亚钢剑“红雨”势如破竹,將之前被撞倒的铁民连人带盔劈成两段。 “大熊”(亨利心中暗自这般称呼他)挥动箏形盾,精准挡下左侧铁民掷来的几柄飞斧,他顺势將盾牌砸向左侧的投手,趁著对方躲闪的间隙,双手紧握长剑,接连斩断了两支刺来的长矛。 红袍僧则挥舞著燃烧的长剑,火焰所及之处,铁民纷纷避让,不敢轻易靠近,成功逼退了后方企图包抄的敌人,为三人护住了身后。 就在四人逼近偏厅门口时,御林铁卫的身体猛地一僵,一柄投矛从上方的旋梯处飞下,径直从他的背部穿透,矛尖从胸口穿出,鲜血顺著矛杆不断滴落。 亨利与“大熊”反应极快,未等御林铁卫倒地,便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在红袍僧的火焰掩护下,踉蹌著衝进了偏厅。 红袍僧立刻转身关上偏厅大门,落下门闸;亨利与“大熊”则默契地合力將屋內的长桌、椅子等重物全部堆到门后,构筑起一道临时防线。 直到这时,三人才有功夫查看御林铁卫的伤势。“没救了。”“大熊”只俯身看了一眼那贯通胸膛的伤口便说 “咳……呵……”御林铁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鲜血早已灌满了他的肺部与呼吸道,只能无力地吐出几口血沫,眼神渐渐涣散。 三人沉默地站在一旁,目送这位御林铁卫咽下最后一口气 “咚!咚!咚!”门外很快传来了铁民用战斧劈砍木门的声响,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砸在三人的心上。 “我叫乔拉·莫尔蒙。”“大熊”率先打破沉默,做了自我介绍,他双手紧握长剑,目光死死盯著晃动的木门,已然做好了再战的准备。 “亨利·雷耶斯。”亨利缓缓合上面甲,右手握住“红雨”的剑柄,將剑身扛在肩上。 “我叫索罗斯,来自密尔。”红袍僧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猛灌了一大口,隨后將酒囊递给亨利和乔拉,“喝点吧,能提提神。” 阳光透过小窗洒在三人身上,大家在破门声中將酒分了个乾净。 索罗斯將自己那柄已经烧得漆黑扭曲的长剑丟在地上,转而走到御林铁卫的尸体旁,掰开他紧握剑柄的手,拿起了那柄洁白的长剑。 他又从腰间摘下一个窄口小瓶,將瓶中少许泛著萤光的绿色粘稠液体倒在剑身上,液体顺著剑身缓缓流淌,均匀覆盖了整个剑刃。 亨利与乔拉好奇地注视著他的动作。只见索罗斯將长剑往墙壁上轻轻一划,几颗火星飞溅而出,下一秒,整柄白剑竟燃起了熊熊火焰,与他之前那柄燃烧长剑如出一辙。 “小小的野火把戏。”索罗斯转过头,笑著向两人挤了挤眼。 “轰隆”一声,不堪重负的木门终於被铁民劈碎。铁民们推开堵在门前的桌椅,如同饿狼般鱼贯而入。 三人立刻挥剑迎上,燃烧的火光与冰冷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鲜血与断肢在狭小的偏厅內拋洒。 “嘭!”一声闷响,亨利的头盔被一柄小锤狠狠击中,他反手一剑砍入了挥锤者的脑袋。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手中的“红雨”剑险些脱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剑劈入了多少人的身体,耳边的兵器相交声、怒骂声似乎都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亨利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满地的尸体与血泊之中,耳边彻底陷入了寂静。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乔拉转身挡在他的身前,似乎回头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他挣扎著向乔拉伸了伸手,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木头碎裂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一声惊雷般的咆哮响彻整个血堡:“去死吧,你们这群该死的魷鱼!” 围在三人周围的铁民们顿时如鸟兽散。 乔拉和索罗斯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个身形魁梧如巨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头戴鹿角盔,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战锤,阳光照耀著他身上的金色罩袍,罩袍中央绣著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雄鹿。 他踩著满地的尸体走了进来。 亨利模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一步步走近。那人伸出宽厚的大手,摘下了亨利的头盔,又轻轻晃了晃他的头。 “亨利!还好吗,小狮子?”他的声音起初听起来有些遥远模糊,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的洪亮。 亨利看著他,点点头。 “还能站起来吗?”巨人放下手中的战锤,伸出手握住了亨利的胳膊。 亨利借著他的力道,拄著“红雨”,慢慢从地上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蹌。 巨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很好,小狮子,跟在你的国王身后!” 第18章 受封 主堡的大厅中,劳勃·拜拉席恩端坐在海石之位上。 海石之位看起来像一个巨型魷鱼,由一块黢黑油亮的巨石雕刻而成,传说只有对淹神虔诚的男性铁民才能坐上。 很显然,传说是假的。 参战的封臣贵族们分列两旁,骑士们则是靠墙而站。 巴隆·葛雷乔伊和铁群岛的作乱贵族们面向国王,跪伏在两列封臣中央,他那顶浮木王冠已经被从头上摘下,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亨利上前將葛雷乔伊的家族旗帜铺到了跪伏的巴隆面前,便退回了队伍。 跪伏的巴隆·葛雷乔伊看起来很瘦,面孔稜角分明,几日的关押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斑白的长髮垂在地上。 “巴隆·葛雷乔伊,我该怎么处理你呢?”劳勃缓缓开口。 “陛下,我被奸人蛊惑,请您原谅,我献上我的王冠,只求您宽恕。” 劳勃看都没看那顶王冠,低头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我本想让你披上黑袍,送到长城当守夜人,但考虑你年事已高,便允许你继续坐在铁群岛首领这个位置上,也不剥夺你家族的封地了。” “感谢您,仁慈的陛下。”巴隆连声谢恩,脸贴的地面更近了。 “不过你的继承人將会送到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公爵那里做养子,以防你又培养出一个叛逆。” “陛下,我的长子……因为我的叛逆行径……劫掠西境和河间地时,在海疆城下被杀了。”巴隆脸上老泪纵横,“至於我的二儿子马伦·葛雷乔伊也已经二十七岁,过了做养子的年纪……不过若是陛下需要,他也可以去做人质……” 劳勃嘟噥著:“忘了告诉你……亨利·雷耶斯何在?!” 亨利一身红甲背著大剑,从骑士队伍中走出,站在跪著的巴隆身旁:“陛下,有何指示?” “那天死在偏厅的人里就有马伦·葛雷乔伊,脑袋被砍做两半,乔拉伯爵和索罗斯那酒鬼都说是你的功劳。”劳勃端著酒杯饮了一口。 亨利回答:“为国王陛下斩杀叛逆是我的荣幸。” 趴在地上的巴隆偏过头,怨毒地看向亨利,哭得更伤心了:“我还有一子……席恩·葛雷乔伊……可以做史塔克公爵的养子。” 亨利只是不屑地扫了巴隆一眼,没再说话。 “很好,还有铁群岛的人要发言吗?”劳勃问道。 “陛下,国王陛下,我有请求。”有一个跪在巴隆身后的铁群岛贵族膝行上前。 劳勃不悦地看著他:“说!” 那名贵族上前哀求,但看也不敢看亨利一眼:“陛下,我是丹尼斯·卓鼓,『骨手』邓斯坦之子,也是他的继承人。我的父亲被亨利·雷耶斯斩杀,不过他跟隨巴隆发起叛乱,罪有应得,但恳请陛下做主,让亨利·雷耶斯爵士归还我家传宝剑『红雨』。” 其他铁群岛贵族听闻他如此评价自己的父亲,对他怒目而视。 “你有何证据证明『红雨』是你的家传宝剑?”劳勃问道。 丹尼斯继续哀求:“陛下,卓鼓家族史中记载的清清楚楚,『狡猾的』希尔玛·卓鼓凭藉智慧和一柄木棍从全副武装的骑士手中贏得这把瓦雷利亚钢剑。它確实是我们家的家传宝剑啊。” 劳勃看向亨利:“哈哈,小狮子,这是你的战利品,你做决定吧。” 亨利笑了笑:“陛下,雷耶斯家族史中將记载:亨利·雷耶斯凭藉正义和勇气从残暴的叛乱者手中贏得这把瓦雷利亚钢剑。” 闻言,国王与厅中站立的贵族、骑士哈哈大笑。跪在地上的巴隆和其他铁群岛贵族也轻蔑地看著丹尼斯出丑。 “『受辱者』丹尼斯。”有铁群岛贵族跪在地上小声议论。 丹尼斯·卓鼓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口中吶吶不能言。 “还有人有问题吗?!”国王大喊,而厅中眾人只是偷偷地发笑。 “很好,那么铁群岛的破事就到此为止。”国王点点头,又看向亨利,“亨利·雷耶斯、乔拉·莫尔蒙还有密尔的索罗斯。” “听候您的差遣,陛下。”乔拉和索罗斯也走出了队列。 “亨利,你立了大功,所有人有目共睹,可出了名啦,现在外面有人叫你『铁民屠戮者』亨利、『血狮』亨利、『登城者』亨利。 你率领部队率先攻破城门,办到了这么多人都无能为力的事;让叛逆贝隆·布莱克泰斯授首並攻占黑潮堡,俘虏了他儿子;阵斩『骨手』邓斯坦·卓鼓,逼降卓鼓堡;又和乔拉·莫尔蒙与索罗斯杀入血堡,吸引了守军注意,乱战中砍死马伦·葛雷乔伊,使负隅顽抗的最后守军失去指挥。” 劳勃说完站起了身,拿起身旁佩剑:“索罗斯,你是外国人,想必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回君临赏你些金龙拿去买酒,雷耶斯家族的亨利、莫尔蒙家族的乔拉,向我屈膝。” 亨利和乔拉上前,路过巴隆面前时,他的脚“不经意”地落在了地上的王冠上,浮木王冠被踩了个粉碎,又从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上踩过,跪在国王面前。 国王见状笑出了声:“哈哈,巴隆·葛雷乔伊,若你有胆再次反叛,可要好好想清楚后果,再做个结实点的木头王冠。” “是,陛下。”巴隆的头埋得更深了。 劳勃不再理会巴隆,將剑放在亨利右肩:“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又將剑从右肩移到左肩:“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剑回到右肩:“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再回到左肩:“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保护所有妇女。” 又对乔拉重复了这个动作。 最后劳勃收起剑:“起身吧,七大王国的骑士。” 大厅中响起热烈的掌声,亨利和乔拉同时起身。 “等等小狮子,你继续跪著。”劳勃又说道。 亨利意外地看了一眼国王,但还是又单膝跪了回去。 掌声停了下来,劳勃继续说道:“亨利·雷耶斯爵士,我知道你和兰尼斯特的旧怨,要我说你爷爷有错,但泰温的处置太过残忍了。我无法赐予你想要的『正义』,但我要赐予你新的封地。” 亨利目光炙热地看著劳勃。 劳勃对亨利点点头:“自御林铁卫加尔温·戈特爵士带领戈特家族的最后几位男丁,因『疯王』的愚蠢行径战死在暮谷镇之乱后,戈特家族就已绝嗣,其位於黑水河南岸海湾林的封地也早已重新收归王室。 我——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特此册封亨利·雷耶斯为海湾林伯爵,你和你的继承人將依法占有海湾林的铁拳堡和领內的磨坊镇、傍水镇、灰盔城及附属的所有村庄的土地和赋税,並依法向王室缴纳赋税。 除此之外我认命亨利·雷耶斯为黑水河守护,你要在领內招募並组建黑水河卫队,负责黑水河及黑水湾沿岸的巡逻和缉私,以展现你对王室的忠诚。 现在,向我宣誓吧。” 亨利將“红雨”从背上解下,横放在身前:“国王陛下,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向新旧诸神起誓,將雷耶斯家族的忠诚奉献给您和您的继承人,我和我的剑属於您,我將响应您的徵召,拥护您的统治,保守您的秘密,维护您的名誉,请您怜悯弱者,扶助无助,公正对待万民,我必將永远不辜负您的信任。” 劳勃弯腰捡起“红雨”,搭在亨利的左肩:“我——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在此起誓,你將永远在我的宫廷中占有一席之地,与我同桌共饮,同餐共食。我保证永不让你的服务蒙上不誉的污名。我以新旧诸神之名,郑重起誓。起来吧,亨利伯爵。” 第19章 战后 派克城之战结束后,亨利並没有再询问伤亡情况,因为在归还了巴利斯坦爵士借调部队的指挥权后,隨著那些陌生的甲冑身影远去,曾经人声鼎沸的小营地瞬间空旷下来。 而在北境的志愿者们又辞行后,营地更是只剩下了十九人。 亨利与梅温、温斯顿学士和柯连恩在大帐中。 “梅温·萨斯菲尔德,你在我危难之际侍奉我左右,在战斗中奋勇当先,从盐矛滩到黑潮堡,从老威克岛到派克城,我的战果中都有你的一份。向我屈膝,萨斯菲尔德家的梅温。” 梅温单膝跪地,感激地望著亨利,他如今变得稳重且坚定,面孔上再也不见白港初见时的稚气。 亨利抽出红雨,搭在梅温肩膀:“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保护所有妇女。” 亨利学著劳勃国王的样子完成了骑士册封仪式,“请起身,梅温爵士。” 在维斯特洛,骑士的头衔意味著正式踏入贵族阶级,从此可拥有个人纹章、参与比武大会、统领臣民,甚至有资格参选御林铁卫、躋身高阶骑士组织。即便是战败被俘,也能享有被赎回的优渥待遇,而非像寻常士兵那般任人处置。 更重要的是,每位骑士都拥有册封他人为骑士的权力,无关出身贵贱——这是七国传承已久的规矩,却从未导致骑士荣誉的泛滥。 只因在世人眼中,骑士首先是一种军事身份,需以武艺、忠诚与责任为基石。 即便是势力显赫的领主之子,若达不到標准,领主也绝不会轻易为其册封,否则不仅会让受封者蒙羞,更会令整个家族沦为七国的笑柄。 正规的册封仪式本需在圣堂守夜、接受七神圣油涂抹,但战场册封向来不受此限,勇气与战功,便是见证,诸神总是青睞勇者。 “待我返回封地后再对其他人进行封赏,”亨利收回红雨,“柯连恩,你带著水手兄弟们修復『夜行者號』的桅杆,劳勃国王命我组建黑水河卫队,负责黑水河的巡逻与缉私,『夜行者號』將作为黑水河卫队的水上力量,你將是『夜行者號』的舰长。” 柯连恩应声上前,他的脸上还带著战场留下的浅疤,眼神却格外明亮。 这位海盗出身的水手,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可圈可点,突袭黑潮堡的关键计策便是由他提出,那份急於摆脱过往的决心,亨利看在眼里。 “感谢您的慷慨,我的大人,”柯连恩双眼闪著泪花,他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亨利的罩袍衣摆亲吻,“柯连恩·萨斯芒將永远为您献上忠诚。” “起身,柯连恩,这是对你忠心侍奉的回报,佣金都已发放给水手们,抚恤也將转交他们的家人。”亨利拍了拍柯连恩的肩膀。 安抚好柯连恩,亨利转向学士:“温斯顿学士,我已用派克城的信鸦传书学城,正式指定你为铁拳堡的专属学士。” 温斯顿学士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他微微欠身,语气带著真切的感激:“感谢您將我从苦海中解救,大人。从今往后,我將以毕生所学侍奉您,直至生命尽头。” 巴利斯坦掀开帐篷,他扫视了一圈帐中人:“希望没有打扰你,亨利爵士。” “您怎么亲自来此,巴利斯坦爵士?”亨利握了握巴利斯坦的手臂。 “当然是奉国王的命令,亨利爵士,”巴利斯坦侧身让开,几名士兵抬进来几个大箱子,“国王陛下赏赐给您三万金龙,以褒奖您的英勇表现。” “这是否太过……丰厚?”亨利有些猝不及防。 要知道一套精良的全身甲也不过四金龙,一名僱佣骑士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到二十金龙。 “陛下对待勇士总是,呃……非常慷慨。”巴利斯坦的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劳勃国王的挥霍,整个宫廷人尽皆知。 “这钱总不是行军带的吧。” “葛雷乔伊家族『自愿』奉献了自家的库藏。” 亨利有些头疼:“如此大一笔赏赐……” “史坦尼斯大人將会率王家舰队返回君临,你可以让他捎上你,他对你也很是欣赏。”巴利斯坦说。 ………… 国王的营帐里。 劳勃国王端著盛满葡萄酒的金杯,大笑著將酒液一饮而尽,酒渍顺著鬍鬚滴落衣襟也毫不在意:“哈哈,奈德,你看到了吗?那头小狮子,居然真的一脚踩碎了老魷鱼的浮木王冠!” 艾德·史塔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举荐他,是为了帮助你压制兰尼斯特,劳勃,你太过宠信兰尼斯特,他们在你的宫廷里如野草般蔓延。” “我当然知道!”劳勃重重放下酒杯,金杯与石桌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嘆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又抬手为自己续满酒,“瑟曦是有些野心,可我需要凯岩城的支持。没有泰温·兰尼斯特的黄金与军队,这个七拼八凑的王国早就散架了。我不能太过重用红狮子,这会激怒黄狮子,泰温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对他下手,但我要真丟给他个內阁职位,他便活不了多久了。” 酒液在杯中晃动,劳勃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几分悵惘:“我从来都不想娶她,奈德。你最清楚,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是谁。” “兰尼斯特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艾德说。 劳勃没有接话。 艾德也跟著沉默了一会:“葛雷乔伊呢,你对巴隆是否太过宽容。” “史坦尼斯也这么说,”劳勃嗤笑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他劝我直接一刀杀了巴隆了事,以绝后患。可奈德,巴隆的父亲科伦,当年是为我而死的。”他摩挲著杯沿,“我也觉得巴隆面目可憎,可科伦的血不能白流,我们没见过面,可他总归为我死在盾牌列岛。就这一次机会,若巴隆再敢叛乱,我便揪下他的脑袋。” “科伦·葛雷乔伊是在最后一刻才宣布加入我们,也並未取得什么战果,还死在了盾牌列岛,在我看来他比泰温这个投机分子也强的有限。”艾德皱起了眉头。 “正因为他死了,奈德,逝者为大。” 第20章 卡斯特梅往事 青亭岛舰队將运送国王与贵族们前往兰尼斯港,那里即將举办盛大的比武大会,而全场的消费將由泰温·兰尼斯特买单。 王家舰队则载著战利品从维斯特洛以南的夏日之海绕行返回君临。 当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听闻巴利斯坦转达的请求——亨利希望搭乘王家舰队的“顺风船”返航后,便欣然应允。 约定之日一到,亨利带著部下与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龙登船,缴获的数艘长船则从史坦尼斯处借调了桨手,隨舰队一同航行。 这是亨利第一次登上如此宏伟的战舰。作为王家舰队旗舰的“怒火號”,长达六十米,三层甲板错落有致,三百根划桨整齐排列,船舷密布弩炮,船头船尾各架著一架投石机,金色船帆已然收起,垂掛在高大的桅杆上,船首巨大的撞角在天光下闪烁著慑人的金属寒芒。 部下被水手带去舱室安置,亨利则是被带进船长室。 部下被水手引去舱室安置,亨利则隨引路兵走进了船长室。 史坦尼斯正端坐於地图桌旁,他肩膀宽阔,四肢健壮,皮肤经长期烈日曝晒得坚硬如铁,头顶只剩一排黑色细发的地中海髮型下,蓝眼炯炯有神,鬍子修得又短又齐,面容自始至终紧绷著,不见半分鬆弛。 他是劳勃国王的弟弟,如今的龙石岛公爵与海政大臣。 旁边侍立著的是戴佛斯·席渥斯,他其貌不扬,身材瘦弱,棕发褐瞳,脸上覆著浓密的灰鬍子,即便在室內也戴著黑色皮手套,胸前掛著一个小小的口袋。 “史坦尼斯大人。”亨利微微躬身行礼。 “亨利爵士。”端坐著的史坦尼斯轻点下頜,算是回应,“请坐,久仰大名。” 亨利坐在了史坦尼斯面前,谦虚道:“不敢当,不如史坦尼斯大人劳苦功高。” “无需过谦。”史坦尼斯口中说著夸奖的话,脸上却依旧毫无笑意,“巴利斯坦爵士亦对你讚不绝口。” 亨利只是笑笑,接过史坦尼斯递过来的酒杯,等待著下文,毕竟传言他寡言又沉闷,从不懂虚偽和奉承,一向直来直往,且认死理,与这种人打交道还算省心。 “你与兰尼斯特家族,似有不共戴天之仇。”史坦尼斯果然直来直往,开门见山的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眾所周知,大人,我和泰温·兰尼斯特有血仇,而且我討厌歌声,偏偏兰尼斯特家的人很喜欢唱歌。”亨利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杯。 “《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听过。”史坦尼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反贼该死,但即便罪大恶极,也该有披上黑袍戍守长城的机会,屠灭整个家族,终究太过残忍。” “咳咳——”侍立一旁的戴佛斯连忙轻咳两声,上前半步试图圆场,“亨利爵士,请勿误会,史坦尼斯大人无意冒犯……” “我当然听明白了史坦尼斯大人的意思,听得很明白。”亨利放下了酒杯,有些笑不出来了,直来直往且认死理的人可太討厌了,“若大人召我前来,只为羞辱我已故的先祖,恕我无法奉陪,恳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说完便退出了船长室。 塔贝克家族与雷耶斯家族互为姻亲,与兰尼斯特家族多有恩怨。 在塔贝克-雷耶斯叛乱爆发的前一年,正是在亨利的祖父——卡斯特梅的“红狮”罗杰·雷耶斯伯爵的见证下,兰尼斯特与塔贝克家族举办了盛大的和解仪式,双方誓言彼此忠诚,直至时间尽头。 但仅一年的时间,当时还仅是继承人的泰温便选择性遗忘了和解,派乌鸦去卡斯特梅和塔贝克厅,召罗杰·雷耶斯、雷纳多·雷耶斯及塔贝克伯爵夫妇,来凯岩城“承担罪责”。 未等对方回復,他甚至未徵求父亲泰陀斯公爵的同意,连此行意图都未曾告知,便擅自召集封臣,突袭了塔贝克厅。 他下令將塔贝克家族的瓦德伦伯爵及其诸子,连同所有堂亲、表亲、女婿,乃至任何盾牌或罩袍上绣有塔贝克家族蓝银七星纹章的人全部处决,將他们的人头插在长枪上示眾。 塔贝克家族的艾莲夫人死守城堡,最终被攻城机砸塌的堡垒掩埋,她的两个女儿则被泰温割掉舌头,强行变为静默姐妹,而整个塔贝克厅,都被付之一炬,烧成一片焦土。 “红狮”罗杰星夜驰援,抵达时看到的,唯有冲天火光与满地狼藉。他带来两千军队,这是仓促间能集结的所有部队,且只有十分之一是骑士。 彼时的雷耶斯家族在西境盟友眾多,若从容筹备,罗杰凭藉自己的勇武名声,足以召集八千以上的人马,可为了救援姻亲,他只能带著这支又累又饿、人倦马乏的军队急行军赶来。 而泰温的军队经沿途封臣驰援,已扩充至六千之眾。 面对三倍於己的悬殊差距,谨慎的指挥官必会选择撤退重整,可卡斯特梅的“红狮”从不懂得“谨慎”二字。他寄望於奇袭,吹响衝锋號角,带头扑向泰温的营地。 可惜距离过远,敌军数量又实在庞大。兰尼斯特军最初的惊慌过后,迅速稳住阵脚,人数优势彻底显现。“红狮”的军队溃不成军,折损过半,罗杰本人也身中一箭,伤势沉重,最终带著残部逃回了卡斯特梅。 泰温率军追击,包围了雷耶斯家族的居城。这座城堡的核心区域深埋地下,仅靠狭窄入口便可凭少数兵力坚守,兰尼斯特军根本无法强攻。 接替兄长指挥城防的雷纳多·雷耶斯派人向泰温求和,请求赦免,可泰温始终沉默不应。便派人掩护亨利的父亲杰洛一家突围。 泰温派人用巨石与泥土封死了卡斯特梅的所有矿坑入口,又筑起堤坝,將卡斯特梅川的河水改道,汹涌的水流倒灌进地下城堡,將其中三百余男女老少全部淹死。 看守的守卫说,曾在深夜听到地下传来微弱的尖叫与嘶喊,可天亮后,便只剩死寂。泰温並未就此收手,他下令焚毁了地表的所有厅堂与堡垒,將卡斯特梅的矿坑永久封闭,直至今日仍未重开。 之后泰温便命人將卡斯特梅的毁灭谱写成了《卡斯特梅的雨季》,以夸耀兰尼斯特的强大。 亨利的目標是要復兴雷耶斯家族,重回卡斯特梅领,但若是史坦尼斯这个认死理的人坚定地认为他的爷爷是反贼,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第21章 「洋葱爵士」的游说 自亨利拒绝史坦尼斯的拉拢已经是第三天了,途径仙女岛时还见到了沿岸不少搁浅的铁舰队残骸。 如今船队已经航行至多恩以南的“夏日之海”,史坦尼斯或许觉得被落了面子,没有再找上他。 亨利站在怒火號的艏楼,手掌抚过被夏阳炙得发烫的橡木栏杆,指尖传来粗糙的木纹触感,金色船帆上的拜拉席恩雄鹿纹章在热风中舒展。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夏日之海”为何能成为维斯特洛人口中流传的称谓——这里的海风都带著暖意,全无北境海域的凛冽。 海水是深邃的靛蓝,像一块被阳光浸润的蓝宝石,粼粼波光在浪尖跳跃,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偶尔有船桨溅起的水珠掠过面颊,没有白港海水的凛冽,也无铁群岛浪花的咸涩刺骨,反倒带著夏阳的暖意,像浸在温水里一般舒適。 “这般好景致,在龙石岛可少见。”声音自身后传来,戴佛斯·席渥斯缓步走到亨利身旁,靴子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目光平和地望著海面,“亨利爵士倒有閒心在此观景。” “席渥斯大人寻我,想必不是为了共赏海景。”亨利没有回头,语气里带著疏离,他清楚戴佛斯的过往,曾是穿梭於狭海的走私者,这片无垠大海於他而言从不是景致,而是谋生的疆场。 戴佛斯·席渥斯出生自君临的跳蚤窝,后来成了一名臭名昭著的走私者,常在深夜驾驶黑帆小船无声无息地驶入海港。 在篡夺者战爭期间,风息堡之围持续约一年之久时,戴佛斯驾驶满载洋葱和醃鱼的小船悄悄穿过雷德温舰队对城堡的封锁,为史坦尼斯送去补给。 多亏了这些食物,风息堡得以坚持到艾德公爵的援军抵达。因此,史坦尼斯册封戴佛斯为骑士,並赐予他封地。后来他以一颗洋葱作为自己的家徽,也因此被戏称为“洋葱爵士”。 这位被称为“洋葱骑士”的男人並不介意他的冷淡:“亨利爵士,恕我直言,兰尼斯特的爪牙已渗透君临的每个角落。您的封地铁拳堡扼守黑水河要衝,与都城隔河相望,处境本就微妙。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此刻您需要一位值得信赖的盟友,而史坦尼斯大人身为龙石岛公爵、王国海政大臣,正是最佳人选。若您与他互相宣誓结盟,史坦尼斯大人將为您提供庇护。” “庇护想必不是无偿的。”亨利转过身,直视著戴佛斯的眼睛,“史坦尼斯大人想要我付出什么?” “铁拳堡的忠诚,以及黑水河卫队的剑。”戴佛斯直言不讳,“他日史坦尼斯大人需要时,希望您能率部响应。君临的天平早已倾斜,兰尼斯特家族野心昭然若揭,唯有抱团方能自保。” “我只效忠於劳勃国王,效忠於铁王座。”亨利的音量微微提高,手已不自觉地扶在了腰间的佩剑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你们这是在拉拢封臣对抗王权?史坦尼斯想做什么?叛国吗?” “亨利爵士请息怒。”戴佛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太清楚这种拔剑前的戒备姿態,语气愈发恳切地解释, “这绝非背弃。您可知晓,君临城內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首相琼恩·艾林阁下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愈发衰弱,他的夫人莱莎夫人刚经歷第五次流產,首相阁下心神俱疲,处理政务已力不从心。” 他环顾四周,见甲板上的水手都在各自忙碌,便压低了声音:“若首相之位出现空缺,史坦尼斯大人身为国王胞弟,理应顺位接手。 但兰尼斯特家族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定会全力推举泰温公爵上位,届时不仅史坦尼斯大人危矣,所有不依附兰尼斯特的领主,都將面临清算。我等並非要您对抗国王,只是希望您在风暴来临前,站对正確的阵营。” 琼恩·艾林?亨利心中一凛。他分明记得,这位首相最终是死在任上,而且是被下毒所害。难道剧情的齿轮已经转动?不对,席恩·葛雷乔伊刚被艾德公爵领回临冬城没多久,按时间算,琼恩·艾林至少还有几年可活,难道这该死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始提前转动了? “他这可不是拿我当盟友,而是拿我当附庸。”亨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如他所言,我的祖父可是反贼,我也学不会您在黑夜里的偷窃本领,做不到像您那样,用一船洋葱换来爵位与封地。” “我是走私者,不是窃贼。”戴佛斯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缓缓摘下了左手从不离身的黑手套,將手掌摊在亨利面前——除拇指外,其余四指的第一个指节都被齐齐削去,疤痕在阳光下泛著陈旧的褐色, “这是史坦尼斯大人让我为过往罪行付出的代价。他没有因我救了风息堡而赦免我的罪孽,也没有因我的出身而轻视我的忠诚。在他眼中,功是功,过是过,这样的人,才算得上公正。” 亨利只是静静地看著戴佛斯。 戴佛斯没有迴避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史坦尼斯大人言出必行,值得信赖。” “我同样言出必行,所以我会谨慎地选择盟友,我不会与一个视我为叛逆后代的人盟誓。”说完后,亨利的语气又稍稍缓和了些,“但我可以承诺,若国王陛下正式任命史坦尼斯大人为首相,我会恪守封臣职责,服从首相的合法指令。” “可兰尼斯特不会给我们等待国王任命的机会……”戴佛斯还想爭辩。 未等戴佛斯说完,亨利便抬手打断了他,另一只手指尖仍按在剑柄上:“我只向国王陛下宣誓效忠。” 戴佛斯凝视著亨利的眼神,片刻后轻轻頷首,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和:“我明白了,亨利爵士。史坦尼斯大人同样向国王宣誓效忠,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清楚再劝说无益,便不再多言,只是转身戴上手套,望向海面,將未尽的话语咽回了腹中。 第22章 君临 船队终於抵达了君临,眾人一脚踏上码头的湿滑木板,裹挟著黑水河咸腥与街巷腐臭的风便劈头盖脸扑入鼻腔,那是鱼鳃的腥气、粪便的恶臭与劣质麦酒酸餿味交织的味道,是这座都城独有的气息。 眼前这道君临东南城墙的门户本名为临河门,却因常年被码头淤泥与黑水河潮雾反覆浸染,木门朽黑、石阶滑腻,被平民们直白地唤作了烂泥门。城门两侧的墙根下,还立著三座巨大的投石机。 为迎接归航的王家舰队,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此刻大敞开,铁闸高悬。 门楣上斑驳的红漆痕下,隱约能瞥见坦格利安王朝时期鐫刻的龙纹残跡,鳞片剥落、龙爪残缺,早已没了当年的威严。 城门下,一小队都城守卫分列两侧,他们身披標誌性的厚重金羊毛披风,铁盔扣在头上,锁子护面遮住大半张脸,手中的铁矛底端镶著钝铁,时不时用矛杆拨开拥挤的人潮,粗声呵斥著试图插队的货夫与伸手乞討的乞丐。 他们黑色皮靴上沾著的黑泥,和肩上的金色披风一样扎眼,君临人管这些守卫叫“泥腿子”,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刚入城门,便彻底坠入君临臭气四溢的市井之中。 渔民广场上喧闹得像被捅翻的蜂箱,一个老太婆从街边木屋的窗台上探出头,毫不犹豫地將一桶浑浊的洗脚水泼向街面,污浊的水花溅起半尺高,引得路人惊呼著躲闪,咒骂声与嬉笑声混作一团。 农民们躲在城墙的阴影下,守著装满蔬果的货车高声吆喝:“苹果!上好的苹果哟!甜得能齁掉舌头,就算价钱翻一倍,你都得说值当!” 当民眾瞥见队伍中梅温高举的红狮旗帜时,喧闹声骤然低了几分,无数双眼睛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们定是將红狮与兰尼斯特的金狮弄混了。 与没有记忆的网际网路不同,这座城市是有记忆的。 劳勃起义末期,三叉戟河之役后雷加太子战死,叛军胜局已定,此前一直保持中立的泰温·兰尼斯特,带著兰尼斯特大军兵临君临,向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示忠並请求入城。 派席尔大学士力压情报总管瓦里斯的反对,用“兰尼斯特的剑將为王室扫清叛乱”的说辞,说服了多疑的疯王开城。 可兰尼斯特军入城的瞬间,便撕下了效忠的偽装,以劳勃·拜拉席恩之名洗劫了整座城市。哭声淹没了街巷,平民们永远忘不了那些身披金狮纹章的士兵施暴的模样,也永远记恨上了所有狮子家徽。 泰温特意指派格雷果·克里冈与亚摩利·洛奇清剿皇室成员,一方面是为让劳勃坐稳王位,彻底断绝坦格利安復辟的可能;另一方面,也是向新王证明兰尼斯特家族已永远背弃坦格利安。 那夜,格雷果在伊莉亚·马泰尔面前摔死了她尚在襁褓的儿子伊耿王子,隨后施暴並杀害了这位多恩公主;亚摩利则將年幼的雷妮丝公主从床底拖出,用长剑捅了她几十刀,鲜血浸透了丝绒床幔。 事后,泰温將伊莉亚与她两个孩子的遗体用红袍包裹,献到劳勃面前,就放在铁王座之下。 艾德·史塔克见此惨状怒不可遏,与劳勃爆发了激烈爭执,最终不欢而散,独自领军南下,去结束这场战爭最后的余波。 不止北境永不遗忘。 亨利示意部下在鱼市旁买了两辆结实的马车,將成箱的金龙仔细搬上车固定好,便带著队伍继续向矗立在伊耿高丘之巔的红堡进发。 眾人穿过渔民广场,踏上了泥泞不堪的烂泥道。此处人潮汹涌,兵士与挑夫、娼妓与商贩挤作一团,金袍子们挥舞著铁矛驱赶人群,粗声喝令著为他们让道。 道旁的墙根下,一群眼窝深陷的儿童聚在一起,有的沉默地盯著队伍里的武器与甲冑,有的则扯著沙哑的嗓子乞討,枯瘦的小手像鸡爪般伸向过往行人。 转进钢铁街,道路开始蜿蜒向上,攀登长长的维桑尼亚丘陵。 沿途皆是铁匠铺,铁匠们赤著上身在锻炉前挥汗劳作,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噹声震耳欲聋,火星溅落在石板上,转瞬便冷却成黑色的碎屑;自由骑手们围著兵器摊,用粗糙的手指敲打著锁子甲,与商贩討价还价;还有头髮灰白的老商贩,在马车上摆著锈蚀的陈刀旧剑,高声叫卖著“战场下来的好傢伙”。 越往高处走,街道渐渐收窄,两侧的房屋也从市井的杂乱木屋,慢慢变成了规整的石砌建筑,金袍子的巡逻频次也愈发密集,因为这里已是君临的中上层区域,住的多是小贵族与富商。 亨利低声吩咐了几名部下去打听待售的宅子。 行至丘陵高处,红堡的轮廓已然清晰。那座由黑色大理石筑成的城堡盘踞在高丘之巔,塔楼刺破云层,城墙陡峭如悬崖。 沿著山势继续前行,穿过一段平缓的石阶梯,便抵达了红堡脚下的外城门。 城门处有白袍御林铁卫带人值守,他身披雪白披风,手握长剑,审视著进入红堡的运输队伍。 亨利一行跟在运输队后,在红堡门前翻身下马,上前一步道:“可是御林铁卫曼登·穆尔爵士?我是受劳勃国王陛下册封的新任海湾林伯爵亨利,前来接收由王室代管的海湾林伯爵领。” 梅温立刻上前,双手递上卷著的国王手书,封蜡上印著拜拉席恩家族的雄鹿纹章。 曼登·穆尔的目光在队伍上逡巡片刻,才缓缓接过手书。他头戴无纹白盔,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死鱼眼,呆滯而毫无生气,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拆开蜡封通读一遍,声音平板,毫无感情:“请诸位今晚先於城內稍歇,明日由首相大人与您交割。” “这才午后时分,首相大人此刻不在堡內吗?”亨利追问了一句。 “请诸位今晚先於城內稍歇,明日由首相大人与您交割。”曼登·穆尔毫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柯连恩挤开梅温,凑到亨利身边,討好地笑著:“大人,君临我熟,我们应该去丝绸街住,那的旅馆最多,价格公道。” 后面的部下起鬨道:“呸!丝绸街哪来的旅馆?柯连恩,你那是想去旅馆吗?你是想去『圣母楼』找你的老相好啦!” 第23章 噁心人的小伎俩 首相塔是红堡中最高的塔楼之一,墙体由凿刻平整的厚重青石砌成,缝隙间的灰浆早已在岁月中凝成深褐色。 走廊两侧的壁龕里悬掛著歷代国王之手的肖像,即使是白天这里仍燃著烛火,烛光在画布上跳跃游走,將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沉睡的幽魂正悄然凝视著往来者。 廊柱上雕刻著缠枝藤蔓纹路,繁复的卷叶部分已因风雨侵蚀与指尖摩挲变得模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本体。 脚下的石阶被数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隱约能感受到细微的凹陷。石阶宽窄不一,这是被刻意修建的如此,为了使来犯的全副武装骑士摔倒。 亨利站在首相会客室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首相大人,我是国王陛下册封的海湾林伯爵,亨利·雷耶斯,奉命前来接收王室代管的海湾林伯爵领及铁拳堡。”亨利微微躬身,右手按在左胸心口,行贵族礼。 “劳勃国王在信中提过你,孩子。”正在翻阅羊皮卷文件的琼恩·艾林缓缓抬头,橡木书桌后的烛火映著他沟壑纵横的面庞,“他称呼你为『勇猛的小狮子』。” 琼恩·艾林的肩膀依旧宽阔,残留著当年在九铜板王战爭中廝杀的战士轮廓,面容却已显老態,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凿。 他慈祥的笑意里露出几颗零散的残牙,呼吸间带著沉闷的滯涩——那是常年操劳王国政务留下的沉疴。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的文件,那叠象徵领地所有权的授权文书墨跡未乾,封蜡处印著国王之手的朱红印章 “承蒙国王陛下垂爱。” “你的领地文书我已尽数签署完毕,只等你来取。”琼恩·艾林拿起最上方的那份羊皮纸,目光变得郑重, “但我有一事需提醒你:我知晓你与兰尼斯特家族的嫌隙,我会敲打他们恪守本分,但你也需保持克制。王国的稳定,离不开凯岩城的支撑,如今铁王座正准备向西境贷款。” “我明白,首相大人。”亨利只知道琼恩死时,铁王座债台高筑,却著实没想到,如今铁王座就开始向泰温伸手要钱了。 “亨利伯爵,先回去安顿好你的新领地。”琼恩·艾林嘴角重拾温和笑意,將那份盖著朱红印章的羊皮纸递了过来,“待诸事妥当,再来君临,我们详谈。” “多谢您,首相大人。”亨利躬身接过那份象徵领地所有权的文书,將其收入怀中,“那我便先告辞,静候您的召唤。”说罢,他便退出了首相塔。 琼恩·艾林的老態显而易见,连呼吸都带著沉闷的滯涩,精力早已不复方才粘合七国的鼎盛时期,但绝不至於孱弱到午后便无法视事的地步。 所以亨利心中始终縈绕著一个疑问:那个名叫曼登·穆尔的御林铁卫,为何要无故拖延自己整整一天? 思绪未落,他便看见八十余名身著红金鎧甲的兰尼斯特家士兵,架著十几架沉重的马车从红堡外归来。 马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车斗里覆盖著深色油布,隱约能看到金属器物的轮廓。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 “大人,我们怎么进去。”梅温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焦灼。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那座矗立在海湾林边缘的城堡,门楼下的铁闸门已经落下,內部木质双扇门也紧紧闭合,门楼和幕墙上连半个守卫的身影都没有。 “这帮杂碎,是从內部閂紧门后,顺著幕墙的绳索爬下去逃的。”柯连恩啐了一口,手指指向高大石质幕墙上垂落的一根长绳。 “柯连恩,带五个人,顺著绳索爬上去开门。”亨利咬牙切齿的命令道。他麾下的水手们常年在海中討生活,攀爬绳索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柯连恩应声点头,当即点了五个精壮的水手。眾人纷纷脱下沉重的盔甲,只留贴身衣物,腰悬佩剑,一个一个地抓著绳索稳步向上攀登,如同海面上的游鱼。 不用细想,这定然是兰尼斯特家的手笔。亨利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而且下令之人必定是瑟曦·兰尼斯特。 泰温·兰尼斯特那只老狮子,向来不屑於使用这种下三滥却只够噁心人的伎俩,他若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要害夺人性命。 只有瑟曦会耍些小聪明,但总是当做大智慧。看来兰尼斯特家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御林铁卫中,曼登·穆勒这个御林铁卫也在为兰尼斯特家做事。 片刻之后,沉重的铁闸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向上抬起,紧接著,橡木双扇门也从內部被推开,露出空荡荡的城门甬道。 亨利一挥手,率先踏入城堡。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眾人瞳孔一缩:训练场的木柵栏被硬生生拔起,丟在地上,散落的木桩与训练用的木剑隨处可见,显然这里曾有过一番仓促的收拾。 隨后,眾人分成数队,仔细搜查了主堡、箭楼、会客厅、马厩等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好消息:暗处並未藏著埋伏的杀手,不必担心晚上被抹了脖子。 坏消息:城堡里几乎被搬空了。 那些人离开前,捲走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家具、餐具、被褥,甚至拆走了所有的窗户框架与木门扇,连厨房里的铜锅铁勺都没留下。 原本侍奉城堡的僕人、厨师也被尽数遣散,偌大的城堡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墙。 亨利看著这如同被洗劫过的景象,反倒被这幼稚的报復手段给气笑了,瑟曦但凡留下些僕人,安插些眼线,亨利都要高看他一眼。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扎帐篷过夜了。”柯连恩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真没想到,离开了战场,还是要睡在风里。” “大人,不必担忧。”温斯顿学士向前一步说道,“这里是海湾林,周边遍布优质木材,取用不尽。我曾於学城修习过建筑学,明日从君临,雇来十几个经验老道的木匠,不出一个月,便能將这座城堡重新修缮妥当,足以安心居住。” 亨利点点头:“柯连恩,你明日带人去君临,招募些木匠和佣人;梅温,你明日带人持证明去磨坊镇、傍水镇和灰盔城募兵,要招满一个百人队,然后通知各镇长於一月后前来铁拳堡议事。” 第24章 铁拳堡 命令下达的次日清晨,海湾林的薄雾尚未散尽,梅温便带著六名精干的护卫,怀揣著亨利的伯爵文书与国王授予的募兵令,策马奔向了最近的磨坊镇。 柯连恩则领著十名水手,搭乘一艘小型货船前往君临,甲板上堆放著从领地临时筹措的银幣——这是招募工匠与佣人的本钱。亨利与温斯顿学士则留在铁拳堡,开始了对城堡的全面勘察。 “周边的木材能直接使用吗?”“完全可以,”温斯顿答道,“海湾林的橡木质地坚硬,是绝佳的建筑材料,只需派些人砍伐后晾晒数日,去除潮气便能使用。不过石材需要从西侧的採石场搬运,那里出產的青石与城堡墙体材质相近,修补后能保持整体风貌。” 亨利当即下令,让留守的人分成两队,一队隨温斯顿勘察木材產地,另一队清理城堡內的杂物,平整场地,为后续施工做准备。 柯连恩也在君临找到了合適的工匠。他通过温斯顿学士的旧识,联繫到了一群经验丰富的石匠与木匠,领头的石匠大师名叫托姆,曾参与过红堡的修缮工程。 柯连恩向他们出示了亨利的伯爵文书,承诺每日薪酬比君临市场价高出两成,且管吃管住,完工后另有奖金。 托姆本就因君临近期工程减少而发愁,见条件优厚,当即答应带领十五名石匠、二十名木匠前往铁拳堡,同时还推荐了十名擅长烧制灰浆与製作门窗的学徒。此外,柯连恩还招募了三十名佣人,包括厨师、清扫工与马夫,一同乘船返回海湾林。 ………… 海湾林伯爵领的疆域规整而扎实,除了作为核心要塞的铁拳堡,还辖制著四千人规模的小城灰盔城,此外还有磨坊镇、傍水镇两个千人小镇,前者供应著全领的粮食及加工,后者则依託河道发展渔业与航运。 在城镇之外,九座三至四百人的村庄星罗棋布地散落於林间与河畔,其中一座土壤肥沃的河畔村庄已被亨利册封给梅温作为采邑,自此,梅温正式躋身有產骑士之列,成为海湾林伯爵麾下可独当一面的封臣。 歷经一个月的日夜赶工,铁拳堡的修缮与物资採购工作终告收尾。堡內的军营、粮仓、马厩也尽数翻新,足以容纳扩充后的部曲与物资。 与此同时,梅温徵召的百名战士也完成了基础集训,队列规整、动作划一,已然褪去了乡野农夫的生涩。 他们每人都配备著全套制式装备:平顶铁盔护住头颅,衬有羊毛的布面甲能有效抵御劈砍与穿刺,外罩绣著雷耶斯家族纹章的罩袍与洁白披风,腰间挎著骑兵剑,手中握著岑木削制的钢头骑兵矛,背负箏形盾,胯下则是精心挑选的健壮战马,整支队伍望去威风凛凛。 堡內的学士房中,烛火摇曳,温斯顿学士正捧著厚重的帐册,向亨利逐笔核对近期开支。 温斯顿学士指尖划过羊皮纸:“阁下,骑兵百人队的全套装备与马匹採购,共计耗费四百三十枚金龙,这其中包括了装备的锻造、马匹的运输费用。” “士兵薪资定得怎么样,还算高吧。”亨利指尖轻叩桌面。 温斯顿隨即补充:“是的,普通士兵月薪十五枚银鹿,是君临城金袍子卫戍军月薪的一点五倍,如此方能留住精锐;您的亲卫月薪定为三十枚银鹿,確保其忠诚度与战斗力。 此外,部队每月伙食开支共计十七枚金龙,涵盖米麵、肉类与麦酒。综合算来,和平时期每月军费开支不足三十枚金龙,但若进入战时,军需补给与伤亡抚恤会让这笔开销翻倍。” “城堡修缮的开销如何?” “修缮工程僱佣的工匠,含食宿共支付四十八枚银鹿;所需木材均由士兵在海湾林就地砍伐,省去了採购与运输费用。”温斯顿翻过一页帐册,继续匯报:“堡內新增二十名家僕、厨娘与马夫,每月薪资合计二百枚银鹿;另有三十余名服劳役的领民,按惯例仅需供应食宿即可,无需支付酬劳。” “铁匠铺的建设呢?”亨利追问。 “从君临雇来的两名资深铁匠与六名学徒,每月薪资共计七十四枚银鹿;堡內重新搭建的铁匠铺,含熔炉、铁砧等设备,耗费两枚金龙。”温斯顿顿了顿,补充道:“有了专属铁匠铺,后续装备维护与翻新的成本能降低三成。” “其他日常开支?” “学士房每月的实验耗材、药材採购与渡鸦饲养,需九十枚银鹿;城堡主宅的肉类、果蔬供应——不含军营,每月约四枚金龙;蜡烛、布匹、油膏等耗材,每月六十枚银鹿。” 听著密密麻麻的开支项,亨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所以,每月固定开支究竟多少?劳勃国王赏赐的三万枚金龙还剩余多少?” 温斯顿快速心算片刻,给出精准答案:“拋去装备、马匹、铁匠铺建设等一次性开支,每月固定开支约三十六枚金龙。目前国王赏赐的三万枚金龙中,仅支出四百三十二枚用於一次性项目,剩余两万九千五百六十八枚金龙;其余的全出自您的私库,私库补充的零星开支已另行记帐,不影响国王赏赐的本金。” “三万枚金龙……竟如此充裕。”亨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喃喃自语:“这数额,恐怕能修十几座这样的城堡了。” “確实如此。”温斯顿点头附和,“若仅依靠领民义务服劳役,修建一座铁拳堡规模的城堡,主要成本仅在建材与工匠薪资,约两千二百枚金龙,核心限制在於工期——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完工。” 短暂的思索后,亨利眼中闪过决断之色,沉声下令:“传我命令,让梅温即刻徵召三百人的步兵队,优先选拔有狩猎或格斗经验的领民;同时从密尔採购一百架连发弩,务必確保器械精良。另外,划拨八千枚金龙,启动铁拳堡的扩建与加固工程,重点修缮堡门与瞭望塔,在开挖一条护城河。” 第25章 王子侍从 国王自兰尼斯港的盛大比武大会归返君临,此次比武的桂冠归於乔拉·莫尔蒙爵士。 这位新晋冠军並未將象徵荣耀的爱与美王冠献予王室贵胄,而是转身赠予了一位海塔尔家的小姐——舔狗的宿命轮盘,已然在此刻悄然转动。 铁拳堡的小校场上,亨利手持灌铅训练剑,精准击中对手的肩甲。穿著练习甲的金髮少年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尘土里。 少年仰头瞪向亨利,绿眸中盛满怨恨,嗓音尖利如破锣:“我要告诉我母亲!” “悉听尊便,王子殿下。”亨利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我唯国王陛下的命令是从,而陛下命我好好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 乔佛里·拜拉席恩偏在劳勃国王刚回红堡、难得流露父爱之时,献上了一份令人髮指的“厚礼”——一只刚从怀孕母猫腹中剖出的血淋淋幼崽。 见状,暴怒的劳勃一拳砸在乔佛里脸上,生生打掉他两颗乳牙,怒吼震彻宫殿: “看看你从你娘那里学来了什么齷齪行径!离母黄狮远点,滚去海湾林,跟著红狮子学学荣誉与担当!”说完便命人將哭嚎不止的王子送来了与君临一河之隔的铁拳堡。 国王亲自下令,让亨利收乔佛里为侍从,若时机成熟,便由亨利册封乔佛里为骑士,对寻常人来说,能收王子为侍从可是难得的恩典。 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对此劳勃的行动深表赞同,想的却要比劳勃深远的多。 儘管曾经是他一手促成了劳勃与瑟曦·兰尼斯特的联姻以稳固王国,如今却也察觉到宫廷內兰尼斯特的势力已悄然失控。 少有人能抵御兰尼斯特家的“金龙攻势”,若未来乔佛里继位,母族势力必將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因此让他在成年前远离兰尼斯特的掌控,已成当务之急。 放眼七国,合適的庇护者寥寥无几: 北境的史塔克家远在冰原,素来游离於南方政治圈外; 谷地公爵任国王之手,龙石岛公爵任海政大臣,如今都身处君临,早已深陷兰尼斯特的泥潭; 河间地公爵年过半百,其继承人尚未成年却已风流成性; 风暴地公爵身为国王三弟,自身尚且年幼; 河湾地自劳勃登基后便与君临若即若离,猜不透心思; 多恩表面臣服,私下更是对拜拉席恩家族恨之入骨,时刻欲为伊莉亚·马泰尔復仇; 王领诸多贵族少有敢触兰尼斯特虎鬚者,有些人更是心念坦格利安王朝,私下里称劳勃国王为“篡位者”。 如此一来,临近君临、亲近国王且绝不依附兰尼斯特的亨利·雷耶斯,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亨利本不愿与这位未来的乔佛里大帝有过多牵扯。他清楚,这孩子日后终將成为点燃七大王国战火、倾覆兰尼斯特家族的关键推手。 不过,这既然是劳勃国王的命令嘛…… 毕竟鲁迅曾经说过: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所以亨利决定好好地训练乔佛里,而要想学战斗,先得学挨打。 “我只是想把『猎物』献给父亲!”乔佛里瘫在地上,泪水混著尘土糊满脸颊,却仍硬撑著扬起下巴,维持著最后的傲慢。 “对怀孕的母猫痛下杀手,可不配称之为狩猎,王子殿下。”亨利俯身拎起乔佛里的后领,將他拽离地面,“站起来,不许哭,我攻击的只是练习甲,並未伤你分毫。” “我是王子!杀了他!亚歷斯!『狗儿』!我命令你们杀了他!”乔佛里在亨利手中疯狂扭动,尖啸著命令。 “国王陛下命他训练您。”被称作“狗儿”的男人纹丝不动,双臂抱在胸前,手边搁著那顶標誌性的狗头头盔。他是桑鐸·克里冈,绰號“猎狗”,这声充满侮辱性的“狗儿”,是乔佛里独有的称谓。 桑鐸身材魁梧,浑身肌肉紧绷,以鹰鉤大鼻为界,左半边脸彻底毁於火焰,耳朵被完全烧蚀,仅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左眼虽未失明,周围却布满扭曲的疮疤,光滑的黑皮肤硬如皮革,布满麻点与凹陷,稍一扯动便会浮现润红的裂缝。完好的右半边脸则形容憔悴,锐利的颧骨下,一双灰眼盛满厌弃。 另一位被点名的御林铁卫亚歷斯·奥克赫特则沉默著转过身,白袍下摆轻扫地面,刻意避开了这难堪的一幕。 这位淡褐色头髮的英俊骑士是新任御林铁卫,刚顶替派克城之战中牺牲的同僚空缺,此番正是奉命率领王家护卫护送乔佛里前来铁拳堡,並在平日近身保护。 “站直了,捡起剑。”亨利將掉落的训练剑塞回乔佛里手中,语气陡然加重,“別辱没拜拉席恩的姓氏。你的父亲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所向披靡,你不该让他为你蒙羞。向我进攻。” “啊——!”乔佛里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嘶吼著冲向亨利。可他的衝锋毫无章法,亨利轻易侧身避开,训练剑的剑柄顺势狠狠撞在他后背。乔佛里重心全无,再次摔了个四脚朝天,尘土灌满他的口鼻。 按惯例,王子的武艺训练本是御林铁卫的职责。但如今的御林铁卫队伍,除了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与“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具备真正的骑士本领,其余成员多是靠政治交易上位,实力与荣誉皆乏善可陈。 “大人,王子可不会轻易忘记今日之事。”“猎狗”开口警告,声音沙哑。 亨利笑了笑:“如此他便能够牢记我的教导,再好不过。” 他转身面向乔佛里,训练剑的剑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站起来,继续。” “不……不要!饶了我!我知道错了!”乔佛里彻底崩溃,泪水混著汗水滚落,哭喊著求饶。 “站起来!”亨利上前一步,用剑鞘轻轻捅了捅乔佛里的腰侧,语气中带著一丝劝诫,“这不是惩罚,是训练。你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是七大王国未来的继承者,你真要让父亲对你彻底失望吗?” 乔佛里又哭哭啼啼地起身,继续向亨利挥剑,金髮也贴在泪水汗水混合的脸颊上。 第26章 白袍子与金袍子的衝突 训练成型的骑兵百人队被拆分为十支小队,每队十人,沿黑水河沿岸划定防区布防巡逻。 埃隆的过去远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凶险——他在狭海对岸做过七年佣兵,是刀光剑影里滚爬出来的,刀剑功夫远胜寻常兵士。 但因性子火爆,得罪了副团长,最终被踢出佣兵团,回到家乡靠种地餬口。 梅温募兵组建黑水河卫队时,一眼就看中了他嫻熟的武艺,更看重他对都城周边地形的熟悉,直接提拔为小队长。 此刻,埃隆正带著九名队员催动战马,沿黑水河北岸匀速前行,马蹄踏过滩涂碎石,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队里的人都围在他身边骑行,听他吹嘘著狭海对岸的佣兵生涯。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洒在河面,当巡逻队行至一处僻静河湾时,埃隆突然收住话头,抬手示意全队停驻,敏锐的他捕捉到了异常声响。 他屈指勾了勾,压低声音:“有划桨声,跟我靠过去,都警醒点。” 芦苇丛的缝隙里,除了船桨划水的闷响,还夹杂著低沉的呵斥与船只靠岸的碰撞声。 埃隆打了个隱蔽接近的手势,队员们立刻翻身下马,將战马拴在岸边树丛里,平举长矛,弓著身子顺著芦苇丛的阴影悄然深入。 拨开半人高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埃隆和队员们瞬间攥紧了武器,怒火直衝头顶: 三艘简陋的小船停靠在岸边,船舱里正被驱赶出十余名衣衫襤褸的女孩,她们大多十四五岁年纪,肤色或浅棕或白皙,明显带著狭海对岸的异域特徵,绝非维斯特洛本地人。 四名手持皮鞭、腰挎弯刀的汉子正粗暴地拖拽著女孩们上岸,稍有迟疑便是一记狠辣的皮鞭。 每个女孩的左脸颊上,都纹著一枚泪滴状的刺青——那是瓦兰提斯床奴的专属標记,是奴隶身份最屈辱的证明。 岸边还站著十二名身著金色制服的金袍子,他们手按刀柄警惕地张望四周,却对眼前的恶行视若无睹,既不阻拦船只靠岸,更无半句喝止,显然是这场骯脏奴隶交易的保护伞。 “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找打吗?”一名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扬起皮鞭,狠狠抽在一个脚步踉蹌的女孩背上,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到了君临的『圣母楼』,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到那儿你们就不算奴隶了!” “住手!”埃隆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声大喝划破河湾的寂静。话音未落,他已带领队员衝出芦苇丛,十人手执长矛,迅速列成半月形阵型,將奴隶贩子与金袍子包围。 奴隶贩子与金袍子皆是一惊,那名抽鞭的贩子转头看清埃隆等人的装扮,尤其是白罩袍上的红狮子,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囂张气焰。 金袍子中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额头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他提著短剑上前一步,傲慢地喝道:“哪来的野兵?敢管老子的事?看清楚了,我们是都城守备队的人!” “我们是劳勃国王亲命雷耶斯伯爵组建的黑水河卫队,专司沿岸巡逻与缉私之责!”埃隆的目光像刀锋般钉在奴隶贩子身上,一字一句道,“维斯特洛律法早明令禁绝奴隶贸易,你们竟敢掳掠贩卖人口,这是滔天大罪!立刻放开她们,束手就擒!” “奴隶贸易?长官可別血口喷人!”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急忙衝到独眼伍长身前,扯著嗓子狡辩,“这些小娘们都是自愿跟我们来君临的!她们家乡遭了饥荒,走投无路,是我们好心收留,介绍她们去『圣母楼』做工,签的是正规僱佣契约,怎么就成奴隶贸易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扬了扬:“看见没有?这就是僱佣契约,都按了手印的,合法合规!” 埃隆將长矛戳在地上,上前两步接过羊皮纸,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跡和模糊的指印,冷笑一声。 他抬眼扫过女孩们脸上的泪滴纹身,沉声道:“僱佣契约?那她们脸上的纹身怎么解释?”说著,他看向一名纹身最清晰的女孩,放缓了语气,“別怕,告诉我,是不是他们强迫你的?” 女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可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奴隶贩子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她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双手死死攥著破烂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人有所不知啊,纹身是这些人的家乡传统。”奴隶贩子满脸横肉,却硬是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少在这里放屁,当老子没去过瓦兰提斯?”埃隆將剑指向他。 独眼金袍子见状,上前一步將奴隶贩子拉到身后,阴惻惻地盯著埃隆: “原来是雷耶斯伯爵的人,之前没见过,多有得罪。但『圣母楼』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大人庇护的產业,这些女孩是楼里急需的『僱工』,还请兄弟行个方便。”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剑,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这可是都城守备队一万多人的生计,你要是砸了兄弟们的饭碗,我们也只能跟你拼命。史林特司令最是好客,改天我一定请司令亲自拜访雷耶斯伯爵。” 杰诺斯·史林特的名字让几个出身乡下的队员忍不住微微一愣,手中的长矛下意识地放低了些,甚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他们都听过这位都城守备队司令的威名——贪婪残暴,靠吃空餉和收受贿赂爬上高位,半数金袍子军官都要从自己的薪水里给他上供,他的亲信更是在君临城內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队员们纷纷將目光投向埃隆,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等著他们的小队长拿主意。 埃隆咬著牙,指节因为紧握剑柄而泛白,狭海佣兵生涯教会他的从不是退缩,可他清楚,对面是史林特的人,一旦动手,就是与整个都城守备队为敌。 这时一个队员冲埃隆说道:“队长,您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可別丟份儿啊!” “对,精神点!”另一个队员也说道。 “凸(艹皿艹)!”埃隆睁圆了眼睛,拔出佩剑。 “好,队长好样的!”队员们纷纷夸讚。 埃隆上前一步,提剑怒骂:“什么狗屁杰诺斯,我c他m!一个喝兵血起家的司令,你也敢拿他的名字耀武扬威?要面子没有,要拼命老子陪著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拿下!”独眼伍长怒喝一声,率先挥剑冲向埃隆。周围的金袍子立刻抽出武器,嚎叫著扑了上来,奴隶贩子也挥舞著皮鞭和弯刀,加入了战局。 衝突瞬间爆发。黑水河卫队的队员们这阵子的训练颇有成效,装备精良,布面甲能有效抵御短兵器的攻击,骑兵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反观金袍子,虽人数稍多,但大多是靠贿赂上位的兵痞,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真遇上军队,立刻露出了疲態。 一名金袍子刚衝到埃隆面前,就被埃隆一剑挑飞了短剑,隨即一脚踹倒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边,两名队员默契配合,一人用箏形盾挡住两名金袍子的攻击,另一人趁机挥剑划伤了他们的手臂。 奴隶贩子的战斗力更弱,他们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奴隶,面对手持利刃的卫队队员,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一名贩子试图用皮鞭抽打队员,却被队员反手一剑砍断了手腕,惨叫著倒在地上。 独眼伍长见状,心中暗惊,他没想到黑水河卫队的战斗力如此强悍。但他深知,若是让这些人坏了史林特大人的事,自己必死无疑,只能硬著头皮冲向埃隆,短剑直刺埃隆的胸口。 埃隆侧身避让,手中骑兵剑顺势横扫,独眼伍长慌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刃穿透锁子甲,划伤了大腿,鲜血瞬间浸透了金袍子。 埃隆命人將被俘的金袍子和奴隶贩子全部捆绑起来,检查了一下被俘人员的情况,又清点了现场的物资,对队员们说:“黑水湾里肯定还有他们的大船,把这些人带回铁拳堡,交由伯爵大人发落,顺便让柯连恩阁下带著『夜行者號』教他们好看!” 第27章 处决 回到铁拳堡后,亨利·雷耶斯立刻提审了被俘的奴隶贩子。 在酷刑与心理威压下,一名贩子终於崩溃,供述出他们的奴隶货源来自狭海对岸的自由贸易城邦,这些奴隶通常会先被运到黑水湾,再由小船沿黑水河偷运至君临。 为核实线索,“夜行者號”载著一个百人队,赶赴贩子供述的海域搜查。 然而当“夜行者號”抵达目標海域后,海面空荡荡的,既没有所谓的海盗船,也没有待交接的奴隶。 负责指挥搜查的梅温派人仔细探查了周边岛屿与礁石区,最终只找到几处废弃的营地痕跡,显然对方因迟迟等不到同伙,便提前跑了。 搜查无果的消息传回铁拳堡,於是亨利便赶赴君临。 在红堡没找到国王的亨利向琼恩·艾林陈述了杰诺斯·史林特庇护君临妓院,並且从海外购买奴隶一事,次日亨利就受到了国王传召。 自劳勃回到君临,他便经常以各种缘由召见亨利: 有时是让亨利与宫廷骑士进行御前比武,起初骑士们还带著轻视,可即便亨利不使用那柄“红雨”,仅凭普通骑士剑,也能在十合之內將他们击败,几次下来,劳勃见无人是他的对手,便不再让他参与这类比武; 有时与亨利和“红袍僧”索罗斯一起喝酒閒聊,追忆派克城之战; 甚至在商议王室舰队扩编这等国政大事时,劳勃也会特意下旨,让亨利以黑水河守护的身份列席御前会议。 亨利踏入大厅时,只见劳勃一个人斜坐在高耸的铁王座上,手中端著一坛麦酒,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 平日里王国政务皆由琼恩·艾林首相代为处理,亨利极少见到国王亲自坐在这象徵七国权力核心的铁王座上。 “亨利,你来了。”不等亨利行礼,劳勃便率先开口,“回去后,把杰诺斯那该死的手下放了。” 亨利心中一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刚要开口:“陛下,我正要向您详细匯报此事……” 话还没说完,劳勃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你的匯报,琼恩已经转达给我了。杰诺斯也来见过我,把事情说清楚了。” “陛下,那可是贩卖奴隶!”亨利猛地抬起头,声音稍稍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维斯特洛律法明令禁止,诸神也无法容忍这般恶行!” “那不是贩卖奴隶!该死的!”劳勃猛地从铁王座上坐直身子,大声咆哮起来,可刚吼完,似乎又觉得在王座上失態有损国王威严,便又放缓了语气,压低声音解释道, “杰诺斯向我保证,他只是把这些女孩从贩子手里买回来,然后放她们自由,再给她们介绍工作。这是互利共贏的好事,而且他的產业每年都会给王室缴纳一笔可观的额外『税金』,充实国库。” “额外『税金』?”亨利很难想像这种话是从国王的口中说出,“陛下,他所谓的『工作』,是把那些女孩扔去妓院卖身!这根本不是自由,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 “注意你的语气,小子!”劳勃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悦,“你在跟你的国王说话。至少进了那些地方后,她们是以自由民的身份立足,不用再像奴隶一样被隨意买卖杀戮,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陛下,这根本不符合律法……”亨利还想继续劝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国王的决定就是律法!”劳勃不等他说完,便强硬地宣告,“此事我已定下,不是贩奴行为。你回去后,立刻把那几个金袍子放了,让他们滚回君临。至於那些奴隶贩子……” 劳勃顿了顿:“他们手上绝对沾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不用带回君临,隨你处置吧。” 见亨利站在阶下沉默不语,脸色依旧难看,劳勃又放缓了语气,出声安抚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杰诺斯毕竟是都城守备队司令,这几年干得还不错。 我已经严厉警告过那个混球,他也保证不会再从奴隶贩子那买人了。另外,金袍子的执法范围仅限君临城墙之內,出了君临,黑水河沿岸的一切事务,归你的『白袍子』管。” “是,陛下。”亨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懣,再次躬身行礼。他知道,国王的决定已然下达,再多的爭辩也无济於事。 ………… 寒风呼啸。四名反绑著手的奴隶贩子被卫士从囚车里拖了出来,摁在提前立好的木桩上。他们的嘴里都塞著捂嘴布,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数十名黑水河卫队的士兵站在周围。 亨利骑著战马缓缓而来,在空地边缘停下。他解鞍下马,这是他首次以海湾林伯爵的身份在自己的领地上执行死刑,而这片空旷的河滩,也將成为领地內专门处置死刑犯的场所。 亨利走到战马旁,从马鞍上抽出那柄红鞘长剑。 他双手擎著“红雨”:“有遗言吗?” 卫士们依次摘下奴隶贩子口中的捂嘴布。 短暂的沉默后,求饶声瞬间爆发出来,有的哭著喊自己是被胁迫的,有的赌咒发誓愿意改过自新。 可当看到亨利冰冷的眼神时,求饶声又渐渐变成了恶毒的怒骂,咒骂亨利不得好死,咒骂黑水河卫队迟早覆灭。 亨利面无表情,將“红雨”拄在地上,高声宣告:“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之名,我,卡斯特梅伯爵、海湾林伯爵与黑水河守护,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在此宣判——你们四人,犯有掳掠人口、贩卖奴隶、武装拒捕等多项罪行,罪无可赦,判处死刑。” 说完,便乾脆利落地用“红雨”,一个接一个砍下了奴隶贩子的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河滩。 不远处的囚车上,还关押著十一名被俘的金袍子。 那日抓捕时,领头的独眼伍长腿上挨了一剑,许是伤到了动脉,被押回铁拳堡没多久,便流血流死了,如今只剩下这十一人。 他们被堵著嘴、反绑著手,看到奴隶贩子的惨状后,嚇得哭作一团,囚车的木板上甚至渗出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显然是有人嚇破了胆。 亨利用布擦拭乾净“红雨”上的血跡,收剑回鞘,转身对身旁的埃隆下令:“国王有令,把这十一个人放回君临。” 崩溃的金袍子们听到亨利下令,跪在囚车里连连磕头。 “大人?”埃隆猛地一愣,眼中满是不解与著急,刚要开口劝阻,却被亨利用眼神制止了。 亨利走到埃隆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嘱咐道:“你亲自带队送他们过河。记住,过了黑水河,进入君临地界之前,他们会因为『企图袭击押送的黑水河卫队士兵』,被你们当场斩杀。在他们身上多捅几处伤口,不要直接砍头。” 埃隆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立刻挺直身子,恭敬地应道:“明白,大人!” 说著便转身走向卫队队员,低声传达亨利的命令。那些原本因要放走金袍子而面露不满和担忧的队员,在听到后续的指令后,脸上又露出笑容。 第28章 教导与收尾 待埃隆带著二十名卫士压著金袍子上路后,亨利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乔佛里,他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神色慌张,並未靠近行刑区域。 亨利缓步走过去,拍了拍乔佛里的肩膀,语气平和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乔佛里的表情有些古怪,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愈发苍白,嘴唇微微抿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反问:“他们犯了什么罪?要被这样……处死。” “你没听见我的宣判吗?捕奴、贩奴,还敢抗拒卫队执法。”亨利挑了挑眉,他原以为成年后会变得残暴嗜血的乔佛里,此刻面对死亡只会习以为常,却忘了眼前的少年终究还未褪去稚气。 “我记得不久前,你还在铁拳堡的院子里『狩猎』了一只母猫和它的幼崽,对吧?那时的『勇气』去哪了?”说著,亨利不等乔佛里反驳,伸手拉住他的后领,轻轻一拽便將他带到了奴隶贩子的尸体跟前:“看个仔细,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尸体脖颈处的鲜血还未完全凝固,暗红色的血珠顺著河滩的碎石缓缓流淌,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乔佛里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要回铁拳堡。”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没有像刚到铁拳堡时那样喊著要回君临找母亲 “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亨利没有鬆开手,反而將他又往前拽了拽,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亲手杀了他们吗?” 乔佛里缩著脖子,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尸体,小声回答:“因为……他们在你的领地內犯了法。” 亨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那些奴隶贩子,本就是践踏维斯特洛人道底线的豺狼。他们以同类的血泪为筹码,以自由人的枷锁为商机,將鲜活的生命视作可秤量的铜子儿肆意贩卖。” 他顿了顿,看著乔佛里逐渐专注的眼神,继续说道: “世间最危险的恶徒莫过於此。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依照七国律法已是死罪,於是便彻底泯灭了最后一丝人性。为了灭口,他们不惜屠村焚寨;为了夺利,他们胆敢对抗领主私兵。凡是挡他们財路、碍他们逃遁的,再伤天害理的勾当也做得毫无顾忌。对这样的人,仁慈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见乔佛里面色渐渐恢復了平静,不再像刚才那般恐惧,亨利才放缓了语气:“你应该听说过铁民吧?遵循『古道』的铁民也会掳走他人作为奴工,这就是你父亲当年尽起全国之兵,也要平定葛雷乔伊叛乱的原因——他绝不允许这种践踏人权的恶行在七国境內蔓延。” 亨利並没有说出他父亲面对贩奴罪行时显得多么放鬆。 也没有说,其实铁民比照这些奴隶贩子,倒还显得“仁慈”了些。 铁民的“奴工”只能通过掠夺获得,绝不会將他们像货物一样公开买卖;奴隶的孩子生来依旧是奴隶,可铁民奴工的后代若是在铁群岛上出生,便会被视作铁种,拥有与其他铁民同等的权利。 “我不像我父亲那般有勇气。”乔佛里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沮丧,“他会带领大家向敌人衝锋,可我……我见到那些死人的时候,只感到恐惧。” “任何人都不是生来勇敢的。”亨利鬆开了拽著他后领的手,语气温和了许多,“当你的父亲成为七国领袖,需要为万千子民负责时,身后无数双期盼的目光便逼著他不得不勇敢。肩负重担,方显勇敢。你现在觉得恐惧,只是因为还未扛起需要你守护的责任。” 乔佛里抬起头,看著亨利严肃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亨利见状,继续说道:“將来你若坐上铁王座,也会执掌七国律法。但为了王家威仪,会有刽子手代替你行刑。届时你要记住,律法是用来维护正义、守护子民的,绝不能以杀戮为乐。”说著,他又指向眼前的尸体,“你要牢牢记住死亡为何物。” 乔佛里顺著亨利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尸体脖颈流出的鲜血上,不再像之前那般躲闪,眼神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 埃隆带著卫士处理完金袍子的事情,转眼便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亨利始终没有收到来自劳勃国王的任何责问,仿佛那场发生在黑水河边界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期间,国王之手琼恩·艾林通过渡鸦给亨利送来了一封信。 信中提及,杰诺斯·史林特得知手下全员丧命后,怒不可遏,竟越过他这位国王之手,直接闯入红堡向劳勃国王举报。 要知道,前任前任都城守备队司令是曼力·史鐸克渥斯,在劳勃起义时被泰温·兰尼斯特所杀。 彼时杰诺斯·史林特不过是君临钢铁门卫队队长,是琼恩·艾林看中他是屠夫家庭出身,无贵族身份,毫无根基,才將他提拔为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姑且也算他的举主。 可他竟丝毫不念旧情,对国王之手毫无尊重。 杰诺斯在劳勃面前声称:亨利滥杀无辜,私自处死了都城守备队的士兵,请求国王严惩亨利。 可结果却出人意料——劳勃听了杰诺斯的控诉后,非但没有传唤亨利,反而当著一眾廷臣的面,將杰诺斯狠狠骂了一顿,最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让他滚出了王座厅。 亨利原本早已准备好了应对国王愤怒的措辞,甚至做好了前往君临当面辩解的准备,可红堡传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意外。 据琼恩·艾林在信中描述,劳勃国王依旧整日流连於君临的各大妓院与酒馆,对朝堂政务漠不关心,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亨利將信放在桌上,指尖轻叩桌面,他並不后悔处死几名奴隶贩子的帮凶,最好能將杰诺斯一起干掉,他只是在思考著劳勃的態度。 劳勃或许並非是全然信任他,更多的是对杰诺斯的厌烦,以及对繁杂政务的懈怠。 或许可以等劳勃借著前往御林打猎的时候,路过铁拳堡探望乔佛里时,再向劳勃进言。 但无论如何,这次的风波暂且平息了。 第29章 算帐 年关將至,亨利正端坐铁拳堡的主厅高位,聆听温斯顿学士的年度財政匯报。 “……综上,收入方面:海湾林领地的粮食税、牲畜税及手工业品税等实物税,折合成金龙幣约一万两千枚;港口关税、城镇营业税与义务税等货幣税,合计八千金龙。全年总收入两万金龙。”温斯顿学士垂首稟报,指尖的羊皮卷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支出方面:按惯例上缴王室百分之四十的义务税,计八千金龙;向七神教会的年度捐献,一千金龙;此外,十五位效忠於您的骑士俸禄、铁拳堡与黑水河两地各四百人的卫队军餉及军械维护费,三座下属城镇的官吏薪资,再加上城堡、港口与领地內道路桥樑的修缮开销……共计八千金龙。全年总支出一万七千金龙。” 倒还盈余了三千金龙,钱,越花越多了,亨利揉了揉脑袋。 “我们为何要给教会交钱?”旁听席上的乔佛里忽然皱紧眉头,稚嫩的嗓音里满是不解与牴触,坐姿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这是七国歷代传承的惯例,王子殿下。”温斯顿学士礼貌地回应,“教会执掌七神信仰,主持婚丧嫁娶等仪典,更能安抚民心、约束信徒言行,各大家族皆需通过供奉换取教会的认可与支持。” “我不喜欢这种『惯例』。”乔佛里梗著脖子,又开始发表他的“独到见解”,“他们坐拥无数產业、圣堂与信徒供奉,凭什么不用纳税?反倒要我们倒贴钱! “即便是王室与各大公爵,也需维持对教会的捐赠。”温斯顿补充道,“据君临传来的消息,您的外公,西境的泰温·兰尼斯特公爵近日刚向教会献上一笔不菲的无偿供奉,以此巩固家族与教会的联繫。” “那是因为泰温是个躲在凯岩城里的懦夫!”乔佛里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我父亲在三叉戟河畔堂堂正正击败雷加,平定叛乱,他却坐拥金矿按兵不动,直到最后一刻才跳出来窃取胜利果实!我父亲实在过於仁慈,才让这种人继续担任西境守护。” 来到铁拳堡后,乔佛里这类鄙视兰尼斯特的言论愈发频繁。 温斯顿学士说,他曾亲眼看见,王子殿下在城堡外广场的木桩上钉了块木牌,上面写著羞辱兰尼斯特的字句,不知是从何处学来,实在不文明,有失王子体面。 “王子殿下,王后陛下亦出身兰尼斯特家族。”站在亨利身侧的多米利克·波顿適时开口提醒。这位北境波顿家的子弟,在得知亨利获封爵位与骑士身份后,便主动南下投效,成为他的第二位侍从。 “我妈妈不一样,她嫁给了我父亲,便是我们拜拉席恩家族的人。若非王后的身份,你们本该称她为拜拉席恩夫人。”乔佛里算是尽了自己的孝道。 “乔佛里,”亨利並未斥责他的无礼,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们在诸多事务上仍需藉助教会的力量。信仰的约束力,有时比刀剑更能稳固领地根基——你要明白,统治不仅靠武力,更要靠民心所向。” 乔佛里愣了愣,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亨利见状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他最怕这孩子露出这种表情,往往意味著又会生出些天马行空的念头。 时至今日,亨利仍未想好该如何彻底安置乔佛里。他从未想过,將这孩子带离瑟曦身边后,会养成这般模样。 少了瑟曦的溺爱与纵容,乔佛里褪去了往日的乖张暴戾,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需要引导的孩子,一味纵容不可取,过分严苛亦不妥当。 或许,经心教导之下,他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国王。亨利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有些秘密,註定要永远埋葬在时光深处,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他曾託付温斯顿学士前往君临,以整理雷耶斯家族谱系、查阅祖先名讳为由,从派席尔大学士处借来了《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歷史》——那本可能揭露乔佛里真实身世的典籍。 最终,在亨利一次“失手”打翻烛台引发的“意外”火灾中,那本典籍化为灰烬。 至於劳勃……谁来教一下,到底该不该告诉自己的国王,他被绿了! 这位国王陛下一生崇尚勇武,最看重荣誉与尊严,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被矇骗多年,三个孩子皆非亲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此事一旦曝光,不仅劳勃的帝王尊严荡然无存,整个七国的权力格局都可能崩塌。 不过为了劳勃陛下的英名,不让他死於野猪之口,亨利在扩编黑水河卫队后,便向国王之手琼恩·艾林提出申请,主动承担起御林的巡逻职责。 理由是防范匪患,避免再出现“御林兄弟会”那样的叛乱组织——当年那支由匪首西蒙·托因领导的叛乱军,曾搅得君临近郊鸡犬不寧,最终还是由御林铁卫出手才得以平定。 琼恩·艾林自然乐见有贵族主动分担王室义务,当即应允了亨利的请求。 自此,御林里的野猪便遭了殃。亨利借巡逻之名,时常带著侍从和部下在林中狩猎野猪,弓箭和长矛技艺日渐嫻熟,还练出了几只好猎犬。 御林边缘的偷猎者们私下里都称他为“野猪杀手”,这名號甚至悄悄传到了君临。 消息传到劳勃耳中时,这位嗜猎如命的国王非但没有指责他“擅猎王室领地”,反而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哈哈,看来我们的小狮子也喜欢打猎!” 自那以后,劳勃每次前往御林狩猎,路过铁拳堡时必会专程邀请亨利同行。 而作为亨利侍从的乔佛里,也得以次次隨行。 託了亨利的福,这是乔佛里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频繁地与父亲相处。 对劳勃而言,狩猎时多了个同好相伴本就欢喜,更让他欣喜的是,每次狩猎结束后,总能收穫儿子投来的崇拜目光——这份迟来的父子温情,是他此前从未体会过的。 “城外来了十几名骑手,打著红底金狮旗帜,领头的是个侏儒。”一名铁拳堡卫士进入大厅稟报。 “该死!”亨利猛地拍向椅子扶手,语气里满是厌烦,“你们没把我上次开会要求做的,那块写著『兰尼斯特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做好吗?” 这铁拳堡,还是第一次有打著兰尼斯特旗帜的人敢贸然来访。 “我明明已经亲手写好,掛在城堡外的小广场了。”乔佛里也皱著眉头。 第30章 提利昂·兰尼斯特 一个双腿短粗畸形的侏儒,带著两名身披緋红狮纹披风的兰尼斯特卫士,站在大厅的台阶下,其余人被拦在厅外。 厅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上前献上代表宾客权利的麵包与食盐——那是维斯特洛传承千年的神圣礼仪,一旦接受,便受新旧诸神庇佑,主客双方皆不可加害彼此。 亨利端坐主座,將名剑“红雨”横置膝头。这一姿態在贵族间意味明確:他否认眼前之人的宾客身份。 梅温爵士按剑侍立其左,乔佛里王子与温斯顿学士分坐两侧边缘的椅子上,厅中两侧各站著十名持矛披甲的铁拳堡卫士。 乔佛里的座椅后,“猎狗”桑鐸·克里冈与御林铁卫亚歷斯·奥克赫特沉默佇立。 侏儒仰起头,异色瞳仁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醒目——一只墨黑如夜,一只碧绿似翡翠。他头大得与矮小的身躯极不相称,前额突出,一头长直的髮丝金亮近白,正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幼子,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的目光在主座上的亨利与那柄横置的长剑间停留片刻,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除了是个侏儒,和记忆中电视剧里的模样不完全一样,亨利如此想著。 “你面前的是——雷耶斯家的『血狮』亨利,黑水河守护、卡斯特梅伯爵、海湾林伯爵、登城者、铁民屠戮者。”梅温爵士上前一步,高声宣告,目光锐利地扫过纹丝不动的提利昂说道,“阁下,依照礼仪,你应当行礼。” “我是泰温·兰尼斯特之子,提利昂。”侏儒缓缓走到台阶下,声音清晰而平稳,“我的兄长詹姆身为御林铁卫,无权继承凯岩城,因此我才是凯岩城的合法继承人。一位公爵的继承人,依照礼仪,无需向任何伯爵屈膝。” “据我所知,泰温公爵从未在任何场合承认过你的继承人身份。”梅温紧盯著靠近的提利昂,手已按在剑柄上,两侧的铁拳堡卫士齐齐上前半步,矛尖微微前倾,寒光闪烁。 两名兰尼斯特卫士也立刻握紧剑柄,大厅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剑拔弩张。 “哦,泰温·兰尼斯特,我的好父亲。”提利昂夸张地后退两步,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謔,“可据我所知,泰温·兰尼斯特也从未承认过你这『卡斯特梅伯爵』的合法性。” “我的爵位继承自我的父亲,杰洛·雷耶斯——最后的卡斯特梅伯爵。”亨利面无表情,“无需兰尼斯特的承认。说出你的来意,然后离开,提利昂·兰尼斯特,铁拳堡不欢迎兰尼斯特的人。” “这可真令人伤心。”提利昂脸上摆出一副戏謔的冷淡神色,刻意模仿著亨利的表情,“我本该喜欢你的,你比其他人有礼貌多了。那些討厌我的人,都叫我『小恶魔』,只有你会一脸厌烦地叫我『提利昂·兰尼斯特』。” 见厅中眾人毫无笑意,依旧保持著戒备姿態,他又立刻换上一副討喜的笑容:“拜託,至少让我吃上一口麵包、一撮食盐。好歹,我是乔佛里的亲舅舅。” 乔佛里在椅子上撇了撇嘴,露出不屑的神情,却还是立刻坐直了身子,偷偷用眼角余光窥探亨利的反应。 亨利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將膝上的“红雨”剑移开。“看在乔佛里王子的面子上,给他麵包与食盐。” 乔佛里瞬间鬆了口气,立刻笑著靠回椅背,小脸上满是得意。 不多时,多米利克·波顿端著银盘上前,盘中放著小块黑麦麵包与一小撮洁白的食盐。 提利昂毫不客气地拿起麵包,就著食盐接连吃了好几口,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从君临一路过来,可把我饿坏了。感谢款待。” 直到他吞咽完毕,厅中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移开——宾客权利已然生效,这场对峙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你是被泰温赶出了凯岩城,我可以破例收留你这个兰尼斯特。”亨利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儘管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侏儒的机智確实难得,但兰尼斯特是雷耶斯家不共戴天的仇敌,聪明的敌人远比愚蠢的敌人更危险,“铁拳堡正好缺一个能逗乐的小丑。” 他此刻没心思在提利昂身上浪费时间。乔佛里如今对雷耶斯家无比亲近,对兰尼斯特家却充满厌恶,只要能將这位王子牢牢攥在手中,未来总有机会一步步炮製兰尼斯特家族,为覆灭的族人復仇。 “我要去君临探望我的姐姐。”提利昂咽下最后一口麵包,擦了擦嘴角。 “那你走错路了,小恶魔。”乔佛里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炫耀,如今他提起铁拳堡,就像在说自己的家,“从凯岩城去君临,根本不需要经过我们这。” “我已经去过君临了。”提利昂的目光转向乔佛里,声音放轻了些,“你的母亲生病了,乔佛里。” 乔佛里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她思念你成疾。”提利昂趁热打铁,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恳切,“一个母亲將近一年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换谁都会垮掉的。跟我回君临看看她吧,王子殿下。” 乔佛里立刻求助地看向亨利。 “你应当回君临看望一下母亲,但不是跟兰尼斯特去。”亨利无视了脸色不太好的提利昂,对乔佛里点了点头,“铁拳堡將调拨一支百人卫队作为你的亲卫,由梅温爵士统领,桑鐸与亚歷斯爵士同行,全程护送你回君临。” 乔佛里瞬间喜笑顏开,用力点头。他高兴的不仅是能见到母亲,更因这浩浩荡荡的护送阵仗——这极大地满足了孩童那小小的虚荣心。 梅温爵士当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挑选人手。“猎狗”与亚歷斯爵士走到台阶下,微微欠身示意。 “我不是爵士。”桑鐸·克里冈粗声纠正,他从未接受过骑士册封,这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底线。 “忠诚的『猎狗』,”提利昂仰著头,看向这个身形高大的武士,语气玩味,“你如今也开始为雷耶斯家效力了?” 桑鐸回过头,冲提利昂露出那烧焦的半边脸:“我只奉命保护乔佛里王子。” 亨利走下台阶,停在提利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提利昂·兰尼斯特,你的消息已经送到了。现在,你可以离开铁拳堡了。” “哦,我们的交谈如此愉快,难道不该有临別赠礼吗?”提利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 在维斯特洛的习俗中,有时,主人送別宾客时赠送的“宾客礼物”,象徵著宾客权利的正式终结。 亨利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桌案上的一片深红色叶片上——那是多米利克·波顿从海湾林的心树上摘下的。 鱼梁木在心树在南方极为罕见,树皮灰白如骨,叶片深红如染血的手掌,是旧神信仰中最神圣的象徵。他拿起那片叶子,递到提利昂手中,语气平淡:“祝你早日长高。” 提利昂握著叶片,瞳孔微微睁大。 多米利克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心树的叶片。在北境,我们会將心树叶片赠予需要『康復』的人,祈求旧神庇佑他们早日痊癒。” “哦,忘了亨利伯爵在北境长大,如果我这『畸形』能被『治癒』,我的父亲想必会比谁都开心。”提利昂捻著那片深红的叶片,耸了耸肩,隨即解下腰间的钱袋,扔进多米利克怀里,“这是回礼。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当主人向客人赠送“宾客礼物”时,宾客也会向主人回赠“宾客礼物”,以表达对对方提供食物和住所的感激之情。 第31章 新的任命 乔佛里的护送队伍出发次日,铁拳堡的瞭望塔便传来了急促的號角声——本该前往君临的队伍竟原路返回来了。 乔佛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银白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怒火。 他无视两侧卫士的注目礼,径直闯入大厅,衝到正审阅文书的亨利面前,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是个骗子!亨利爵士!我母亲根本没生病!她骗了我舅舅,骗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將红堡的情景一股脑倒出:瑟曦见到他时神采奕奕,妆容精致,压根没有半分病容,所谓“思念成疾”不过是诱他回去的藉口。 此事並未就此落幕。 不出十日,君临的信使便带著国王的旨意抵达铁拳堡——瑟曦因乔佛里“被雷耶斯家蛊惑背离王室”之事大闹王座厅,在劳勃国王面前哭诉不止,当著朝臣的面,將亨利塑造成意图离间王室血脉的恶人。 早已对瑟曦的纠缠感到厌烦的劳勃,既不愿彻底撕破脸得罪死兰尼斯特,也懒得深究其中纠葛,最终鬆口下旨:允许乔佛里每年返回红堡居住一个月,算是给了瑟曦一点顏面。 可这每年一月的红堡之行,却成了乔佛里的煎熬。 瑟曦从不愿放过任何“教导”他的机会,甚至在家人一起用餐时,都要反覆对乔佛里强调“你流著兰尼斯特的血,雷耶斯是你的死敌,他在蛊惑你”。 乔佛里早已习惯了铁拳堡的自由与尊重,亨利从不会强迫他做什么,还会满足他作为王子的虚荣心,两相对比下,瑟曦的掌控欲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对母亲的成见日渐加深,从最初的委屈牴触,慢慢变成了公开的反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是劳勃·拜拉席恩之子,铁王座的继承人,不是兰尼斯特!”在又一次被瑟曦强迫疏远亨利派来的卫士后,乔佛里终於爆发,红著眼眶对瑟曦怒吼。 这句话也彻底激怒了瑟曦,她当著孩子们的面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乔佛里猛地躲开。 最终,乔佛里在和瑟曦的又一次爆发爭吵后,再次跑回了铁拳堡。 日子在铁拳堡的操练中悄然流逝。 这日午后,阳光洒满校场,乔佛里手提一柄练习剑,剑锋上还沾著些许泥土,他对著正在整理甲冑的亨利抱怨道:“她总是试图掌控我,告诉我身上流著雄狮之血,好像我只有像她说的那样,才能成为好王子。”他语气里满是牴触,练剑时的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你是乔佛里·拜拉席恩,劳勃·拜拉席恩的长子,是骄傲的雄鹿,不是该死的兰尼斯特。”亨利接过多米利克递来的训练剑,剑刃指向乔佛里的胸口,这已是他第无数次向乔佛里强调这点。 在乔佛里面前,他从不掩饰对兰尼斯特家族的敌意:“现在,向我进攻。” 乔佛里咬了咬牙,挺剑便刺。 碰撞声在校场中不断响起,少年的招式虽已嫻熟,却仍远不及亨利。 当他第五次紧握剑柄被击倒在地时,温斯顿学士顶著光溜溜的脑袋,急匆匆穿过校场的碎石路走来,手里捏著一卷蜡封的羊皮纸:“大人,君临来的信鸦,刚落在了城堡的鸦巢,您最好还是亲自看看。” 乔佛里坐在地上喘著粗气,但已不会像幼时那样大哭。 旁观的多米利克上前將他拉起:“我劝你还是找寻常侍卫交手,咱们跟亨利爵士还差得远呢。”说著便接过乔佛里手中的练习剑,放回武器架。 “该死的多米,我打过你还是不成问题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亨利。”乔佛里锤了一下多米利克的后背,语气里带著不服气。 两个少年这些年在校场上一同训练,又在一张餐桌上同食,感情深厚。 经过这些年亨利亲自督导的训练,乔佛里的剑术已能应对寻常武士,多米利克也凭藉北境人骨子里的坚韧,练出了一身扎实的本领,两人勉强都称得上是优秀的战士。 “铁拳堡到君临这么近的距离,我父亲为何要用信鸦传讯?”乔佛里凑到亨利旁边,疑惑地皱起眉。 要知道,铁拳堡到君临,寻常信使骑马半日便能抵达,信鸦往往用於紧急或机密之事。 “这封信並非来自国王陛下,而是琼恩·艾林首相的亲笔信,是一份任命书。”温斯顿学士说著,將羊皮纸递到亨利手中,蜡封上印著首相的徽章。 亨利拆开信件,快速瀏览完毕,抬眼说道:“君临的都城守备队,也就是『金袍子』,贪腐成风、军纪涣散,琼恩·艾林首相已下令將现任司令杰诺斯·史林特发配长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佛里与多米利克:“他经国王陛下首肯,任命我为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前往君临整顿防务。” 还好如今都城守备队归首相与国王直接管辖,要是成为“爱好”有別於常人的法务大臣直属,亨利倒还要提心弔胆。 按照旧例,都城守备队的任免一事应交由法务大臣,但如今的法务大臣是蓝礼·拜拉席恩——他刚刚成年不久就被劳勃任命为法务大臣,虽能参加御前会议,却並无实权。 不过蓝礼性格討喜,比起正经的御前大臣,倒更像劳勃养在身边的吉祥物。 乔佛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不愿靠近那个被瑟曦掌控的红堡,立刻问道:“我能留在铁拳堡吗?梅温爵士也可以指导我练剑,我不想去君临。” 与乔佛里的抗拒不同,多米利克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一脸期待地望著亨利。 多米利克自小在广袤人稀的北境长大,听了太多关於君临的传说——那座矗立在黑水河旁的巨大城市,有著喧囂的集市、宏伟的城堡和数不清的人群,这些都让他心生嚮往。 “当然不行。”亨利毫不犹豫地摇头,“你和多米都是我的侍从,理当隨我同行,在朝堂中才能学习更多东西。” 见乔佛里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不住在红堡,我会在君临的贵族街区单独购置一套宅子,远离瑟曦。” 第32章 整训 一行人抵达君临后,亨利第一时间兑现承诺,將乔佛里与多米利克安置在提前购置的贵族街区宅院中,留下值守护卫,彻底避开红堡的视线。 安顿妥当后,他便带著剩余人手,立刻投身都城守备队的整顿工作。 亨利很快摸清,君临的都城守备队设有两处军营,东边的军营紧邻巨龙门,负责守护城东区域的安危;西边的军营则靠近鞋匠广场,辐射城西的市井街巷。 为了確保整训的权威性与效率,亨利从自己麾下的黑水河卫队和铁拳堡卫士中各抽调三百人,组成一支六百人的精锐队伍,令他们身著白袍作为標识,分派进驻两处军营,以骨干力量带动整支守备队的革新。 紧接著,他便下令这支白袍精锐,对全君临的“金袍子”展开逐个鑑別。 鑑別结果令人震惊,杰诺斯·史林特留下的队伍中,充斥著大量吃空餉的老弱病残与地痞流氓,竟一口气剔除了近三千人。 被剔除的閒散人员心怀不满,很快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暴动。 没等亨利下令,乔佛里和多米利克便主动请缨,二人带著“猎狗”与一队铁拳堡卫士迅速赶赴现场镇压。 少年王子手持长剑,神色威严,虽略显稚嫩,却也將暴动平息得乾净利落,这让他颇为自得。 隨著整顿深入,杰诺斯·史林特留下的贪腐烂摊子逐渐暴露在亨利眼前。 经查证,杰诺斯不仅招纳地痞流氓充数,更將整个守备队的餉银当成了私產,独自剋扣三分之一,美其名曰“忠诚税”; 那些通过向他行贿才得以任职的金袍子军官,也纷纷效仿,层层盘剥。 按照规定,金袍子士兵每月应得十枚银鹿的军餉,可经过这般压榨,最终落到士兵手中的仅剩两枚。 若非王室每逢过节、成员命名日等活动会发放额外赏赐,这帮拖家带口的士兵早已难以维繫生计,甚至可能饿死。 得知真相的亨利,被这般肆无忌惮的层层盘剥气得发笑,隨即下令將杰诺斯安插的所有腐败军官一併打包,全部送往长城充军。 精简过后,原有的都城守备队仅剩三千两百人,再加上亨利带来的六百人补充为基层军官和骨干,整支队伍暂有三千八百人。 为了补足编制,亨利下令整编后的金袍子优先从跳蚤窝招募“身家清白”的青年——那里的年轻人大多吃苦耐劳,且无复杂背景,更容易培养忠诚度。 一番招募后,队伍终於补足到六千人的满编状態。 人员整顿完毕,装备更新成了新的难题。 亨利带著军备更新方案找到国王之手琼恩·艾林,申请三万金龙的军费。 可琼恩·艾林只是一脸疲態地揉了揉眉心,拒绝了他的拨款请求:“亨利爵士,杰诺斯·史林特的家產已经清点完毕,你可拿去自行变卖,估值约一万五千金龙。剩下的部分由你先行垫付,后续从海湾林伯爵领未来的税收中扣除。” “国库已经如此紧张了吗?”亨利有些头疼,就在刚刚还有人匯报,国王又出城打猎去了,兴许是知道亨利又公务在身,这次乾脆没叫他。 “铁王座如今早已债务缠身。”琼恩·艾林嘆了口气,隨即补充道,“不过我已想好对策,准备举荐我的助手出任財政大臣,他向来擅长处理金钱与贸易相关的事务,在他任海鸥镇的税务官时,当地的税收增加了十倍。”说著,琼恩指向墙边的助手,向亨利介绍道。 “亨利大人,在下培提尔·贝里席。”这时,一直伏在角落里书写的精瘦男子抬起了头,向亨利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他身材矮小、体型普通,却有著英俊的相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深邃难测,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深色的头髮中夹杂著些许灰白,正是那个绰號“小指头”的男人。 亨利对他微微点头致意。 琼恩·艾林刚提及“助手”二字,亨利便已隱约猜到是谁——此前只记著“小指头”的绰號,知晓他是个心思深沉、极具野心的危险人物,待对方自报姓名,所有记忆便清晰起来。 他本想开口劝说琼恩·艾林另择他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晓“小指头”的底细,更想不出还有谁能妥善处理铁王座的財政烂摊子。 最终,亨利索性缄口不言,躬身告辞。 回到红堡旁的守备队司令部,亨利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名军官敲门求见。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杰斯林爵士,有何要事?”亨利抬眼问道。 眼前的军官名为杰斯林·拜瓦特,是“烂泥门”守备队的队长,也是少数未曾向杰诺斯·史林特行贿的正直军官,得以在此次整顿中留任。 他身形高大,眼窝深陷,眉骨高突,下頜宽阔得像个南瓜,棕色的头髮已略带花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齐腕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铁製假手。 “司令大人,是关於新兵的事。”杰斯林板著一张脸,將铁手背到身后,恭敬地鞠了一躬,“所有的新兵已经完成一个月的集训,可以分派到各个城门及巡逻队了。” “杰斯林爵士……”亨利仔细打量著他,神色略带犹豫地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有些眼熟。” “大人好记性。”杰斯林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铁手,“我曾在派克城追隨过您。当年,我被巴利斯坦爵士调拨到您的队伍,扛著长船隨您一同杀进派克城。可惜交战中我的右手被敌人砍断,没能跟上您向血堡衝锋的脚步。回到君临后,陛下念及我的微薄功劳,便赏了我『烂泥门』守备队队长这份差事。” “抱歉,杰斯林爵士……”亨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旧情与遗憾。 “大人无需致歉,我並非抱怨。”杰斯林连忙开口,语气郑重,“能够追隨您为国王陛下征战,是我的荣幸。” “我代表国王感谢您的忠诚,杰斯林爵士。” 杰斯林点点头。 两人一阵沉默,转而看向了司令部墙上掛起的標语:誓死为国王效忠。 词儿挺好,但写的歪歪扭扭。 “那是杰诺斯·史林特亲手写的。”杰斯林介绍道。 “『为国王效忠』,还他妈『誓死』,”亨利嘲笑道,“这个杰诺斯,一介屠夫之子,还颇具幽默主义气质啊。” 第33章 首相之死 钟声从君临的天际滚来。那是青铜铸就的低沉轰鸣,一声紧过一声,隨即第二口钟加入共鸣,接著是第三口……轰鸣穿透石板街道,缠绕塔楼飞檐,最终传遍这座三丘之城的每一个角落——从伊耿高丘的红堡到维桑尼亚丘陵的圣堂,再到雷妮丝丘陵下的跳蚤窝。 圣贝勒大教堂內,七神的高大祭坛沐浴在穹顶洒落的光华中,黄金与水晶交织的穹顶下,大理石铺就的圣堂地板光洁如镜,墙上巨幅彩窗绘著七神教义的图景,彩色铅玻璃將阳光滤成斑斕的光斑,落在中央的石床上。 前国王之手,东境守护琼恩·艾林的遗体静静躺在石床之上。 弥留之际的那些日子里,他口中始终絮叨著意义不明的囈语,唯有零星几个词清晰可辨:“劳勃……劳勃,种姓强韧……”这几个字像幽灵般盘旋在首相塔,如今又好像隨著葬礼的钟声,在圣堂里隱隱迴荡。 石床周围簇拥著送行的贵族与大臣,国王劳勃·拜拉席恩握著琼恩冰冷的手,粗重的抽泣声打破了圣堂的肃穆。 “琼恩,我发誓会保护你唯一的儿子,我发誓保护劳勃·艾林。”劳勃说。 琼恩·艾林在他的夫人莱莎·艾林经歷了五次流產后才有了这一个男孩,胆子小体弱多病。 如今的劳勃早已不復派克城下那英武模样,他肥胖得惊人。 这些年他沉湎於美食与酒色,將治国大权悉数丟给琼恩·艾林,稍一走动便气喘吁吁,汗水浸透锦袍。 粗黑浓密的大鬍子勉强遮住双下巴,却掩不住凸起如小山的小腹,眼底的凹陷与浓重的黑眼圈,更是將他的荒淫无度暴露无遗。 谁能想到,这便是那个曾身高六尺五寸、挥舞铁刺战锤令敌军胆寒的统帅呢? 这么多年来,这是亨利第一次见劳勃哭泣。 他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地望向石床上的遗体。 儘管亨利身为都城守备队司令,但很少列席御前会议。他与这位首相直接接触不多,但也深知琼恩·艾林为维繫拜拉席恩王朝安稳的无私奉献。 他曾批准亨利从君临的跳蚤窝中吸纳无家可归的飢饿流民,用以填充海湾林伯爵领。 琼恩兢兢业业奉献了十五年光阴——正是这位老人在背后支撑,才让劳勃的统治得以延续。 可此刻,亨利心中只剩刺骨的不安。 是哪里还有遗漏?琼恩·艾林为什么还是会被灭口?他究竟是如何发现异常的?难道自己清理痕跡时,不小心留下了什么马脚?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喉结微微滚动。 更早之前,当亨利接到首相病逝的消息,匆忙赶到首相塔时,便见到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国王的二弟冷著脸,静立在床头,任凭周围人低声哀悼,始终一言不发。 末了,他甚至没向遗体行礼,便径直挤开人群,走出了房间。 据都城守卫队的金袍子匯报,史坦尼斯已经带著所有龙石岛隨从连夜出了城,连隨身行李都未携带。 他终究没像先前私下对亨利透露的那样,向国王索要国王之手的职位。 “艾林夫人和她的儿子呢?”劳勃终於鬆开琼恩的手,转过身问道。粗胖的脖子转动时显得格外僵硬,仿佛一尊笨拙的石像。 “跑了。”亨利低声回应。 “跑了是什么意思?!”劳勃的悲伤瞬间被怒火取代,质问在圣堂里迴荡,“君临是她的家,这里有国王的庇护,她跑什么?” “琼恩首相一断气,艾林夫人就带著小劳勃·艾林出了城,看方向,应该是回谷地的鹰巢城了。”亨利补充道。 “这个疯婆子……想必是被丈夫的死嚇破了胆。”劳勃的怒气稍稍平復,挥了挥手吩咐道,“找个人立刻送信去鹰巢城,让她带著小劳勃赶紧回君临。告诉她,这是国王的命令。” 葬礼仪式结束后,夕阳已沉入黑水湾。劳勃示意亨利跟上,与御林铁卫一起返回了红堡。 会客室的壁炉里燃著松木,火光映得劳勃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终於开口:“我要带著所有王室成员北巡临冬城,去见奈德。巴利斯坦爵士,”他看向侍立在侧的御林铁卫队长,“传令下去,让海政大臣史坦尼斯爵士留下来监国。” “陛下,史坦尼斯大人也已经出了城,”亨利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据临河门卫兵回报,他乘船回龙石岛了。” “七层地狱啊!”劳勃猛地一拍橡木桌,酒杯应声晃动,酒液溅出杯沿,浸湿了桌案上的皮质地图,“这群人都想拋下他们的国王吗?” 他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那就让我三弟蓝礼监国,他还没跑吧!传我命令,让史坦尼斯赶紧滚回来,与其他御前大臣一同辅佐蓝礼处理朝政!” 巴利斯坦爵士躬身领命,缓步退出了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两人时,劳勃看向亨利,眼神变得严肃:“亨利,你挑个人暂时接替你的职权。我要你亲自去召集都城的精锐护卫,隨我一同北上。” 亨利举荐了“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任都城守备队副司令,在离开君临的日子中暂代自己行使司令之职。抽调三百精锐金袍子,又从铁拳堡处抽调一百白袍子,一同护卫王驾,隨队北上。 国王正式下旨,任命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代行国王职权处理朝政,由大学士派席尔、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情报总管瓦里斯共同辅佐;海政大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职暂空,待其返回君临后再行补入。 因七神信仰对数字“七”的崇拜,御前会议常规席位为七人:国王之手、財政大臣、法务大臣、海政大臣、情报总管、大学士、御林铁卫队长。按传统,总主教与四方守护(北境、南境、东境、西境)也可列席会议,但非固定成员。 出发之日,眾多王领贵族或继承人,携带著自家骑士和誓言骑手加入了国王的北巡行列。 七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君临出发,自巨龙门涌出,沿国王大道北上。 第1章 再临临冬城 一个月后,北巡队伍浩浩荡荡列队抵达临冬城。由四十匹健马共同拖拽的巨大橡木轮宫,因体量远超城门承载,只能停靠在瓮城外的空地上。 儘管劳勃早已胖得无法长时间骑行,但在临近临冬城的最后一段路,他仍坚持爬上一匹健壮公马,昂首走在队伍前列。 艾德·史塔克携史塔克全家,率领北境几乎所有贵族等候在城门內侧,临冬城的卫士们身著灰甲列阵肃立,僕人们则端著热饮等候在后方。 亨利一身猩红鎧甲,外罩银线绣成的披风,与白甲白袍的詹姆·兰尼斯特並肩骑行,紧隨国王身后驶入城门。 临冬城高大的花岗岩城墙矗立在眾人头顶,箭塔上的守卫低头注视著这支南方队伍。 这是亨利第二次踏足临冬城,但境遇已与初次截然不同。 那时他不过是站在角落的无名嘍囉,需仰仗养父的引荐才能拜见艾德·史塔克公爵;如今他已执掌都城守备队的指挥权,成为这场盛大欢迎仪式中最受瞩目的核心人物之一。 “享受这万眾瞩目的滋味吗,雷耶斯家的小子?”詹姆一路上没少寻衅,银白头盔下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该是你头一回见识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吧?” “闭嘴,詹姆爵士。”未等亨利开口,骑行在他身后的乔佛里便抢先呵斥,“身为御林铁卫,你当恪守职责,向王国重臣保持应有的尊重。” “『背誓者』詹姆爵士,”亨利回讽道,“你弟弟提利昂倒比你恪守本分得多,即便他……不太健康,至少在妓女面前发誓许诺的金龙,从来都会兑现。” 国王率先翻身下马,厚重的披风扫过地面的残雪。他大步上前,一把將等候在旁的艾德·史塔克紧紧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 “奈德!见到你真好,尤其是看到你这张冻得发紫的脸。”劳勃鬆开手,爽朗的笑声震得艾德耳朵疼,“这么多年,你都躲在这北境忙些什么?” “忙著为陛下守护北境呢,”艾德凝视著眼前身形臃肿的国王,几乎认不出当年並肩作战的模样,“临冬城隨时听候您的差遣。” 隨行眾人纷纷下马,乔佛里在劳勃的指引下,依次与艾德一家见礼。 瑟曦王后则带著弥赛菈与托曼,从橡木轮宫中走下,华贵的裙摆扫过冰冷的石板路,缓缓步入城门。 亨利在马背上便从人群中认出了威里斯·曼德勒与文德尔·曼德勒兄弟,两人皆是禿头圆脸,蓄著浓密的棕色鬍鬚。他翻身下马,上前与二人一一拥抱,问道:“怎么不见威曼大人?” “我父亲啊,如今每日要吃六顿饭,”威里斯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腩,“胖得连脚都沾不了地,离不开那顶轿子了。” “从前他的轿子只需四人便可抬动,现在得翻倍才行。”老二文德尔在一旁补充,眼角的皱纹因笑意堆起。 亨利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兄弟俩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的肚腩,打趣道:“九年未见,你们竟胖成了这副模样,莫不是天天跟威曼大人一同用膳?”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兄弟俩的笑声更响,肚腩抖动得愈发厉害。 “我们的小狮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威里斯打量著亨利,眼中满是欣慰,“从前还矮我半头,如今已然高过我了。” “变得更强壮了,看来没少吃饭。”文德尔点头附和。 “闭嘴,文德尔!”威里斯抬手拍了下弟弟的禿头,“强壮靠的是操练,可不是吃饭!” “你才该闭嘴,威里斯!”文德尔捂著脑袋抱怨,“你那肚腩可不比我小多少!” 另一边,国王一家与史塔克家族的孩子们互相见礼,庭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艾德,带我去你家的墓窖,”劳勃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我要向史塔克家族的先祖致以敬意。” 艾德当即吩咐僕人取来提灯,准备引路。 “我们赶路一个月了,陛下,”瑟曦开口反对,“死人又不会自己跑掉。” 劳勃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冷地盯著瑟曦。詹姆见状,连忙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胳膊,示意她噤声,她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直到劳勃跟著艾德举灯走进地下墓窖,庭院中的紧绷气氛才渐渐鬆弛下来。 史塔克家的长女珊莎,正一脸痴迷地望著乔佛里。她继承了母亲徒利家族的玲瓏颊骨、清澈的蓝眼睛,以及一头浓密的枣红色秀髮,模样娇俏可人。 而被她注视著的乔佛里,此刻正与多米利克一同履行侍从职责——一人捧著亨利的佩剑,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为亨利卸下沉重的红色全身甲。 “那位穿红甲的骑士是谁?”艾莉亚戴著一顶明显不合身的大头盔,拉了拉姐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为什么王子要帮他脱盔甲?” 她小小的脑袋被硕大的头盔罩住,头快仰到天上去才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模样滑稽。 大哥罗柏走上前,轻轻摘下艾莉亚的头盔,解释道:“那是亨利爵士,乔佛里王子是他的侍从。” “他是不是很厉害的骑士?”艾莉亚仰起头,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当然厉害。”布兰从旁插话,他有著栗色的头髮和蓝色的眼睛,是艾德与凯特琳的次子,“父亲说过,派克岛平叛时,他带头攻破城门,还与乔拉·莫尔蒙、密尔的红袍僧索罗斯一同杀进『血堡』,把铁民杀得血流成河。” “不可能!”艾莉亚立刻反驳,“鲁温学士说过,乔拉是个奴隶贩子,跟奴隶贩子为伍的人,能厉害到哪里去?父亲肯定是在给你讲骑士故事。” “布兰说的是真的。”罗柏摸了摸艾莉亚的头,指了指墙根处,“父亲从铁群岛凯旋时也跟我说过这事。你看席恩·葛雷乔伊,他刚被父亲带到临冬城时,就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过了一年才缓过来。” 眾人顺著罗柏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席恩正垂著头站在墙根,身形纤细,棕黑色的头髮垂在脸前,即便已是成年模样,却仍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自从穿红甲的亨利进城,他便始终不敢抬头,仿佛那身猩红鎧甲会將他吞噬。 席恩永远忘不了九年前的那个午后。 十岁的他在派克城外冲天的喊杀声中,嚇得躲进床底,黑暗中只有心跳与兵刃碰撞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裹著红甲的大手將熟睡的他从床底拖出。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个身著红甲红盔的巨人立在眼前——那身猩红鎧甲被血浆浸染得愈发刺眼,缝隙里嵌著碎肉,肩甲上还掛著一截血淋淋的肠子。 巨人单手將他拎起,像丟一件破烂玩具般丟给身旁的士兵,未等他缓过神来便被丟进了派克城的地牢。 第2章 临冬城晚宴 没人知道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在墓窖里交谈了什么,那寂静的地下墓穴被厚重石门隔绝,將所有秘密都封存其中。 当晚,烛火映照得临冬城的大厅暖意融融,驱散了北境的寒气。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得外皮酥脆的野猪、香气扑鼻的熏鹿肉、醇厚的麦酒与甜糯的蜜饼,琳琅满目。 晚宴开始前,艾德公爵护送瑟曦王后走在前面,绅士地搀扶她步上高台,引她到专属席位坐下。然而瑟曦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他一下,脸上带著惯有的傲慢神情。 接著是国王劳勃本人,他挽著史塔克夫人凯特琳的手走了进来,脸上掛著爽朗的笑容向四方挥手,与身旁端庄的凯特琳形成鲜明对比。 在他们之后进来的是各家的孩子们,年纪最小的瑞肯·史塔克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努力装出三岁小孩所能表现出的最庄严的姿態。 罗柏紧跟在后,他穿著象徵史塔克家族色彩的灰绒白边羊毛衣,挽著弥赛菈公主的手,两个人时不时地相视而笑。 再往后,是艾莉亚和胖嘟嘟的托曼王子走在一块儿,艾莉亚时不时转头对托曼说著什么。 最后登场的是珊莎,她挽著乔佛里王子的手臂,脸颊微红,眼神中难掩爱慕之情,步伐轻盈而拘谨。 大厅的灰石墙上掛满了各家旗帜,史塔克家族的白底灰狼,拜拉席恩家族的黄底黑鹿,兰尼斯特家族的红底黄狮,雷耶斯家族的白底红狮。 大厅角落里,有位歌手正拨弄著竖琴,悠扬的歌谣在大厅中迴荡。 北境贵族与南方来客纷纷起身,互相举杯致意,诚挚的致辞声、欢快的欢笑声与歌谣声交织在一起,盛大的欢迎晚宴就此开启。 然而宴会刚开始一会儿,乔佛里就有些坐立难安,他实在受不了席位对面珊莎那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炙热目光。 终於他忍无可忍地从王室的席位旁起身离开,径直走到亨利与金袍子军官们的桌边坐下,刻意避开了珊莎的方向。 多米利克则回到了久別的父亲卢斯·波顿身旁就坐,父子二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著。卢斯·波顿面色苍白,脸上依旧掛著惯有的平静神色,偶尔微微点头,回应著儿子的话语。 喧闹中,一道瘦削的黑影端著酒杯走近,声音清朗:“亨利爵士。”来人正是艾德公爵的幼弟,班扬·史塔克。 他有著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灰蓝色眼睛,身形削瘦挺拔,一身黑色皮衣外罩著守夜人的黑袍,领口处绣著简单的冰原狼纹章——他早已宣誓加入守夜人,如今已是军团的首席游骑兵。 亨利身旁的一名金袍子军官在长椅上挪了挪屁股,给公爵的弟弟腾了地方。 “班扬爵士。”亨利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班扬利落坐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麦酒顺著喉咙滑下,他畅快地抹了下嘴角。乔佛里见状,率先拍起了手,桌上的金袍子军官们也跟著起鬨叫好。 “多谢您曾经的慷慨相助。”班扬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您为长城送来了六十多位好手,他们起码都拿过刀剑、懂些搏杀技巧,如今全都成了我手下的优秀游骑兵,好些人还凭著本事当了小队长,极大补充了游骑兵的战力。” 亨利也浅饮一口,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毕竟都是当过金袍子军官的人,好歹有些基础,记得看好他们,別让他们碰军餉的主意。” “哈哈,守夜人可没什么军餉可贪。”班扬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纹,“更何况我把他们都编入了游骑兵,这群人好歹当过兵,有战斗底子,谁也捨不得把他们派去当事务官打理杂务。” “本就是些底子不错的人,稍加调教便是好兵,可要好好地操练他们。”亨利话音刚落,桌上的金袍子军官们便跟著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班扬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重新倒满,神色渐渐郑重:“总之,守夜人全体都感念您的援手。如今的守夜人军团,人数已不足一千,每多一位精干的老手,对我们而言都是珍贵的补充。” “守夜人可是守护七国北疆的古老军团,如今竟窘迫到这种地步?”乔佛里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刀尖拨弄盘子里的烤肉,闻言立刻提起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班扬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確实如此,王子殿下。现在很少有贵族或骑士愿意主动加入守夜人,大多数贵族连领地上的罪犯都不肯交给我们补充兵员; 『浪鸦』们长途跋涉前往各地招募,也往往收效甚微。我们不仅缺少新鲜血液,鎧甲和武器也极为简陋陈旧,这也导致新兵在长城外的巡逻任务中死亡率居高不下。” “那守夜人现在具体缺些什么?”乔佛里猛地挺直了身板,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终於找到了能彰显自己身份的机会,急切地追问道。 班扬苦笑著摇了摇头,一一细数:“新兵、盔甲、刀剑、弓弩、御寒的衣物……我们几乎什么都缺,王子殿下。” 乔佛里大手一挥,当即许下承诺:“我会以王子的名义,发动王领的贵族,今后君临及王领地牢里的犯人,全都优先供守夜人挑选。挑选好的人手直接从君临走海路运到长城附近的东海望港口,所有运输费用都由我的私库承担。” 说完,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带著求助的目光看向亨利:“至於装备……” 亨利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过话头:“都城守备队此前进行过一次全面的装备更新,换下来的旧装备至今还堆积在营房仓库里。 顶盔、链甲袍、胸甲、长矛、盾牌、弓弩应有尽有,哪怕刨去完全破损无法使用的,剩下的拼一拼也足够武装两千人;那些破损的装备,也可交由长城上的工匠重铸后使用。” “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乔佛里立刻接话,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这些旧装备全都捐赠给守夜人!” 班扬眼中瞬间泛起光亮,他再次对著乔佛里举起酒杯:“感谢您,慷慨的王子殿下!守夜人將永远铭记您的援手,七国能有您这样心怀北疆的继承人,是万民之幸!为慷慨的王子殿下乾杯!”说完,他又感激地向亨利点了点头,隨即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乔佛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期待地转头看向亨利。 亨利点点头:“今天你可以再多喝一杯。” 第3章 私生子与侏儒(求各种票,求投资) 一个身上带著浓重酒气的精瘦年轻人走到了班扬身后:“班扬叔叔。” “琼恩。”班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伸手將这个精瘦的年轻人拉到身边的空位坐下。 班扬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黑色短髮,目光又落在他脚边跟著的白色小狼身上,“想必这就是你们找到的那只冰原狼吧。” “对,”琼恩的脸颊因酒意泛著红晕,声音却很平静,“它叫白灵。”话音刚落,白灵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你今天喝了几杯?”班扬皱了皱鼻子闻了闻,显然对他身上的酒气有些无奈。 琼恩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果然,你这小子,”班扬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就连乔佛里王子也只喝了两杯。” 桌上的金袍子军官们先笑了起来,乔佛里也跟著扬起嘴角,冲琼恩点了点头,气氛依旧轻鬆。 待桌上眾人重新投入到各自的攀谈中,班扬才收敛起笑容,意味深长地看著琼恩:“你平日不都和罗柏他们一同同桌吃饭吗?怎么今晚跑到这边来了?” “那是平日。”琼恩的语调瞬间变得平板,听不出情绪,“夫人说,今晚有王族在此,若让私生子与正统血脉同桌用餐,是对王族的侮辱。” 班扬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一下:“孩子,你看,乔佛里王子不也坐在这桌吗?” “那不一样。”琼恩猛地挣开班扬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执拗,“他是王子,而我终究姓『雪诺』,不是『史塔克』。” 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紧紧攥著拳头:“叔叔,你回去长城的时候,带我一道走吧!我剑使得很好,马房总管胡伦还说,我的骑术在临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你去跟父亲大人说,他一定会同意的,我知道他一定会!” 班扬重新审视著他涨红的脸庞,眼神变得凝重:“琼恩,长城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的地方,对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来说,那里太过艰苦。你根本不知道守夜人的意义——我们是视死如归的团体,没有家庭,没有羈绊,永远不能生儿育女。我们以责任为妻,以荣誉为妾。” “私生子也有荣誉心!”琼恩梗著脖子反驳,“我已经成年了,做好了宣誓加入守夜人的准备!” “你还算不上真正的成人。”班扬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在你真正接触过女人之前,永远无法想像这份誓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我才不在乎那些!”琼恩的火气直往上冒,声音又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的人也投来目光。 桌上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亨利、乔佛里和金袍子军官们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琼恩身上。 班扬没有因他的失態而生气,反而放缓了语气:“孩子啊,倘若你清楚发下誓言后要捨弃的一切,就不会这么急著想要加入了。” 琼恩的脸颊因气恼而愈发通红:“我才不是你的孩子!” “我就可惜你不是我孩子。”班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惋惜,“等你在外面生了两三个私生子,再来找我,到时候看看自己会有什么想法。” “我绝不会在外面生下什么私生子!”琼恩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每个字都咬得无比用力,“永远不会!”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桌上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著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审视。这份注视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瞬间无地自容。 琼恩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尊严,微微低下头说道:“恕我先告退。”话音未落,便带著浓重的酒意,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座。白灵低吠一声,立刻紧隨其后,寸步不离。 乔佛里见状,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搀扶他,却被琼恩猛地推开了手。 “亨利爵士,实在抱歉,惊扰了你们的兴致。”班扬苦笑著摇了摇头,向亨利致歉。 “无妨。”亨利缓缓摇头,目光追隨著琼恩离去的背影,“琼恩看起来是个有骨气的好小伙。” “他只是太年轻,还不知道守夜人如今的境况,也不懂誓言背后的沉重。”班扬扶著额头,无奈地感嘆。 “我去看看他吧。”亨利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或许,他愿意跟我去南方。” 班扬点头道:“若您愿意带他在身边,那再好不过了。艾德很快就要南下赴任,我的嫂子……恐怕很难容下他继续留在临冬城。” “如果他愿意我会带著他的,私生子也可以成为骑士。”亨利说,“多米利克也是北境人,他俩可以做个伴。” ………… 当大厅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关闭,便將內里的宴饮喧囂彻底隔绝在门內。空荡的庭院被北境的寒夜笼罩,分外寂静,唯有悠扬的竖琴旋律从身后敞开的窗户流淌而出,与清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 亨利循著琼恩离去的方向走出大厅,穿过寂静的庭院,直到抵达临冬城的校场,才终於找到那个落寞的身影。 琼恩正握著一把沉重的练习剑,对著木质练习假人疯狂挥砍,剑锋与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击都带著泄愤的力道。 “琼恩。”亨利脚步轻缓地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被砍得布满凹痕的假人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它还没死吗?” 琼恩转过身,胸口因剧烈运动而起伏,脸颊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酒意红晕:“亨利爵士。” “你叔叔並非有意苛责你,他是为了你好。”亨利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琼恩紧绷的肩膀,“你一心想去长城,可知道那里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琼恩垂下头,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起码在那里,大家都是宣誓兄弟,一同共饮、一同战斗,不会因为我是私生子的身份就轻视我。” “的確如此。”亨利缓缓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摁著琼恩的肩膀让他在旁边的石栏杆上坐下,自己也隨之落座,“但这並非因为他们都像你叔叔班扬那般心怀荣誉——像他这样正义的人,在长城上实属少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大部分人不会歧视你,是因为他们本身比私生子更加卑劣,他们是一群被王国放逐的罪犯。” “你又如何知道?”琼恩盯著亨利问。 “我亲手將几十个贪污军餉的都城守备队军官丟进地牢,之后便把他们和一群强姦犯、抢劫犯、地痞无赖还有小偷一道,交给了守夜人的『浪鸦』带回长城。”亨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真的想和这样一群人成为所谓的『誓言兄弟』?” 琼恩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片刻后才迟疑地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疑惑:“这……您是?”他並未被允许出席国王入城时的欢迎仪式,此前只听同桌的人和叔叔称呼对方为“亨利爵士”,却不知其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戏謔声从校场边缘传来:“你面前的是——雷耶斯家的『血狮』亨利,黑水河守护、卡斯特梅伯爵、海湾林伯爵、登城者、铁民屠戮者。阁下,依照礼仪,你应当行礼。” 琼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侏儒正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语气怪异,刻意模仿著宫廷司仪的腔调,末了还转头看向亨利,补充道:“哦对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都城守备队司令』的头衔,我没有记错吧,亨利爵士?” 亨利一把將正呆愣愣地准备起身行礼的琼恩摁回栏杆上,转头看向那侏儒,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可雇不起兰尼斯特家的人来做我的扈从,专门替我通名报姓。提利昂·兰尼斯特,你怎么出来了?宴会上的贵族们不需要你这个小丑来助兴了吗?” 这些年来,每当提利昂前往君临,总会与亨利互相讽刺打趣,这对原本该是世仇的人,反倒在一次次交锋中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友谊。 “史塔克家也不怎么富裕,雇不起一个兰尼斯特家的人做小丑,”提利昂走到亨利面前,仰起头与他对视,语气中满是自信,“我这聪明的脑子另有他用。” “或许你该回凯岩城去。”亨利挑眉,继续嘲讽道,“你父亲给你安排的给凯岩城通下水道的任务,完成了吗?” “你说的並不准確,亨利爵士。”提利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带著狡黠,“在你上次向我提出这点后,我经过一番总结与思考,才终於明白了我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是在充分吸取了卡斯特梅的教训以后,特地委派他最聪明的儿子来修缮凯岩城的排水系统,以免重蹈覆辙。” 这可是他针对亨利的攻击,好不容易才想出的反驳话术。 亨利闻言,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这一回合,提利昂略胜一筹。 贏得交锋的提利昂满意地笑了起来,隨即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琼恩,主动介绍道:“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没有礼貌的一面,我叫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知道你。”琼恩下意识地站起身,才发现提利昂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腰际,连忙又坐下。 “你是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吧?”提利昂直言不讳地问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琼恩的身体瞬间绷紧,紧紧攥起了拳头,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答话。 “我冒犯到你了吗?”提利昂微微后退一步,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侏儒向来不太懂得察言观色。反正歷来杂耍卖艺的侏儒前辈们,个个衣著隨便、口无遮拦,我也就有样学样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话锋却依旧尖锐,“不过你確实是个私生子。” “艾德·史塔克大人是我父亲,没错。”琼恩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低声承认了,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苦涩。 “嗯。”提利昂仔细端详著他的脸庞,缓缓点头,“看得出来。跟你那些兄弟相比,你身上的北方人味道要浓重得多。” “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琼恩下意识地纠正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那么,私生子小弟,让我给你一点建议吧。”提利昂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人,因为这个世界绝不会忘记。如此一来,你便没有了弱点。用你的身份武装自己,就没有人能够再用它来伤害你。” 琼恩此刻满心都是被轻视的愤懣,根本没心情听人说教,皱著眉反驳道:“你又怎么会知道身为私生子是什么滋味?” “全天下的侏儒,在他们父亲的眼里,都跟私生子没什么两样。”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或许你该改个姓氏,提利昂。”亨利在一旁插话,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这样一来,等某个不知名的骑士將所有兰尼斯特的脑袋都被拧下来的时候,你或许还能侥倖逃得一命。” “这话你不妨去跟我父亲大人说。”提利昂的笑容变得苦涩,“他或许还愿意给我改个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產而死,所以我老爸到现在都不確定,我是不是他亲生的。” “我连我母亲是谁都不知道。”琼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种奇怪的胜负心,仿佛在与提利昂比谁的境遇更加悲惨。 “反正是个女人。”提利昂朝琼恩露出一抹哀伤却又带著释然的笑容,轻声说道,“小子,请记住,虽然全天下的侏儒都可能被视为私生子,但私生子却不见得要被人视为侏儒。” 说完,提利昂转过身,驼著背返回宴会大厅,嘴里还哼起一首爱情小调。 当他打开门的剎那,室內的灯光將他的背影清楚地洒在庭院中。 就在那一瞬间,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身影宛如帝王般昂首挺立。 第4章 孩子们的衝突 翌日清晨,临冬城的稀薄的薄雾还未散去,寒雾缠绕著花岗岩城墙,將箭塔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校场上却已聚起了一圈看热闹的年轻人,北境的寒风也挡不住他们的兴致,喧闹声早早便打破了清晨的静謐。 场地中央,布兰与托曼正相对而立,两人都裹著厚实的皮垫护具,从头颈到膝盖遮得严严实实,活像两只笨拙的海豹直立在训练场中。 临冬城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灰白的眉毛拧起,目光紧紧盯著两个孩子,生怕他们动作失度受伤。 隨著罗德利克爵士一声令下,两人挥舞著木製钝剑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托曼王子本就体胖,被这堆护具裹住后,更成了个浑圆的糰子,木剑挥得毫无章法,大半都落在了空处。 布兰则灵活得多,儘管护具也束缚著动作,却能借著脚步的腾挪避开托曼的攻击,偶尔还能还上一剑,引得场边一阵喝彩。 围观的人群自然分作两派:北境的贵族与侍卫们齐声为布兰吶喊助威,南方来的贵族、骑士,还有穿金袍的君临守卫,则扎堆给托曼王子鼓劲,喊杀声混著笑声在校场边迴荡。 “布兰!他没劲了!用盾牌撞他!”人群中嗓门最亮的是布兰的哥哥罗柏·史塔克,他踮著脚挥舞著拳头,额角还掛著上一场练习留下的汗珠,脸颊因兴奋涨得通红。 布兰听得真切,立刻调整姿势,左手扶著木製盾牌,借著衝劲狠狠向托曼顶去。 托曼本就气喘吁吁,被撞后脚下一个踉蹌,隨即腿一软,重重摔在翻飞的尘土里,木剑也脱手滚出老远。 他想挣扎著爬起来,厚重的护具却让他力不从心,四肢在地上胡乱蹬踏,胸口起伏得厉害,活像只翻了个身的乌龟,怎么也无法翻身。 这模样引得围观者一阵哄堂大笑,连几个金袍子守卫都忍不住背过身偷笑。 布兰正高举木剑,站在倒地的托曼旁边,准备补上一剑。 “好了好了!托曼认输!”乔佛里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一边大喊一边快步跑到托曼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帮他一点点站起身。 站稳后,他转头瞪向布兰,语气里带著责备,却也无法对著一个小孩子下手:“他已经倒地了你没看见吗?还举著剑做什么?” “结束了,停手吧,布兰。”罗德利克爵士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场边,“愣著干什么?快上来帮孩子们把护甲脱掉。” 几名北境侍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为布兰解开护具上的绳结; 另一边,乔佛里则亲自动手,帮托曼褪去沉重的皮垫,轻声安抚弟弟几句。 托曼的脸颊涨得通红,既有摔倒被嘲笑的窘迫,也有几分不服气。 罗德利克爵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罗柏和乔佛里身上:“乔佛里王子,罗柏,你们要不要再来一场?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乐意之至!”罗柏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和这位南方来的王子较量一番了。 “那我们就来比一比。”乔佛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他把托曼领到场边,塞到“猎狗”桑鐸·克里冈身旁,又转身快步走回训练场中央。 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不过,要比就用真剑。” “不行!”罗德利克爵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阻拦,“用真剑太危险,你们年纪尚轻,技巧还未纯熟,训练场上只准用训练用的钝剑。” “我在两年前就开始用真剑练习了,”乔佛里手腕一转,耍了个剑花,“这是亨利爵士送给我的佩剑,我为它取名叫『鹿角』,你该不会还用木剑和小孩子打闹吧。” “用真剑就用真剑!”罗柏也被激起了火气,胸膛微微起伏,“我才不怕你,你会后悔的!” “罗柏,冷静点。”罗德利克爵士伸手按住罗柏的肩膀,隨即再次看向乔佛里,语气依旧坚定,“乔佛里王子,请你把剑收起来。在我的训练场,就得守我的规矩,只能用训练剑。” “猎狗”推开人群,站到场边恶狠狠地看著罗德利克爵士:“这位爵士注意你说话的態度,这可是你的王子,你算什么,有何资格要他不准用这不准用那?” “克里冈,我算临冬城的教头,你最好牢牢记住。”罗德利克爵士毫不畏惧。 “你们北境的训练场,该不会是专门训练女人的吧?连真剑都不敢碰,练出来的也配叫战士?”猎狗脸上露出了嘲讽。 “我训练的是能守护家园的战士,不是鲁莽的屠夫。”罗德利克爵士说,“等他们长大成人,技巧足够纯熟,我自会让他们使用真正的武器。” “猎狗”走进训练场盯著罗柏:“小子,我比你还矮一头时就杀过人,告诉你,我用的可不是钝剑。” 经常杀人或者经常被杀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猎狗”这种人的眼神是和正常人不同的,他眼神里带著杀气。 罗柏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后背微微发紧,但还是转头对罗德利克爵士说:“教头,让我用真剑吧,我能打败他。” “不准。”罗德利克爵士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训练就是训练,必须用训练剑。” 乔佛里见状,这才出了气,耸了耸肩,脸上露出笑容:“史塔克,我看你还是等长大之后再来跟我较量好了。不过也別等太久,免得等到走不动路了才来,到时候连剑都握不稳。” 罗柏的咒骂响彻整个校场,他猛地挣开罗德利克爵士的手,就要上前和乔佛里理论。 乔佛里装模作样地打个呵欠,然后转身对他弟弟说:“走吧,托曼,游戏时间结束了。让孩子们留下来继续玩吧。” 罗柏骂得更大声了,场边的北境子弟也跟著起鬨,南方来的金袍子守卫和贵族们则不甘示弱地回懟,两边人群渐渐逼近,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校场入口传来,骑著马靠过来的亨利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散开!你们在做什么!” 第5章 狩猎 亨利穿著他那標誌性的红甲,怒斥著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怎么?都想在临冬城里违背神圣的宾客权利吗?” 瞬间,喧闹的校场安静了大半。 金袍子们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司令,原本还在起鬨的金袍子们瞬间收敛了气焰,一个个挺直腰板,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校场边缘,不敢有半分造次。 王领的贵族们见状,也纷纷往后退去。他们心里门儿清,亨利手握整个王领规模最大的常备军,是国王面前的红人,没人愿意为了这点口角得罪这位实权人物。 拜拉席恩家的骑士们对视一眼,见乔佛里王子在亨利的目光扫过后,不情不愿地收起了佩剑,往后退了两步,便也都识趣地跟著后退,给了亨利十足的面子。 “穿著红鎧甲的是谁?”场中,一名年轻的北境战士小声向身旁的人询问,“南方佬怎么都这么听话?” “嘘,別多问,赶紧往后退。”一位满脸风霜、看起来年龄稍大的北境战士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叮嘱,“那是『血狮』亨利,也是铁民屠戮者。派克城之战时,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提著剑砸碎派克城大门,把里面的铁民杀了个精光。等我跟著大部队进城时,已经没有活口了,城里的血都能没过脚踝。” 这话一出,周围的北境战士们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纷纷跟著往后退去,原本拥挤的校场中央,很快就只剩下罗柏一人。 罗柏依旧死死盯著乔佛里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平復。他又瞪了乔佛里片刻,才猛地转过身,最后一个离开了校场中央。 亨利见状,轻轻勒住马韁,骑著马缓缓走到校场中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年轻人与骑士:“看来大家都精力充沛,没处发泄啊!”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说道:“都收拾好你们的装备,国王陛下和史塔克公爵稍后要去狼林狩猎。別在这儿逞口舌之快、比些没用的,谁强谁弱,到了林子里,拿猎物说话!” “噢!”刚才还憋著一肚子火气的年轻人们,听到“狩猎”二字,瞬间眼前一亮,齐声欢呼,校场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 马厩方向早已传来人喊马嘶的动静,负责筹备的僕役们穿梭忙碌,將弓箭、猎刀等器具一一分发到位,马鞍旁的布袋里也装满了应急的乾粮与水囊。 提利昂正坐在马厩旁的旧木箱上打著哈欠,眼角还掛著眼屎,蓬鬆的金髮有些凌乱,斗篷松垮地搭在肩上,一副疲惫不堪、仿佛洗了一整晚脚的模样。 北境清晨的寒气顺著衣缝往里钻,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怎么,昨晚不尽兴吗?”桑鐸大步走到提利昂身旁坐下,他俯身脱下沉重的板甲鞋,隨手丟在一旁,换上轻便的骑行靴。 “尽兴?若再像昨晚那样『放纵』,我这把小身板迟早得英年早逝。”提利昂裹紧斗篷,眯缝著眼睛望向不远处忙碌的狩猎队伍,语气分明是自嘲,却又带著几分得意。 “反正你又不需要去狩猎。” “哦,你是没见我昨晚『狩猎』的本事,『弹无虚发』。”提利昂得意地晃了晃头,似乎是在回忆著昨晚的“战况”。 桑鐸嗤笑一声,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匕首:“你那种花钱的可不叫狩猎。” 另一边,艾德·史塔克早已骑在一匹健壮的灰马上。他身著便於活动的深灰色猎装,腰间悬掛著锋利的猎刀,背后背著一张硬木长弓。 一个身形极为壮硕的侍卫快步走上前,双手捧著一副鹿皮手套,恭敬地递到艾德面前:“史塔克大人。” 这侍卫足有七尺身高,站在地上,脑袋几乎要碰到马背上的艾德的肩膀,手臂粗壮得堪比寻常人的大腿。 “谢谢你,瓦德。”艾德接过手套说,“你的父亲还好吗?” 瓦德眼神暗了暗,语气带著几分苦涩:“大人,他还是老样子,神志不清醒,整日里只会反覆喊『卡泽』这个名字,如今,大家都改口叫他卡泽了。” 他顿了顿,又露出感激的神色,“不过还是要感谢您派僕人悉心照料他,能从派克城活著回来,已是万幸。” “无需言谢,瓦德,他是为史塔克家族流血,这是我应该做的。”艾德在马上点了点头。 瓦德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他並不参加此次狩猎,因为以他的体型,在马上狩猎实在是折磨。 “奈德,你的身手还能媲美当年的模样吗?”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劳勃身著一身黑色猎装,骑著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来到艾德身旁。 艾德一边戴手套一边说:“没法跟当年比了,但是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劳勃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或许我们都老了,奈德,你知道御林边上的猎户们都怎么称呼『亨利』吗?” “『血狮』?『铁民杀手』?”艾德扯了扯嘴角,“隨我参加派克城之战的小伙子们至今仍在討论,据说盐矛滩的渔民口中仍流传著他的大名。” “你这都是过时的消息了!”劳勃笑得更开心了,拍著马鞍大声说道,“现在他们都叫他『野猪杀手』!哈哈,整个御林的野猪几乎都被他杀光了,害得我如今去御林打猎,只能满林子追鹿,连头像样的猎物都难碰到。” “看来我们的『小狮子』对野猪情有独钟。”艾德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检查弓箭的亨利,“希望他不会把狼林的野猪也赶尽杀绝,不然北境的猎人们也没野猪可猎了。” 劳勃没有接话,两人骑在马背上,一时陷入沉默。 “奈德,我知道你很难做。”劳勃收敛了笑容,眼神真诚地看著艾德,“但还是要谢谢你,没有推脱。我需要你,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也不会亲自来北境求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是个忠诚的朋友,你明白吗?像你这样忠诚的朋友,如今已是寥寥无几。” “我会尽力而为。”艾德迎上他的目光,“希望我能助你稳保江山。” “你可以的,”劳勃脸上又露出笑容,“等到了君临,我也保证让你改掉这幅冷冰冰的德性。” 说罢,劳勃勒转马头,朝著城门的方向高声喊道:“来吧,孩子们,咱们去打几头野猪回来!” 在场的人们立刻发出阵阵欢呼,纷纷翻身上马,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朝著城外进发。 第6章 不一样的乔佛里·拜拉席恩 夕阳西斜时,狩猎队伍才浩浩荡荡地回返临冬城。 金色的余暉洒在队伍身上,將眾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好几架平板马车上堆满了此行的收穫——肥硕的野猪、健硕的雄鹿,还有更多野鸡野兔,沉甸甸的猎物几乎要將马车的木板压弯。 “看吧奈德!你瞧瞧亨利猎的这畜生!”劳勃勒住马韁,指著最前方马车上那头体型庞大的黑野猪,他隨手掏出腰间的酒囊,拔开塞子猛饮一大口,麦酒顺著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猎装,“这头起码有八百磅重!我就说这小子是货真价实的『野猪杀手』!” “他恐怕是把狼林里最壮的那头野猪给寻著了,希望狼林的猎人们不会为此哭泣。”艾德难得开了个玩笑。 狩猎的畅快总算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鬆。 这些天,一封来自谷地的密信始终压在他心头,信中直言琼恩·艾林並非病逝,而是被兰尼斯特家族谋害。 可这终究是捕风捉影之言,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证据,他根本无法直接对劳勃言明——一旦说出,便是牵动七国的风波,更何况劳勃与兰尼斯特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份忧心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让他连日来寢食难安。 “陛下过奖了。”亨利骑马走在一旁,闻言笑了笑,语气自信,“不过我在御林打猎六七年,论起追踪野猪的踪跡,没人比我更懂。” “还有我!父亲!”乔佛里立刻策马凑到劳勃身边,语气里满是炫耀,胸口微微挺起,“我猎到的那头野猪也有五百磅重!不比亨利爵士的差多少!” 劳勃转头看向乔佛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小乔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敢冲敢闯,不愧是我劳勃的儿子!” 罗柏骑在马背上,默默跟在队伍中,没有参与几人的对话。 他微微垂著头,神色有些失落——这次狩猎他运气不佳,奔波了大半天,只猎到一头瘦小的小鹿和几只野兔,与乔佛里、亨利的收穫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身旁的琼恩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递去一丝安慰。 长长的狩猎队伍刚抵达临冬城的城门下,还未等眾人勒马停下,一名神色慌张的卫兵便急匆匆地从城门內跑了出来。 卫兵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衝到艾德的马前:“艾德大人!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布兰少爷吧!他一个时辰前从残塔上摔下来了,现在还昏迷不醒,鲁温学士正在全力救治!” “什么?!”艾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轻鬆愜意荡然无存。他猛地勒住马韁,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厉声追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从残塔上摔下来?” 劳勃也收起了笑容,神色凝重地看著那名卫兵,周遭的欢快氛围瞬间被紧张不安取代。 ………… 提利昂·兰尼斯特“大步流星”地走进餐厅,他的步伐对於侏儒而言已然算得上矫健,斗篷下摆隨著动作扫过石板地面。 “麵包,再来两条小鱼,顺便来杯黑啤酒助我消化。”提利昂一边走一边吩咐侍女。 他径直走到餐桌边,詹姆、瑟曦正带著乔佛里、弥赛菈和托曼围坐用餐,一名侍从正为他们添酒或续上果汁。 提利昂目光扫过餐桌,又对著侍从补充道:“再来块燻肉,烤久一点,要外焦里嫩的。” 待最后一名侍从躬身退下,餐桌旁便只剩自家人。 提利昂对著托曼王子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滑稽的鬼脸,惹得小王子咯咯直笑。他顺势將开心的托曼抱起来,挪到一旁的空位上,给自己腾出了用餐的地方。 “弟弟。”詹姆抬眼看向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我亲爱的哥哥姐姐们,我想死你们啦。”提利昂嬉皮笑脸地回应,同时將手中攥著的一片树叶放到餐桌中央,隨手拿起盘中一块培根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舅舅,你知道布兰现在怎么样了?”托曼依偎在椅子上,怯生生地开口询问,小胖脸上满是担忧。 “我昨晚经过病房时特意问过鲁温学士。”提利昂咽下口中的培根,慢条斯理地回答,“病情既没恶化也没好转,老学士说还有希望。” “我希望布兰不要死。”托曼小声说道,他的眼神清澈又纯粹,一点也不像他母亲那般阴鷙。 “史塔克大人有个哥哥也叫布兰登(布兰的全名叫布兰登·史塔克,与艾德被疯王烧死的大哥同名,只是暱称叫布兰),”詹姆忽然饶有兴致地插话,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后来作人质被坦格利安家给杀了。看来这名字还真不吉利。” “呵,还不至於不吉利到那种程度。”提利昂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瑟曦原本正低头切割盘中的烤肉,闻言突然抬起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提利昂抬眼朝她笑笑,眼底藏著一丝狡黠:“没別的意思,只是恭祝托曼如愿以偿囉。老学士说那孩子活下来的机会很大,所以……”说著,他端起刚送来的黑啤酒,抿了一大口。 一旁的乔佛里原本紧绷著肩膀,神色颇为紧张,听到这话瞬间放鬆下来,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弥赛菈更是高兴得惊叫出声,小脸上绽放出笑容;托曼也露出了靦腆的神情,轻轻舒了口气。 瑟曦与詹姆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提利昂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泛起狐疑——这般急切打探布兰生死的语气,可不像是他那位向来冷漠的姐姐会有的。 “让一个孩子在痛苦中挣扎实在是太残忍了。”瑟曦察觉到提利昂的目光,连忙解释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 “老学士具体是怎么说的?”詹姆適时开口,转移了话题,目光紧紧盯著提利昂。 提利昂又拿起一块燻肉咬了下去,牙齿咬开酥脆外皮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开口说道:“他认为那孩子要死早就死了,不会这样拖了四天毫无动静。” “舅舅,布兰会好起来么?”小弥赛菈仰著小脸再次问道,她继承了母亲的绝世美貌,眼眸清澈,却丝毫没有瑟曦身上的狠毒与戾气。 “小宝贝,他的背摔断了,两只脚也都残废了。”提利昂放缓了语气,轻声告诉她,“他们现在只能餵他蜂蜜和开水,不然他会活活饿死。也许等他醒来之后,可以正常吃东西,但这辈子都別想再走路了。” “等他醒来。”瑟曦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你觉得他真的有可能醒来?” “这……”一直低头默默吃饭、不愿与母亲多言的乔佛里听到舅舅的话,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抬头说道,“他不能成为战士了吗?他母亲说他梦想成为御林铁卫,我昨天去看望他时,还把『鹿角』留在他床头了。” 儘管不久前乔佛里还在校场上与罗柏发生衝突,甚至呵斥过布兰,但听闻布兰昏迷不醒的消息后,他心中便始终縈绕著一丝愧疚,总觉得自己当时的態度太过恶劣。 “只有天上诸神知道。”提利昂摊了摊手,“老学士也只是揣测罢了。” 他又咬了几口麵包,补充道,“不过我敢说,那孩子的狼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原动力。它每天不分昼夜地守在病房窗外,叫个不停,怎么赶也赶不走。老学士说他们曾试著关上窗子,想减少噪音,谁知布兰的情况立刻就恶化了;后来他们赶紧打开窗户,他又转危为安。” 提利昂转头看向乔佛里,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不过布兰肯定是当不成战士了,除非小乔你愿意接纳一个在轮椅上挥舞『鹿角』的御林铁卫。” 瑟曦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著一丝战慄:“那些动物古怪极了,瞧那模样就透著危险,我绝不准它们隨我们回南方去。” “好姐姐,我看你是阻止不了的。”詹姆轻笑著摇头,“它们和史塔克家的女孩们可是形影不离,就像影子一样。” 提利昂拿起盘中的烤鱼开始慢慢品尝,一边吃一边问道:“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要动身回君临了?” “我还嫌不够快。”瑟曦皱著眉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北境的厌恶,接著她突然看向提利昂,眉头皱得更紧,“『我们』?那你呢?诸神在上,別跟我说你想留在这种鬼地方。” 提利昂耸耸肩,语气轻鬆:“班扬·史塔克要带著临冬城的犯人返回守夜人军团,我打算跟他们一起走,好亲眼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绝境长城。” “你就不好奇吗?”他压低声音,看向年幼的托曼和弥赛菈,眼神里带著几分蛊惑,“那是最伟大的建筑,驻守著最勇猛的守夜人军团,还是可怕的异鬼在寒冬中徘徊的地方。” 说著,他伸手挠了挠托曼的腰侧,直逗得小王子哈哈大笑。 “明天我也会和多米利克与亨利爵士启程北上。”乔佛里挺起胸膛,在弟弟妹妹们崇拜的目光中说道,“我要以王子的身份沿长城视察一番,看一看长城的现状。” “雷耶斯家的人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瑟曦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太危险了,长城外到处都是凶残的野人……” “是我自己的决定,母亲。”乔佛里打断了她的话,“会有五十名都城守备队士兵护送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提利昂,別告诉我你要加入守夜人。”詹姆开始试图缓和桌上的气氛。 “做一辈子光棍吗?”提利昂挑了挑眉毛,语气戏謔,逗得桌旁的孩子们都笑了起来,“那伤心的妓女们排起队来,能一路从多恩排到凯岩城。我只是想站在城墙上面,衝著世界尽头撒泡尿罢了。” “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污言秽语!”瑟曦的怒火再次燃起,將矛头对准了提利昂,同时指著桌上的树叶质问道,“你又从哪里弄来这么一片破叶子回来?” “从神木林的心树上摘的。”提利昂一边咀嚼著食物,一边含糊地说道。 “怎么,你也开始信奉北方的树神了?”瑟曦满脸鄙夷,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是送给布兰的。”提利昂解释道,“有在北境生活过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会將心树叶片赠予需要『康復』的人,祈求旧神庇佑他们早日痊癒。” “你居然还有北境朋友?”瑟曦问。 “相信我,你不会喜欢听到他的名字。”提利昂笑了笑。 瑟曦嗤之以鼻:“若是那树神真有能耐,那孩子就不会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布兰是个北境孩子,七神总不会管北方的事。”提利昂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瑟曦眼珠转了转,心中盘算著什么,隨即露出一抹虚偽的笑容:“正巧我一会儿要以王后的身份去探望布兰,你昨天已经去过了,这礼物我便帮你带去吧。” “那还真是谢谢我的好姐姐了。”提利昂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却也没有拒绝。 “托曼,弥赛菈,我们走。”瑟曦拿起桌上的树叶,快步走到孩子们身边,带著他们匆匆离开了餐厅。 见弟弟妹妹们都走了,乔佛里也告了辞,他拿起手边的手套,起身朝著餐厅外走去,要去找亨利爵士商议明日北上的事宜。 “看著吧,我的好姐姐把礼物带去后,绝对会將这份心意归功於她自己。”提利昂看著瑟曦离去的方向,对詹姆说道。 詹姆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提利昂,缓缓开口:“如今史塔克的儿子生死未卜,我看他绝不会放心离开临冬城。” “如果劳勃下了命令,他肯定会走。”提利昂语气篤定,“而劳勃一定会命令他南下赴任,反正史塔克大人对他儿子的处境,根本爱莫能助。” “他可以帮他早日解脱。”詹姆的语气冰冷,“如果是我儿子,我就会这么干,这才是真正为他好。” 提利昂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亲爱的哥哥呀,我可不建议你把这话拿去对史塔克大人讲,他可不会理解你的『好心肠』哟。” “就算那孩子活下来,也成了跛子。”詹姆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恐怕连跛子都不如,根本就是个畸形的怪胎。换作是我,寧可乾脆利落地死,也不愿那样活著。” 提利昂只是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更突显出他佝僂的脊背。 “畸形怪胎。”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静,“不是我多嘴,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著起码还能充满希望。” 詹姆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你这『小恶魔』还真是心肠歹毒,是吧?” “呵,那当然。”提利昂毫不避讳地承认,“我真心希望那孩子活过来,不为別的,我想听听他还知道些什么。” 詹姆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提利昂,我亲爱的好弟弟,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提利昂嘴里塞满了麵包和煎鱼,他端起黑啤酒,灌了一大口將食物衝下肚,然后对著詹姆露出一抹看似无辜的笑容:“唉,我最亲爱的詹姆哥哥呀,你这话好伤我的心。你难道不知道,我最爱家人了吗?” 第7章 北上 细雪如絮,纷纷扬扬洒落,將临冬城的屋顶与城墙都覆上了一层薄白。 北上的队伍与南下的队伍在城堡大门前集结,一同冒著这冰冷的雪花,缓缓离开临冬城。 马蹄踏过积雪覆盖的石板路,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很快又被飘落的新雪轻轻覆盖。 队伍行至国王大道的岔路口便要分开,劳勃国王率领大部分人向南折返君临,亨利则亲自带队,护送乔佛里王子继续向北,朝著黑城堡的方向行进。 乔佛里王子拒绝了国王指派给他的御林铁卫后,两队人马互道珍重,分道扬鑣,朝著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隨著南下队伍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北上之路的氛围愈发沉寂,天气也越趋淒冷,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刮在人脸上生疼。 原本宽阔平坦的国王大道,在持续北行中渐渐收窄,最后变成了一条比森林小路大不了多少的小径,仅能容两匹马並排前行。 道路西边是崎嶇的灰岩丘陵,矮丘顶端高耸著一座座残破的守望台,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仿佛在俯瞰著这支渺小的队伍; 东边则地势低缓,平坦的旷野无边无际地伸展,直至与灰濛濛的天空相接,极目远眺也望不到尽头。 沿途还有不少农场围绕著石墙木樑搭建的聚落,路上来往的行人与商队颇为频繁,每当日落时分,总能轻易找到歇脚的旅店,暂时躲避北境的严寒。 然而好景不长,离开临冬城三日之后,沿途的农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深林,高大的松树与落叶松遮天蔽日,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国王大道也变得越来越人跡罕至,唯有鸟兽的踪跡与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相伴。 道路西边的丘陵也日益陡峭,山体上的岩石裸露在外,覆盖著厚重的积雪。 到了第五天,丘陵已然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宛如一个个肩负著陈雪与陡峭岩峰的灰蓝巨人,威严而肃穆。 当北风吹起时,山尖的积雪从高耸的峰峦间飞溅而下,在寒风中舞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此时,沿途早已寻不到旅店的踪跡,眾人只得在路边相对避风的山坳里搭起临时营地,升起篝火取暖,以供队伍休整。 几堆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驱散了些许寒意与疲惫。 “琼恩,你还好吗?”多米利克坐在篝火旁,看著身旁一直沉默发呆的琼恩,忍不住开口问道。 琼恩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听到呼唤,琼恩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渐渐聚焦,看向多米利克摇了摇头:“我还好,多米利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完全可以留下来,等布兰醒过来后再南下君临。”乔佛里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这些天的同行相处,他与琼恩还算相熟,在他看来,这个姓“雪诺”的私生子,反倒比史塔克家的长子罗柏顺眼得多。 事实上,在北上前往黑城堡的这几天里,队伍里的人都能看出琼恩的心不在焉,他总是沉默地骑行。 此刻的营地中,除了亨利、乔佛里、多米利克和琼恩,还有五十名金袍子士兵隨行护卫,另外还有班扬·史塔克以及后来匯合的三名守夜人,他们正看管著两名押往长城服劳役的罪犯,提利昂则是带著两名兰尼斯特家族的侍卫。 琼恩垂著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哽咽:“史塔克夫人不允许我探望布兰。” 他顿了顿,滚烫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肩膀也开始微微抖动,“她说我是没娘的野种,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我。” 多米利克见状,立刻伸出手搭在琼恩的肩膀上,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里也觉得史塔克夫人的话语太过伤人,但他毕竟是史塔克家族的封臣之子,不便对领主夫人说三道四,只能轻轻拍著琼恩的后背。 “我也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从未奢求能够继承父亲的爵位,我知道她一直视我为罗柏的威胁。”琼恩像是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倾诉出来,语气中满是委屈与不甘,“为此我还曾想加入守夜人,放弃一切……我只是把他们都当成家人啊。” “琼恩,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在乎能不能娶妻生子?”乔佛里听著他的倾诉,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不在乎!”琼恩猛地抬起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证明我配得上做我父亲的儿子!” “那你就好好地训练吧,琼恩·雪诺。”乔佛里得意地点了点头,“待你受封成为骑士,我又继承王位时,我就亲自下旨,將你的姓氏合法化,让你正式成为『史塔克』。不过,你要宣誓成为我的御林铁卫,如此一来,你便没有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也不会再成为罗柏的威胁了。” 琼恩呆愣愣地抬头看著乔佛里,嘴巴微微张开,眼中的泪水还未乾涸,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微光,寒风一吹,竟在脸颊上冻结成了细小的冰粒,整个人像个傻狍子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 乔佛里见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补充道:“若是你实在想找女人,偷偷找便是,只要不被人发现,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琼恩终於回过神来,语气慌乱,不知如何表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王子殿下。”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迟疑地问道,“不过我听说,成为骑士需要在七神的圣堂守夜,可我信仰的是旧神,这样也能受封为骑士吗?”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用积雪擦拭著“红雨”的亨利,此时也放下手中的剑,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说道:“若旧神从未回应过你的祷告,便换个神明试试吧。我听说你在南方出生,或许北境的旧神从未注意到你。” 第8章 野人劫掠队 雪总算是停了一会儿,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却不再有细碎的雪沫被寒风捲动,营地周围的寂静稍稍褪去了几分凛冽。 白灵仿佛察觉到琼恩心底未散的鬱结,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著他的脸颊,温热的鼻息拂过琼恩的皮肤,眼眸里满是依赖。 在北境的野外露营,寒意从来都是最无孔不入的敌人。 即便围著熊熊燃烧的篝火,刺骨的冷意仍会顺著衣料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人指尖发麻、牙关轻颤,眾人只能靠不断搓手、裹紧斗篷,才能勉强抵御这浸透骨髓的严寒。 好在营地是围著一座早已废弃的庄舍残墙搭建的,半人高的石墙布满裂痕,墙面上爬满乾枯发黑的藤蔓,虽显破败,却比空旷野地更能遮挡呼啸的北风,为这方小小天地留住几分微弱的暖意。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坐在一块粗糙的石头上,指尖翻飞间利落处理著一只肥硕的猫头鹰,羽毛与暗红的血珠落在石面上,他正准备將其熬製成一锅暖身的肉汤。 那是守夜人尤伦,他驼著背、缩著肩,整个人像一截在寒风中佇立多年的枯朽老木,模样阴狠的脸上爬满深浅不一的皱纹,浓密得如同树丛般的黑鬍子又油又脏,隱约能看到虱蚤在其间窜动,光是远远看著,就让人胃里翻涌、倒尽胃口。 作为守夜人中的“浪鸦”,尤伦的职责便是穿梭於王国四处“招募”守夜人新兵。 只是这所谓的招募,不过是一句体面话,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押送著欠债无力偿还者、山林盗猎者、作恶多端的强姦犯与小偷之流,一路北上前往黑城堡,用这些被王国拋弃的人,填补守夜人队伍的空缺。 忽然,尤伦处理猫头鹰的动作停住,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锐利地扫向远方的密林。 只见一群飞鸟被惊起,扑棱著翅膀仓皇飞向天空,打破了山林的静謐。 他当即摸起手边的剑,高声示警:“远处有情况!” 营地里的人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抓起身边的武器。 经验老道的首席游骑兵班扬·史塔克循著尤伦的目光望去,仅扫了一眼惊飞的鸟群与林间动静便道:“百余人的队伍,应该是野人的劫掠队,都准备迎敌!” 这般严寒天气,除了那些在守夜人守备鬆懈之处偷偷翻越长城、四处劫掠的野人,再无旁人会冒著生命危险在这片林子里活动。 正围著篝火休整的金袍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在亨利的指挥下迅速穿戴起盔甲。 他们动作利落,很快便走出营地,在残墙外列成三排阵型,盯著前方的密林,做好了战斗准备。 乔佛里虽贵为王子,却也不愿退缩,握紧腰间在临冬城临时寻来的佩剑,与多米利克一同站进了金袍子的阵列中,少年人的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却强装镇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积雪过深,马匹难以驰骋,反倒会成为累赘,因此所有人都选择步战。 琼恩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他没有加入金袍子的阵型,只是带著白灵,默默站到了亨利身后,目光紧盯著林间,握著剑,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出汗。 提利昂则精明得多,带著侍从迅速躲到了残墙后方。 他踮著脚,扒著残存的窗台探头向林子方向观望:“长城以南竟也有这种规模的野人队伍?我原以为他们只敢在长城外游荡。” 班扬压根没理会提利昂的疑问,在他看来,若不是亨利极力应允,他绝不愿带著兰尼斯特家的人前往黑城堡,更何况是这个看似无用、只会添乱的侏儒。 他全神贯注地盯著林线,手中的长弓已然拉满,箭尖对准了密林深处。 尤伦啐了一口唾沫,解释道:“自从守夜人衰落,人手日渐匱乏,长城的防御漏洞越来越多。每年入冬后,这帮野人都会偷偷翻越长城劫掠,守夜人的规模越缩越小,他们的劫掠规模就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他顿了顿,搓了搓拿剑的手,“他们专挑无人防守的隘口翻过来,少的时候二三十人,多的时候能有上百,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该死的!”班扬的脸色愈发冰冷,目光扫过近处也被惊飞的麻雀,沉声道,“近处的鸟儿也被惊飞了,他们不是漫无目的游荡,是冲我们来的,定是暗处的斥候发现了我们的营地。” “我从书里读到过,”提利昂的嘴巴不肯安分,自顾自补充道,“有少数野人是易形者,能进入鸟兽的身体,借它们的眼睛侦查敌人。” 不过无人理会他。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地边缘的林线上,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紧张感,唯有寒风呼啸而过,吹动著眾人的衣袍与盔甲。 片刻后,一群衣衫襤褸、身形魁梧的野人从林地中蜂拥而出。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简陋不堪——有人握著生锈的斧头,有人提著缺口的长剑,甚至还有人挥舞著粗重的木棒,更多人则握著一头烧黑削尖的木矛。 大多数野人没有盔甲,身上裹著不知几层兽皮,少数人零星在兽皮外绑著几块破损的盔甲,看样式分明是属於某个倒霉的守夜人,想必是之前劫掠所得。 人群前方,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野人站了出来,他身上的盔甲最多,胸前甚至还护著一整块完整的铁胸甲,显然是这群野人的首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鼻孔、耳洞都在渗著暗红的血珠,模样狰狞可怖,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却依旧散发著嗜血的戾气。 “杀光他们!”野人头领指著金袍子的方阵,发出嘶哑的咆哮,“杀光这群穿著金光闪闪漂亮袍子的娘们!抢光他们的食物、盔甲和漂亮袍子!” 他的目光搜寻过守夜人队伍,又补充道:“还有那几个『乌鸦』!全都杀了!尤其那个又老又丑的大鬍子『乌鸦』,我也要把他的皮活扒下来,我还要把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营地中,唯有尤伦留著浓密的黑鬍子。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三名守夜人,又低头瞥了瞥自己的鬍子,眨了眨眼,语气带著几分茫然:“啊?我吗?” 第9章 一只猫头鹰引发的战斗 金袍子们恪守阵型,前排士兵半蹲扎稳马步,长矛斜指前方,后排士兵依次向前递出长矛,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矛林。 冲在最前的野人刚越过营地外的坡坎,便被锋利的矛尖齐刷刷戳穿胸腹,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尸体顺著小坡翻滚滑落,温热的鲜血浸透洁白的积雪,漫出刺目的红痕,尚未蔓延太远,便被呼啸的寒风冻成暗红的冰渍,在雪地上凝结成狰狞的印记。 可野人们毫无惧色,女人裹著厚重兽皮,挥舞著骨斧与削尖木矛,和男人一样嘶吼著扑向阵型,即便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也只是踉蹌著爬起,抹去脸上的血污与雪沫继续衝锋,全然不顾生死。 有个裹著粗厚熊皮的野人异常矫健,借著同伴的尸体掩护避开正面矛林,挥斧狠狠劈向一名金袍子的肩甲,“当”的一声劈在盔甲边缘,震得那士兵手臂发麻。 未等他再补一击,侧面乔佛里的短剑已然刺穿他的小腹,野人眼中闪过疯狂的戾气,临死前仍死死抱住乔佛里的手臂,直至被周围递来的乱矛戳穿身躯,才不甘地鬆开手倒在雪地里。 战斗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异常快捷。不过半柱香功夫,坡下便堆满了野人的尸体,仅余最后一名野人顽抗。 亨利双手持握“红雨”,剑刃裹挟著寒风劈下,將那野人拦腰劈断。 他的下肢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归於沉寂,上半身却仍未断气,肠道从伤口滑出,沾著积雪与血污,他凭著残存的意识用双手在雪地里爬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嚎,每动一下都牵扯著伤口,模样悽厉至极。 琼恩別过脸又猛地回头,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他无法眼睁睁看著对方承受这般折磨。 他握剑快步上前,一剑捅入那野人的后心。 野人身体一僵,哀嚎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气息。 这场廝杀落幕,这支不到六十人的队伍竟无一人阵亡,仅有几名金袍子受了些皮肉伤。装备简陋的野人虽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却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大多未曾受过系统训练,全凭一腔蛮勇乱冲乱撞,生锈的兵刃连金袍子的盔甲都难以划破,更不懂破解阵型的战术。 “这帮崽子,几代人都没见过正经军队了。”尤伦拄著剑艰难站起身,枯瘦的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抬脚踹了踹脚边的野人尸体,语气里带著不屑,“守夜人一年比一年凋零,长城的隘口漏得跟筛子似的,他们翻过来劫掠,对付的不是村落里的老弱就是散兵游勇,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人多反被人少揍。” 班扬收起长弓,將箭矢插回箭囊,目光扫过坡下男女混杂的尸体,沉声道:“他们自称为『自由民』,从不向任何王权屈膝,世代活在长城以北的冰原上。北境尚且能种些黑小麦和芜菁勉强餬口,可塞外全是终年不化的冰原,连草都长不好,更別说作物。” 提利昂从残墙后走出来,踮脚看著坡下的惨状:“所以他们打起仗来才这般不要命?毕竟在冰原上,食物、武器,哪样看起来都比他们的性命金贵。” 班扬瞥了他一眼:“冰原的酷寒、匱乏的资源,逼著他们必须以命相搏,要么抢到足够的物资活下去,要么死在劫掠的路上,减轻部落的人口压力。这份悍不畏死,从来都是冻出来、饿出来的,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过学士说野人的总数至少有五十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自由民中几乎不存在法律或私有財產的概念,他们凭能力拿走並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弱肉强食便是唯一的规则。” “就连婚姻也透著野蛮劲儿。”班扬想起过往的见闻,继续说道,“男人要对女人表现得极为强势,甚至要潜入对方的家或氏族偷走女人,而女方也必须不屈不挠地激烈反抗。在他们的观念里,真正的汉子,就该从远方抢来女人,以此加强自己的氏族势力。” “所以长城外至少有五十万法外之徒。”乔佛里喃喃道,他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擦伤,那里被野人木矛划开一道血口,他仅用布条简单包扎,脸上不见丝毫痛楚,反倒透著几分少年人征战后的得意——方才战斗中,他亲手捅死了三个野人。 亨利对乔佛里说:“王子殿下,这不是简单的法外之徒作乱。有些野人甚至还有吃人的习俗,如果守夜人军团彻底覆灭,便会有至少五十万野人从长城南下,席捲整个北境,届时战火会蔓延至七国各地,君临也將受到威胁。” 亨利不知道该怎么向劳勃强调异鬼的威胁,异鬼的威胁太过虚无縹緲,即便他如实告知劳勃国王,对方也定会当作荒诞的童话故事置之不理。 既然如此,不如让劳勃的继承人真切感受到野人的威胁,让乔佛里亲自去向劳勃进言,为守夜人军团爭取更多的援助与补给,这才是眼下最切实可行的办法。 在亨利的命令下,金袍子们四处拖拽著野人的尸体,准备全部焚烧。 直到坡下传来细微的挣扎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断了右腿的野人正趴在雪地里蠕动,残存的左腿蹬著积雪,试图向前爬行,断裂的腿骨处裹著沾满血污的兽皮,每动一下都溅起细碎的血沫与雪粒。 班扬看到活口,眼神一沉,提剑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著那野人,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袭击我们?” 野人劫掠队向来专挑无抵抗能力的村落、庄园下手,这般主动招惹装备精良的队伍,显然另有缘由。 未等野人开口,班扬手腕一沉,长剑径直捅入对方完好的左腿。 “啊——!”野人发出悽厉的哀嚎,浑身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泪水与鼻涕混著雪沫从脸上滑落,“是芬尼!是芬尼坚持要带我来復仇!该死的乌鸦,给我个痛快!” “谁是芬尼?”班扬手腕转动,剑刃在野人伤口里狠狠搅动,雪地上的血渍瞬间扩大一圈,“为谁復仇?”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我们的『易形者』!”野人痛得浑身痉挛,“他刚被你们杀死了!就因为那个大鬍子杀了他的猫头鹰——那是他的眼睛!求你……杀了我!” 班扬不再多问,长剑猛地抽出,又刺入野人的胸膛。 野人身体一僵,哀嚎声戛然而止,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双眼圆睁著定格在不甘与痛苦中。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尤伦。 尤伦立刻举起了双手:“嘿!別这么看著我!我哪知道那鸟是易形者的玩意儿?我只是想给大家搞口热乎肉汤,驱散点寒气罢了!” 第10章 黑城堡 从临冬城出发的第四周,寒风已带上绝境长城独有的凛冽。 当国王大道最后一个弯道被拋在身后,那道横贯天际的蓝色冰崖骤然撞入视野,瞬间攫住了队伍的目光。 七百英尺高的巨墙並非止於视觉所及,反倒像要刺破云层向上无限延伸,阳光倾泻在冰面上,碎裂成漫天跃动的光点,却连一丝暖意都无法留存,唯有深入骨髓的寒凉顺著衣料缝隙钻透全身。 这便是筑城者布兰登留下的奇蹟,是维斯特洛北疆的屏障。 坐落在长城下的黑城堡是个歷史悠久的要塞,也是守夜人的大本营。其东西南三面皆无城墙防护,仅有北面耸立著绝境长城。 它由几座石砌塔楼及木造堡垒组成。 整座据点由几座石砌塔楼与木造堡垒构成,堡垒与塔楼下纵横交错著被称为“虫道”的地下通道,冬日积雪封路时,便是连接各处的唯一命脉。 班扬在距离黑城堡还有一段路程时便提前脱离队伍,先行前往黑城堡通告王子到来的消息。 长城的恢弘足以令人屏息,可近至黑城堡南侧,眼前的景象却透著几分破败。 这里仅靠几道粗木柵栏围挡,门楼与连接的屏障皆由巨木搭建,唯有那座守卫塔以青石垒砌,墙面爬满风霜痕跡,算是整座据点最坚固的所在。 这般简陋模样,实在难以与绝境长城的磅礴气势相连。 此刻,那道厚重的橡木主门已然敞开,杰奥·莫尔蒙正率二十余名守夜人军官等候在门外,他肩上立著一只渡鸦,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来人。 这位守夜人第九百九十七任总司令已近七旬,脊背依旧挺直如枪,禿头映著天光,下巴上蓬鬆的灰白鬍子直垂胸口,皱纹爬满的脸上,眼神却依旧锐利。 亨利望著这位老人,自然想起了乔拉·莫尔蒙——当年在派克城与他並肩血战的战友,正是杰奥的儿子。 为了让乔拉顺利继承莫尔蒙家族族长之位与熊岛伯爵头衔,杰奥在劳勃起义前主动放弃爵位,披上了守夜人的黑袍,將家族的荣耀与责任一併交予子嗣。 “欢迎王子殿下来到黑城堡。”杰奥率先躬身行礼,身后军官们亦同步弯下腰,黑袍在寒风中整齐摆动。 乔佛里翻身下马,仅略一抬手示意:“无需多礼,感谢诸位镇守王国北疆,此次我奉父王劳勃之命,前来视察长城防务。” “殿下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誓言。”杰奥再度躬身,“长夜將至,我们自当守望。” 亨利的目光掠过迎接队伍,轻易便捕捉到几道复杂的视线——那是几名曾在君临任职的金袍子军官,因贪腐被他亲手揪出,发配至此穿上了黑袍。 他们眼中既有怨恨,又有忌惮,不敢与他直视太久便慌忙移开目光。 眾人簇拥著乔佛里踏入黑城堡,木柵栏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杰奥刻意落后几步,与亨利並肩走在王子身后,声音压得略低。 “初次见面,亨利爵士。”老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感谢您对守夜人的援手。乔拉来看我时,不止一次提起您,说您是位能在战场上託付后背的伟大战士。” “莫尔蒙总司令,实在是乔拉爵士过奖了,我还远当不上『伟大』这个词。”亨利笑了笑。 “嘿,什么总司令。”杰奥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是『黑袍子』的头,您是『金袍子』的头,咱们平辈论交就好。你叫我杰奥,我称你亨利爵士,如何?” 话音刚落,他肩上的渡鸦突然振翅,尖声叫道:“亨利!亨利!亨利!”而后径直飞到亨利肩头,稳稳站定。 这鸟儿比寻常渡鸦身形壮硕不少,黑翼泛著金属光泽,眼珠转动间透著远超飞禽的灵动。 “看来我的老伙计很喜欢你,亨利。”杰奥笑著说。 亨利抬手轻拂渡鸦胸脯的羽毛,触感顺滑紧实,鸟儿温顺地歪了歪头,並未躲闪。“的確是个聪明傢伙。”他看向杰奥,语气直接,“杰奥,你我都是直性子,有话不妨明说。” 杰奥·莫尔蒙搓了搓手,不再客套:“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班扬说您要將都城守备队汰换的装备支援给我们,我想问问,这些装备我们该如何接收?” 守夜人物资匱乏已久,这般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虽不愿露怯,却也格外看重。 “我们计划视察完黑城堡,便启程前往东海望。”亨利缓缓说道,“届时还要劳烦守夜人的舰队送我们回君临,返程时便可一併將装备带回,卸在东海望再由你们分派。” 东海望是绝境长城最东端的堡垒,坐落在海豹湾的海滩之上,也是守夜人舰队的唯一停泊地。 那里既有能横渡狭海的大型船只,也有身形细长、速度极快的巡逻战舰,平日里便负责在海豹湾巡查,严厉打击向野人走私武器的不法之徒。 值得一提的是,洋葱骑士戴佛斯年轻时做走私船船员时,其船长便因犯了这桩事,被守夜人擒获后当眾斩首,那也是戴佛斯人生的重要转折。 “应当的!应当的!”杰奥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舰队早已备好,定当护得殿下与您平安返回君临。” “守夜人如今有多少人手?”走在前面的乔佛里发问。 杰奥快步上前半步,垂首躬身作答:“殿下,守夜人的游骑兵、工匠、事务官尽数算上,如今共有九百六十人。”这话出口时,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难掩对军团衰微的惭愧。 “九百六十人?”乔佛里有些惊讶,“这么点人如何守卫整条长城?我听温斯顿学士讲过,长城防线曾建有十九座雄伟城堡。” “殿下明鑑。”杰奥的声音沉了些,“我军团久遭人手短缺之困,平日里各司其职的工匠与事务官,遇上战事也需拿起生锈的刀剑参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十九座城堡仅剩三座尚有驻军——西侧的影子塔、中部的黑城堡,以及东侧临海的东海望,其余皆成了寒风穿梭的空壳。” 这便是守夜人无法言说的落寞,昔日万人戍边的盛况,早已湮没在岁月风沙中。 乔佛里皱著眉头:“这个古老军团竟已到了这个程度吗……” 正说著,引路的守夜人军士在一座圆塔前驻足,垂手行礼:“殿下,请您於此暂歇,这座塔楼名为『国王塔』,是黑城堡用来接待身份尊贵访客的居所。” 那塔楼高约百尺,由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墙面爬满深浅不一的裂痕,几扇窄窗嵌在石墙上。 虽冠以“国王”之名,却难掩岁月侵蚀的斑驳,黑城堡已然百年未有国王踏足,这座塔楼也只剩空壳撑著体面。 乔佛里仰头打量片刻,摇了摇头:“这里狭小逼仄,恐怕住不下护卫我前来的战士们。” “殿下放心。”杰奥连忙解释,“护卫们会被安排在『盾牌厅』,那里的石砌墙体坚固保暖,足以容下殿下带来的所有人马,饮食与炭火也会优先备齐。” “算了,我也要住在盾牌厅,我要和我的战士们住在一起。”乔佛里说。 第11章 病房 布兰仍在昏迷,枕边放著一片心树的树叶,床头掛著乔佛里赠送的“鹿角”。 凯特琳守在病床前,连日未合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憔悴的面容上只剩对儿子的执念,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系在布兰毫无生气的脸上。 木门被轻推开,鲁温学士提著一盏黄铜写字灯,臂弯里夹著厚重的帐本:“夫人,是时候清点帐目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灯盏里的火苗微微晃动,映亮帐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您得清楚这次招待王室的开销,也好统筹后续用度。” 凯特琳望著病榻上的布兰,缓缓抬手,拨开布兰额前黏腻的细发。 “鲁温师傅,不必了。”她的声音乾涩沙哑,视线始终胶著在儿子毫无起伏的胸膛上,“我知道宴客的耗费巨大,把帐本拿走吧。” “夫人,国王的卫队与隨从食量惊人,临冬城的粮仓已见空底,必须即刻派人增补,否则寒冬將至……”老学士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凯特琳猛地打断。 “我说了,拿走帐本!”她的语气里裹著压抑已久的戾气,却没敢抬高声音,怕震到床上的儿子,“这些琐事自有总管打理,何须来烦我。” 鲁温学士嘆了口气,往前半步,语气无奈地提醒:“夫人,我们没有总管了。普尔总管隨史塔克大人南下君临,专司打理大人在都城的家务事。” 凯特琳茫然地点点头,指尖还停留在布兰的额角,像是才从混沌中抽回一丝神智:“噢,对,我想起来了。”话语落下便再无下文。 “还有诸多职务空缺,亟待您定夺。”鲁温学士耐著性子补充,从袖中摸索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除了总管,乔里隨大人南下后,守卫队长的位子空著,马房总管也……” “马房总管?”凯特琳的双眼骤然一凝,死死盯住老学士,那眼神里的痛苦与暴怒,让鲁温不自觉地停了话头,往后缩了缩。 老学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一怔,握著羊皮纸的手指微微发紧:“是……是的,夫人。胡伦也隨艾德大人南下了,马厩如今急需人选主持……” 积压多日的绝望与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凯特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她咆哮道:“鲁温!我的儿子就像块破碎的石头,躺在这儿等死,你却跟我谈论一个管马的傢伙?!”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马厩里的事与我有何相干?我不在乎那些马是死是活!若是杀光全城的马能让布兰睁开眼睛,我会亲手拿起屠刀,你听懂了没有?听懂了没有?!” 鲁温学士面露难色,垂眸掩去眼底的悲悯:“夫人,我懂您的痛。可这些职位空缺关乎临冬城的运转,一旦失序……” “我来安排。”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罗柏·史塔克推门而入,寒风裹著他的气息涌进室內,少年的脸庞被北境的寒风冻得通红,发梢还凝著细碎的冰粒,显然刚从室外回来。 凯特琳瞥见儿子,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態,浑身的戾气瞬间泄了大半,颓然坐回椅子上,指尖慌忙拢了拢散乱的鬢髮,目光却依旧黏在布兰身上,不敢移开半分。 鲁温学士看看情绪失控的夫人,又看看身姿挺拔的罗柏,鬆了口气,连忙將羊皮纸递过去:“大人,我已擬好合適人选的名单,皆是临冬城可信之人。” 罗柏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隨即又將名单交还鲁温:“都是稳妥的人选。此事我们明日再议,你先退下吧。” 鲁温学士頷首应下,提著灯盏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罗柏转身关紧房门,隔绝了室外的寒风,才一步步走到母亲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与无奈:“母亲,你这又是何苦呢?” 凯特琳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困惑与委屈,声音哽咽:“我怎么了?你怎能问出这种话?我在守著你弟弟,我在守著布兰啊!” “这哪叫照顾?自布兰受伤以来,你就没踏出这房间半步,连父亲和妹妹他们南下的时候,你也没到城门口去送行。”罗柏俯身,双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肩膀。 “我在窗边跟他们道了別,看著他们的队伍消失在远方。”凯特琳的视线又落回布兰枯瘦的脸上,伸手轻轻握住儿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摩挲,仿佛要將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我不能丟下他,哪怕一刻也不行。他隨时可能……可能就这么走了。我得守著他,以免他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罗柏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母亲,鲁温师傅说,他的危险期已经过了,他不会死的。” “若是鲁温师傅错了呢?”凯特琳的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布兰的手背上,“若是布兰醒过来要找我,我却不在身边,怎么办?” “可瑞肯需要你啊。”罗柏的语锋陡然转厉,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他才三岁,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大家都不要他了。他成天跟著我,抱我的大腿哭闹,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咬了咬下嘴唇:“妈妈,我也需要你。我在努力学著打理临冬城的事,学著做父亲那样的人,可我……我一个人真的做不来。” 凯特琳的心猛地一揪,这才惊觉眼前的大儿子不过刚成年,却要独自扛起家族的重担。 她望著罗柏眼底的红血丝与青涩的坚毅,心中的愧疚与心疼翻涌上来,紧紧反握住儿子的手。 就在这时,高塔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悽厉的狼嚎,穿透石墙,在室內迴荡。 凯特琳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是夏天。”罗柏鬆开母亲,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挟著狼嚎声涌进房间,“是布兰的狼,它在守著这座塔。” “快关上!”凯特琳急忙喊道,起身想去拉他,“风太凉,会冻著布兰的!” “他能听见。”罗柏没有动,“夏天是他的狼,布兰需要听见它的声音。” 话音刚落,又一声狼嚎从临冬城的另一侧传来,低沉而有力,紧接著,第三声狼嚎响起,距离高塔更近,带著熟悉的急促。 “是毛毛狗和灰风。”罗柏侧耳听著,“仔细听,能分清它们的声音。” 凯特琳却仍旧颤抖不已,这不仅因为悲伤,因为寒冷,还因为“夏天”的叫声。 她想起布兰从前鲜活的模样——那个爱爬城墙、爱笑爱闹、总梦想著成为骑士的小男孩,如今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奔跑跳跃。 悲伤如潮水般將她淹没,凯特琳泣不成声,猛地从罗柏掌中抽回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是要隔绝这让她崩溃的狼嚎。 “让它们別叫了!我受不了了!”她踉蹌著跪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就算杀了它们也没关係,只要別再叫了,別叫了!” 罗柏连忙俯身扶起母亲,轻声安抚:“母亲,別怕,它们不会伤害布兰,它们在守护他。” 他半扶半搀著凯特琳,走到角落那张狭窄的小床边,那是这几日凯特琳勉强歇息的地方。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罗柏温柔地说,“鲁温师傅跟我说打布兰出事以来您几乎没合过眼。” “我不能睡……”凯特琳啜泣著,目光依旧黏在布兰的病床上,“诸神在上,罗柏,我不能睡。万一我睡著的时候,他……他就这么走了,怎么办?”窗外狼嚎依旧。 她再度捂住耳朵,崩溃地哭喊:“噢,天哪!关上窗子!快关上!” “好。”罗柏妥协了,他点点头走向窗边,“但你得答应我,躺下歇一会儿。”他伸出手,正要去拉窗扇,却被凯特琳的叫喊惊得猛地回头。 “布兰!罗柏,布兰在流血!” 母子二人同时扑到病床前,只见两道暗红的血痕正从布兰的鼻孔缓缓渗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紧接著,他的耳孔中也有鲜血冒了出来。 第12章 提利昂的礼物 病房內,除了罗柏与凯特琳母子二人,鲁温学士、罗德利克爵士与席恩·葛雷乔伊也闻讯赶来。 “是毒药,应该是『漫长告別』。”鲁温学士將心树叶凑近闻了闻,感受著叶片上微微的甜腻气息,“所幸毒药只是被涂抹在叶片上,並未直接摄入,毒发时又发现的早。我已给布兰服药。” 凯特琳悬著的心骤然落地,后背一阵发软,若非罗柏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可转瞬之间,滔天怒火便取代了方才的恐慌。 她死死攥住罗柏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咬牙切齿地说:“是小恶魔!那片心树叶是他送的礼物!王后当时还特意嘱咐我,把叶片盖在布兰脸上祈福,还好我没听她的鬼话……” 连日来的混沌与绝望仿佛被这股恨意驱散,她的头脑终於清醒。 “下毒,是懦夫的手段!”席恩·葛雷乔伊倚著门框而立,手扶在腰间的剑柄上,撇了撇嘴,“有本事便光明正大地衝进临冬城行凶,我倒还能高看兰尼斯特家两眼。若是让我撞见,定將他们砍作两段。” “席恩!”罗柏厉声呵斥,狠狠瞪了他一眼。 席恩却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脸上掛起一副无辜的笑。 罗柏压下心头的不耐,转头望向病床上的弟弟:“可兰尼斯特为何要对布兰下手?诸神在上,他不过是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你就不会自己思考吗?”凯特琳瞥了大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问,“如今你是临冬城的城主,凡事都要学会权衡利弊、揣摩人心。兰尼斯特家族行事狠辣,若非有利可图或心存忌惮,怎会对一个孩童痛下杀手?” 罗柏怔怔地望著布兰毫无血色的脸庞,陡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想让布兰醒过来。布兰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才会被人丟下高塔,如今又遭人下毒灭口。” “君临如今就是兰尼斯特的老巢,我的丈夫和女儿即將陷入其中,我要亲自去警告他们,並且请国王裁决。”凯特琳说。 “母亲万万不可!”罗柏急忙劝阻,“路途遥远且危机四伏,派信鸦送信告知父亲即可,何必亲自涉险?” “信鸦飞进红堡与直接送进兰尼斯特手中有何区別?”凯特琳摇了摇头。 虽然亨利如今掌控著都城守备队,但王宫守卫还大多是兰尼斯特的人。 “我们可以送信到铁拳堡!”罗柏不肯放弃,急忙提出新的想法,“亨利爵士与兰尼斯特素有旧怨,他定然愿意趁机捅兰尼斯特一刀,助我们一臂之力。” 席恩听到“亨利”二字,肩膀不自觉地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又被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方才的囂张气焰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护送王子前往长城视察,归期未定,你父亲等不起。”凯特琳皱紧眉头否决了,“君临的局势瞬息万变,我们没有时间等他折返。” “那我们就送信到黑城堡,召他来临冬城!”罗柏依旧坚持,“我们当面將事情原委告知他,他知晓真相后定然会出手相助。况且小恶魔此刻也在他身边,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將其拿下,当面对质!” “胡闹!你当亨利爵士是你的封臣吗?”凯特琳斥责了自己的长子,“亨利爵士是朝廷重臣,更別说他此时还护送著王子殿下,不会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且说不定王后也参与其中,”她说,“必须请国王主持公道。” “王后”一词出口,厅堂內瞬间陷入沉默。 罗德利克爵士垂眸不语,席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罗柏也握紧了拳头,所有人都清楚,牵扯到王后,便是牵扯到王室与兰尼斯特的核心利益,此事早已不是单纯的家族恩怨。 “我妹妹莱莎认为,她的丈夫——前任御前首相琼恩·艾林,是被兰尼斯特家所谋杀。我又想起布兰坠楼当天,詹姆·兰尼斯特並未参加国王的狩猎活动,而是独自留在城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布兰毫无生气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认定,布兰並非失足坠楼,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君临太危险了,”罗柏说,“我替您去。” “不行!临冬城必须要有史塔克家的人坐镇。”凯特琳说。 有些虚弱的凯特琳看著沉默不语的眾人:“罗德利克爵士,席恩·葛雷乔伊,还请二位护送我出发,我们沿白刃河朝白港走,然后在白港僱船走海路。假如马匹迅速,海风顺畅,我们便可赶在奈德和兰尼斯特家的人之前抵达君临。” ………… 盾牌厅曾是一个古老的宴会厅,由黑色石头建成,狭长而通风,头顶的橡木椽子在数百年的烟火熏燎下,早已漆黑如墨。 这座厅堂足以容纳百名战士席地而臥,石地面上还留著往昔盛宴的刻痕,却因常年荒废而蒙著厚尘。 它灯火难明,寒风穿堂而过时带著地窖的霉味——那下面早已被鼠群占据,椽子缝隙里爬满虫蛀的孔洞,蛛网如破败的帘幕垂落,將阳光与暖意尽数隔绝。 守夜人们为了安置隨行的金袍子,仅做了最简陋的清扫:封堵了地窖入口,扫去了积年尘埃,却终究掩不住厅內瀰漫的衰颓气息。 唯有墙上的痕跡还在诉说往昔荣光。 当守夜人军团尚称鼎盛之时,这里曾掛满一排排色彩鲜亮的木盾,每一面都鐫刻著骑士原有的家族徽记或个人纹章。 按照守夜人的传统,骑士披上黑衣之日,便要將代表其骑士身份的盾牌悬掛於此,再配上一面象徵守夜人兄弟的黑盾牌,从此斩断过往身份,只以“守夜人”为唯一名號。 待其离世之后,旧盾便会从墙上摘下,隨遗体一同火葬或土葬,归於冰雪。 而如今,墙上的图章盾牌仅剩二十余面,稀稀拉拉地掛著,色彩斑驳如褪色的旧梦。 提利昂·兰尼斯特显然对这份苍凉毫无感慨。 这位侏儒在登上长城顶端,对著茫茫塞外撒了一泡尿后,又在黑城堡混了数日——或与守夜人喝酒调侃,或翻遍藏书室的古籍。 而后便拒绝了亨利乘船南归的计划,仅带著两名侍从,跟著几名外出徵兵的“浪鸦”准备踏上南下的陆路。 “我得回临冬城。”面对旁人的疑惑,提利昂晃了晃手中古籍,“虽然史塔克家的藏书室藏著不少宝贝,但我也不能忘了归还借阅的书。” 第13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黑城堡的小圣堂浸在灰石砌就的阴冷里,只有三盏牛油灯在石拱顶下投出摇曳的光,將七神圣像的影子拉得老长。 乔佛里和多米利克两人作为亨利的侍从已经九年了,又参与了对野人的战斗,而且都有斩获,已经远超册封的基本要求。 在亨利的指令下二人一同在黑城堡的小圣堂中守夜,次日由亨利持剑,以“侍奉得当,作战勇敢”为由,为二人举行了册封仪式。 仪式行至尾声,黑城堡唯一的七神修士赛勒达手持圣油壶,以指尖蘸取浑浊的油膏,在二人眉心各点下一点。 起身后,乔佛里和多米利克九年的侍从生涯宣告结束,二人已是七大王国的骑士之一。 亨利如今也只剩下琼恩一个侍从了。 ………… 三日后,亨利一行人结束对长城的视察,从东海望搭乘快船南下。 “黑鸟號”停靠白港补给时,甲板上飘著咸涩的海风与穀物仓库的霉味,乔佛里、多米利克与琼恩正倚著栏杆閒谈。 “真难想像,珊莎·史塔克一路被『猎狗』盯著,会不会嚇得发抖。”多米利克摩挲著腰间新配的骑士剑,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你竟真派了那尊煞神去护送她。” “谁叫她在临冬城出发时当著我的面羞辱琼恩。”乔佛里咧嘴一笑。 “其实珊莎倒也没说谎,”想到到达君临后的珊莎可能的惨状,琼恩心中难免有些快意,不过还是出言为她辩解,“我確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自珊莎懂得“私生子”三字的羞辱意味后,便再也不肯直呼他的名字,在別人面前只肯称呼他为“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等到了君临,珊莎只怕再也不会用爱慕的眼光看著乔佛里。”多米利克笑了起来,又模仿起珊莎,“『哦,我的王子!』” 琼恩被多米利克逗得也笑了起来。 恼得乔佛里直追打多米利克。 三个孩子正闹著,船上便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三名旅人踏上甲板,为首的人裹著厚重的灰斗篷,头巾遮得严严实实,仅能从身体轮廓看出是个女人。 “史塔克夫人。”正巧站在踏板边的亨利对著三位神秘客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本来亨利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前来搭乘顺风船的旅客,但她身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席恩·葛雷乔伊出卖了她。 “亨利爵士。”凯特琳摘下了头巾,向亨利打了个招呼,又转向乔佛里王子,“王子殿下。”身边的罗德利克爵士也一同行礼。 凯特琳心底暗暗后悔,如果再来一遍,她绝不会选择搭上守夜人的船前往君临。 多米利克和琼恩也对凯特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不过都没有开口。 “史塔克夫人。”乔佛里王子也回礼,“您为何会出现在此?” “我……”凯特琳喉间一滯。 乔佛里与瑟曦母子不和的传闻早已传遍七国,可指控兰尼斯特家的人谋杀,终究是赌上整个史塔克家族的大事。 她正犹豫间,身旁的席恩突然开口:“我们去君临寻求公正。”席恩低著头没敢抬起,但好像终於鼓起勇气。 “你是何人?”乔佛里挑了挑眉。 席恩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席恩·葛雷乔伊,巴隆·葛雷乔伊之子。” “亨利爵士,这便是你当年从派克岛带回的『战利品』?”乔佛里嗤笑出声,转头看向亨利,“你把他卖给了艾德公爵?卖了多少钱?” 亨利笑了笑,点头承认:“卖了好大一块伯爵领,外加三万金龙,由劳勃国王陛下替艾德大人买了单。” 席恩丝毫不敢还嘴,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 亨利早已猜到凯特琳的目的——记忆里,是布兰被神秘刺客行刺,凯特琳徒手夺刀受伤后,才执意南下调查。 可这个神秘刺客是谁派去的? 此刻她的手腕光洁,难道……布兰已然殞命? 凯特琳回头狠狠瞪了席恩一眼,却也只能咬著牙坦白:“我的儿子布兰在病床上遭人下毒,至今昏迷不醒。我要去见劳勃国王,求陛下为我儿主持公道。” “布兰?”乔佛里笑容褪去,露出几分真切的担忧,“他没事吧。” “所幸发现及时,並无大碍,不过还是没有甦醒,”凯特琳说,“感谢王子殿下的关心。” 琼恩一直紧咬著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此刻听闻布兰无恙,紧绷的肩背骤然放鬆,可手却瞬间搭上了佩剑剑柄:“可知道是谁干的?” 凯特琳的目光掠过琼恩,最终死死锁定乔佛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兰尼斯特家族。『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舅舅?”乔佛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头看向亨利。 “史塔克夫人,您有证据吗?”亨利紧盯著凯特琳,“儘管兰尼斯特家的人確实无耻,但您可是正在指控凯岩城公爵的继承人,空口白话只会引火烧身。” 凯特琳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皮面旧书,书页掀开,一片乾枯的深红树叶躺在其中,叶脉间还残留著几不可察的诡异光泽,那是北境神木林心树的叶子,红叶似染血手掌。 “『小恶魔』托王后送来这片叶子,说让我放在布兰床头,祈求旧神庇佑。”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深諳北境习俗,定是买通了北境的人做內应!” 亨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尷尬地轻咳一声,多米利克也將视线移向一旁。 “抱歉夫人,是我將这习俗告诉提利昂的,”亨利说道,“几年前在铁拳堡时我曾以此羞辱提利昂·兰尼斯特。” “抱歉亨利伯爵,我收回对您的间谍指控。”凯特琳道,“但『小恶魔』企图杀害我的儿子,这是不爭的事实。” 亨利看著树叶,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下毒应该不是提利昂的手笔,但绝对和兰尼斯特脱不了干係,这似乎是个挑起对兰尼斯特的战爭的机会。 “无妨,史塔克夫人,”亨利说,“我相信陛下会保护他的封臣。”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努力找回王子的威严:“此事绝不能姑息。我们同往君临,请求父王亲自审判。” 他顿了顿,“父王会给予封臣公正,若指控为真,绝不会纵容兰尼斯特的恶行。” 第14章 「小恶魔」 求票票求投资 布兰遗失了时间的刻度,只知自己在无尽虚空中飞速下坠。 风在他耳畔呼啸。 “飞起来。”有声音穿透风幕对他说。 布兰抬头,这才看清楚是一只乌鸦在对他说话:“我不会飞!”布兰哭著喊,“救救我!” “你怎么知道?你试过吗?”那乌鸦额头上还长著一只眼,“我不就在飞?” “可你有翅膀!”布兰指出,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心臟发紧。 “你也有。”三眼乌鸦说。 於是布兰伸手摸向自己的身后,想要摸到翅膀。 “翅膀可不止一种。”三眼乌鸦又说。 “我还是不会飞!”布兰噙著眼泪。 “你现在不就在飞?” “我只是在坠落。” “所有飞翔,都始於坠落。”三眼乌鸦的红瞳骤然亮起,“就像所有勇敢,都始於恐惧。” 布兰眼看著整片大陆向自己砸来,仿佛又听见自己轻声问父亲,“人在恐惧的时候还能勇敢吗?” “恐惧之时方显勇敢。”父亲说。 布兰张开了双臂,感到空气縈绕其间,他飞了起来。 他忘了恐惧,看著整片大陆在眼中不断放大,每一件事物在眼前清晰无比。 “我在飞!”布兰高兴地大喊,这感觉比爬墙还痛快。 “我知道。”三眼乌鸦说。 紧接著乌鸦用那尖喙狠狠啄向布兰的额头中央。 “你干什么!”布兰尖叫著挥动双手驱赶它,然后坐了起来。 一个女僕手中的脸盆被掀翻在地,她吃惊地看著布兰。 “他醒了!”女僕尖叫著跑出病房。 就在这时,床边有了动静,有个东西轻轻跳上他的双脚,用一双黄澄澄、像是闪亮太阳般的眸子看进他的眼睛。 窗子敞开,屋里很冷,但狼身上的暖意却像热水澡一般包围住他。 布兰方才明白这是他的小狼。 已经长得好大了。 等到罗柏气喘吁吁地衝进房间时,冰原狼正在舔著布兰的脸。 布兰摸著小狼,笑著对哥哥说:“我要叫它『夏天』。” ………… 正当老奶妈给布兰讲著恐怖故事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罗柏穿著锁子甲和硬皮衣,腰间佩著剑,推门进了房间,他將老奶妈支出了房间。 “別害怕,布兰,我可不是异鬼,”他对著被嚇了一跳的布兰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布兰摇摇头。 罗柏坐到了床边,轻轻地抚摸著弟弟的头。 “布兰,我们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你要出席。”罗柏轻声说。 “我没法走路。”布兰从床上爬起,靠在床头。 “卡泽!”罗柏朝外面召唤了一声。 一个“巨人”走了进来,经过门框时甚至要弯腰低头,“卡泽。”,“巨人”走进房间对布兰打了个招呼。 “这是卡泽,他是老奶妈的孙子,以后会保护好你,”罗柏安慰著布兰,“儘管他现在看起来呆呆的,但他是个勇猛的战士,还跟著父亲参加过『派克城之战』,跟著亨利爵士衝进派克城。” “天哪,他比父亲的高个侍卫还要高一点。”布兰感嘆道。 “你说瓦德吗?”罗柏笑了笑,“那是卡泽的儿子。” “卡泽。”卡泽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也笑了笑。 “我要去见谁?”布兰问。 “『小恶魔』,带著两个兰尼斯特家的走狗,另外有几个守夜人兄弟。”罗柏回答道,“卡泽,请你帮忙把布兰带到大厅去吧。” “卡泽。”卡泽答应了一声,轻而易举地將布兰从床上抱起。 於是他们一起走下台阶,穿过走廊,来到大厅。 大厅中,二十名史塔克家族侍卫,分两列在大厅两侧。 一共七人站在大厅中间。 罗柏走上台阶,坐上了属於临冬城主的高位。 卡泽也將布兰放在罗柏身边並排坐下。 “还是上次到访你们的接待比较热情。”厅中站著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开了口。 “只要是守夜人,临冬城都欢迎。”罗柏衝著厅中站立的四名守夜人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尤伦等一眾“浪鸦”纷纷表示感谢。 “哦,欢迎守夜人,这么说不包括我吗?”提利昂说。 “当然不包括你,”罗柏恶狠狠地开口,“『小恶魔』!” “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难看,对不对?”提利昂摊开了双手,“怎么没见人奉上麵包与食盐?我可是还带了礼物哦。” 他没有理会提利昂,反而將佩剑抽出,横在膝前,让所有人看到。 “看著『小恶魔』,布兰,你有想起些什么吗?”罗柏对弟弟问道。 “没有。”布兰摇摇头。 “小子,你当我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看我一眼他的病就能好起来?”提利昂摇头晃脑地说道,“即使在狭海对岸,想『治病』也得摸摸侏儒的头才行吶。” 罗柏站起身,將剑尖指向他:“『小恶魔』,我父母不在时,我是临冬城主,不是什么小子!” “那你真应该跟你父亲好好学学城主礼节,小子,好不容易配了真剑可不要隨便玩弄,”提利昂的脸冷了下来,“而且你应当知道我不喜欢那个外號。” 罗柏並没有收起剑,而是环视大厅:“诸位,你们都曾向我父亲宣誓,献上忠诚,而我的父亲也为诸位提供炉火与庇护。” 厅中的侍卫们纷纷回应,示忠声响彻大厅。 “令尊有如此多的忠诚战士,真是令人感动,”提利昂说道,“但我不太明白你说这番话的原因?” 罗柏將视线转向大厅中的四位守夜人:“自长城建立的几千年来,史塔克家族一直是守夜人军团的坚定盟友,每代史塔克族人都有人加入守夜人军团,先后两次赠送给守夜人领土与领民,供守夜人维持生计。” 尤伦挺起胸膛开口:“虽然守夜人誓言不参与七国爭端,但始终感激史塔克家族的支持与援手。” 罗柏將目光掠过提利昂与他的两名侍卫:“这个人,在上一次来访临冬城时吃下史塔克一族的麵包与食盐,以客人身份进入临冬城,企图毒杀我的弟弟布兰。” 提利昂闻言瞬间便慌了神。 罗柏盯著提利昂,继续说:“以劳勃国王的名义,逮捕『小恶魔』,押入地牢,等待国王宣判!” “卡泽!”卡泽大声怒吼。 厅中佩剑出鞘声此起彼伏,二十一柄剑指向提利昂和他的两名侍卫。 而四名守夜人退后几步,以示不参与爭端,但却“刚刚好”堵住了大厅的门。 提利昂环顾四周指向自己的兵器,百口莫辩。 第15章 史塔克重逢 漫长奔波的艾德·史塔克终於抵达了红堡,他盔甲上的冰原狼纹章蒙著尘土,頜下鬍鬚沾著乾涸的盐渍,连日奔波让这位北境公爵的腰背添了几分佝僂。 当又累又饿的艾德与国王的队伍分开,骑著马进入首相塔的院门时,却发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等在这里。 “凯特?”艾德惊讶地勒住马,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凯特琳·徒利正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奈德。”凯特琳快步上前,与下马的艾德拥吻在了一起。 “母亲!”轿子上的女孩们也发现了凯特琳的身影。 珊莎和艾莉亚飞快地跳下轿子,小跑上前抱住她们的母亲。 她们的冰原狼“淑女”和“娜梅莉亚”也跟在两人身后跳下轿子,两头狼围著抱在一块儿的一家人转起了圈。 “母亲,布兰怎么样了?他醒了吗?”艾莉亚拽著她的衣袖追问,语气里藏不住急切。 “还没有,”凯特琳的笑容淡了些,却仍握著女儿的手给予暖意,“但鲁温学士说他脉象渐稳,就快醒了。” 珊莎拢了拢裙摆:“母亲,王子殿下从长城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不过王子去覲见自己的父亲了。”凯特琳用手捧著珊莎的脸摸了摸。 一家四口人互诉思念之后,艾德便支开了女儿们。 两个小女孩没那么多心思,只会为了自己又见到久別重逢的母亲而感到欣喜,但艾德並不是傻瓜。 “凯特,你来君临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艾德紧张地追问,“是布兰的事吗?难道他……”艾德的嘴唇抖动著,那个冰冷的词卡在舌尖,“死亡”一词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布兰的事,奈德,但是不像你想的那样。”凯特琳抚上了艾德的脸庞,安慰著他。 艾德冷静了下来:“布兰怎么了,醒来了吗?” “还没醒来,奈德。”凯特琳快速地从提利昂托王后送礼开始,將发生过的事复述给艾德。 艾德消化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了神:“亲爱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艾德双手捏住凯特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你在指控提利昂、詹姆、瑟曦,三个兰尼斯特一起合谋毒害我的儿子。” “我当然知道,奈德,我还把证物带来了。”凯特琳挣开了艾德的手,將夹在书本中的树叶展示给艾德看。 “神啊……”艾德扶著额头,情感让他相信自己妻子的判断,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成功,“一片叶子……指控当今王后、御林铁卫和凯岩城公爵的继承人同时犯了谋杀罪……” “我知道很难相信,奈德,可你想想莱莎的密信,布兰一定是听到了关於他们谋杀首相的消息,所以他们才会想要灭口……”凯特琳焦急地倾诉著。 “亲爱的,我当然相信你……”艾德把她拥在怀里,“可任谁也无法凭一片叶子来將三个大人物下狱,我需要先调查琼恩·艾林的死因。” “我只是担心你,奈德,”凯特琳说,“一想到你孤身一人被兰尼斯特包围,我的心便跳个不停。” 艾德吻了她的额头:“我会小心的,凯特,你是怎么来的?怎么直接进到红堡?” “席恩和罗德利克爵士一路护送,我们从白港坐守夜人的船,碰见了亨利爵士和乔佛里王子,他们直接將我送进首相塔,让我在这等候……” “乔佛里?”奈德的眉头拧成死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把指控他母族的事告诉了他?” “乔佛里王子承诺会帮我寻求公正。”凯特琳说。 “你同时指控他的母亲和两个舅舅犯了谋杀罪,却还让他护送你进红堡,指望他的公正?”艾德的头有些疼。 “我们相处了这些天,奈德,”凯特琳抓住艾德的手,试图让他安心,“在临冬城时你与他相处过,乔佛里是个好孩子,他马上还將成为你的女婿。” “那毕竟是他的亲人,凯特,”艾德伸出双手將凯特琳的手抓在手心,“血浓於水,兰尼斯特是他的母族,瑟曦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你我都清楚,为了亲人,我们能做出何等极端的事。” 两人相视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宫廷总管来到了首相塔院门前。 “首相大人,”宫廷总管行了一礼,“派席尔大学士召开紧急的御前会议,希望您方便时大驾光临。” “我稍候就去。”艾德儘管疲惫不堪,但还是答应了。 “奈德,你好歹换身衣服。”凯特琳皱著眉头拉著他。 “如您所愿,首相大人,我会转告诸位御前大臣稍候。”宫廷总管又鞠了一躬,便退出了首相塔的院子。 “凯特,”艾德轻抚著凯特琳的脸,“我要你立刻返回北境,这里到处都是兰尼斯特的眼睛,他们一定会知道你来了君临,当兰尼斯特得知布兰未死,没准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此时艾德心中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他想到布兰坠楼,至今仍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想到琼恩·艾林的突然死亡,死因成谜; 又想到丧心病狂的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躺在王座厅的地板上奄奄一息,他的血在詹姆·兰尼斯特的镀金宝剑上慢慢乾涸。 “我本想多陪陪女儿们。”凯特琳的声音带著不舍。 “罗柏也需要你,”艾德又將她抱进怀里,“你一回到临冬城,立刻以我的名义送信给赫曼·陶哈与盖伯特·葛洛佛,令他们各调一百名弓箭手驻守颈泽的卡林湾。 让曼德勒伯爵加紧修缮白港的防御,补足守军与粮草。 还有,从今往后,我希望你特別看紧席恩·葛雷乔伊,再不要如此让他轻易离开临冬城。倘若战爭爆发,我们非常需要他父亲的舰队。” 颈泽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北端坐落著一座名为卡林湾的城堡,曾有二十座塔楼和一个木製堡垒以及同临冬城等高的玄武岩城墙,曾是防卫北境王国的关键,化安达尔人的无数次的进攻为乌有。 然而隨著最后一任北境之王托伦·史塔克向坦格利安家族投降,併入七国,这里便被废弃,城墙已然完全消失,木造的堡楼更在千年前便已腐烂蛀蚀,二十座塔楼也只剩下三座,儘管如此,卡林湾也从未被自南方攻破。 “战爭爆发?”恐惧清楚地写在凯特琳脸上。 “只是未雨绸繆。”奈德安慰道,他心中也暗自祈祷,“我会尽力阻止事態恶化,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雷耶斯家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盟友,若是问七国谁最希望兰尼斯特家族覆灭,绝对非亨利·雷耶斯莫属。”凯特琳抓著艾德说,“乔佛里王子也承诺会帮我们討个公道。” “雷耶斯伯爵这些年与兰尼斯特陷入了诡异的『和平』,或许是劳勃强压,我抽空会去探探他的口风,”艾德嘆了口气,不过还是点点头, “不过乔佛里可不能指望太多,再怎么样也不会站在自己母族的对立面。” 第16章 水舞者 劳勃·拜拉席恩瘫坐在橡木椅上,臃肿的身躯几乎將椅子填满,腰间的王冠歪斜地压在油腻的黑髮上,手中的高脚杯盛著琥珀色的葡萄酒。 “父亲,『小恶魔』想借心树树叶毒杀布兰的事一定是真的,”乔佛里说,“亨利爵士確实曾在铁拳堡中以此羞辱他,所以他知道心树叶在北境意味著什么。” 劳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酒渍顺著下巴淌进肥厚的脖颈褶皱里: “动机呢,小乔?就算树叶是那侏儒送的,他总不至於见人残废便动杀心。下毒的由头有千百种,单凭这点可站不住脚。” “我们初入临冬城时,我清清楚楚听见史塔克家的孩子们议论『小恶魔在哪』,他当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乔佛里不满地嘟囔道,“他恨这个外號,也恨史塔克家的人。” “哈!”劳勃嗤笑一声,伸手抓过酒壶给自己满上,酒液溅到桌案的羊皮纸上,“就为一个外號要杀人?你当兰尼斯特家的人如此沉不住气?” “他很邪恶,布兰坠塔昏迷后,早餐时他故意提及此事,说到布兰可能终身残废时,还转头对我露出嘲弄的笑。”乔佛里反驳道,“我小时候在铁拳堡时,他就特地跑到铁拳堡,只为了骗我。” “够了!”劳勃猛地拍向桌案,酒杯应声晃动,“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绝不可能仅凭一片枯树叶,就逮捕凯岩城公爵的继承人,那会挑起兰尼斯特家的怒火,整个王国都要跟著动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佛里的盔甲上,语气稍缓,伸手为他倒了杯酒:“不过你新受封骑士,倒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来,陪我喝几杯。” 乔佛里老老实实地说:“亨利爵士不许我隨意饮酒,他说酗酒会消磨意志,最终变成您这样的大酒鬼。” “啊!该死的雷耶斯小子!”劳勃怒挥手臂,酒壶险些脱手,“我不喝酒还能做什么?那傢伙带著你们把御林的野猪杀得一乾二净,连我最爱的狩猎乐趣都剥夺了,我真该治他擅闯御林的罪!” “您真该少喝点,”乔佛里说,“您的肚子比母亲怀托曼时还大。” 此刻劳勃的肚腩撑得锦袍紧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喘息,昔日战场雄鹰的锐利,早已被酒肉侵蚀殆尽。 “废话!我骑马骑得腰背酸痛,不喝酒如何止痛?”劳勃瞪了他一眼,“你也喝!这是国王的命令。” 乔佛里这才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总之,都城守备队的扩张计划就这么定下吧。”亨利说。 亨利回到君临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见杰斯林·拜瓦特,定下了將金袍子扩充至一万人的计划,不只是因为即將到来的首相比武大会,更是因为君临城內的暗流涌动。 除了海湾林伯爵领的军力要扩张,都城守备队这支直属於自己的力量也要做好准备。 “明白了,大人,”副司令杰斯林·拜瓦特回答之后,素来刻板的脸上竟掠过一丝迟疑,“不过有个很有本事的人您务必要见一见。” “哦?竟有能让『铁手』杰斯林另眼相看的人物?我倒要听听是谁。”亨利调笑道。 “他叫西利欧·佛瑞尔,”杰斯林扯了扯嘴角:“是个布拉佛斯人,其貌不扬,但剑术……十分了得。” 这名字似乎耳熟。 亨利有些好奇:“你从哪认识的这么號人物?” 被称为“铁手”的杰斯林·拜瓦特正直刻板,不擅交际,能被他推崇的绝非庸才。 “他在红堡外游荡了三日,形跡可疑。”杰斯林的声音低了些,尷尬更甚,“弟兄们上前盘查,见他口音怪异,小队长疑心是外国间谍,要將他拿下。 可那傢伙连片甲都没披,仅凭一柄空剑鞘,就撂倒了十个金袍子, 我知道后就亲自带著五十人从旅馆里把他抓住。” 显然,被一个人挑翻一整个小队让杰斯林感觉脸上无光,毕竟亨利走后的金袍子训练工作一直是他亲自操办。 “一个出色的剑客,可他跑到红堡周围转悠什么?”亨利问。 “找工作……”杰斯林用他的铁手挠了挠额头,“王宫卫队都是兰尼斯特的蠢货,他们看不上他,可他坚持要见到个大官才肯罢休。” “既如此,杰斯林爵士,便带这位……” “西利欧·佛瑞尔。”杰斯林提醒道。 “请带这位西利欧·佛瑞尔先生来见我吧。” 杰斯林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带来一位身材矮瘦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布拉佛斯式束腰外衣。 “您好,西利欧·佛瑞尔。”男人鞠了一躬,他口音古怪,语法也带著明显的异域痕跡,竟是在用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 亨利反应过来,頷首示意:“您好,我可以称你西利欧吗?” “当然可以,阁下。”西利欧又鞠了一躬。 “您不必如此多礼,西利欧。”亨利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你的剑,和我们维斯特洛的剑大不相同。” 他的腰间配著一柄奇怪的剑,即使隔著剑鞘也能看出那剑身十分纤细,剑格与剑柄却十分花哨。 “您,骑士;这个,水舞者的剑,不过西利欧·佛瑞尔会用各种各样的剑。”西利欧·佛瑞尔轻轻拍了拍剑柄,像是在触碰挚友。 他挺了挺胸膛,微微扬起头,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却让自己的鹰鉤鼻更加显眼。 亨利终於想起来了,这是艾莉亚的“舞蹈老师”。 “您除了剑术还会些什么?”亨利问。 “西利欧·佛瑞尔曾是一名刺客,”他骄傲地说,“后来西利欧·佛瑞尔在布拉佛斯海王手下干了九年的首席剑士。” 他补充道:“西利欧·佛瑞尔脚步很轻,擅长靠近,西利欧·佛瑞尔眼睛明亮,耳朵敏锐,也擅长保护。” “那就请你暂时充任都城守备队的剑术教头,有足够的了解后,我会为你安排更合適的工作”亨利说,“和杰斯林爵士一样,每个月一枚金龙。” “西利欧·佛瑞尔感谢您的工作,会很好地工作。”西利欧·佛瑞尔又鞠了一躬,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第17章 御前会议 艾德並不想刚一上任就將御前重臣们得罪个精光,所以儘管又累又饿,他还是准备赶往王座厅后的议事厅。 王座厅前的王宫守卫一层一层地推开大门,高大的铁王座出现在艾德眼前。 那是一张满布尖刺、利角和扭曲金属的铁疙瘩,由上千把敌人投降时丟弃的利剑铸成,就连椅背也有许多尖刺,让人无法靠著椅背坐。 征服者伊耿曾说过,国王不应坐得舒服,才刻意下令將铁王座造成这样。 天知道如今体態肥胖、走几步都喘气的劳勃是怎样坐在那椅子上的,怪不得劳勃不喜欢召开庭会。艾德如此想著。 一名身披白袍的御林铁卫正坐在铁王座的台阶下,好像早就在此等候。 “艾德·史塔克。”御林铁卫站起身,微笑著打了个招呼,“你终於来了。” “詹姆·兰尼斯特,”艾德走进王座厅,与他打了招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盔甲,脸上没什么表情,“崭新的盔甲,无一刮痕。” “是啊,”詹姆的嘴角依旧掛著笑容,“多年来总是有人想要伤我,但无人成功。” “看来你很会选择对手。”艾德嘲讽道。 詹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的確很擅长。”他转而开始回忆过去,“你踏入这王座厅,心中想必五味杂陈。 当年我便站在这位置,看著你兄长布兰登怒斥疯王,看著你父亲瑞卡德公爵赴死——他们都配得上更好的结局,无人该那般惨死。” “但你只是站著旁观。”艾德盯著他的眼睛。 “当时殿中尚有五百骑士、贵族,”詹姆认真地说。 他想要缓和与这位新首相的关係,或许也因为愧疚,“七国最顶尖的权贵齐聚一堂,有谁开口阻拦?有谁动过一根手指?” 詹姆见艾德一言不发,便勾起了嘴角:“没有,史塔克大人,五百人一言不发,除了受刑者的惨叫和疯王的大笑,什么声音都没有。 最后我看著疯王惨死,就想到你父亲死时他的笑声。有种伸张正义之感。” “你每晚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吗?你是在伸张正义吗?”艾德静静地看著詹姆表演完,终於开了口,“你將剑刺入伊里斯·坦格利安的后背时心里想的是为我父亲报仇吗?” 詹姆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若我剑刃从他胸膛刺入,你便会多几分敬佩了,是吗?” 艾德盯著他的眼睛,愈发相信了莱莎·徒利的密信与妻子的推断,他强压著怒火:“你的所作只是想保住性命。” 说完便不再理会詹姆,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的注视下进入议事厅。 议事厅的陈设极为华丽:地板上铺的是密尔地毯,墙上掛的是里斯的精美织锦,木屏风则是来自盛夏群岛,上面雕刻了数百种奇珍异兽。 但此刻的艾德並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屋內已有四位重臣,看起来等待已久。 “史塔克大人。”瓦里斯率先起身,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裹著浓重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 他快步上前握住艾德的手,“听闻令郎布兰遭遇不测,我已在圣堂点燃七支蜡烛,日夜祈祷诸神庇佑他平安康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谢瓦里斯大人美意。”艾德抽回手,残留的脂粉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主位旁的青年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隨意:“恭喜你平安抵达君临,奈德。” “蓝礼。”艾德轻轻拥抱了他,但颇感不自在。 看到眼前的黑髮青年,艾德就想到了和劳勃並肩作战的日子,但如今自己的身体不如从前,国王也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艾德来到长桌边的国王主座右手位置坐下。 “史塔克大人,早就想见您一面了。”坐在对面的培提尔·贝里席立刻绽开笑容。 他的领口和袖口都別著仿声鸟的徽章,那是他自己设计的家徽,“凯特琳夫人一定跟您提起过我吧。” “是的,贝里席大人。”刚见完自己妻子的艾德被这发言刺激得有些恼火,“不止我妻子,我哥哥也提起过你不少次,不过都是在火冒三丈的时候。” 蓝礼在旁低笑出声。 “当然了,大人,我身上至今还有您哥哥留下的伤疤。”培提尔似乎並没有被艾德的讽刺影响心情,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也许你选错了交手对象。”艾德讽刺道。 “大人,这可不是我选的,”培提尔说,“而是凯特琳·徒利,值得为之一战的女人,相信您也有同感吧。不过听说她也来了君临?” “你从哪听说的。”艾德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警惕地问。 “我在君临有不少的……朋友。”培提尔笑容变得有些得意。 蓝礼立刻出言讽刺道:“『小指头』大人的『朋友』可都有些上不得台面啊。” 培提尔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我只是个小人物,结交的朋友当然比不得您的『朋友』那么……『英俊』。” “史塔克大人,”在场最年长的大学士打断了两人的爭吵,“好久没见啦。” 面容慈祥的派席尔学士缓缓起身,几缕白髮垂落在光禿禿的额前。 但他的学士项炼並不如其他学士那样只有各种朴素的金属圆环,而是缀满了各种宝石。 艾德也打了个招呼:“派席尔学士,我瞧您身体还很硬朗。” “岁月不饶人啊,精力早已大不如前。”派席尔大学士感嘆道。 “对了,”派席尔大学士一拍额头,好像刚想起来似的,隨后从宽大的袖摆里掏出国王之手胸针,递给了艾德,“这东西,如今该归您了,首相大人。” 待艾德將胸针佩戴上,派席尔又说:“既然人已到齐我们就开始吧。” “国王陛下尚未到场,且御前会议应有七人。”艾德皱著眉说道。 “海政大臣史坦尼斯大人早已返回龙石岛,至今未归。巴利斯坦爵士正侍奉国王左右。”派席尔顿了顿,语气含糊,“至於陛下……” “要等我哥哥赏脸,恐怕不太可能。”蓝礼嗤笑一声。 瓦里斯轻咳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陛下日理万机,国中大小事务缠身,便將这些『琐碎小事』交由我们代劳了。” 他说话轻声细语。 “我们便是处理『小事』的『大人』。”培提尔打趣道,指尖敲击著桌面。 “瓦里斯大人的意思是,凡牵涉財政、律法之事,我王兄向来避之不及。”蓝礼说著,將一卷羊皮纸推到艾德面前,“不过他倒也不是全然不管,偶尔会丟些命令下来。” 看来劳勃恐怕只对打仗有兴趣,艾德如此想著。 艾德展开羊皮纸,劳勃潦草的字跡跃然纸上。 他越读眉头皱得越紧,怒火在胸中积聚,最终狠狠將羊皮纸摔在桌上,低吼一声:“天杀的!” “奈德大人的意思是说,国王陛下指示我们举办一次盛大的比武竞技,以庆祝新首相上任。”蓝礼慢悠悠地“翻译”道。 “又要花多少钱?”培提尔瞬间失去了兴致。 艾德重新拿起羊皮纸,为大家念道:“马上比武优胜者赏四万金龙幣,居次者赏两万金龙幣。团体近身战的优胜者也是两万,射箭优胜则是一万。” “九万金龙。”培提尔长嘆一声,指尖划过桌面,“还不算帐篷、宴席、杂役的开销,国王定会再办一场庆功宴,这笔帐算下来……”他开始细数各项开支,语气中满是无奈。 派席尔看著培提尔问:“国库付得出这笔开支吗?” 培提尔撇撇嘴,语气带著嘲讽:“自然是要伸手去借,泰温大人想必很乐意『支援』王室——反正我们已欠他三百多万金龙,多添一笔也无妨。” 艾德无比震惊:“你说王室负债高达三百万金龙?” 培提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史塔克大人,如今王室负债已超六百万。兰尼斯特家是最大的债主, 此外我们还欠提利尔家族、布拉佛斯铁金库,以及一眾泰洛西商行的钱款。 为了填补亏空,我甚至不得不与教会周旋——总主教討价还价的本事,比多恩的鱼贩还要精明。” 艾德简直错愕到无以復加:“伊里斯·坦格利安留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你怎么会让它沦落到这步田地?” 培提尔耸耸肩:“財政大臣只管找钱,花钱的是国王和首相。” 但自然不会有人告诉艾德,泰温带著西境军队进城后將国库席捲一空。 艾德忿忿地说:“琼恩·艾林绝不会允许劳勃这样挥霍。” 还是派席尔开了口:“艾林大人固然精打细算,但恐怕国王陛下不见得都听从睿智的諫言。” “我哥哥將此称为『铜板小事』。”蓝礼说道。 “我明天去找劳勃谈谈,”艾德说,“比赛过於铺张浪费,我们无法承担。” “跟他谈谈当然很好,”培提尔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是先著手订个计划吧。” “在我和劳勃谈话之前,无需什么计划!”艾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但隨后他便从眾人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抱歉,诸位大人,我……长途跋涉、有些疲惫。” 艾德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史塔克大人,您是首相,我们皆听您吩咐。”瓦里斯立刻打圆场。 “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允许我先回去休息。”艾德说著便要离开。 他起身欲走,蓝礼却开口叫住他:“奈德大人,还有一事,您必须知晓。” “何事?”艾德重新坐了下来,嘆了口气。 蓝礼又递过一卷羊皮纸:“这是亨利·雷耶斯伯爵送来的都城守备队扩充计划。” 艾德快速瀏览一遍,眉头紧锁:“亨利爵士忠心可嘉,但如今国库空虚,此事应暂缓。” “雷耶斯大人恐怕只是来『通知』我们一声,史塔克大人。”瓦里斯揣著手说道。 “什么意思?”艾德抬头看向诸位大臣。 培提尔这位財政大臣开始为首相说明:“自雷耶斯大人上任起,都城守备队的一应支出全部由雷耶斯大人垫付,之后再从海湾林伯爵领的税收中扣除。 但守备队开销过大,年年超支,后来国王陛下索性下令涨了雷耶斯大人的税,不过海湾林伯爵领上缴的赋税直接供应都城守备队,无需上缴国库。” 瓦里斯开始拱火:“如此一来『金袍子』领的是雷耶斯大人的餉,自然便成了雷耶斯大人的私军啦。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由外邦人统领的小型舰队,我们这些人的小命恐怕都捏在雷耶斯大人手里呢。” “我哥哥任命我为法务大臣,按传统,都城守备队归法务大臣管辖。”蓝礼向前微微探身,“若您觉得不妥,我愿持您的手令,亲自整顿此事。” “亨利爵士向来可靠……琼恩·艾林竟会允许此事?”艾德心中泛起悔意,或许自己从一开始便不该接手这首相之位,君临的泥潭远比北境的风雪更险恶。 培提尔从座位上挺直了腰:“如今守备队直接对国王负责,陛下信任雷耶斯大人。且经前首相商议,这项安排不世袭,而雷耶斯大人本人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瞥了瓦里斯一眼,话中有话,“至於『外邦人』,在座诸位中,便有一位来自异国他乡吧。” “既然如此,此事只需呈递国王陛下便可,无需御前会议处理。”艾德鬆了一口气,在蓝礼失望的眼神中將计划书揣进怀里。 瓦里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史塔克大人,如今君临人口流失严重,好多都被雷耶斯大人迁去了海湾林伯爵领呢。” 未等艾德开口,培提尔便出言解释:“此事经琼恩·艾林大人首肯,彼时君临的贫民窟人满为患,粮食又不足,去海湾林伯爵领开垦荒地,总好过让他们饿死在街头,这可是琼恩·艾林大人的善政啊。” “確实是善政,不过我此事会找亨利爵士了解一下,也会提醒他控制尺度。”艾德犹豫了一下开口。 见眾人没有其他事情,艾德便站起了身:“若无他事,今天便到此为止吧,明日我面见国王陛下后会约见亨利爵士。” 眾人互相起身告別,但培提尔和瓦里斯並未离席,两人在座位上沉默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片刻之后,瓦里斯先离开了议事厅,培提尔的脸上则是露出笑容。 第18章 铸幣权 “艾德大人。”亨利走进首相塔的会客室。 “亨利爵士,黑城堡之行如何?”艾德难得地露出笑容,示意他坐下。 “我本想最后再跟您谈这个,艾德大人,”亨利並没有坐下,“很遗憾我带来了坏消息。” “请讲。”艾德收起了笑容。 “您的弟弟,班扬·史塔克,在外出搜寻失踪的游骑兵后始终未归,起码在我们离开黑城堡之前是这样,杰奥·莫尔蒙总司令判断他已经牺牲。”亨利垂下了头,“请您节哀。” 艾德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 他用发抖的手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全部饮了下去。 “他是个守夜人,是个史塔克,是我的弟弟,”艾德说,“他死得其所。” 两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艾德终於回过了神:“亨利爵士,感谢您带来这个消息,请坐。” 亨利坐了下来。 “您的扩军计划书我看过了,亨利爵士。”艾德收拾好情绪,进入了正题,“您为何要將都城守备队进行如此规模的扩充?” 亨利对著艾德开始算帐:“城墙绵延两里格,至少需七百人巡逻守卫;七座城门各需五十人,又是三百五十之数; 城內街巷纵横,帮派流民混杂,一千人巡逻尚难遏制乱象;红堡的宫门与外墙,一百人是底线;军营、贵族区、码头,再需三百人分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人手皆要分三班轮换,日夜不歇,算下来至少要七千三百五十人。 艾德大人,这还未计入伤病、告假的士兵,而我手中又必须保有足够的机动巡逻队……” 艾德听完也有些头疼:“我並无意质疑您的忠诚,亨利。”他显得亲近了起来,“但之前似乎並不需要这么多人。” 亨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艾德大人,这当然要『感谢』该死的兰尼斯特了。 都城守备队的编制本就不够用,以前能勉力维持的原因是因为君临被某个『刽子手』屠了遍城。 但如今这个难得一见的长夏,君临人口已激增至五十万,等到为您举办的『首相比武大会』召开,我甚至还要从铁拳堡借调人手。” “我代表国王陛下感谢您的奉献,亨利,”艾德揉了揉额头,“但那是『国王的比武大会』,我向您保证,首相对此毫无兴趣。” 艾德已经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他对质疑亨利的扩军动机感到羞愧。 “贝里席大人似乎很……信任你。”艾德转移了话题。 亨利笑了笑:“那不是信任,大人,他的生意需要我的『庇护』,而且他很乐意看到我的人追捕那个太监四处偷盗的『小小鸟』,您似乎不了解培提尔大人的『私人生意』。” “愿闻其详。” “他在君临有三家妓院,那是可是最容易有人闹事的地方。”亨利耸了耸肩。 “他居然做这种生意?”艾德皱起了眉头,“你还为他提供保护?” “国王陛下对他可喜欢得紧。”亨利有些无奈,“陛下亲自命令我对他的几家妓院提供『力所能及』的保护,打那之后培提尔就像找到了免费保鏢。” “那就不奇怪了。”艾德轻扶著额头,“亨利,你久在君临城,知道王室为何会欠下如此巨额的债务吗?” “我猜到您一定会问我这个,”亨利笑了笑,从钱袋掏出两枚金龙,“您看这两枚金龙幣有何区別?” 艾德身为北境公爵,自幼见惯金银,却从未如此细致地端详过一枚金龙幣。 两枚金龙都印著劳勃国王的头像,但都有油污,看起来都流通了有段时间。 可其中一枚看起来图像清晰,磨损程度更低,连边缘的滚花边都还清晰可见;另一枚边缘被磨得光滑,连国王的头像都模糊了。 “这枚是真幣。”艾德拿起看起来清晰的那枚金龙。 “大人说错了。”亨利伸手將那枚“完好”的金幣拿回来,指尖摩挲著纹路,“两枚皆是真幣,只是这枚的含金量,连五成也不足。” “怎么可能?”艾德愕然,又抓起那枚金幣反覆翻看,“它的纹路比另一枚更清晰。” “正因掺了铅与铜,质地才更坚硬,不易磨损。”亨利说著,將另一枚磨损的金幣推过去,“而这枚,含金量足有九成,金性柔软,流通日久自然磨损严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更关键的是,这枚劣质金龙,並非出自君临的王家铸幣厂。” “这不就是假幣?!”艾德將这枚金龙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这枚金龙產自西境,这就是铁王座会欠下如此巨额债务的原因。”亨利说。 艾德惊讶地放下手中金龙:“兰尼斯特竟敢私自铸幣?” “他们以西境守护的名义拿到了铸幣权。”亨利说道。 艾德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惊到有些麻木了:“这……劳勃和琼恩竟会如此糊涂?” 亨利將自己这些年分析打探的关於王国债务的消息都告诉了艾德: “劳勃国王陛下起义后,泰温洗劫君临,將疯王留下的国库搬空。 劳勃陛下登基后非但未曾追究,反而任由琼恩·艾林大人勉力支撑残局——战后重建、王室挥霍,哪一样都要花钱,王国连年赤字,只能向兰尼斯特借债度日。” 艾德喉头髮紧,当年他与劳勃率军入城时,只知泰温献上了坦格利安一族的尸体,却不知此人竟暗中掏空了国库。 他沉默著,指尖死死抵著桌案,不敢接话,此事他亦有疏忽之责。 亨利继续说:“勉强撑了些年后,情况逐渐好转,可就在铁王座第一年扭亏为盈的关键时刻,葛雷乔伊带著铁群岛发动叛乱。” “所以铁王座又欠下了巨额债务。”艾德平静地陈述,此刻他又想饮酒了。 “说起来葛雷乔伊发动叛乱的时间也巧得很,而且不止是债务,泰温在琼恩·艾林大人出面借款时,以『金矿交易不便,需要就地铸造』为由,向铁王座索要铸幣权作为贷款的附加条件。” “琼恩·艾林和劳勃答应了。”艾德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没错,可那时別无他法,”亨利说道,“彼时鹿狼鹰鱼四家同盟都刚从战乱中恢復,王领、河湾地、多恩对铁王座的態度曖昧,都是出工不出力,铁金库还视劳勃为篡逆者,不提供任何援助。” “所以兰尼斯特是唯一的选择。” 亨利点点头:“没错,琼恩·艾林大人签发手令,授予了西境守护的铸幣权。原打算战爭胜利后,国王陛下的王座便会彻底稳固,偿清贷款后,到时可联合其他领主,慢慢收拾兰尼斯特。 战爭结束后国王陛下的王位也確实彻底稳固,琼恩·艾林大人也暂停了从兰尼斯特贷款,而是转向重新承认王室地位、愿意提供贷款的提利尔家族、铁金库及教会。 但隨著王国重新从战乱恢復,琼恩·艾林大人发现金龙的购买力逐年降低,调查后才知道,兰尼斯特的劣质金龙已经大量在王国流通。 在我执掌都城守备队的这些年,我將部下的工资翻了三倍,才能供他们『养家餬口』。 兰尼斯特用劣质金幣纳税,却在铁王座偿还贷款时,挑走所有足金良幣,重铸成劣质幣再度流入市场。 一来二去,铁王座的债务如同滚雪球般增长,六百万金龙的欠款,半数都是这样被『造』出来的。” 艾德浑身冰冷,仿佛置身於临冬城的地牢。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当年泰温献上坦格利安尸体时,他若一剑劈了那个老狐狸,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北境市场封闭,劣幣影响尚浅,封臣们从未稟报此事,想来曼德勒家族可能有所察觉,才会在近几年翻新白港的旧铸幣厂,留了后手。 “我要去找劳勃,召集封臣,討伐兰尼斯特!”艾德猛地拍桌子。 “您面对的將不仅是兰尼斯特,”亨利將金龙收回钱袋,“若您出兵討伐铁王座的『债主』,铁王座的信用將会破產,提利尔家族、铁金库、教会都会与兰尼斯特站在一起,组成『討债者同盟』,推翻铁王座。” 艾德有些颓然地靠坐在椅背上,揉揉眉心。 第19章 艾德·史塔克眼前的迷雾 新任的御前首相这些天频繁失眠,不仅因为弟弟的死讯,他从亨利的会面中了解到了太多事情。 如今他自认为看透了层层迷雾,却没有解法。 当艾德·史塔克再次入宫面见国王之后,便带回了新的命令:亨利·雷耶斯將出任“防务大臣”。 这一听就是劳勃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职位。 此后的几天里,亨利便没完没了的被要求列席御前会议。 按照传统,御前会议可以由国王、首相或任意一位御前大臣,在遇到需要商討的事件时召开。 但艾德简直把议事厅当做了首相塔的办公室,自他上任后,几乎成了每日例会,甚至一天可能要开两遍。 他认为自己初到南方,有诸多不通之处,凡事都要参考诸位大臣的意见。 当然这个“诸位大臣”中除了蓝礼,他在艾德眼中还是那个小孩子。 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从亨利口中,已经了解到了琼恩·艾林被兰尼斯特谋害的真实原因后,一封来自龙石岛的信件却打消了他的想法。 信件是街上的一个孩童交於他的侍卫手中,並不是通过信鸦,上面也確实有著宝冠雄鹿的蜡封。 信中的內容却让艾德忧心不已,他急著去验证信中的內容。 ………… 艾德身披斗篷,骑著马转进钢铁街,沿著蜿蜒小路骑上长长的维桑尼亚丘陵。 本欲掩饰身份的艾德已经后悔了,他后悔带著身边的侍卫出来。 瓦德那如他父亲般庞大的身躯,即使披上斗篷也十分引人注目。 他斗篷下身披特製的超大號板甲衣,背上为艾德背著史塔克的家传宝剑“寒冰”,压得胯下的马不堪重负,直叫人怀疑这壮汉是不是有巨人血统。 钢铁街沿途的客人、店主、学徒纷纷向两人投来注目礼。 就连路过的金袍子巡逻队也怀疑地盯著两人,直到艾德向巡逻队亮明了身份。 当艾德带著瓦德终於站在了钢铁街的最高点,整条钢铁街的人都知道了:两位穿著可疑的人在钢铁街上游荡——其中一位“巨人”还有虐待马匹的嫌疑。 艾德抬眼看向向眼前这家钢铁街上最大的铁匠铺。 木材与石灰泥砌成的墙体高耸挺拔,足以俯瞰整条钢铁街的屋脊;两扇大门由黑檀木与鱼梁木拼接而成,其上雕刻的狩猎图景栩栩如生。 这建筑哪怕是在艾德眼中也足够华丽,若是放在北境的野外,足够各家领主大打出手,要知道不少北境的贫穷领主们甚至还居住在木质堡垒中,譬如深林堡的葛洛佛家族。 门前的左右两侧一对披著红甲的石雕骑士,则是让艾德又想起了一身红甲的亨利从派克城中凿穿敌阵的场景。 很难想像这是一家铁匠铺。 艾德进入屋內,立刻有女侍迎了上来:“您请坐,大人。” 儘管艾德披著斗篷,但女侍从他身后跟著的侍从便能猜出,眼前之人身份不凡,不像个穷酸佣兵,定是个贵族。 “你们家老板在店中吗?”艾德问。 她急忙跑进里屋,没多久一个鬍鬚灰白的禿顶老头便出来迎接。 “大人您隨便看看,我这可是全君临最好的铁匠铺,您是想要些趁手傢伙还是要坚固鎧甲?”老头向艾德轻轻点头示意,但神態间还带著手艺人的傲气。 紧接著他转头冲女侍喊道:“愣著干什么?给大人倒酒!” 艾德解开斗篷,亮出了自己的家徽和首相纹章。 “原来是首相大人,小店真是蓬蓽生辉啊,”未等艾德开口,他赶忙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艾德面前,“您请坐。” 他又衝著正倒酒的女侍叫嚷道:“你倒的那是什么东西?这种泔水怎么能进首相大人的口?快去把我房间的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拿来。白养你,实在是没有眼力见!” 艾德並未坐下,而是开始参观起他墙上掛的武器和鎧甲。 “大人,鄙人叫托布·莫特。您可是需要在首相比武大会上穿的新鎧甲?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全君临的大人物基本都会从我这买鎧甲与武器,金袍子的大部分军械也都会从我这採购。” 他脸上堆砌满笑容,“墙上掛的这些虽也是好货,不过可配不上您尊贵身份,我去为您取些镇店之宝来!” “不必麻烦了。”艾德叫住了他,“前任首相和史坦尼斯大人曾来你店里?” 史坦尼斯的信中告诉他,来此店铺中才能知道琼恩·艾林大人死亡的真相,也许是太久不曾见面,艾德也不知道这史坦尼斯何时也会讲谜语了。 “是的大人,不过鄙人並不曾有幸为两位大人服务。”托布·莫特將女侍端上来的红酒杯双手奉给艾德,“两位大人只是来这找人的。” “那人是谁?我也要见见。”艾德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是我店里的一个学徒,叫詹德利。”托布为难地搓搓手,“只是您来晚了一天,如今您可见不著他啦。” “来晚了一天?”艾德问,“他去哪了?” “也不知这学徒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金袍子的红司令要扩军,把这小子召去啦,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红司令』?”艾德虽然问出了口,但隱约猜到了是谁。 “就是亨利·雷耶斯大人,大人总穿著红甲,君临人都这么叫他。司令大人很看重詹德利,亲自来带他走。” 艾德没说话,皱起了眉头,他不清楚亨利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见艾德没有开口,托布又开始吹嘘起来,“说起来司令大人的家传红甲都是在我这修的,那里面刻满了玄奥符文,旁人可没这手艺。” “你们似乎很爱戴亨利爵士?” “那当然啦,首相大人。您是不知道,以前君临的生意可不好做,四处是黑帮、流氓,搅得君临的老实人可活不下去;跳蚤窝里流民、乞丐扎堆,臭气熏天,疫病年年发;就连金袍子也跟他们沆瀣一(yi)气(qi)。 但司令大人上任后,把那些黑帮、流氓抓了个乾净,光头目就在城门口吊了好几排;跳蚤窝里的流民都带去城外垦荒,第一年发粮、前五年免税;金袍子的腐败分子和牢中囚犯全打包送去北边守长城。” 他悄悄看了眼艾德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这些年君临的日子那才叫人过的呀。”说著他弯了许久的腰也直了起来,“司令大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御前会议的一些大人们,可跟你的看法不大相同。”艾德放下酒杯。 “那都是误会!”托布急得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司令大人是难得的好大人,只是身边有时跟著个坏傢伙,若要治罪,抓他便是,可別冤枉了司令大人!” “你是指谁?” “那个人叫索罗斯,是个来自密尔的混蛋异教徒,他总是买我的剑去耍些『火焰剑』把戏,好好地剑都给他烧坏。”托布生气地说,“他还把这把戏教给司令大人……不对,是用他那红神手段蛊惑司令大人使用。” 见艾德没反应,他焦急地说:“大人,异教徒索罗斯这够坐牢了吧。可別冤枉了司令大人啊。” 艾德也不信七神,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亨利爵士是国家重臣,刚升任王国的防务大臣,怎么会抓他呢。” 托布便放心了:“首相大人,那您可別叫索罗斯那坏蛋跑了。” 一无所获的艾德只能点点头,踏上返程的路。 第20章 「胖子」 都城守备队的司令部中,客座上的矮个教士挤在扶手之间,几乎要將椅子撑裂。 他那臃肿的躯体裹在纯白长袍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口肥肉起伏,仿佛一头被驯化的肥硕母猪。 此人便是七神教会的总主教,灰白的髮丝从高高的水晶头冠下零星钻出,那顶冠冕是贝勒大圣堂的珍藏,切割的水晶在烛火下反射出光,却照不进他眯成缝隙的眼睛。 按教会律法,总主教就任之日便需捨弃俗名,成为七神在人间的空洞容器。 为了私下方便区分,信徒们只能以特徵相称,私下里都叫他“胖子”。 这称呼既点出他异於常人的体態,也暗讽其饕餮无度的习性。 君临甚至流传著戏言:他每顿饭要吃七餐,为天父、圣母、战士等七位神明各敬一餐。 “亨利爵士,教会十分感激您长期以来的奉献,诸神定会护佑您及海湾林平安顺遂。”总主教这样说道。 他口中的“奉献”,实则是海湾林伯爵领每年税收里固定划出的份额。 亨利也乐得只用些许金龙便能换得“七神虔信者”的名头,既能安抚教会,又能在贵族间博得名声,这般买卖再划算不过。 教会的经济来源除了信徒的奉献之外,还在於遍布全国的免税教產,各处属於教会的修道院、土地、產业,其盈余產出都將以奉献的形式输送向教会。 “您作为七神在人间的代言人,能大驾光临,我这司令部真是蓬蓽生辉。”亨利说,“作为虔诚的信徒,为诸神奉献些许財物是理所应当。” 胖子总主教顿时咧开嘴笑,眼角的肥肉挤成褶皱:“可不止『些许財物』,您的剑可是饱饮异教徒之血,若是信徒都如您一般虔诚,那世间罪恶都將无所遁形。” “总主教亲自来此想必不是只为向我献上祝福吧。”亨利起身,到总主教的身边坐下,“可是七神又有什么需要?” “作为七神在人间的僕人,为他的信徒祝福当然是我职责所在。”总主教对亨利的谦卑態度很满意,“不过教会確实有桩小事需要您的帮助。” “为神奉献是每位信徒的责任,我很愿意在职责范围內,为教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亨利没把话说满。 “当然,教会怎么会为难七神的羔羊呢?”他笑起来很和善,“是关於君临的治安问题。” 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跳蚤窝这些年得益於您的治理,骚乱日少,但是比武大会即將召开,城內却混入了个红袍僧,四处宣扬那偽神言论及预言,用些戏法糊弄平民,这將成为新的骚乱之源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我確实听过一些红神信徒说要烧死教士这类的话,多么嚇人吶。”亨利好似也感到了恐惧一般,又坐回了主位,“都城守备队对此会密切关注,若有人作奸犯科,守备队绝不姑息。” “哦,亨利爵士,等不及到作奸犯科之时啊!”总主教猛地挥动肥手,脖颈涨得通红,白袍下的胸脯剧烈起伏,“必须立刻將那异端赶出君临,否则待他蛊惑的人多了,便难以收拾!” “大人息怒。”亨利摊开双手,语气依旧温和,“心怀恶意算不上犯罪啊,律法可管不著口舌之爭。依我之见,您不妨召集虔诚修士,以七神的名义將那红袍僧驱离,岂不名正言顺?” 总主教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早已试过……修士们刚踏出贝勒大圣堂的门,便被守备队驱散了。” “不会吧,总主教大人,守备队向来只针对犯罪行为,他们动手时有说罪名是什么吗?”亨利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语气依旧温和。 “非法持械聚集……”总主教的声音细若蚊蚋,显然也知道这罪名的分量。 “我的大人,这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亨利的语气沉了几分,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按王国律法,聚眾持械者可当场格杀,士兵们只作驱散,已是看在七神与贝勒大圣堂的顏面了。” “可那异教徒身边便有护卫,是史坦尼斯那傢伙派来的,他已投入偽神的怀抱。”总主教稍稍提高了音量。 “总主教大人,你口中的『那傢伙』是王国海政大臣、龙石岛公爵,国王陛下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请您保持尊重,称他为史坦尼斯大人。” 胖子总主教悻悻地抿了抿嘴,却不敢反驳:“史坦尼斯……大人向来对七神缺乏敬畏,如今竟明目张胆派护卫保护异端传教,简直是挑衅教会。” “可这是信仰问题,可都城守备队只是执行王国律法,並不能干涉人们的信仰啊。”亨利一脸“为难”地说,“若您能得到首相的首肯,我便能下令驱散他们。” 总主教胖脸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任谁都知道,当今首相信仰旧神,也属於他口中的异教徒。 “我已经拜访过首相大人,他说这事归都城守备队管。” “定是您的『异教徒』言论冒犯到首相大人了。”亨利笑了笑,“他既然不愿意管,便只能召开御前会议討论了。” 总主教立刻前倾身子,肥肉隨著动作晃动:“还请爵士主持公道,召开御前会议!教会愿免去铁王座两年的欠款利息,另赠三万金龙给都城守备队,聊表对爵士庇护信徒的谢意。” “那红神祭司蛊惑了多少七神的羔羊?”亨利这才想起来问。 “每天都有大概一百多人聚集在小巷里,听她妖言惑眾。”总主教说道。 “天吶,这不是非法集会吗?”亨利坐直了身子,“总主教大人,明日那红袍僧召开集会时,您应当派遣一名修士兄弟来司令部,举报这群人的违法行为,守备队会驱散人群並逮捕组织者,將其驱离君临。” “那太好了,亨利爵士,今后君临的传播偽神的异教徒能都按此处理吗?”总主教立刻来了精神。 “这……”亨利又有些“为难”了。 总主教立刻补充:“亨利爵士,海湾林伯爵领紧邻君临,可是对抗异教徒的最前沿啊,海湾林伯爵领的三座修道院,今后所缴纳的赋税都將赞助给海湾林伯爵,用於传播七神信仰。” “任何未经批准的非法集会,都属於扰乱治安的行为。守备队会严格执法。”亨利义正言辞地说。 第21章 梅丽珊卓 “只有一位真神,他的名字是拉赫洛。 他是光之王,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之神。 他是温暖白昼的太阳,是黑夜中守护我们的星辰,是吞噬敌人的火焰。” 女子立於临时搭建的橡木高台上高声宣讲,铜红色长髮垂落肩头,身体被红袍包裹,但依稀可见那曼妙身姿。 她颈间黄金项炼上镶嵌著红宝石,似有星火在石中流转。 台边站著四名持剑守卫,他们的罩袍上带有红狐狸图案,那是佛罗伦家族的纹章。 台下聚集了不少平民,但大多都是些没有工作的閒汉,只是围著看个热闹。 如今的君临只要愿意出点力气,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再不济还可以去海湾林垦荒。 “散开!立刻散开!” 几十名金袍子围住围观人群,开始用短矛敲击盾牌,驱散人群。 閒汉们作鸟兽散,石路上只剩几只掉落的破鞋。 这其中有不少人以前常年做些灰色活计,经过这些年的整治,早就领教到了执法队的厉害。 只有少数二十几人看起来像是被蛊惑的比较深,居然高喊光之王的名號,挡在了金袍子跟木台之间,试图保护祭司。 “还敢抵抗!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非法集会了!必须出重拳!”领头的柯连恩对金袍子下达了命令。 金袍子们得到命令后便不再只是敲击盾牌,十余人放下短矛,抽出腰间短棒,一拥而上。 一棍打腿,防止逃跑;二棍打嘴,防止求饶;三棍打头,防止思考。 另有二十余人提盾持矛,肩並肩逼退四名持剑武士,將其逼到角落。 柯连恩则是带人上台,用镣銬控制红袍女。 红袍女没有挣扎,任由柯连恩为自己戴上镣銬,只是抬眼望著他。 台下的抵抗者被麻绳捆成一串,经过执法队的严肃教育,也清醒了过来,不再叫嚷了,只是捂著嘴留下悔恨的泪水。 控制住场面的金袍子开始给他们一个个戴上头套,准备带回驻地。 看起来他们都愿意用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稍加训练,便是守夜人的好汉子。 柯连恩看著台下遍地的“守夜人新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爵士,您叫什么名字?”红袍女虽然被考住了手,但却没有丝毫慌张。 “我不是爵士,美丽的女士,我叫柯连恩·萨斯芒。”柯连恩勾起唇角,自认为摆出了最迷人的姿態, “我是由防务大臣亲自任命的黑水湾舰队司令,即將成为新下水的『劳勃国王之锤號』船长,奉命將你们遣送回龙石岛,你们不允许在君临烧死任何人。” “据我所知,所有的船长任命似乎都归海政大臣史坦尼斯大人亲自任命;『劳勃国王之锤號』也是为王家舰队建造的,而不是什么黑水湾舰队。”红袍女轻笑出声。 “哦,尊敬的史坦尼斯大人缺席御前会议太久,而且屡召不回,国王陛下命防务大臣亨利大人暂时挑起担子,”柯连恩挑了挑眉毛,炫耀地说道, “至於『劳勃国王之锤號』嘛,亨利大人已经亲自找国王陛下確认过了,它將交付给新成立的黑水湾舰队作为旗舰,会和『莱安娜小姐號』一起巡弋黑水湾。说起来我还是挺想念我的『夜行者號』的。” 红袍女突然前倾身体,被镣銬束缚的手轻轻攀上柯连恩的掌心,指尖带著异於常人的温热。 她凝视著他的双眼:“柯连恩·萨斯芒,我从你的眼睛中看见了,我看见你站在史坦尼斯大人的旗帜下,信仰光之王吧,这才是正途,你会拥有所有你想要的。” “哈哈,光之王的祭司都这般火辣?”柯连恩猛地抽回手,戏謔地为她也套上头套,麻布隔绝了她的目光,“小妞,你叫什么?不如做我的妻子?我遍歷狭海诸国,可不会歧视拉赫洛的信徒。 我所求不过一船一舵,亨利大人却给了我七国最大的战舰,我此生只认一个主人,亨利·雷耶斯。” “我叫梅丽珊卓,拉赫洛的僕人,”虽然头套隔绝了她的面容,可柯连恩依旧觉得她在笑,“都是一样的,我正是来求见雷耶斯大人,求见『红司令』。” “我想大人肯定不太喜欢你这种『求见』方式。” ………… “红袍女,你要见我?”亨利坐在主座,对著摘下了头套的梅丽珊卓询问。 梅丽珊卓站在柯连恩身侧,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身,露出手腕上的镣銬,目光扫过柯连恩,其意不言而喻。 “搜她的身。”亨利的命令简洁乾脆。 “乐意之至,大人。”柯连恩笑著伸手。 他的手探入红袍,搜出一堆玻璃瓶罐——有的装著猩红粉末,有的盛著粘稠液体,还有几片烘乾的异邦树叶。 柯连恩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橡木桌上,確认无武器后,鬆开了押著她的手,躬身退了出去。 “说吧,红袍女。”亨利靠在椅背上,“你的来意。” “引导你走向命定之路,雷耶斯大人。”梅丽珊卓缓步上前,眼眸紧盯著他,仿佛能穿透鎧甲看到他的灵魂,“我在火焰中见过你。” 亨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火焰告诉你了什么?” “很少的一点。” “看来你的神並不太在意我。” “我在火焰中能看到的相当有限,让我注视您的眼睛,我能看到更多。”梅丽珊卓靠的更近了,“脱下您的鎧甲,那上面的魔法挡住了我的视线。” 亨利总算是知道这套鎧甲为什么能传家了:“脱下我的鎧甲,好让你能对我使些戏法?” 梅丽珊卓再往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鎧甲上的寒气: “何必执著於徒劳的侍奉?劳勃沉溺酒色,將王国丟给御前会议,將君临丟给你打理,这样的君主不配拥有七国。 史坦尼斯大人是命定的真王,他看重你的才干,需要你的力量。” 亨利抬手推开她攀来的手:“你先说说火焰到底给你看了什么?” “我看见你身著红甲,挥舞燃烧的长剑,在冰封的雪地里与邪神爪牙廝杀。烈焰红心大旗在你身后飘扬,拉赫洛的圣火护佑著你。”梅丽珊卓的声音愈发激昂,“侍奉史坦尼斯大人,他是唯一的真王。” “那劳勃陛下呢?”亨利平静地问。 “我並没有看到他,但劳勃根本不会治理,而是將国家丟给御前会议,把君临丟给您。” “没错,他是个出色的战士和统帅。”亨利笑了出来“但他也是个酒鬼、嫖客,失败的丈夫和父亲,把君临和他的儿子都丟给我。” “他是个失败的国王,背弃他,选择真王。”梅丽珊卓眼中像是燃起火焰,“史坦尼斯会给你应得的一切。” “也许吧,但劳勃是我的国王,”亨利说,“而我会跟在我的国王身后。” 第22章 提利尔家族 提利尔家族的信使携绿底金玫瑰纹章抵达君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红堡。 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將携家眷亲赴都城,观看首相比武大会,其长子维拉斯留守高庭,次子加兰、三子洛拉斯均会以选手身份参赛。 消息既出,君临上下皆知,河湾地这棵枝繁叶茂的“金玫瑰”,要在七国权力的中心展露锋芒了。 蹊蹺的是,劳勃国王恰在此时称腹疾发作,不便迎客,闭门深居红堡不出。 只颁下命令:由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率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与防务大臣亨利·雷耶斯前往城外迎候。 浩荡的迎接队伍驻於国王门以南的红狮桥畔。 这座横跨黑水河的大型吊桥由亨利主导修建,桥身可像城门吊桥般升起,供往来商船通行。 此桥专为疏通海湾林伯爵领与君临的粮食、织物贸易而建,因雷耶斯家族白底红狮的纹章,便得名“红狮桥”,如今已是君临南郊重要的商贸通途。 眾人勒马立於桥头,身后还跟著三百金袍子,远眺国王大道尽头扬起的尘烟。 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缓缓靠近,十几面绿底金玫瑰旗在风中招展。 队伍前驱是五十余名披坚执锐的高庭骑士,银白甲冑上镶著凸起的金玫瑰纹章。 后方跟著三百辆大车,由近千名河湾士兵手持长矛护送。 待提利尔队伍前驱过了吊桥,艾德一行才带著各自侍卫策马迎上。 队伍领头的人身形发福,却还残留著几分年轻时的俊朗,捲曲的棕发下,鬍鬚已经掺了不少白霜——正是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 他骑的白马配著绣满金玫瑰的丝绒鞍韉,腰间佩剑的剑鞘镶满祖母绿,浑身上下都透著华贵,却又刻意张扬得过分,恨不得把河湾地的富庶全摊在君临人面前显摆。 一名骑士催马出列,肩甲上的玫瑰纹章比旁人繁复不少,边缘还缀著银线。 他勒住马停在迎接队伍前边:“您面前的是高庭公爵、南境守护、边疆地守护者、河湾至高统领,提利尔家族的梅斯大人!” 这位骑士的绿底盾牌上,赫然绣著两朵交缠的金色玫瑰,较提利尔家族的家徽多了一朵,此人正是梅斯的次子“勇武的”加兰。 这两朵金玫瑰是他的个人纹章,象徵其次子身份。 加兰身后跟著的洛拉斯·提利尔,才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他有著长而飘逸的棕色捲髮,一对金瞳如高庭的向日葵般明亮,是七国公认的美男子。 虽年纪尚轻、身形清瘦,洛拉斯的武艺却堪称顶尖,尤以长枪技法冠绝南境,常穿著精心雕刻、瓷釉缀满繁花的盔甲征战比武大会,连胜数十场,“百花骑士”的名號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下早已传遍七国。 他的目光扫过迎接队伍,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蓝礼,那双金瞳瞬间亮得发烫,死死黏著对方不肯挪开。 蓝礼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自然地把目光转到桥面的纹章上,掩饰自己的尷尬。 艾德的高大侍卫瓦德步行上前通名:“您面前的是国王之手、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史塔克家族的艾德大人。” 蓝礼的侍卫也上前通名。 为亨利通名的则是琼恩·雪诺,此时的他身边就这一个侍从了。 通名已毕,眾人翻身下马,互相致意。 当年就是梅斯·提利尔“掛名统领”河湾地大军和雷德温舰队,把史坦尼斯守的风息堡围了快一年,硬生生把守军逼到了绝境。 风息堡的马早被吃光,猫狗也成了口粮,最后只能靠树根、老鼠肉甚至鞋皮充飢。 要不是走私者戴佛斯·席渥斯驾著满载洋葱和咸鱼的小船,衝破雷德温舰队的封锁溜进风息堡港,守军早就要被逼到吃人肉的地步了。 就靠著这些粗陋的食物,守军才撑到艾德领兵南下解围。 而提利尔带著大军在城外天天饮酒作乐,啃著从河湾地运来的山珍海味。 等坦格利安王朝彻底凉透,梅斯立马识时务地降了旗,转头就向艾德投降。 “提利尔大人,这些车里装的是什么?”艾德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的敌人,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语气平淡得没一丝波澜。 梅斯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仿佛早把当年的折辱拋到了九霄云外,,语气中满是炫耀:“艾德大人,自风息堡一別,我们可有不少年头没见了。 这些都是我赠予国王陛下的薄礼,我听闻君临近年从河湾地的粮食採购逐年递增,料想国库粮草未必充盈,便特意带来五百大车精粮,送给国王陛下做礼物。” “既然是这样,欢迎提利尔公爵来到君临。”艾德也说不出来什么討好之词,只是不咸不淡地表示了欢迎。 亨利和蓝礼见艾德就这么结束了欢迎仪式,自然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跟队伍一起向著君临行去。 蓝礼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亨利低语:“雷耶斯大人,可知梅斯·提利尔为何急著来君临?” 亨利挑眉,目光掠过正与其他骑士说笑的洛拉斯,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蓝礼大人,你的『朋友』没告诉你原因吗?” “雷耶斯大人,正是因为您,他才来君临啊。”蓝礼並未理会亨利的嘲讽,而是勾起了嘴角。 “蓝礼大人是在拿我寻开心吗。”亨利嘴角虽然带著淡淡的微笑,不过眼睛盯著蓝礼眯了起来。 “当然不是了,『防务大臣』可是劳勃国王陛下造出来的新词,他能造第一个就能造第二个,我们的『充气鱼大人』是看到了进入御前会议的希望啦。”蓝礼举起双手,行了个异国军礼,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蓝礼大人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只是觉得雷耶斯大人您可能感兴趣罢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蓝礼说。 见亨利没有答话,他便又开始倾诉了:“雷耶斯大人不想回到西境吗……” “请住口吧,蓝礼大人,”亨利打断了他,“再往下说,定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因为都城守备队的军权问题,任法务大臣的蓝礼,在亨利还没有进入御前会议之时就不停地使绊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拋来橄欖枝。 第23章 提利尔的入城仪式 出城迎接的三人本没打算多折腾,原计划安顿好提利尔队伍就各回各家。 可临到进城,才被玫瑰家临时摆出的阵仗整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入城仪式铺张得没边儿,不知情的百姓扎堆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嘀咕:“怕不是玫瑰家要带天兵来接管君临了?” 亨利为了避免被外来队伍盖过风头,当即下令临时抽调更多金袍子,一部分骑马在前头引路,一部分沿街排开拉起人墙维持秩序。 可即便如此,也拦不住提利尔家族自带的“浮夸大阵仗”,只能任由场面被搅得沸沸扬扬。 琼恩·雪诺跟在亨利身后,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心里早已腹誹千百遍。 素来喜静的他,早习惯了北境粗布麻衣的朴素,实在看不惯这群河湾骑士满身珠光宝气的模样,哪怕他清楚,自己目前的武艺还不及其中不少人,但也难掩心底的牴触。 好在入城前出了个小插曲,让他稍感欣慰:他带来的白灵突然窜了出去,惊得好几匹河湾骑士的马人立而起,直接把骑手摔在地上,惹得眾人笑了好一阵子,也算是杀了杀玫瑰家的气焰。 引路的金袍子骑手队伍身后,加兰与洛拉斯並排前行,两人都披著重工华丽鎧甲,前者肩甲的双金玫瑰纹章在阳光下闪著光,后者那套瓷釉繁花甲更是吸睛,兄弟俩各举一面绿底金玫瑰大旗。 身后五十名河湾骑士身著统一银甲,分两列紧隨其后,只听得见甲叶碰撞声和马蹄声。 在后面则是几辆满载铜星的大车,一边跟著队伍缓缓挪动,一边有人往道路两侧挥洒钱幣。 铜星落地的脆响瞬间点燃人群,平民们蜂拥爭抢,欢呼声浪差点盖过队伍的行进声。 梅斯与艾勒莉夫人乘坐的大轮宫才是全场焦点,车厢侧面精雕著一百朵交缠金玫瑰,每一朵都镀了层厚金,阳光底下亮得晃眼,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金疙瘩”。 夫妻二人倚在窗边,对著喧囂的人群频频挥手,好像这爭抢钱幣的人群发出的喧囂是在欢迎他们。 轮宫侧旁,一名骑纯白骏马的少女格外惹眼——正是被称为“高庭玫瑰”的玛格丽·提利尔。 她有著慵懒披散的柔软棕发,麋鹿般温柔的棕色眼眸,一身绿袍衬得身姿窈窕,即便裹得严实也难掩风华。 白马的马鬃与马轡上缠著金玫瑰与鲜绿枝叶,和她的气质相得益彰,走一路便收穫一路目光。 队伍的最后则是押送车辆的少部分河湾步兵队伍,大部分已经在城外扎营,进城的这些將和骑士一起被临时安排在巨龙门军营的空营房和训练场上。 梅斯·提利尔及其家眷则是被安置在红堡內。 安顿好提利尔一行后,艾德·史塔克拖著满身疲惫踏进了首相塔。 此前梅斯夫妇兴冲冲想去覲见国王,却在劳勃的宫门前碰了一鼻子灰——国王的侍卫只传了句“国王病重不便见客”,便把人挡了回去。 艾德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心头满是头疼:等明日劳勃酒醒,该怎么打发这位野心勃勃的“充气鱼大人”? 提利尔家族摆这么大阵仗来君临,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比武大会,定然所图不小。 难道让劳勃再编个御前席位,交给梅斯·提利尔? 思绪纷飞间,他已然走到了首相塔餐厅门口。 另一边,琼恩则跟著亨利回了他的住所。 自打来到君临,琼恩便坚决拒绝前往首相塔:“那是首相大人和其家眷的居所,我不应前往。” 首相塔的餐厅里灯火通明,艾德的护卫和家眷早已围坐在餐桌旁用餐。 “哎呦!”跟在艾德身后的瓦德捂著额头齜牙咧嘴,他的脑门刚结结实实撞上了餐厅的门框。 自打来了君临,这破门他都撞了八百回了。 “大人。”艾德的侍卫长乔里听到瓦德的巨大“敲门声”,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嘴角却憋不住笑。 艾德摆了摆手,语气透著掩不住的倦意:“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瓦德摸著脑袋溜去护卫们的长桌,艾德则走向家眷所在的餐桌。 桌上除了珊莎和艾莉亚,还有教导礼仪的修女嬤嬤,两只半大的冰原狼正蹲在桌下,乖乖等著女孩们投餵碎肉。 珊莎一看见父亲,立马停下餵狼的手,冰原狼不满地用鼻子拱她的手腕,她也顾不上,眼睛亮晶晶地说: “父亲!小乔刚才派人来邀我,去参加几天后以您名义办的比武大会呢!他说全国各地的骑士都会来,为您的荣誉而战,庆祝您当国王之手。” 她的语气里满是对骑士盛会的憧憬。 艾莉亚立马凑过来嘰嘰喳喳地说:“还有那个亨利!听说他也参赛,就是把席恩嚇得跟只炸毛母鵪鶉似的那个!他能拿冠军吗?” “小乔说亨利爵士一定会拿冠军的。”珊莎挽著妹妹的手臂说。 “听说来了个『花骑士』也挺厉害!” “那是洛拉斯爵士,人称『百花骑士』。” “雷耶斯大人是御前重臣,你们应当用尊称以表尊重。”修女嬤嬤对两人批评道。 艾德看著姐妹俩难得和睦的样子,嘴角刚要上扬,一想到比武大会的开销就瞬间垮了脸。 光是冠军赏金就高达九万金龙,再加上场地、宴席、乐手和小丑,简直是在往无底洞里扔钱。 他之前特意进宫找劳勃理论,可那傢伙喝得醉醺醺,话都说不清楚,但死活要办这场盛会,最后只鬆口说以后少办几次。 艾德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打来了君临,这动作他做得比在北境十几年加起来都勤。 “父亲!你有没有在听呀?艾莉亚也想去!”珊莎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软乎乎地撒娇。 “对!我要去看打架!”艾莉亚更直接,伸手就扯艾德几天没刮的鬍子,下手没轻没重,把艾德拽得倒抽一口冷气。 修女嬤嬤没指责女孩们的失礼,反倒笑著帮腔:“大人,弥赛菈公主年纪比两位小姐还小,都会去观礼。让小姐们去见见世面,也合情理。” “好好好,都去。”艾德被缠得没法,终於露出笑顏,伸手抱起两个女儿转了一圈才放下。 “好耶!”姐妹俩欢呼一声,手拉著手往房间跑,要去准备观礼的衣服,两只冰原狼顛顛地跟在后面,尾巴像狗一样摇得欢实。 艾德笑著摇摇头,看著女儿们的背影,心头的疲惫散了大半。 他拉过椅子坐下,这才拿起餐具,慢慢享用这顿难得清净的晚餐。 第24章 垮掉的国王 艾德·史塔克是唯一一个能隨时踏入国王寢宫的人——前提是劳勃的房间里没有妓女的胭脂香气繚绕。 今晨的劳勃只披了件松垮的汗衫,下身裹著亚麻短裤,袒露的胸腹如发酵的麵团般隆起,皮肤泛著不健康的蜡黄。 艾德接过劳勃递过来的酒杯,他凝视著眼前这个曾咆哮於战场的男人,如今却被酒色与岁月蚀成了臃肿的胖子。 “劳勃,”他低声道,“你该减减肥了。这不只是为了体面,是为了命。” 劳勃又胖了一圈,连双腿都有些浮肿,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身体出了问题。 “七神在上!”睡眼惺忪的劳勃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著他鬍鬚滴落,浸湿了汗衫前襟,“你一大清早闯进来,就为了咒我早死?”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回君临后,我连羊肉都少吃了一半,连酒……也喝得少了。” “该让派席尔大学士看看。”艾德只是轻抿了一口酒杯。 “那庸医已经看过了。”劳勃冷笑,將金杯重重顿在桌上,震得杯中酒溅出,“他说我应该是『肾臟失活,体液淤堵』,要给我放血。哈!整个君临的妓女都知道我的肾最硬!我在战场上流的血还少吗?” 艾德嘴角微扬,不置可否。 他缓缓道:“提利尔家昨夜进城了。高庭的车队排了三里长,鲜花、丝绸、一路撒铜板,连街边的乞丐都以为是诸神下凡。” “哼,排场比我的加冕礼还大。”劳勃一屁股坐进橡木椅,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想干什么?抢我的王座,还是抢我的酒杯?” “你设了『防务大臣』,开了先例。”艾德坐下,目光如冰,“他们不会只满足於来比武大会看热闹。高庭要的,是御前会议的一席之地。” “不给!”劳勃看起来还没醒酒,他猛地拍桌,酒壶震翻,“让『充气鱼大人』有本事就带兵来抢,贏了王座也给他!” “劳勃,”艾德语气平淡,“我们可也欠了提利尔家族不少金龙。铁王座的国库,空得能听见老鼠打架。” 劳勃一怔,隨即暴起,在屋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熊。 “那就让他们替铁王座还清所有债务!我封他们做『金龙大臣』,专管还债,让他们把泰温的金子全吞下去!” “劳勃,”艾德按住他欲再斟酒的手,“我们需要提利尔,铸幣权还在兰尼斯特手里。” “泰温!泰温!泰温!”劳勃怒吼,拳头砸向墙壁, “那老狗从我登基起就偷我的钱,连我儿子的奶妈都要问他要铜板!亨利那小子呢?他不是有一个扩军计划?催他!催他!我要在丰收节前召集大军,踏平凯岩城,把那头老狗的脑袋掛在红堡城门上!让乌鸦啄他的眼!” “劳勃,要动脑子,扩军计划才刚提交没几天,才刚刚开始。”艾德想要让他冷静下来,“而且我们要儘量通过和平手段解决这个问题,葛雷乔伊叛乱的影响到现在还没过去。” “脑子?”劳勃嗤笑,“瓦里斯那帮人就爱动脑子,动得王座都快塌了!我要的是泰温的人头!不是算帐的羊皮纸!” 艾德还想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谁?”劳勃怒喝。 “父亲,是我。”门外传来乔佛里的声音。 “小乔啊,进来。”劳勃强压怒火,又坐回椅子,试图挺直脊背,恢復国王的威严。 “父亲,”乔佛里忧心忡忡地走近,又向艾德頷首,“史塔克大人。” 劳勃挥了挥手,故作豪迈:“小乔,別紧张,我好得很。你看,我还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乔佛里让身后跟的人进来,介绍道:“父亲,这位是温斯顿学士,是位饱学之士,我在铁拳堡就一直受温斯顿学士教导,他也精通医学,比派席尔的本事强得多。” “我的身体没什么事,小乔。”劳勃连连摆手,他可不好意思让儿子知道自己的肾不好。 “父亲,”乔佛里握住劳勃的手,“求您了。” “你也该让其他学士看看才对。”艾德也说。 劳勃沉默片刻,终是颓然坐下,开始接受温斯顿的检查。 温斯顿学士上前,指尖轻触劳勃的腹部,又按压其腿侧,面色渐沉。 他取出铜製听诊器,贴於劳勃腹上,耳畔听闻的却是浊水流动的闷响。 他翻开眼瞼,察其舌苔,脸色越来越难看。 检查结束后,温斯顿学士皱起了眉说:“您的肾……” “嗯?!”劳勃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说。”劳勃盯著他,眼神如刀,“我的肾,怎么样了?” 温斯顿喉结滚动,终是开口:“肾……倒还撑得住。但这不只是肾病。” “那是什么?”艾德问。 “是肝。”温斯顿声音低沉,“严重肝损,已经发展到了腹水。腹中积液,压迫五臟……已经病入膏肓了……” “胡说!”劳勃猛地站起,“我每天喝酒,肝早该习惯了!” “正因如此。”温斯顿低头,“饮酒无度,荤腥不忌,久坐少动……肝已如朽木,不堪重负。再饮一滴酒,都是在往坟墓里灌土。怕是撑不过一年。” 乔佛里的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含泪看著自己的父亲。 “能治吗?”劳勃问。 他的酒劲好像一下子退了下去,声音竟有片刻的虚弱。 “我……治不了。”温斯顿低头,“或许大学士有法,但……派席尔大人此前並未察觉此症,恐怕……” 屋內死寂。 半晌,劳勃忽然笑了,却带著一丝释然。 “这么说,我还能活一年?”他攥紧了拳头,看向墙角木架上的盔甲和立起的战锤。 “乐观估测,一年。”温斯顿不敢抬头。 “最坏呢?” “两……两个月。”温斯顿低声说。 劳勃闭上了眼睛,攥紧的拳头鬆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抓起金杯,將残酒一饮而尽,隨即狠狠掷於地上,酒杯碎裂,酒液如血漫开。 劳勃环视眾人:“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外传。”然后他盯著温斯顿学士,“不然我便拧下他的脑袋。” “是……陛下。”温斯顿学士颤声回应。 劳勃將桌子上的所有物什都扫到了地上:“都滚!”劳勃怒吼,“滚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25章 姻亲同盟 王宫已封闭整整三日,铁门紧闭,卫兵森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当第四天清晨,传令官宣布,国王將在王座厅召开小型庭会,並召见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 当亨利·雷耶斯走向王座厅时,正身披白袍,把守王座厅正门的詹姆·兰尼斯特一手扣住他的臂膀。 “雷耶斯大人,”詹姆目光如炬,他咬著牙,绿瞳中燃著压抑已久的焦躁与怀疑,“我的弟弟提利昂,与你一同前往黑城堡,为何你们早早归来,他人在何处?” “提利昂·兰尼斯特未隨我们走海路,带著侍卫自行南下了。詹姆爵士,” 亨利掰开詹姆的手,抬眼扫过对方胸前的御林铁卫徽章,“需要我提醒你誓言吗?你的职责是守护国王,而非纠缠兰尼斯特家的私事。” 说罢,亨利抬手理了理披风的褶皱,无视詹姆眼中翻涌的怒火,径直迈步踏入王座厅。 铁王座立在铁质高台之上,还有著狭窄的台阶。 一条长地毯从王座延伸到大厅尽头的青铜橡木大门。 前来参与庭会的只有四人: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防务大臣亨利·雷耶斯、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 王座厅內的守卫也被遣了出去,仅余两名身披白袍的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与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 劳勃·拜拉席恩戴著镶著红宝石的王冠,一身宽大的织金黄袍衬得他依旧魁梧。 他端坐於铁王座上,竟少了往日的慵懒醉態,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曾在三叉戟河上锤杀雷加的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之上。 艾德拿著写字板,出神地看著正襟危坐的劳勃,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劳勃如此精神抖擞,仿佛又成了三叉戟河边的少年,笑著对艾德说…… “诸位,”劳勃的声音打破寂静,虽带著几分病態的沙哑,却掷地有声,“我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做一桩媒人差事。我听闻,提利尔公爵的长子维拉斯,还有令嬡玛格丽,都尚未定下婚约。” 台阶下四人面面相覷,空气中只剩呼吸的轻响。 艾德率先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珊莎已与乔佛里殿下有婚约……” “我当然知道,奈德,但艾莉亚还没有。”劳勃打断了他,“而提利尔公爵的继承人至今单身。” “陛下,艾莉亚性子跳脱……”艾德想要说什么,却被劳勃投来的恳求目光止住。 艾德望著王座上强撑精神的劳勃,喉结滚动,最终只抿紧了唇,缓缓垂眸。 梅斯·提利尔闻言则是愣了愣神,然后才反应过来:“是的陛下,哦陛下圣明!我当然愿意!”他欣喜地说,“哦不,是我的儿子肯定愿意。” 他的长子维拉斯·提利尔在一次参加比武大会时,遇上了多恩的“红毒蛇”奥柏伦·马泰尔。 奥伯伦將维拉斯击下马背,但维拉斯的脚被缠在马鐙里,摔倒时被坐骑压住,最终导致维拉斯一边的膝盖碎裂,成了残废,只能与轮椅为伴,至今未婚。 劳勃点了点头:“很好,小狮子,想必你也愿意迎娶玛格丽·提利尔小姐吧?” 阳光透过东墙上的窗户照在铁王座上,劳勃的王冠映著金光。 亨利看著劳勃,已经意识到他可能在安排后事了。 “我愿意,陛下。”亨利说。 “这……这是小女的荣幸,陛下。”梅斯显然没意识到还有一桩婚事,但这指婚也不差,而能为儿子求取贵女已是意外之喜,也赶忙应了下来。 “好。”劳勃拍了拍王座扶手,声音里添了几分气力,“比武大会结束后,我要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让七国都见证这场联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乔佛里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乔佛里,我的儿子。” 乔佛里的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哭腔:“父亲。” “我要你亲笔写信给霍斯特·徒利公爵,要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劳勃看著乔佛里,“告诉他,待你的妹妹弥赛菈到適婚年龄,將会嫁给艾德慕·徒利。而你要在君临为他们举行婚礼。” 乔佛里低头应道:“是,父亲。我会……为他们送上祝福,替您见证他们的婚姻。” 劳勃欣慰地笑了:“比武大会结束后,我將会让弟弟蓝礼返迴风息堡,风暴地的军队需要他们的统帅。梅斯·提利尔公爵,你將出任法务大臣一职。” “哦陛下,”梅斯·提利尔仿佛要被这接连不断的惊喜砸晕,激动得声音发颤,脸上满是諂媚,“能被授予御前会议席位是我的无上荣幸,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奈德,拿笔记下。”劳勃没给梅斯过多表现的时间,声音变得更严肃, “我——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特此授命:待我去世后,將由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法务大臣梅斯·提利尔、防务大臣亨利·雷耶斯,共同组成摄政议会,代理朝政,直至吾儿乔佛里成年亲政。” 將国王的詔书记录完成后,艾德將写字板和羊皮纸交由巴利斯坦爵士。 眾人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上铁王座的台阶,並交由王座上的劳勃。 劳勃签署完成后拿起印章,蘸上滚烫的蜡油,重重盖在遗詔之上 梅斯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他此刻才算反应过来,原来劳勃是在宣读遗詔。 “陛下!”梅斯·提利尔突然弯下腰发出哭嚎,“臣愿以此绵薄之躯辅佐王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陛下!” “行了,梅斯大人。”劳勃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又藏著一丝自嘲,“我还没那么快死,少说还有两个月好活,够我看完比武大会了。” 他把目光转向艾德,语气柔和了许多,那是属於老友的託付。 “奈德,我还有一事相求。把劳勃·艾林接来君临,做你的养子吧。那孩子以我的名字命名,是琼恩·艾林留下的骨血……替我保护好他。” “劳勃……”艾德注视著王座上的劳勃,也不知他到底在称呼谁,“我会保护好劳勃·艾林,我保证。” 第26章 私生子卫队 “昨日庭会之上,陛下已下令所有王领贵族向王储乔佛里宣誓效忠。” 蓝礼指尖轻叩橡木长桌,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如此一来,奔赴都城的人只会更多。那比武大会的名头已传遍七国,君临的旅店早已人满为患,后续赶来的贵族与骑士,恐怕只得安置在城外营地。他们等不及要在我侄子面前显露武艺了。” “蓝礼大人,我再提醒一次,首相併不喜欢这比武大会,该称其为国王比武大会。”艾德目光转向另一侧,“亨利大人,都城守备队的人手,足够去城外维持秩序吗?” “都城守备队的扩招工作刚启动半个月,刚招上来五百人,还在训练,根本派不上用场。”亨利靠在椅背上说,“明天我会从黑水河卫队中抽些人来君临,提利尔家族的护送队伍也有二十名骑士和三百名卫兵留在君临,想必梅斯大人会愿意伸出援手。” “身为法务大臣,我愿接手都城守备队的扩军事宜。”蓝礼直起了腰,抬眼看向亨利,说道自己的职位时,还特地强调。 亨利直接拒绝了蓝礼:“看来蓝礼大人很想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但扩军和新兵训练都由乔佛里王子亲自负责。” 蓝礼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指尖叩桌的力道重了些,勉强扯出笑意:“可我听闻,王子正忙著操练他那几位私生子兄弟呢。这般『重任』在身,想必无暇顾及扩军吧?” “说话注意些哟,蓝礼大人,”培提尔礼貌地提醒,“那些可都是你的侄子们吶。” “这些小事就不劳烦蓝礼大人费心了,”亨利脸上的笑容要比蓝礼灿烂多了,“艾德大人的私生子已经被我派去王子殿下那帮忙。” 艾德看了一眼亨利,没有理会这调侃。 “我听闻您帮王子殿下找到了六位私生子兄弟吶,”瓦里斯揣著手说。 “没错,瓦里斯大人的消息果然灵通。”亨利点点头。 “还是亨利大人的消息要更灵通些,算上风息堡和月门堡的两位,我的『小小鸟』们只找到了八位私生子,可亨利大人只在君临的跳蚤窝里就找到六位,手段实在高明。”太监笑著说,声音甜如蜜。 “看来瓦里斯大人对国王的子嗣格外上心。”培提尔挑眉,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莫不是您的小鸟们,近来飞得有些慢了?” “我的小鸟们虽不及培提尔大人的『朋友』手脚麻利,却也在为王国尽心奔走。”瓦里斯的声音添了几分委屈, 他抬手用袖袍轻擦眼角,“只求亨利大人高抬贵手,別再把我的小鸟们关进地牢了,他们不过是些討生活的孩子。” “这可真是让我难办啊,瓦里斯大人,守备队的职责便是抓到违法分子,您的『小小鸟』总是搞些偷盗行为,执法的小伙子们可不能当没看见啊。”亨利摊了摊手说。 “可君临的好市民们並不愿意为王国默默奉献呀,在他们的眼里,这可都是脏活。”瓦里斯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好了,我想瓦里斯大人也该整顿一下自己的情报网了。”艾德总结道,“培提尔大人会为你批一笔款子,招募些正经人吧。” “我会吗?”培提尔偏著头看看亨利,又看看艾德。 “没错。既然你连劳勃的游戏赏金都筹得出,多弄几个铜板为瓦里斯大人招募些『守法市民』想必不成问题。”艾德说。 “可不能这么说,艾德大人。比武大会可不是游戏。王国就是因为这种事才兴盛的啊。”老態龙钟,好像在打瞌睡的派席尔大学士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对贵族和骑士而言,这是求取荣耀的大好时机。至於老百姓嘛,也能因此暂时忘却忧伤。” “更要紧的是,很多人还能藉此大捞一笔,”培提尔微笑著补充,“旅店客满,风月场所的姑娘们脚不沾地,连街头的酒保都能从贵族侍从手里敲得几个银幣,走路时钱袋响得叮噹。” “还好我二哥史坦尼斯不在。还记得吗?他曾提议查禁全城妓院,结果国王反问他,要不要连吃饭、拉屎、呼吸都一併禁了。”蓝礼哈哈大笑, “老实讲,有时候我真怀疑史坦尼斯那个丑闺女是怎么来的。老哥他上床简直跟上战场一样,一脸严肃,像是要履行责任。” “史坦尼斯大人为何总要针对些正经生意人呢?”培提尔无辜地说。 艾德扫了他一眼,没有跟著笑:“我倒也在想,你的哥哥史坦尼斯大人何时能结束龙石岛的停留,重返君临履职。” “这简单。”培提尔戏謔道,“只要我们把所有妓女都丟进黑水河,他保管立刻回来。” “关於妓女的事,我今天也听够了,就到此为止。”艾德起身说,“亨利大人,我要视察都城守备队的新兵。” ………… 军营的操练场上,尘土飞扬,近百人的队伍正隨著乔佛里的呵斥声挥剑劈砍。 艾德望著队列前方的六个少年,眉头紧锁:“你是说,这六人全是劳勃的私生子?” “没错,大人。”亨利说。 那六个人中有三个黑头髮、一个金髮、两个棕发。 “哪个是詹德利?”艾德问道。 “黑头髮中长得最壮的那个。”亨利给艾德指了指。 艾德眯著眼睛盯了好一会儿,不知又想起什么:“这些人中,这小子最像劳勃。” 亨利没答话,只是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精心挑选好这些孩子。 此刻他觉得自己正经像个奸臣。 “琼恩·艾林和史坦尼斯大人曾经来找过这个詹德利。”艾德虽然拧著眉头,但看起来稍稍放鬆了一些。 “詹德利提过此事。”亨利耸耸肩,故作隨意,“只是两位大人並未透露来意。” “你当真不知他们在查什么?”艾德转头看向他。 “不知道,两位大人没跟我说过。”亨利说。 待操练中场休息,少年们瘫坐在地上喘息,艾德迈步走了过去,单独与六人逐一问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旁人无从听清,只瞧见他偶尔皱眉。 他走出军营后,贴身护卫瓦德才低声问:“大人,您发现了什么吗?” “这六个孩子的母亲,都死得不明不白。像是有人暗中庇护,才让他们侥倖活了下来。”艾德说,“可能是王后派人弄死了他们的母亲。” 他得出了结论。 第27章 梅温 君临城墙外的黑水河滩上,百余顶帐篷沿河岸铺开,各家族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数以千计的平民挤在木栏外,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尖叫与马匹的嘶鸣搅成一团,连空气里都飘著麦酒、烤肉与汗味。 闪亮的鎧甲映著日光流淌,披掛银饰的高大战马踏著碎步,群眾的吆喝声浪浩大。 劳勃坐在木质高台上,弥赛菈和托曼一左一右地贴坐在他身边,自从劳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成了好父亲,瑟曦则是坐在托曼右侧。 国王红光满面,下頜的赘肉因呼吸微微颤动,全然看不出沉疴在身,只是指间少了惯常的高脚酒杯,透著几分不自在。 艾德·史塔克带著女儿艾莉亚·史塔克坐在台子靠左的位置,艾莉亚望著场上,急切地期盼打斗。 乔佛里王子和他的未婚妻珊莎·史塔克坐在一起,两人牵著手,坐在国王一家和史塔克一家中间。 台子的靠右坐著的则是梅斯·提利尔公爵和他的妻子艾勒莉夫人,二人的女儿玛格丽·提利尔坐在身边。 梅温·萨斯菲尔德也参与了这次比武大会,他顶盔摜甲,头盔上一只拳头高指天空,一如亨利刚见到他的模样。 只是今日他披了件新罩袍,红底衣料上斜划一道银白纹带,纹带中央嵌著一支红箭,箭头却染成醒目的金黄。 这是他改创的个人纹章,脱胎於萨斯菲尔德家族的绿箭家徽。 他与对面的对手一同勒马低头,向高台上的国王行骑士礼。 马上长枪比武向来是贵族盛会的核心,维斯特洛的骑士们乐此不疲。 比武双方披重甲、策快马,手持特製的钝头骑枪对冲,或以击落对手定胜负,或凭断枪数量论高下,最终由举办者亲判输贏。 比武用骑枪的枪身皆是纯木打造,枪头无铁皮包裹,比军用长枪更长更轻,专为竞技设计,击在盾牌或鎧甲上时不致命,却足以將人掀翻马下。 “看你的纹章,像是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很不幸,第一回合便遇到了我。”詹姆·兰尼斯特说道。 御林铁卫的白披风在他肩头飘扬,衬得那身鎏金鎧甲愈发耀眼,甲冑上浮雕的狮纹张牙舞爪,狮首头盔遮住大半面容,腰间配著金鞘宝剑。 梅温並未理会他。 詹姆却不打算罢休,催马往前凑了半尺,声音压得低,却足够对方听见:“你父亲还在西境,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跑去给雷耶斯家的余孽当狗吗?” “我是幼子,本就与继承权无缘,自然能选自己的主君与道路。”梅温说。 “选了一条愚蠢的路,不远万里地找个主子,却跟著一起在君临看大门。”詹姆挑起嘴角,眼神里满是嘲讽。 “兰尼斯特,你披著御林铁卫的白袍,守在国王寢宫门外时,听见里面劳勃弄你姐姐的声响,心里滋味如何?” 曾经温文尔雅的梅温,常年与柯连恩·萨斯芒那群水手相处,已经学会了骂人。 詹姆的脸色骤然一沉:“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们家的绿箭家徽是不敢亮出来了?怕我认出你,连祖宗的印记都要藏?” “这是我的新纹章。”梅温抬手指了指罩袍,“我是为红狮效力的红箭。” “箭头上的屎黄色是雷耶斯家的小子用你刮屁股了吗?” “这代表我的箭头上要粘上黄狮那屎黄色的血。”梅温说。 “很好,小子,很好。”詹姆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你的骑枪最好也和你的嘴一样厉害。准备好『听我怒吼』吧。” “我猜你这个公子哥一定不知道萨斯菲尔德家的族语。”梅温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矢志不渝』,你可要记好了,『弒君者』。” 梅温最后三字像淬了毒,詹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勒转马头,打马奔向场地两端的起点。 兰尼斯特的侍从快步上前,躬身將一柄骑枪递到詹姆手中。 梅温没有侍从,常年相处的柯连恩便暂代其职。 他將骑枪递给梅温,叮嘱道:“別给红狮丟人。” 梅温点头接过骑枪,掌心扣紧粗糙的木柄。 此时,场地旁的长號手吹响了號角,悠长而雄浑的声响划破喧闹。 號角声落,两人同时夹动马腹。 战马扬蹄奔起,蹄声如鼓点般密集,速度越来越快,风裹著尘土掠过鎧甲,发出呼啸的声响。 两马相距不足十尺时,两人同时调整姿態,將骑枪对准对方的盾牌。 “嘭”的一声闷响,枪尖精准撞上盾牌,木枪因巨力微微弯曲。 梅温只觉手臂发麻,身体晃了晃,连忙夹紧马腹稳住身形;詹姆仅肩头微沉,便卸去了衝击力,两马擦身而过,各自奔至场地尽头。 两人勒马转身,绕到栏杆另一侧,再次摆出衝锋姿態。 两人策马奔腾,第二次对冲开始。 这一次,两人都加了力道,骑枪碰撞的瞬间,“咔嚓”两声脆响同时炸开,两桿纯木骑枪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梅温重心一失,险些从马背上翻落,亏得他及时攥住韁绳,才勉强稳住;詹姆则只是向后仰了一下,隨即挺直脊背。 侍从们快步上前,迅速为二人换上新的骑枪。 梅温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詹姆则把玩著骑枪,眼神里的轻蔑更甚,仿佛胜负已分。 当两人策马第三次接近时,梅温却突然改变了姿態。 他不再正面蓄力,而是猛地侧身,右手攥紧骑枪狠狠向前递出,枪尖贴著詹姆的盾牌边缘,撞上他的肩甲。 但梅温因为侧身递枪这近乎搏命的打法而导致空门大开,被詹姆的骑枪击中了胸甲。 又是两声断枪脆响,两人同时被巨力掀翻马下。 詹姆落地后捂著脱臼的左臂,迅速挣扎著爬起。 梅温则没那么幸运,落地时被战马的马鐙缠住脚踝,被拖拽著滑出数尺,鎧甲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柯连恩见状,立刻衝上前拦住战马,將他的脚从马鐙中解下,扶他起身。 高台上,劳勃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抬手宣布:“詹姆·兰尼斯特胜!” 场边响起热烈的欢呼。 “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叫什么?”詹姆捂著脱臼的左臂,走过来问他。 “梅温。”他回答道。 第28章 晚宴 暮色为君临镀上一层金红时,黑水河滩的喧闹渐渐平息,骑士与贵族们陆续策马返回红堡。 劳勃早已下令,为比武大会第一天的落幕举办盛大晚宴。 火炬沿著红堡石阶一路排开,將通往宴会厅的廊道照得如同白昼。 宴会厅內灯火通明,长桌沿墙铺开,最前方的主桌由国王与王室成员占据,新缔结同盟的家族亲眷分列劳勃两侧。 厅中穹顶垂下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长旗,墨色绒布上的金色雄鹿昂首挺立,四周墙壁则悬掛著各个家族的族徽旗帜。 暂別酒杯的劳勃,此刻已將医嘱拋诸脑后。 他一手按著酒壶,一手攥著金杯,琥珀色的麦酒不断涌入杯中,酒液顺著下頜滴落,浸湿了胸前的锦袍。 国王的笑声洪亮如雷,与席间的祝酒声撞在一起,震得烛火微微晃动。 艾德·史塔克坐在主桌一侧,目光扫过满桌珍饈——烤野猪、填鹅、蜜渍无花果与金色葡萄酒…… 他看著这奢华的晚宴,只是庆幸这宴席花费並非从国库支出,而是由提利尔家族赞助,这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亨利,你今天揍了袍子上画著鹅卵石的人,明天又要揍谁?”艾莉亚拿著餐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盘子里的食物。 “艾莉亚!你不能这么没礼貌!”她的姐姐珊莎训斥道。 二人的身边並没有两只冰原狼的身影,为了避免惊嚇来客,艾德將它们锁在了首相塔。 “那可要看明天的抽籤。”亨利对著两个女孩笑了笑。 “那你会贏吧。”此时的艾莉亚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嫁给一个瘸子。 “我尽力。” “亨利当然会贏,你这小笨丫头。”珊莎身边的乔佛里开了口。 “你才蠢!”艾莉亚用一颗苹果“袭击”了王储。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互相看不顺眼,见面一会儿就会吵架。 一个头髮灰白,脸上有不少皱纹的高个子男人穿过人群,过来向国王与王储敬完酒,又亲切地拥抱了艾德。 来者正是符石城伯爵约恩·罗伊斯,绰號“青铜约恩”,是谷地的老牌贵族。 罗伊斯家族的血统古老得可追溯至英雄纪元,是谷地少数留存先民血脉的家族。 其先祖曾被拥立为“谷地、五指半岛和明月山脉的至高王”,率部抵御安达尔人入侵。 直到被艾林家族击败后,罗伊斯家族才向其宣誓效忠,此后世代为谷地重臣。 “而这位就是將我击下马的亨利大人吧?”约恩走过来拍了拍亨利的肩膀,““第一次见您头盔下年轻的面孔,倒让我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不该再凑比武大会的热闹。” “你就是……”正准备开口的艾莉亚立刻被姐姐捂住了嘴。 约恩身上的青铜鎧甲已经换下,却仍穿著绣有一堆鹅卵石与古老符文的纹章外袍。 “约恩大人,您年轻时肯定要比我更勇武。”亨利笑著举杯。 “我的哥哥们经常谈论您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的英姿。”坐在亨利身旁的玛格丽也笑著说,“您穿著祖传的青铜鎧甲,击败无数强敌。” 她的裙摆绣满盛放的玫瑰,指尖轻轻挽著亨利的手臂。 “哦?难得你的哥哥们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那可是有些年月了。”约恩显然被搔到了痒处,开始陷入了回忆。 亨利有些惊讶地看著玛格丽,而她只是微笑著对著亨利眨眨眼。 “……可惜我惜败於雷加·坦格利安之手。”最后约恩嘆了口气,不过还是带著笑意举杯,“不论如何,还是祝福你们即將到来的婚姻。” “感谢您的祝福。”亨利回敬。 “其实我们更希望您和您的儿子们,能在比武大会后留在君临,亲自见证我们的婚礼。”玛格丽牵住亨利的手,也举起酒杯。 “哦,我会的。”约恩笑得更开心了,但隨即他又低著头沉默了下来。 待他回过神来,脸上又掛起勉强的笑意:“抱歉,我只是想到了我刚去世不久的小儿子威玛,人老了就是爱回忆。” “请节哀,我在隨国王北上时,曾护送王子视察黑城堡,”亨利说,“威玛·罗伊斯受到了莫尔蒙总司令很高的评价。” “真的?”约恩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皱纹的眼角瞬间泛起泪花。 他连忙抬手按了按眼角,“抱歉,亨利大人,我並非质疑您,只是守夜人仅派信鸦告知我威玛的死讯,別无他言。” 约恩举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晃动,“他死的……勇敢吗?” “当然,大人。威玛为了荣誉自愿宣誓加入守夜人,又为了守夜人战死。他用生命践行了誓言,不愧为罗伊斯的血脉。”亨利安慰他。 其实亨利说谎了,威玛的尸体並没有被找到,连出去搜寻的班扬·史塔克都杳无音讯。 而杰奥·莫尔蒙从未讚扬过这个年轻贵族,私下里反倒向亨利表示过自责,说自己不该將游骑兵小队的指挥权交给一个缺乏歷练的毛头小子。 “敬威玛·罗伊斯。”玛格丽说。 “谢谢……敬威玛,勇敢的守夜人。” 三人一同饮酒后,亨利又问:“我注意到您的长子安达·罗伊斯和次子罗拔·罗伊斯,他们在场上的表现都很勇猛,有您年轻时的风范。” 约恩的语气颇为自傲:“当然了,亨利,他们的武艺都由我亲自教导,从来不劳烦教头。” 经过一番交谈,他的称呼也亲近起来。 “恕我直言,安达是您的长子,自然也將会是您的继承人,继承您的头衔与家堡。”亨利说,“可罗拔的武艺同样出眾,您对他有什么安排吗?总不能让这般好身手,只沦为兄长的陪衬。” “他將为他的哥哥效力,成为他哥哥的骑士。”约恩皱著眉头。 “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君临呢?”亨利拋出了橄欖枝,“都城守备队扩充后,將会划拨出一部分作为乔佛里王子的卫队,他可以在那里寻得自己的路。” “这……”约恩看向被小丑的喧囂声所吸引的乔佛里,有些犹豫。 “乔佛里马上就会成为国王,”亨利看著约恩的眼睛,“而他对御林铁卫中的一些成员很不满,比如詹姆·兰尼斯特。” “『弒君者』,他玷污了那身白袍。”约恩皱起了眉,“我会和罗拔好好谈一谈,我想他肯定愿意向王储效忠。” “那我便静候佳音,”亨利又与约恩碰了下杯,“相信罗拔爵士定不会辜负您家族的名號。” 第29章 对决 比武大会转眼进入第四天,黑水河滩的狂热较前几日更甚。 经过三日鏖战,马上比武的冠军归属將在今日尘埃落定,数倍於往日的平民挤爆了河滩,连城墙根下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看客。 亨利·雷耶斯已然成为全场焦点,他在前几日的赛程中一路过关斩將,连续击败约恩·罗伊斯、乔里·凯索、霍拉斯·雷德温、马林·特兰等七位骑士,雷耶斯家的红狮威名,隨每一场胜利在君临上空愈发响亮。 场內剩余的骑士还有:雷耶斯家的亨利、克里冈兄弟桑鐸与格雷果、詹姆·兰尼斯特、“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提利尔家的加兰与洛拉斯兄弟,以及谷地的罗拔·罗伊斯,共八人。 刚一入场,劳勃便在高台上拍著扶手,迫不及待地大喊:“行了,都別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了!快些开始吧!” 当一身猩红鎧甲的亨利策马入场时,场边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经过这几天的比斗,哪怕没有参与过派克城之战的贵族和骑士们也认可了亨利的武艺。 君临的平民们也开始为“红司令”吶喊助威。 “加油啊,大人。”亨利的侍从琼恩·雪诺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柄骑枪。 亨利用冰凉的手甲揉了揉琼恩的捲髮:“小子,总有一天,你也会披甲站在这比武场上,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他接过琼恩递过来的骑枪,开始绕场一周。 路过高台时,亨利勒住马韁,將骑枪缓缓伸向看台。 一身翠绿裙袍的玛格丽起身俯身,在眾人的叫好中轻轻亲吻了枪尖。 “下手轻些,亨利。”玛格丽笑著说。 亨利的对手是加兰·提利尔。 “嘿,我的好妹妹,我还没输呢。”加兰抱怨道。 两人一同策马至看台前,掀开面罩向劳勃致敬。 “小狮子別磨磨唧唧!还有你,提利尔家的小子!”劳勃站起身大喊,“你们的国王命令你们马上开打!” 两人回到了各自的出发点,扣上面罩。 场地旁的长號手吹响了號角,场边观眾反倒停止了吶喊,屏住呼吸注视著场上的两道身影。 两马同时奔腾而出。 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地面,速度越来越快,当两马即將交身的一瞬,亨利突然倾斜盾牌,偏转了加兰刺来的枪尖,同时用右臂一送,將自己的骑枪狠狠戳向对方盾牌。 枪尖不偏不倚,正中两朵玫瑰纹饰的正中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兰只觉一股巨力顺著盾牌传来,手臂瞬间发麻,长久的训练本能让他死死攥住枪柄,却终究抵挡不住这雷霆一击,被连人带盾一起捅落马下。 “嘭”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溅,加兰重重摔在地上。 亨利策马奔出数步后勒住韁绳,掀开面罩,在全场爆发的欢呼声中翻身下马。 他丟下骑枪,將盾牌掛回背上,大步跨越栏杆,俯身將摔得晕头转向的加兰拉了起来。 “咳咳……该死的……”加兰捂著胸口咳嗽,险些背过气去,“亨利,我妹妹明明叫你轻一点的。” “你该怪玛格丽的祝福太有力。”亨利笑著调侃,“那桿枪沾了她的吻,我根本控制不住力道。” 亨利將他扶回场边,提利尔家的侍从立刻上前接过。 “胜利者是雷耶斯家的亨利。”劳勃高声宣判,“快开始下一轮!” 后续场次接连展开。 詹姆·兰尼斯特与巴利斯坦·赛尔弥的对决最为胶著,两位顶尖骑士你来我往,骑枪折断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九根骑枪碎裂的瞬间,詹姆凭藉一记刁钻的侧击將巴利斯坦掀落马下,艰难取胜。 洛拉斯与桑鐸交手五回合,最终取得了胜利。 格雷果一回合便將罗拔·罗伊斯捅落马下。 尘埃落定,场上仅剩四人:亨利·雷耶斯、詹姆·兰尼斯特、洛拉斯·提利尔与格雷果·克里冈。 亨利正调整鎧甲,身后忽然传来詹姆的声音。 “我们终於可以交手了,是吧?”詹姆掀开他的面罩,金髮被汗水浸湿,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左臂的旧伤似乎並未影响他的状態。 亨利转过身:“我劝你还是把面罩戴好,否则我会戳烂你那张討厌的脸。” “希望你比你手下那个萨斯菲尔德小子强些。”詹姆撇了撇嘴角,但还是戴上了他的狮子面罩。 两人各自策马至起点,连高台上的瑟曦都坐直了身子,指尖紧紧攥紧裙摆。 比赛开始的號角被吹响了。 两匹马开始全速奔跑,亨利骑在马上,身体微斜。 但两人交错的一瞬,双方的枪头都被毫髮无伤地卸开。 第一次对冲无果,两人勒马转身,再次摆出衝锋姿態。 亨利与詹姆同时选择了身体前倾,这样在马上会骑得更稳,准备硬碰硬。 马蹄声再度密集响起,两马裹挟著尘土奔涌而来,第二次相交的瞬间,“嘭”的一声巨响,两桿骑枪同时正中对方的盾牌。 木屑漫天崩飞,两桿纯木骑枪同时炸裂断裂,巨力將两人同时掀翻马下。 亨利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强撑著站起身,抬头便见詹姆也咬牙从地上爬起,狮纹鎧甲上沾了不少尘土。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高台,等待国王的判决。 劳勃猛地一拍王座,站起身高声宣布:“马战平局!步战决胜负!”此刻的他双目圆睁,满脸兴奋,唯有在充当比武大会裁判时,这位国王才最具威仪。 两人的侍从立刻为二人递上武器。 詹姆选择了剑盾,亨利则是抽出了琼恩递过的一柄双手剑。 詹姆並未主动进攻,持盾在原地站定,目光紧紧锁定亨利,摆出防御姿態。 亨利大步向前,剑尖几乎贴著地面,一记横扫直逼詹姆下盘。 詹姆迅速后撤避开攻击,趁亨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猛地挥盾撞向对方。 但亨利纹丝不动。 “该死的,你他妈是什么怪物。”亨利听詹姆抱怨了一声。 亨利全然不理会他的抱怨,手腕翻转,双手剑高高举起,一记沉重的下劈直砸詹姆的盾牌。 “鐺”的一声巨响,剑刃撞上盾牌,詹姆只觉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盾。 他尚未从麻木中缓过劲来,亨利的第二记下劈已然落下,第三记、第四记接踵而至,沉重的斩击连绵不断地砸在盾牌上。 狮纹黄金盾的蒙皮被连续斩击劈得碎裂剥落,木盾基底渐渐显露。 詹姆被压得连连后退,双腿微微发颤,只觉自己像一颗被锤子反覆捶打的钉子,正一点点被砸进地里。 小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凭著本能机械地举盾抵挡。 他透过头盔上狭小的视缝能看见自己木盾的木屑四处飞溅。 终於,不堪重负的木盾被劈成两段。 剩余的力道裹挟著剑刃,狠狠劈在詹姆的狮首头盔上,头盔瞬间凹陷变形,詹姆也被击倒在地。 “投降!我投降!”詹姆狼狈地声音从变形的头盔中传出。 他猛地丟下剑,试图抬手摘下头盔,可凹陷的金属卡在下巴上,狭小的视缝也被砸得变形,连视线都被遮蔽。 麻木的手臂让他在地上挣扎了数次,却始终无法爬起,模样狼狈不堪。 场边顿时爆发出鬨笑与嘘声,平民们指指点点,贵族席间也传来压抑的笑声,其中尤以劳勃的笑声最为洪亮,他拍著王座扶手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是自己亲手击败了詹姆。 高台上的瑟曦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与屈辱,死死盯著亨利。 兰尼斯特家的侍卫连忙快步上前,搀扶著跌跌撞撞、视物不清的詹姆,匆匆去找铁匠拆解头盔。 “哈哈!好!太好了!”劳勃放声大笑,指著亨利高声宣布,“红狮对黄狮,红狮胜!” 第30章 马上长枪比武冠军 为亨利取得胜利而欢呼的声音尚未平息,下一场半决赛便已拉开帷幕。 洛拉斯·提利尔与格雷果·克里冈,將爭夺通往决赛的最后一个名额。 当洛拉斯策马入场时,观眾席的低语瞬间化作欢呼,君临平民们踮著脚高呼“百花骑士”,声浪丝毫不逊於“红司令”登场之时。 他手持一朵盛放的红玫瑰,骑在一匹身形匀称的灰母马背上,一身银色甲冑擦得亮如镜面,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甲冑上嵌满的蓝宝石组成勿忘我的图案。 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羊毛披风,数百朵新鲜玫瑰密密缝缀其上,红的、粉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彻底遮蔽了披风底色。 洛拉斯带著惯有的温和笑意,骑马绕场一周,不时抬手向两侧观眾致意,银甲上的宝石与披风上的鲜花交相辉映,引得贵族少女们频频掩面轻笑,平民们的欢呼更是此起彼伏。 当格雷果·克里冈骑著他的高大战马踏入场中时,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消失。 他被人称作“魔山”,身高近八尺,肩背宽阔如门板,手臂粗得堪比寻常人的小腿。 一身厚重黑甲衬得他愈发凶狠,胯下高大战马在他覆甲的双腿下,竟像匹可爱的玩具马。 手中比武长枪被他握在掌心,显得如同孩童挥舞树枝般轻鬆。 格雷果向来孤僻,若非战事或比武大会,几乎从不离开西境的家堡。 他在年仅十六岁时被当时的王储——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亲自册封为骑士,却在次年隨泰温闯进君临劫掠,杀入红堡,强暴了雷加的妻子,杀了雷加的孩子。 关於他还有种种恐怖传闻:他的前两任妻子的死因成谜;家堡內的僕人莫名失踪;妹妹年轻时离奇死亡;弟弟遭火烧伤;还有死於打猎意外的父亲。 没人愿意为了这种人欢呼。 格雷果骑著马路过亨利身边时,冰冷的目光扫过亨利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洛拉斯策马行至高台前,忽然手持玫瑰到珊莎面前,微微躬身將花递出,笑容温柔:“史塔克小姐,愿这朵玫瑰配得上你的美丽。” 他的目光却在递花的瞬间,飞快与不远处的蓝礼对视一眼,但蓝礼有些尷尬地抬手挠了挠额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珊莎的脸颊瞬间涨得緋红,双手攥著裙摆,手足无措地看向身旁的乔佛里:“殿下……我……” “接下它。”乔佛里对珊莎微笑,“洛拉斯爵士眼光不错,总算识得谁才是君临真正的美人。” 珊莎连忙接过玫瑰,指尖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低声向洛拉斯道谢:“谢谢,洛拉斯爵士。” 待洛拉斯转身返回场地,她才小心翼翼地將玫瑰抱在怀中,眼角仍忍不住瞟向场中那抹银色身影。 “殿下,您觉得两位爵士谁会贏?”她挽著乔佛里的手臂,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但魔山看起来更强壮。”乔佛里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场中身形悬殊的两人,“不过无所谓,无论谁贏,他们最终都会遇到亨利爵士。” 洛拉斯与格雷果並骑至高台前向国王行礼,格雷果却显然无法控制胯下坐骑。 他的战马烦躁地刨著蹄子,仰头尖叫嘶鸣,不断甩动脖颈试图挣脱束缚。 格雷果眼中闪过暴戾,抬起套著钢甲的脚狠狠踢向马腹,骏马吃痛之下猛地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將他从马背上掀翻。 洛拉斯早已优雅地完成行礼,策马退至场地边缘,戴上头盔,放低长枪,静静等待號角声响。 格雷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扯著韁绳不断呵斥,才勉强將躁动的战马安抚下来,拖拽著它挪到起跑线。 號声响起,两人同时策马衝锋。 魔山的战马虽性情暴烈,却兼具力量与速度,四蹄翻飞间大步疾驰,带著雷霆之势冲向洛拉斯。 格雷果不断调整长枪与盾牌,始终用双腿死死夹紧马腹,奋力控制著不听话的坐骑,试图让它保持直线衝锋。 可洛拉斯的速度更快,灰母马身形灵巧,如同追风的影子,转瞬便迎面杀至。 没人看清洛拉斯究竟是如何出枪的,只一眨眼工夫,魔山便倒了下去。 由於魔山庞大的身躯倒下,连带胯下战马也被拽得失去平衡,人马与厚重鎧甲滚成一团,尘土飞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欢呼声、口哨声、惊骇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其中尤以“猎狗”桑鐸·克里冈的笑声最为刺耳。 他倚在栏杆上,看著兄长狼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烧伤疤痕因大笑而扭曲。 洛拉斯停下马儿,勒住韁绳,连长枪都没折断。 他掀开面罩,露出俊朗的面容与温和的笑意,银甲上的蓝宝石在日光下眨著眼睛,全场观眾瞬间为这优雅的胜利疯狂,吶喊声险些掀翻河滩的木栏。 洛拉斯驱马至高台前再次向国王行礼,姿態从容。 而场地中央,格雷果终於鬆开韁绳与马鐙,浑身是泥土地从地上爬起,怒意如同岩浆般在眼底翻涌。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巨型头盔,狠狠砸在地面上,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拿剑来。”魔山朝侍从大喊。 侍从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將一柄长剑递到他手中。 此时他的战马也挣扎著站了起来,却仍在不安地刨蹄嘶鸣。 格雷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握剑,猛地挥出一道寒光,整颗马头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场边观眾席顿时响起惊慌的尖叫,不少平民嚇得后退,更是有孩童们哭出声来。 格雷果一把推开上前想清理的侍从,握著滴血的长剑,一步步朝背对著他的洛拉斯走去。 “琼恩,『红雨』!”亨利高声喊。 洛拉斯也在观眾的惊呼声中回过神来,转身便看见举剑逼近的格雷果。 可他胯下的灰母马被浓烈的血腥味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无论洛拉斯如何催促、拉扯韁绳,都死死钉在原地,四肢颤抖著不肯迈步。 格雷果见状猛地加速,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猛力朝洛拉斯的胸部挥击。 洛拉斯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抵挡,“鐺”的一声巨响,巨力瞬间將他连人带盾从马鞍上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琼恩捧著“红雨”飞奔而至。 “別动他!”亨利抽出红雨跳进场中,持剑卸开了魔山的斩击。 双方你来我往地在场中交手了几回合。 高台上的劳勃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吼声震彻全场:“以你们的国王之名!立刻给我住手!” 可暴怒的格雷果全然无视国王的命令,依旧挥剑猛攻。 亨利侧身避开斩击,紧接著欺身向前,左手握拳,带著锋利边缘的手甲狠狠砸向格雷果毫无鎧甲保护的面部。 手甲边缘直接刺破了格雷果的右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 “啊——!”格雷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左手死死捂住受伤的眼睛,可杀意却愈发浓烈,右手盲目地挥剑向四周扫去,视线早已被鲜血彻底遮蔽。 二十几名手持长矛的金袍子赶进场中,迅速包成一圈,保持距离,將格雷果团团围住。 亨利后撤几步,退出包围圈,手中“红雨”剑尖拄地,单膝向高台上的劳勃下跪。 十几名宫廷骑士也持剑赶来。 格雷果在剧痛与包围中渐渐清醒,鬆开捂著眼睛的手,挣开一只左眼看著满手鲜血,將布满缺口的长剑狠狠扔在地上。 “让他走!”气坏了的劳勃说。 金袍子们纷纷收矛让开道路,格雷果低著头,重新捂住流血的右眼,踉蹌离场。 劳勃看了一会儿刚刚抗命的亨利,但没有出口责怪:“快开始决赛吧!” 待亨利骑上了马开始准备与洛拉斯的决赛时,已经换乘了新马的洛拉斯骑行至国王的看台前,他並没有戴头盔。 “陛下,亨利刚救了我一命,我认输。”洛拉斯说。 场边再次响起了欢呼声,提利尔家的人更是起立鼓掌。 “行吧。”少看了一场比武的劳勃懊恼地站了起来,“长枪比武的冠军是雷耶斯家族的亨利。”他不情不愿地宣布。 立刻有人为冠军献上由红白两色玫瑰共同编织的花环,这是“爱与美的王后”的桂冠。 在维斯特洛的比武大会上,东道主事先选择一位女性,命名她为“爱与美的王后”,並为她戴上由鲜花製成的桂冠。但最后的归属由比武大会的冠军確定。 但此次比武大会的东道主劳勃陛下並未指定“爱与美的王后”。 亨利在马上用长枪挑起礼仪官递上的桂冠,骑行至看台前,用枪尖將桂冠放至玛格丽·提利尔的腿上。 看台上的贵族、女眷和骑士们纷纷起身鼓掌,欢呼声与掌声交织成浪。 玛格丽笑著拿起桂冠,轻轻戴在自己头上。 第31章 团体比武、未曾谋面的故人 下午的比赛上,一个来自多恩边疆地的平民贏得了箭术冠军,这算是大冷门。 团体比武则更为惨烈,足足持续了五个小时,近两百名参赛者在泥泞中廝杀不休。其中多半是渴望凭武勛谋得前程的自由骑手、僱佣骑士与新晋侍从。 而最令人瞩目的,莫过於国王劳勃、首相艾德、防务大臣亨利,竟带著御林铁卫一同下场参战。 眾人大多数手持钝器,却依旧打得血肉横飞。 烂泥裹著血珠四溅,临时结成的同盟转瞬便因猜忌与贪婪分崩离析,前一刻並肩抗敌的伙伴,下一秒就可能挥锤相向。 混乱之中,唯有劳勃、艾德、亨利与御林铁卫始终保持著阵型,彼此掩护。 场外不知哪个铁匠的粗鄙谩骂声穿透喧囂,就在此时,挥舞著火焰剑的索罗斯被巴利斯坦·赛尔弥一锤击中剑刃,那柄浸过野火的长剑应声断裂。 场上最后站立的,只剩劳勃、艾德、亨利与御林铁卫一行人。 艾德望著老友眼中未熄的战意,无奈地收了锤,亨利与御林铁卫们也纷纷放下武器向国王投降,这场混战才算落幕。 “我宣布,团体比武的胜利者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国王满身泥浆,鎧甲上还沾著乾涸的血渍,他大步站上高台,扯著洪亮的嗓音宣告自己的胜利。 “劳勃一世国王陛下万岁!”贵族与平民的欢呼声震彻云霄,匯成一片声浪。 儘管因病稍有消瘦,但劳勃的身体依旧魁梧。 夕阳的金辉倾泻而下,为他在眾人的喝彩声中放声大笑的身形轮廓镀上一层金光。 亨利穿著红甲站在台下,出神地望著高台上带著鹿角巨盔、掀起面罩大笑的国王,视线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了派克城。 他又见到了那身形魁梧如巨人的身影站在高台上,他头戴鹿角盔,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战锤,阳光照耀著他身上的金色罩袍,罩袍中央绣著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雄鹿…… ………… 散场的人潮渐渐散去,几个身著红底黄狮罩袍的身影拦住了亨利的去路。 为首者身形微胖,头顶已然谢顶,仅剩的黄髮稀疏贴服,修剪整齐的黄鬍子遮住了大半下頜,约莫五十多岁的模样。 “很高兴见到你,亨利。”他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温和。 心情不大好的亨利盯著他们的红底黄狮罩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兰尼斯特,我並不认识你,你该称我为『雷耶斯大人』。” “我名字叫凯冯,”男人也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头,“凯冯·兰尼斯特。” “凯冯·兰尼斯特。”亨利重复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父亲生前时常提起你,他说,若有机会,定要將你活埋在卡斯特梅的地下长廊里。” 凯冯的眼眸猛地垂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声音低沉:“我……对令尊的离世,深感遗憾。” “那么,兰尼斯特,请问你特地来君临,只为了拦住我的去路?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我代表我的兄长来庆祝史塔克大人成为国王之手。”凯冯抬起了头说,“另外提利昂失踪了,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些线索,他在凯岩城时曾与我说过,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如果他不姓兰尼斯特,我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亨利说,“但我很乐意看著所有兰尼斯特哀嚎著死去。” “你敢侮辱兰尼斯特?说话放尊重些,混蛋。”凯冯身后的骑士怒喝一声上前一步,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亨利身后的琼恩、梅温等人立刻上前一步,手掌紧紧按在剑柄上,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你面前的是御前大臣,你们才应该保持尊重,兰尼斯特。”琼恩说。 凯冯抬手按住了出列的骑士的肩,缓缓摇头示意他退下,而后重新看向亨利,语气带著复杂的情绪:“亨利,我虽未见证你的出生,但你父亲杰洛·雷耶斯,我曾视他如亲兄弟。” “亲兄弟?”亨利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父亲倒是说过,你曾在我爷爷『红狮』罗杰麾下做过侍从,从孩童长成少年,吃的是雷耶斯的粮,穿的是雷耶斯的衣。” 凯冯的肩膀微微一颤,低声应道:“是的……那时我年少,罗杰大人待我如己出。” “我的爷爷在率领西境大军,参与平定第四次黑火叛乱后,亲手册封你为骑士。” 凯冯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沙哑:“……是。这份恩情,我从未敢忘。” “而作为回报,你將我爷爷的妹夫——瓦德伦·塔贝克伯爵的头颅砍下,提著他的头到塔贝克厅,要求我爷爷的妹妹艾莲·雷耶斯投降。” 凯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惨白,脸上写满了羞愧与挣扎:“我……我只是服从兄长的命令。泰温是凯岩城的继承人,我身为兰尼斯特,必须听从他的號令。” “然后你那哥哥下令屠杀了塔贝克厅,所有身上带著塔贝克纹章的人都不放过,哪怕是孩子。” “我並未参与屠杀!”凯冯猛地抬头,眼神里带著急切的辩解。 “也许吧,你只是旁观。”亨利说,“当你跟隨泰温攻破卡斯特梅城,引河流淹没地下城时,你又在干什么呢?”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没有参与!”凯冯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亨利对视,“我只是跟著军队同行,泰温的命令,我无力违抗。” “你在卡斯特梅城长大,我爷爷待你若亲子,我父亲待你如同胞兄弟。”亨利仔细地盯著凯冯的脸。 “我……”凯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避开亨利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而你什么都没做。”亨利继续看著他,“告诉我,在泰温下令屠杀塔贝克厅、水淹卡斯特梅城时,你表示过反对吗?” “我是兰尼斯特……我必须忠於我的家族。”凯冯的声音像是在说服亨利。 “每当深夜,你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凯冯『爵士』?”亨利特地咬重了“爵士”一词。 “我……” 亨利不再理会说不出话的凯冯,带著队伍与他擦肩而过。 第32章 兰尼斯特的金龙搜索队 比武大会结束了有几天,但君临的人潮还未散去,这也让金袍子们忙得不可开交。 都城守备队的司令部中,终於清閒了一会儿的亨利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怀中抱著一只被咬掉了一只耳朵的黑色老猫。 亨利一只手为它梳理毛髮,听著它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这只猫因为曾经抓伤了瑟曦的手而被她下令全宫搜捕,但被正巧入宫的亨利碰到,就將它裹在袍子里带了出来。 奇怪的是,它在亨利抓它时並没有反抗。 听红堡的人说,它曾经还在劳勃宴请泰温时跳到桌子上,抢走了泰温的烤鵪鶉。 “你也跟我一样討厌兰尼斯特这群坏东西,对不对?”亨利挠了挠它的下巴。 当门外响起敲门声时,刚还在享受著亨利抚摸的老猫一下子跳到了窗台上。 “亨利,”索罗斯推门走了进来,向亨利展示了手中的瓶子,“我带了瓶好酒。” “索罗斯,难得你今天居然不是来蹭我的酒,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亨利拿出两个杯子。 自从亨利常驻君临,索罗斯便没少来找亨利蹭酒喝。 “亨利,我来辞行,我马上要出趟远门。”索罗斯將两个杯子都倒满。 “怎么,又要去別处传教了?” 索罗斯並不是维斯特洛人,而是来自另一片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密尔,和“红袍女”梅丽桑卓一样信仰光之王。 他本是被神庙派来君临,想要改变“疯王”伊里斯二世的信仰。 但索罗斯的任务失败了,他並没能使“疯王”皈依,自己反而开始怀疑光之王的存在。 后来劳勃起义成功后,他又留在了君临成了劳勃的酒友。 “提利昂·兰尼斯特失踪了,现在兰尼斯特疯狂地找他,他的叔叔凯冯將『活著带回提利昂』的赏金开到了两千金龙。因为比武大会聚集过来,又即將空手而归的僱佣骑士和佣兵们都开始疯狂了。”索罗斯坏笑著与亨利碰杯。 “我以为你只对战斗、喝酒和女人感兴趣。”亨利喝了一口索罗斯带来的烈酒,儘管不喜欢这种劣质酒精,但毕竟是索罗斯带来的。 不过亨利只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索罗斯参与过营救提利昂吗? “我没钱了,我本来打算在比武大会上贏点赏金,骑枪比赛第一轮就遇到了你的姻亲兄弟,团体比武被劳勃国王贏走了所有赏金。”索罗斯耸了耸肩,“现在既没有仗打,又没钱喝酒找女人,总要找活挣点亮闪闪的金龙花。” 在长枪比武中,亨利看著他在第一轮,用骑枪把一个黑罩袍上印著紫色闪电的骑士捅下马。 但紧接著便在第二轮碰见了洛拉斯·提利尔,结果自然是直接落败。 所幸洛拉斯看在亨利的面子上並未向他索要盔甲与马匹的赎金。 “你准备去哪找?”儘管他大概记得是凯特琳绑走了提利昂,但还是问了一下索罗斯的计划。 不过凯特琳手里明明捏著证据,为什么不把人送来君临交由国王审判?总不至於再送去鹰巢城吧。 “我们准备沿国王大道北上,据说提利昂是从黑城堡沿著国王大道南下的。”索罗斯直接交了底,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隱瞒的。 “『我们』?” “我找了三个愿意挣这钱的伙计一起,毕竟竞爭对手可太多了,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索罗斯笑了笑,“波隆、契根和安盖。” “波隆?契根?有些耳熟。至於安盖……是那个比武大会的箭术冠军吗?” “大概是你记错了,波隆和契根都是个好佣兵,但应该入不得你的耳。”索罗斯不置可否,“至於安盖,他確实是箭术比赛的冠军。儘管他从没干过佣兵行当,但能在箭术比赛中击败御林铁卫巴隆·史文爵士,该是个射箭的天才。” “我听说艾德大人还想让安盖加入他的卫队呢,看来被你捷足先登了。” 就在比武大会结束后,艾德便派自己的侍卫去寻安盖,想要招募他加入国王之手的卫队。 但刚贏了一万金龙的安盖正忙著在妓院里花天酒地,这毕竟是一个乡下小伙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所以安盖问了卫队的薪资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招募。 “史塔克大人的卫队嘛……恐怕要工作几十年才能有这么一大笔钱。”索罗斯挤了挤眼。 在北境人的眼里能加入史塔克家的卫队可是莫大的荣誉,可不单单是衝著每月那点银鹿。 所以,安盖在说出拒绝理由后,差点被前去招揽他的侍卫揍一顿。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索罗斯。”亨利与他碰了碰杯,两人一起喝下了最后的酒。 放下酒杯后,索罗斯依旧坐在亨利面前没有动。 两人对视半晌。 “索罗斯?”亨利终於受不了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亨利……能赠送好朋友一些临行礼物吗?”索罗斯有些“羞涩”地说。 “你不会想让我送你点金龙路上花吧。”亨利无奈地嘆了口气。 “嘿,我们可是並肩作战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索罗斯义正言辞,但马上又陪起了笑脸,“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帮我买几把剑。我烧了托布·莫特的剑,还没拿到冠军,托布那老傢伙不肯卖给我了。钱嘛……等我回了君临再还你。” “好吧,索罗斯。我会托人买完送去你的住处的。”亨利还是答应下来。 两人又是一阵对视。 亨利看著屁股依旧粘在椅子上的索罗斯:“还有事吗?” “你一直负责黑水河的缉私工作,肯定攒了不少好酒吧……”索罗斯笑著搓了搓手。 “没有!我都卖了!”亨利没好气。 “拜託,我们四个人这一路才能喝多少酒呢?” “所以,你还想让我管你的队友?”亨利听完更是来火。 “求你了,亨利,八个酒囊我都带来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多恩的夏日红了。”这不要脸的老混蛋几乎要贴上来了。 “把酒囊留下吧,我买好剑一起送过去。”亨利有些嫌弃地推开他,“可別到处乱说,快滚吧。” 索罗斯满意地离开,临到门前,他回过头来说:“很抱歉,恐怕赶不上你的婚礼了,不过还是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亨利。” 第33章 临冬城的史塔克 沿国王大道北上的凯特琳·徒利一行人即將抵达临冬城。 出发时仅有三人,回来的队伍却有二十余骑。 得到沿途封臣传信的罗柏·史塔克,已经牵著自己的弟弟瑞肯等在临冬城门。罗柏的冰原狼灰风在城门处不停地转圈。 无法走路的布兰被卡泽背在背上,站在罗柏身后。他的冰原狼夏天则是不停地往卡泽的身上扑,想要嗅嗅自己的小主人。 “母亲怎么还不回来?”布兰將头搭在卡泽的肩上,小声问罗柏。 “就快了。”罗柏回答。 “琼恩、珊莎和艾莉亚也会和母亲一起回来吗?”瑞肯问。 他的冰原狼“毛毛狗”蹲坐在他身边。 瑞肯一手牵著罗柏的手不肯放开,一手拽著毛毛狗的后颈。 “琼恩、珊莎和艾莉亚都呆在君临呢。”罗柏用手摸了摸瑞肯凌乱的长髮。 自从瑞肯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他便一直不肯乖乖理髮,时间长了便是这幅邋遢模样,罗柏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还有,不要在母亲面前提起琼恩。”罗柏蹲下身,对著瑞肯小声叮嘱。 “琼恩是我们的兄弟!”瑞肯有些不开心。 “我知道。”罗柏並不指望著才几岁的瑞肯能明白私生子的概念。 瑞肯嘟著嘴不说话。 “等你长大些,便可以去君临看望哥哥姐姐们。”罗柏安抚道。 “有骑兵队来了,领头的是冰原狼旗,应该是夫人!”城墙上的卫兵朝他们大喊。 “是母亲回来了!”瑞肯看著远处的土坡上出现的身影,开心地跳了起来,早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队伍离城门越来越近,直到孩子们可以看到自己母亲的脸。 凯特琳身后的队伍约有二十余骑,举著四面旗帜。 除了为首的罗德利克爵士举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以外,剩下的两面旗帜分別属於泽地黎德家族的蜥狮旗、赛文城赛文家族的双刃战斧旗。 从国王大道进入北境后,凯特琳共经过了三位封臣的领地,黎德家族和赛文家族纷纷派出骑手护送。 只有达斯丁夫人,她在凯特琳抵达了荒冢屯后,只是请她们到荒冢厅里住了一晚,次日便“客气地”將她们请离。 凯特琳知道,达斯丁夫人还是没有原谅艾德。 她並未苛责达斯丁夫人,因为她也是艾德的妻子,当艾德领兵在外时她便时不时地瞎想,每一只到达临冬城的信鸦都让她的心被揪起,而已经成了寡妇的达斯丁夫人肯定更为绝望。 抵达城门口,一身裙装的凯特琳跳下了马,南下时她可並没有想到,返程竟如此匆忙,她本来打算在君临待一阵子。 没有准备骑装的她经过这一路顛簸可累坏了。 自从生育后,凯特琳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长途骑行。 “母亲!”瑞肯小跑著上前抱住凯特琳的腿。 “瑞肯,我的宝贝。”刚下马的凯特琳蹲下亲吻了瑞肯的额头。 刚刚向罗柏小声询问母亲下落的布兰,这会儿却別过头不看母亲。 “布兰……”凯特琳走近后,看著清醒过来的儿子,眼泪立马流了下来。 鲁温学士曾告知她,即使布兰醒过来,恐怕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凯特琳在向七神祈祷时从不敢请求七神让布兰康復。 只要甦醒就好,即使他再也站不起来,我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凯特琳不止一次地在仁慈的圣母面前祷告。 儘管醒来见不到自己母亲的布兰对她有百般埋怨,如何赌咒发誓,自己要多长时间不理她。 但听到母亲哭泣后,布兰也还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母亲……”他也流下泪水。 凯特琳听到布兰略带委屈的哭泣声,心都要碎了,紧紧抱住了还在卡泽背上的布兰。 情绪稍稍平復后,脸颊还掛著未乾泪水的凯特琳才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罗柏……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凯特琳摸著罗柏的脸颊。 此刻刚成年没多久的罗柏也想哭,就和弟弟们一样,抱住母亲哭一场。 但弟弟们还在身边,而他是长子,所以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安慰她。 等到迎接的队伍散去,凯特琳带著儿子们回到厅堂时,凯特琳才拉住罗柏的手。 “罗柏,你好像有话要说。”凯特琳看著儿子的眼睛。 罗柏抿一下嘴唇,才看著母亲说:“我下令抓住了『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 “小恶魔?”凯特琳面目一下变得狰狞起来,“他居然还有胆来临冬城?” “您走后不久他便来了,”罗柏说,“我们已经在地牢里关了他一个多月,但他不肯承认谋害布兰的罪名。” “用刑了吗?该去找波顿家的人来!”凯特琳恶狠狠地说。 “母亲。”罗柏不安地拉住眼前变得陌生的母亲。 “抱歉,罗柏……我……我只是有些疲惫。”凯特琳说。 “我们真的要用刑吗?”罗柏握著母亲的手,仿佛下定了决心。 “什么?”凯特琳晃了晃神,“当然不能,我只是气话。” “我们总不能在地牢关他一辈子。”他还是有些担心。 “送他去君临,接受国王的审判!劳勃一世国王陛下会给我们公道。”凯特琳说,“我亲自去。”凯特琳不等罗柏开口,便又补充道。 “您又要亲自南下?”罗柏皱起了眉头。 “其他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要亲自向国王陈述他的罪状。” “君临传来信鸦,劳勃陛下生病了,恐怕活不过一年了。”罗柏对母亲说了来自君临的最新消息。 凯特琳一下鬆开了罗柏:“什么?那我更要赶快!”她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抓捕小恶魔的事有多少人知道?没往君临传讯吧?” “鲁温学士、卡泽、二十多个家族的侍卫,都是可信之人,还有四个守夜人,不过他们站在我们这边。”罗柏保证道,“我不敢往君临送信,你说过那是兰尼斯特的地盘,我连布兰醒来的事都没敢告诉。” “你做的很好,罗柏。”凯特琳又摸著他的头髮,这才意识到罗柏已经成年了,只感觉自己的儿子突然长大了。 “以你父亲的名义,写信给赫曼·陶哈伯爵与盖伯特·葛洛佛伯爵,要他们各调一百弓箭手,进驻颈泽,扼守卡林湾,路过时我已告知霍兰·黎德伯爵,要他修缮城堡。”凯特琳嘱咐著自己的长子。 “战爭要来了吗?”罗柏的手微微颤抖。 “兰尼斯特绝不会善罢甘休,”凯特琳坚定地看著罗柏的眼睛,“你父亲不在,你便是临冬城之主,若有什么意外,你要亲自召集封臣,扼守卡林湾,为你父亲守住北境。” 第34章 密道密谈 “它们好乖。”弥赛菈公主大著胆子摸了摸艾莉亚的冰原狼。 “这是我的狼,叫娜梅莉亚;那条是姐姐的狼,叫淑女。”艾莉亚对著弥赛菈和托曼介绍道。 “它比我见过最大的狗还要大。”托曼儘管有些好奇,但却只肯在门口观看,不论弥赛菈如何劝说也不肯上前摸一摸。 “它们可是冰原狼,还能长得更大!”艾莉亚炫耀道,“我哥哥说,它们的母亲长得跟马一般大。” “冰原狼,它们受得了君临的温度吗?”弥赛菈羡慕地摸著娜梅莉亚厚实又漂亮的皮毛,“它们一直吐舌头,看起来很热!” 艾莉亚开始皱著眉头思考,最后她说:“我可以给它剪毛,让它凉快一些。” “可到了高庭又怎么办,河湾地可是比君临还热。”托曼担心地看著娜梅莉亚。 “我去你们说的那地方干什么?”艾莉亚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可我哥哥和我们说你要嫁到高庭,和维拉斯·提利尔爵士结婚。”弥赛菈担心地看著娜梅莉亚,生怕它被热出什么病。 “乔佛里说谎!我根本不会嫁给你们说的那个人!”儘管艾莉亚也不知道谁是维拉斯·提利尔。 “我哥哥才不会说谎!”托曼生气地挥舞著小拳头。 “乔佛里就是个大骗子!”艾莉亚回头看向姐姐,“他们在说谎对不对?” “艾莉亚,还要等几年呢。我和玛格丽小姐谈过好几回,儘管维拉斯爵士是个瘸子,但人很好,长相也英俊。”珊莎显然没搞清楚自己的妹妹为什么生气,“他未来还会成为高庭公爵。” “你们都是骗子!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瘸子!”艾莉亚一下子知道了珊莎这些天为什么一直用同情的眼光看著自己,父亲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歉意。 艾莉亚向门口跑去,娜梅莉亚也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走开!”艾莉亚一把推倒了站在门口的托曼王子,带著她的狼从他身上跨过去。 她不理会屋里人的呼喊和追赶,带著娜梅莉亚继续逃跑。 艾莉亚穿过长厅,跑下楼梯。 她身后跟著冰原狼,一人一狼在红堡乱窜的身影惊动了不少王宫守卫,引得不少人追赶,企图“制止失控的疯狼伤害首相之女”。 於是艾莉亚带著娜梅莉亚,从一处矮窗跳出,穿过一座隱蔽的庭院,又顺著楼梯不断向下跑,最后从一扇小窗翻越而下,来到了一个漆黑阴冷的地窖。 终於,艾莉亚有些喘不上来气,摸著不太平整的墙缓缓蹲下。 她听著外面的呼喊声,蹲下身抱住娜梅莉亚,把脸埋在它的厚实毛皮里,默默流泪。 艾莉亚感受到了地窖的阵阵寒意,將冰原狼抱得更紧了些,此刻她只庆幸自己还没有给娜梅莉亚剪毛。 但这周围的一片漆黑让她害怕。 等我数到一千就出去,找路回临冬城,她想著。 可刚数了十几个数,艾莉亚的眼睛便適应了黑暗,感觉地窖变亮了一些。 於是她站起身,却又被地窖里的场景嚇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一个怪兽头颅正睁著空洞的眼窝,冷冰冰地注视著她。 艾莉亚坐在地上,害怕地闭上眼,被嚇得身体直发抖,於是抱著娜梅莉亚一动不敢动。 它肯定会咬我一口,她想著。 半晌,预想中的疼痛还没到来,於是她又悄悄地睁眼看向“怪物”,这才发现“怪物”只剩头骨。 於是她又站起身悄悄地看,待恐惧散尽,才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头骨。 艾莉亚伸手打了两下將她嚇软的头骨,仿佛是她將这怪兽击杀,然后满足地转过身,却又被嚇了一跳。 这时她才看清刚刚倚靠的“墙”是什么东西。 是一头更大的怪物头颅,即使她高高跳起都摸不到这巨兽头骨的上顎。 当艾莉亚环顾这地窖后才看清,这里面竟有十九个大小不一的怪兽头骨,数她刚刚靠的那堵“墙”最大。 待她挨个將这些头骨摸了个遍,才起身找出路。 下来的小窗子的位置对她来说有些高了。 艾莉亚只得带著娜梅莉亚继续在这里探索,但凡是个房间总该有路出去,可一侧的铁门上著锁。 她穿过房间另一头的一扇小门,沿著石壁摸索,却看见一口巨大的井,井中传来说话声。 於是艾莉亚带著冰原狼悄悄靠近,从井边探头往下瞧。 井很深,里面没有水,而是另一条通道。 下面隱约能见到两个人,其中一个举著火把。 “……他確实在我的指引下找到一个私生子,”一个人说,“但红狮子误打误撞扰乱了他的视线,恐怕查不出来了。” “你得帮帮他,”第二个人有明显的异域口音,“真相不能永远埋在地下,不然我们没机会。” “那书也被红狮子烧了,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实在没道理他会发现。”第一个人说,“我会再找本书送过去,学城应当有备份。” “晚些给,我这还没准备好。”第二个人回道。 “等不及了,必须要儘快,雄鹿难得用了一次脑子,他把未婚的年轻人们摆弄摆弄,大半块大陆又拧成了一股绳。”第一个人嘆了口气。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公主已经怀了身孕,在儿子诞生前,那些野蛮人是不会出兵的。”外邦人一边费劲地喘气,一边抱怨著。 “天吶,你当我会变戏法儿?年轻黄狮们都是一群蠢货,想杀狼的儿子却搞砸了。现在母狼正带著侏儒南下,我们若再不插手,这大陆上的局势便会一边倒。爆发战爭,然后马上结束,我们便再也没有机会啦。”第一个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石墙某处,那墙壁就轰隆隆地抬起。 “那应当拆散他们的联盟,不要让他们站在一起……红狮和玫瑰有可能拉拢吗?他们都曾为真龙而战。” 第一个人嘆了口气:“我倒是想吶,可红狮与那野种绑的太深,又建了个什么王子卫队,把王领的许多次子们都拉了进去,又开始拉河湾和谷地人。待野种一登基,他们便被绑在车上再也下不去啦。” “死了个首相,又马上要死国王。若是继任的国王继续死呢?”外邦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的好朋友,若你以后还想要真龙坐稳王座,便不要动这种危险的想法。” “或许吧,但真龙要坐上铁王座,需要更多本地的支持者。”外邦人说。 “我尽力试一试吧,现在事情已经脱离我的掌控了。鹿家老二和幼鹰已经逃离了我的掌控范围,都在囤积兵力。红狮马上就要和小玫瑰举行婚礼,新的结盟已初成。狼和黄狮马上就要打起来。鹿家老三也在四处拉拢人,似乎还和多恩有接触。” “你可不是什么变戏法儿的,老伙计。你是魔术师。千万不能让北方再加入新同盟,不然局势就彻底失控了。”外邦人也渐渐停下喘息,直起了腰。 “不用你说,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去做。”第一个人再次嘆了口气,带著外邦人进入石门,“我需要更多的资金,还要两百只小小鸟。” “这么多……”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竟说要杀死国王!艾莉亚被这两人嚇得说不出话,连忙带著冰原狼跑回了地窖,生怕会遇到他们。 她情愿抱著娜梅莉亚,与那些怪兽头颅呆在一起。 第35章 首相之女的见闻 “好好找一找,一个大活人还能丟了不成?”柯连恩指挥著人手,在君临城內仔细搜寻。 都城守备队的陆上力量大多在城內执勤。 这群黑水湾舰队的水兵们便是为数不多的有功夫寻人的人。 这近千號人从守备队中被剥离出来后,一直在港口进行甲板训练,熟悉水上环境。 当在司令部处理工作的亨利得到了首相之女失踪的消息,便直接把水兵们调进君临搜索。 “亨利大人,王宫卫队正在负责红堡內的搜索,请都城守备队只负责搜索城外便可。”詹姆拦住了亨利,他可算找到了出气的机会,他的下巴上还带著被头盔卡住受的伤。 “我们不带士兵进去总行吧。”琼恩立刻抢先开口。 “当然,亨利大人和首相的私生子可以进入。”詹姆得意地微笑。 亨利瞟了一眼詹姆没有说话,带著焦急的琼恩进入红堡。 当两人抵达首相塔,琼恩一把抓住了珊莎的手臂:“珊莎,怎么回事?艾莉亚怎么会失踪?” 珊莎眼里泛著泪花:“弥赛菈公主和托曼王子来找我们玩……然后说漏了艾莉亚的婚事……她不愿意嫁给维拉斯爵士……她嫌维拉斯爵士是个瘸子……” 她还是以为妹妹抗爭的原因是维拉斯·提利尔身体残疾。 “父亲要把艾莉亚嫁给一个瘸子?”琼恩生气了。 他曾听说过高庭继承人从马上摔下来导致腿部残疾,此刻他竟想著要是直接摔死了他该多好。紧接著琼恩又对自己出现这残忍想法感到羞愧。 “保持尊重,维拉斯爵士是高庭的继承人,琼恩。”亨利提醒他。 “您也知道这婚事?”琼恩看向亨利。 “艾莉亚小姐姓史塔克。”亨利拍了两下琼恩的后背,“她有自己的责任。” “可维拉斯爵士……” “认识维拉斯爵士的人都对他讚不绝口,他们的婚姻会促成新的同盟。”亨利立刻打断了他,“这是国王陛下亲自指婚,艾德大人也认可了。” “那里离家太远了……”琼恩说。 一直跟在琼恩身旁的白灵发出了呜咽声。 “白灵,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琼恩摸了摸白灵的头。 白灵又低吼了一声,就跑下了楼梯。 亨利与琼恩对视了一眼,一起跟上了白灵的脚步。 两人一狼七拐八拐,翻窗穿院,最后停在了地牢的门口。 地牢铁门掛著锁。 “艾莉亚?!”琼恩隔著栏杆喊道。 “琼恩?”地牢里面传来艾莉亚小声试探的声音。 “是我,艾莉亚,你还好吗?”琼恩抓著铁栏杆问。 “我没事……我不知道怎么出去……门锁著。”艾莉亚的小脑袋从一个巨龙头骨嘴中探出。 “去找红堡守卫来开门。”亨利命令琼恩。 亨利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牢门的锁孔便觉得自己能撬开,但可惜手边没有工具,所以还是让琼恩找人来开门。 等琼恩离开后,亨利才问:“你为什么跑到里面去的?” “我……我就是很生气……珊莎说父亲要把我嫁给一个瘸子。”艾莉亚抱著娜梅莉亚,坐在栏杆里,就像一个被探视的犯人一样和亨利交谈。 “你说维拉斯·提利尔爵士吗?” “对,是叫这个名字。”艾莉亚点点头。 “我听琼恩说你喜欢骑马。”亨利坐在了台阶上。 “对,我还想一起去打猎,可是母亲不让我经常骑马,她说那样不淑女。”艾莉亚抱怨道,“可她明明就从君临骑马回临冬城。” “那你一定会喜欢维拉斯爵士,他养了整个七国最好的骏马,他肯定不介意自己的妻子骑它们。”亨利还是决定安抚一下未来的“大舅嫂”。 “你怎么知道?” “我的未婚妻玛格丽,她就是维拉斯爵士的妹妹,她经常向我提起维拉斯爵士。”亨利说,“你还说你想要去打猎?” “对,可是父亲一次也不带我。”艾莉亚有些气馁地低下头。 “那可真是太巧了,维拉斯爵士还擅长养猎鹰和猎犬,你也养著冰原狼,你们肯定会很有话题。” “你骗人,瘸子怎么可能懂那么多东西。” “维拉斯爵士可不是天生残疾,而是在比武大会上受了伤。” “比武大会?” “对,维拉斯爵士可是位不错的战士,如果你想舞刀弄枪,他肯定也愿意指点你。伤他的是多恩的传奇战士奥柏伦·马泰尔,人称『红毒蛇』。” “啊?这红毒蛇怎么这么坏呀?”艾莉亚发出了感嘆。 “而如今,维拉斯爵士还非常爱好读书。” “我不喜欢读书,”艾莉亚说,“我一看书就头疼。” “那你喜欢听故事吗?” “喜欢,老奶妈经常给我们讲故事。有些关於异鬼的恐怖故事,还有什么临冬城少女和『高个』骑士的爱情故事。” “这些故事都在书里,维拉斯爵士会讲给你听。” “那敢情好。”艾莉亚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肯定会和维拉斯爵士相处愉快的。” “我只是生气……大家都瞒著我一个人。”她又低下头,扭扭捏捏地说。 “大家本来想等你长大点,到时再告诉你。” 艾莉亚这才想起来,告诉亨利她在密道中的见闻:“我在下面听见有人密谋要杀国王。” 没人告诉艾莉亚,劳勃国王得了绝症。 “他们是怎么说的?”亨利一下提起了警惕,劳勃本就时日无多,为什么还要下杀手? “他们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野人出兵,什么狼和黄狮子打架,还说要杀国王。”艾莉亚实在记不住多少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什么是野人?” “生活在长城以外的人就是野人。”亨利说。 他有些疑惑,是那个自称塞外之王的记不得名字的傢伙准备进攻长城?君临居然有人向野人通风报信? 可並没收到来自守夜人的任何消息。 看来要发消息提醒守夜人才行。 “狼是指我父亲吗?” “恐怕是的孩子,你要提醒你的父亲。”亨利的头有些疼,“看清地道里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没有。” “除了你的父亲,谁也不要告诉。”亨利叮嘱道,“我会派人保护国王。” 第36章 谋杀会议 许久不曾亲自出席御前会议的劳勃,此刻正坐在议事厅的主座上。 眾多御前大臣都出席了会议,乔佛里王子也被获准旁听,学习处理政务。 而蓝礼·拜拉席恩则是回到了风息堡,法务大臣一职由梅斯·提利尔顶替。 “我此次召大家来,是因为得到了一份情报。瓦里斯,你先说。”劳勃向太监示意。 “我在狭海对岸的线人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坦格利安家族的丹妮莉丝嫁给了多斯拉克人的卡奥,而且怀上了孩子。”瓦里斯说。 亨利这才反应过来,神秘人说的野人应该指的是多斯拉克人。 那在地道密谈的是瓦里斯和他的小小鸟?这死太监居然要谋害国王? 瓦里斯知道劳勃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那么他的目標只能是乔佛里。 “我们必须要清除掉隱患!”劳勃说。 “想不到瓦里斯大人在狭海对岸也有小小鸟。”艾德讚嘆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大家都能听出艾德是在嘲讽。 “艾德大人,向我传递消息的人您应当认识,正是熊岛的乔拉·莫尔蒙爵士。他只是个寻求救赎的被放逐者罢了。” 乔拉·莫尔蒙因为贩卖奴隶被艾德判处死刑,但他逃避了惩罚,带著他的妻子偷跑到了狭海对岸,成了僱佣兵。 后来他的妻子跑了,跟了个富商做情人。他流浪了一阵后投向了坦格利安,成了韦赛里斯的誓言骑士。 “他不是什么被放逐者,而是逃犯,也不配被称为『爵士』。”艾德冷冷开口。 “行了,奈德。乔拉爵士是由我亲手册封的,要我说你当初的判罚也过重了些,他毕竟是你的封臣。” “他成了个奴隶贩子,便不再是我的封臣。”艾德说。 “隨你怎么讲,不过这事情若办成了我便为乔拉爵士签署『国王特赦令』。”劳勃示意艾德不要再说了。 “劳勃!求你清醒些!”艾德恳求道,“这是谋害幼儿啊!” “奈德!那贱货怀孕了!”劳勃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儘管他生病后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但此时的声音依旧洪亮,“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必须死,外加韦赛里斯那个蠢货!” 刚成为法务大臣的梅斯·提利尔公爵在座位上缩著脖子,努力使国王看不见自己。 作为劳勃起义时的保王党成员,他实在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开口。 其他的大臣们也都被国王的怒火嚇得不敢发声。 “陛下,残害妇孺恐怕会引臣民非议。”亨利说。 虽然不清楚这太监的目的是什么,但最好不要让他轻易得逞。 “那就都算到我的头上来!”劳勃说,“小乔不用承担这些恶名,而我会为他除掉威胁。” “陛下,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可称不上威胁。”亨利说,“多斯拉克人可没法渡海,我听闻他们將大海称为『毒水』。” “哦?我的防务大臣的意思是说,我们就这么等著。等我死后,恶龙逆种带著多斯拉克人登陆再说?小狮子,你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亨利大人恐怕並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只是为铁王座的名誉考虑。”梅斯开口为自己的未来女婿辩解。 “不管怎么说,他们必须死。”劳勃稍放缓了语气,不再咄咄逼人,“你们都听明白了吧?我要恶龙逆种死!” “您说的恶龙逆种如今还在娘胎里,陛下。”艾德又出言劝諫,“还请您慈悲。” “诸神啊!艾德·史塔克!你怎么总是这幅牛脾气?”劳勃说,“慈悲个屁!我当初就不该听琼恩·艾林的,应该直接派人去狭海对岸做掉那两个小兔崽子!” “在座的巴利斯坦爵士曾经在三叉戟河上砍翻了不少人。其中有你的朋友,也有我的。当他被抓到我们面前时浑身是伤,濒临死亡。当时卢斯·波顿强烈要求杀了他了事。但我的好朋友劳勃却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忠心耿耿、英勇作战而杀他』。” 艾德盯著劳勃的眼睛,“告诉我,国王陛下,您把我的好朋友藏哪去了?” 听到提及自己,巴利斯坦爵士也坐不住了:“陛下,这可是谋杀,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够了!”劳勃大喊,“我们投票吧。谁赞成杀了那逆种了事?” 劳勃自己举起了手。 “有时,为了平民不再忍受战乱,我们必须要做一些可怕的事。”瓦里斯举起了手。 培提尔也举手:“国库承担不了再一场战爭的开销,一把匕首要更便宜些。” “死了丹妮莉丝一个,却能避免战火重新蔓延七国,这才是仁慈之举啊,诸位大人。”派席尔大学士举起了手。 “四票,那么谁想放那坦格利安余孽一马?”劳勃问。 艾德、亨利与巴利斯坦举起了手。 或许艾德与巴利斯坦是出於荣誉,但亨利依稀记得,正是这场刺杀触怒了丹妮莉丝,也激起了她的野心。 梅斯则是说:“我弃权,陛下。” “四比三。”劳勃说,“丹妮莉丝非死不可!” “父亲,我也反对。”乔佛里也举起了手,“如果坦格利安的余孽捲土重来,我可以自己处理他们。您当年在三叉戟河上亲手杀了雷加,我是您的儿子。他们要是敢来犯,我会举起您的战锤,亲手杀死他们。” 劳勃的眼神温柔了下来,但还是拒绝:“你只是来旁听,还不是国王,也非御前大臣,没有资格投票。” “下面討论,谁去解决丹妮莉丝?”劳勃继续说。 艾德站了起来,他直视著劳勃的眼睛:“我和你一同踏上战场。两次。毫不犹豫,不怀二念。但这次我绝不会支持你。和我一同长大的那个劳勃绝不会谋杀一个还没出世的婴儿。” 劳勃坐在宝座上,强压著怒火与艾德对视:“她必须死。” “我绝不会在这命令上签字。”艾德说。 “史塔克大人,你是国王之手,而我才是国王。要么照我说的去做,要么我就另换一个人。” 艾德盯了劳勃一会儿,从胸口摘下象徵著国王之手的雕花银手徽章,扔在桌子上。 “那祝他好运,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的人,乔佛里要比你强。”艾德说,“我以为我们推翻坦格利安后,拥立了一个更高贵的国王。” “出去!滚!”劳勃站了起来,“该死的!滚回你那临冬城去!” 艾德转身走出议事厅,但身后依旧迴荡著劳勃滔滔不绝的咒骂声。 艾德离开后,也许是劳勃骂累了,又坐了下来。 “我们派什么人动手?”劳勃声音沙哑地问。 派席尔大学士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亨利大人有不少手下,或许乐意效劳。” “亨利?”劳勃看向亨利。 亨利冷冷地盯著派席尔,似乎要直接把他的脖子拧断。 派席尔赶忙迴避亨利的视线,缩起脖子低下头,又恢復了那老態龙钟、昏昏欲睡的模样。 “陛下。”亨利决定做最后的努力,即使这可能会触怒劳勃,但等他冷静一会儿便会消气,这些年一直如此。 “我曾经在派克城向您宣誓。”亨利说,“『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向新旧诸神起誓,將雷耶斯家族的忠诚奉献给您和您的继承人,我和我的剑属於您,我將响应您的徵召,拥护您的统治,保守您的秘密,维护您的名誉。』” “没错,亨利,这些年你做的不错。而我要你继续履行你的誓言。你的国王现在需要你的剑。”劳勃说。 亨利继续背诵誓言:“『请您怜悯弱者,扶助无助,公正对待万民,我必將永远不辜负您的信任。』” “你到底想说什么?”劳勃的脸色更差了。 “您也曾向我以新旧诸神之名起誓。”亨利说,“您保证永不让我的服务蒙上不誉的污名。” “你也认为这玷污了你那狗屁荣誉吗?”愤怒的劳勃一把將椅子的扶手掰断,砸到了亨利跟前,“滚!你也滚!滚回铁拳堡!” 亨利起身,向国王微微鞠躬,將金色的羊毛披风解下,搭在了椅背上。 慌乱的梅斯·提利尔左顾右盼,几次欲开口却又闭上。 乔佛里也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待亨利也退出了议事厅,劳勃才又问:“还有人要离开吗?” 巴利斯坦失望地看了劳勃一眼,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陛下。”瓦里斯终於出了声,“丹妮莉丝刚刚怀孕不久。若您允许,我会训练五十名好手,完成后再派他们去展开刺杀。” “准。”劳勃靠在那坏了的椅背上挥了挥手,“全都滚。” 眾人纷纷起身,退出议事厅。 “小乔,你留下。”劳勃叫住了自己的儿子。 “父亲……”乔佛里站到劳勃身边。 “坐。”一脸疲惫的劳勃让乔佛里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摸了摸他的金髮,“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只是偶尔带著你,去和亨利一起在御林打猎。” “父亲,我喜欢和您一起打猎……亨利他……”乔佛里看著自己的父亲。 “我知道,小乔。亨利把你教的很好。”劳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做的太过火了。我明天会去请艾德回来……至於亨利,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去世后你再將他重新请回君临,我的遗嘱不变,他依旧会是摄政议会的成员。” 劳勃抚摸著乔佛里的金髮,“亨利是个重感情的人,他会好好辅佐你。奈德说的没错,小乔。你要比我强,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第37章 收拾行囊 艾德回到首相塔后,立刻叫来自己的总管和女儿们。 “首相大人,有何吩咐?”总管行了一礼。 “我已经不是首相了。”艾德说,“我和国王吵了一架,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两日內搬走,回临冬城。” “什么?”珊莎立刻生气了,“那乔佛里怎么办?” “你和国王吵架了?是国王要派人来追杀我们吗?”艾莉亚也开始嘰嘰喳喳地问。 艾德被两个女儿搞得有些头大:“什么?当然不是。” 儘管劳勃在生气时確实说出了要把艾德的脑袋插在枪尖上这种话,但艾德相信劳勃绝不会伤害自己。 “求你了,父亲,不要这样。乔佛里离不开我,他会难过死的。”珊莎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不能走,琼恩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很好的剑术老师。”艾莉亚说。 “我必须回去,不能留你们两个人在南方,我们在这也没有住处。” “那我们能不能带琼恩回去?我们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君临。”艾莉亚问。 珊莎哭著说:“谁在乎那私生子哥哥……” “珊莎!”艾德呵止了珊莎接下来的话,又对艾莉亚说,“琼恩有自己的去处,不过明天我会找他谈一谈的,看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我不能走,我要嫁给乔佛里王子。我爱他,我註定要成为他的王后,为他生下金髮宝宝。” “七层地狱啊。”艾莉亚露出嫌弃的表情。 艾德为女儿擦了擦眼泪:“等你到了適婚年龄,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君临,与乔佛里完婚。” 他对珊莎许诺道,儘管劳勃与他大吵一架,艾德並不认为他会因此悔婚。 “那我还用嫁给高庭的瘸子吗?”艾莉亚问,“叫什么来著?拉维斯?” “是维拉斯爵士,你愿意吗?”艾德问。 “亨利告诉我那瘸子会允许我骑马、打猎,还会给我讲故事,玛格丽姐姐也这么说。”艾莉亚说,“如果非要嫁个人的话,这个瘸子就很好。” “明天我会跟梅斯大人谈谈。”艾德摸摸艾莉亚的头。 ………… 脱下金色披风的亨利回到司令部,召集了所有金袍子军官,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工作交接给了“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 “大人,国王陛下说的只是气话,您在君临的奉献大家都看在眼里。请您暂留君临,陛下定会回心转意。”杰斯林终於忍到了其他人离开,开口挽留亨利。 “劳勃是我的国王,我会遵循他的命令。”亨利拍了拍杰斯林的肩膀,又对他耳语,“多多搜捕太监的小小鸟们,他在酝酿著什么阴谋。” “我会交代弟兄们留心的。” “抓到后,只要够年龄的都送到长城。守夜人肯定很乐意有这么大批新兵。希望长城有足够的秘密给瓦里斯大人探索。” “我会的,大人。” “杰斯林,恐怕我要再用一会儿司令部。请为我把琼恩·雪诺、多米利克·波顿还有西利欧·佛瑞尔找来。” 杰斯林走后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 但进来的並不是亨利召见的人,而是柯连恩·萨斯芒:“大人!您怎么单单不通知我,是要把我一个人丟在君临吗?” “柯连恩,你消息挺灵通的,不喜欢你的新舰队吗?”亨利笑著打趣他。 “大人,我还是更想念夜行者號。而且劳勃国王之锤號太他妈的大了,张开帆顺著风转转舵还行,真到了海上我可指挥不了四百桨的战船。”柯连恩耸了耸肩。 “劳勃国王之锤號”是一艘巨型战舰,目前是整个舰队最大的一艘,有四百支划桨。 这艘战舰本来应交付给王家舰队做旗舰,但因为史坦尼斯屡召不回,便被亨利连同“莱安娜小姐號”一起从劳勃那里要来,组建了黑水湾小型舰队,在黑水湾游曳巡航。 “那可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小型的舰队,柯连恩。你可真是没出息。” “隨您怎么讲,亨利大人。我去您的住处指挥僕人们,收拾好您的行李。” “柯连恩,隨你吧。不过不用你去干这种事,玛格丽在帮忙了。” “哦,贤惠的玛格丽小姐,还没过门就在为您持家。这以前明明是我的活。可怜的老柯连恩再也不被需要了。” “我可不需要你收拾行李,但我需要你的剑。” “老柯连恩的剑永远是您的,大人。”柯连恩鞠了一躬,“不过您应当和玛格丽小姐结了婚再走的。” “我和玛格丽会在铁拳堡举行婚礼。” “好吧,那老柯连恩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柯连恩將自己的金色披风脱下,扔在司令部的椅子上,“至於这袍子,便还给国王陛下吧,” 柯连恩退出了司令部。 亨利又等了片刻,西利欧·佛瑞尔终於带著两名小伙子进了门。 “亨利大人,抱歉来的慢了些,我们刚刚在训练场,您有什么吩咐?” “西利欧·佛瑞尔。我想请你放弃都城守备队剑术教头的职务。” “大人,西利欧·佛瑞尔的工资可以降一点。”矮个子微微欠身。 “不不不,你误会了,西利欧。我已经不是守备队司令了,这是来自朋友的请求。你做过海王的首席剑客,肯定很擅长安全工作,我想请你去保护乔佛里王子。” “西利欧·佛瑞尔愿意为朋友效劳。”矮个子挺起胸膛,“乔佛里王子也跟我修习过一阵剑术,他是个好学生。” 亨利又將多米利克·波顿叫到身边:“多米,乔佛里的身边要一直有人值守,另外將西利欧也安排到乔佛里的身边。他可是把好手。还有,小心瓦里斯的小小鸟们,瓦里斯很可能参与到了对乔佛里的阴谋中,保护好乔佛里。” 王储卫队中有不少王领贵族子嗣,还有些谷地与河湾地的次子,而多米利克被乔佛里任命为卫队的队长。 “我会的,亨利大人。”多米利克保证道。 与乔佛里一起长大的他已经是一位优秀的骑士。 “琼恩……” “我跟您回铁拳堡,亨利大人。”琼恩立刻说,“君临人很多,不缺我这一个。但您只剩我一个侍从。” 第38章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多斯拉克人组成的长长队伍,到达了两匹巨大的青铜立马像组成的拱门。 他们都穿著涂漆的彩绘皮背心,腿上捆著马鬃绑腿,腰系青铜腰带,也有些富裕些的多斯拉克人的腰带是由白银或黄金製成。 丹妮莉丝骑著一匹白色小马,在拱门下观望,银色的长髮披在她的肩上。 如今她已身怀著卓戈卡奥的孩子。 “这里就是『马门』,我们到了维斯·多斯拉克。”身旁並肩骑行的乔拉·莫尔蒙向她介绍道。 这里也被称为“马王之城”,也是多斯拉克唯一的城市,由多希卡林和一些奴隶管理居住。 多希卡林们都是从前的卡丽熙,已经逝去的所有卡奥的妻子们。 当一位卡奥去世时,他的卡丽熙会回到维斯·多斯拉克,与其他卡奥留下的寡妇一样,成为多希卡林。 “可我没见到任何城市,”丹妮莉丝说,“只有遍地的雕像。” 这里虽然號称城市,实则別说是城墙,就连几栋像样的建筑都没有。 “城区在前面,就在山脚下,只不过都是些低矮建筑。”乔拉回答道,“这些雕像是多斯拉克人四处掠夺来的,都是厄斯索斯大陆上的英雄雕像或者各种神像。” 马门后的这条路被称为眾神大道,贯穿维斯·多斯拉克的中心,道路两旁摆满了千百年来多斯拉克人征服各地抢掠而来的各方诸神遗蹟。 这些神像只是为了装点城市以及炫耀武力,而多斯拉克人自己则信仰“马神”。 “这群骯脏的野蛮人只懂得抢夺別人的成果和杀人,自己一点也不会建设。”丹妮莉丝的哥哥——韦赛里斯也骑马跟了上来,“还好他们会杀人,对我来说他们也就这点用了。” “他们现在是我的族人。”丹妮莉丝看向他的哥哥,“不要再叫他们野蛮人。” “我是真龙传人,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们是我的人,我的军队。”韦赛里斯鄙夷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卓戈卡奥带领我的军队走错了方向。” “公主殿下必须先覲见多希卡林……” “我知道,我们要见几个老太婆,预言她肚子里那个野蛮人种下的小东西。希望卓戈动作快点,他答应过我,要给我一顶王冠,可別想戏耍真龙。”说完他加速骑行,超过了丹妮莉丝。 “我的日和星承诺给他一万咆哮武士。”等韦赛里斯走远后,丹妮莉丝对著乔拉说,“韦赛里斯说,有了这一万名咆哮武士,他便可以横扫七国。” “多斯拉克人从未试过渡过狭海……”乔拉不置可否。 多斯拉克人称海为“毒水”,因为他们不信任任何马不能喝的液体。 “但如果渡过了呢?”丹妮莉丝追问。 她很喜欢问乔拉各种问题,因为她的多斯拉克语不熟练,能与她聊天的人不多。 “劳勃国王是一位优秀的统帅和强大的战士。”乔拉看著韦赛里斯的背影说,“他会將你哥哥揍得满地找牙,然后把他的佩剑也融了,装点在铁王座上。” “你了解他们吗?” “很久以前,我曾与他们並肩作战。”乔拉说,“劳勃国王救过我们的命。” “他救过『你们』?”丹妮莉丝有些好奇。 “派克城之战时,我和『血狮』亨利、『红袍僧』索罗斯和一名御林铁卫一同杀进『血堡』,被上千名铁民杂碎包围在一处偏厅。”乔拉昂首挺胸,“我们將那里杀成了尸山,血都能没过脚踝,但铁民人数太多,我们全力奋战但寡不敌眾。劳勃率军突破了铁民的包围將我们救出。” “我哥哥称劳勃为『篡夺者』,说他和他的同伙一起篡夺了铁王座。”丹妮莉丝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琼恩·艾林、劳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和霍斯特·徒利,他们確实造反推翻了您的父亲。但恕我直言,您的父亲死有余辜。”乔拉回答道,“他被称为『疯王』,活活烧死了艾德·史塔克的父亲和哥哥;杀死了琼恩·艾林的继承人;又要求琼恩·艾林將他两个养子的人头奉上。” “好像和我哥哥说的不一样。”丹妮莉丝说。 “我原以为你的哥哥是个王者,能带我回家。现在看来您哥哥还不如您的父亲。他的空空脑袋里只装得下王位,觉得只要带著一只军队登陆维斯特洛就无人能敌。”乔拉的语气充满嘲讽,“他应当亲身经歷一下派克城之战,了解什么是战爭。” 丹妮莉丝虽然不喜欢乔拉提起自己哥哥时的语气,但还是问:“派克城之战很惨烈吗?劳勃是怎么贏的?” 乔拉沉默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派克城之战的首功属於『血狮』亨利。当时局面僵持,我们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他带著部下扛著长船,用撞角撞开派克城门。所有的骑士都欢呼著跟在他身后杀进城。” “为什么叫他『血狮』?大家都这么叫他吗?”丹妮莉丝问个不停。 “他的家徽是红色的狮子。有人说是他当天一个人杀穿了铁民的阵列,浑身浴血,將铁民嚇破了胆。”乔拉嘴角勾起微笑,“但其实是大家瞎传的。真相是他在城头插上的红狮旗是新画的,涂料被雨水打湿后就往下流,看起来就像红狮子在流血。” 丹妮莉丝忍不住笑了起来,眉毛也开始飞扬:“看来你和『血狮』的关係很好。” “我们曾经是並肩作战的战友。”乔拉嘆了口气,“但如今我成了一名逃犯,而他是劳勃的御前大臣。” “御前大臣?” “上一次得到消息时,他已成为劳勃的『防务大臣』,而且取得了君临的一场比武大会冠军。” “就像雷加参加的比武大会一样?那他应当很厉害。不过我没听说过『防务大臣』这个职位。”丹妮莉丝偶尔会听哥哥念叨他从別人那听来的『政事』。 “劳勃特別为他设立的。” “哇哦。”丹妮莉丝感嘆了一下,“你成为逃犯是因为你贩卖奴隶?” “是的。”乔拉也有些受不了丹妮莉丝的问题了,回答越来越简短。 “为什么?”丹妮莉丝无法理解。 “我手头拮据,却有一个挥霍无度的妻子。” “你的妻子现在在哪?” “在別的地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乔拉说道。 第39章 国王的挽留 次日清晨,首相塔的卫兵和僕人们正忙碌地收拾著各自的行李,將它们装上马车。 “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劳勃被御林铁卫搀扶著下马,“住手!不许再搬了!国王命令你们不许搬!” 卫兵和僕人们纷纷停手,向国王行礼。 “艾德·史塔克在哪?”劳勃问。 “大人在房间內收拾自己的行李。”瓦德放下手中的大木箱,回答道,“陛下,请容我去向艾德大人通稟。” “不必了,我自己去。”劳勃拒绝道,“七神在上,你这大个子可真够高的。” 御前首相的私人臥室位於首相塔的最顶层。 於是劳勃拒绝了巴利斯坦爵士的搀扶,开始独自攀爬首相塔那长长的台阶,三名御林铁卫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起爬。 当气喘吁吁的劳勃出现在首相塔顶层时,正巧撞见了刚从臥室抱著一个小木箱走出来的艾莉亚。 艾莉亚看著眼前的国王和他身后跟著的御林铁卫愣了愣,手中的木箱都掉在了地上,撒出了一地被揉成一团的衣服。 “父亲、珊莎!快跑!酒鬼国王带著人来杀我们啦!”艾莉亚转过身,大喊著跑回臥室关上门。 “什么?”还在弯著腰喘息的劳勃被惊得一下子直起身,“你这个可恶的小鬼,我不是来杀人的。” 房门又被推开,艾莉亚的脑袋探了出来:“我们回家的路上也不会派人追杀我们吗?” “该死的。艾德就这么跟你编排我吗?在他的女儿面前说他的国王坏话?”劳勃对艾莉亚说,“你们都不许回临冬城!” “那你要把我们都关起来吗?”艾莉亚问,“可不可以只关珊莎,她最不听话。但也不要关太长,我偶尔也会想她。” 爭吵声中,首相臥室的房门被打开,艾德看著眼前喘著粗气的老友,没有说话。 劳勃问:“不想跟老朋友聊聊吗?” “关于丹妮莉丝吗?” “到此为止吧,奈德。”劳勃阻止了艾德的劝告。 “孩子,劳勃。她只是一个孩子。” “艾德,你已经被荣誉填满了吗?”劳勃问艾德,“我曾经听从琼恩·艾林的劝告,没有追杀那两个孩子,但结果呢?那两个孩子像小丑一样在厄斯索斯的各个宫廷上躥下跳,寻找支持者,我还是当没看见。如今那个坦格利安的女孩嫁给了多斯拉克人的卡奥。你觉得她想做什么?她是很喜欢被马乾吗?” 劳勃盯著艾德的眼睛,“她想要的是復仇和铁王座!等她说服她那野蛮人丈夫向维斯特洛进军,多斯拉克人的马蹄踏过狭海,战火又將重新蔓延七国!” “你们可以继续打败他们!”艾莉亚走出房门说,她最喜欢听战爭故事。 劳勃笑了笑,摸摸艾莉亚的头髮:“我们只能藉助城堡才能抵抗多斯拉克人,只有傻子才会和多斯拉克军队在空地上较量。而他们不会进攻城堡,而是去村子里烧杀抢掠,杀光所有无处藏身的男人,搜刮一切粮食牲畜,奴役所有女人和孩子。” 他又看向艾德:“奈德,你觉得七国上下的贵族和平民,会忍受他们从不露面的国王到什么时候?” 艾德不想跟他辩论:“我听闻亨利那孩子也和你大吵一架。” “那小狮子要比你牙尖嘴利。”劳勃说,“他只是对著我重新宣了遍誓就把我气坏了。” “亨利肯定没有恶意。”艾德反驳,“他也曾为你出生入死。” “他当然没有恶意。”劳勃点点头。 “但你依旧將他赶回铁拳堡。” “他公开质疑自己的国王的决定,又否定御前会议的投票结果。”劳勃认真地看著艾德,“他必须冷静一下。” “亨利被你赶出君临?”艾莉亚问,“那琼恩也跟他走了吧。” “小鬼头,你是说你哥哥吗?”劳勃看向艾莉亚,“应该是吧,他是亨利的侍从。铁拳堡离君临也没多远,你可以自己去寻你哥哥。” 珊莎也高兴地推开了自己的臥室门走了出来,明显是躲在自己的臥室听了半天:“我们不用回临冬城了吧?我想和小乔待在一起。” 艾莉亚翻了个白眼。 劳勃对珊莎说:“不用回去了,小姑娘。你可以去找乔佛里玩。” 待珊莎欢呼一声提著裙子跑下楼,劳勃才炫耀地看向艾德:“你家的姑娘可是被我家小乔迷住了。” “劳勃,別擅自替我做决定。” 劳勃喘著气对艾德露出笑容:“如今刺杀这活瓦里斯接了,他会去做这事,不用玷污你们的荣誉。” “还有,你这个粗心的傢伙。昨天你把这个忘在了议事厅,我亲自给你送来。”劳勃从口袋掏出国王之手的徽章交给艾德。 “我……”艾德看著气都喘不匀的劳勃,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枚徽章在艾德刚来君临时,是由派席尔大学士转交的。 “该死的。奈德,別逼我求你。”劳勃的手没有放下。 艾德抿了抿嘴唇:“劳勃,我准备带女儿们回临冬城。” “留下来,奈德。”劳勃恳求,“帮帮我。” 没等艾德回答,劳勃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的身体……”艾德搀扶住劳勃,才看见劳勃捂嘴的手上被染了不少殷红的鲜血。 “还能再挺一阵子。”劳勃沾了血的手將徽章拍在艾德手心,“奈德,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踏上战场……別让我一个人死在君临。” 艾德的喉咙发紧,说不出来话。 他將手心的那枚染血的首相徽章戴在自己胸前。 “劳勃,对不起。”艾德看著虚弱的劳勃道了个歉。 “是我对不起你,奈德。”劳勃慢慢地直起腰,“很抱歉將你从凯特身边拖到君临,但除了你,我想不出谁还能帮我收拾这烂摊子。” “你也知道这是个烂摊子?”艾德挑了挑眉毛。 “我这么缠著不放你走,如果不是国王,你早就揍我了吧?” “我就烦这点。你当上国王之后,最糟糕的莫过於我再也不能对你动手了。”艾德笑了。 “相信我,这可不是最糟糕的……”劳勃也跟著艾德大笑,然后又被咳嗽打断。 劳勃在艾德担忧的目光中抬起头看著他,伸手勾住艾德的肩膀:“老伙计,如果你敢跑回临冬城,我就再亲自去请你回来。” 上架感言 感谢看到这里的的读者朋友,是你们的一路支持让我坚持到现在。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感谢所有善意的鼓励和中肯的批评。 本书的成绩到现在应该还算可以,但已经足够支持我將这本书写完。 还是要提醒大家,这毕竟是冰火、权游的同人,不会有什么合家欢大结局哦,看到谁死了也別太惊讶。 最后: 长夜將至,我从今开始码字,至死方休。 我將不摸鱼、不摆烂、不烂尾。 我將不刷视频,不聊閒天。 我將尽忠职守,笔耕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写手,屏幕前的执笔,我是抵御卡文的烈焰,梳理大纲的光线,填补坑位的號角,守护读者的坚盾。 我將心血与脑洞献给码字,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40章 婚礼 第74章 婚礼 亨利与玛格丽的婚礼原计划於铁拳堡举行,但终究没能抵过总主教盛情邀请,婚礼的场地被改到了君临的贝勒大圣堂。 大圣堂位於维桑妮亚丘陵顶部,是总主教的驻节地。 在坦格利安王朝时期,大圣堂由国王“受神祝福的”贝勒下令修建,並取代了旧镇的“繁星圣堂”,成为了七神信仰的中心。 比武大会结束后尚未离开的贵族们,都前来出席这场盛大的婚礼。 就连威里斯·曼德勒和文德尔·曼德勒也被威曼伯爵派来,以亨利家人的身份参加婚礼。 他们提前送上了新婚礼物,並不是像其他贵族一样在婚宴上献上。 威曼让兄弟俩带来的礼物是华丽的新郎斗篷,这通常由新郎的家族购置。 但劳勃並没有如他允诺的一样参加,只是派了乔佛里王子带著弟弟和妹妹出席。 艾德·史塔克同样没有出席,他的两个女儿跟著各自的未婚夫参加婚礼。 提利尔家族的人尽数到场,除了洛拉斯·提利尔。 亨利穿著一身装饰著暗红鳶尾花纹的红色天鹅绒上衣,披著曼德勒家族赠送的华丽白色新郎头篷,上面刺绣著金牙金爪的叉尾红狮。 玛格丽穿著绿色礼服,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不少盛放的玫瑰,柔软的棕发並未扎起,而是披散到洁白的肩膀上,几乎垂到腰。 “你今天真是太迷人了,玛格丽。” “之前不美吗?” “今天这美丽只属於我一人。” 亨利与玛格丽交握彼此的手,一起走到祭坛前。 “胖子”总主教站在圣父与圣母的镀金雕像之间,准备见证新人夫妇的结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两人一起祷告与宣誓结束后,梅斯·提利尔作为玛格丽的父亲走上前,解下了玛格丽身上披的绿底玫瑰新娘斗篷。 亨利则是將自己身上披的新郎斗篷解下,为玛格丽披上。 “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夫君和依靠。”玛格丽说。 “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妻子和连理。”亨利说。 两人同时倾身向前,四片唇相碰,台下响起观礼贵族们善意的掌声。 只有梅斯·提利尔在哭,而且哭得很大声,引来其他贵族的注目。 一个个子矮小、满头银髮的老妇人在梅斯的腰间狠狠一掐,哭声戛然而止。 那是梅斯的母亲,人称“荆棘女王”的奥莲娜夫人:“梅斯,別逼我这个老人家在最开心的日子揍你。” 她向来对自己的儿子很有压迫力。 “母亲,我只是触景生情啊。”梅斯委屈地擦著眼泪。 祭坛旁的总主教高高举起一块水晶,阳光透过那块水晶折射成七彩光芒,投射到亨利与玛格丽的脸上。 总主教高声宣布:“在诸神和世人的见证下,我在此庄严宣布:雷耶斯家族的亨利与提利尔家族的玛格丽结为夫妻。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一个躯体、一个灵魂,直到永远。任何干涉他们婚姻的人,都將受到诸神无情的诅咒。” 观礼者们再度鼓掌。 婚宴则是回到铁拳堡中举行。 参加婚宴的贵族们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铁拳堡,上百位贵族参与了婚宴,有不少人亨利甚至从未见过,几个乐师则是在厅堂边演奏。 “真是丑陋的城堡,宽敞的厅堂却毫无装饰,你连点审美都没有吗?”奥莲娜夫人对亨利说,“你那亮闪闪的金龙除了洒向你麾下的白袍子以外,就一点也没剩下?” “丑陋但足够坚固,奥莲娜夫人,我一年到头都不会在城堡住几天。” “哦,我这老太太忘了雷耶斯家就剩你一个独苗。”奥莲娜夫人说,“所幸你娶到了我的玛格丽,她以后会打理好这些的。” “是的,夫人,我很高兴能娶到玛格丽小姐。” 奥莲娜夫人看著亨利:“小狮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娶了玛格丽,救了提利尔家族” 亨利被这一句夸张的感谢弄得有些发懵:“这————很荣幸能与玛格丽结为夫妻,但您的夸讚我实在愧不敢当。” 奥莲娜夫人从腰间口袋里找出几枚金龙,扔向了场中正表演的侏儒。 “快下去,我不爱看侏儒跳舞!”奥莲娜向侏儒大喊。 隨即她又转向亨利:“不用谦虚,我的儿子和国王的小弟是两个可以做成標本的白痴。他们商量著想把我的小玫瑰塞到嫖客国王那做王后。这两个白痴差点毁了提利尔家族。儘管国王也不怎么聪明,但他可没傻到和乔佛里的母亲离婚,只为了娶一个够年纪当他女儿的人。” “梅斯大人————他老实本分,应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蒙蔽了。”亨利也想为自己的老丈人开口辩解,但实在想不出什么词了。 “我这傻儿子心里从来藏不住事,倒不是他不想,只是没那本事。”奥莲娜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龙扔向正唱歌的小丑,“就不能唱点欢快的歌吗?我要听《狗熊与美少女》!” “梅斯大人只是待人宽厚————” 奥莲娜夫人扭头看向一直站在亨利身后的琼恩:“艾德·史塔克没教教他的私生子什么是礼貌吗?在一个老太太和她的孙女婿交谈的时候你偏要像个木桩子似的在这杵著?难不成我一个半聋的老太太会伸手掐死他?” 琼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不好冲老人发火,只能后退两步。 “別夸我的傻儿子啦,他听了会骄傲。”奥莲娜夫人说,“以后他在御前会议说了什么蠢话一定要拉住他。” “我已经不是御前会议的成员了,奥莲娜夫人。” “你和玛格丽已经结婚了,该也叫我祖母才对。我说了,我们的嫖客国王可不怎么聪明,御前会议里剩下一个史塔克的倔驴首相,领著一群只会阿諛奉承的小丑。”隨即她又看到了正被唱歌的小丑逗得哈哈大笑的儿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哦————还有一个白痴。” “祖母————”亨利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总之亨利,我们都知道劳勃活不长啦。只要乔佛里不是个傻子,他就会在即位后重新把你招进御前会议。”奥莲娜夫人拍著亨利的手说,“瑟曦也是个傻子,乔佛里看起来倒像个正常人。能把两个傻子生的教成个正常人,真有你的,亨利。你一定经常揍乔佛里吧?” “乔佛里————他会是个好国王————”亨利感觉自己在奥莲娜夫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也许吧,你未来还可能成为他的国王之手,偶尔替他坐一坐那把铁椅子。”奥莲娜夫人继续说,“到了那时可要想著把我的白痴儿子踢出御前会议。” “祖母,这怎么行呢?梅斯大人可是————” “我爱我的儿子,但他確实是个白痴。他实在不適合坐在御前会议里。”奥莲娜夫人打断了亨利。 她引导亨利,让他看向坐著轮椅、与艾莉亚相谈甚欢的维拉斯:“那是我的大孙子维拉斯·提利尔,虽然是个瘤子,但他是提利尔家里最不像白痴的一个。” “您的另外两个孙子——加兰爵士和洛拉斯爵士,他们也都是年轻俊杰。” “他们只是擅长在比武大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拿著根木棍子把对手捅下马。”奥莲娜夫人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犀利,“让梅斯滚回高庭,我这个老太太还能趁活著的时候多看他两眼。维拉斯可以成为你的好帮手。” “————如果有机会,我会向国王諫言的,祖母。” “祖母,你非要拉著我的丈夫聊个不停吗?可是到了跳舞环节啦。”玛格丽抱住了奥莲娜夫人的一条手臂撒娇。 “哦,我的好孙女,我在教你的丈夫如何分辨提利尔家的白痴,毕竟以后可是要经常打交道。” > 第41章 刺杀 第75章 刺杀 亨利与玛格丽跳完舞后,便是宾客献礼环节。 来参与的贵族都將为新婚夫妇送上礼物,以示祝福。 梅斯·提利尔公爵最是財大气粗,他以玛格丽的名义,在海湾林伯爵领捐赠修建一处新圣堂。 乔佛里王子为亨利送上了一柄有著龙骨手柄的瓦雷利亚钢製匕首:弥赛公主送了玛格丽一套嵌著绿宝石的金首饰:托曼王子则是送了一只小猫。 维拉斯·提利尔送了亨利一匹枣红色的强壮战马;加兰·提利尔夫妇送了妹妹一架鎏金马车; 洛拉斯·提利尔却根本没到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艾德·史塔克別出心裁地让两个女儿带来一张婴儿床。 黑港城伯爵贝里·唐德利恩送了一条银绣披风。 西利欧·佛瑞尔送上一柄水舞者的细剑,但亨利並不会使用,恐怕只能用来收藏。 “铁手”杰斯林·拜瓦特替都城守备队的军官们送上一柄镶著红宝石的短矛。 巴利斯坦爵士托人带来一面盾牌。 剩下的礼物大多是些金银之物。 一名穿著丝绸长袍的人走近了亨利的桌子,桌上已经堆了不少礼物。 “大人,我向您献上薄礼,以表贺意。”他的口音似乎来自狭海对岸,从怀中掏出一个工艺精美、装饰华丽的木盒。 “您看起来似乎眼生,这位爵士。”亨利打量著他。 “离他远点,亨利!”西利欧大喊。 那人对著亨利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很遗憾。”同时向亨利掷出手中的木盒。 听到了西利欧的警告,亨利下意识一侧身,躲过了木盒。 他身后的琼恩也立刻拔出匕首。 木盒砸在地板上,盖子也被碰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盒子里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异虫,发出嘶嘶声,它有著玉石般的外壳,尾巴弯曲带有倒鉤,背上浮现一张毛骨悚然的人脸。 虫子向著亨利扑了过来,却被亨利拿起桌上的餐盘一下拍回去。 早已拔出匕首的琼恩瞅准机会將虫子用匕首钉在地上。 异邦刺客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小刀,翻上桌子,对著亨利便要刺去。 亨利身旁坐著的玛格丽也反应了过来,伸手用力一拽桌布,刺客顿时摔在了桌子上。 亨利一把摁住刺客持刀的手,另一手从桌上抽出乔佛里赠送的龙骨匕首,直接捅进了刺客的胸口。 那异虫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看样子是死了。 异邦刺客也躺在餐桌上停止了呼吸,血流了一餐桌。 桌上的食物、酒水和礼物被打翻了一地。 惊魂未定的玛格丽搂住亨利的脖子。 这时厅中一些反应过来的贵族女眷才开始尖叫,但才叫了几声就发觉刺客已经死了,於是又停下了。 “这是来自魁尔斯的遗憾客”,一个古老的杀手组织。”西利欧走近前来说,“擅长用狮尾兽”刺杀,拿钱干活。” “啊,多么卑鄙啊。谁会雇用刺客来杀亨利?”梅斯·提利尔生气地看著刺客的尸体。 “父亲啊,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能雇得起的人。”坐在轮椅上的维拉斯·提利尔开口,“某些人不愿意看见我们的联盟,他们对付只剩一个人的家族,还有什么比一把利刃的效率更高呢?” 乔佛里气得涨红了脸:“懦夫!这个懦夫!如果不是我父亲————他怎么有这个胆子。” 大家心里都默契地冒出一个名字,这人最善於打破下限並从中牟利,不过没人说出口。 只有梅斯·提利尔还在嘟囔著:“雇个刺客又能要多少钱?我还能雇不起吗?” “我只是个比喻罢了,父亲。”维拉斯小声提醒。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打扫乾净,重新上菜?老太太我还饿著呢。”奥莲娜夫人对著僕人们抱怨道,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僕人们这才大著胆子上前,將尸体拖下,用沾了水的刷子擦洗血跡,又用抹布擦於,然后换上新桌布。 艾莉亚穿过忙乱的僕人,好奇地从地上被打翻的礼物中,捡起那柄水舞者的细剑,仔细端详:“这是什么剑啊?” “这是水舞者的剑。”西利欧回答,“锻造难度高超,西利欧·佛瑞尔特地找了莫特大师,请他亲手打造。” “我想要。”艾莉亚挥动了几下细剑,只感觉它就该属於自己。 “恐怕女孩要去问问这里的主人。”西利欧说,“西利欧·佛瑞尔已经送给了亨利。” 艾莉亚有些犹豫。 “艾莉亚,我可是另外带了六匹亲自饲养的上等战马,你可以去跟亨利大人谈谈价。”维拉斯对著艾莉亚鼓励道。 艾莉亚点点头。 她穿过大人们,问亨利:“亨利,我能用六匹战马跟你换这柄剑吗?” 维拉斯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当然可以,艾莉亚。”亨利说,“它是你的了。” 艾莉亚一脸欣喜地捧著剑,跑回自己的座位。 “乐手在干嘛?弄点动静出来!白给你们付钱了吗?”奥莲娜夫人敲著桌子大喊。 於是乐手又开始演奏,小丑也重新开始了表演。 贵族们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刺杀没有发生过。 经过大儿子的一番耳语,梅斯这才明白了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该死的兰尼斯特。”梅斯不停地嘟囔著,“这是羞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奥莲娜夫人对梅斯说:“闭嘴吧,我可爱的白痴儿子。”接著她又转向了玛格丽:“我亲爱的孙女玛格丽,你最聪明了,提醒一下你可怜的老祖母,盛夏群岛那种一戳就膨胀到十倍的怪鱼叫在么?” “祖母,它叫充气鱼”。”玛格丽提醒道。 “你看,盛夏群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这种鱼就该叫梅斯”才对。”奥莲娜夫人撇了撇嘴。 “母亲,我只是————难道你不认为这是对我们两家的羞辱吗?”梅斯红了脸小声说。 “听好了,我的白痴儿子,愤怒可不需要掛在嘴边,言语伤不了人。”奥莲娜夫人又扭头看向亨利,“挑准合適的时机刺出手中的刀,一击毙命,那才叫復仇,小狮子,听到了吗?” “谨记您的教诲,祖母。”亨利微微低头。 1 第42章 劳勃之死 第76章 劳勃之死 “奈德————”病床上的劳勃虚弱地开口。 刚刚处理完公务的艾德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劳勃的手。 晨间的阳光穿过窗帘,照在劳勃的脸上。 眼前的人面色蜡黄,脸颊塌陷,曾经的大肚子也消失不见。 “陛下,您让大学士叫我?”艾德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尽力假装病床上的劳勃还是从前那个强壮的汉子。 “该死的,奈德,別露出那副表情,我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劳勃努力地握握艾德的手,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你————会好起来————”艾德的嘴唇有些颤抖。 劳勃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起来,却又被咳嗽打断:“奈德,你这个蠢蛋,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来?陪我晒太阳吗?” 艾德说不出来话,儘管他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天,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奈德,我能感觉到自己要死啦。”劳勃笑著开口,露出的牙上还残留著咳出的血丝。 “陛下————” “乔佛里呢?”劳勃问。 “昨天带著托曼和弥赛菈去参加亨利的婚礼还没回来。”艾德回答,“我让人去催他,应该今晚就能回来。” “我恐怕挺不到他们回来啦。”劳勃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释然,“这样也好,反正我已经提前宣布遗嘱,別叫孩子们看到我这副模样。对不起小狮子啦,刚办完婚礼就要来参加我的葬礼,真是不吉利。” “你肯定还能再活些时候。” 劳勃又说:“我夜里吐了两次血,派席尔那庸医餵了我点罌粟花奶,现在还是浑身疼。” “我让人去把王后叫来。” “不必了,我可不想临死前还有个兰尼斯特在我跟前装模作样地哭哭啼啼。”劳勃拒绝道。 “陛下,她毕竟是您的妻子,王子、公主们的母亲。”艾德说。 “当她听到我死了的消息,恐怕会高兴得不行,还是晚点再告诉她这惊喜吧。”劳勃又笑了,“我唯一感激她的就是她给我生了三个儿女。乔佛里、托曼、弥赛菈————但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应该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他们的。” “他们都是好孩子。” “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没一个人像他们恶毒的母亲,我最大的欣慰莫过於此。乔佛里比我强,也愿意保护弟弟妹妹,托曼和弥赛菈也很乖,敬重他们的哥哥。 不像我的弟弟们————史坦尼斯恨我,因为我不给他风息堡,不让他做首相,我都要死了他也不肯来看我一眼;蓝礼爱好漂亮衣服多过爱我这个哥哥。” 艾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劳勃。 “你那是什么眼神,奈德,你也觉得我对史坦尼斯不公平吗?古往今来有几个国王將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封为公爵?”劳勃似乎被艾德的眼神刺激到了,想起身却只发出痛苦的闷哼。 艾德赶忙伸手將劳勃扶起了一点,让他靠坐在床头:“你可以把蓝礼封在龙石岛,让史坦尼斯继承风息堡。” “或许吧,奈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史坦尼斯在龙石岛为我统帅舰队,我不能把龙石岛那种军事要地交给蓝礼一个小孩子————”劳勃从未露出如此虚弱的模样。 “你该跟史坦尼斯说清楚,而不是辱骂他。” “我当时气急了,奈德————他当时放跑了两个坦格利安的小崽子,又跑来跟我因为我把风息堡给蓝礼的事喋喋不休,这贪心的混蛋就不知道让著点我们的弟弟————”劳勃声音低沉下来,“你说的对,我不该骂史坦尼斯的————我不是个好哥哥。” 两人一阵沉默,只能听见劳勃疼痛的喘息声。 “奈德,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为什么总是说的对。当初就该叫你来坐这个国王的。”劳勃抱怨道。 “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你更合適。”艾德勉强地扯起嘴角。 “————替我给史坦尼斯道个歉。”劳勃说。 “我会的,陛下。” “別叫我陛下,叫我劳勃,你这个蠢货。” “劳勃。” “好好辅佐我的儿子,奈德,他会是位好国王。” “我会的,劳勃。” 劳勃又挣扎地躺回了床上,笑著问:“奈德,你说后人会如何评价我?把这个国家搞得千疮百孔、负债纍纍,然后两腿一蹬把烂摊子留给自己的儿子的昏庸的国王?还是四处乱搞、到处留私生子的差劲的丈夫?” “以上都有吧。”艾德也露出笑容。 “该死的,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劳勃,你还是一个伟大的战士、英明的统帅。”艾德认真地看著劳勃,握著他的手,“是艾德·史塔克的朋友,也是他选择的国王。” “谢谢你,奈德。你是一个忠诚的朋友。”劳勃看著艾德,“我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两件事就是:让乔佛里远离他母亲长大,然后把你请来君临。” “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们,劳勃,我保证。” 劳勃仔细看著艾德的脸,好像要將他刻在心底。 “派席尔!派席尔!”劳勃高声叫门外的大学士进来。 “陛下。”派席尔大学士弓著腰走了进来。 “你的国王要痛死了,给我罌粟花奶,要一整杯,让我安安静静地死!” 派席尔大学士赶忙调製了一大杯婴粟花奶,为国王奉上。 劳勃端起杯子喝个乾净:“我会做个很长的梦吧?” “劳勃,你会的。”艾德拍著劳勃的手说。 “那就好,我会替你向莱安娜问好。”劳勃勉强扯动嘴角,“你这该死的,怎么把我的莱安娜埋那么远?我可能要找好久。” “我会祈祷我的神为你指路。”艾德又紧紧攥住他的手。 “那就好————” 劳勃一直紧皱的眉头慢慢鬆开,握著艾德的手力气慢慢变小,药效慢慢地发挥作用。 “奈德?”劳勃含糊地呼唤,像是在梦中吃语,又像是確认好朋友是否还在身边。 “劳勃,我在这。”艾德拍了拍他的手。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见自己要死了————” 艾德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他没有答话,只是坐在床边,继续紧紧握著劳勃。 第43章 王位继任者? 第77章 王位继任者? 艾德静静地握著劳勃的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直到劳勃的胸口停止起伏,他还是握了很久。 “奈德大人。” 听这独特的称呼,艾德便知道是谁在喊自己,他回过头说:“蓝礼,你不是迴风息堡了吗?” “我有些朋友告诉我哥哥的病情加重,我就又折返了。”蓝礼解释说。 “不管是谁向你泄露了消息,你来晚了。”艾德嘆了口气,“劳勃已经去了。” “没有来晚,奈德大人。”蓝礼探了一下劳勃的鼻息,確定已经停止呼吸后便又说,“我有三十名贴身护卫,还有不少好朋友在君临,给我一个时辰,我能召集一百人。” “我要一百人干什么?”艾德皱著眉头看著蓝礼的动作,他对劳勃的遗体毫无尊重的態度让艾德不舒服。 “突袭。”蓝礼急切地说,“一个兰尼斯特的血脉登上王位对大家都不好,而且他只信任亨利·雷耶斯,等他亲政后你一定会被免去首相一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佛里是顺位继承人,而且是劳勃亲自指定,轮不著你说了算。” “你和我哥哥造反时怎么没谈顺位继承?”蓝礼反驳,“若我成了国王,我会迎娶你的女儿珊莎,你依旧会担任我的首相,罗柏也会进入御前会议。 你与提利尔家族即將成为姻亲,只要我们留亨利一命,再多给他们个御前席位,他们不会反对的。 多恩与我联繫过,只要我承诺继位后清算君临和西境,將所有的兰尼斯特血脉和他们的爪牙交给多恩处理,他们就支持我。” “你疯了吗?劳勃刚刚去世,你就想抢自己侄子的王位?看在你是劳勃的弟弟的份上,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过。” 艾德拒绝了蓝礼,走出门,对著守在门外的巴利斯坦说:“巴利斯坦爵士,劳勃一世国王陛下驾崩。请您暂时保守秘密,派人通知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海湾林伯爵亨利·雷耶斯,速速返回君临,为先王举行葬礼,並准备迎新王登基。” “遵命,首相大人。” 虽然御林铁卫不归首相管辖,巴利斯坦又不喜欢艾德,但他还是点头领命。 蓝礼趁两人说话时快步离开了这里。 “且慢,两位大人。”甜腻的声音叫住了艾德与巴利斯坦,瓦里斯迈著步子走来,“这种传话的事怎么能劳烦御林铁卫呢,稍候我遣人去铁拳堡吧。” 巴利斯坦点了点头,便回到寢宫门口,继续守卫国王遗体。 “请借一步说话,艾德大人。”瓦里斯对著艾德发出私聊邀请。 艾德警惕地看著这个太监,可瓦里斯脸上带著一脸问心无愧的表情。 老实讲,艾德並不信任他,但还是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所以艾德跟上了瓦里斯的脚步,两人在红堡內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小屋。 “瓦里斯大人,您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艾德有些不耐烦地问。 瓦里斯並未正面回答艾德的疑问,而是拿出了一本大部头的书。 “我请您来看书。”瓦里斯说。 “你觉得你的玩笑很好笑是不是?”艾德终於將挚友死亡的怒火宣泄出来,將瓦里斯一把摁在墙上。 “大人吶,別误会,您不想知道琼恩·艾林大人死亡的真相吗?”被摁在墙上的瓦里斯並未反抗,而是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艾德听到琼恩·艾林的名字,眼中的怒火终於慢慢消散:“你继续说。” 艾德鬆开了瓦里斯的衣领。 “兰尼斯特下毒谋杀了琼恩·艾林。”瓦里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因为琼恩·艾林发现了真相。”他卖了个关子。 “什么真相?” “艾德大人,真相就在这本书中吶。”瓦里斯弯腰捡起了那本书。 “我没心情和你猜谜,瓦里斯,请直言吧。”艾德盯著他。 “当今的三位王子公主皆非劳勃亲生。” 艾德强忍著再揍他一顿的衝动:“你为何这么说?” “琼恩·艾林大人和史坦尼斯大人一同走访了劳勃国王陛下的所有私生子,但所有的私生子都是黑髮,可当今的三位王子公主全是金髮。”瓦里斯说,“琼恩·艾林大人被兰尼斯特灭口,史坦尼斯大人逃回龙石岛。” 艾德被这大量的信息冲得头昏脑涨:“胡说,我见过劳勃的私生子们,什么顏色的头髮都有!” “恐怕那是亨利大人想让您看到的呢。”瓦里斯一边说一边把书放在桌子上,开始翻页寻找。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知道劳勃国王的八个私生子下落,其中四个在君临,我们一见便知,大部分私生子的母亲也都还活著,除了那个詹德利。”瓦里斯终於找到了书中的內容,“我私下调查过,亨利大人为乔佛里所建立的“私生子卫队”中,只有詹德利的身份是真的。” 他为艾德指出书中內容:“这本书名为《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歷史》,是存於学城中的母本,我从学城找来的,而收藏在君临的这本书被亨利大人失手”焚毁了。” 艾德看向瓦里斯为他指出的內容:“亚歷斯·拜拉席恩————黑髮————亚赛尔·拜拉席恩————黑髮————莱昂诺·拜拉席恩————黑髮————史蒂芬·拜拉席恩————黑髮————劳勃·拜拉席恩————黑髮————” “劳勃所有的私生子也都是黑髮,大人若不信可隨我走访。” “亨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与兰尼斯特有仇————”艾德有些难以置信。 “兴许是亨利大人將乔佛里养出感情了,也许是亨利大人培养出他向兰尼斯特的復仇武器,也没准是亨利大人善心大发,不忍心看七国再爆发一场內乱,又或许这些都是亨利大人的无意之举————谁知道呢?他就是做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大人吶,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若是走漏风声,有大把的人可以替亨利大人砍死我。”瓦里斯委屈地说,“我必须小心谨慎,確认您值得託付才行,我还曾偷偷以史坦尼斯大人的名义传信,引导您找到詹德利,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封信是你的?所以你现在就信任我了?” “並没有完全信任您,大人,但已经没有办法啦。我没想到国王陛下病重,若是再拖下去,等乔佛里坐上王位,一切就晚了。”瓦里斯委屈地说。 “很抱歉怀疑您,瓦里斯大人。”艾德道了歉,“您是个忠臣。” “大人,为了王国,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瓦里斯低下头。 “暂时封锁消息,我会说服巴利斯坦爵士保守秘密,稍候请带我走访劳勃的私生子们,我也会安排人去信史坦尼斯大人確认你说的是否属实。” “消息確认后您打算怎么做呢?”瓦里斯问。 “若乔佛里三人真是私生子,他们会被废为庶民,我会迎史坦尼斯大人继承王位。之后对亨利·雷耶斯展开审判,如果他真的刻意隱瞒私生子身份————他会披上黑袍。” 第44章 布局(求票票) 第78章 布局(求票票) 当艾德骑著马和瓦里斯在君临走访了三位私生子,他的心凉到了谷底。 所有的私生子都是黑髮,私生子的母亲都知道劳勃的相貌。 “艾德大人,您还需要等史坦尼斯大人的回信吗?”瓦里斯问。 “瓦里斯大人,抱歉,之前我不该怀疑您。”艾德又道了一遍歉,此刻他已经隱隱有些后悔直接拒绝蓝礼。 如果当时能说服蓝礼相助,就有更多的可用兵力,可现在他早就跑出红堡了。 “无需道歉吶,大人,我们都是为了王国。”瓦里斯轻声细语地说。 “我不能赌亨利是否知道乔佛里的身世,我们必须先连他一同控制。”艾德握紧了拳头。 若是劳勃未死,担心把事情闹大的他,还可能会先通知瑟曦带著孩子们跑去狭海对岸,但劳勃死后他反倒没有这种顾忌。 “虽然亨利大人已经卸任了都城守备队的总司令一职,但金袍子恐怕大多还听他的。”瓦里斯提醒艾德。 “金袍子的军官们都向国王宣誓效忠。” “没错啊,大人,但劳勃国王已死。”瓦里斯说,“而您要命令他们逮捕曾经的总司令和宣誓效忠的王储。” “乔佛里不是劳勃的儿子,那他就並非王储。” “哦,大人,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恐怕金袍子们不会认可您这套说法吶。” 艾德沉默了。 “您的手中有多少可用的战士呢?”瓦里斯问。 “我从临冬城带来了五十名骑手,来到君临后又招募了一些,现在有一百一十人。” “我手中有五十名佣兵,全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是上次劳勃国王陛下命令我为了刺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所组建的。” “我们两人加在一起只有一百六十人,这怎么够?”艾德皱著眉头,“且不说金袍子,兰尼斯特卫队的一百名红袍子和王宫卫队肯定会站在瑟曦一边,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士。” “好消息是詹姆·兰尼斯特昨天就带著九十名红袍子匆忙逃离了君临,瑟曦身边只剩十个人。 “瓦里斯说。 “他们为什么要逃?”艾德问。 “不知道,大人。但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瓦里斯耸耸肩,“我有一个计划。” “请讲,瓦里斯大人。” “这点人强攻红堡纯粹找死,红堡外墙的金袍子加上王宫卫队远远多於我们。” “这我明白。” “所以我们在国王门抓捕。参与婚宴的人今明两天就会散去。”瓦里斯说,“他们从铁拳堡回君临肯定要经过红狮桥,参与婚宴的贵族和骑士们会在此处分別,乔佛里、亨利和梅斯会从国王门进君临。乔佛里离开君临时,身边只带著二十名私生子卫队”,其他回君临的人加在一起也超不过百人。” “可城门的金袍子————” “现在劳勃国王去世的消息尚未走漏,您以首相的身份命令杰斯林爵士將国王门的防务交接给我们。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就这么办吧,瓦里斯大人。”艾德从未想到眼前的太监居然有如此计谋。 艾德凭藉自己的手令,以清查商队入城税为由,成功使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將国王门的防务移交两天。 由於艾德並未要求更换红堡外墙守卫和城內巡逻队,这也並未引起杰斯林爵士的警惕。 只是杰斯林爵士对这位首相怀疑自己贪腐的行为颇有微词。 “瓦里斯大人,这就是您所说的好手”?”刚刚带著战士成功接管城门的艾德,看著眼前瓦里斯带来的、装备著五花八门的武器、勉强能凑齐鎧甲的五十名佣兵,心里有些怀疑。 “艾德大人,您难道还是信不过我吗?”瓦里斯难过地问。 “抱歉,瓦里斯大人,並不是信不过您。我只是心中有些不安。”艾德再次道歉,心中暗自责怪自己居然怀疑这位忠臣说的话。 “大人,这五十人虽然装备差了些,但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否则我怎么会准备用他们去执行刺杀丹妮莉丝的任务呢?” “是我想多了,瓦里斯大人。”艾德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这些战士便也由大人指挥吧。如您所见,我是个太监,实在是弄不明白这战斗方面的事呢。”瓦里斯说,“我再去找些能拿得起刀剑的小小鸟来,也算是多点帮手。” “辛苦瓦里斯大人了,可不要走漏了风声啊。”艾德嘱咐道。 “大人,我可是做情报的,嘴巴最严啦。” 蓝礼在君临的住所中,他的支持者们都聚集在这里。 “各位,我的哥哥已经死了。”蓝礼说,“艾德·史塔克大人想拥立乔佛里。” “乔佛里甚至都没有成年,还要靠摄政议会来处理国事,怎么比得上您呢?”立马有一个年轻骑士说。 “您是劳勃国王的亲弟弟,长得也像他。再看那个乔佛里,长成一副兰尼斯特的尖嘴猴腮的样子,哪里像个国王?”另一个络腮鬍骑士出言附和。 “您平易近人、出身高贵,又不像您的哥哥那样酗酒、嫖妓。论气度、论品行,您比劳勃国王更配坐那铁王座!”立刻有个矮个子骑士更进一步。 “蓝礼,您生来高贵,平民爱戴您,贵族信服您。您生来就该做国王。”洛拉斯·提利尔也说。 “算上我的亲卫们,我们只有八十人。”蓝礼扶著额头,慢慢开口。 “八十人就八十人!八十人先下手为强!”洛拉斯振臂高呼。 “我们一起向七神祷告!战士定会护佑我们成功。”一名面容虔诚的骑士说著便摆出了祈祷的姿势。 “祷告什么祷告?”洛拉斯將这骑士踹翻在地,“诸神又何曾管过人间的事呢?难道战士不回应我们,我们就不做了吗?” “就是!”骑士们纷纷附和,“蓝礼大人,动手吧!” “动手,从哪里开始呢?”蓝礼虽然被眾人的拥戴所激励,但脑中一团乱麻,唯一清晰的画面就是自己戴上王冠的样子。 洛拉斯看著蓝礼说:“乔佛里和他的弟弟妹妹在铁拳堡参与亨利大人的婚宴未归,我们在半路埋伏,截杀他们。他们一死,御前议会便只能从史坦尼斯和蓝礼大人中二选一,没人喜欢史坦尼斯” 口“这可是让蓝礼大人犯下弒亲罪行啊!”一个年龄比较大的骑士惊呼,“这怎么能行?会受到诸神诅咒的!” 洛拉斯拔出腰间的精美佩剑,俊俏的脸竟显得有些狰狞:“我来做这个恶人!蓝礼大人和诸位都要活捉乔佛里、托曼和弥赛菈!是我要杀了他们!罪行也好,诅咒也罢,我担了!” 第45章 押送队 第79章 押送队 安盖背著弓箭,双手各提著三只兔子,回到了绿叉河北岸的临时营地,营地中有五十多人。 他来到营地边缘处,属於自己小队的帐篷区。 “索罗斯,我打猎的时候总觉得心底突突直跳,这种情况你们信红神的有没有什么说法?”安盖问。 索罗斯坐在一段倒下的树干上,正用磨剑石磨剑,他瞥了安盖一眼说:“我们那管你这种情况叫紧张。” “索罗斯,我是第一次做佣兵,我也知道我不该对你的决策表示质疑,但我们不是来营救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吗?”安盖凑到索罗斯身边小声说。 索罗斯带领的小队沿国王大道北上后,在颈泽边缘找到了囚车中的提利昂,却发现他正被凯特琳夫人带著五十名北境骑手押送南下。 索罗斯原本打算认赔,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就放弃任务,落个人情,没准还能得点赏钱。 恰巧凯特琳夫人听自己的丈夫艾德·史塔克提起过“火剑”索罗斯的大名。 於是小队在索罗斯的带领下放弃了带回提利昂的任务,转而接受了凯特琳夫人的邀请,加入了押送队伍。 凯特琳夫人看起来並不太信任佛雷家族,所以並未通过李河城过河,而是决定前往更南方的红宝石滩渡口过河。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活著带回提利昂·兰尼斯特。”索罗斯放下剑,掏出酒囊饮了一口,“我们现在不就在活著把他带回去?押送提利昂回到君临地牢,向凯冯大人匯报,然后领赏,任务结束。” 这一路上,眾人已经將八个酒囊的酒分了一半。 “你————你们————你们真是这样想的吗?”安盖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凯冯大人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要是敢去领赏,他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其他三个人看著安盖的反应都哈哈大笑。 “他在逗你,小鬼。”一脸杂乱胡茬的波隆开了口,“我们到了君临,只要去找首相大人领赏。” 他从安盖手上接过兔子,从腰间抽出尖刀,开始给野兔剥皮。 “首相大人可没什么钱吧?”安盖从身上卸下弓箭和箭袋,有些泄气,“他自己的侍卫队的工资都低得可怜。” “小子,念在你是个新手,我教你个道理,能挣到手的金龙才叫財富。”波隆抬头衝著安盖咧了一下嘴角,“难不成你想领著一群散兵游勇,袭击这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史塔克家战士?而且还是在徒利的地盘上,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小子。” 安盖有些失望,这与他想像中的佣兵生活不大一样:“不是说当佣兵的都是刀口上舔血”、富贵险中求”吗?” “猎人小子,你不会算数吗?”契根从马背上卸下马鞍袋,指了指热闹的营地,“史塔克有五十名老兵,你觉得杀他们需要多少人?” “额————一百?一百五?”安盖胡乱估计著。 他没参与过任何战斗,自然也不清楚这些。 契根撇撇嘴不搭理安盖,忙自己的去了。 “战斗是会死人的,人少了就会被杀,人多了兰尼斯特给的金龙又不够分。 就这么点富贵”可配不上让我险中求”啊。”波隆一边对安盖解释著,一边继续处理兔子。 “我们就这么放弃兰尼斯特的任务,回君临不会被他们抓住吊死吧?”安盖还是一脸忧色,“我听说兰尼斯特只要派人去別人的城堡里唱首歌,就能嚇倒一大票贵族老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凯冯·兰尼斯特召集佣兵和自由骑手发布任务时,至少有两百人在场,这还只是我们见著的。”契根不屑地吐了口吐沫,“你觉得高贵的兰尼斯特老爷们能记住你那张俊俏的小脸?但你可別喝多了跑出去瞎说,没准会被兰尼斯特抓去割了喉。” 安盖嚇得赶忙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像下一秒就有个兰尼斯特从角落里跳出来抹了他的脖子。 “你们快別嚇这孩子啦。”索罗斯將酒囊递给安盖,“喝点酒吧。相信我,小子,君临的兰尼斯特在妓院都不敢隨便唱歌,不然没准在哪个小巷子里就被拔了舌头。” 安盖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似乎找回了点勇气。 “这酒好不好喝?”索罗斯看著安盖痛饮,笑著问,“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多恩夏日红。等回了君临,拿了赏钱你可得多给我一百银鹿,你喝得少,他们都要给我一个金龙。” “一百就一百吧,不过我觉得我们该偷偷去给兰尼斯特报个信,没准能拿更多的赏钱。”安盖还是惦记著兰尼斯特的金龙,那数量看起来更诱人。 “这种报个信儿的钱只能一个人挣,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跑回去了,他们的马比我们好。”波隆终於处理完了手上的野兔,“而我们只要老老实实地跟著旅行队回到君临,就能挣到四十枚亮闪闪的金龙。老实讲,史塔克夫人还是蛮大方的。能拿到这活还得多亏索罗斯。” “等兰尼斯特得到这消息不会杀过来吗?”安盖问。 “要是人数少,我们就和他们打一场,然后求求好心又大方的史塔克夫人多给些赏钱。”波隆用带著兔血的手拍了拍安盖的斗篷,“要是人多我们就跑。” 安盖挠了挠头髮:“好吧,听起来不怎么荣誉,但是我能理解了。” “傻小子,荣誉”这种东西是贵族老爷们讲的,跟我们没什么关係哩。”契根也拍了拍他的斗篷,將兔血抹的更开了。 波隆看著营地中间囚车內的提利昂正厚著脸皮叫嚷著討酒喝:“这传说中的“小恶魔”一点也不怕死啊。” “这侏儒该是在临冬城关傻了。”契根笑著看囚车中的提利昂耍宝,好像在看一场侏儒表演。 “他的哥哥在君临,他到了君临后就能要求比武审判,又有什么好怕的呢?”索罗斯解答了眾人的疑惑。 波隆耸了耸肩:“哦,希望他在得知他亲爱的哥哥差点被红司令”爆了头以后还能这样快活。” “史塔克夫人指控他谋杀前任首相和史塔克家的孩子。这等大罪,我很怀疑劳勃是否允许他进行比武审判。”索罗斯又喝了一口酒。 第46章 失败的突袭 第80章 失败的突袭 七十余名披掛整齐的骑士正埋伏在红狮桥和铁拳堡之间的树林里。 “我累了,洛拉斯。”一名被洛拉斯找来的年轻骑士摘下头盔,锤了锤自己的肩甲抱怨道。 在场的骑士中,只有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打过仗,而且没有一个人做过指挥官。 所以,这群人在蓝礼的命令下披掛整齐地在这里忍受著蚊虫叮咬,等了快一天,人困马乏。 中间甚至还派人回君临买了趟吃的,但战马只能在林间隨便啃些草。 “再坚持一下,他们肯定快出来了。”洛拉斯鼓励道。 此时他並未穿著比武场上的浮华盔甲,而是一身纯白色鎧甲。 “我也想回城里休息一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又有年轻的骑士说。 已经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被鼓动起来的年轻骑士们的热情来得快,散的也快。 “不要抱怨了!国王门的人被换成了史塔克的人,我能认出来其中几个,尤其是那个快赶上魔山的大高个我绝对不会认错。”一名回君临买食物的骑士说,“我和弟弟特地绕到烂泥门进去买的。” 他的弟弟也出言附和哥哥:“没错!他们肯定已经在准备逮捕我们,我看城里有不少金袍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我们没有退路了!” “干成大事后,我蓝礼·拜拉席恩不会忘了诸位的拥立之功。”蓝礼只能又站出来鼓动眾人。 蓝礼的身体还算强壮,而且他的鎧甲要比眾人更轻,偏侧重於浮夸装饰而非防御,所以远不如眾人疲惫,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有哪儿做的不对的地方。 “蓝礼大人,他们出城堡了!”一名骑士稟报导。 一名年轻骑士瞬间热血上涌,举起骑枪大喊:“我们杀————” 旁边老些的骑士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打断了他:“闭嘴,蠢货!他们才刚出城堡,等他们靠过来再说。你想把血狮”亨利惹出来吗?你有几个脑袋够他砍?” “不要吵!安静些!”洛拉斯用枪桿抽打两人,“这里还是黑水河卫队的巡逻范围。” “他们有多少人?”蓝礼对著侦查的骑士问道。 “二百多人,有大概二十个铁拳堡的白袍子,二十个私生子卫队”,另外有將近四十名提利尔家族的卫队,剩下的都没穿甲,一杀过去肯定散。”说到提利尔家族卫队时他还看向洛拉斯。 “斩杀乔佛里后,我会劝降提利尔的卫队。”洛拉斯对著蓝礼说。 蓝礼点点头后下令:“准备作战!” 儘管出现了少许骚动,但很快平息下去,眾人开始在马上检查装备。 参加完连续两天的婚宴后,散场的贵族们骑在马上,一同向红狮桥搭伴骑行。 队伍的中间是梅斯·提利尔和他的妻子与母亲乘坐的轮宫。 梅斯打开轮宫的窗子,不停地与贵族们攀谈,接受著大家的恭维,他享受这种感觉。 “是不是不对劲?”队伍前方的白袍子领队埃隆皱起了眉,“地面好像在震—————— 动?” 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立刻拔马往回跑,大喊著:“防御!有骑兵突袭!一个百人队!” 埃隆能听出来,这么密集的马蹄声明显不属於行军队形。 长长的队伍瞬间开始慌乱。 “卫队在马车后列阵!各位大人们骑马退往铁拳堡!”埃隆临时徵用了几架马车,又將目光投向提利尔家的轮宫。 “快给我穿甲!”乔佛里命令自己的卫队。 立刻有四五个人上前手忙脚乱地跟著忙活。 乔佛里一把抓住詹德利的头盔上的牛角:“詹德利,我该叫你声哥哥。” “王子殿下————我只是个私生子。”詹德利不知所措地说。 “那你身体里也留著拜拉席恩的血!”乔佛里说,“骑马带著托曼和弥赛菈,他们也是你的弟弟妹妹。跑回铁拳堡,向亨利求援。” “乔佛里!您也一起走!”詹德利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 “我是乔佛里·拜拉席恩,劳勃·拜拉席恩之子!我绝不会逃跑!”乔佛里戴上鹿角头盔,拔出佩剑大喊。 此时他心中只可惜亨利赠送的“鹿角”被自己转赠给了布兰。 “我也是!”詹德利也从马上拿下战锤,“你说了我是你的哥哥!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轮宫上的梅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就想跳下轮宫,骑马跟著跑,可目光又跟自己的老母亲碰上,又看到了自己的夫人:“先是刺杀!又是———— 这————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我这老太太岁数大啦,经不起顛簸,你们儘管跑就好啦。”奥莲娜夫人看著儿子说。 梅斯被母亲的目光扫过,腰板一下子直起来,咬著牙对著提利尔家的侍卫喊道:“艾勒莉,你先跑!来人给我披甲!” 梅斯的妻子艾勒莉夫人走下轮宫,骑上一匹空马,对乔佛里说:“我会骑马,我带王子和公主回铁拳堡。” 乔佛里点点头,將托曼和弥赛菈抱上艾勒莉夫人的马:“你们两个抓紧些! 托曼和弥赛菈就拜託您了,艾勒莉夫人。” 艾勒莉夫人骑著马,抱著两个孩子,跟在其他撤往铁拳堡的贵族后面疾驰,马上被抱著的托曼被嚇哭了,大喊著乔佛里的名字。 前来突袭的骑兵队伍已经到了两百步左右的距离,战马已经开始了加速进入跑步阶段。 “高庭的骑士们!冲啊!”盔甲都还没穿戴完整的梅斯,爬到轮宫顶部大喊。 提利尔家族的四十名骑士阵列整齐,但因为是来参加宴会,並未骑乘战马,只是骑著通用马。 骑士们开始在加兰·提利尔的带领下向敌人前进,同样开始加速。 双方在接近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马速都到达了巔峰,骑枪枪尖也开始对准敌人,马匹进入了袭步阶段,两方都已无法维持阵型。 “蓝礼国王陛下万岁!” “高庭万岁!提利尔万岁!” 骑兵阵列高呼著各自的口號撞在了一起,马蹄踏碎泥土,骑枪碎片与鲜血飞溅。 双方各有二十多人落马。 落马但能爬起来的骑士们拿起了武器,互相开始了步战廝杀。 还在马上的两方骑士们马速也都慢了下来。 提利尔家族的通用马能驮起全身板甲的骑士们衝锋几十步就已经是奇蹟。 蓝礼的队伍虽然都特地骑上了战马,但在野外没带草料,又不敢从城內运,只是放战马在树林里隨便啃了些草,衝锋同样没什么力气。 蓝礼原以为衝散这个骑兵队便是一片坦途,可迎面而来却是躲在马车后的二十柄密尔连弩攒射。 又是二十多骑兵倒下,伤亡过半的队伍开始慌乱地四下溃散。 “该死的,亨利给白袍子全都装备密尔弩?”惊慌失措的蓝礼四下询问,却没人回答他。身旁穿著白甲的洛拉斯也不见了踪影。 “就是这样!射死他们!”站在轮宫上的梅斯脸色涨得通红,他挥著宝剑大声呼喊,仿佛自己亲自指挥了这场战斗。 王储卫队们也开始在乔佛里的带领下,同样列阵整齐,开始向著准备负隅顽抗的十几名骑兵衝锋。 “乔佛里王子万岁!”“怒火燎原!”骑兵队高声呼喊,就属一个挥舞著战锤的牛角盔骑士声音最大。 战斗很快结束,只有六名骑手护著一个带著鹿角盔的金甲骑士逃跑,大家都没有追上。 提利尔家族的倖存骑士们开始和王储卫队们一起抓俘虏。 梅斯·提利尔也从轮宫顶上被搀扶下来。 “多么辉煌的胜利啊,王子殿下。”梅斯的面色红润,似乎还在回味著刚才的那场战斗。 他滔滔不绝地和乔佛里诉说著自己的指挥经验和战斗感悟,乔佛里则是耐著性子佯作聆听。 直到一名被俘的白甲骑士被押到梅斯面前,他腿上中了一箭,肩甲也被锤得凹陷进去一大块。 “父亲————”那白甲骑士羞愧地对著梅斯开口。 > 第47章 神佑吾王乔佛里!(一百月票加更) 第81章 神佑吾王乔佛里!(一百月票加更) 当披掛整齐的亨利带人赶到战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队伍遭受袭击,有不少人牺牲,更多的人负伤,原定的返回君临的计划被取消,大家隨亨利返回了铁拳堡。 一路上梅斯·提利尔浑浑噩噩,奥莲娜夫人也沉默不语。 洛拉斯·提利尔是在最前方被弩箭射死了马,自己又被射伤了腿,然后被詹德利锤翻俘虏。 除了將他抓回来的詹德利本人和战俘们,只有提利尔家的几人与乔佛里知情。 赶到现场的亨利从乔佛里口中得知此事后,悄悄嘱咐詹德利对此保密,又给洛拉斯隨便套上了一个头盔带了回来。 铁拳堡的厅堂中。 窃窃私语的贵族挤满了大厅,带回的伤员被交给温斯顿学士救治,俘虏们简单包扎后关入地牢,等候判决。 亨利坐上了大厅中的主座,將头盔放在桌子上,脱下手甲,拍了拍桌子:“诸位!” 在场之人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大厅中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座的亨利。 “据俘虏供述,袭击诸位的骑兵队是由蓝礼·拜拉席恩率领!” 大厅中一片譁然,但其实大家已经隱隱猜到了,因为叛军为首者戴的鹿角盔和穿的金甲,参与过比武大会的人都认得。 “安静!安静!”亨利再次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隨即目光看向乔佛里,“王储殿下,请您决定对叛逆者的裁决吧。” “刺杀王储、起兵反叛,首恶蓝礼罪无可赦。”乔佛里每说一个词,台下的梅斯及其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乔佛里看了看梅斯的脸色,继续说,“但跟隨蓝礼的有些人是被叛徒所蒙蔽,而古老的守夜人军团也急需兵员,所以我仍给其他从犯一个披上黑袍的机会。” “感谢殿下,您真是慈悲呀!”梅斯赶紧鞠躬,差点掉下眼泪。 厅中的眾人诧异地看著表现如此激动的梅斯公爵。 也有人悄悄质疑王储没有资格替国王判决罪行。 奥莲娜夫人揪著儿子的耳朵让他站直,然后向乔佛里轻鞠一躬:“乔佛里殿下如此仁慈,提利尔家族也深受感动,我们將向守夜人军团捐赠两百套板甲与六百大车的粮食,而且我的小孙子洛拉斯·提利尔也对古老的守夜人军团十分嚮往,请殿下允许他加入守夜人军团。” “自愿加入守夜人军团本就是高尚的事,又怎么需要我的允许呢?”乔佛里嘴上推脱著,却点了点头。 在场的有几位贵族受到触动,也表示愿意向守夜人捐款。 但更多人则是若有所思,可能猜到了些什么,但也不敢开口。 等眾人討论的声音小了些,亨利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悲痛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亨利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中的近二百名骑士、贵族及其女眷,其中绝大部分来自王领,“据俘虏供述,就在昨天,我们敬爱的国王,劳勃一世陛下,驾崩了。” 厅中再次响起喧譁声,眾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大家都觉得这个消息属实,不然蓝礼怎么有胆量造反呢。 这次亨利並没有阻止他们,而是等待大家的议论声结束,目光重新看向他。 “卑鄙无耻的蓝礼·拜拉席恩辜负了国王陛下的信任,隱瞒了国王去世的消息!作为国王的弟弟,他企图杀害自己的侄子,通过弒亲手段篡夺王位!”亨利高呼。 “我唾弃他的灵魂!”“诅咒他!”“要他下地狱!”台下有不少人回应。 “他私自召集叛军,企图刺杀王子殿下,並將诸位知情者一同杀死!”亨利继续说。 不管蓝礼是如何打算的,但这顶帽子必须扣在他头上。 “叛徒!”“吊死他!”厅下纷纷高喊。 “我们会放飞信鸦,將蓝礼的罪行传遍七国的每个角落!从绝境长城到多恩,他的恶名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亨利向眾人保证道,“我们会召集大军,兵临风息堡,抓蓝礼回君临受审!” “战爭!”有不少骑士直接站起了身。 “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亨利制止了眾人的请战声,“诸位齐聚於此,参加我的婚宴。可国王已於昨日去世,一直到现在,没有信使,没有信鸦! 君临城內肯定还有蓝礼的同伙,在替他隱瞒消息!” 贵族们纷纷点头附和。 亨利不知道只能召集八十人的蓝礼,是如何让国王驾崩的消息没有流传出来的,抓到的几名俘虏也只知道国王去世的消息,不知道蓝礼另外做了什么布置来防止消息走漏。 至於首相卫队接手国王门的消息,则是被俘虏忽略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如果他们的计划暴露,王子又怎么可能按原计划返回君临呢? 君临没有国王去世的半点消息传来,这让亨利不得不高看蓝礼一眼,他如果在君临还有簇拥者,那还应当有更多的后手。 亨利握著拳头大喊:“国不可一日无君!乔佛里殿下是劳勃一世国王陛下指定的继承人,诸位大人和我一样,也都曾在劳勃一世陛下面前向王储宣誓效忠! 但今天,王储不再是我们的王储,而是將继位成为我们的国王!他將带领我们回到君临,扫清叛逆!” “扫清叛逆!”眾人高呼。 还穿著鎧甲的亨利退下台阶,面向主位上的乔佛里,从背后抽出“红雨”,剑尖指向主位上站著的乔佛里。“旧君已逝!新君当立!神佑吾王乔佛里!” 亨利单膝跪地,將红雨放在地上:“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厅中眾人纷纷效仿,拔出佩剑宣誓效忠,连托曼和弥赛菈都加入了下跪的行列。 “神佑吾王乔佛里!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王储卫队恐怕也要更名为国王卫队了。 詹德利等人同样將武器放至脚下,单膝跪地。 “神佑吾王乔佛里!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提利尔家族的成员和他们的骑士也都下跪宣誓效忠。 “神佑吾王乔佛里!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梅温带领白袍子们同样单膝跪地。 “神佑吾王乔佛里!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呼喊声如浪潮般席捲大厅,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直传到大厅外,更多战士的声音加入进来:“神佑吾王乔佛里!乔佛里国王陛下万岁!” 第48章 向君临进军 第82章 向君临进军 在场的贵族和骑士们纷纷开始穿戴鎧甲。 少数並未参与比武大会的贵族,也都从铁拳堡的装备库中借用,没人想放弃近在眼前的勤王功劳。 在大家看来,只要隨著亨利“武装游行”到君临,再由他振臂一呼,召集金袍子们,那就大势已定。 铁拳堡的守军和被召回的黑水河卫队同样加入了进来。 所有人在城堡外校场集结,共计近千名甲士匯聚於此,女眷们也將跟在行军队列之后,一同返回君临。 无数贵族的侍卫高高地为各自的主人举起旗帜,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君临行进。 行军阵列越过红狮桥,在距离国王门五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琼恩,为什么让队伍停下?”亨利驱马上前。 “亨利大人————国王门值守的士兵————不是都城守备队————”琼恩·雪诺说话时嘴唇都有些颤抖,“是史塔克家的侍卫。” “琼恩————”亨利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艾德不太可能与蓝礼联手,只可能是发现了乔佛里的身世。 “横列六个百人方阵。”亨利对梅温下令。 六个百人队在梅温的指令下开始横向展开,骑兵阵列在其后。 “加兰爵士、柯连恩,你们各带十个人侦查雄狮门与临河门,看看城门守军是否还是都城守备队。” “亨利,我们怎么不进城?”乔佛里也骑马来到队伍前列。 “陛下。”亨利在马上点点头算是行礼,“城门处的守军被换成了史塔克家的卫兵。 “” “艾德·史塔克大人是个忠诚的人,这会有什么问题吗?”乔佛里问,“我父亲生前经常说艾德大人是他忠诚的朋友” “陛下,王旗已经在这里飘扬了有段时间,但他们没一个人过来確认和迎接。”亨利说,“我不能拿陛下的安全去冒险。” 国王门的塔楼中,瓦德正百无聊赖地看著艾德坐在长桌边思考。 “大人,他们在城外列阵了。”乔里走进了塔楼內稟报导,“上百面旗帜,有雄鹿,有红狮,有玫瑰。” —— “不该这样的————亨利为什么会直接带兵过来?消息是谁走漏的?”艾德喃喃地说。 乔里有些急了:“大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 “是不是那个太监在耍我们?”瓦德站起来问。 “史坦尼斯已经回信確认了信息的真实性。”艾德说。“我本来想等史坦尼斯率军进城,局势就明朗了,这事也能和平解决。” “大人,我们假装迎王子进城,等他走到城门口我就放下铁闸门,砸死他。乔里去绑了那七神的总主教,逼他为你加冕!”瓦德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开始开动脑筋。 在他看来,艾德大人把自己这群人召集在一起,通知大家国王死了,又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最后指挥大家埋伏在城门,要等乔佛里来了就把他抓起来。 此时瓦德心里无比確定,我们家艾德大人想当国王了! 这酒鬼国王把国家折腾成这样,最后只能北上请艾德大人出马来拯救国家,如今他死了,我们艾德大人也来当一当这国王又怎么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艾德斥责了他。 “艾德大人,您不知道啊,这南方人都信那七神,您要是没得到那个总主教的加冕,这王座坐著不安稳。”瓦德苦口婆心地劝諫,“不过要是大人实在不喜欢,我们就不找那总主教了,红堡里也有心树。” “笨蛋,大人是担心这个吗?你在胡说些什么?”乔里拍了一下瓦德。 “你们要是不听就算了,我可是想了好久呢。”瓦德闷闷地坐下。 “瓦里斯大人呢?”艾德不再理会瓦德,他的心中仍抱著一丝微弱的期望。 “不见踪影,大人。”乔里回答,“他承诺的援军也不见。” 儘管军队在城外开始列阵,但却没有一丝要开打的意思,国王门的商队与平民队伍依旧照常进城。 气氛竟显得诡异的和谐。 原本队伍后方的女眷们也有些胆大的,跑到后面的小土坡上看热闹。 “珊莎,那个低著头来回走的高个子怎么那么像瓦德?”艾莉亚问。 “不可能吧,父亲的卫士怎么会来看城门呢?”珊莎不確定地说。 “我好像也看到了父亲,他是来迎接乔佛里的吗?”艾莉亚继续说。 “你应当尊称乔佛里为陛下。”珊莎扯了扯艾莉亚的脸蛋,“父亲这会儿肯定在首相塔呢。” —— “那我们在这等什么?”艾莉亚又问。 “国王陛下回到君临继位,当然要御前大臣们亲自出城迎接啦。” 前往临河门和雄狮门侦查的加兰和柯连恩已经归来了。 两人向亨利传达了其他城门仍由金袍子驻防的消息。 “亨利大人,谨慎起见,我想我们应当绕路。”梅斯·提利尔提议道。 亨利不怎么习惯自己的老丈人一口一个大人地称呼自己。 “梅斯大人,乔佛里陛下是七大王国的国王,当然要从国王门进城了。 儘管绕路可能更安全,但如果不在大庭广眾之下把艾德·史塔克的行为定性,指不定他还能闹出什么么蛾子。 亨利將嵌著红宝石的短矛交给柯连恩:“柯连恩,我要你拿著这个,从临河门绕进城。通知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国王已经病逝,要他派六百人接手国王门城防,將城门目前的守军缴械,出城迎接新君。” “亨利大人。”琼恩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请您允许我独自前往城门,这或许是个误会。” “琼恩,你觉得可能是误会吗?” “————”琼恩有些张不开口,一边是他敬爱的父亲,一边是他侍奉的骑士与宣誓效忠的国王。 他垂下头好一会儿,终於开口:“大人,请允许我前往国王门劝降史塔克大人。” 亨利低头对他说:“琼恩,柯连恩他会去军营照常调兵。在都城守备队將他缴械之前,你如果將艾德大人劝降,那他就是叛乱未遂,我会请求乔佛里陛下允许他披上黑衣; 如果等到都城守备队將他缴械,那他就是被镇压的聚眾叛乱主谋,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对你多说吧?” 第49章 乔佛里陛下回到了他忠诚的君临 第83章 乔佛里陛下回到了他忠诚的君临 琼恩·雪诺骑著马儿接近国王门。 立刻有几名长相凶狠的生面孔围住了琼恩。 这些人不是史塔克家的人,父亲还有同谋,琼恩如此想著。 “別动他!”乔里为琼恩解了围。 “乔里。”琼恩脸色复杂地看著他。 “琼恩。”乔里牵住了他的马,“你不该来的。” 琼恩下了马:“我要见史塔克大人。” “跟我来。” 乔里带他走进塔楼,上了城墙。 艾德·史塔克正站在城垛上看著外面列阵的军队,不到千人的规模,却有上百面贵族旗帜。 “史塔克大人————”琼恩儘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真的看著父亲出现在眼前时,心底还是不住地泛起酸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明为何如此对待我,我才刚向乔佛里陛下宣誓效忠,这残酷神明便要拿我的至亲来考验我的誓言吗? “琼恩。”艾德也不知该如何跟自己的“儿子”开口。 “史塔克大人,我来劝您归降。”琼恩恳求地看著艾德,“乔佛里陛下的军队就在城外,都城守备队也稍后就到。” 艾德的手放在城垛上,没有说话。 “父亲!”琼恩跪在地上,眼眶泛红,“降吧!” 艾德看向远处的土坡上,有很多正在上面看热闹的贵族女眷。 “珊莎和艾莉亚————” “她们都在外面。”琼恩说,“我没有告诉她们您的事。” 艾德放在城垛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神啊,我因琼恩的血脉而欺骗劳勃,如今又要为另一个私生子的血脉欺瞒整个国家,这是诸神对我的谎言的诅咒吗? 艾德不知思考了多久,艰难地开口:“我投降————” 没等金袍子赶到现场,国王门的守军便排著队走出城门,將剑扔在地上。 黑港城伯爵贝里·唐德利恩领著一个百人队迅速控制了城门,並將所有投降者的双手反绑,等候国王发落。 只有艾德·史塔克因为身份高贵,只是被卸下了佩剑。 入城队伍中的珊莎和艾莉亚看见了俘虏队列中的艾德后,立刻跳下了马车。 “父亲!”珊莎和艾莉亚开始掉眼泪。 “乔佛里殿————陛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啊!我父亲怎么可能会参与叛乱呢?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啊!”珊莎在乔佛里的马前哭诉。 “珊莎,我向你保证,会亲自审理此事,如果艾德大人確实是冤枉的,我会还史塔克家族一个公道。”乔佛里说。 “我当然相信您了,陛下!但我父亲————”珊莎哭得说不出来话。 ———— “暂时將艾德·史塔克大人请到首相塔,其他犯人们押解至红堡地牢。”乔佛里对著白袍子们下令。 乔佛里並没有觉得让白袍子们进入红堡有何不妥,他自小在铁拳堡长大,对这些白袍子的信任远胜於王宫守卫。 “冤枉啊!陛下!瓦里斯大人找我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是让我们来杀害您啊!”开始有囚犯哭闹,“否则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他们此刻已经后悔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了。 “瓦里斯那太监呢?”乔佛里回头问。 “没见到影子。”匆匆带兵赶到的“铁手”杰斯林·拜瓦特回答。 “全城搜捕瓦里斯。”乔佛里命令道,“拷问他还有没有更多的同谋,然后把他的脑袋插在红堡门口。” 贵族们和白袍子组成的军队排著队进入红堡,接管了红堡的防务。 “国王死了!我作为王后是最后一个知道!”瑟曦正站在寢室门口指责著巴利斯坦爵士。 但巴利斯坦只是闭口不言。 “巴利斯坦爵士。”乔佛里被眾人簇拥著来到寢宫门前。 “王储殿下。”巴利斯坦向乔佛里低头致敬。 “你应当称乔佛里国王陛下。”詹德利上前一步说。 “住口!私生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王宫?”瑟曦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孩子和劳勃年轻时一模一样。 “母亲,他是我的卫队中的一员,我在哪他就在哪。”乔佛里挡住了詹德利。 “你的身体里流著雄狮之血,不该和这些杂种廝混在一起,乔佛里。”瑟曦压下怒火,转而看向自己的几子,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我身体里流的是拜拉席恩的雄鹿之血。”乔佛里纠正了母亲,又对巴利斯坦说:“巴利斯坦爵士,我要见我父亲的遗体。” 巴利斯坦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门口。 乔佛里推门而入,去向劳勃的遗体告別,瑟曦也紧隨其后。 “巴利斯坦爵士。”亨利与他打了招呼。 “亨利大人。”巴利斯坦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没有想到,曾经向自己请教剑术的少年,如今竟要以大人相称。 “先王驾崩,你是第一批知情者。”亨利说。 “是的。”巴利斯坦又点头。 “那为什么隱瞒不报呢?”亨利想要確认他是否也对乔佛里的血脉问题知情。 “艾德·史塔克大人命令我不许说出去。” “然后你就服从了他的命令?”亨利盯著老骑士的眼睛。 “劳勃陛下去世后,根据其遗嘱,艾德·史塔克大人是摄政议会的三位成员之一,也是当时唯一一位在君临的摄政议会成员,我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巴利斯坦爵士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很抱歉质疑您的荣誉。”亨利微微頜首道歉。 已经与父亲的遗体告別的乔佛里走了出来,手上拿著父亲的王冠。 “亨利,我原以为我会抱著我父亲痛哭。”乔佛里凑近亨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但我发现我哭不出来,我只是注视著他的脸,可一滴泪都没有。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父亲。” “乔佛里,你是个好孩子,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亨利说。 乔佛里低下头,注视著手中的王冠。 半晌他抬起头,在寢宫门前等待的贵族们的目光中宣布:“我不会打造新的王冠!三天后我將在王座厅举行加冕礼,接受所有尚在君临的贵族们的效忠。我会戴上我父亲的王冠,以此缅怀我的父亲一劳勃·拜拉席恩。” > 第50章 兰尼斯特营救队 第84章 兰尼斯特营救队 红宝石滩附近搭建的临时营地中。 “凯冯叔叔,我们就这么在这等著?”詹姆·兰尼斯特一脸难受地在火堆旁咬著咸牛肉。 此时的他並没有穿著御林铁卫的装扮,而是穿著兰尼斯特的鎧甲和红披风。 “出去侦查的小伙子们会发现他们的。佣兵们发现押送提利昂的队伍时,那支队伍刚出颈泽。那里南下君临就两条路,一条走李河城,一条走红宝石滩。”凯冯一边进餐,一边看著詹姆说。 他又拿起牛角杯喝了一口酒,继续讲:“我原以为他们会走李河城,但你吉娜姑妈並没有发现他们。” 吉娜·兰尼斯特是泰温和凯冯的妹妹,被他们的父亲“笑狮”泰陀斯嫁给了瓦德·佛雷的次子艾蒙·佛雷。 “我们该直接抓了艾德·史塔克,去和他们交换人质。而不是大老远的来这餵虫子。”詹姆撇撇嘴,“我一声不响地离开,瑟曦肯定会很担心的。等我回去她又会骂我好久。” 虽然詹姆担心弟弟,但他同样思念瑟曦。 “你別指望回君临了。”凯冯看著詹姆,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不过是截杀史塔克的卫队而已,可这毕竟是为了救我弟弟。”詹姆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容,显然並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泰温从狭海对面雇了遗憾客”,雷耶斯家的孩子恐怕已经死了。”凯冯又喝了一口酒。 “雇杀手?”詹姆难以置信地看著叔叔,“这不————” “不荣誉,但有效。”凯冯看起来有些难过,“我曾经为那孩子求过情,只要他老老实实地成为一名骑士,哪怕是个小领主,泰温也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但他这些年在君临做的太过火了,又即將和提利尔联姻————” “所以我父亲就僱人送去一把匕首?”詹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在君临见到那孩子了,詹姆。”凯冯捏住詹姆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他恨我们。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把兰尼斯特连根拔起的。这都是为了家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亨利·雷耶斯即將与提利尔联姻。”詹姆提醒凯冯。 儘管詹姆討厌亨利,但他只会在比武大会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亨利。 “雷耶斯,一个只剩一人的家族。”凯冯摇摇头,“梅斯·提利尔不会为了一个灭亡的家族与我们为敌的。” “这可是谋杀御前会议成员,国王不会放过我们的。”詹姆对这骯脏的手段表示了质疑。 “亨利已经不是御前会议成员了。而国王已经病重,臥床不起,你又不是不清楚。” “可乔佛里呢?”詹姆垂下头看著酒杯,有些沮丧,“等他继位后不会对此善罢甘休的。” 乔佛里是他与瑟曦的长子,儘管无法与他相认,但他仍不想让本就討厌自己的儿子变得仇恨自己。 凯冯安慰詹姆:“等乔佛里上位后,给他些时间,他会认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真正的依靠。但在此之前,你会回到凯岩城,你是你父亲的继承人。” “我是个御林铁卫————”詹姆试图强调自己的职责。 在他眼中,这是他唯一不依靠父亲所取得的成就。 “詹姆,你是个兰尼斯特,家族需要你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凯冯严肃地打断了詹姆。 凯冯对詹姆加入御林铁卫一直持反对態度,只是寄期望於詹姆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自己对家族的责任,会对那白袍感到厌烦。 “然后呢?我成了谋杀犯的儿子,又要第二次背弃自己的誓言?”詹姆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引得营地中的红袍子们目光都看向此处。 “泰温是你的父亲,而你是他的长子!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是你的使命!”凯冯面带怒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红袍子们看到凯冯发怒,又赶忙移开了视线。 詹姆从来没有见过凯冯如此生气,他在记忆中总是沉稳且內敛。他的表情和泰温一样,很少出现变动,只有在面对家人时才会露出些许温情。 “你知道大家在背后是怎么叫我的吗?”詹姆重新坐在了叔叔身边,痛苦地看著自己的叔叔,“他们叫我弒君者”,破誓者”,不义之人”————” “詹姆,那不是你父亲为你选的路。”凯冯拍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而是你自己选的。” “父亲、詹姆爵士。”蓝赛尔·兰尼斯特走了过来,给两人添酒。 “倒酒?你就只会做这活吗?”詹姆將怒气转到了蓝赛尔身上。 “我————”蓝赛尔不知所措地看著父亲和堂兄。 他刚刚成年不久,这些年一直担任著劳勃国王的侍从。 “够了!”凯冯爱自己的哥哥和侄子,但並不意味著他能够允许侄子羞辱自己的儿子。 “我去打猎。”詹姆说了一句,就去收拾弓箭,给马披上马鞍。 “蓝赛尔,詹姆他————”凯冯想安慰自己的儿子,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事的,父亲。”蓝赛尔虽然有些难过,但这些年已经被劳勃骂习惯了,“我们不回君临了吗?” 他在君临呆了很多年,对凯岩城这个存在於孩童时记忆中的地方已经有些陌生了。 “我们会回凯岩城。”凯冯说。 “可劳勃陛下病重,我不该就这么离开的。”蓝赛尔坐到父亲旁边。 他对劳勃的感情很复杂,既敬畏他的勇武,又对他的羞辱感到愤怒。 不过说老实话,劳勃病重的这段时间是他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你在那也救不回来他。”凯冯说。 “詹姆爵士也不回君临吗?”蓝赛尔问。 “你要叫他堂兄,他会和我们一起回凯岩城。” “好吧,堂兄他能忍心將王后一个人丟在君临吗?”蓝赛尔看著詹姆的背影嘟囔道。 “瑟曦是乔佛里的母亲,无论是劳勃还是乔佛里都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儘管有些疑惑自己的儿子对双胞胎兄妹的形容为何如此亲密,但凯冯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蓝赛尔听到父亲的回答,回过神来,將詹姆留下来的酒一饮而尽:“劳勃陛下应该不会做什么,但乔佛里王子如果继位嘛————他可能会把王后————哦,不,把太后锁进处女居。” 第51章 御林铁卫琼恩·史塔克 第85章 御林铁卫琼恩·史塔克 “艾德。”亨利推门进入了首相塔的臥室,对著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艾德打了个招呼。 门外的白袍子又把门关上,艾德被软禁在这里已经第二天了。 “亨利。”艾德抬头看了亨利一眼,“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他的眼底带著疲惫,能看出来他一夜未睡。 “我可没说要杀你。”亨利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又从门边的橱柜中取出两个酒杯慢慢倒满,將其中一个放到艾德面前:“尝尝?来自青亭岛的佳酿。” 艾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什么你要隱瞒乔佛里的身世?” 即使彼此敌对,他也並没有怀疑亨利会下毒。 “什么身世?”亨利端著酒杯,语气敷衍。 “看来你不想说。”艾德从亨利手中拿过酒囊,又给自己倒上。 “我没什么好说的。”亨利只是耸耸肩,仿佛艾德的指控与自己毫无关係。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才该是劳勃的继承人,王位本该归他所有。”艾德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是想把自己灌醉。 “或许你当年进入君临时就应该自己坐在铁王座上,那样你想把王座给谁就给谁。”亨利陪他喝了一杯,“劳勃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史坦尼斯的手下和蓝礼都来向我示好。史坦尼斯视我为叛逆的后裔,却想拉拢我拥他上王位。” “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艾德继续喝酒。 “劝你认罪。” 艾德神色变冷:“你还是杀了我吧。” “反正你都投降了,也不介意在贝勒大圣堂前懺悔一下吧。” “我投降只是因为你让我的儿子来劝我,两个女儿又在你手里。”艾德双眼死死盯著亨利,“你带过兵,知道军纪的重要性,却故意放女眷们去山坡上观战。亨利,你是故意让我看见她们,故意用她们来要挟我。” “是的,艾德。”亨利没有否认,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你主动懺悔自己的罪行,你就可以披上黑袍,成为守夜人。至於你到达长城之后去哪儿,就归守夜人管了。相信他们也不会亏待自家最大的赞助人,偶尔探亲”也没人会多嘴。” “我不会向兰尼斯特认罪。”艾德说。 “没人要你向兰尼斯特认罪,而是向乔佛里·拜拉席恩。”亨利说。 “拜拉席恩”?”艾德生气地看著亨利。 “是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亨利强调道,“巴利斯坦爵士和派席尔大学士都愿意出庭指控你,他们一个被你下令封口,另一个被你锁在首相塔,这些证词已经足够吊死你了。” 见艾德沉默了下来,亨利又继续说:“如果你拒绝,就会被以叛国罪处死,你的儿子会起兵反叛,我也不得不带兵北上,和他一决生死。” “铁民杀手”、登城者”、血狮”,”艾德语气中带著嘲讽,“你会害怕一个毛头小子吗?” “不会。”亨利如实回答,“但我会把叛徒和其家属的脑袋插在旗杆上。” “你忍心对珊莎和艾莉亚下手?”艾德再也不像刚才那样视死如归了。 “不忍心,艾德,但是为了震慑敌人,恐怕我不得不把她们身体的一部分送过去。我在派克城抓到席恩·葛雷乔伊时,你是知道我想干什么的吧。”亨利开始恐嚇艾德。 艾德的脸色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连指尖都泛白:“如果我认罪————” “待乔佛里成年,珊莎会成为他的王后,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不是吗?”亨利说,“艾莉亚依旧会嫁给维拉斯。” “其他贵族会愿意一个叛徒之女成为王后吗?” “乔佛里还挺喜欢她的,也不怎么在意其他贵族的看法。” 艾德犹豫了,他的神色变得挣扎。 亨利继续说:“如果你愿意,你妹妹的私生子琼恩会被乔佛里合法化,他將成为琼恩·史塔克”,而不是再是雪诺”,他也將成为乔佛里的御林铁卫。” 詹姆·兰尼斯特失踪,巴利斯坦爵士已经向乔佛里稟报,乔佛里决定废除他御林铁卫的身份,七个人的御林铁卫有了一个人的空缺。 艾德惊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亨利笑了,“成交吗?” 艾德又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 “亨利。”乔佛里向亨利招手。 他斜靠在王座厅的铁王座上,王座下方侍立的是多米利克、琼恩和詹德利,少年们正在聊天,只是琼恩的脸上没有笑容。 亨利微微躬身:“陛下,艾德·史塔克愿意认罪,但请恕我僭越,为您提出了几项承诺。” “您如果觉得没问题,那就没有问题。”乔佛里满口答应。 亨利还是决定陈述一下:“您將在成年后迎娶珊莎·史塔克。” “这是我父亲为我定下的婚约,我愿意遵守。”乔佛里点了点头。 “艾莉亚依旧会嫁给维拉斯·提利尔爵士。”亨利继续说。 乔佛里在王座上笑了:“婚约早就定下,这没什么好说的。维拉斯大人这些年都没找到合適的妻子,想必也不会在意她父亲的罪过,更不会介意多等几年。” ———— 多米利克和詹德利都笑了。 只有琼恩依旧冷著脸。 “艾德·史塔克將披上黑衣,成为守夜人。” “也可以,隨艾德·史塔克作乱的侍卫们也无需处刑,一併送去长城,守夜人正缺人手。” “陛下慈悲。”亨利讚嘆了一句,“最后一项,陛下会將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琼恩的身份合法化,让他能被冠以史塔克的姓氏,他也將加入御林铁卫。” 琼恩一脸错愕,显然没想到这也是条件之一。 “当然,亨利。”乔佛里笑了,“这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吗?如果您允许,我愿意替您为琼恩举行骑士册封,他劝降艾德·史塔克,本就有功。请您直接替我草擬詔书吧。” 詹德利一脸羡慕:“乔佛里,御林铁卫这活应该让我来的。” “恭喜你,御林铁卫琼恩·史塔克。”多米利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 第52章 老狼 第86章 老狼 青铜橡木巨门被两名白袍子缓缓推开,艾德·史塔克被带上长地毯,登上木质审讯台。 王座厅中前来旁观这场审问的有六百多名贵族与骑士,他们的目光有好奇、 有鄙夷、有同情,最后都匯聚在艾德·史塔克身上。 艾德的步伐稳健,容貌还算整洁,看起来並没有遭受拷打,这让在场的威里斯和文德尔稍显安心。 两位曼德勒家族的人神情复杂地看著自己的主君。 乔佛里·拜拉席恩坐在铁王座上,並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艾德。 因为还没有举行加冕礼,他並没有带上王冠,而是將其掛在铁王座扶手处的剑尖上。 王座左侧台阶旁搭了一个旁听台,放了两个宝座,亨利·雷耶斯与梅斯·提利尔各据一个。 “我认为我们可以先开始了。”梅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亨利看向王座上的乔佛里,点了点头。 乔佛里立刻宣布道:“那么听证会现在开始吧。” 梅斯站起身看著审讯台上的艾德,努力拿出自己最威严的姿態说:“我是摄政议会成员,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同时兼任御前会议法务大臣。 艾德·史塔克,你被指控犯有叛国罪、与瓦里斯合谋叛乱、教唆蓝礼·拜拉席恩企图刺杀国王三项重罪,你是否认罪?” 厅中一片寂静。 艾德站在审判台上回头望向人群中,珊莎与艾莉亚正被玛格丽·提利尔温柔地牵著手,珊莎的脸颊还掛著泪痕,眼眶通红,而艾莉亚则攥紧了玛格丽的衣袖,没有掉眼泪但浑身紧绷。 艾德回过头面向铁王座上的乔佛里,看到他头上的金髮那么刺眼。 他又看向铁王座台阶下扶剑侍立的琼恩,那孩子已穿上白甲,披上白袍,站在巴利斯坦爵士左侧,守护著他的国王。 艾德只觉得十分乾渴,他最后看向端坐在宝座上的亨利。 亨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艾德的嘴唇颤抖著,尝试了几次终於能够发声:“————我认罪。” 这话突然打破了现场的沉寂,旁观的贵族们全都开始低声討论,但杂乱的声音匯聚到一起几乎要掀翻王座厅。 “这————”梅斯·提利尔呆立在原地,早已准备好的詰问尽数堵在喉咙里,他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 “肃静!”亨利喊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王座厅安静下来,梅斯也被嚇了一跳,看向亨利。 “您请继续,梅斯大人,您才是法务大臣。”亨利说。 “啊?哦————”梅斯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既然艾德·史塔克已经认罪————”梅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又在眾人的目光中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但还是要传证人核实罪行。”梅斯看向御前会议的成员们,“派席尔大学士,请您先来吧。” 派席尔站上了证人席,佝僂著腰,却神情傲慢地看了艾德一眼:“梅斯大人,这个叛徒蛊惑国王喝下过量的罌粟花奶,虽然我极力反对,但这个恶魔坚持要餵给国王,好让他昏迷不醒,让他有时间勾结其他两个反贼一一蓝礼和瓦里斯。 我识破他们的企图准备上报给陛下、太后及其他摄政议会成员,但这个恶魔指示他的高个子手下,粗暴地將我丟进首相塔锁起来!依我看,亨利大人遇刺也是这恶魔的手笔。 他囚禁我的房间里没有床也没有火炉,我这么大的年纪————” 他一边说著,那花白的鬍子也隨著一齐抖动。 “好了,大学士。”梅斯示意他停下,阻止了他继续抱怨下去,“我们已经听明白了您的证词。下面请下一位证人吧。” 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上了证人席:“艾德·史塔克先是来到司令部污衊我贪腐,然后表示要接手国王门的防务两天时间,盘问商人、核查商税。 儘管我对他的质疑感到愤怒,但他是御前首相,我还是服从了命令,撤走了巨龙门的值守队伍,將城门交给了艾德·史塔克和他的同谋。若是知道————” 杰斯林一边说著,一边用他的铁手將证人席的台面敲得噹噹作响。 “杰斯林爵士,”亨利叫停了他的发言,“我们都知道您是位忠诚的人,我们已经听明白您的意思了。” 杰斯林面带慍怒地看了一眼艾德,走下了台阶。 “最后一位证人,巴利斯坦爵士。”梅斯叫道。 巴利斯坦抬头看了梅斯一眼,面色为难地点点头,走上了证人席,但並不像其他人那样滔滔不绝。 “巴利斯坦爵士,您说艾德·史塔克命令你对国王去世的消息保密是吗?”梅斯问。 “史塔克大人確实命令我对国王的离世保密。”老爵士如实回答,“但他是在被瓦里斯带离之后才对我下了这命令,我认为瓦里斯才是主谋。而且史塔克大人曾在劳勃国王的遗体旁斥责蓝礼,所以我认为他与企图行刺王驾的蓝礼没有关係。” “我们听懂你的证词了,巴利斯坦爵士。”梅斯说道,“至於艾德的罪名是否成立,这是由法务大臣——也就是我,来决定。” 巴利斯坦点了点头,自行走下证人席,回到王座台阶下站立。 “艾德·史塔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梅斯问。 “巴利斯坦爵士所说的正是我要说的。”艾德说道,“计划是由瓦里斯制定的,我曾想控制住乔佛里————陛下。蓝礼的刺杀计划也並非受我指使,我绝不会谋杀孩童。” 梅斯皱著眉头开始了他的“思考”:“哦————你只是否认了其中一些指控————这么说你承认谋反和指示了对亨利大人的刺杀?” “咳咳。”亨利轻咳两声。 闻声回头的梅斯与亨利对视一眼,然后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亨利大人宽宏大量,原谅了你刺杀的罪行。” 台下一些贵族捂住脸,不忍直视梅斯的表演,包括他的家人们。 这也算是冲淡了一些大厅中沉重的氛围。 “既然犯人已经认罪,那就请陛下裁决吧。”梅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问题,他对著铁王座上的乔佛里一鞠躬,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宝座。 乔佛里从铁王座上站起身:“虽然艾德·史塔克犯下大罪,但並非是此事的主谋。亨利大人建议我让艾德·史塔克穿上黑衣,珊莎小姐也多次为他的父亲求情。” 乔佛里一边说著,一边对著珊莎笑了笑:“我宣布,明日艾德·史塔克將在贝勒大圣堂前当眾懺悔自己的罪行,之后他將和他的部下穿上黑衣,加入守夜人军团,来赎清罪行。” “乔佛里陛下万岁!”台下的贵族们一边鼓掌一边高呼。 有哪位贵族不喜欢一位仁慈的国王呢? 艾德·史塔克只觉得这欢呼声如此刺耳,他在这些噪音中垂下头。 艾德·史塔克躺在首相塔的臥室中沉沉睡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深沉了,因为他已放下了一切重担。 威里斯和文德尔两兄弟守在楼下,他们会在明日启程回北境,並將艾德护送至临冬城。 他將回到北境,与妻子团聚。他的两个女儿都將在成年后出嫁。他妹妹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前途。 但他在梦中见到的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妻子,並非是他担忧的孩子们,更不是他那容貌都已模糊不清的妹妹。 而是劳勃·拜拉席恩。 那个带著鹿角巨盔、手提战锤、浑身充满鲜血的少年站在河滩边,对艾德发问:“你这天杀的都做了什么?!” “劳勃————对不起————” 艾德一直道歉,但劳勃对他挥起战锤,砸向他的脑袋。 他感到剧痛,但疼痛感並非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肋下。 痛醒的艾德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的肥胖身影,想呼救却被血沫填满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抱歉了,大人。”一个甜腻的声音对艾德耳语,汗臭味充盈著他的鼻腔,“若是您返回北境,接下来的局面我便控制不住了,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 第53章 母狼 第87章 母狼 主路与森林交界处的营地中。 正在火堆旁的凯特琳突然脸色难看地捂住了胸口,夹著叶片的七星圣经从手中滑落。 “史塔克夫人!您怎么了?”罗德利克爵士和营火旁的其他几人赶忙搀扶。 “我————只是突然胸口痛。”凯特琳说。 “连著这么长时间赶路,您应当是累著了。您已经好些天没睡好觉了,喝点酒您会睡得沉一些。”罗德里克又拨了拨火堆,营火的火势稍稍旺了些,“守夜这种事怎么能劳烦您呢?交由我们来就行了。” “那就辛苦您了,罗德利克爵士。”凯特琳点点头。 她將圣经从地上捡起,又检查了一下其中的叶片,这是她为几子討回公道的希望。 “罗德里克爵士。”囚车中的提利昂冲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绳索,“还请把我捆紧一点,可別又说我对史塔克夫人下了毒哦,那我就又多了一项罪名了。” “闭嘴,小恶魔!”罗德里克恶狠狠地开口,“如果国王判你斩首,我很乐意亲自砍掉你那颗侏儒脑袋。” “我还是更喜欢这颗聪明脑袋安稳地长在我的脖子上。”提利昂在囚车里换了个姿势躺下,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向你保证,小恶魔。等我们面见国王后,你的脑袋绝不可能留在你的脖子上。”凯特琳已经从那阵突然的心悸中恢復过来。 “儘管大家都叫我小恶魔,但我確信我能够口吐人言。”提利昂又坐了起来,“我到底要我发多少次誓你才能相信不是我要谋杀你的儿子?为什么一直坚持你那荒谬的指控?” “心树树叶————” “史塔克夫人!什么样的蠢货谋杀犯才会在自己送给別人的礼物上下毒?”提利昂生气地从囚车中站了起来,但以他的身高依旧撞不到头。 “像你这样的!你这混蛋。”凯特琳咬牙切齿地说,“你那和你一样邪恶的哥哥將我的儿子推下高塔,你见他没死又来帮你的哥哥灭口!” “为什么?”提利昂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力,他实在和这女人讲不通道理,. 为什么我哥哥要杀他?” “因为布兰听到了你们討论谋害琼恩·艾林的事!”凯特琳肯定地说。 “哦?琼恩·艾林也是我这小恶魔杀的吗?”提利昂被气得笑出了声,又一屁股坐在囚车里,“你乾脆说瓦雷利亚也是我毁灭的好不好?” “最好把你的花言巧语留到劳勃国王面前说。”凯特琳狠狠地看了提利昂一眼,转身进了她那厚实的羊毛帐篷。 另一顶帐篷里看热闹的三人又收回了脑袋。 “早知道就不把帐篷搭这么近了。”契根嘀咕道。 “不是你非要说离营火近一些更暖和?”波隆踢了契根一脚,“大半夜的觉都睡不好。” “我怎么知道今天这女人发什么疯?”契根稍稍提高了声音,“还有,是我们睡得太浅了,你看安盖这小伙子不就睡得很好?” “闭嘴,史塔克家是我们的僱主,对他们放尊重些。”索罗斯命令道,“直接穿衣服吧,也快轮到我们守夜了。” 说著索罗斯踢了一脚安盖的屁股,把他叫醒,这小子钻在睡袋里睡的正香。 “啊?该吃早饭了吗?”安盖迷迷糊糊地抬头问。 “今天守后半夜的队伍有我们,快起床吧神箭手。”波隆说。 几个人一起披好了甲,只有安盖最磨蹭,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准备吧,现在差不多是他们最困的时候。”凯冯对詹姆说。 “您看起来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是红狮”罗杰交给您的?”詹姆嘲讽地问。 “詹姆,我不想谈这个,传达我的命令。注意,负责侦察的人说提利昂被关在营地中的囚车里,不要伤到他。”凯冯並没有生詹姆的气,只当他又在耍脾气。 史塔克家的几名侍卫与四名佣兵围坐在营火旁,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火堆。 安盖靠在树上打起了呼嚕。 索罗斯的鎧甲外披著红袍,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脸也照成跟袍子一个顏色。 ———— ———— 这路旁扎营时的守夜大多是为了防备一些野兽。 “安盖,你眼神好,看看那边突然亮起的那十几个火把是商队吗?”契根拍了拍安盖的大腿。 正靠在树干上的安盖睡眼惺忪地看向不远处的火把。 “蠢货,什么商队会半夜打著火把赶路?那是敌人!”波隆拍了一下契根的头。 “快吹號!”索罗斯命令道,“有敌人来袭!”他紧接著开始大喊。 契根吹响了號角,刺耳的声音划破夜色。 营地中乱了起来,所有帐篷中都开始忙著穿衣服,披鎧甲。 营火旁的几个人都抓起武器,靠在了一起。 来袭的队伍听见了號角声,亮起了更多的火把,足有上百个。 “听我怒吼!”“为了兰尼斯特!”“凯岩城万岁!” 来袭队伍喊著五花八门的口號衝进了营地,他们並没有骑马,直接结成步兵阵型,十人一队四处放火点燃帐篷,並杀掉没来得及穿鎧甲的史塔克家的侍卫们。 一队敌人冲向了营火,想要救出囚车中的提利昂。 营火边的士兵们立刻冲了上去。 索罗斯点燃了长剑,怒吼著劈倒了第一个冲向他的敌人。 安盖一箭射进了第二个人的嘴巴,那人並没有立即死去,而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还掉出了几颗牙。 契根持剑砍了一个人的脚,波隆立刻往这倒霉鬼的身上补了一剑。 “这个人可得算我杀的。”契根说。 “算个屁,你以为我们还能拿到赏钱吗?”波隆与契根持著盾肩並肩护著安盖,面对其他几个敌人。 一个金甲骑士连著刺死两个史塔克的士兵,走近了营火。 “密尔的索罗斯。”金甲骑士说,“我想与你交手很久了。” “詹姆·兰尼斯特。”儘管看不到面甲下的脸,但一看这华丽盔甲上的狮纹,索罗斯想不出第二个人。 两人迅速靠近,詹姆用盾牌挡下了索罗斯的第一下斩击,却被点燃了盾牌。 他一脚踢开索罗斯,然后用剑割断盾牌的肩带,丟了盾牌,改为双手持剑。 两人继续过了几招,但索罗斯的燃烧长剑却被詹姆砍断。 正当绝望的索罗斯准备等死时,一支箭射在了詹姆的头盔上,没有穿透头盔,只是打断了詹姆接下来的动作。 “走!”波隆一把拽住了索罗斯的袍子,带著他就跑,此时的他们已经解决了自己的敌人。 “史塔克夫人————”索罗斯边跑边看向燃烧的羊毛帐篷。 “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收呢,砍死了几个人,回去给史塔克大人报个信,算是对得起他们家了。”波隆拽著索罗斯边向林子里跑边说。 安盖和契根也跟著一起跑。 步行穿著全甲的詹姆追不上逃跑的几人。 “老哥呀,先把我给放出来啊!”提利昂在囚车里喊。 “可別再乱跑到世界尽头了。”詹姆用剑劈开了锁,將提利昂放了出来。 “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见到你那张帅脸,老哥。”提利昂拥抱了詹姆,“这下抓了史塔克夫人,可要跟艾德·史塔克多要些赎金,狠狠宰他一笔。” “什么史塔克夫人?”詹姆疑惑地问。 战斗很快结束了。 兰尼斯特的百人队死了十几个人,伤的更多。 史塔克家的侍卫们则是被全歼,大多甚至没来得及披甲。 凯冯、詹姆和提利昂一脸沉重地看著眼前被烧焦的、还带著华贵首饰的尸体。 “战爭要来了。”詹姆对著尸体挑了挑下巴。 “泰温本来就在集结军队,如果我们营救失败了,他就会掀起一场战爭。”凯冯將剑收回剑鞘。 “这下我们与史塔克不死不休了,对吧?”提利昂问。 第54章 新的支持者 第88章 新的支持者 艾德的尸体被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准备乘船返回北境的威里斯和文德尔等不到艾德下楼,便进了房间去寻,却只见到了艾德的尸体。 几个人聚集到了白港的院子里。 “北境需要一个解释,罗柏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了解他,他一定会起兵。”威里斯脸色十分沉重。 “是瓦里斯,只有他有本事偷偷溜进红堡的任何地方。”亨利说,“这事对史坦尼斯最有利。” 不管和史坦尼斯有没有关係,这帽子必须扣到他头上,就算北境与铁王座离心已成定局,也不能让让北境倒向史坦尼斯。 “君临收到过来自龙石岛的信。上面说乔佛里陛下是私生子,没有继承权,要求所有人向史坦尼斯效忠。”穿著白甲的琼恩红著眼眶解释,“瓦里斯肯定是倒向史坦尼斯了,我父亲死在了红堡,就让其他贵族坐实了关於陛下的恶毒谣言。” “但愿罗柏能听得进去这些。”文德尔难得皱起了眉。 负责搜查的白袍子打断了几人的谈话:“有兄弟发现了密道,大人。” 大家在白袍子的带领下来到壁炉旁,看著眼前只能侧著身通过的狭长通道。 “诸神在上,琼恩·艾林大人以前在首相塔工作时绝对经常溜出去吃东西。”文德尔望著狭长的隧道感嘆。 “闭嘴,文德尔!琼恩·艾林大人可不是那样的人。”威里斯批评了他的弟弟。 “这密道应该是梅葛·坦格利安为了在敌人接近时逃跑而建的。”亨利解释道。 “我下去看看。”威里斯拔出了剑。 “你挤得进去吗?”亨利看著他的肚子对威里斯发出了致命一击,“琼恩,去让多米调三百个金袍子来,我们要找到所有密道的出口,把它们全堵上。” 如今的多米利克已经被乔佛里任命为都城守备队的副司令。 “亨利大人,或许可以用烟雾。”一直沉默的西利欧·佛瑞尔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建议,“在密道里烧点东西,烟雾就会飘向所有出口。” “好主意,西利欧,你带著人去办吧,给你五十人够吗?” “可以。”西利欧点点头。 “琼恩,你去再从我的卫队中调五十人。”亨利说,“威里斯、文德尔,我先送你们去码头吧。” 一行人出了红堡,到达了临河门的港口。 艾德·史塔克的尸身已经被静默修女们做好防腐处理,装在棺槨中抬上了船。 静默修女,也被称为“陌客的妻子”,是七神信仰中的纯女性修道团体,发誓服务於代表死亡的陌客,她们负责为葬礼仪式清洗、装扮尸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亨利,我原以为你会留在白港。”威里斯拥抱了亨利,“父亲为你留的房子还在,欢迎你回白港小住,你不在后我连酒都没处藏。” “威里斯、文德尔,你们回去可要劝罗柏清醒些,如果罗柏真的因此起兵,我们下次相见可能就是在战场上了。”亨利说。 “我可不想和你在战场上碰见,亨利,我还没结婚呢。”文德尔开始瓮声瓮气地说,他也伸出双臂与亨利拥抱,“如果真的在战场上碰见还请你先砍威里斯。” 威里斯瞪了文德尔一眼:“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亨利。” 贝勒大圣堂是一座壮丽的大理石穹顶建筑,有七座水晶塔楼耸立其间。 大圣堂內部有七座宽阔的走道,在穹顶下交匯。七座祭坛分別供奉著七神,每座祭坛都设有高耸的神像,置於壁龕中,周围环绕著点燃的蜡烛。 当亨利找到总主教时,他正在圣堂的正中间祷告。 “总主教大人。”亨利只是向背对著自己的总主教打了个招呼,而不是照脖子捅一刀。 —— “哦,亨利大人!”总主教扭过肥胖的身体,看向亨利,“不久前你来此还是以新郎的身份,结婚的感觉很幸福吧?” “当然,总主教大人,玛格丽是个好妻子。”亨利说。 “当然,我听信徒们说玛格丽夫人这几天在君临没少带人在君临资助孤儿和老人,圣母定会保佑你们的婚姻。”总主教的胖脸上露出笑容,不过马上又收敛了,“我还听说你在自己的婚宴上遭到了异邦刺客的刺杀————在神圣的婚礼上被刺杀,无论主谋者是谁,诸神都会诅咒他。” “感谢您————发起的诅咒,总主教大人。很有帮助。”亨利点了点头,“但我今天来找您是有要事。” “是关於明天乔佛里陛下的加冕礼吗?”总主教问,“我一定按时抵达王座厅。不过恕我直言,来贝勒大圣堂举办加冕礼才是个好点子。” “是有关於乔佛里陛下的恶毒流言。”亨利说,“我希望教会能出面斥责这种言论。 “” “哦————可这————”总主教有些犹豫。 “您该看看这个,史坦尼斯的信件。”亨利將信递给了总主教。 总主教接过信纸,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读:“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以我家族荣誉起誓,吾兄劳勃,先代国王,並无亲生子嗣。男童乔佛里、男童托曼与女童弥赛菈,实乃瑟曦·兰尼斯特与其弟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乱伦所生之孽种。 依据血统与出身之权利,我於今日在此宣称,维斯特洛七大王国铁王座归我所有。 凡忠诚之士,皆应向我宣誓效忠。 奉承上主明光照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国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之王,七大王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这,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要反叛?”总主教有些慌乱,“但恕我直言,教会不应该干涉王国內政,更何况是战爭————” “没人要你参与战爭,总主教大人。”亨利將信纸拿过来,把重点展示给他看,“重点是奉承上主明光照耀”,总主教大人,史坦尼斯信奉了红神,那个被从君临驱逐的红袍女也在他身边。你猜他登上王位后会干什么?” “这————”总主教的胖脸开始颤抖。 “有龙石岛的自由骑士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选择逃回了君临。骑士告诉我们史坦尼斯和他的红袍女在龙石岛上將七神修士绑在七神神像上焚烧。” “亨利大人,教会是铁王座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会召集所有君临的修士,要他们向平民澄清有关乔佛里陛下身世问题的恶毒流言。”总主教握住了亨利的手,“可別让史坦尼斯那恶魔登上铁王座啊,大人。他已经被恶魔蛊惑了心神,无可救药了。” 此时总主教那“大人”一词叫的真心实意。 “总主教放心,铁王座绝不会允许异教徒进入君临作乱的。”亨利也握住了他的手。 “铁王座还需要其他帮助吗?”总主教问,“若是————国库紧张,教会还可以提供一些无息贷款。” 第55章 北方 第89章 北方 罗柏·史塔克与席恩·葛雷乔伊正一同在餐厅中吃饭,两人一边用餐一边互相调笑。 鲁温学士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人。 “大人。”鲁温学士递过信纸,“从君临来的信鸦,带来了来自琼恩·雪诺的信。” “琼恩的信?”罗柏拿著鲁温学士给他的纸条,开始读了起来。 “我父亲被关押,要以叛国罪”受审?”他刚看了两行就放下信纸,眼中闪过怒意。 “確实是琼恩的笔跡。”鲁温学士说,“劳勃国王已经去世,琼恩劝你前往君临,向新王乔佛里一世陛下宣誓效忠。” “乔佛里?那个傲慢又护短的混蛋?”罗柏皱著眉头看向鲁温师傅,“乔佛里囚禁我的父亲,琼恩还想让我去君临向他宣誓效忠?好让乔佛里像疯王”一样,將我们父子一同烧死?雪诺是不是忘了身体里流著谁的血?” “恐怕这也是国王陛下的意思,大人。”鲁温学士低下头,“如果您拒绝听命————” “我不会拒绝。”罗柏又看向了信纸,“国王召我去君临,我就欣然从命。但我不会一个人去。” 罗柏把信还给鲁温学士:“召集所有封臣。” “大人,所有封臣”吗?”鲁温担忧地看著罗柏。 “他们不是都宣誓保护我的父亲吗?”罗柏与鲁温学士对视。 “是的,大人。”学士说。 “现在该兑现誓言了。”罗柏坚定地说。 “遵命,大人。”鲁温学士退下了。 等鲁温学士出门,罗柏仿佛脱了力般,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席恩·葛雷乔伊已经垂著头,抖若筛糠。 “席恩?”罗柏的手摁住席恩的肩膀,硬逼著他面向自己。 席恩颤抖的嘴唇不断开合,终於努力吐出了一句话:“你知道我们要与谁为敌吗?” “乔佛里·拜拉席恩。”罗柏一字一句地说。 “去他妈的乔佛里。”席恩终於崩溃了,他双手抓住罗柏的肩膀大喊,“亨利·雷耶斯!你要面对的人是亨利·雷耶斯!” “是我们,席恩,我们要面对他。”罗柏將席恩的手从肩头摘下,紧紧攥住,“我拿你当兄弟,我们会一同踏上战场。” “兄弟?血狮”会把我们的肠子扯出来,编成绳子再勒死布兰和瑞肯!”席恩叫嚷著,泪水夺眶而出,“你从没去过派克城,你不知道亨利·雷耶斯是什么样的人!” “席恩!”罗柏抓住席恩晃了晃,给他看自己颤抖的手,“你当我不害怕?你当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刚来临冬城时像个疯子,我问了我父亲,於是他向我讲了血狮”的故事。老奶妈说她的孙子卡泽”,在战后看了他一眼就被嚇傻。临冬城的侍卫说他在铁群岛上不带军粮,顿顿以铁民为食。临冬城曾被徵召的农民说他拿铁民的血洗澡。盐矛滩的渔民们现在出海捕鱼时还唱讚美他的歌。 我听著他的故事长大,席恩,我知道他是谁。但我父亲被囚禁在君临,你要我怎么办?在临冬城等著我父亲像我爷爷和大伯一样被烧死?你是我的兄弟!” “你知道最好,我才不是你的兄弟,要死別拉上我!”席恩挣脱罗柏的手,趴在桌子上,“当时我才十岁,他不知道杀了几百人,包括我真正的兄弟!他浑身沾满鲜血、碎肉,只用一只手把我从床底下扯出来,说要拿投石机把我丟进海中塔,好叫我的父亲投降。如果不是艾德大人制止了他,我早就是一滩肉泥了————” “我不会再叫他伤害你,席恩。”罗柏认真地说。 “你又不是艾德大人,你挡不住他!”席恩抖得更厉害了,“如果在战场上撞见他,没人能阻止他把我丟到投石机上!” “我们正是要去救我父亲,就像我父亲当初救你一样!”罗柏拍著他的背,“席恩,我需要你,我需要那个陪我一起长大、无所畏惧的席恩。 杰奥·莫尔蒙躺在臥室,不安地回想白天的场景。 外出搜寻班扬·史塔克的游骑兵找到了两具尸体,他们名为奥瑟和杰佛·佛花,都曾是班扬·史塔克的手下。 据游骑兵们说,他们將两位兄弟的尸体用袍子裹住后,想放到马背上带回来,但马儿只要一靠近尸体就像发了狂,不停地挣脱。 最后只得在林子里砍了些木棍,做了个担架叫马拖拽著回来。 这两具异常的尸体被扔进储藏室里。待明日交给伊蒙学士,但愿他能和他那胖学徒在举行葬礼之前研究出点什么来。 如今长城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或许该给艾德公爵和劳勃国王写封信,要些支援。 还是先给亨利大人写信为妙,只有这位大人出手最是慷慨,哪怕之前送来的甲冑都是些链甲袍,也足够武装所有守夜人兄弟。 多亏了这些鎧甲,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听到守夜人兄弟被野人杀死的事了。 更別提送来长城的那些生力军,人品是差了些,但好歹都握过剑。 —— 只希望这位大人的慷慨一如既往,最好再帮守夜人添上一百多人手。 杰奥·莫尔蒙胡乱地思考著,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乌鸦又在叫:“玉米!玉米!” 杰奥迷迷糊糊地听见了门闸响动和地板上的摩擦声。 他正准备睁眼,却感到一阵巨力勒住咽喉,扼住了所有呼吸。 杰奥说不出话,睁圆了眼睛,却只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冰蓝色的眼睛闪著非人的寒光,他身披斗篷,带著兜帽。 “奥————瑟————”杰奥的嘴里艰难地挤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他努力地试图掰开奥瑟捏在他喉咙上的手,用力使膝盖撞击奥瑟的腹部,企图逼退他。 但杰奥年老体衰,拼命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 “奥瑟!奥瑟!”大乌鸦从窗口飞入,拼命地叫嚷,还啄击奥瑟的脸部,用翅膀扇,用爪子抓挠。 那冰蓝色的眼睛被乌鸦啄爆,黑血从眼眶中流出,淌在了杰奥的脸上。 可奥瑟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用力地掐著杰奥的喉咙。 杰奥只觉得那双大手越收越紧,他的意识也渐渐远去,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杰奥!杰奥!”乌鸦扑扇著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 第56章 加冕与任命 第90章 加冕与任命 乔佛里的加冕礼在红堡的王座厅中举行。 由於史坦尼斯和蓝礼的谋反意图都很明显,所以这场加冕礼准备的有些仓促。 这场典礼除了梅斯·提利尔以外並没有其他公爵级別的大贵族参加。 不过王领的贵族们倒是悉数到场,也有少数参与比武大会並未离去的贵族们来凑热闹。 为了儘可能的填满这座能容纳千人的王座厅,在玛格丽的提议下,亨利还允许了君临的一些市民代表出席。 在场的观礼者们都是站立在红毯两侧,队伍最前方的是两位御前大臣: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和派席尔大学士。 亨利和梅斯並肩站在放置铁王座的高台上,位於王座的左侧,右侧站著的则是总主教。 王座厅廊道上的一排號手吹响了小號。 沉重的青铜橡木大门被白袍子缓缓推开,六名御林铁卫在队长巴利斯坦爵士的率领下护送著乔佛里·拜拉席恩踏上红毯。 队伍沿红毯走向铁王座,御林铁卫们在王座高台的台阶前站定,由乔佛里独自迈上长阶。 等乔佛里行至总主教面前,他微微躬身以示谦卑。 总主教手捧圣杯,开始为乔佛里赐福:“以七神之名: 愿天父赐予你智慧与公义,令你执掌审判,护佑七国律法昭彰,让正义普照每一寸土地; 愿圣母赐予你怜悯与福泽,令你庇佑妇孺、抚慰贫弱,让王国仓廩丰实、子民安康,血脉延绵不息; 愿战士赐予你勇气与胜利,令你麾下勇士同心,守御七国疆土无虞; 愿铁匠赐予你力量与精力,令你能肩负起千钧重担,锻铸王国根基; 愿少女赐予你纯洁与平和,令你初心不移,治下永享安寧; 愿知晓一切命运的老嫗,以金灯为你指明前路,令你的每一次抉择合天意、 顺民心。 愿陌客为你的敌人带去死亡。 在七神的注视下,我为你涂抹圣油,令你代诸神行使人间的权柄!” 乔佛里也回应: ” 以七神之名,圣油为证,铁王座为凭!我,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在此立誓: 此生当禁止劫掠与罪恶,护佑领主与庶民,不令强弱相凌、贵贱相欺; 此生当秉持公正与怜悯,判决无私,赏罚分明,以长剑守和平,以仁心待子民。” 总主教高捧圣杯,在喝彩声中向观礼者展示,接著为乔佛里的额头、胸膛、 手臂涂抹圣油。 乔佛里坐上了铁王座,又有七位大主教依次捧著七种宝具,迈上台阶,轮流献与乔佛里,並为他送上祝福。 宝具分別是黄金臂章、金马刺、尊严之戒、君王宝珠、白鸽权杖、统治权杖与法义之剑。 按照传统,乔佛里將依次拿取这些宝具,並聆听奉献者的祝福,而后再放回奉献者捧著的软垫。 可当最后两样宝具拿起之后,乔佛里並没有將它们放回大主教们捧著的软垫中,而是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统治权杖与法义之剑交与亨利。 总主教和大主教们面面相覷,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了。 还好亨利迎著眾人的目光,將宝具放回了软垫。 总主教和大主教们这才鬆了一口气。 总主教面向观礼者高声宣布:“今日本座庄严宣告,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为诸神认可的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总主教將王冠交於亨利,由亨利为铁王座上端坐的乔佛里戴上这顶金冠。 “愿他的统治长久!愿他的荣光永存!”总主教领著大主教们高声祝福。 “愿他的统治长久!愿他的荣光永存!”观礼者们纷纷回应並鼓掌。 戴上王冠的乔佛里从王座上站起,向眾人挥手:“诸位!” 等掌声渐渐平息,乔佛里才继续说:“我宣布,依照先王遗嘱,將由亨利·雷耶斯大人与梅斯·提利尔大人所组成的摄政议会,代我履行全境守护者之权柄,直至我成年后亲政。”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不过没人在意摄政“议会”为何只有两个人。 乔佛里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史坦尼斯与蓝礼意图篡位,我宣布解除他们的一切职务与头衔,所有支持者皆为同谋,限其一个月內前来君临认罪,我会允许他们披上黑袍。否则铁王座会出兵剿灭叛徒。” 台下响起了不少议论声,前来观礼的人有不少来自龙石岛与风暴地的骑士与贵族。 乔佛里在眾人的议论声中继续说:“最后我任命亨利·雷耶斯大人为国王之手,由亨利大人为我宣读人事任命。” 亨利走到乔佛里身前鞠了一躬,转身面向观礼者:“为了填补御前会议及宫廷职务的空缺,我以摄政议会的名义作出如下任命: 维拉斯·提利尔爵士將顶替叛徒瓦里斯,担任情报总管; 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將顶替叛徒史坦尼斯,担任海政大臣; 由於艾伦·桑塔加爵士主动辞职,红堡教头一职由罗拔·罗伊斯爵士接任。 哈罗德·哈顿爵士將出任狩猎总管一职。” 掌管王家舰队的史坦尼斯反意已现,控制著铁舰队的铁群岛常年离线。 青亭岛伯爵派克斯特·雷德温所掌控的雷德温舰队,是王室目前唯一可倚靠的海上力量。 罗拔·罗伊斯和哈罗德·哈顿的宫廷职位任命则是为了安抚谷地的强力封臣,也能把谷地未来的继承人留在君临。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上前单膝跪地谢恩,哪怕是维拉斯也被人搀扶著行礼。 厅中再次响起了掌声,而且比之前更加热烈。 大家都意识到了,或许史坦尼斯与蓝礼的反叛也不是什么坏事,马上会有更多空出来的领地等待分封。 原本因老友艾德受审又离世而难过的约恩·罗伊斯,此时也因次子得到了一个宫廷职位而露出笑容。 梅斯·提利尔更是趾高气昂地在铁王座旁边昂首屹立。 儘管他今天都没怎么开口,但他的女婿成了首相,一个儿子和一个封臣也和自己一样进入了御前议会。 梅斯脸色涨得通红,站在王座旁俯瞰著所有观礼者,努力压住嘴角,仿佛全大厅的掌声都是为他响起。 古往今来,又有哪位提利尔能把家族和河湾地带到如此高度呢? 自己也算是提利尔家族最伟大的族长了吧。 > 第57章 对谷地的提议 第91章 对谷地的提议 加冕礼结束后,市民代表们引荐了一位名为马瑞里安的歌手,为乔佛里献上一首歌,这歌手外表英俊,身材苗条。 马瑞里安在台下演唱了一首《天佑吾王乔佛里》。(见评论区) 贵族们纷纷叫好,乔佛里也在王座上乐得直拍手,身旁的梅斯立刻替国王为市民们发放赏钱。 之后的贵族效忠环节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王领的各处贵族们一边宣誓忠诚,一边为乔佛里献上各种礼物。 有些贵族向新国王请求赐予一个宫廷职务。 有些则是来哭穷,哀求国王免去些赋税。 还有些乾脆领来了自家女儿,全然不管姿色如何。 大家也都知道了艾德·史塔克的叛国之举,显然大部分人对乔佛里是否能顺利与珊莎完婚还是持不乐观的態度。 其他地方来的贵族和骑士们也纷纷向铁王座宣誓效忠。 待人群终於散去后,亨利叫住了约恩·罗伊斯伯爵:“约恩大人,我想与您聊一聊。” “乐意至极,首相大人。”约恩点了点头,他的两个儿子也一併停下脚步。 “约恩大人,不知您如何看待劳勃·艾林?”亨利试探地询问。 “劳勃·艾林儘管年幼,但他是我的主君!”约恩仿佛受到了侮辱。 “怪我没有表述清楚,约恩大人。”亨利安抚道,“我的意思是,您如何看待劳勃·艾林目前所受到————教育”。”亨利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文明的词来形容。 约恩有些迟疑地说:“莱莎夫人————她自然是爱她的儿子的————” 亨利听著约恩答非所问,摇了摇头,直盯著约恩的眼睛:“约恩大人,我们都知道莱莎夫人恐怕已经疯了。” “首相大人,我的荣誉不允许我非议主君的母亲。”头髮都花白的约恩垂下头,避开亨利的目光。 “难道您的荣誉允许您看著已经七岁的主君,趴在一个疯女人怀里被哺乳? “亨利质疑了约恩。 “这————”显然约恩也有些反感莱莎养育孩子的方式。 但这种“溺爱”在琼恩·艾林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了。 彼时琼恩忙於政事,无心顾及孩子的抚养,约恩作为他的封臣,又有什么资格对此发表言论呢? “先王仍在时,曾数次传信与鹰巢城,但始终未得回应。”亨利说,“先王曾指定艾德·史塔克成为劳勃·艾林的养父,但如今艾德已死,我们不能就这么看著那孩子被一个疯子控制著。” 从劳勃出现病情到离世,至少有六封信被信鸦带去鹰巢城,但从未得到回应,据来往谷地的商队说,前往鹰巢城的月门堡已经封闭,谢绝外客,连补给都只能送到月门堡门口。 “首相大人,您有什么提议吗?”约恩终於直视亨利。 “琼恩·艾林大人曾与我共事多年,他视约恩·罗伊斯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约恩挺起胸膛,骄傲地说:“罗伊斯家族永远是艾林家族最坚定的支持者。” “您把自己的孩子们教导得都相当不错,您一定对您儿女们的教育很上心,约恩大人。” “首相大人,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显然约恩也对自己的儿子们相当自豪,长子是个优秀的继承人,次子也留在了红堡的宫廷,只可惜三子为守夜人而牺牲。 “劳勃·艾林年纪尚小,铁王座如果直接插手谷地內政,恐怕谷地贵族们会对王室產生误会。我想请您出面號召谷地贵族,向莱莎夫人討要劳勃·艾林的抚养权。” “这可是叛乱啊。”约恩皱起了眉头。 莱莎夫人从最后一次死產后就变得神经质,看谁都像是敌人。 更別提生下劳勃·艾林后,她怎么会和平交出抚养权呢? 除了举兵围困月门堡並断绝补给之外別无他法。 “铁王座会授予这事的合法性。”亨利允诺道。 老话讲得好:失败了叫叛乱,成功了叫———— “父亲,我们该召集其他谷地贵族商议此事!”约恩的大儿子安达·罗伊斯终於忍不住催促父亲。 “战爭在即,铁王座不想让一个没有统兵能力的孩子坐在东境守护的位置上。”亨利放出了条件,“铁王座將会允许组建临时的贵族议会,在鹰巢城拥有一个成年的公爵之前,由议会摄政,並履行东境守护的义务。” 亨利说话还是留了些余地,並未直接提及劳勃·艾林。 被任命为狩猎总管的哈罗德·哈顿是安雅·韦伍德伯爵夫人的养子,他的外祖母亚丽·艾林是前任鹰巢城公爵琼恩·艾林的妹妹。 所以如今的哈罗德·哈顿是劳勃·艾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谷地也有自己的支持者。 刚刚七岁的劳勃·艾林体弱多病,还患有癲癇和狂躁症,谁也说不好能不能活到成年。 若劳勃·艾林不幸夭折,那他还在红堡任职的继承人哈罗德·哈顿便又是一张牌。 “十分务实的提议,首相大人,我会向其他谷地贵族转达。” 约恩轻轻鞠了一个躬,带著长子出了王座厅。 罗伊斯家的老二罗拔也跟在他们身后,他將要留在红堡,但会先为父亲和哥哥送行。 “亨利大人。”披著金袍的多米利克凑了过来,“我好像没见到曼德勒家的兄弟?” “他们不愿意参加这次加冕礼,护送著艾德·史塔克的尸体回北境了。”亨利说。 显然他们並未向多米利克告別。 “史塔克家的侍卫和佣兵还在地牢里。”多米利克说。 “放信鸦去长城,叫他们派船来接。” 否则单凭几个浪鸦可带不走这么多战士,怕是半路便要造反。 “罗柏他————”多米利克咬了咬下唇,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北境的朋友了。 “多米,他一定会起兵的,我们都见过他,一个年轻又骄傲的小伙子。” “可我的身份————”多米利克有些犹豫。 “不用管別人怎么说,多米。你和乔佛里一起长大,他信任你。”亨利拍了拍多米利克的肩膀。 多米利克眼中的忧愁依旧化不开。 亨利一眼看出了他想说什么:“放宽心,多米。向临冬城宣誓效忠的是你的父亲卢斯·波顿。该作出选择的是他,而不是你。” 第58章 兰尼斯特 第92章 兰尼斯特 返回西境的队伍终於抵达了凯岩城,沿途的西境封臣早已一路通报了他们的踪跡,还派出骑兵队沿途护送。 凯岩城是由一座巨岩雕刻而成,东西长两里格,南北长半里格,顶峰高两千一百尺,较绝境长城还要高三倍。 此时的凯岩城外已经飘荡著各家西境贵族的旗帜,约有一万多人的军队驻扎在此,就在提利昂准备进城时,还有几百名弓骑兵赶到了城外扎营。 凯冯·兰尼斯特带领的队伍从南侧的“雄狮之口”进入,这里是一个被拓宽的、高两百尺的巨洞,是凯岩城的主入口,足以容纳二十匹马並行。 詹姆·兰尼斯特与他的叔叔並肩骑行,此时的他又换上了御林铁卫的白甲。 眾人在岩洞中不断穿行,到达了凯岩城的核心议事厅。 “你们回来了。”泰温·兰尼斯特早已等候在了这里,“辛苦你了,凯冯。” 泰温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年纪刚过五十,看起来却和年轻人一样强壮。 凯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坐在了泰温的右手。 当和泰温在一起时,凯冯的话很少,他更习惯於听从兄长的命令。 泰温绿色的瞳孔看向他的长子:“詹姆,你还穿著你那白甲?是要当小丑吗?” “我发过誓,我是一名御林铁卫。”詹姆坐在了泰温的左侧,与他的父亲对视。 “这段时间凯岩城收到了几只信鸦。”泰温拿出几张信纸,“第一封来自君临城的派席尔:劳勃·拜拉席恩一世陛下驾崩,新君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继位。你誓言效忠的君主已经死了,你的誓言已经结束了。” 儘管詹姆听到劳勃去世、乔佛里继位的消息时,脸色变得有些异样,但还是说:“御林铁卫的誓言终生有效。这誓言直至御林铁卫死亡才解除。” 泰温瞥了他一眼,继续介绍下一封:“第二封同样来自君临,詹姆·兰尼斯特因潜逃、拋弃职责而被开除御林铁卫身份。琼恩·史塔克加入了御林铁卫,顶替了他的席位。落款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詹姆脸上常驻的微笑维持不住了,但可能是为了维护尊严,他还是出言嘲讽“谁是琼恩·史塔克?那个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雪诺吗? 我回君临后会与巴利斯坦爵士沟通的。他可能是老糊涂了,为了討好首相,让这样一个没用的傢伙顶替我。我可以一边用右手撒尿,一边以左手使剑,砍翻那个废物。” 泰温盯著詹姆,似乎是在压抑著怒火。 能让他气成这样的也只有他的孩子们了。 “第三封依旧来自君临:艾德·史塔克被宣布叛国、阴谋叛乱,经审判后又遇刺身亡。 亨利·雷耶斯在乔佛里的加冕礼上被任命为国王之手,他宣布詹姆·兰尼斯特是可耻的背誓者,要求我立刻將他押送回君临受审。” 詹姆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身边坐著的提利昂想缓和一下气氛,拿过桌上的酒壶与杯子开始为自己倒酒:“我听凯冯叔叔说了您送给亨利的新婚礼物”。我还以为亨利已经死了,亏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泰温看都没看提利昂一眼,仿佛他不存在。 “艾德·史塔剋死了,这本该是好事,他儿子的怒火会指向君临,而我们可以坐壁上观,除非铁王座向我们求援並开出价码。 但多亏了提利昂被抓,营救他的队伍烧死了凯特琳·徒利,北境的毛头小子会把我们也囊括进他的復仇目標,就连徒利也会倒向史塔克一方。 雷耶斯家的小子和提利尔肯定很乐意见到我们拼个两败俱伤。” “虽然我认为凯特琳夫人的死不能全怪到我头上,但还是十分感激您派人救我。”提利昂无辜地摊了摊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我救你不是为了要你的感激,而是因为你是个兰尼斯特!”泰温拍了一下桌子,压抑的怒气终於爆发了,“每当那个天生邪恶的雷耶斯小鬼在君临上躥下跳,就会有人嘲讽兰尼斯特。如果一个兰尼斯特被抓,我再不作出回应,就没人会恐惧我们!” “雷耶斯和提利尔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我们与史塔克和徒利交战而什么都不做。我们就这么拱手让出君临?瑟曦怎么办?”詹姆问。 泰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第四封信来自龙石岛,史坦尼斯指控乔佛里和他的弟弟妹妹是瑟曦与詹姆乱伦的逆种,没有资格继承铁王座,並宣布自己才是劳勃的合法继承人。” 詹姆犹豫了一会儿,终於开口:“我和瑟曦————” “我知道。”泰温打断了詹姆,“想要造反的史坦尼斯编造出恶毒谣言,他企图破坏乔佛里王位的正统性,同时抹黑兰尼斯特家族的声望。” 提利昂若有所思地看了詹姆一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桌上的人说:“史坦尼斯的兵力不足,他集结整个龙石岛的军队也凑不够五千人。除非他捨得让王家舰队全部上岸,这样他又有两万人,可史坦尼斯没有足够的装备武装他们。 仅以王领和风暴地的能力,亨利能轻鬆为乔佛里拉起五万人的军队,更別提河湾地的大军了。史坦尼斯没半点胜算。 然后亨利就会握著军队,等著我们和北方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再下场收拾掉场上还会动的。” 泰温认真地看了提利昂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蓝礼也造反了,风暴地的小部分贵族支持他,应该能拉个一万人的军队。另外有五千人规模的佣兵团即將抵达风息堡。” “五千人的佣兵团”?”提利昂惊讶地问。 “团长是奥柏伦·马泰尔,里面大半都是多恩人,多恩恐怕站到了蓝礼那边。”泰温说。 提利昂靠在了椅背上:“恕我直言,我们死定了。你们应该能猜出蓝礼为了请动多恩而作出了什么承诺。不论谁贏,他们都想要所有兰尼斯特的脑袋。哦,多恩或许也想连乔佛里的脑袋一起收入囊中。” 泰温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凯冯和詹姆:“都出去吧。” 提利昂立刻起身,准备和大家一起往外走,他习惯了听从泰温的命令。 “不,提利昂,你留下。”泰温叫住了提利昂。 提利昂一脸惊讶,按照以往来看,泰温该与他最骄傲的儿子詹姆说会儿话。 但提利昂还是坐回了椅子,准备拿起酒壶给自己倒点酒喝。 泰温一把摁住了酒壶,紧盯著提利昂。 提利昂见泰温制止,这才有些地收回了手。 接著,在提利昂见了鬼似的目光中,泰温亲自端起酒壶,为提利昂倒满了酒杯。 “你说的没错,家族確实到了毁灭的边缘。”泰温看著提利昂那畸形的大脑袋,“我原以为你是个发育不良的蠢材,只能送去马戏团杂耍,不过看来是我错了。 “额————听起来很感动,我姑且当做是您的夸奖吧。”提利昂说,“您先要打败罗柏和艾德慕的联军,再带著残兵去打败亨利、史坦尼斯、蓝礼。我可看不到什么胜算。” “罗柏是个毛头小子,不值一提,我会很快打败他。蓝礼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恐怕只能在梦里做国王。但亨利和史坦尼斯这两个人同样危险。” “所以,您准备怎么对付他们?”提利昂喝了一口酒。 “派你去。”泰温盯著提利昂。 “我?您要给我多少军队?”提利昂有些好笑地看著父亲。 “二十人。” “哈哈!二十人?”提利昂笑出了声,“您可別看我个子不高,但我可以一个人收拾掉亨利和史坦尼斯的所有大军,所以您完全没必要派二十人跟著我送死。” 泰温並没有理会提利昂的俏皮话:“我要你去君临稳住亨利·雷耶斯,让他安心与史坦尼斯拼个你死我活,並让他撤销对詹姆的通缉,条件隨你开。之后留在乔佛里身边影响他,我会写信给瑟曦,让她帮助你。” “条件任我开?为什么派我去?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找其他人————或者派凯冯叔叔去,他和雷耶斯家有点交情。”提利昂放下了酒杯,惊讶地看著泰温。 “兰尼斯特家里,也就你与亨利的关係还算不错。”泰温说,“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儿子。” 提利昂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长这么大以来他头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 泰温站起身离开议事厅,到了门口他才想起来说:“你是代表兰尼斯特出使君临,一言一行都代表兰尼斯特,不许再去找妓女鬼混。 1 > 第59章 点將 第93章 点將 亨利与梅斯並肩坐在铁王座下方的高台上,主持朝会。 乔佛里只是坐在铁王座上学习处理朝政。 轮椅上的维拉斯正作(坐)著匯报:“多恩出兵近两万,逼近高庭的西疆地,陈兵边境。” “多恩这群该死的毒蛇。”梅斯不屑地辱骂,“陛下不用担心,也无需亨利大人动手。臣愿为陛下分忧。我將亲自回到高庭集结大军,为陛下平叛。” “梅斯大人的智谋和河湾地骑士们的勇武我都早有耳闻,不过我还是建议您安坐君临,让加兰回高庭徵召封臣平叛即可。”亨利婉转地建议。 梅斯一脸自豪地摆了摆手:“加兰没有统帅军队的经验,不过这次我会带上他,言传身受,教他如何统御大军。” 亨利连忙提醒:“我听说蓝道·塔利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將,为什么不让他率军抵御多恩呢?” 梅斯握住亨利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亨利大人有所不知,蓝道大人经验尚可,但威望不足。大军交给他,我不放心吶!” 亨利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只能再问维拉斯:“风暴地的情况呢?” 维拉斯继续说:“御林落木堡的费尔家族、黑松林灰绞架堡的特兰家族、幼鹿原卡伏伦堡的卡伏伦家族、边疆领丰收厅的赛尔弥家族、风怒角雾林城的梅泰林家族都已回信,向王室效忠。但有五千名多恩人组成的佣兵进驻了风息堡。” “风暴地有十九位伯爵,这么说剩下的都没有回信?”亨利问,“他们都想站到蓝礼那边吗?” “伊斯蒙群岛的绿石堡回信,称蓝礼才是最该坐上铁王座的人”。”维拉斯回答道。 “现任的伊斯蒙伯爵是蓝礼的外祖父,年事已高,恐怕已经老糊涂啦。”培提尔·贝里席出言嘲笑,“他恐怕连五百士兵都凑不出来吧。” 梅斯不屑地撇撇嘴:“伊斯蒙家族的老乌龟,只要我派出五十位河湾地骑士登陆群岛,就能把他的乌龟壳扒下来。” “首相大人。”大厅西侧传来一声喊叫,人群中站出一位身披黑缎星纹披风的青年,“在下是黑港城伯爵,唐德利恩家族的贝里。 黑港城能徵召一千名战士,为铁王座的真正君主乔佛里一世陛下效力。 请允许我召集所有忠於王室的风暴地贵族,平定叛乱。” “贝里大人,据我所知,你那未婚妻就是多恩人吧?你能对蓝礼下狠手吗? “一名高挑贵族出列说道,“大人,我是布莱斯·卡伦,夜歌城伯爵,边疆地总帅。 我的弟弟罗兰德·风暴还在夜歌城,他可以为铁王座集结一千五百名战士,为劳勃一世国王陛下的真正继承人而战。” 也许是蓝礼和多恩合作的消息激怒了不少边疆地领主,使得不少与多恩有血仇的边疆地领主选择为铁王座而战。 “卡伦家那前朝封的边疆地总帅,就別拿出来丟人现眼了。”一位胸膛宽厚的壮硕战士也站了出来,“在下史文家族的巴隆,古利安之子,来自红土望的石盔城。 我的父亲和哥哥在得到蓝礼反叛的第一时间就已踏上返程,准备回领地集结部队参与平叛。 红土望伯爵领也可以集结一千六百名战士,为陛下抵御叛军。 若首相大人能赐予我父亲为陛下统帅军队的权利,將会是史文家族的无上荣耀。” “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也出列:“首相大人,都城守备队的陆军尚有六千可用之兵。” “要我说,风暴地的领主们闭门自守就好。等我率军击溃多恩人就挥师东进,顺手把蓝礼收拾了。”梅斯在眾人面前发表了自己的高见,“我在铁拳堡回君临的路上就指挥军队与蓝礼交过手,那小子不堪一击。” “梅斯大人的忠心相信陛下已经感受到了,但风暴地恐怕支撑不到您的大军迴转。” 亨利安抚了一下老丈人,又对著杰斯林说,“都城守备队会被划出一部分,但必须有足够的人手留守君临,防备反贼史坦尼斯。” “亨利大人,我作为国王,应该亲自带领我的卫队和封臣军队出征,平定叛乱。”一直饶有兴趣地看著眾人爭辩的乔佛里终於开了口。 “陛下,等您成年后,自然会有领兵亲征,展示武艺的时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亨利回头哄了一下乔佛里。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亨利开始点名,“贝里·唐德利恩大人、布莱斯·卡伦大人、巴隆·史文爵士。”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站到王座下方,等候命令。 “都城守备队將分出两千人与你们同行。巴利斯坦爵士,您作为御林铁卫队长,將担任这次作战的风暴地南军指挥官。” “遵命,首相大人。”白甲白袍的老爵士鞠了一躬。 “杰斯林·拜瓦特爵士、琼恩·史塔克爵士、马林·特兰爵士、桑鐸·克里冈爵士。” 被点到名字的人再次出列。 儘管御林铁卫中,马林·特兰的人品算是糟糕的,但黑松林伯爵领的领主史蒂芬·特兰是他的哥哥,所以將他加入出征的行列想必能贏得当地领主更大的支持。 琼恩·史塔克也需要一些实战歷练。 “我不是爵士”。”桑鐸儘管听命令站了出来,但还是纠正道。 亨利没理会桑鐸的牢骚:“都城守备队也將分出两千人与你们南下。杰斯林爵士,您作为都城守备队的总司令將担任这次作战的风暴地北军的指挥官。在你出征期间,都城守备队的副司令多米利克·波顿爵士,將替你履行都城守备队司令的职责。” “遵命,首相大人。”铁手杰斯林躬身领命。 多米利克也出列鞠躬。 亨利从宝座上站起身:“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一世之名。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身为其国王之手,在此命令你们,立刻高举国王旗帜。 杰斯林爵士所率领的北军从君临南下,集结御林、黑松林两块伯爵领的军队,进驻黑松林的灰绞架堡,阻止叛军北上; 巴利斯坦爵士所率领的南军绕道河湾地,前往丰收厅,集结夜歌城、边疆领、幼鹿原、黑港城、红土望、风怒角六块伯爵领的军队,逐个拔除叛军城堡,並收押隨蓝礼作乱的贵族,等候铁王座的裁决。 我在此宣告,叛乱的发起者蓝礼將依法被夺其一切官阶与职衔,收回其一切封地、赋税,並处以死刑。愿七神怜悯他的灵魂。” 第60章 抬棺聚兵 第94章 抬棺聚兵 北境诸侯的大军已经有不少聚集在临冬城外。 此时城外的避冬市镇已人满为患,而且还有军队在源源不断地到达。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北境的山地部落民战士。 他们已经在狼林以北的山脉中居住了几千年之久,只承认史塔克家族的统治。 他们並不像其他贵族那样称呼艾德·史塔克为“史塔克大人”,而是按照自己的习俗,称呼他为奈德。 罗柏正翻看著临冬城支出报告,他上午才拒绝了布兰带著“卡泽”和小狼一同出征的要求,即使布兰再三强调“卡泽”是个强壮的战士,夏天也大到足够撕咬敌人。 罗柏扭头看向鲁温学士:“我们召集了多少军队了?” 老学士向罗柏匯报导:“有两万人了。 “还差哪些大人没有到?” “卢斯·波顿大人病重,无法隨军,派了他儿子来,带了一千五百人。”鲁温学士说。 “我记得他的儿子在君临?”罗柏问。 “来的是卢斯·波顿大人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 罗柏皱起了眉头:“私生子?如果他这私生子作战不利,等我北归后会亲自领兵,把水蛭”从恐怖堡里揪出来。” 他对於琼恩·雪诺为了摆脱私生子名號,而选择背叛父亲为乔佛里效力,感到干分愤怒和难过,连带著也不信任其他的私生子。 “荒家屯的达斯丁夫人也並未亲自前来覲见,只派来族人带著八百名士兵。” “我记得母亲说过,她的丈夫为我的父亲牺牲,这个可怜的寡妇也因此与我父亲有些旧怨,想必不愿意见我,隨她去吧。” 鲁温学士继续介绍道:“白港曼德勒家族的战士也在路上。” “还有曼德勒向来是我父亲最忠诚的封臣,为何会最后一个到场?” “威曼伯爵的身体————不好,没办法领兵。他的两个儿子去君临参加了亨利·雷耶斯的婚礼,刚回来。”鲁温垂下头。 “曼德勒那两兄弟也参与了我父亲的审判?”罗柏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们————还带回了艾德大人的遗体。” 罗柏说不出话。 “节哀啊,大人。” 这十几天来不断有封臣领兵抵达,每日都会举办欢迎宴会。 儘管这次封臣们齐聚临冬城,是受到了战爭召唤,可城中却满是欢快的气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到白港的军队抵达,领队的曼德勒家两兄弟带来了装有艾德·史塔克遗体的木棺。 “这是我父亲的遗体?!”罗柏颤抖地伸手摸向艾德的棺槨。 直到这时他还对艾德是否生还抱有幻想。 “是的,大人。”威里斯·曼德勒低声回应。 威里斯实在不知该怎么告诉罗柏,艾德大人是在他们兄弟二人的护卫下被杀害。 “谁下令杀了他?乔佛里?亨利?”罗柏抬起头,看向威里斯。 “是刺客————应该是瓦里斯。”威里斯说。 罗柏愤怒地咆哮:“瓦里斯那太监不也是铁王座养的狗?!没有乔佛里的命令他会这样做?!” 罗柏想抽出剑来隨便砍些什么,可周围却没有供他发泄的东西。 “瓦里斯失踪时和艾德大人一同受到叛国的指控,但在艾德大人认罪后却————他应该是为了阻止艾德大人在公眾面前认罪。”威里斯说。 “艾德大人想造反都不叫我们。”文德尔抱怨道,“我们也会帮艾德大人的啊————偷偷把亨利灌多了绑起来不就好了?” “文德尔,闭嘴。”威里斯生气地责骂弟弟。 “我们又不会真的杀了亨利。”文德尔嘟囔著。 “这次南下会有曼德勒家族展现忠诚的机会的。”罗柏红著眼眶说,“我的母亲过了颈泽后一点信也没有,是否也被乔佛里关押了?” “我们没有听到凯特琳夫人到达君临的消息。”说完威里斯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罗柏,儘管我们奉召而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现在开战不是好的选择,目前的铁王座对北境没有敌意。” “没错,亨利叫我们告诉你,要你清醒点。”文德尔瓮声瓮气地说。 威里斯朝弟弟的肚子肘了一下:“闭嘴,文德尔,求你。” 罗柏面目狰狞地盯著文德尔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父亲在君临被杀,母亲、两个妹妹都在乔佛里手上。我会十分清醒地带著军队南下君临,救出我的母亲和两个妹妹,为我的父亲討个公道!” 当艾德的棺材被抬到大厅中,离世的消息被宣布时,原本在召开宴会的大厅中骂声四起,所有在场的北境封臣几乎都对此表示了愤怒。 “为史塔克大人报仇!” “为了奈德!杀光君临佬!” 罗柏在眾人愤怒的咒骂声中站到了桌子上:“诸位大人!史坦尼斯、蓝礼和乔佛里都来信要我向他们宣誓效忠。” 罗柏挥舞著几张信纸:“而这一封是来自君临的信!他们说我的父亲是叛徒,但我们都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北境诸侯纷纷回应:“谎言!”“南方的小娘们谎话连篇!” “他们杀了我的父亲,囚禁了我的母亲和两个妹妹!现在又要求我前往君临,向铁王座上的乔佛里效忠!” “叫君临佬去死!” “我將会前往君临,看一看那铁王座。但我要带著剑去,连同诸位的剑一起带去!”罗柏高呼。 “杀进君临!”“再现狼时!” “我要做先锋!我要为史塔克大人復仇!”一个身高近七英尺的魁梧汉子走了出来,刚才数他最为亢奋。 这是来自最后壁炉城的琼恩·安柏,因他的儿子与他同名,为了区分两人,大家都叫他“大琼恩”,而称呼他的儿子为“小琼恩”。 “先锋官是你的了,安柏大人。”罗柏安排道。 一个身形壮如铁塔,披著纹饰有银刃战斧的丝绸披风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是赛文城的美奇·赛文伯爵:“我们会为艾德大人復仇,赛文家族一直厉兵以待”!”说著他又指了指艾德·史塔克的棺材,“但我们应该先將艾德大人安葬!” 罗柏回復道:“赛文大人。我们会安葬我的父亲,但不是现在,而是在胜利归来之后! 我们会抬著两口棺材南下!一口盛著我父亲的遗体,另一口为我预备!不破君临,誓不迴转!” “不破君临,誓不迴转!”在场的北境贵族纷纷怒吼著,橡木桌也被敲得咚咚作响。 第61章 北雪西送 第95章 北雪西送 索罗斯几人逃跑的匆忙,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一路上只能睡在大树下、山洞里。 索罗斯更是连剑都丟了,只剩把匕首,身上的红袍也成了黑色。 “安盖,你比武大会的赏金还没花完吧?”索罗斯拽了下安盖的箭袋,“那么大笔钱你都藏哪了?” “你想干什么?”安盖立刻提高了警惕。 “借钱啊。”索罗斯理直气壮。 “我又没带在身上,你另想办法吧。”安盖撇撇嘴。 “我也没说现在借啊,这不就是到君临门口了?”索罗斯赔笑道,“你也知道我为了给大家买那些好酒可没少花钱,手里一点也没剩,等我进宫找首相大人討了赏就还你。” 安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同意了:“好吧,等进了城我回家给你拿点。” “回家”?你不是多恩边疆地人吗?”波隆发现了安盖话中的漏洞。 “那么多金龙,我当然要给自己买个宅子了。”安盖理直气壮,“我这辈子头一次住这么大房子,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跟著你们在泥地里睡,连张床都没得睡” 。 “那你还来跟我们做佣兵?”契根难受极了,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 “我想挣钱啊!”安盖说的更加理所当然了。 其他三人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等回了君临就住安盖家!”波隆“恶狠狠”地说。 满身泥污、打扮狼狈的佣兵四人组交谈间终於回到了君临,站在了城门前。 诸神门的金袍子们见到这衣衫槛褸却带著武器的几人,立马提高了警惕。 不论是骑士还是佣兵,但凡能拿得起剑的人绝不会混成这个样子,除非是躲进深山老林的亡命徒。 “站在那別动!”金袍子小队长抽出佩剑冲几人一指,立刻有几名端著短矛的金袍子围住了几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佩剑的索罗斯走上前套著近乎:“几位兄弟,我可是好人啊。我与你们总司令可是好朋友呢。” “总司令大人?”小队长怀疑地上下打量著索罗斯的“黑”袍子。 “亨利·雷耶斯,我们是好朋友。你可以去找他確认,告诉他索罗斯回君临了,他绝对会让你放我进去的。” “哦,我带你们去见首相大人。”小队长点了点头。 “没错!艾德·史塔克大人也跟我熟识,这次我回君临找他有大事。你直接带我们去见他也可以。”索罗斯自来熟地点了点头。 小队长立刻提高了警惕:“找艾德·史塔克有大事”?你们从哪来?” “刚从北方回来,不过只有见了史塔克大人才能讲。”索罗斯说。 “那可不能带武器,你叫你的同伙都交出武器,我带你们去见艾德·史塔克。”小队长收起了剑。 “你真应该好好学习礼仪,同伙这个词用得不好,而且直呼史塔克大人的名字也不礼貌。”索罗斯抱怨了两句,但还是让眾人把武器都交给了金袍子。 等金袍子收缴了四人的所有武器,又有更多的金袍子围了上来,拿出了镣銬o 几个人终於觉得不对劲。 “你们要干什么?!”索罗斯和同伴们都开始挣扎,波隆甚至试图抢夺金袍子的短矛,但被更多的金袍子逼退。 小队长抽出腰间的短棒,露出了笑容:“很好,你们这群反贼,还敢反抗! ” 金袍子们也都抽出短棒,开始围著几人执法。 “別打啦!我要见亨利大人!我要见史塔克大人!我要见国王!”儘管里面穿著链甲,但索罗斯的老骨头挨了几棒还是遭不住了,“我和亨利並肩作战!我为王国立过功!我为陛下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陛下啊!” 被金袍子押送的波隆在经过停在路旁的粮车队伍时,看到了一队骑兵正护送著一对贵族男女视察,骑兵们身披白袍,罩袍上纹饰著叉尾红狮。 “雷耶斯大人!”波隆向队伍大喊。 押送他的金袍子立刻狠狠一扯锁链,照他身上就是一棒:“你这反贼,还敢打扰首相大人。” ———— 波隆忍著疼痛,向著垂头丧气的索罗斯屁股上踹了一脚,“路边不就是你的好朋友?” 索罗斯抬起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就开始叫:“亨利!亨利!我在这!啊~“ 又挨了一棍子。 “索罗斯?”亨利听到呼唤,叫停了押送队,“他们犯了什么事?” 金袍子的小队长赶忙行了个礼:“首相大人,您真认识他们啊?” “这是密尔的索罗斯。”亨利点了点头,“不是去做任务了吗?怎么被都城守备队抓住?你该不是又在妓院赖帐了吧?” “亨利。”一旁的玛格丽责备地看著亨利。 “哦,抱歉,玛格丽。” “亨利,这金袍子说我是反贼,他还打我啊!”索罗斯拽住了亨利的走马韁绳不鬆手。 “大人,他跑到城门口一脸神秘地要找艾德·史塔克,问他原因他还不说! ” “你就问了一遍就打我们!你倒是多问一遍啊!你问我我就告诉你了!”安盖也在后面直跳脚。 “艾德·史塔克和瓦里斯意图谋反,艾德被捕后认罪,然后又被瓦里斯灭口。”亨利简要地概括了一下。 “这————”索罗斯惊得合不上嘴巴,“史塔克大人————谋反?” “全王领的贵族和骑士亲眼所见。”金袍子小队长说。 “所以你们找他什么事,这下可以说了吧。”亨利下了马,示意金袍子们將他们的镣銬解开。 “凯特琳夫人死了。”索罗斯也简要地概括,“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带人杀了她。” “詹姆·兰尼斯特因违背誓言,已经被开除出御林铁卫队伍,正被通缉。”亨利实在没想到詹姆偷跑后竟然能干出这种大事。 波隆立马详细地介绍:“提利昂·兰尼斯特被罗柏·史塔克在临冬城抓捕,由凯特琳夫人押送南下,准备交由劳勃国王陛下审判。 我们相遇后加入了凯特琳夫人的押送队。 到了十字路口客栈往北不远的地方,弒君者”带著兰尼斯特的士兵袭击了队伍。 我们撤退时,凯特琳夫人所在的帐篷被点燃了,应该没救了。” “劳勃一世陛下已经驾崩了。”亨利说,“现在乔佛里一世陛下继承了王位” o “光之王在上,君临都发生了什么————”索罗斯一边喃喃地说,一边揉了揉手腕,“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您的妻子了吧,很抱歉错过了你的婚礼,亨利。” “真是遗憾,您作为亨利的朋友居然没有出席我们的婚礼。”玛格丽挽住了亨利的手臂。 穿著骯脏袍子的索罗斯尷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是个不通礼节的人,恐怕也不適合坐在贵族的聚会上丟人现眼。” “可亨利说您是个有趣的人。”玛格丽抿嘴笑著看了亨利一眼。 “索罗斯,你应该去好好找个地方收拾一下。”亨利从玛格丽的钱袋里掏出几枚金龙,递给索罗斯。 “我会还你的,亨利。”索罗斯感激地接过金龙。 亨利扭头下令:“梅温,去向临冬城与奔流城放飞信鸦,告知他们凯特琳夫人的死讯,並表示哀悼。让埃隆带五十人沿十字路口客栈往北搜索凯特琳夫人的遗体。” 第62章 风暴地国王北军 第96章 风暴地国王北军 国王军的北军已经驻扎到了灰绞架堡,守军正在砍伐城堡周围的树木。 这並不是为了阻止即將到来的进攻方打造攻城器械,毕竟风暴地从不缺木材。 而是为了给守军的弓手、弩手清理射界,让瞭望塔的哨兵能更清晰地看到进攻方的动向一一进攻方只能在空旷且毫无遮掩的平原上,无处藏身。 城头分別飘扬著三种不同的旗帜: 上黑下绿的二等分底色,左上带有一轮新月的是御林落木堡的费尔家族; 蓝色底色上画著一个黑色的吊著的人,这是黑松林灰绞架堡的特兰家族; 最后是数量眾多的金底黑色的宝冠雄鹿旗帜,这是属於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的王旗。 因为这次领军的人是“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而非御林铁卫,所以並未悬掛纯白色的旗帜。 “我说老弟,哥哥可是听了你的,徵召了整整两千人啊。这要是全死在这,我这领主也就当到头了。”黑松林伯爵史蒂芬·特兰拉著弟弟的手说道。 一身白甲的御林铁卫马林·特兰喘著粗气,他刚从外面视察城防回来。 马林·特兰的双眼从未如此有神,铁锈般的鬍鬚也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哥哥,这可是立下大功的机会啊。你想想,巴利斯坦爵士成为御林铁卫队长之前,谁认得边疆领丰收厅的赛尔弥家族?可如今多少骑士主动跑去赛尔弥家效忠?等弟弟我成了下一任御林铁卫队长,咱们特兰家族扬名的机会就来啦。” “可弟弟啊,你真的能当上御林铁卫队长吗?”史蒂芬伯爵望著自己的弟弟脸上满是忧色。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武艺虽然还算不错,但照巴利斯坦爵士那种万军取將的猛將可差远了。 马林·特兰见哥哥质疑自己,一下子激动起来:“哥哥,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別传出去。御前首相亨利大人在出征前偷偷握住我的手,亲口对我说:巴利斯坦爵士老了,你要多努力啊”。 “” “可你不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啊。”史蒂芬伯爵有些相信了,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林·特兰总算喘匀了气:“因为我没有军功。铁手”杰斯林爵士虽然是亨利大人一手提拔,但如今是都城守备队总司令,没什么进步空间了;桑鐸·克里冈是王子的贴身护卫,连骑士都不是;琼恩·史塔克曾是亨利大人的侍从,但如今刚加入御林铁卫,还要受我教导。 哥哥,这里面只有我能进步啊。亨利大人特地挑选了这些人,又把战场定在了特兰家族的领地,这是在考验特兰家族的忠诚!” 史蒂芬伯爵也变得有些激动:“当然了,马林,当然,特兰家族当然会是铁王座的忠臣,蓝礼会被我们死死钉在这黑松林。吊死吾敌!”。” “吊死吾敌!”马林·特兰也回应了兄长。 “诸位,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城堡方圆一里格的树木的清理工作。除此之外我武装了两千名士兵,以展示我对王室的忠诚。”史蒂芬伯爵向杰斯林爵士点头致意,但隨后又对另一人发问,“但海伍德·费尔大人,您只带了七百名士兵?” “特兰大人,我不能把所有军队都投入到灰绞架堡来,我的家堡落木城也需要人守卫。”海伍德伯爵回答道。 “特兰家族忠诚不二,愿意为乔佛里陛下奉献一切。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劳勃陛下曾在盛夏厅之战中杀死了你的祖父,我想海伍德大人恐怕还在记仇吧。”马林·特兰嘲讽地说。 海伍德伯爵拍案而起:“这是污衊!我的祖父確实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在盛夏厅死於劳勃陛下之手。但我和我的父亲银斧”费尔,在投降先王后一直为—— 他征战。我们忠心耿耿、別无二念,我父亲也为了先王战死在铁群岛!” 劳勃·拜拉席恩在起义时曾在盛夏厅之战时,一日之內依次击败三只赶来集结的保王军,並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杀死了当时的费尔伯爵。 三支军队的战败者在被囚禁期间,被劳勃的人格魅力征服,加入了劳勃的义军,包括被劳勃杀死了父亲的“银斧”费尔。 “够了!”杰斯林拍了一下桌子,“在座的各位都是忠臣,我们遵从首相大人的命令聚集在此处阻击叛军,而不是在此爭吵不休。” 他又看向海伍德伯爵:“至於诸位为王国所做的奉献我会如实稟报给国王陛下和首相大人,但现在我只是要了解集结的兵力情况。” “我们应该主动出击。”马林·特兰说,“我们高举王旗,叛军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你没上过战场吧,马林爵士?”桑鐸·克里冈將他那烧焦了的脸朝向马林·特兰。 “没有,但————”马林·特兰想开口辩解。 “他们並不认为自己是叛军,別指望他们看见王旗就落荒而逃,更何况他们的旗帜跟我们是一样的。”桑鐸不屑地说。 “兵力!”杰斯林瞪著又爭吵起来的两人,用他那铁手敲了敲桌面。 “特兰家族有两千人,其中有十五名骑士,五十名骑兵,三百五十名披甲步兵,剩下的都是徵召的长矛手和弓箭手。”史蒂芬伯爵说。 “费尔家族只带来了七百人,但有二十位骑士,八十名骑兵,二百二十名披甲步兵,剩下的是徵召弓箭手。”海伍德伯爵挑起了嘴角,“史蒂芬大人恐怕把领地內的农民全找来了,希望他们真的能派上用场。” “我带来了两千名都城守备队,有五百名骑兵。”杰斯林说,“我们不能死守,这个城堡也放不下我们所有人。” “我们要主动与他们决战吗?”琼恩问。 “不,骑士和步兵们留在城里。桑鐸·克里冈爵士,你將带领我们所有的骑兵,琼恩·史塔克爵士也一起。我要你们退到御林,等待时机。如果他们企图绕过灰绞架堡,你们就袭击他们的补给线。” “他们要是留下围城部队后再继续北进呢?”马林·特兰问。 “我们手里有四千七百人,如果他们留下的人少,那我们就出城袭击围城部队,逼他们回防;如果留下的人多,他们可拿不下君临。”杰斯林站起来看向眾人,“我们要为巴利斯坦爵士集结南军爭取足够的时间,当南军北上,就是反贼蓝礼伏法之时。 第63章 叛军抵达 第97章 叛军抵达 当蓝礼的军队抵达灰绞架堡时,国王军已经抵达此处三天。 城堡周围的树木全被伐倒拉进城,被用来製作守城器械。 匆匆抵达此处的蓝礼大军,只能在灰绞架堡东门的空地上扎营。 攻城战是战爭中最残酷的一部分,血腥、无聊且乏味。 所以面对坚固的城堡,比较理想的做法是不攻城,只是围困城堡,直到守军投降。 可恰巧蓝礼比较缺少时间,支持蓝礼的风暴地贵族不足一半,如果不能迅速拿下君临,就將被拖入到漫长的消耗战中。 没人想与有河湾地支持的王领军队打消耗战。 以往的君临城空有五十万人口,可王领却没有足够的土地来供养骑士。 在没有足够的骑士充当基层军官时,临时徵召的徵召兵数量越庞大,就越容易崩溃。 可这种状况在亨利將都城守备队正规化后发生了改变,经过整编和训练的金袍子变得有了战斗力,经过锻炼的基层军官们也有能力指挥更多的部队。 如果不儘快占领君临,这座维斯特洛第一巨城会以金袍子为骨干,源源不断地扩编出更多的部队。 “陛下,我们应该休整一天,再打造些攻城器械。”乾草厅的继承人塞巴斯蒂安·埃洛尔如此建言道。 来自积湖场乾草厅的埃洛尔家族为蓝礼派来了七百名战士,可席拉·埃洛尔夫人却没有亲自前来,只是让自己的继承人率军加入蓝礼。 “先用长梯试探一下他们的人数。”多恩的奥柏伦·马泰尔冲蓝礼挑了挑眉毛,“蓝礼,我带多恩的勇士们不是来这儿晒太阳的。” 奥柏伦·马泰尔绰號“红毒蛇”,是多恩亲王的弟弟,性格暴躁却机敏。 他曾经就读於学城,並成功完成了部分学业,打造了几节学士项炼,不过却因感到无聊而放弃了继续就读,甚至还跑到厄斯索斯组建过一支佣兵团。 而且他的私生活十分————据传男女通吃。 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奥柏伦和蓝礼已经发展出了超越友谊的友谊。 “我们可是有一万三千人,確实应该先试探一下。”蓝礼回应了奥柏伦的目光,也接受了他的计划,“但在此之前,谁愿意先去为我劝降这伙人?如果他们投降,我们连城头的旗帜都不用换。” 蓝礼十分不理解,明明曾经宣誓向自己效忠的封臣们,为何有一半都不肯支持自己取得王位。 “陛下,请让我前往。”身披红甲红袍的古德·莫里根骑行至蓝礼面前。 他是蓝礼新组建的彩虹护卫之一,来自鸦巢城的莫里根家族,是鸦巢城伯爵利斯特莫里根的弟弟。 他的哥哥利斯特·莫里根同样亲自带了八百五十名士兵为蓝礼而战。 “那就辛苦你了,古德爵士。”蓝礼点了点头。 古德·莫里根在马上行了一礼,就前往了城门处。 “奥柏伦·马泰尔。”史蒂芬·庞洛斯爵士生气地叫道,“如果要拿著长梯去送死,让你带的多恩人去。” 他来自羊皮纸海岸皮纸城的庞洛斯家族,是蓝礼最信任的封臣家族之一。 此时风息堡的代理城主科塔奈·庞洛斯正是他的哥哥,领著七百人留守风息堡。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奥柏伦。”红毒蛇盯向史蒂芬,“但你如果不是我的朋友,请称我为奥柏伦·纳梅洛斯·马泰尔。” “史蒂芬爵士。”蓝礼隔开了两人愤怒的视线,“我相信您从皮纸城为我带来八百名战士是来为我取得胜利的。” “当然,陛下。”史蒂芬率先低头。 “奥柏伦?”蓝礼看向红毒蛇。 “如果城里的人不投降,多恩勇士们会先登城。”奥柏伦也给了蓝礼这个面子。 蓝礼见自己又调解了麾下的衝突,满意地点点头。 红衣卫古德·莫里根爵士骑著马到了城门下。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蓝礼一世之名,我,红衣卫古德·莫里根,前来面见史蒂芬·特兰大人。”红衣卫高喊。 “让他进来。”杰斯林命令道。 城门处的两道闸门依次抬起,红衣卫古德被放进了城。 他被带到了灰绞架堡的大厅中,杰斯林·拜瓦特先坐在了主位,佩剑拔出,横在膝前。 “史蒂芬大人。”红衣卫身姿挺拔地说,“请问您为什么拒不履行对陛下的封臣誓言呢?” “我不是史蒂芬大人”。”杰斯林说,“还有,你叫古德·莫里根是吧,你有什么资格穿上红甲?” “我是由蓝礼一世国王陛下册封的彩虹护卫之一,我是红衣卫。”古德骄傲地扬起头,“我是来见史蒂芬大人的。” “这里的军队由我指挥。”杰斯林皱起眉头,“那么逆贼古德,你有两个选择,披上黑袍还是被斩首示眾?” 古德有些生气:“什么?我是蓝礼一世国王陛下的————” “看来你选择第二种。”杰斯林摆了摆他那铁手,“琼恩爵士,请將他斩首吧。 “我是使者,你们不能这样!”古德有些惊慌地转身。 他这才见到门旁立著白甲白袍的御林铁卫,拔出剑试图抵抗。 琼恩抽出“寒冰”,这柄史塔克家传的瓦雷利亚钢剑自从艾德·史塔克被关押起就交於琼恩之手。 大厅正中的古德刚持剑挥舞了两下,就被琼恩砍断了持剑手。 古德捂住断腕,跪地哀嚎,却被琼恩一剑梟首。 装著古德首级的红色头盔滚落在地,没了头的红甲尸体也摔在地上,喷溅的雪花染红了琼恩的白甲。 “第一次杀人吧,琼恩爵士?”杰斯林问。 “不是。”琼恩扯下尸体的红袍,开始擦拭寒冰上的血,“我在隨亨利大人护送乔佛里陛下北上巡视长城时,曾杀过几个野人。” “很好。把他的脑袋插到长矛上,给城外的人看看反贼的下场。”杰斯林满意地看著琼恩,“別忘了把他的这身红甲扒下来。一个反贼,还敢学首相大人。” 第64章 维拉斯的御前会议 第98章 维拉斯的御前会议 红堡议事厅的装饰比以前更为华丽。 自梅斯·提利尔在御前会议任职以来,来自高庭的收藏品就源源不断地运往君临。 梅斯献出眾多藏品装点红堡的议事厅与王座厅,仿佛要將他所有的珍奇展现在眾人面前,甚至连铁拳堡的厅堂与臥房中都被梅斯以“过於寒酸”的名义塞了不少。 他並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亲自前往高庭,只是派了自己的次子加兰·提利尔回到高庭集结部队。 梅斯自己则依旧以“两位摄政之一”和法务大臣的身份来参与朝会或会议。 只不过作为摄政之一的他从没阻碍或否定过亨利的任何决定,而法务大臣辖內的都城守备队司令也基本是找亨利匯报。 如今君临的贵族们將两位摄政称为“左手”与“右手”,因为梅斯与亨利的两张宝座分別位於铁王座的一左一右。 不过因为坐在左侧的梅斯大人,在面对坐在右侧身穿红袍的亨利大人所作出的决定时,总是笑著说好,所以两人也被称为“好好左手”与“红右手”。 当亨利私下询问玛格丽“如何使梅斯大人改变主意,不再亲自领兵”时,却只得到了一个美丽的白眼。 “难道还能是我的父亲捨不得离开祖母吗?”玛格丽如此说。 在装饰华丽、点缀著不少奢侈宝物的议事厅中,国王与御前议会成员已经围坐在长桌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套酒具由我亲自设计,由高庭的著名金匠打造。”梅斯·提利尔炫耀地为御前会议的大臣们介绍著酒壶、酒杯与酒盘。 沉默的眾人实在没法评价这毫无美感的加大加厚的金杯,那上面满是玫瑰纹饰,还杂乱地嵌了几枚红宝石。 也不知道“高庭的著名金匠”在打造这套酒具时是什么心情。 被任命为侍酒的托曼王子很有眼力地打破了议事厅中的沉默,从梅斯公爵手中接过酒壶开始为眾人倒酒。 “梅斯大人,我想艺术品”的赏析环节我们可以留到会后討论。”亨利说,“我想维拉斯大人召集这次会议,肯定不是为了和我们一起品酒。” “哦当然,亨利大人。”梅斯听到提及自己的儿子便住了嘴,笑呵呵地看著托曼。 托曼王子为眾人倒完酒后,又退到国王的宝座旁边站立。 亨利端起厚重的金杯抿了一口,然后冲维拉斯说:“那么请您讲一讲吧,维拉斯大人。” “有几条消息要与陛下及诸位大人分享一下。”维拉斯费力地向前动了动轮椅,“首先是风暴地传回的消息,杰斯林大人率领的北军已经进驻到了灰绞架堡,侦察兵已经发现了反贼蓝礼的军队踪跡,大概有一万余人。” 膝盖碎了的维拉斯在遍布台阶的红堡內行动时,基本依靠四名侍卫抬著轮椅走,只不过侍卫在將他放於此处后只能在门外等候。 “风暴地居然有这么多叛徒跟隨蓝礼?”乔佛里有些不开心。 他虽然没有亲政,但是主动要求参与旁听每一次会议。 虽然他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不过並没有尝试干预过“两”位摄政的决策。 “哦,陛下,总是有些脑袋不太灵光的白痴。”梅斯笑著对乔佛里说,“等到我们为陛下贏得胜利后,这群白痴就会被我们一个个地丟去长城。” 梅斯·提利尔一口一个“白痴”,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 “父亲,第二条消息正来自长城。”维拉斯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第九百九十七任守夜人总司令杰奥·莫尔蒙在黑城堡遇刺身亡,守夜人的来信中称一具尸体在夜里復活,杀了莫尔蒙总司令和几位守夜人兄弟。” “洛拉斯呢?洛拉斯有没有事?”梅斯再不復刚才的笑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父亲啊,洛拉斯昨天才来信,刚到东海望。”维拉斯提醒道。 “对对对,我这记性。”梅斯听到长子提醒,这才坐下拍了拍脑门,“守夜人也是群白痴,精怪故事听多了,居然编这种瞎话。尸体復活?哈!”梅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尸体復活————这实在是耸人听闻。”老態龙钟的派席尔大学士也说,“恐怕是守夜人们实在没脸说,自己的总司令在守夜人的重重保护下被杀害了。” “莫尔蒙总司令为王国奉献一生,就这么死了?”乔佛里靠在椅背上有些感嘆。 “守夜人们自己投票选了卡特·派克,担任第九百九十八任总司令,黑城堡的伊蒙学士在信中请求我们加大对守夜人的援助。”维拉斯补充道。 “哼,原来是铁群岛的白痴。”梅斯不屑地说,“这新上任的私生子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怪不得信一些神神鬼鬼的话。” “陛下、大人们,虽然目前国库的状况稍稍好转,但我们目前在打仗,恐怕没钱给守夜人了。”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说。 “王国暂时无力提供更多援助,但在所有叛乱平定后,俘虏都会优先送往守夜人。”亨利承诺道,“其实我想听到有关龙石岛的消息,史坦尼斯藏在龙石岛没有一点动静?” “首相大人,史坦尼斯的舰队如今封锁了黑水湾,龙石岛也已经被他下令戒严,详细的消息基本传不过来。只知道他带著一个女巫,在龙石岛上搞一些信奉红神的仪式,还烧死了不少教士。”维拉斯有些无奈。 “陛下与首相大人不必担忧,等青亭岛舰队赶到,一切都会好起来。”海政大臣派克斯特·雷德温拍了拍胸脯保证,“我们会击溃史坦尼斯的舰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君临的大部分粮食都要通过海路运输?”乔佛里儘管有了海政大臣的保证,但还是皱起了眉头,他敲了敲扶手提问道,“黑水湾被封锁,我的子民们岂不是在挨饿?” “请不要担心,陛下。”梅斯挺起胸膛,“每天都有一百车粮食从河湾地运到君临,以稳定粮价。还有苹果、葡萄也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感谢您的忠诚与援手,梅斯大人。”乔佛里衝著梅斯点了点头,心情大好的他只觉得面前放的金杯都变得更像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了。 “为主君分忧,这是我为人臣子应该做的。”得到乔佛里的讚扬后,梅斯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很好,还有其他消息吗?”亨利问。 “还有来自狭海对岸的消息。这是一位藏在坦格利安余孽身边的线人送上的,起初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维拉斯拿起最后一封信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被他的野蛮人妹夫所杀,那野蛮人將融化了的黄金浇灌在他头顶,生生烫死了他。” “不愧是连鎧甲都没有的白痴民族。”梅斯摇了摇头,“这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连杀人都这么残忍。” “我们在狭海对岸还有线人?”乔佛里问。 “陛下,应当是乔拉·莫尔蒙爵士。”亨利回答。 “在先王召开御前会议时,瓦里斯那太监曾提起过。”培提尔也补充,“他曾被艾德·史塔克驱逐,为了寻求赦免,所以为王室提供一些情报。” “熟悉的名字,他和杰奥·莫尔蒙是什么关係?”乔佛里提起了兴趣。 亨利对乔佛里说:“乔拉是杰奥·莫尔蒙之子。” “哦,我想起来了,在派克城之战中与亨利冲阵的就有这个人,父亲还亲手封他做骑士。”乔佛里对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小胖子托曼炫耀。 托曼王子也开始对乔佛里耳语著什么。 兄弟俩的交谈声动静不小。 “咳咳————陛下————”派席尔大学士轻咳两声提醒。 “哦,抱歉,诸位大人,我走神了。”乔佛里才反应过来还在开会,他又对著亨利说:“亨利大人,我认为乔拉爵士为国王立过功,不该太过苛责,如今他的父亲也牺牲了,就赦免了他吧。 72 亨利点头同意:“英明的决定,陛下,乔拉爵士定会对您的仁慈之举感激不尽。” > 第65章 灰绞架堡的城墙之下 第99章 灰绞架堡的城墙之下 当古德·莫里根的人头被长矛挑著掛上了门楼时,蓝礼的部队瞬间炸开了锅“这群瀆神的混蛋————他们居然斩杀使者!”史蒂芬·庞洛斯有些生气,正如他们的家族箴言“契约为证”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重视誓言与约定的人,斩杀使者这种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 “史蒂芬爵士,地位对等的两个国王才有资格派出使者。”在场的眾人,只有奥柏伦·马泰尔的脸上依旧掛著笑意,“我们如今可是反贼呢。” “你居然还笑!你这个多恩————”史蒂芬指向奥柏伦的手指都被气得颤抖。 “您怎么不继续说呢?”奥柏伦依旧笑著,不过眼睛却眯了起来,手也抚上了腰间的刀柄。 “需要我提醒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支持者吗?”蓝礼的脸色有些难堪。 红衣卫的死让他的心里不大好受。 截杀乔佛里失败后,他逃迴风息堡一直战战兢兢。 每天从睡梦中惊醒后都要向骑士们確认一次,“血狮”亨利所率领的大军没有到达城外。 直到龙石岛来的信鸦带来了乔佛里身世的消息,他这才打起精神,召集所有封臣准备爭夺王位,毕竟在他看来贵族们应该都更支持自己,而不是他那天天板著脸的老哥。 可一切的发展都没按他期待的那样进行,风暴地一半的贵族都不肯支持自己,反而去支持乔佛里那个私生子,甚至还有人支持他那混蛋老哥。 不过他依旧决定召集所有封臣起兵,准备拿下那张铁椅子。 在他看来就算有一半贵族不支持自己,自己也能像当年自己的大哥劳勃·拜拉席恩在盛夏厅那样,將与自己敌对的人一一击败,再对他们施以宽容,最后被感动的俘虏们就会感激涕零地为自己效命。 属於国王护卫的“彩虹护卫”是蓝礼仿照御林铁卫建立的,成员也会有七人。 为了彰显自己的宽容,他甚至不要求彩虹护卫发誓不婚,也不要求他们放弃財產和继承权,目前只有五名成员被他选入。 彩虹护卫的队长是给失踪的洛拉斯·提利尔所留,他相信洛拉斯如果还活著,在听到自己起兵的消息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为自己效命。 可洛拉斯自从失踪后一直查无音讯,队长一职也始终空置。 蓝衣卫的位置则是为巴利斯坦爵士留的,他相信这位老爵士与自己的关係不错,在史坦尼斯告知了所有贵族乔佛里是私生子后,老爵士一定会赶来投效他,而不是他那个刻薄寡恩的哥哥。 可等来的却是巴利斯坦高举王旗、领兵南下的消息。 如今红衣卫古德·莫里根爵士被斩首,彩虹护卫更是只剩下四人,两男两女:黄衣卫埃林·伊斯蒙,绿衣卫杰洛·戴恩,橙衣卫布蕾妮·塔斯,紫衣卫娜梅莉亚·沙德。 自己被这一座小小的灰绞架堡挡住了去路。 一切都不一样!故事不该是这样的!蓝礼有些沮丧。 “陛下!”一个声音让蓝礼回过神,“请允许我领兵进攻,我会为我的三弟復仇。”里查德·莫里根咬牙切齿地说。 他是莫里根三兄弟中的老二。 “理察爵士,我们並未知晓城內的兵力。”蓝礼看著眼前哀痛不已的骑士,有些犹豫。 “陛下,莫里根家族会为您拿下这座城堡。”利斯特·莫里根伯爵也说道,“请您允许我將特兰家族的所有首级斩下,掛在城墙上示眾。” 他没有子嗣,弟弟理察便成了他的继承人,可他始终觉得对小弟古德有所亏欠,亲自向蓝礼请求,让小弟加入了蓝礼的彩虹护卫。 蓝礼看向了身旁的奥柏伦。 “不行。”奥柏伦直接拒绝。 “红毒蛇”!你承诺过会向城堡发起试探性进攻!”史蒂芬·庞洛斯爵士又开始怒视奥柏伦。 “为了试探守军人数的进攻。”奥柏伦用看小丑似的目光打量著史蒂芬,j 而我们已经知道了守军的情况。” “你飞到天上看的吗?”史蒂芬的鬍鬚乱颤。 奥柏伦问:“你们只顾著看古德·莫里根的脑袋,难道没有看是谁把他掛上去的?” 在眾人呆愣的目光中,奥柏伦继续耐下心向他心中的白痴们解释:“白甲白袍的御林铁卫,一次出现了两个。城头的宝冠雄鹿旗不只是象徵著他们忠於乔佛里,更是意味著君临派军队来了。” “有可能军队的数量不多,总是要试试————”史蒂芬的声音低了下来,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气壮。 奥柏伦强忍著给史蒂芬一刀的衝动,继续向蓝礼解释:“城头没有悬掛御林铁卫的白旗,说明御林铁卫並非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不悬掛家族旗帜的部队整个王领就一个,来的是金袍子。能有两名御林铁卫隨军,至少出动了两千人,领军的只可能是金袍子的司令,铁手”杰斯林·拜瓦特。 算上特兰和费尔两家,城內最少也有三千人,啃下来伤亡太大。我们绕过去,直插君临。” “他只不过是亨利·雷耶斯的忠犬,杰斯林·拜瓦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吧。”利斯特伯爵並没有放弃为自己弟弟復仇的想法。 奥柏伦咧了一下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觉得亨利·雷耶斯是蠢货吗?肯为他卖命的人有很多,你觉得他会提拔一个白痴来掌管君临的金袍子吗?” “有骑兵从北门出城!”一位负责侦查的骑士快马跑来匯报,“有六百多骑兵向北去了御林方向。” “好了,我们走不了了,我的好陛下。”奥柏伦嘆了口气,“准备扎营,打造攻城器械吧,我们要开始拿人命堆了。” “大人,我们这么做不是会激怒敌人吗?”海伍德·费尔站在城头上,看了看被悬起的人头,对著杰斯林发问。 杰斯林有些失望地拍了一下城垛:“我巴不得那群人马上进攻,他们只能扛著长梯被弓箭手射死。” 他甚至命令所有的“金袍子”们脱下了自己的金袍子。 “我们的目的只是守在这里而已,犯不著去激怒他们吧?”海伍德有些惆悵地看著城下开始扎营的大军,“他们会和我们不死不休的。” “我们的任务不止是守住这该死的灰绞架堡,而是拖住蓝礼的主力。”杰斯林不再看向城外。 “恐怕我们要死很多人。”海伍德有些心疼自己带来的士兵和军备。 “很好。”杰斯林冰冷的目光扫过海伍德,他点了下头,“他们会死更多。 我要让这群反贼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 第66章 灰绞架堡之围第八日 第100章 灰绞架堡之围第八日 接下来军队的指挥权被蓝礼交给了奥柏伦,围绕著灰绞架堡东南方向的围城营地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在保持警戒的同时,工匠们不断在守军眼皮子底下的围城营地中打造攻城器械,藉此打压守军士气。 蓝礼的主力部队则是被奥柏伦命令退后两千步扎营,他期盼著守军能够主动出城进攻围城营地,自己便可派出骑兵纠缠住敌人,在城外展开决战。 可这城中的守军毫无动静,仿佛没有半点攻击欲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城外的敌人在围城营地中热火朝天的劳作。 叛军不断地將足够粗大的树干一头打磨光滑后包上铁皮,之后再將其用铁链悬掛在木质框架上,装上轮子,一架简易的攻城锤就製作好了。 攻城锤上方被钉上厚木板、蒙上皮革,来防御箭矢。 建造用於登上城墙的轮式塔楼比较消耗时间,这是一个庞大的、立起的木箱,內里交叉著木樑固定,外面覆盖著动物毛皮,下方立著三对木轮,让这个高过城墙的庞然大物能够靠近城墙。 塔楼內的长梯则可以使被塔楼保护的士兵,在不受两侧的箭矢集火的情况下向上攀登。 七架攻城锤和七座攻城塔被建造出来,还有更多粗糙的长梯也被交付,甚至还有几架没什么准头的投石车,而打造这些攻城器械花费了七天时间。 在这七天中,守军也用砍伐来的树干製作出足够的檑木;以阻碍攻城者。 在奥柏伦的命令中,建造投石车的优先级並不高,这种耗费工时更长的器械的確可以在漫长的围城战中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如今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所以只能求速胜。 攻城器械打造完成后,六千名准备出击的士兵在围城营地中聚集。 他们被奥柏伦分成两队,分別从城堡的东侧和南侧展开进攻,东侧的主攻部队由利斯特·莫里根伯爵和他的弟弟率领,由风暴地贵族们带来的战士组成,他们从鸦巢城带来的八百五十名战士也被尽数编入其中。 南侧的两千佯攻部队则是由蓝礼的绿衣卫杰洛·戴恩负责,主要由多恩人组成。 守军最先冒著飞来的石弹站上城墙的,是特兰家的一千名士兵。 许多第一次参战的战士握紧手中的步兵矛,看著城墙外正靠近的、举著盾牌的一个个步兵方阵,有些紧张。 “我们就该留些骑兵在城里。”马林·特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白盾的绑带和肩带,抽出了佩剑,“那样我还能去干掉他们的工匠。” “我们手里现在还有足够的骑士,不过我不会允许你带著他们出城送死。”杰斯林爵士冷冷地扫了马林·特兰一眼。 “我们不用去南侧城墙看看吗?”马林·特兰停下了之前的话题。 “南侧城墙是佯攻,你哥哥能应付得过来。”杰斯林说。 “可南侧的攻城塔甚至比这边还要多一架。”马林·特兰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哥哥。 “多恩人不擅长攻城战,南侧全是多恩人。”杰斯林用左手抽出了剑,有几名卫兵为他举著盾牌,“奥柏伦绝对捨不得將多恩人全投入到第一批的消耗战里,即使多恩人真的参与强攻也绝对是和其他贵族的军队掺在一起。” 杰斯林看著城外的步兵方阵靠近了射程的標记,立刻高喊:“弓箭手准备!” 莫里根家族的乌鸦旗帜缓缓靠近城墙,隨在其后的还有宝冠雄鹿旗、乾草垛旗和白色羽毛笔旗。 一个个步兵方阵推著攻城塔或抬著云梯靠近。 而进攻方的弓箭手也在巨盾的掩护下靠近。 “射击!” 城墙上箭如雨下,当进攻方进入弓箭射程后,抬著长梯的步兵开始加快步伐,吶喊著向城墙靠近。 城外的投石机也停了下来。 进攻者顶著箭雨靠近城墙,竖起长梯,然后又在攀爬中被城墙上的守军推倒梯子,梯子上的四五个人便摔了下来。 趁前方有士兵正吸引仇恨时,又有徵召兵抬来提前打造好的木质幕墙搭建在城下,让自家的弓箭手有地方躲避城上的箭矢。 而弓箭手们还能通过木墙上提前留好的狭小的射击孔,与城上的弓箭手对射。 守军们投下檑木和石块来攻击躲在墙根举著盾牌的进攻者,直至他们再也承受不住伤亡匆匆退去。 城外的利斯特·莫里根伯爵立刻派来第二批步兵,去使用之前的士兵们丟下的长梯继续进攻。 而此时的攻城锤与攻城塔也足够靠近城墙。 第一架攻城锤刚撞击城门两下,就有守军端来烧热的动物油脂淋下,但只有少数从木缝中渗下的油脂烫到了推著冲城锤的士兵。 但紧接著就有几支点燃的火把从门楼上投下,沾满了油脂的攻城锤立刻被点著。 几名士兵狼狈地从攻城锤中逃出,退入盾阵的掩护,也有被点著的倒霉鬼发出哀嚎。 在盾阵中的骑士的指挥下,有背负著沙袋的士兵企图去扑灭火焰,却被乱箭射死。 三架攻城塔顶著箭雨靠上了城墙,立刻有士兵顺著攻城塔內的长梯往上爬。 守军们纷纷被这几架攻城塔所吸引。 “大罐的滚油!”杰斯林挥动著铁手下令。 几个士兵合力抬起一个巨大的陶罐,將里面粘稠的液体倾倒在攻城塔上,然后点燃火把扔下去。 瞬间,火焰冲天而起,发出啪的声响。 还没爬上去的士兵发出悽厉的惨叫,纷纷坠落,摔在地上。 战场上除了木头燃烧的味道,还混杂著肉香。 但更多的长梯搭上了城头,进攻者用盾牌挡住头顶继续向上爬。 一些士兵甚至成功爬上了城墙,与守军展开了白刃战。 “我是里查德·莫里根!”里查德爵士高喊著自己从奥柏伦那里听来的名字,“杰斯林·拜瓦特!出来!面对我!” 迎上他的却是白甲白袍的御林铁卫马林·特兰。 两人挥舞著剑打在了一起。 更多的敌人也攀登上了城墙,双方在城头展开了混战。 城下的骑士们开始高喊口號,动员预备队。 “为了首相!为了国王!” 金袍子们也开始登上城墙,从溃退的士兵中穿行,在城墙上结成盾阵將登城的敌人往下推。 马林·特兰和里查德·莫里根穿著全身甲站在队伍最前方,两人被挤在前列,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不停地用盾牌互相推搡,用剑敲击对方的头盔。 城下的守军的支援要比敌人的更快到达。 城墙內的下方还有结队的弓箭手对著成功登城的敌人倾泻箭雨。 城头上的敌人终於承受不住这不断的伤亡,开始有人顺著长梯往下爬,可这又阻断了进攻的援军。 里查德·莫里根被马林·特兰带著几名持盾的士兵逼离了城垛。 红了眼的理察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了友军,也没了退路。 “我来面对你!”马林·特兰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不过被头盔所遮盖,恐怕理察再也见不到了。 马林·特兰用盾牌將理察从城墙上推向城內的地面上。 穿著全甲从城墙上摔落地面的理察一动不动,肯定是十死无生了。 马林·特兰掀开面罩看著城內墙根下自己的杰作,对著身后的士兵下令:“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和他那该死的兄弟的头串在一起。” > 第67章 復仇军 第101章 復仇军 北境的部队浩浩荡荡地穿过颈泽的沼泽地,进入了河间地。 他们准备沿著绿叉河北岸向君临进军。 这支部队因復仇被暂时凝聚在一起,可罗柏·史塔克却没有足够的威望,也没有经验。 北境的贵族大多是暴脾气,起初这支部队甚至会因为行军的顺序而大打出手。 儘管罗柏並没有经验,但他在行军途中开始效仿父亲的习惯,轮流邀请每一位封臣与他同行或共同进餐,並耐心聆听对方的意见或与其討论战略。 每当罗柏遇到北境贵族们因为各种小事爭吵不休时,他就暗自后悔没有亲自去请卢斯·波顿前来辅佐自己。 在北境的诸多贵族中,这位恐怖堡伯爵是少数有威望又肯动脑子打仗的,若是他在便不会连行军这种小事都需要罗柏自己亲自调解。 罗柏起初留意到卢斯·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是因为他在每次会议中总是安安静静,看起来十分有礼,与其他吵闹的北境贵族差別明显。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这私生子会不会继承了老波顿的智慧。 直到他邀请拉姆斯同行並与其交谈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个私生子看起来十分丑陋,满身横肉看起来还算壮实,那如同两条蠕虫般横在脸上的肥厚嘴唇也不知隨谁。 罗柏不正一次失礼地想,老波赖並不算丑,拉姆斯若是长成这个样子,那当年卢斯,波顿是如何强忍著噁心上了这私生子的母亲? 这拉姆斯倒是长了些脑子,有点小聪明,但见识十分有限,可能是自幼没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导致的。 一次在扎营时,罗柏一时兴起邀请拉姆斯与他一同练剑,这才发现这拉姆斯不止没什么谋略,连剑术也只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 最让罗柏无法忍受的是这私生子经常与他名为“臭佬”的僕人形影不离,两人的身上都散发著难以忍受的臭味。 这种种匯集起来,让罗柏对拉姆斯再也不復当时的热络。 所幸隨著罗柏不断地与封臣们交谈、聆听他们的建言,这群復仇心切的贵族们也渐渐地接受了罗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主君。 哪怕是最暴躁的大琼恩也开始愿意听从罗柏的命令。 直到这支队伍收到了临冬城快马送来的信。 一场贵族会议在大帐中召开,罗柏向大家公布了自己母亲遇害的消息。 “大琼恩”最先在会议中拍桌大喊:“先与徒利家合兵,弄死泰温那条老狗!” 北境的贵族们尊重他们的艾德公爵,也同样尊重其妻子。 大琼恩不止一次地在罗柏面前发牢骚,称艾德南下的时候应该带著他,这样艾德绝不会如此惨死。 如今又得知自己已去世主君的遗孀又被人杀害,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我们需要转向李河城渡河,行军至奔流城会师。”梅姬·莫尔蒙也说。 她是厅中四位穿著盔甲的女性之一,另外三位是她的长女黛西、三女莱拉、四女乔蕊尔。 莫尔蒙家族的封地熊岛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唯一一个会將女性和男性一同列入徵召兵范围的地方。 因为歷史上的铁民和来自冰封海岸的野人经常突袭劫掠熊岛,在男人出海打渔时,女人们也不得不拿起武器,抗击侵略者。 所以熊岛几乎称得上是全民皆兵,这也使得熊岛以一岛之力为罗柏提供了近两千名战士。 “金狮子红狮子,这两头坏狮子是一伙的!先收拾谁都没差!”盖伯特·葛洛佛也说道。 “我们確实应该先挺进西境,为凯特琳夫人报仇雪恨。”儘管席恩·葛雷乔伊心中对凯特琳夫人並没有多少感情,但他也积极地对此表示了支持,只要是能让他离恶魔远一些,他做什么都愿意。 “瓦德·佛雷不会让我们轻易越过李河城的。”威里斯·曼德勒给眾人泼了盆冷水,“他会向我们索要过河费。” “过河费?他们要多少金龙?”罗柏红著眼眶紧握著拳头,他在召集会议前就已经哭过,所以能勉强控制住不在眾人面前失態。 “那就看我们有多著急了,那群黄鼠狼很擅长干这事。”威里斯说。 “还有其他的过河方法吗?”罗柏抿了抿嘴。 “我带著侦察兵去河边看过,水流太急,应当是游不过去。”席恩回答。 “我非要过去不可。”罗柏看了眼大厅中沉默下来的诸位贵族。 “我们直接打下孪河城!”大琼恩猛地一拍桌,“我们的兵力是佛雷家的五倍!” 大琼恩有些脑子,但仅限於战场上的战术,战略层面的智谋仅停留在“比大小”上。 “李河城的两座堡垒分別建在两岸,如果对岸没有军队配合,我们甚至没有办法围攻。”威里斯继续给大琼恩泼冷水。 “啊!”大琼恩怒吼一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鱼家的小子,你来说,到底怎么办!?” 威里斯瞥了一眼暴躁的大琼恩,不再说话。 曼德勒家的地位在这南下的復仇军中变得有些尷尬,明明在卢斯·波顿仅派了一个私生子来搪塞的情况下,曼德勒家族的地位本该是最重要的。 但偏偏敌人是曼德勒伯爵的养子,这也使得老威曼不敢隱藏实力,派了三千五百人参战。 “我们需要与佛雷家谈判。”罗柏眼看著大帐中的人爭吵,终於开了口,“我们要过河与徒利家族会师,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我去吧!”大琼恩站起身,抢先开口,“我去与他们谈判,如果不让我们过河,我就在他们的大厅里把那老黄鼠狼剁作八段。” 其他贵族看著这莽夫,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琼恩大人————我的身边离不开您的辅佐。”罗柏终於想出了个不会折辱大琼恩自尊心的理由。 “这倒也是。”大琼恩摇摇头又坐下了。 大帐中的沉闷气氛再也维持不住,甚至有人开始偷笑。 在大帐中又安静了一会后,罗柏才说:“我亲自去。” “不行!”有好几名贵族异口同声。 “请让我代您前往吧,大人。”梅姬·莫尔蒙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了身,“我会尽我所能。” > 第68章 灰绞架堡夜战 第102章 灰绞架堡夜战 叛军白日里的轮番进攻,几乎將守军的体力榨乾。 所幸叛军实在承受不住伤亡,匆匆丟下千余具尸体后,便狼狈地撤回了进攻阵地。 守军损失不过七百人,而且多为徵召兵。 城外的投石机不停地轰击著城墙,不停射进的箭矢也让士兵们不得不时刻用盾牌护住身体。 特兰家临时徵召的士兵空有数量,战斗力却令人担忧,杰斯林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头髮花白、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所谓“战士”。 费尔家的徵召兵倒还可堪一用,可南墙的防守还得靠他们撑著。 因此,除了少数甲士之外,特兰家族的徵召兵们被杰斯林安排成了战场上的苦力,负责运送伤员、搬运尸体、补充军械、守夜放哨等杂务。 夜色渐沉。 白日被奥柏伦安排在大营中休息的两千多恩勇士被聚集起来,还有风暴地未参与集结的贵族、骑士及甲士。 因为从未经歷过战爭的蓝礼实在受不了战场上的血腥味,所有的集结、动员工作都被交给了奥柏伦。 千余骑兵在绿衣卫杰洛·戴恩的带领下,从远处绕过灰绞架堡,前往城堡的北方,防备可能出现的前往御林的骑兵。 有十余名骑士带著一百多名甲士,趁著夜色带著长梯摸到了东侧城墙底下。 或许是甲冑碰撞的声响惊动了城头的守军,梯子还未竖起,城墙上便传来了守军大声示警的呼喊。 “点火把。”有骑士下令,“把梯子竖起来!” 奥柏伦一直注视著偷袭的尖兵,儘管神色淡定,但心中依旧紧张。 向来不太虔诚的他也开始暗自向诸神祷告,祈祷这次夜袭建功,如此便能离復仇更近一步。 蓝礼承诺过,如果他能当上国王,昆廷·马泰尔將会得到凯岩城,如此一来侄女亚莲恩·马泰尔就再也不会因为多恩的继承问题而敌视昆廷。 当城墙下的火把亮起的时候,奥柏伦就知道,夜袭被守军发现了。 “点亮火把!”奥柏伦下令。 隨著命令下达,上千柄火把亮起,围城营地前被照得亮如白昼。 近三千名士兵在围城营地前列阵。 “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奥柏伦拔出腰刀,开始了战前动员,“蓝礼一世国王陛下承诺了我们,拿下灰绞架堡,其余部队继续北上,而我们可以原地休整”三天!而这座城堡將属於最先攻入主堡的勇士!” “蓝礼国王陛下万岁!”进攻士兵高呼。 “进攻!”奥柏伦下令,身旁的副官吹响了號角,战鼓也开始擂响。 几架攻城锤和十几张长梯被士兵们推向城墙。 城外震天的喊杀声、號角声、擂鼓声也惊醒了城堡內的守军。 除了城头负责守夜盯梢的徵召兵们,被换防下来的金袍子们也开始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 率先接近城墙的尖兵在付出了几十人的伤亡后已经成功登上城墙,並站稳了脚跟。 “蓝礼国王陛下万岁!”身披橙袍的橙衣卫布蕾妮是这些人中最先登上城墙的,身后跟著的几名突击队骑士和战士,都是她从塔斯家族的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起初她尝试著守住长梯,为之后参与进攻的人占住一处落脚点。 但很快被源源不断的守军逼退,被迫带著二十余名手下缩进了城墙上的箭楼。 “守住门!”布蕾妮下令,隨后她和几名战士一同清理了箭楼內的十几名徵召兵守军。 两侧的橡木门被关上后,大家七手八脚地用箭楼內的杂物抵住门。 “我们被困住了。”一名罩袍都已经破烂的骑士说,“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的人正在攻城。”布蕾妮摘下头盔,重新將盾牌背上,顺著窗口向外观望,“我们等友军杀上来再出去。” “我们就这么干等著?”又一名骑士问。 布蕾妮回过头下令:“上楼,拿守军留下来的弓箭,射————” 她话还没说完,窗口飞来的箭便打断了她。 所幸箭矢扎在了身后的盾牌上。 “该死的!”一脸后怕的布蕾妮又重新戴上头盔。 “我们是自己人!”布蕾妮冲外面喊,也不管嘈杂的战场上能不能听到。 紧接著又是几支箭顺著窗口飞了进来。 “这群多恩人射敌人可没有那么准。”烂罩袍骑士幸灾乐祸地说。 布蕾妮看了他的烂罩袍一眼,伸手撕掉了罩袍的肩带。 “嘿,布蕾妮小姐,你要做什么?”没了罩袍的骑士双手捂著胸口,活像个被强迫的小姑娘。 布蕾妮將罩袍撕扯成烂布,只留下了相对完整的塔斯家族的家徽。 “我不是小姐。”布蕾妮从地上捡起一柄长矛,將带著家徽的布绑在矛尖上,“我要做面旗子。” 完成了自己的手工战旗的布蕾妮將它伸出窗外:“先別管什么友军了,我们捡几柄长矛,去二层守住楼梯,剩下的人捡起地上的弓,去三楼朝城里射箭。” “我们不杀进主楼吗?”被撕了罩袍的骑士委屈地问,“我还想有座自己的城堡呢。 “” 布蕾妮將长矛塞进他手里:“城內的守军全在往这赶,冲的太快你可能连座属於自己的墓碑都没有。” 更多的被叫醒的守军涌上了城墙,但也有十余架长梯搭在了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没办法烧掉敌人的梯子。 双方又开始举著盾牌在城墙上互相推搡,靠后些的士兵们则是拿著长矛,不停地捅向对方的阵型。 时不时地有倒霉蛋被捅死,可在这人挤人的盾阵中,尸体却被队友拥挤著继续站立,连倒地都做不到。 “自由射击!”杰斯林终於带著一队预备队的弓箭手赶到了城墙下。 因为城墙上站不下那么多人,所以白天时这批新来的徵召兵弓箭手並未参加战斗,此时还拉得动弓。 长梯周围稍微空了一些以后,奥柏伦也挺枪登上了城墙。 当他往城內望去时,却与城下的杰斯林看对了眼。 儘管两人从不曾谋面,但杰斯林认出了他金光闪闪的、带有长枪贯日纹饰的华丽罩袍;奥柏伦则是看清了那只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的铁手。 “射死他!”杰斯林用铁手一指,“射死那个穿著最花哨的多恩人!” 还没等箭雨落下,奥柏伦就不顾形象地趴在了城墙的地面上,这样城內地面上的弓箭手便射不到他。 “哦该死,该死的。”奥柏伦在地上向旁边的箭塔使劲爬行,那箭楼上飘扬著塔斯家的旗帜,“等我抓到“铁手”,一定要把他的左手也砍下来。” 箭头不停地砸到城垛上,发出叮噹作响的声音,然后砸落在奥柏伦的背上。 好不容易他终於爬到了箭楼的侧门,却发现推不开。 “该死的!有人吗?!”箭矢不断地从奥柏伦的头顶飞过,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敲门,“快开门,塔斯岛的混蛋们!” > 第69章 孪河城 第103章 孪河城 罗柏的大军抵达孪河城外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李河城由分立两岸的两座丑陋但坚固的城堡组成,中间用一座巨大的石质拱桥连接。 石桥上还有一座稍小些的石质塔楼守护。 两岸的城堡都通过挖掘並引入绿叉河水,形成了宽阔的护城河。 大琼恩起初还抱著侥倖去观察李河城的外墙,但当他看见城头那密布的枪尖与大型弓弩时就直接骂出了声。 李河城北侧的吊桥已经收起,铁闸门也已经降下。 “还请您小心,梅姬夫人。”罗柏叮嘱道。 “请您放心吧。” 梅姬与自己的长女黛西驱马骑行向李河城城门处。 “下面是什么人?”城头上探出了个脑袋问。 “你面前的是熊岛伯爵,莫尔蒙家族的母熊”梅姬。”她的女儿上前答话。 城上的脑袋缩了回去,与身后的人討论著什么。 “为什么罗柏·史塔克没有来?”城上的人又问。 “注意你的称呼,罗柏大人已经继位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你应该尊称他为史塔克大人。”梅姬亲自说,“佛雷家的人现在都没胆子放两个女人入城吗?” 她的女儿黛西也適时地发出嘲笑声。 城上的人又缩回了脑袋,与身后的人交谈著什么:“————我就说这招行不通———— 没一会弔桥被缓缓放下,刚才城上的人也到了吊桥上迎接。 顺著这吊桥能看见与之相连的宽大石桥。 要从北境到西河间地,此处是绿叉河上下几百里內唯一的渡河点。 佛雷们花了三代人才建成这座要塞。 原本两岸的城堡均为木质,不过现在已经改成石头做的了。 “您好,梅姬夫人,我是瓦德·佛雷侯爵大人的继承人,史提夫伦·佛雷。”一个年过六旬,看起来比梅姬夫人还要苍老一些的老人说,“这是我的弟弟派温·佛雷爵士。” 两个佛雷往门口一站,活像一个老黄鼠狼带著一个小黄鼠狼。 “史提夫伦爵士,怎么让你的弟弟出来答话,还这么慢才开门?莫不是怕了我这个老太太吧。”梅姬夫人下了马。 “很抱歉梅姬夫人,我岁数大了,眼睛花,天黑了更是什么也看不见,所以让我的弟弟出来答话。”史提夫伦·佛雷用他那灰眼睛看著梅姬夫人,有礼貌地轻鞠一躬以示歉意,“您为何这么晚前来造访孪河城?” “別装了,史提夫伦爵士。”梅姬夫人嗤笑一声,“您该不会没看见城外的大军吧? 我是作为史塔克大人的使者前来面见瓦德·佛雷大人。” “家父已经睡下了,梅姬夫人。”老头摇了摇头,“您可以天亮再来。” “天亮来的可就是史塔克大人的军队了。”梅姬径直走到史提夫伦的面前。 她不相信一支一万余人的大军陈兵城外,瓦德·佛雷侯爵能安心睡著觉。 “————”史提夫伦静静地与梅姬夫人对视了一会儿,终於还是先低了头,“还请您跟我弟弟前往大厅稍候,我去请我的父亲。” 待梅姬夫人与她的长女黛西对饮到第三杯时,瓦德·佛雷终於在僕人的搀扶下姍姍来迟。 瓦德侯爵今年九十岁,活像条乾瘪的粉红色黄鼠狼,头早已光禿,上面遍布老人斑,因为痛风的关係,若无人搀扶,就没法站立。 他有二十一个儿子,三十六个孙子,十九个曾孙,以及许多女儿、孙女、私生子、私生女和私生孙子孙女。 若非因他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怕他一个人就能生出一支军队。 “佛雷大人。”梅姬夫人向著颤悠悠地坐上主座的瓦德·佛雷打了个招呼。 “难道是罗柏·史塔克身份尊贵,不愿来亲自见我吗?”瓦德·佛雷眯著眼睛上下地打量梅姬夫人和她的女儿,“他居然派你这位————” “梅姬·莫尔蒙。”梅姬夫人提醒他。 “哦,派梅姬夫人大半夜地来恐嚇我。”瓦德·佛雷面色阴沉。 “我並非来恐嚇您,佛雷大人。”梅姬夫人与他对视,“我来请您打开城门,我主君的军队正在城外等待著渡河。” “罗柏那孩子是什么意思?派一个老太太带著她的女儿来诱惑我吗?”瓦德不悦地说,“梅姬夫人,您並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至於您的女儿嘛————” 儘管他的年纪是梅姬夫人的两倍有余,他还是称其为“老太太”。 “您宣誓效忠的主君徒利家族,正受到西境的攻击,北境的军队正要去支援。”梅姬夫人看著这只黄鼠狼。 “那可真是巧啦,我正在集结部队呢,还烦请罗柏————哦,史塔克大人在城外稍候个把月,到时候我儿子会顺便把他一起带上。”瓦德·佛雷嘿嘿地笑了。 “明说吧,佛雷大人,我们想要过河。”梅姬夫人说。 “我为何要放你们过去?”瓦德·佛雷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大声了。 “史塔克大人正带著两万精兵,在城外打造攻城器械。”梅姬夫人威胁道,“我们可以留到凯岩城再用,也可以天亮后拿孪河城试试手。” “哈哈,你少跟我来这套,等红狮子和金狮子合兵北上,你们就会变成两万具尸体。”瓦德·佛雷的笑声简直让梅姬夫人烦透了。 “我们都知道那两只狮子不会联手。”梅姬夫人直截了当地说,“请说出您的条件吧,到底怎样才肯让我们过河?” 剩下的便是討价还价———— 当城堡大门打开时,天已经蒙蒙亮。 梅姬夫人带著她的女儿,身后还跟著几个佛雷,一起回到了罗柏的营地。 “大人。”梅姬夫人一个人走进帐篷。 “梅姬夫人。”罗柏的眼睛终於从河间地的地图上抬起。 “佛雷大人提出了一些条件,我答应了其中的一些,剩下的则是要您定夺。”梅姬夫人说。 “您请讲。” “他的一个儿子將入赘莫尔蒙家族,与我的长女黛西结婚,我的次女和三女將会分別嫁给两名佛雷,我见过其中一个—派温·佛雷爵士,一个还不错的年轻人。”梅姬夫人平淡地陈述。 “这————”罗柏有些为难,他无法接受自己封臣为了自己而牺牲利益,自己却坐享其成。 “这些我已经答应了。”梅姬夫人好像猜到了罗柏的想法,“而另外一些需要您亲自定夺。” “您请继续说吧。” “您將会收佛雷大人的儿子奥利法·佛雷为侍从。” “一个侍从,当然可以。” “您和您的继承人每人都要迎娶一位佛雷家的女儿,但你们可以自由挑选他未婚的女儿们。”梅姬继续说,“当然————如果您愿意,已婚的也可以。” 罗柏犹豫了一会儿:“莫尔蒙家族愿意为了我与佛雷家结亲,我自然也愿意,但我有了继承人以后不就与佛雷家成了近亲了吗?” “大人,恐怕他指的是您目前的继承人,布兰登·史塔克。” “布兰?天吶————答应下来吧,我会去劝布兰的。”罗柏琢磨了一会,“付出这么多,只为了渡河吗?” “还有佛雷大人的军队。”梅姬夫人看著罗柏那带著迷茫的脸,“他的军队將会加入您的队伍,与您共同对抗泰温·兰尼斯特”。 “” 她在泰温的名字上咬得很重。 “为什么要这么强调?”罗柏问道。 “他的军队的作战范围仅限於河间地和西境,他说自己是个守誓之人,不会与王室为敌。他还建议您同铁王座讲和。”梅姬夫人一本正经地说出好笑的话。 “守誓之人”?在徒利家受到攻击时,他不是还留在这里按兵不动?”罗柏笑出了声,“他就是想要更多,他有开出什么条件吗?” 罗柏不得不承认,佛雷家確实是三河诸侯中较强的一支,而且攥著交通枢纽,其態度决定著整个河间地是归属铁王座还是倒向北境。 “大人,这恐怕需要您自己去谈了。”梅姬夫人说。 第70章 焚营 第104章 焚营 箭楼上终於有人听到了怒骂和砸门声,下了楼,七手八脚地將门外趴在地上的奥柏伦·马泰尔拖了进来,立刻又闸上了门,还重新把杂物堆到了门口。 眾人在门前忙碌地堵门,布蕾妮则是看著地上的奥柏伦说:“奥柏伦爵士,您刚刚说什么?” 她並不想救奥柏伦,但骑士精神不允许她眼睁睁地看著战友去死一哪怕奥柏伦这战友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她还不是骑士。 奥柏伦终於喘过了气,从地上爬起来说:“我说请美丽的布蕾妮小姐救救我” 。 这屋里可全是塔斯家的人,奥柏伦儘管暴躁,但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低头。 “我不是什么小姐””布蕾妮怒视著奥柏伦,“白天的时候你就派风暴地人送死,风险最大的夜袭任务的敢死队也是我带著塔斯家的战士,可现在外面捡便宜的全是你们多恩人。” 她身边的骑士们看奥柏伦的眼神也都不对劲了起来。 “这个任务可是您同意的。”奥柏伦一边对布蕾妮说著,一边后退。 他已经开始后悔往箭塔中爬了,哪怕在原地趴一会,等更多的人上来也好。 “是蓝礼请求我这样做。”布蕾妮选了一百多人一同登城,但跟在她身边的人连三十个都不到,也许城下的尸体堆中会有几个活的,但麾下战士的不断伤亡也让她的脑子开始思考,“是你蛊惑了他。 11. 1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毕竟您的战士们十分精锐。”奥柏伦抬起双手示意布蕾妮冷静。 “他们不是我的,他们是我父亲的战士。”布蕾妮继续说著,握住了剑柄“而我却葬送了他们。” 白天的攻城战中,塔斯家的战士们牺牲的也不少。 “他们可是士兵。”奥柏伦眼神不住地向四周乱飘,寻找著破局的方法,他的佩刀早在狼狈爬行时就不知掉到了何处,只有靴子侧面和腰后还各有一把尖刀,“用命换钱。他们死得其所,不是吗?” “为了你的功绩而死。”布蕾妮恶狠狠地看著他,“你还偷偷爬上蓝礼的床。” “这我需要澄清一下,並不是偷偷”。而且也许是他爬上了我的床呢?”奥柏伦又开始往门边靠,可后背却撞到了门前堆满的杂物上,几名骑士也神色不善地靠近他。 “好吧,可能————是我被冲昏了头脑。”奥柏伦赶忙说,“毕竟蓝礼————是个有魅力的人,相信您也深有体会。” 奥柏伦身后的箭塔北门传来撞门声、还有箭矢没入盾牌和门板的声音。 “开门!”外面有人大喊。 不大的箭塔中气氛更紧张了,有几名战士已经把长矛端了起来,其他人也开始抽出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著奥柏伦。 奥柏伦在眾人的目光中开了口:“谁?” “父亲?”门外传来了女声,“我是奥芭婭。” 她是奥芭婭·沙德,奥柏伦私生女中的老大。 奥芭婭和奥柏伦的其他七个私生女被並称为“沙蛇”,儘管她缺乏女人的美貌,但手中的长矛和男人一样致命。 橡木门外不断地响起箭矢破空声和金木相击声。 “奥芭婭,这门坏了。”奥柏伦在屋內眾人目光的注视下说出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理由,“带著战士们向城內冲。” “抵抗太激烈了,父亲,伤亡很大。”奥芭婭隔著门喊。 “那就守住这段城墙,等更多的人登城一起冲。”被二十多个拿著武器的人如此盯著,他实在不敢说出什么撤退的话。 白天他驱使风暴地人做主攻的报应来了,现在多恩也必须流够血才能让他们满意。 眾人听见他命令多恩人继续战斗后,屋內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又让眾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红毒蛇就在里面!给我杀了他!”另一侧的门传来了马林·特兰下令的声音和撞门声。 屋內的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另一侧的箭塔南门。 奥柏伦將手伸向地上的长矛,却在被布蕾妮盯住后又停了下来。 “我也是个战士。”奥柏伦看著布蕾妮,“这箭楼丟了我们就只能溜下城墙,跑回大营了。” 变形的橡木门外继续响起撞门声。 布蕾妮点了点头,奥柏伦这才將长矛捡起,又捡了柄剑佩在腰间。 “为了蓝礼国王陛下!”布蕾妮举剑大喊。 “暮之星万岁!”塔斯家的战士们並未回应布蕾妮,而是高喊著塔斯家的战斗口號。 又是几声巨响,门板终於碎开。 当双方能见到对方的身影时,两方同时互相对著门洞射出箭矢、投出长矛。 隨后破门而入的守军与占据箭塔的攻城方在门旁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个人武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双方的战斗方式十分原始: 不停地用矛或剑捅进对方的身体,也没人能躲开对手的刺击,只能向七神祈祷身上的鎧甲足够坚固。 “杀了红毒蛇”赏一千金龙!都给我上!”马林·特兰还在门外大喊,指挥著更多的守军涌入。 双方踩在友军的尸体上交战,又很快倒下,成为了地上尸体的一部分。 尸体在门前不断堆积,三十余人的尸体杂乱地堆起来,分不出敌我。 隨著尸体几乎堵住了门口,外面的人再也进不来。 有几个想从缝隙中挤进来的被乱剑戳了出去。 “点火!烧死他们!”马林·特兰又在外面大声下令。 火把被从外面扔在尸体堆上,死人开始燃烧起来。 有一些烟雾飘进了屋,那焦糊味开始让屋內的人乾呕。 於是仅剩的十二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挪开箭塔北门处堆积的杂物。 正忙碌的布蕾妮却在目光扫过外窗时愣住了。 “別发呆了!”奥柏伦拍了一下布蕾妮的肩膀。 “在燃烧————”布蕾妮小声呢喃著。 “什么在烧?”奥柏伦顺著布蕾妮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是一怔。 还活著的人都围在了窗边。 城外已经没了乱飞的箭矢。 不远的围城营地干分喧闹,更远处的大营则是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蓝礼————”布蕾妮流下眼泪,也可能是被烟雾熏得。 “我们输了。”奥柏伦说,隨后他开始更用力地抬开杂物,“我们要撤退,多恩人不做无谓的牺牲。” 第71章 脆弱的和平 第105章 脆弱的和平 “您面前的是摄政议会成员、国王之手、拥王者、黑水河守护、卡斯特梅伯爵、海湾林伯爵、 铁民杀手、登城者、雷耶斯家族的血狮亨利。”侍立在亨利下首的柯连恩·萨斯芒向台下宣告。 儘管柯连恩已经恢復原职,重新统帅那为数不多的黑水河舰队,但他更喜欢围著亨利打转。梅温·萨斯菲尔德则一直负责统率著铁拳堡卫队,不怎么来君临。 这些年两人一直互相学习,曾经温文尔雅的梅温向柯连恩学会了简单的嘴臭;柯连恩却学走了梅温的看家手艺—报菜名。 提利昂有些尷尬地环顾四周,他带来的二十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全部被挡在了红堡之外,只有他一个人得以面见首相。 王座厅的两边各立著十名白袍子。 王宫卫队依旧存在於红堡內,但乔佛里將自己的安全工作交给了他的“私生子卫队”,红堡內的一些关键地点的防御交给了留下的一百名铁拳堡卫队。 比起陌生的王宫卫队,乔佛里要更信任这群看著他长大的白袍子们,他甚至记得绝大多数白袍子的名字。 提利昂见没人搭理他,只得自我介绍:“我是兰尼斯特家族的提利昂————”他看著铁王座上端坐的亨利·雷耶斯,“哦,也有人叫我“小恶魔”。” “你要见我,说出你的来意,提利昂·兰尼斯特。”亨利看著台下的侏儒说,“在我吊死你之前。” 侏儒模仿著亨利:“哦~提利昂·兰尼斯特”。”然后他开始哈哈大笑,“你知道吗,我在被囚禁的时候可是十分盼望能再见到你那张臭脸,只有你会一脸厌烦地对我说:提利昂·兰尼斯特”。 亨利只是静静地看著侏儒表演。 “嘿,你不会就这么对待老朋友的,对吧?”提利昂无辜地耸耸肩,“拜託,你知道我长得有些小巧,就这么仰著头看你可是很累的。” “吊死他。”亨利下令道。 他还是准备嚇唬一下这个话癆。 立刻有四名白袍子靠近提利昂,將他架了起来。 “嘿!首相大人!”双脚离地的提利昂两腿乱蹬,“饶了我吧!我是来送礼的!”他大喊。 “放他下来。”亨利又下了命令。 白袍子们鬆开了提利昂的双臂。 终於落了地的提利昂鬆了一口气:“首相大人,我带来了礼物。” 亨利还是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首相大人,您一直自称为卡斯特梅伯爵”————”提利昂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察觉到厅中眾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我是说您的领土,卡斯特梅伯爵领。”提利昂改了口,“这片土地一直被一群卑鄙小人所占据,但我的父亲——泰温大人,他集结了部队,並驱散了占据此处的河间地流寇。” 提利昂绝口不提泰温对雷耶斯和塔贝克的杀戮,而是开始试图让双方都有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你是说我还要谢谢泰温大人吗?”亨利问。 “哦,当然不用,为首相大人服务就是为王国尽忠,这是每一位维斯特洛人都应该做的。”提利昂鞠了一躬,可一个大头侏儒做出这个动作显得十分滑稽,“如今您可以派遣税务官前往卡斯特梅,那里的赋税从今以后都归您了。” 提利昂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足够“划算”的条件,用暂时的税收换取暂时的和平。 亨利被这说法逗笑了,他有些没想到泰温会来这招:“泰温大人驱散了强盗?那卡斯特梅的財富呢?只留下了破败的城堡、倒塌的矿洞、飢饿的人民————雷耶斯家的黄金哪去了?” “金子————”提利昂的笑脸僵住了,“恐怕是被强盗带走了。” “哦?没有金子————”亨利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吊死他。” 白袍子刚抓住提利昂,他就赶忙说:“但兰尼斯特会作出赔偿。” 亨利果然又叫停了白袍子们。 “强盗”占据了卡斯特梅將近四十年,金矿產出每年一万五千金龙,税金每年一万金龙,毁坏的城堡及地下城一次性计价二十万金龙。” “————”提利昂开始念叨著计算,“一百二十万金龙!”提利昂惊出了声,“这实在太多了!” “骗子。他没有金子,吊死他!”亨利再次下令。 提利昂这次没等白袍子靠近就大声喊:“有!有金子!” 见到白袍子停止靠近,他鬆了一口气:“兰尼斯特有债必偿。”提利昂决定还是先答应下来,“只是偶尔分期付款。” “我对你的承诺表示怀疑。”亨利看著侏儒,“我要在一个月內见到第一批金龙。” “当然可以,我会传信给我父亲,您会收到十————”提利昂看见亨利又阴沉下来的脸色连忙改口,“二十————不,三十万金龙。” 提利昂见到亨利並没有再叫人吊死他,鬆了一口气说:“一个月內,三十万金龙將运送到铁拳堡。” “泰温想要什么?”亨利问。 他只是需要时间来处理掉蓝礼和史坦尼斯,並没有指望能收到第二批钱,所以能讹多少算多少。 “只是想展示我们对拜拉席恩家族的忠诚。”提利昂说,“兰尼斯特永远是铁王座最忠实的封臣。” 亨利还是盯著他不开口。 提利昂·兰尼斯特只提出了面见亨利·雷耶斯,而非摄政议会或是乔佛里,是个人都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好吧,为了和您达成和解。”提利昂说著又递上了一封信,由柯连恩转交给亨利。 哪怕是暂时的,他心想。 亨利拆开信封上的蜡封,仔细看完了信上的內容。 他玩味地看著提利昂:“你没有看过这封信?” “没有。”提利昂耸了耸肩,“父亲嘱咐我,在您答应兰尼斯特的条件后递上这封信,它代表了兰尼斯特会履行承诺的诚意。” “老实讲这份诚意並不太能使我信服,我还是要拿到我的金龙。”亨利笑了笑,“泰温说將你抵给我做人质。” “什么?”提利昂吃惊地问。 “给提利昂在红堡找个房间,派人牢牢把守。在我收到金龙之前,他不许出门。”亨利又对白袍子下令,“看好他,这小个子可是身价上百万金龙。” > 第72章 烈焰红心中的宝冠雄鹿 第106章 烈焰红心中的宝冠雄鹿 灰绞架堡城外的混乱持续了一整晚。 先前还占据著东侧数段城墙的多恩人竟毫无预兆地放弃了攻势,爬下城墙不知所踪。 碍於麾下骑兵兵力不足,杰斯林並未下令追击溃退的敌人,也没有贸然派兵出城发动突袭。 他敏锐地察觉到,城外製造混乱的不可能是猎狗和琼恩带领的骑兵队,区区不足千人的队伍肯定不会对蓝礼的大军带来如此规模的动盪。 杰斯林下令徵召兵们收敛尸体,焚烧城外残留的攻城器械,让士兵们轮著休息。 他自己则是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叛军大营。 直到天亮,叛军也没有发起下一次攻击,远处的大营也变得安静。 久等无果的杰斯林进了门楼,坐在椅子上开始小憩。 靠在椅背上不知睡了多久,杰斯林被卫兵轻轻推醒。 “大人,城外的军队在北上。”一名卫兵向杰斯林报告道。 杰斯林赶忙拿起剑,走到城墙外观望。 城外的大军正在北上,那军队中的旗帜要比原本更多:瓦列利安的白色海马旗、佛罗伦的狐狸旗———— 领头的最大那面陌生旗帜则是烈焰红心底纹上衬著宝冠雄鹿。 儘管这是杰斯林第一次见这旗帜,但他一下子便猜到了这旗帜的主人一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陛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拿下这座城。”利斯特·莫里根伯爵说道。 他的两个弟弟都死在了灰绞架堡,在情况不妙时选择投降只是为了復仇。 “利斯特大人,你这么快就认了新的陛下”了吗?”蓝礼嘲讽道。 儘管被俘虏,但他仍旧被允许骑在马上,虽然周围有几名骑士看管,但並未被限制行动。 “我们会绕过黑绞架堡,直插君临。”被称为陛下的男人开口。 利斯特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家士兵的队伍中。 “我的老哥,您如果想攻入君临,是需要一条补给线的。”蓝礼笑著转述著他从奥柏伦那里听来的见解。 “是你的床伴告诉你的吗?”他的哥哥史坦尼斯在马上回头望向蓝礼,他对这混不吝的弟弟十分不满,“王家舰队在我手中,我的补给线在海上。” “君临是座巨城,你根本不可能拿下它。”蓝礼摇摇头,开始教导他的哥哥,“你应该像我一样扫清风暴地的叛逆之徒,再集结所有力量进攻君临。” “没错蓝礼,君临是座巨城,每多等一个月,亨利·雷耶斯都能训练出更多的部队。”史坦尼斯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弟弟,“蓝礼,你只是我的俘虏,对战爭一窍不通。 你甚至不敢亲自在城下督战,而是选择躲在大营。靠他人替你贏取铁王座,能坐得稳吗?” 儘管他对蓝礼获得了风暴地感到不满,但史坦尼斯是爱过弟弟的,起码在蓝礼成年之前是的。 “我要坐上铁王座是因为贵族们爱戴我————” “只有你身边的阿諛奉承之徒和你的男朋友爱戴”你。”史坦尼斯打断了蓝礼,“风暴地的贵族们只想利用你多抢一些財富,多恩人只是想利用你给铁王座上的偽王找麻烦。 你凭什么贪图王位?平日御前会议,你只会和小指头开玩笑,到了比武大会,你就穿上那套漂亮鎧甲,被武艺高强的人击落马下。你还干过其他值得称道的事吗?” 蓝礼盯了史坦尼斯一会儿才说:“你就是嫉妒我,劳勃將风息堡给我而將你赶去龙石岛,他根本就不爱你。” “艾德·史塔克在信中告知了我兄长的遗言。”史坦尼斯那古板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快意,“劳勃需要他的弟弟镇守龙石岛,为他统帅王家舰队。劳勃信任我,而不是当时乳臭未乾的你。” 蓝礼沉默著说不出来话。 “我后悔没有告诉劳勃他的私生子们的真相。”史坦尼斯的神色变得有些哀伤,“不过我会弥补。我会推翻偽王,坐上铁王座。” “我原以为你会在利用我劝降风暴地军队后就直接杀了我。”蓝礼神色复杂地看著史坦尼斯。 “你是我的弟弟,劳勃希望我爱护你。”史坦尼斯说,“在我诞下一个儿子之前,你都將是我的继承人。如果我有了新的继承人,你依旧会成为风息堡公爵。” 蓝礼在马背上愣住了,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转而开始四处看风景。 一直沉默的戴佛斯·席渥斯见兄弟俩结束了谈话,骑著马靠向史坦尼斯:“陛下,我们是不是该上船,走海路前往君临? 如果走国王大道,我们至少需要三周才能抵达。但是走海路只需要一周。” “铁拳堡里可能还剩八百人,但我们会绕过去。其他王领的贵族们可能会给亨利凑个五六千人————这帮贵族们会马上溃散、各奔东西,亨利手里应该也还剩两千名金袍子,我会击败他。” 戴佛斯摸了摸他脖子上掛的口袋,那里装著他的幸运护身符:“我必须提醒您,陛下。如您所言,每拖一段时间,亨利大人就会集结起更多的部队。而我们即使算上反贼蓝礼————您的弟弟的军队,也不过一万三千人的陆军。” “如果我们走海路,这其中至少有一大半的战士会因为晕船而失去战力。如果我是亨利,就会直接选择出城突袭我们的营地。 但我们缓缓前进,一个月的时间到达君临就好。 蓝礼的部队和我们的僱佣兵都见过血,我们一边行军,一边整编,一个月的时间这就是一支强军。 无论亨利能在君临临时拉出来多少为他摇旗吶喊的市民,我们都会击溃他们。” “这可是攻城战,陛下,我听人说攻城战的伤亡会很惨重。”戴佛斯还是皱著眉头。 “很欣慰你开始了学习,戴佛斯。但我十分確信,伤亡不会很大的。”史坦尼斯看著这位忠心耿耿的封臣,“我们的舰队有將近两百条船,一万多名水手,他们会对防御薄弱的临河门展开进攻。而我还有一个制胜武器。” “我当然无比坚信您会取得胜利了,陛下。”戴佛斯点点头。 史坦尼斯停止了与戴佛斯的交谈,加速骑向队伍最前方。 刚刚不知在何处的红袍女靠近了戴佛斯:“戴佛斯爵士,无需担心,光之王会护佑史坦尼斯陛下取得胜利。” 儘管戴佛斯已经足够远离这个女人,可他总觉得这红袍女听到了他的话。 “陛下取得胜利靠的是士兵们的牺牲,而不是光之王。”戴佛斯对红袍女的厌恶毫不掩饰。 “是的,確实是靠士兵们的牺牲。”红袍女紧盯著戴佛斯,“但也需要光之王的一些帮助。 心 第73章 瑟曦的秘密 第107章 瑟曦的秘密 提利昂迈著短腿,哼著怪异的小调,敲响了瑟曦的寢宫的门。 门內还有托曼王子和弥赛菈公主的嬉笑声。 寢宫大门由两位御林铁卫把守,分別是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与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另有四名兰尼斯特卫队,他们都並未阻拦提利昂。 寢宫的门被侍女打开,提利昂没等侍女问话就走了进去。 瑟曦正与她的两个孩子围坐在桌边用餐。 “我的好姐姐,有没有想我?”提利昂嬉皮笑脸地问。 “舅舅!”托曼和弥赛菈都发出了惊喜的呼喊,两个孩子向来与他们的小矮人舅舅相处融洽。 “提利昂,我还以为你死在了长城。”瑟曦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別这样嘛,老姐,我可是被史塔克家关了好长时间,多亏詹姆救出了我。”提利昂双手一撑,坐上了一张空椅子,自觉地从桌上拿些水果吃。 “詹姆总是护著你!从小到大都是!你用你的诡计、你的眼泪操控他,让他背叛我!正是因为你,他才会丟下我,再也回不到君临。”瑟曦咬著牙盯著提利昂,仿佛要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提利昂停下了咀嚼,有些受伤地看著瑟曦:“我们是家人。我也愿意为了你们付出一切,包括守护你们那愚蠢的秘密。” 瑟曦不敢与提利昂对视,立马看向別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提利昂说。 “舅舅,长城好玩吗?”笑容灿烂的弥赛菈拽著提利昂的手问。 “哦,小天使。”提利昂脸上又露出笑容,伸手捏了下弥赛菈的脸,“长城是很壮观,但旅途可不怎么愉快。” “你带的两个侍从没有伺候好你吗?”托曼也问。 “恐怕那两个倒霉蛋还在临冬城的地牢里挨饿呢。”提利昂也伸手捏了一下托曼的小胖脸,“而你,托曼,你也真该在地牢里饿一段时间,你好像又胖了。” “舅舅,我可是瘦了呢。”托曼有些不满地嚷嚷,“哥哥让我给他当侍酒,我每天都要和他出席朝会和御前会议,可累了。而且哥哥每星期只充许我吃一块奶油蛋糕。” “你可以去向乔佛里要点工资。”提利昂打趣道。 “他每个月给我两金龙。”托曼说。 “你都拿来做什么?”提利昂问。 “我买了些鲜肉餵猫,商人找了我一口袋钱,剩下的都给了弥赛菈。”托曼挠了挠头。 “我帮他存著!”弥赛菈也嘰嘰喳喳地说,“他自己会弄丟。” “我们的托曼还养了小猫咪?”提利昂用手揉了揉托曼的头髮。 “哥哥送了我和弥赛菈一人一只小猫,现在都放在臥房。”托曼靦腆地笑了“我的小猫叫突击爵士”。”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猫叫鬍鬚小姐”。”弥赛菈说。 “这名字也是我起的。”托曼炫耀地说。 “很不错的名字,你们很喜欢小猫对不对。”提利昂同时伸出双手捏他们两人的鼻子,姐弟俩笑著躲开。 “小猫都很可爱。”弥赛菈说。 “不过亨利大人经常带著一只坏猫进宫,那只猫经常会欺负突击爵士”和鬍鬚小姐”,有时还会抓坏我和弥赛菈的衣服。”托曼嘟起了嘴。 “没错,那是只坏猫,不过它从不会抓哥哥。”弥赛菈也附和。 “好吧,舅舅会请亨利大人管好他的猫。”提利昂承诺。 “那畜生还曾经抓伤过我的手,如今又来欺负王子和公主。”瑟曦生气地说,“就该直接杀了它了事。” 亨利捡来的独耳老猫平日里十分慵懒,但只要一靠近兰尼斯特就会莫名其妙地充满敌意。 “那毕竟是亨利大人的猫。”提利昂看著姐姐说。 “你到底过来干什么?”瑟曦一直压抑的厌恶再也藏不住,终於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如今十分討厌其他人与自己的儿女交谈。 “和你一样,在红堡做客。”提利昂伸手將托曼和弥赛菈轻轻推到一边,示意他们自己去玩。 “我们不一样,我可是太后,可以隨意出城游玩。”瑟曦骄傲地抬起头,仿佛又胜了这侏儒弟弟一筹。 乔佛里根本没法和他母亲沟通,只要瑟曦不在宫廷里惹是生非,哪怕她偶尔出城散心,他都当没看见。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来当人质的?”提利昂饶有兴趣地看著姐姐,又开始了试探。 “没错。”见说漏了嘴,瑟曦乾脆承认了,“塞德里克·派恩爵士为我送来了父亲的信。” “塞德里克·派恩爵士,我的护卫队长,到了君临后第一件事就是为你送信?”提利昂嘴角露出了笑容,“我能看一看吗?” “这是父亲给我的信。”瑟曦嘴角露出笑意。 “让我猜猜,信中父亲可有让你协助我?”提利昂盯著瑟曦的眼睛。 “是的,父亲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协助你。”瑟曦的笑容淡了些。 “然后呢?”提利昂继续看著她。 瑟曦又露出笑容,下巴扬得更高了,像只斗胜的母鸡:“什么然后?” “看来我的好父亲只是將我丟到君临,却什么事都不打算叫我知道。”提利昂勾起嘴角,这个动作很像詹姆,但出现在提利昂的脸上只教人觉得丑陋。 “只是些父亲写给女儿的话,你没必要知道。”瑟曦敷衍道。 提利昂压低了声音,盯著瑟曦说:“你同我老实讲,布兰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不是。”瑟曦否认了,可眼神却飘向別处。 “你瞒不过我,儘管你討厌我,但你是我的姐姐,你撒谎时的表情我再明白不过。”提利昂抿了抿嘴。 瑟曦不说话。 “也是詹姆將布兰推下了残塔?”提利昂继续看著她的表情。 “你跟詹姆在一块时没问问他吗?”瑟曦反问道。 詹姆在救出提利昂,听了提利昂讲述了凯特琳夫人的指控后,就一直避免与提利昂交谈。 但看著瑟曦的表现,提利昂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因为你们被抓的。”提利昂笑了,但笑容苦涩,“你和詹姆的事————”提利昂还想继续问。 “滚!”瑟曦突然大声喊,把两个孩子也嚇了一跳,“滚出去!你这小恶魔!” : 第74章 骑士 第108章 骑士 旅息城城头的凡斯家族的旗帜被一面面地砍断,换上了兰尼斯特的红底金狮旗。 旅息城的主力部队被凡斯伯爵的继承人率领,前往奔流城响应主君的號召。 面对突然来犯的兰尼斯特军队,老凡斯伯爵率领著城內三百名士兵,並徵召了所有城內的男丁抵抗。 儘管这城中留守的兵力不多,但依旧给强攻的兰尼斯特的军队造成了近千人的伤亡。 詹姆与泰温並马而行,被精锐卫队簇拥著入城门,但只是上了门楼,並未入城。 站在门楼上的詹姆看著城內的惨状。 兰尼斯特士兵见人就杀。 士兵们挨个进入城中每一位居民的房屋,平民被从家中拖出,男人被割喉,女人被强暴,孩子被纵马踏死。 他们在施暴时还高喊著兰尼斯特的族语,或是单纯的嚷嚷著为了兰尼斯特。 抵抗的老凡思伯爵被泰温下令钉在城门下的木板上,这被用来展示抵抗者的下场。 但老凡思伯爵哪怕被钉在木板上,依旧圆睁著眼睛,怒骂著泰温。 於是泰温又下令挖去他的眼睛,割下他的舌头。 詹姆难过地別过头,儘管他都叫不上这位伯爵的名字,但仍然不忍看凡思伯爵的惨状。 城內的排水沟里隨意堆砌著尸体,偶尔有士兵们在看到泰温的大旗时高喊著他的名字致敬。 他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一些人手中还提著敌军的头颅,腰间的武装带上缀满抢来的饰品和珠宝。 “我们非要干这些骯脏的事不可吗?”儘管詹姆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了西境大军进入君临的惨状,但还是难以直视这支军队的暴行。 “我已经派出了使者劝降,但他们坚持要抵抗。”泰温扫了詹姆一眼,“而这就是抵抗的代价。” “我可以理解劫掠行为能削弱敌人的抵抗。”詹姆垂下了头,不再看城內,“但屠城————这种行为不光彩。” “不光彩?”泰温不屑地冷笑,“你太过在乎別人的看法了。”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詹姆反驳了泰温。 泰温看都没有看詹姆一眼:“那只是你自认为的。” “这是事实。”詹姆说。 “即使別人在背后叫你弒君者”也无所谓吗?”泰温问。 “我当然有所谓。”詹姆皱起了眉头,这话从自己的父亲口中说出来要更加刺耳。 “我从小就告诉你:狮子从不在意绵羊的看法。”泰温看向詹姆。 詹姆听著城內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应该防守金牙城和祸垒,而不是主动向他们进攻。” “我们要主动出击毁灭敌人。如果我们只是龟缩在西境防守,就不会再有人恐惧兰尼斯特。”泰温说著,城內的平民不停地惨叫声仿佛也在附和著他的说法。 “所以狮子还是在乎绵羊的看法的。”詹姆的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取得了胜利。 “这不是看法,是事实!”泰温稍稍提高了音量,“如果別的家族挑衅兰尼斯特,却能够安然无恙,我们的家族就將不受敬畏。”泰温对儿子解释。 “你的母亲死了,过些年我也会死。而你、你的弟弟、你的姐姐、以及她所有的孩子,即使我们全都死亡,腐烂归於泥土,家族名誉將永存。”泰温凝视著詹姆闪躲的目光,“只有这个不是你个人的荣誉和尊严,是家族的。懂了吗?” 城中的惨叫和哭號声还在不停地钻进詹姆的耳朵:“我是一名骑士,我曾发誓保护弱小————” “当你把剑插进疯王”身体里的时候,没有再念一遍骑士誓言吗?” “我念了,念了很多遍。”詹姆说,“疯王”命令我杀死你,还命令火术士焚城。” “你违背了誓言,玷污了家族的名誉。”泰温打量著詹姆,但看向詹姆的眼神显然並没有信服,“我从没听你说起过这些。你没有向任何人讲起这个故事吗?” “你从小就教导我,狮子从不在意绵羊的看法。”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想对我讲呢?” “我没办法再用这个故事来安慰自己,而且我也觉得你不配做一名骑士。”詹姆鼓起勇气直视著泰温,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顶撞过自己的父亲,“哪怕是你口中的酒鬼国王也不会因忠诚和英勇作战而杀人。你甚至还在折磨他。” “我是在保护我的家族。”泰温並未爭辩什么。 “当你纵兵劫掠、屠杀君临的平民时,你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伊耿五世曾册封你为骑士,你在君临杀死他的子民时,也念诵著他向你宣读的骑士誓言吗?” 詹姆毫不畏惧地与他的父亲对视,“父亲,我们都是背誓者,只不过我杀的人比你杀的人地位更高。” “你只是在试图激怒我。”泰温压抑著怒火,盯著詹姆说,“你在同情他们,同情一群绵羊。” “绵羊?凡斯家族?”詹姆的目光不再闪躲,“学士曾对我说过,凡斯家族曾是入侵河间地的最强大的安达尔入侵者之一,打败了河流与山丘之王。就算在今天,他们的封地和军队都要超过他们的主君徒利家族。 而兰尼斯特的祖先依靠谎言和欺骗取得了凯岩城。如今一个骗子建立的家族踩在安达尔的征服者建立的家族的尸骨上,称他们为绵羊————” 詹姆迷茫地摇了摇头,继续说:“您猜要多久,兰尼斯特家族的尸骨也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雷耶斯?史塔克?提利尔?拜拉席恩?徒利?马泰尔?他们又將如何评价我们的功绩?他们会称我们为雄狮吗?” “牙尖嘴利————”泰温笑了,“如今骗子建立的家族已经是七国最强大的家族,而且你也足够年轻,你又用这些资本做了什么?做了两位国王的御林铁卫—一个疯子、一个酒鬼。你在比武大会上败给了雷耶斯家族的余孽,脑子也被他敲出问题了吗?” 詹姆看著父亲:“兰尼斯特曾在我爷爷手中衰落,又在您手中重新崛起。” “我只是让兰尼斯特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泰温勾起了嘴角,那表情与詹姆和瑟曦如此相似。 “在回来的路上,我时常在想:自从第一位凯岩王“雄狮”罗利恩一世娶了雷耶斯家族的女儿后,每一代兰尼斯特都流著一半雷耶斯家的血脉,我是不是该叫亨利·雷耶斯一声弟弟?还是侄子?那么您算是弒亲者吗?” “我不允许你这样称呼那孽种。”泰温勾起的嘴角又平復了下去。 “父亲,您累吗?命运真是奇妙。我的爷爷,笑狮”泰陀斯·兰尼斯特是家族的第三子,如果他的两个哥哥没死,那么雷耶斯与兰尼斯特会再一次联姻,雷耶斯的势力也不会被简单的清扫出凯岩城,他们也依旧会是兰尼斯特最有力的支持者。” “没有如果!”泰温试图打断詹姆。 詹姆继续说话,並没有被泰温打断:“那样不论是您还是我都只会是兰尼斯特家族的一名骑士,或许您和我一样,都在追寻骑士的荣耀。” 詹姆看著自己的父亲,两人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泰温才说:“滚回营地。” 詹姆转身离去。 走出门楼时,他抽出佩剑,一剑捅死了还在木板上忍受痛苦的凡思伯爵。 “愿陌客怜悯您的灵魂,爵士。”詹姆说。 第75章 索罗斯的佣兵团 第109章 索罗斯的佣兵团 “要我说咱们都该去徵兵处应徵!”一个穿著原色羊毛衫,手臂上不少肌肉的男人放下了喝乾的酒杯。 “格伦啊,你在铁匠铺工作吗?怎么还要去送死?”一个女酒客问。 “我捡到一个从龙石岛划船逃出来的修士,史坦尼斯已经被异教徒蛊惑,正在焚烧七神神像,还把所有信七神的绑在上面一起烧。”格伦又要了一壶酒。 这事在君临已经传开了,所有的教士也都在宣传。 “天哪!”一位年轻的妓女捂住嘴,“这简直是————褻瀆啊。诸神会惩罚他们的。” “所以我要去报名参加城防军,如果史坦尼斯那魔鬼的手下杀进城,我们一样得玩完。”铁匠继续喝酒,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小子,你该去红堡看看,那儿也在招各种工匠。”一个老者说,“大人们不止需要提著刀剑的士兵,也需要人修补盔甲,製作箭头。” “感谢您,我会去看看的,希望我能帮得上忙。”铁匠一口气喝乾了酒杯。 “就连黑麦酒的价格都开始疯涨,用不了几天我就连酒都喝不起了。”一个穿著满是油污的链甲袍的人说,“我会去徵兵处应徵的。愿陌客带走史坦尼斯的灵魂。” 他捨不得夫日喝酒,只是小日地抿。 “我刚到君临就赶上这事。”一个穿著斗篷但衣著破旧的人说,“诅咒史坦尼斯那异教徒混蛋一辈子生不出儿子。” 岁数不小的老板娘说:“你们该谢谢首相大人才对,如果不是首相大人临时开了几家店面,平价售出粮食,恐怕咱们现在都要饿死。” 提利尔家族的粮食每日送来君临后,有一半都被放在亨利下令开设的粮铺中售卖,为了防止產生哄抢,店铺中还有金袍子值守,营收直接充入国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剩下的粮食则是留作储备粮。 “愿雷耶斯大人將异教徒杀光!”穿著链甲袍的战士高举酒杯。 “敬拥王者”,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大人。”酒馆中的人纷纷举杯,“诸神保佑他战无不胜!” 最角落圆桌边的四个人也和眾人一同举杯,但喝完后就开始悄悄交谈著。 “史坦尼斯要打君临了吗?”安盖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叛国啊,国王陛下可是他的侄子。” 安盖实在想不通,这王位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叔叔要来抢侄子的王位?难道王位能挣大钱吗? 至於史坦尼斯传播的关於国王身世的谣言,早就有无数教士在君临城中闢谣,並遣责了被恶魔蛊惑的史坦尼斯为了夺取王位,而编造恶毒谎言的行为。 “连艾德·史塔克都叛国了,史坦尼斯叛国有什么稀奇的。”索罗斯贼兮兮地將红袍从身上脱下,卷了一卷塞进口袋里。 他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隨便穿红袍出门了,否则可能会被愤怒的君临群眾暴揍。 “我感觉这下我们可以挣点钱了。”波隆剔了剔牙,“我们不能一直花安盖的钱。” “天吶,波隆,亏你说得出来这话。我们这里数你吃的最多。”契根鄙视地看向波隆。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波隆涨红了脸。 契根咧开了嘴:“光说些没用的藉口,这里的人都要战斗。” “这下子我们总该能挣大钱了吧!”安盖有些激动地说。 “稍候我去徵兵处问问工资。”索罗斯挠了挠下巴。 “徵兵处?你脑子坏掉了?”波隆难以置信地看著索罗斯。 “怎么了?”索罗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是我们佣兵团的团长,又认识雷耶斯大人,你当然要去找他谈价格了。 “波隆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四个人的佣兵团?”索罗斯撇撇嘴。 “城內肯定有些闻著味来的自由佣兵和僱佣骑士,我们把他们都拉进来。”契根给出了建议。 “佣兵团的价格可是和那些没碰过刀剑的市民不一样。”波隆也笑了,“我们吃差价。” “吃差价?他们干嘛不自己直接去应徵?”安盖挠了挠头。 “你以为隨便一个僱佣骑士都能见到首相大人?”波隆拍了一下安盖的脑袋瓜。 “索罗斯怎么样?干不干?”契根兴奋地盯著索罗斯,“招兵买马的事交给我和波隆。” “那我干什么?”安盖问。 “你出钱,我的宝贝。”波隆扯了一下安盖的脸,“佣兵团可是能挣大钱,到时候我们一起分。” “真的能挣大钱?”安盖也兴奋了起来。 “当然,安盖。”契根也拍了拍安盖的肩膀,“佣兵团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把你的钱都投资进来,我们做大做强!” 安盖高兴得脸都红了:“好!我还有六千金龙!”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做大做强!挣大钱! “至少能拉出来三百人,这还是在我们统一换新装备的情况下。”波隆笑了o “佣兵团————挣大钱——————”安盖一脸期盼地看向索罗斯。 “好,人手招募的差不多了我就去找亨利大人。”索罗斯一咬牙就应承下来o 反正君临这座巨城应该多的是能舞刀弄枪的人。 “那么团长的第一项工作,给佣兵团起个响亮的名號,再想想该用什么图案作为我们的徽记吧。”契根说。 索罗斯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审美。 他从小到大所接触的书就只有拉赫洛的诸多圣典:“就叫圣火团吧,旗帜嘛————就用烈焰红心好了。” “听起来就像信红神的,这会不会被君临人揍啊。”安盖缩了缩脖子,“而且会不会影响徵兵?” 儘管他长期接触索罗斯这位红袍僧,对光之王没什么恶感,但还是被刚刚酒客们的態度嚇到了。 “放心小子,佣兵们只管拿钱作战。只要不欠工资,你就算在旗帜上画坨大便也有大把的人愿意举著它到处跑。”波隆笑得很开心,“至於君临人嘛————只要他们看见我们在为他们而战,谁又敢说什么呢?” “那就好,不会影响到我们挣大钱。”安盖鬆了口气。 > 第76章 教会和铁匠行会 第110章 教会和铁匠行会 厅中的贵族和宫廷骑士们站在王座厅的长地毯两侧。 其中还有不少君临各行各业的市民代表。 就连七神信仰的总主教也来参加这次朝会。 这次朝会在乔佛里允许后,由总主教率先发言:“史坦尼斯在龙石岛焚烧圣像,並將修士和信徒活活烧死!” 总主教站在铁王座的长阶下方声泪俱下,连肚子上的赘肉都止不住的颤抖。 那滑稽模样差点逗笑了乔佛里。 亨利从未见过总主教如此失態,看来著实被史坦尼斯嚇得不轻。 总主教在朝会之前找到亨利,要求铁王座履行义务,保卫君临,並表示了愿意对王室的贷款进行一部分减免。 隨后灵机一动的亨利便想出了让总主教在朝会上批判邪恶的史坦尼斯的办法。 王座厅中的贵族们纷纷面带惊恐地交头接耳,仿佛史坦尼斯下一秒就要杀到王座厅。 “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坐在王座左侧的梅斯毫不知情,不过他还是对史坦尼斯发出了批评,“烧毁七神圣像————诸神在上,这简直是褻瀆。” 坐在乔佛里右侧的亨利侧过头,对梅斯说:“梅斯大人,烧死修士和信徒可是同样过分啊。” “哦,当然,亨利大人,这种行为也很褻瀆。”梅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史坦尼斯一定会下地狱的。” “总主教大人,您的诉求是什么?”亨利按照预先与总主教设定好的顺序发问。 “我来向陛下与摄政议会示警!”总主教站直了身子,头上的水晶冠闪闪发光,“史坦尼斯已经以邪神之名起誓,一旦攻下君临,便要將君临付之一炬,將七神的神像、圣贝勒大圣堂与全君临的信徒全部烧掉! 他要让烈火吞噬君临!让黑暗笼罩王国! 所有沐浴在七神的荣光下长大的信徒们,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应该拿起武器,保卫七神与国王!” 不得不承认,能坐上总主教这个位置,这个胖子的煽动能力还是很有功底的。 台下的贵族们一齐吵翻了天,但也有少数冷静者。 特地跑来参与朝会的索罗斯站在人群边缘,只是庆幸自己並未穿著红袍。 总主教举起了他的权杖:“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偽王、是异端、是瀆神者。 他背弃了我们祖祖辈辈供奉的七神,转而向那东方的邪神拉赫洛献上贡品! 他烧毁圣堂、褻瀆神像、凌虐信徒,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诸神绝不会允许他战胜合法国王乔佛里一世陛下! 他的军队必將被正直且虔诚的亨利大人所率领的勤王军摧毁! 他的名字將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台下的贵族和骑士们纷纷叫好。 索罗斯更努力地低头將自己藏在角落,並向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神明祷告,祈祷那些熟识的人没有发现他在这。 他已经后悔来出席这场朝会了,他原本是想等朝会结束后与亨利详谈,但眼下来看———— 他甚至向七神祷告,祈祷那些信徒们认不出自己,否则先上火刑架的可能是他。 史坦尼斯你说你造反就造反唄,乱打什么旗號啊。 索罗斯虽然站在人群最边缘,但只感觉如芒在背,他觉得门口的白袍子好像认识他。 亨利从宝座上站起身:“以乔佛里一世陛下之名,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必將保卫我们的信仰。” 乔佛里满意地点头拍手。 台下的贵族们以欢呼声回应。 梅斯大人也从宝座上站起了身鼓掌:“好!好啊!” 待欢呼声稍稍平息,亨利再次发问:“还有人要向陛下与摄政议会请愿吗? ” 有人出列,脱下帽子扣在胸口鞠了一躬:“陛下,亨利大人,我有话要说。” “请讲。”乔佛里斜靠在王座上。 那人看看亨利的脸色,见到亨利也点头后才开口:“我是铁匠街的匠人代表,我叫托布·莫特。 我代表匠人行会前来向王国展现忠诚,我们愿意以成本价格向陛下提供盔甲与武器,並在战时为陛下提供无偿劳作,以对抗邪恶的异教徒。 只是恳请陛下能將战后战场上的残破鎧甲与刀剑奖赏给我们。” 儘管亨利与其打过交道,但亨利並不相信託布·莫特口中那“为了七神”的说辞,他是科霍尔人,並不信仰七神,而是信仰“黑山羊”。 拉赫洛信徒將黑山羊视为寒神的僕从,是必须净化的邪恶。 儘管黑山羊的信徒们与光之王的信徒同样水火不容,但这位本质是商人的铁匠可不会是什么虔信者。 乔佛里看向亨利,亨利冲他摇了摇头。 “恐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乔佛里对著托布·莫特说。 “战场上的战利品必须优先分配给为国王效命的勇士们。”亨利对他说,“不过如果匠人行会愿意为王室提供一段时间的无偿劳作,那么铁王座愿意授予所有参与劳动者对上缴战利品的优先购买权。” “这————相信我的同行们肯定会愿意的,首相大人,我会向大家转达您慷慨的提议。”或许会有不少匠人愿意为此付出劳作,但作为君临铁匠中的佼佼者的托布·莫特大师肯定是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的。 “很好,还有话要说吗?”亨利问。 “哦,还有一事,首相大人。”托布·莫特又鞠了一躬,“城內可还有光之王的信徒在流窜呢,那异教徒穿著红袍四处布道,在君临的各个酒馆中流窜,那异教徒还烧毁我製作的上好钢剑—一它们本可以交由国王陛下的军队,痛饮异教徒之血————” 最后排的索罗斯缩著脖子,一动不敢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买这老头的剑了,哪怕他的剑质量要好一些。 “想必您说的是密尔的索罗斯吧。”亨利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托布·莫特。 “哦,正是他啊,英明的首相大人。”托布·莫特说,“前任首相————哦,是那个叛国者,他访问我的铁匠铺时我还向他提及此事,他向我说过会把那红袍僧关进监狱,但那红袍僧依旧在城里游荡,他肯定是史塔克的同伙。” “索罗斯並非叛国者的同伙,他已经被我禁止在城中传教,我会与他好好谈谈,不让他虐待”你製作的剑了。”亨利说。 “哦,仁慈的首相大人,那样也很好。”托布·莫特再次鞠了一躬,“不过您真的不考虑把他关起来吗?我听说那人可坏透了。” “索罗斯为王国立过不少功,铁王座不会因为流言苛责功臣。” 索罗斯在最后面也鬆了口气。 讚美亨利大人,索罗斯小声感嘆。 > 第77章 谷地的消息 第111章 谷地的消息 在朝会结束后,御前会议的成员们又开始来到议事厅开小会。 维拉斯坐在轮椅上又开始读信:“陛下、首相大人。 灰绞架堡的杰斯林大人来信称:他沿途一直派哨骑尾隨叛军,史坦尼斯击溃了蓝礼的军队后就裹挟著降兵向君临行军,但行军速度十分缓慢,沿途也並未进攻其他城堡。 巴利斯坦爵士来信称已经开始了围攻风息堡。” 学士塔的信鸦们全部由维拉斯负责,擅长驯养猎鹰的他养些信鸦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一些医治病患之类的活则是被亨利交给了温斯顿学士。 派席尔大学士算是被完全架空了,御前会议时大都在垂著头打瞌睡,日常的工作只剩下偶尔整理一下学士塔中的书籍。 据小指头透露,派席尔还经常找他的女孩们做一些运动,並不像他在御前会议上表现的那样老態龙钟。 乔佛里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都是些叛徒。” 亨利看向他:“乔佛里。” 乔佛里立马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 “托曼,下次只给你哥哥倒些果汁就好。”亨利揉了揉托曼的头。 他抱在怀里的独耳老猫也衝著托曼哈气,这猫被亨利取名为“一只耳”。 “好吧。”小胖子缩了缩脖子。 “杰斯林的兵力不足,让他与巴利斯坦爵士的勤王军合兵后一同扫荡风暴地吧。当风暴地参与叛乱的贵族们的家堡都落到我们手上时,看他们还有没有心情与史坦尼斯一同作乱。”亨利说。 “首相大人,我们还没確认反贼蓝礼是否还活著。”维拉斯提醒道。 “按血缘算,史坦尼斯那白痴还是陛下的叔叔,他会在意多杀一个弟弟吗?”梅斯嘲讽道。 亨利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就不再纠结此事:“河湾地与多恩的边境怎么样了?” “我来说吧。”梅斯自信满满地制止了准备开口的儿子,“我的儿子加兰与蓝道·塔利大人一同徵召了四万大军,驻扎在西疆地一带与多恩的军队对峙,但目前多恩军队只是驻扎在原地,没有额外的动向。” “四万人————”亨利呢喃道,老实讲,他有点羡慕“可爱”的老丈人了。 “哦,没错,亨利大人,有四万人。”梅斯·提利尔挺起胸膛,“您无需担忧,虽然蓝道大人与加兰比起我的能力有些差距,但我会通过信鸦来指挥大军的动向。” 他认为亨利在怀疑蓝道·塔利和加兰·提利尔的能力。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亨利说,“我建议您放权给蓝道大人,我实在不忍心看您如此操劳。” “亨利大人太客气了。为了王国,我辛苦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梅斯骄傲地说。 “————”亨利看著梅斯,“我需要河湾地再徵召一支军队,在叛军围攻君临时从外侧进攻叛军营地。” 乔佛里也看向梅斯。 “既然王国有需要,我將亲自回河湾地召集军队,我们还能再徵召四万人。”梅斯大手一挥。 “梅斯大人,陛下的身边与御前会议怎么能离得了您呢?”亨利握住了梅斯挥舞的手,“我建议还是由金树城的马图斯·罗宛伯爵领兵吧。” 玛格丽曾经悄悄和亨利讲过,金树城的马图斯大人也很擅长军略,儘管蓝道·塔利与其关係一般,但这位名將还是很认可马图斯大人的才能。 “您居然知道马图斯大人。”梅斯诧异地看了亨利一眼,但又开始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马图斯大人儘管有些才能,但恐怕威望不足以统御如此规模的大军啊。” 他直起腰,仿佛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罢了,我会操劳些,我將时不时传信给马图斯大人,对他做出一些指点。” “这倒不必————”亨利还想劝一劝。 “哎,亨利大人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梅斯摆了摆手,“都是为了陛下、为了王国,我个人辛苦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亨利准备在散会后携玛格丽去探望一下祖母了。 “还有黑水湾的封锁呢?”亨利伸手揉了揉眉头。 “陛下与首相大人无需担心。”派克斯特·雷德温终於找到了表现的机会,“青亭岛舰队早就集结完毕,正在南下的路上。” “但愿他们能在叛军抵达君临前赶到,陆运粮食损失太大,君临需要海上的粮道。”亨利说。 “绕过多恩的舰队或许要花些时间,一个月內肯定能到。”派克斯特伯爵再次保证,“只要等青亭岛舰队赶到,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要了解的就这么多,诸位没有其他事了吧。”亨利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起身。 “首相大人。”培提尔·贝里席站起来躬身行礼,“或许我们的情报总管漏掉了谷地的消息。 谷地的封臣们发生了动乱:符石城的约恩·罗伊斯伯爵、铁橡城的安雅·韦伍德夫人、长弓厅的杰伍德·杭特伯爵、红垒的霍顿·雷德佛伯爵、洪歌城的本內达·贝尔摩伯爵、九星城的赛蒙·坦帕顿爵士,蛇木城的琼恩·林德利伯爵,这七位反叛贵族自称公义者同盟”。 他们聚集了七千名士兵,向鹰巢城行军,要夺取谷地的控制权。” “他们並非反叛者,培提尔大人,他们起兵经过了摄政议会的首肯。”亨利看向梅斯。 “哦,当然,我也同意了。必要时,我还会亲自领兵帮助他们。”儘管梅斯·提利尔也忘了亨利有没有和自己说过这回事儿,但他不想让別人觉得自己是个健忘的人。 亨利对著老丈人点头以示感谢,梅斯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我们都知道莱莎夫人早已神经失常,已经无法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我们不能让鹰巢城公爵和未来的东境守护,被一个疯女人用母乳餵到成年。”亨利说。 “所以我身边寸步不离的那几个布拉佛斯人也是摄政议会安排的吗?”培提尔脸上常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 梅斯看向亨利。 “当然了,培提尔大人。如今谷地的局势复杂,您是谷地贵族之一,又担任著御前会议中的財政大臣这一要职,我担心可能有阴谋家鋌而走险,暗害於您。”亨利盯著小指头的眼睛,“我特地安排了西利欧·佛瑞尔招募了几名水舞者,对您贴身保护,直到谷地动乱结束。” “没错,摄政议会一致认为御前大臣的安全很重要。”梅斯转过头,看向培提尔说。 “那————感谢摄政议会的美意。”培提尔的脸上又掛起了微笑,坐回了椅子上,只是这次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第78章 佣兵对佣兵 第112章 佣兵对佣兵 御前会议结束后,乔佛里最先带著托曼跑去找詹德利练剑了,朝臣们也纷纷从议事厅涌出。 就数小指头的排场最大,六名水舞者簇拥著他走出了王座厅。 亨利与梅斯並肩行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小声交谈。 在经过王座厅的柱子时,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叫住了亨利:“首相大人。” 当看到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躲在柱子后时,亨利下意识地將手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梅斯·提利尔也反应迅速,將亨利护至身前。 “亨利大人!是我!”躲在柱子后的人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摘下了兜帽。 “索罗斯?”亨利將拔出一半的佩剑又插回腰间。 “你这个————哼!”梅斯出了丑,显然有些不开心,但看在亨利的面子上只是冷哼了一声。 “提利尔大人。”索罗斯也向梅斯行了一礼。 梅斯转过头去不回话。 “你怎么这幅打扮躲在这?”享利问。 索罗斯一脸苦笑:“我本来是打算朝会后找您商议些事,谁知道朝会上———— “索罗斯说著,尷尬地挠了挠头。 “索罗斯,你既然旁听了朝会,就知道我向大家允诺了什么。”亨利说,“你被禁止在君临城传教。还有,做生意的铁匠多得是,你也別总去向托布·莫特买了,换一家吧。” “亨利大人,我已经好些年没有传过教了,这是托布·莫特那老东西誹谤我啊。”索罗斯喊著冤,“至於剑嘛————因为那老东西打的剑,即使是最差的也要比別人家的耐烧。” 梅斯不满地看著索罗斯说:“你这异教徒,那动不动就烧死別人的红神有什么好的?你该直接皈依七神的荣光之下才对。” “两位大人,我出生在自由贸易城邦密尔,家里有七个哥哥姐姐,父亲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了拉赫洛的神庙。 在那里红袍僧们养我长大,教我读书识字、诵读祷词还有变些戏法。 虽然我从小就不太相信拉赫洛的存在,但我还是成了一名红袍僧,不是因为我信拉赫洛,只是因为我愿意侍奉拉赫洛的教会。 两位大人,我请求二位,请不要要求我改变自己的信仰,我永远是一名红袍僧。” “密尔的索罗斯,你可以保留你的信仰,但不允许在维斯特洛传教。还有,以后去別人家买剑,这是命令。”亨利说。 “嗯,没错,我也同意了。”梅斯挺直了腰。 “遵命,二位大人。”索罗斯鞠了一躬。 “说说吧,索罗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因为保卫君临的事,大人,您有没有兴趣僱佣一支僱佣兵?”索罗斯有些討好地笑了起来。 亨利与梅斯对视一眼:“你们有多少人?” “我们差不多能招募到五百人。”索罗斯咬咬牙,把数字夸大了一些。 “那你现在有多少人?” “三十多人,”索罗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除了他们四个人以外,剩下的人都是刚招的,“不过我们招募很快,波隆和契根有不少做佣兵的朋友。” 亨利並没有嘲笑他:“如果你在十五天之內带著————你们佣兵团叫什么?” “叫圣火团,大人。”索罗斯得意地挺起胸,“我就是圣火团的团长。” “十五天內带著你的圣火团,前往巨龙门的军营报导。五百人,只要熟手,装备你们自己准备。”亨利说,“我以两万金龙的价格雇你们一年,不过获得的战利品的百分之五十要上缴给王室。若有战功,封赏另算。” “我出三万!”梅斯举起了三个手指头,“连泰温雇个勇士团都要花两万金龙,我们以每年三万金龙的价格僱佣佣兵团,才能体现铁王座的威严。” “哦,感谢提利尔大人!您挥手间的气势便能看出来,要比西境那老掉牙的黄狮子高贵多了。”索罗斯对著梅斯好一顿吹捧。 “那是自然。”梅斯被这一顿马屁拍的有些飘飘然,“看他生的几个孩子就知道了,一个背誓者、一个侏儒,还有一个————”膨胀的梅斯突然收了声,显然意识到了不该在背后议论太后。 “索罗斯,请你先去招兵吧。等你们到了巨龙门的军营,梅斯大人会带人去检阅你的圣火团”。如果可堪一用,梅斯大人会预付你两成的佣金。”亨利说。 “我去检阅?”梅斯有些惊讶地看向亨利,这可是亨利第一次主动要求自己插手军务。 “当然了,梅斯大人。最近我忙於布置君临防务,而您久经沙场,由您出面检查佣兵团再合適不过。” “哈哈,这倒也是。”梅斯笑得很开心,“那个索若思,我可提醒你不要招些农民来糊弄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请您放心,提利尔大人。”索罗斯满眼含笑,这价格虽然比起那些成名已久的佣兵团动輒十几万金龙的价格差得远,但也算是肥差了。 “梅斯大人,为了您的安全,到时候我会安排都城守备队的代理司令——多米利克爵士亲自带五十名士兵护送您前往。” “哎呀,排场有些太大了吧————”梅斯笑著“谦逊”道。 “您可是摄政议会成员之一,身份尊贵,陪同您检阅的人的身份肯定不能小。”亨利“鼓励”了他。 “好!好!”梅斯一边大笑一边鼓著掌,“到时候我就亲自前往。” 等索罗斯离开以后,梅斯才开口问亨利:“我们真的需要一支佣兵团吗?” “泰温僱佣的血戏班”从河间地的东岸登陆了。”亨利说。 勇士团因其残忍的行为和成员古怪的装束,被称为“血戏班”。 这佣兵团声名狼藉,成员主要为各地的罪犯和被放逐者。 也因他们的团长是一位科霍尔人,喜欢將囚犯的手脚削掉,被一些人称为” 猎足者”。 “他们在河间地的女泉镇一带劫掠,可有不少小队越过了河间地边界,洗劫了暮谷镇的村庄,瑞佛雷·莱克伯爵已经向我抱怨过多次。 我们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泰温的授意,但在我们没有腾出手来收拾掉罗柏与泰温之前,我们需要一支数量相当的佣兵替我们做些黑活,处理掉这群流寇。” > 第79章 猎狗与白狼 第113章 猎狗与白狼 桑鐸·克里冈十分囂张地一脚踢开滚落在地上的头盔,一颗光禿禿的脑袋也从头盔里面掉了出来。 桑鐸又一剑斩下了另一位装死的敌人的头颅,还往上吐了口唾沫。 身披白袍的琼恩·史塔克也下马,和几十名战友一起对著落马的敌人挨个补刀。 在刚与被称为“猎狗”的桑鐸·克里冈接触时,琼恩是有些牴触的,传言他毫无道德可言,在担任乔佛里的护卫之前就已经无恶不作、杀人如麻。 琼恩曾在红堡內听到过一些关於乔佛里幼年时残忍行径的流言蜚语,那是在乔佛里担任亨利的侍从之前,在琼恩看来肯定是被这恶犬带坏了。 可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琼恩发现眼前的桑鐸·克里冈虽然容貌可怖,但不算什么坏人,很可能只是恐惧他的人以讹传讹。 只是桑鐸在与他人交谈时態度恶劣,不愿意与他人多说时,就会將他那半边烧焦的脸转过来恐嚇別人。 可桑鐸在领兵时对平民秋毫无犯,甚至在几名军纪散漫的骑兵私自抢劫平民时,桑鐸还会亲自以国王和摄政之名宣读判决,然后將犯人斩首。 “桑鐸爵士,您非要砍下敌人的脑袋吗?只要在尸体后心补一剑就行了。”琼恩看著將自己弄得浑身沾满鲜血的桑鐸,有些受不了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爵士”!”桑鐸转过头又將自己烧焦的那半张脸对著琼恩,一字一句地说,“你这小白脸用国王和首相来压我,下的狗屁命令老子都照做了。至於这些尸体,老子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琼恩没什么反应,但他身旁的白灵仿佛被那张鬼脸嚇到了,贴著琼恩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立刻警惕地衝著桑鐸呲牙发出低吼。 “白灵。”琼恩叫住了冰原狼,揉了揉它的头,此时的白灵抬头的高度已经接近了琼恩的腿,琼恩都不用弯腰就能伸手摸到它。 “它要再敢对著我呲牙,我就要尝尝冰原狼肉是什么滋味。”桑鐸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桑鐸爵士————”琼恩想要解释。 “不是爵士!”桑鐸立刻打断。 “桑鐸,抱歉。”琼恩还是道了歉,“刚刚情况紧急,我只能拿陛下与首相大人来强压您进攻。” “现在我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桑鐸走进琼恩,低头盯著他的脸,“这跟直接告诉史坦尼斯那反贼的大军我们的位置有何区別?我们只有这六百多骑兵,连换乘马都没几匹!” “史坦尼斯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琼恩与桑鐸对视,並没有躲避,他不怎么害怕桑鐸,或者说他仅仅有些害怕桑鐸那半张烧焦的脸,那半张丑脸沾著鲜血显得更加狰狞。 “有区別吗?他有上万人!”桑鐸说,“等他们的下一批侦察队发现这战场,我们马上就要面对上千骑兵的追击。” “我们也骑著马,他们追不上我们。”琼恩说,“我们钻进御林,设好陷阱与他们周旋,不会有很大的牺牲。” “图什么?”桑鐸不屑地撇嘴,“多杀几十名骑兵吗?他们有上万人,要杀到什么时候?” “只杀一些,这样史坦尼斯就会得到消息,有一只不知道多大规模的骑兵游荡在他的军队周围。”琼恩解释道。 “小白脸,继续说。”桑鐸稍稍提起了兴趣。 儘管琼恩不喜欢他的称呼,但还是耐下性子解释:“我们被首相大人下令南下是为了挡住敌人,可现在敌人不仅没被挡住,而且还更多了。 我们必须要为君临的防御爭取到更多时间,只要他一直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就必须在每天扎营的时候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布置营地的防御、安排更多的人守夜。 哪怕是到了君临他们也必须在攻城时留出更多的预备队,来防止我们袭营。” “还有吗?”猎狗咧开嘴笑了。 “我们派人回灰绞架堡,找那里的学士和工匠多做些贵族的旗帜,所有忠诚於国王陛下的家族的旗帜都要做一些。 每次我们遭遇敌人的侦察兵时,都打出几面不一样的旗帜。 这样他们就会认为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在暗处藏著,时刻准备咬他们一口。” “很好,琼恩小子,很好。”桑鐸大笑著拍了拍琼恩的肩膀。 他沾满血的手掌,將琼恩本就不乾净的白袍抹得更花了,这让琼恩一阵心痛。 “但是有漏洞,琼恩,有漏洞。”桑鐸说,“当他们派出巡逻队搜索我们时,我们不后退,我们聚集所有骑兵,歼灭他们。骑兵巡逻队最多不会超过一个百人队。” “我们不可能將所有的骑兵从临时营地里带出来。”琼恩皱著眉头,“人和马匹都需要休息,一次任务最多投入两百骑兵,这样对冲会有很大的牺牲。” “你很聪明,琼恩小子,计划也很好,要是我自己肯定想不出来。”桑鐸认可了这个年轻的御林铁卫。 他继续说:“但是你的心太软了。如果我们见了他们的侦察兵就撤,史坦尼斯就会明白我们没有多少兵力,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我们回灰绞架堡,把所有的骑士也叫来,编进队伍里。 每次我只带一个百人队,遇到敌人的侦察队时直接对他们发起衝锋,等我们伤亡过半时,你再带第二个百人队衝散他们。” 琼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都是我们宝贵的骑兵。” 猎狗脸上的鲜血顺著他的唇,淌进了他的嘴里,惹得他又唾了一口:“琼恩,他们都是士兵,不要为了牺牲他们感到內疚,要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我们每次只出动一百人,敌人的侦察队就会认为遭遇的也是我们的侦察队。 “” “这样他们就会认为有一支大军跟在他们后面,而我们正在与他们进行前哨战————”琼恩也明白了桑鐸的意思。 “没错,你猜猜史坦尼斯会怎么做?”桑鐸继续盯著琼恩笑。 琼恩伸手挠著白灵的下巴,有些出神地想著:“史坦尼斯会认为巴利斯坦爵士的主力已经北上了。 他要么会原地扎营休整、等待我们的大军”决战;要么会留下数量充足的部队,用来迟滯我们的大军”。” “没错。”桑鐸用那半张好脸对著琼恩,得意地挑了挑他那完好的眉毛,“无论他怎么选择,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97 > 第80章 奔流城 第114章 奔流城 面无表情的罗柏坐在船首,轻轻抚摸著灰风。 偶有浪花被船身击碎,又被风裹挟著打湿了罗柏的发梢、披风和灰风的狼毛。 他只是听母亲生前讲述过奔流城的盛况。 据他的母亲凯特琳说,罗柏正是在奔流城中出生。 不过彼时的罗柏尚在褓中,对出生的地点毫无印象,所以也並没有什么近乡情怯之感。 船只驶过高大的水车塔,在塔下转了一个大弯。 此时的罗柏在船头站起了身,他已经能看清奔流城城头上飘扬的红蓝色旗帜,旗帜正中间是那一尾腾跃的银色鱒鱼。 奔流城是一座坚固的三角形城堡,儘管不如临冬城那般巨大,但也由徒利家族传承了几千年。 三角城堡的三面城墙有两面临河,朝西的第三面城墙外有一条大型的人造壕沟。 在遭受攻击时,壕沟的水闸就会打开,河水会迅速填满整个壕沟,使奔流城变作一个三面环水的孤岛。 徒利家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城头,甚至北岸还匯聚了一群看热闹的平民。 河流的南岸驻扎著大大小小的帐篷,上空飘扬著无数面三河诸侯的旗帜。 看来奔流城外聚集的河间地大军还未出征,不少河间地的士兵和贵族也跑到南岸边观看这些来访的北境人。 待罗柏的船行近,船头飘扬的奔狼旗帜也能被奔流城看到时,那城头立刻爆发了欢呼声。 “罗柏·史塔克!”城內徒利家的士兵欢呼著罗柏的名字,这別出心裁的欢迎仪式想必是他那未曾谋面的舅舅的手笔。 站立的罗柏听著那些欢呼声,只是向人们挥了挥手,可他的脸上依旧见不到笑容。 自打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后,他的脸上便再也笑不出来。 此时的罗柏神色淡然地听著四周的欢呼声,心中却在怀疑著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次展露笑顏。 船只接近奔流城的砂岩城墙时,铰链捲动,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闸门的下半部分常年被河水侵蚀,长满了铁锈。 当罗柏经过水门时,那铁闸门底的尖刺离他的头顶才几寸,门底沾著的烂泥甚至还顺著尖刺滑落到了罗柏的斗篷上。 船只穿过拱门与城墙,在城內靠了岸。 立刻有几个人下了台阶,走进膝盖深的水中,用长勾將小船拉了过去。 桨手们將船只的缆绳系在岸边的铁环上。 一个身体壮硕的年轻人已经在岸边等候。 他身穿崭新的银白色盔甲,光洁发亮,披著红蓝相间的披风。 那一头枣红色的头髮和火红色的鬍鬚,简直让罗柏以为看见了亨利·雷耶斯站在眼前。 罗柏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说不出话,他不停地告诉自己眼前之人的盔甲並非红色,佩戴的也是徒利家族的家徽,强忍著手摸向腰间剑柄的衝动。 直到那年轻人主动向罗柏打了招呼:“外甥。” “舅舅。”罗柏也上了岸,与那人拥抱。 直到这时罗柏才確认了,眼前之人是他的舅舅——艾德慕·徒利。 “我的母亲————”罗柏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我知道,罗柏,我姐姐是个好人,愿天上诸神怜悯她的灵魂。”艾德慕用力搂了搂罗柏的肩。 他又说:“君临的信鸦已经告诉了我们这消息。所以我才开始召集部队,並下令所有贵族做好防御,泰温那老贼果然打过来了。” “霍斯特公爵呢?我想看看外公。”罗柏向城头的迎接队伍望了望。 艾德慕鬆开了罗柏,双手不知何处安放,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死了。”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说。 他站在艾德慕身后,满头灰发,一张脸看起来饱经风霜。 “叔叔!”艾德慕回头责备地看向男人,显然是知道他又准备说什么。 “怎么了?你这笨蛋还怕我说不成?”那男人被惹火了,直接开始批评艾德慕。 他对著罗柏说:“我的笨蛋侄子为我的哥哥举行了葬礼,在將葬船推进河中后连著射偏了五箭。现在我哥哥的尸体不知飘到了哪里,被乌鸦啃食呢!” 根据徒利家的传统,逝者要被安放在一条细长的木船中,为其穿上生前的盔甲,配上武器、盾牌,在船中放满引火物。 然后由七位贵族或骑士將葬船推入河中,这象徵著七神护佑,最后由徒利家族的继承人张弓射火箭,点燃葬船。 徒利家族的成员们相信,盔甲將把逝者的身躯带进河底软泥中安息,在水下宫殿里,徒利家族的成员將永恆欢聚,而形形色色的鱼类是他们的臣民。 男人又看到罗柏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又自我介绍道:“我是徒利家族的布林登,霍斯特·徒利的弟弟,笨蛋”艾德慕的叔叔。” 罗柏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母亲常说的叔叔—一布林登·徒利。 布林登因为拒绝了他哥哥的指婚,与他哥哥大吵一架,霍斯特公爵称他为“害群黑羊”,而他则反驳哥哥:徒利的家徽是鱒鱼,自己该是“害群黑鱼”才对。 从那时起,他便以“黑鱼”自称,並將黑鱼作为了自己的私人纹章。 “我已经派骑兵沿河去找了。”艾德慕的悲伤被衝散了不少,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哼,我真该早些回来的。”布林登生气地盯著艾德慕,一脸怒其不爭的模样。 “霍斯特公爵的身体確实一直不好,但怎么会逝世得如此突然?”儘管罗柏与这位未曾谋面的外公並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表现了自己的关心。 艾德慕说:“当君临送来姐姐被兰尼斯特所杀的消息时,我本来想瞒著父亲聚兵。但之后他们將我姐姐的棺槨送回来的时候,正巧被父亲从窗口看见————” “他们就是故意的,別忘了铁王座上坐著的混蛋也流著一半兰尼斯特的血!”布林登咬著牙说,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我自从知道凯特被害的消息就从血门往回赶,但还是慢了一步,我就知道霍斯特的身体受不了这刺激。” “叔叔,我们应当对王室保持尊重,国王陛下也是好意。”艾德慕向他的叔叔解释,“怪我没能瞒住我的父亲。”他又垂下头。 布林登斜眼瞥了自己的侄子一眼,哼哼两声就不再说话。 “无论如何,还是十分感谢您能来支援奔流城,一同討伐泰温。”儘管罗柏算是自己的晚辈,但艾德慕却没摆什么架子,反而一脸感激地握住了罗柏的手。 “舅舅不必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这也是为了我的母亲復仇。”罗柏也握住了艾德慕的手说。 > 第81章 战前宴会 第115章 战前宴会 欢迎晚宴在奔流城的大厅中举行。 六张大长桌横在厅堂正中,河间地和北境的贵族们难得地齐聚在一起。 艾德慕·徒利坐上了奔流城城主的宝座。 他的左侧坐著的是“黑鱼”布林登·徒利,河间地诸侯们也坐在靠左侧的两张长桌上,新任的旅息城伯爵卡列尔·凡斯坐在第一位; 他的右侧坐著的是罗柏·史塔克,北境诸侯们坐在靠右侧的两张长桌上,坐在第一位的是大琼恩。 艾德慕率先起身:“今天,我们为了共同的目標相聚在这里。” 大厅中原本纷乱的贵族开始把目光瞧向主座的新任奔流城公爵艾德慕。 “为了乾死兰尼斯特和雷耶斯!”大琼恩举杯大喊著起鬨。 右侧桌上的北境贵族有不少举杯响应大琼恩。 可左侧的河间地诸侯们听到这帮北境人的话后,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嬉笑的北境诸侯並没有察觉,只是暗自责怪著南方贵族们太过重视虚礼。 罗柏则是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艾德慕的表情。 艾德慕的脸色一沉,但等北境人的玩笑话过去之后还是继续说:“提利昂·兰尼斯特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姐姐凯特琳·徒利。 然后泰温·兰尼斯特又主动兴兵犯境。 他的儿子一一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亲手杀害了旅息城的凡斯伯爵。” 河间地与北境诸侯们纷纷开始敲击著长桌,一同咒骂兰尼斯特。 艾德慕看著台下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有人建议我向兰尼斯特举起彩虹旗”。” “放屁!”“狗屎!”“让他去死!”台下不少人怒骂。 艾德慕继续说:“还有人要求我向兰尼斯特举起长剑”!” “杀光兰尼斯特!”“抢了泰温的金子!”“从泰温的*眼里扣金子!”台下的人大喊。 艾德慕站起身问:“我们要给泰温彩虹旗”还是长剑”?!” “长剑!!”台下诸侯们高呼。 “我们將攻陷凯岩城!” “aye!”回应声响彻厅堂。 “然后我们將回到奔流城,再次相聚在这里,欢庆凯旋!”艾德慕举起酒杯高喊。 “aye!”贵族们纷纷举杯回应,与艾德慕一同乾杯。 厅中的气氛开始欢快起来,眾人开始用餐,互相敬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错的演说。”罗柏向艾德慕举杯示意。 艾德慕谦虚地与身边的外甥碰杯,一同饮了一杯。 “你也很有手段嘛。”艾德慕调笑道,“居然能把迟到的佛雷侯爵”的儿子们和军队从河渡口带来。” “熊岛的莫尔蒙家族为我做出了牺牲,而我也將娶佛雷家的一个女儿。”罗柏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老黄鼠狼的女儿?”艾德慕惊嘆,“希望你运气好些,以后生下的孩子最好像你,而不是像他们的黄鼠狼母亲。” “没那么夸张。”罗柏喝了一口酒,“梅姬·莫尔蒙夫人很细心,在与我一同拜访瓦德·佛雷大人时提出了让我先选个未婚妻再南下。 我选了一个叫萝丝琳·佛雷的姑娘,是位美女。” “我实在难以想像,瓦德·佛雷就像一条剥了皮的老黄鼠狼,居然能生下一位美女。”艾德慕对瓦德·佛雷毫无尊重,没有任何顾忌地开著关於瓦德的玩笑。 罗柏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北境诸侯席位中的佛雷家的人们,发现他们並未注意到此处,便鬆了一口气。 “你刚刚的演说可不太对,我们返程时可不会直接回奔流城庆功。”罗柏还是决定试探一下艾德慕的態度,“打完凯岩城可是还得打君临,我们不如在君临庆功吧。” 艾德慕稍稍冷淡了一些:“罗柏,你是我的外甥,这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我是为了给我姐姐报仇,我只要兰尼斯特的项上人头。” “乔佛里·拜拉席恩和亨利·雷耶斯谋杀了我的父亲,也是你的姐夫。”罗柏皱著眉头质问艾德慕,“我们不都是家人吗?” “罗柏,艾德·史塔克是我姐夫没错。”艾德慕放下酒杯,“但他確实企图谋逆————” “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罗柏打断了艾德慕。 艾德慕並没有因为罗柏的无礼而暴怒,反而耐心向他解释:“在艾德就任首相时,我確实只是匆匆献上祝福,然后向王室致意后就走了。 但海疆城的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曾携他的儿子派崔克爵士一同参加君临的比武大会和雷耶斯大人的婚宴; 瓦德·佛雷的好几个儿子也参加了,他们都是此事的目击者。”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罗柏不愿承认。 “罗柏,人是会变得,君临可是个大染缸。他亲口认罪。”艾德慕说。 “不管你怎么说,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位都要为我父亲的死亡负责。” “如果雷耶斯大人想要除掉你的父亲,他绝不会选择在艾德认罪后在首相塔杀他,那太蠢了。”艾德慕试图说服罗柏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復仇想法,“只需要在艾德到达长城时动手,还可以推到野人的头上。” “我会带著军队去君临问个明白,君临总该有人为此事负责。”罗柏坚持。 “君临的红狮子派了个送葬队来气死了我的哥哥,如今正在君临洋洋得意地等著我们和泰温斗个你死我活哩。”旁听了半天的黑鱼布林登嘲笑道。 “兰尼斯特谋杀了我的姐姐,又擅起战端。我已经向铁王座请求公正的裁决。”艾德慕的说法与他的叔叔截然不同,始终坚持维护著铁王座。 “铁王座如果会对此事作出反应,就不会只是把我母亲的尸体送回奔流城了。”罗柏无法理解艾德慕为什么不愿承认这事实。 艾德慕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说服罗柏,还是在安慰自己了:“铁王座忙於应付正在进行的叛乱————” “徒利家族的笨蛋”艾德慕,只是去了一趟君临,就被弥赛菈公主迷得找不到北。”布林登隔著艾德慕对罗柏说,“他还惦记著等乔佛里成年后亲自主持他与弥赛菈公主订婚呢。” 罗柏瞭然地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只能寄希望於以后再找机会说服艾德慕。 他在临冬城的晚宴时也见过弥赛菈公主,確实是个美人。 第82章 被打搅的晚餐 第116章 被打搅的晚餐 首相塔的大厅中正举行著小型的晚宴。 “不知道艾莉亚在维拉斯大人家过得怎么样。”珊莎看著桌面上丰盛的菜餚,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好几次做梦梦见维拉斯大人被四名侍卫抬著轮椅进了王座厅。 其中一个抬轮椅的侍卫戴的头盔是北境样式,与其他三人截然不同。 正当珊莎准备看个仔细时,那侍卫抬起头,却露出了艾莉亚的脸。 “珊莎。”乔佛里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的未婚妻,“艾莉亚前天才进红堡看过你。” “我知道嘛,我只是担心————”珊莎苦著脸,“我在君临就这一个妹妹了。” “珊莎。”玛格丽握住了珊莎的双手,“我向你保证,艾莉亚在我哥哥那绝对衣食无忧。” 说著玛格丽又瞥了一眼正在用餐的亨利:“维拉斯可要比亨利细心的多。” 珊莎被玛格丽逗得直发笑:“哪有,亨利大人特地派人邀请我和乔佛里与你们一起用餐,当然也很好心啦。” 正將一块蟹肉派塞进嘴里的亨利赶紧停下了动作。 “亲爱的,你是不是饿了?多吃点。”亨利擦了擦嘴,將一块奶油鵪鶉叉起,送进玛格丽的餐盘,但只换来了一记白眼。 “这碎乳酪拌夏蔬非常好吃,你是怎么做的?”提利昂照嘴上抹了一把,对著厨娘发问。 “里面还加了核桃碎、葡萄肉、赤茴香。”站在边上的厨娘回答。 “非常好,我喜欢。可是太少了,请再添一些。哦,还有螃蟹派也再要一点。”提利昂擦了擦嘴,“主人可真是抠门。” “可没人请你来。”乔佛里不悦地看向自己的舅舅,“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 “乔佛里,你说这话可真是伤舅舅的心。”提利昂捂著胸口开始了表演。 乔佛里扭过头不去看他,仿佛尝到了屎。 可提利昂只是毫不在意地哈哈笑。 “我只安排厨娘准备了两个男士和两位女士的量。”亨利咽下最后一口螃蟹派,然后对著提利昂说,“还有我必须提醒你,提利昂·兰尼斯特,你是个人质。” “哦,当然啦,首相大人。我可一直有好好履行人质”的职责,从未离开红堡。”提利昂笑了笑,“首相塔也在红堡范围內,对吧?” “我会让詹德利看紧你的。”乔佛里说。 “好吧,我的好外甥。你可要让你那私生子老哥寸步不离地保护好我。”提利昂挑了挑眉毛,又灌了口酒,“当然,等史坦尼斯杀进城,可一定要放我逃跑啊,我还想让这颗脑袋好好地呆在我的脖子上。” “你怎么知道史坦尼斯的事?”乔佛里问道,“我不记得邀请过你参加朝会和御前会议。” “哦,珊莎,我的好妹妹。”玛格丽牵著珊莎的手站了起来,“你也吃饱了吧?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经过亨利时,玛格丽还停下来低头与亨利互相亲吻了面颊。 提利昂见两位女士离开了餐桌,无所谓地摊摊手:“拜託,全君临都知道这消息。我带了二土位骑士,他们也有各自的侍从,只要去城里的酒馆扔几枚铜板,就什么消息都知道了。” “你的骑士?我还以为是我母亲的骑士。”乔佛里端著酒杯靠到了椅背上,“他们可是天天围著我母亲打转。” “可能是有一些吧。”提利昂自饮了一小口,“可至少我任命的队长—一塞德里克·派恩爵士,一直忠心耿耿地跟著我,哦,还有他的小侍从。” “你的脑袋可以好好地长在你的脖子上。”亨利也端起了酒杯,“我们会守住君临。” “我父亲派我来君临帮你们,乔佛里、亨利。”提利昂双手撑在桌子上认真地看著两个人,“我自认为这颗脑袋还算聪明,別让我枯坐在城堡里等死。” “温斯顿学士修习过战爭学与建筑学,正在带人加固城墙与城门。”乔佛里不屑地说,“我並不认为你的智慧能比得上温斯顿学士,你想出红堡只是想出去逛妓院。” “出红堡就免了,不过派席尔大学士那里有君临的城防图。”亨利敲了敲桌面,“如果你的“聪明脑袋”想出什么小花招,欢迎告诉我。” 提利昂靠回了椅子上,慵懒地岔开了话题:“乔佛里,我听说你让你的卫队为不少妓女购置房產?你到了开窍的年纪了?”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私生子和他们的母亲。”乔佛里脸色冷了下来,“不管別人认不认,他们都是我的弟弟。我该替父亲照顾他们。” “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哥哥”哩。”提利昂对著乔佛里举杯。 “废话说完了吗?”亨利的耐心耗尽,有些不耐烦了,“你打搅我的晚餐时间就为了申请出红堡?” “亨利,你到底想要什么?”提利昂咬了咬牙,“第一批金龙已经送到了,还不肯相信兰尼斯特吗?索罗斯正在君临四处招募佣兵,他们说要去河间地作战。我们说好的,亨利。” “泰温雇的血戏班在暮谷镇一带劫掠村庄。” “我会让父亲撤走他们。”提利昂说。 “不够,瑞佛雷·莱克大人带著军队来君临为王国尽忠,可他的领地却受到劫掠,我必须要有所回应。” “你想要什么?” “我要泰温·兰尼斯特的脑袋,提利昂,你愿意给吗?” 乔佛里自顾自地继续用餐,仿佛没听到亨利侮辱他的外公。 “他是我的父亲。”提利昂说,“换个条件。” “你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亨利放下了酒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提利昂。 “派席尔。”提利昂说,“派席尔大学士病重,我会將他送回他的家乡”养老,想必他很愿意在凯岩城或兰尼斯港安度晚年。 你们可以自己向学城提名大学士一职的人选,反正海塔尔大人也是铁王座忠臣,肯定愿意帮忙传个话。” “另外要五千金龙,用於赔偿暮谷镇伯爵瑞佛雷·莱克大人的损失。”亨利伸出了五个手指。 “成交。”提利昂说,“牢牢记得你的承诺,亨利,我记得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第83章 守夜人远征 第117章 守夜人远征 这些年得益於亨利对守夜人源源不断地资助,守夜人的盾牌厅已经被重新启用了,墙上的盾牌已经掛上了近一百面。 坐在盾牌厅主座上的男人长著一对挨著很近的小眼睛,断裂的鼻樑上伤疤很明显,两侧的脸颊长满了麻疹。 他是新任的守夜人总司令一卡特·派克,在成为守夜人总司令前,他是东海望的指挥官。 卡特·派克双眼迷离地注视著墙上色彩斑斕的盾牌,依稀间仿佛又看见了三十多年前,他刚加入守夜人时盾牌厅中的盛况,那掛满了墙壁的褪色盾牌曾让年轻的他心潮澎湃。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一个健壮精瘦的男子问卡特。 “艾里沙·索恩爵士,看起来兄弟们已经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卡特说。 厅中已经坐满了人,在留足了影子塔和东海望的守军后,依旧有近八百人聚集在了盾牌厅,甚至还有不少人站在了最后面没处坐。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与皮革的味道。 艾里沙·索恩站起来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大声喊:“肃静!” 厅中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卡特也站了起来,对大家说:“兄弟们!君临的亨利·雷耶斯大人成了首相大人,他回復了我们的求援信!” 卡特向右侧的伊蒙学士伸手,可伊蒙学士仿佛没看见般依旧呆愣愣地看著大厅。 “伊蒙学士!”卡特伸手在伊蒙的眼前晃了晃,“给我信!” “哦,抱歉,总司令大人,我有些老眼昏花啦。”伊蒙学士笑了笑,用那几乎全成了白色的瞳孔“看”向卡特,“信在山姆那。” “山姆威尔!我要信!”卡特喊。 “在这呢,总司令大人!”一个非常肥胖的胖子像一只企鹅一样扭了出来,惹得眾人一阵大笑,“给您信。”山姆威尔·塔利將信递给卡特。 “伊蒙学士,您非得找这么头肥猪做学徒?”卡特打开信纸,刚准备开念,却马上住了嘴,又將信还给山姆威尔:“该死的,你该知道我不识字!你来念!” 山姆威尔挠了挠头,將信接过来,面向大厅中的守夜人们:“致守夜人军团第九百九十八任总司令、黑衣弟兄之领袖卡特·派克大人: 愿七神庇佑黑城堡的篝火长明,愿黑衣弟兄的剑刃永不蒙尘。我以国王之手及摄政议会成员的名义,致书於你。 恳请您派遣精锐游骑兵,於塞外捕获一只活著的尸体”,妥善囚缚,遣可靠弟兄押往君临,用於说服诸位领主。 愿长城永不陷落,愿黑衣弟兄皆能平安归营。 七神护佑你我,护佑维斯特洛。 国王之手亨利·雷耶斯於红堡谨书。” 卡特·派克大声喊:“弟兄们,听到了吧?首相大人回了我们的信,只要我们给他老人家抓只活尸”,他就能说服君临的贵族老爷们派援军来!” “我们上哪去抓这玩意?”有人问。 “当然是塞外了。” “君临的贵族老爷们肯派来援军?他们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安静!老子亲自带著舰队去君临,从亨利大人那运回了上千套武器、甲冑!”卡特唾沫横飞地说,“摸摸你们身上的鎧甲,瞧瞧你们剑鞘里的剑。要说君临的贵族们有谁肯拉咱们一把,那就只有亨利大人。” “哦,该死的,要不是艾里沙爵士把那復活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咱们就能直接带著那“活尸”去君临给首相大人看了。” “我们真的要去抓活尸”?” “安静!”卡特又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可不止是抓活尸”,断掌”科林在大峡谷抓到了一个野人,对方发誓说自称塞外之王的曼斯·雷德正躲在一个新的秘密要塞里,召集所有部下!” 卡特环视厅內眾人:“我可不会在这儿乾等风雪把咱们吞了,必须把外头到底闹成什么样摸清楚。 这次守夜人不缩在长城后头躲猫猫,全体出动,跟塞外之王、活尸,还有其他什么鬼东西真刀真枪干一场。 最好能在曼斯·雷德那叛徒集结部队之前把他翻出来! 我守夜人第九百九十八任总司令,卡特·派克,亲自带队。” 一个坐在最前排的、长著修长白色络腮鬍的老头站了起来:“卡特————总司令大人,你该留在黑城堡,让我带队去吧。” 他是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担任影子塔指挥官已经三十余年了,也是卡特·派克竞选总司令的竞爭对手之一。 卡特朝地上唾了一口:“我先声明,我敬爱莫尔蒙总司令,但那老糊涂蛋先后派出了威玛和班扬两队人,结果全都不见踪影。 我可不想像他一样送个人出去,然后坐在这里乾等。 丹尼斯,儘管我討厌你,但你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人,我不在时,你负责防守黑城堡。影子塔就交给“断掌”科林吧。” 丹尼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花白的鬍子才抖动了两下说:“活著回来,卡特·派克。” “我儘量,老东西。”卡特点了点头,“如果我失联超过一个月,就组织守夜人重新选举第九百九十九任总司令吧。” 大厅中的气氛变得沉闷了一些。 “我要带四百精锐,再带几名军官!”卡特喊道,“杰诺斯·史林特,你也和我一起!” “我?”一个长著张青蛙脸的矮胖男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我还是留守黑城堡吧,我曾负责指挥都城守备队,有丰富的指挥经验。” “我正需要你这经验!”卡特並未改变主意,在他与丹尼斯竞选期间,这个腐败的军官也是主要的参选者之一。 卡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自己回不来,一定要保证他死在塞外,决不能让这种人成为守夜人的总司令。 “总司令大人,请让我一同前往。”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儘管他身披黑袍,但那领华贵的白釉鎧甲与看起来“寒酸”的守夜人们格格不入。 “洛拉斯·提利尔,你新加入守夜人,还是在城堡里留守吧。”卡特並不太看得上这个“大名鼎鼎”的骑士,认为他只是虚有其表。 “总司令大人。”洛拉斯提高了嗓门,“我敢说在座的各位可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卡特狐疑地看向洛拉斯,他並不信任这个新兵,但此刻有不少与他同一批服役的骑士都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也要前往!”风暴地骑士们纷纷请战。 “我不確定你们能否適应长城外的鬼天气。”卡特说。 “我们已经宣过誓,与您一样是一名守夜人。”洛拉斯扬起头,“如果死在塞外,那就是我的归宿。” > 第84章 炼金术士公会 第118章 炼金术士公会 ”我昨天就提醒过要穿厚些,乔佛里。” 亨利站在厚实的金属大门前,看著身旁披著斗篷的乔佛里说。 乔佛里在视察过城防后偏要跟著亨利来看一看他口中的秘密武器。 “这已经是我上次去北境穿的衣服了。”乔佛里摊开手,向亨利展示著他斗篷下那金色的厚天鹅绒衣服。 “我是说詹德利,你好像没有告诉他?”亨利指了一下穿著鎧甲,里面却仅有层武装衣衬垫的詹德利。 “哦,詹德利。”乔佛里这才犹豫地看向身后的詹德利,“对不起,忘了告诉你。那你就先留在外面吧。” “没关係,我不怕冷,乔佛里。”詹德利拍了拍胸脯保证。 乔佛里不允许他的私生子兄弟们在没有外人时称他为陛下。 接下来乔佛里就开始与他的私生子兄弟爭论起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危险。 亨利走到那栋破败建筑前,伸手在那青铜门上敲了两下。 青铜门上开了一个小窗,一双苍老又浑浊的眼睛从小窗中露出,打量著来人。 等到那视线的主人终於看清了亨利之后,那浑浊的老眼瞬时变得精光四放。 青铜大门被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老者从中窜了出来:“首相大人啊!您可是有一阵子没来啦!是来要些那种物质”吗?” 老者弓著腰凑到亨利的身边握住了亨利的手,態度諂媚地赔笑,露出那一口黄牙。 “哈林,我来参观。”亨利淡淡地说。 他把手从哈林那湿滑的手中抽出,不露痕跡地在斗篷上擦了擦。 “首相大人想要参观炼金术士公会,是我们的荣幸啊。”哈林继续赔笑,“不过您的侍卫最好还是留在外面,里面的东西太过危险,要是一不留神,大家可就全部小命不保啦。” 哈林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亨利身后跟著的人。 亨利让开了身子,將身后的乔佛里和詹德利让了出来:“这是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 “哎呀!”哈林双眼放光好似发现了宝藏,立刻躬身握住了詹德利的手,“陛下,我虽然没能参加您的加冕礼,但曾有幸覲见过先王两次,而您真是十分有先王风范吶。那歌手写的《天佑吾王乔佛里》我还能唱两句,您听我唱给您听————” 詹德利神色尷尬地抽出了手,当著哈林的面在胸甲上蹭了两下:“我是陛下的护卫,这位才是陛下。” 哈林的手悬在了空中,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扭头看向乔佛里,那手却不敢伸过去了:“陛下————” “你面前的是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亨利介绍道。 “陛下,宽恕我啊。”哈林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詹德利是我的哥哥,跟我確实长得比较像。”乔佛里为他找好了理由。 “是的,陛下,非常像。”哈林的脸都要贴到了地上。 “请带路吧,我要参观一下。”乔佛里说。 哈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將青铜门开到最大,腰几乎躬到了九十度请国王进去参观。 他带著三人穿过了大厅,进了长长的、阴湿黑暗的地道。 身后的亨利与乔佛里都在不断向下延伸的地道里感受到了寒气,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强壮的詹德利则是咬著牙硬抗。 乔佛里听著詹德利牙床上下碰撞的声音,忍不住问:“詹德利,你冷吗?” “不————不冷。”詹德利说。 眾人一起往雷妮丝丘陵的最深处走去。 这长长的地道里没有在墙壁上安放任何光源,只有最前方引路的哈林小心翼翼地提著一盏密封的玻璃油灯。 哈林也紧裹著他的长袍。 潮湿的通道中遍布硝石,眾人一路跟著哈林出了地道,才来到一个小厅。 哈林推开了其中一扇小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货架,上面安稳地摆放著一个个的圆罐。 乔佛里想要伸手触摸,但被亨利一把拉住了手:“这里面的溶剂被用於引起野火,小心些,罐子很脆。” 见乔佛里应下后亨利才鬆开手。 他拿著一个罐子微微倾斜,观察其中的液体。 陶土罐体刚好手掌大,表面摸起来却很粗糙。 哈林介绍说在製作罐体时特意掺了一些石子,来让罐子表面不平整,防止罐子从手中滑落。 那浑浊的暗绿色液体流动很慢,让乔佛里想起了餐盘中半凝固的油脂,只不过是绿色的。 在常態下,这些溶剂並不是如此粘稠,只要罐体受到阳光直射一会儿,温度稍稍升高后其中的液体就会恢復流动,也更不稳定。 “野火?就是连水都浇不灭的那种?”乔佛里小心地將罐子放回架子上。 “没错,一旦著火,这种物质”就会剧烈地燃烧,而且还会渗进一切它可以渗进的东西中去,哪怕是钢铁。”哈林介绍道。 “这种物质”便是炼金术士们对於野火溶剂的称呼。 乔佛里小心地退出了储藏室:“你们有多少“这种物质”?” “四千多罐。”哈林得意地笑了,“只要陛下与首相大人有需要,我们隨时可以再次启动生產。” “太危险了,哈林。”亨利直接拒绝了他,“等击退了史坦尼斯,我会为你们寻处地方,专门製造这些东西。” “遵命首相大人,炼金术士公会的所有智者们都愿意为您效命。”哈林又低下头討好地笑著。 等到三人都走出了炼金术士公会的大门,乔佛里才问:“亨利,你与这群炼金术士很熟?” “密尔的索罗斯介绍的。”亨利说,“他交给我了一些火焰剑把戏”,实际上就是剑身上涂上少量野火,能烧一个多小时。” “这么说这个东西也有安全携带的方法?”乔佛里问。 “只能很少量,也就够在剑上抹个两三次。所以我手痒时偶尔会来找他买一些。”亨利耸耸肩。 “我说索罗斯怎么经常要去买剑。”乔佛里摸了摸下巴。 “我可没这烦恼,我们试过了,瓦雷利亚钢剑並不怕这野火。”亨利笑了。 “那我们该怎么使用这东西?” “把它们扔到史坦尼斯的舰队里。” “不要等青亭岛舰队吗?”乔佛里担忧地看向亨利。 “这只是一层保险,我並不觉得他们能如期赶到。”多恩的態度暖昧,青亭岛舰队绝对会远远地绕开多恩,这很浪费时间。 “我们应该把这些罐子丟进史坦尼斯的大营。”乔佛里提议。 “这东西在陆地上的威力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大。”亨利戳破了他的幻想,“据哈林说,曾经有咒语可以成倍提升野火的威力,但目前整个炼金术士公会没人能够施展。” “所以,如果史坦尼斯进攻君临————” “我们会痛击他的陆军,然后让他的海军燃烧。” 第85章 河间地分兵 第119章 河间地分兵 威里斯·曼德勒与文德尔·曼德勒两兄弟和大琼恩坐在大帐中,“黑鱼”布林登·徒利与艾德慕·徒利一起看著地图。 “我们就这么在这枯等?”威里斯握著酒杯问。 他想不通为什么要主动放弃奔流城坚固的城墙,而选择出城沿河扎营。 “怎么了,人鱼小子,这不正和你意吗?”大琼恩头也不抬地说。 显然,这大琼恩还惦记著威里斯在开会时呛他的事。 “曼德勒家族的人从来不畏惧战爭,琼恩大人。”威里斯抿了一口酒,“只是罗柏大人任命布林登爵士为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你对我的指挥感到不满意吗?”黑鱼抬起头,看向威里斯。 “並不是,布林登爵士。”威里斯深吸一口气,“罗柏大人带走了所有的骑兵——包括曼德勒家的,然后不知所踪。我总该知道我从白港带出来的战士要死在何处。” 老实讲,他並不在意是谁指挥这支军队,只是不想他从白港带出来的军队死的不明不白。 “他们会替你履行誓言,为了保护罗柏而死。”布林登也端起酒杯,喝了一□酒,“这里是罗柏大人和艾德慕大人一起选的地点。如果要死,我就死在这。 但我死之前肯定要好好尝尝泰温的血。 文德尔抓著一根嚼了一半的香肠问:“啊?我也要死吗?” “跑快点的话就死不了,但可惜你应该跑不快啊。”布林登瞥了文德尔的大肚腩一眼,如此评价道。 “你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回营帐里休息。”艾德慕被几人的吵闹声吵得受不了了,“兰尼斯特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 “罗柏小子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骑兵,只留给我们两万多步兵。兰尼斯特可没有分兵,要是他们的主力直扑向我们,我们挡不住。”大琼恩爭辩道,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大琼恩將酒杯往桌上一放,挥舞著两只完整的手:“我们应该集结所有力量进军,夺回旅息城,在这等著兰尼斯特来算怎么回事?” 布林登向大家分享了最新的消息:“泰温也分兵了,詹姆·兰尼斯特带人南下红粉城,泰温带著人依旧驻守在旅息城。” “那我们应该退守奔流城。”威里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如果我们退守奔流城,泰温不会来进攻的。”布林登制止了大家的反对意见。 “什么意思?”大琼恩怒视著布林登,“罗柏那小子当我们是诱饵?” “泰温分兵后的人数可比我们还少一些。”艾德慕有些不服气地说。 显然他还是抱著想和泰温正面打一场的心思。 “泰温的军队里可是有不少自由骑手,而我们则是徵召兵更多。”威里斯看著艾德慕,“如果真打起来,我们这支纯步兵队伍会被歼灭在这里。” 儘管他跟隨艾德·史塔克和劳勃·拜拉席恩一起造反时年纪还不大,但已经算得上经歷过战阵了。 “直说吧,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大琼恩对布林登与艾德慕这种计划藏著掖著的行为搞得有些不耐烦了。 “等待。”布林登决定向几人说出真相,“等泰温知道了我们出城的消息,他会带著主力出发,將所有輜重留在旅息城,迅速扑向我们。” “然后呢,我们就带著两万步兵,在这红叉河边与他们一决生死?”大琼恩的语气依旧不太好。 他不想让安柏家的战士死的毫无意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渡河。”布林登只是笑了笑,显然他也对罗柏的计划感到满意,“泰温绝对不敢渡河追击,如果他敢,我们会在河对岸痛击他。” 以泰温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冒险在有大量敌军驻守在对岸的情况下强行渡河。 “那罗柏大人呢?”威里斯也好奇地问,他最关心的还是罗柏的动向。 “我们的侦察兵说,旅息城倒塌的城墙並没有被修復,罗柏大人正带人绕路南下,准备在泰温出城追击我们后拿下它。”艾德慕也笑了,不再称呼罗柏为“我的外甥”。 泰温在占领旅息城后並未修补城墙,显然他並没想长期占领河间地的打算。 否则他也不会下达屠城的命令了。 “那感情好,我说罗柏大人怎么把大旗留给我们呢。”大琼恩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到时我要好好地在河对岸,看看泰温那跳脚的样子。” 当大琼恩的气消了,他口中的“罗柏小子”就又变成“罗柏大人”了。 “等泰温和詹姆全部回援,罗柏大人能守住旅息城吗?”威里斯还是有些担心。 “那我们就尾隨泰温进军,看看泰温的主力经过两次急行军,到达旅息城下后还能剩多少战斗力。”布林登敲了敲桌面。 威里斯听得皱起了眉头,但长了记性的他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 在他看来,罗柏的计划实在是太理想化了。 泰温真的能按罗柏安排好的剧本演出吗? 不过好在罗柏带的人都是骑兵,若是有什么意外,跑还是能跑的。 “等跟泰温决战时,我们安柏家的兵要站在最前面才行!”大琼恩拍了拍胸脯。 “在泰温到来之前,我需要你们约束好军纪。”艾德慕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有北境的军队正劫掠我的子民。 “他们打的什么旗帜?”威里斯有些讶异。 “冰原狼。”艾德慕一一打量著大帐中这几人的神色,“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罗柏已经带人悄悄南下了。 “ “劫掠的军队有多少人?有什么特徵吗?”威里斯一边说著,一边看了一眼大琼恩,在座的诸位只有他最莽撞,像是能干出来这事的。 “看我干什么?”大琼恩无辜地大喊,“绝对不是我乾的!也不可能是我们家的人。” “有八名骑兵,还有几十名步兵。”艾德慕收回了目光,也开始饮酒,“有倖存的村民说,为首的人身上很臭。” 威里斯与大琼恩都不说话了,他们也想不出北境的领主们有谁符合这个特徵。 好一会儿没说话的文德尔终於开了口:“应该是波顿家的私生子,那傢伙和他的僕人身上臭得很,有一次从他们身边经过之后,我好几个小时都没吃东西。 “ > 第86章 君临 第120章 君临 君临的街面上时不时便能见到有教会的教士站在街头,他们宣讲著史坦尼斯在龙石岛的恶行,並號召所有信眾一同抵御邪教的入侵。 史坦尼斯散布乔佛里身世的消息確实引起了一些小动盪,但也仅仅是“一些”罢了。 在教会亲自站出来澄清並批判这谣言后,连点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当君临的市民们能够填饱肚子时,他们更关心铁王座上坐的人是不是疯子,不太在意铁王座上坐的人的血统到底纯不纯正。 如今君临的市民们过惯了太平日子,哪怕是住在跳蚤窝也不用担心第二天出门会被一具尸体绊倒后,想来破坏这种日子的人就成了公敌。 有市民一边咒骂著史坦尼斯,一边拖家带口的逃离君临。但更多人涌向徵兵处,请求参与君临保卫战。 这使得金袍子们不得不收紧了士兵的选拔標准,安排一些年龄不合適或者身体太过瘦弱的人成为负责搬运物资的民夫,否则目前的武器和甲冑的储备不足以武装所有士兵。 乔佛里正与亨利视察著鞋匠广场上临时搭建的木匠工坊,上百位木匠被徵召来此,打造守城用的投石机和巨弩。 乔佛里看著忙碌的匠人们,突然小声对亨利说:“我们应该將托曼送到铁拳堡避难。” 他在这些天不断出席各种激励士气的活动,视察军营、城墙、工坊等地。 贵族与平民们能看到他们的国王信心满满,但亨利看到的是一个越来越紧张的孩子。 “铁拳堡在君临城南,儘管足够坚固,但我们没法保证史坦尼斯一定不会攻击它。”亨利提醒道。 亨利保证经过翻新的铁拳堡足够坚固,但那毕竟是城堡而不是城市。 史坦尼斯只要用投石机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堡,只要有一小块石片落到托曼可怜的小脑袋瓜上,他就算是玩完了。 “那就——送去暮谷镇?他是我的继承人。”乔佛里看向亨利,“史坦尼斯总不会打到那里。” “暮谷镇周边时常有“血戏班“的骑手越界劫掠,儘管兰尼斯特承诺了我们会撤走“血戏班”,但女泉镇的港口已经被兰尼斯特雇来的佣兵们占领。还有更多的佣兵从厄斯索斯赶来,那附近马上就会成为战场。” “那就罗斯比城?总该有什么地方能藏的下我的弟弟吧。”乔佛里说。 “贵族们如果看到了卫队將您的继承人送出城,他们也会有样学样。”亨利想让他清醒点。 “这里也將会成为前线。” “在忠於王室的军队的护卫下,目前没有地方比红堡更安全了。”亨利转过身挡在乔佛里面前,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的异样,“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守住君临。” “我还想让他远离母亲,他现在——很懦弱。”乔佛里认真地看著亨利,“他害怕舞刀弄枪,只肯缠在母亲身边。我让他做我的侍酒,本想让他多同我待一会儿,可只要朝会和御前会议一结束,他就依旧跑回母亲身边。” “等战爭结束。”亨利说,“我们將他送到铁拳堡,给他找位好老师。” “我爱托曼,但他一点也不像我的弟弟,詹德利倒是更像我的兄弟。”乔佛里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难过。 “等你成年,你会与珊莎有自己的孩子,他会是你新的继承人。”亨利安慰他,“至於托曼,你可以为他在风暴地找座城堡,他会成为一个领主,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 乔佛里又抬起头:“我想把风暴地交给他——” “想都別想。”亨利打断了乔佛里。 当周围的目光都看向他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於是他的声音又小了些:“风暴地以后將由王室直属,不会全部分封出去。 我们会剥夺掉所有参与反叛的贵族的封地,抽出其中的一半土地来分封给立功贵族的次子们。 剩下的一部分將由王室派出徵税官,税收將直接缴纳给王室。 风息堡將会单独被剥离出来安置王室的继承人,不再作为“风暴地总督“封地,今后也不会再有这个职位。” “龙石岛呢?以前不都是把继承人封在龙石岛吗?” “那是因为龙石岛上的龙穴,而我们可没有龙。 龙石岛今后將会成为直属於王室的一座要塞,用於驻扎王室舰队,也不再设立世袭贵族。 潮头岛等附属岛屿的贵族一样要被剥夺封地,送去长城,岛民们由王室徵税“这么大规模的直属封地,不会引起其他贵族们的反感吗?”乔佛里儘管曾向亨利提起过建立直属於国王的军队的想法,但此刻依旧犹豫了。 “我们没有坦格利安那种驭龙的手段,必须要有足够的直属於王室的力量以保持威慑。” “他们会怀念他们曾效忠的领主吧。”乔佛里看向了与他一同在君临內视察的贵族们,他们的侍从打著五花八门的旗帜。 “只要我们对这些直属领地设立更低的税收以展现王室的恩宠,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忘掉旧主子,转而祈祷您健康长寿。” “我该——怎么做?”乔佛里问。 “这都是战后的事情了。”亨利只是笑笑。 “告诉我,求求你。”乔佛里恳求道。 他对这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事情最感兴趣。 “颁布国王敕令。 从骑士中选拔六百名精锐骑士,常年为王室服役,用最好的战马、盔甲和武器武装他们,允许他们穿著王室图章的罩袍,赐予他们国王近卫军的荣誉,並为他们配备足够数量的辅助兵种。 这会成为无地骑士和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次子们的新出路。 风暴地的税收养活他们绰绰有余。” “听起来和我现在的国王卫队很像。”乔佛里说。 “不一样,他们是常备军,唯一的日常就是训练,不会负责红堡的日常防卫,也不负责您的贴身安全。” “听起来很棒。”乔佛里的两眼放光,“该给他们取什么名字?” “您自己决定。” “敕令骑士。”乔佛里说,“王家敕令骑士。” > 第87章 小指头 第121章 小指头 亨利將乔佛里送回了王宫,路过王座厅时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水舞者们。 “培提尔大人在里面?”亨利问。 “是的,亨利·雷耶斯大人。”一名水舞者说,“西利欧·佛瑞尔在里面看著他。” 几名守卫推开王座厅的沉重大门,亨利顺著地毯走了进去。 西利欧·佛瑞尔站在柱子边,见到亨利走了进来並没有开口,只是鞠了一躬。 亨利摆摆手,让他先退了出去。 培提尔·贝里席正站在铁王座的台阶下方,那瘦弱的身影出神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铁王座,哪怕是沉重的大门开合的声音也並没能让他回头。 亨利走到了培提尔身后才开口:“培提尔。” 小指头回过头:“首相大人。” 他並没有被嚇到,只是微微鞠躬,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礼。 亨利与他並肩而立,一起看著铁王座,“想上去坐坐吗?” “首相大人,我绝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啊。”培提尔道著歉,但嘴角依旧掛著笑意。 “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时常在红堡閒逛。”亨利看向培提尔。 “我时常四处散心。”培提尔说,“据我所知我並不是您的囚犯?” “您当然不是囚犯,培提尔。您尽可以四处试探,不过我必须提醒你,红堡內的所有密道都已经被封堵了。” 培提尔嘆了一口气:“亨利,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不再称呼亨利为“首相大人”了。 “是的,我们一直是朋友。”亨利说。 “让我回到谷地,谷地的骑士们会成为您的帮手。”培提尔的目光看起来很诚恳。 “培提尔,我们都知道,你的野心会驱使你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亨利面带微笑地看著培提尔。 培提尔回头看看,见到不远处的西利欧·佛瑞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我可是没少帮助你,亨利。可你自从进入了御前会议就开始疏远我。”培提尔难以理解,“我们应该继续互相帮助,为什么对我如此防范?” “培提尔,因为你可不止帮助”了我呀。”亨利意有所指。 培提尔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首相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並不缺少金龙,为什么要偷偷给兰尼斯特办事?” “————”培提尔看了亨利一会儿,“因为您只肯让我碰金龙。” “那兰尼斯特给了你什么?” “————金龙。” “那是你想要的吗?” “不。”培提尔说。 “你想要什么?” “————”又是漫长的沉默,最后培提尔长出口气,“我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我最想要的是凯特琳·徒利。我与凯特琳一起长大,曾为了她向布兰登·史塔克拔剑。” “你不止与她一个人一起长大。”亨利说。 “没错,还有艾德慕、莱莎————艾德慕还赐予”了我一个绰號,小指头,他、凯特琳、莱莎会当著其他人的面那么称呼我。 每当有人谈起那称呼,我只感觉到一次又一次的屈辱。 但我依然爱凯特,直到现在我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梦见她。 但当她来到君临后,我满怀欣喜地去首相塔见她,却见到了她和艾德·史塔克拥吻。 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会愤怒、会拔剑,但我只是看著那有些陌生的脸埋在史塔克的怀里————毫无感觉,那时候我还是会梦到凯特。 哪怕是知道了她的死讯,见到那烧焦的尸体,我也没有想像中的悲伤,不过我依旧会梦到凯特。” “你还想要得到她吗?” “想,但那人已经是临冬城的凯特琳·史塔克,不是我爱的那个凯特。”培提尔望著铁王座笑了,“她永远也不会成为凯特了。” 亨利又和他一同看向铁王座:“如今的谷地局势已定,公义者同盟”已经围困了鹰巢城。” “如果您允许我回谷地,我会劝莱莎投降。”培提尔脸上又开始泛起狡黠的笑容,“您能得到谷地的忠诚。” “这不是个好交易,培提尔。”亨利说,“我已经得到了谷地的忠诚,只是时间问题。” “没错,无论劳勃·艾林是生是死,您都能得到谷地的忠诚。”培提尔笑道,“但要等到鹰巢城陷落,您猜猜鹰巢城能撑多久?” “为什么要执著於回到谷地?”亨利换了个话题,“即使你掌控了鹰巢城,也不会有人服从你,贵族们会牢记你的出身。” “我可是谷地人。”培提尔说。 “谷地人?我们知道,你的祖上来自布拉佛斯,贝里席家族的家徽也是布拉佛斯泰坦巨人的头。 而哪怕你如此富裕,却没有建设过自己的领地,封地上依旧只有十几户农民,甚至没有城堡,只有座小塔楼。” 培提尔收起了笑容:“您想要交易?” “没有交易,只有一个朋友间的提议和承诺。”亨利真诚地注视著培提尔。 “您请讲。” “给莱莎夫人写封信,让她结束那可笑的抵抗吧,告诉她君临很安全,邀请她过来。”亨利说。 “写作可是个累人的活,您肯定会给朋友些好处吧?”培提尔的笑容变得有些“羞涩”。 “培提尔,你是个聪明人,该能看出来兰尼斯特完蛋了,不论是谁贏。” “这倒是真的。”培提尔表示了肯定。 “若你向我效忠,你会得到塔贝克厅,那里的土地、矿藏都归你。”亨利提议,“不过我建议你將贝里席家族的旗帜换一下,泰坦巨人太丑了,你自己做的仿声鸟就挺好看。” “一座位於西境的废墟?” “目前是,不过我想你肯定不缺重建它的金龙,对吧?” “当然不缺。”培提尔微微鞠躬,“虽然我不想自己掏钱翻修城堡,但这就当做朋友之间的折扣价。” 亨利笑著看向他:“培提尔,你也为兰尼斯特做过事。” “那是生意。”培提尔没有否认。 “兰尼斯特为什么不通过你对我下手呢?” “瑟曦·兰尼斯特试过,但我拒绝了。”培提尔说。 “为什么?泰温想必能出得起价格。” “您忘了?我们是朋友。”培提尔笑了。 “哦,朋友————” “当然,朋友。”培提尔的笑容变得真诚,“不论是当著面还是背地里,您从未称我为“小指头”。” > 第88章 风息堡陷落 第122章 风息堡陷落 御前会议的成员们再次齐聚一堂,只不过原本的大学士的席位已经由温斯顿学士占据。 这场会议正是为了宣布这项任命。 送往旧镇的信件由梅斯·提利尔亲笔所写。 上面详细阐述了原大学士派席尔“重病”一事,命令学城允许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亲自指名的原铁拳堡学士温斯顿担任大学士一职,同时原来的助理学士及学徒团队都被要求更换。 梅斯还在信中特別註明,命令学城派出足够有分量的学士补充至铁拳堡,用来填补温斯顿学士调任留下的空缺职位。 当然,以上只是由梅斯自己向亨利吹嘘的,信中的內容及语气是否真如他所说还有待商榷。 他说话时一直骄傲地仰著头。 在他看来,这大学士一职儘管是由乔佛里指名,但由自己亲自致信学城,这又是提利尔家族的一次伟大胜利。 “很好,辛苦你了,梅斯大人。”亨利说,“想必您也了解多恩的动向?” “多恩————很奇怪,他们边境的部队主动后撤了。”梅斯皱起了眉头,看起来真的在分析敌人的目的,“他们应该是畏惧了我们大军压境,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彻底击溃他们。” 梅斯的双手又开始挥舞,准备向眾人展示他制定的军事计划。 “陛下、首相大人,我的父亲不是那个意思。”维拉斯赶忙把轮椅向前挪了挪,打断了他的父亲,“我们的战士们不熟悉多恩的地形。 儘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我们没法在缺少水源和补给的沙漠中战胜多恩人。 还有,我们在风暴地失去了奥柏伦的动向。” “史坦尼斯的队伍中没有奥柏伦的旗帜吗?”亨利问。 “如果奥柏伦敢来,我就在君临一併击败他与我那叛徒叔叔。”乔佛里靠在椅背上说,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决定给他一个在御前会议中表现的机会,“托曼,你对此有何见解?” 托曼站在他身边抿著嘴唇,一声不吭。 乔佛里没有硬逼他,只是嘆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自小被瑟曦带大的托曼儘管从没有表现出什么残暴的性格,但却有些过分懦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维拉斯见托曼不说话,就又开口对乔佛里解释著:“史坦尼斯的队伍中没有发现奥柏伦的旗帜。 多恩人可一直没有正式宣布支持哪一方,蓝礼队伍中的多恩人也只是以佣兵团的名义前往。 以我的了解,奥柏伦不可能加入史坦尼斯,他不可能信奉史坦尼斯的红神。” “但愿如此,我们少了一个敌人要收拾。”亨利点点头,“维拉斯大人,听说你和奥柏伦私交甚密?” “是的,首相大人。”维拉斯点了点头,“我们经常交流些养马心得。” 儘管维拉斯就是因为奥柏伦在比武大会中的伤害而落下残疾,但维拉斯从未责怪过奥柏伦,两人甚至时常书信往来,保持了长期的友谊。 “写信劝多恩人投降。”乔佛里说,“我宽恕多恩人的罪责。” “陛下。”亨利用眼神制止了乔佛里继续说下去,“正如维拉斯大人所言,多恩人没有正式加入叛军,用投降”这一字眼不合適。 维拉斯大人,请写信给多恩的道朗·马泰尔亲王,要他徵召部队,与巴利斯坦爵士的军队匯合,北上勤王。 同时建议他,由您的朋友奥柏伦率领多恩的军队,第一批军队在四千人左右即可。” 这正是多恩人在风暴地消失的大致兵力,这样双方都有台阶下,希望道朗亲王能够识相。 “这样再好不过了。”海政大臣派克斯特·雷德温说,“如此青亭岛舰队不必绕过多恩,行动会更快一些。” “我愿意一试,首相大人。”维拉斯说。 “这样也好。”乔佛里对这种方式也勉强认可,“想必诸位再没有其他的消息了吧? “还有一封来自风息堡的信。”维拉斯继续说。 刚准备站起的乔佛里又坐回了椅子上:“科塔奈·庞洛斯不是拒绝投降?他又改主意了?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只剥夺他们————一半封地,不过我允许他们缴纳金龙以赎回封地。” “並不是,恐怕科塔奈·庞洛斯爵士並非如您想的那般识趣,陛下。”维拉斯脸上难掩喜色,“但巴利斯坦爵士的军队攻克了风息堡。” “什么?!”乔佛里脸上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不可以这样————儘管是巴利斯坦爵士也不可以谎报军情啊!”梅斯惊叫道。 他的脸涨得通红,连自己的儿子的话也不肯信。 “巴利斯坦爵士————”亨利相信巴利斯坦不会说谎。 哪怕他曾经在向亨利讲一些坦格利安王朝时的八卦故事时,会做出少许的“艺术加工”。 “那可是座坚固的要塞!”派克斯特·雷德温的脸色也不好看。 如他所言,风息堡確实是座坚固的要塞,已经在风暴地屹立了几个千年了。 “诸位大人,风息堡自从建立以来,可从未被攻陷啊。”温斯顿学士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传说风息堡是第一代风暴王“被神所憎的”杜伦·杜兰登建成的。 他因为与海神与风神的女儿依妮相爱並私自成婚,被海神与风神所诅咒。 在婚礼当夜,神摧毁了杜伦的堡垒,杀死了他的所有亲人、宾客。 愤怒的杜伦向诸神宣战,得到的回应却是大风暴在他的王国各地肆虐。 杜伦每在海边建成一座新的堡垒,神就立刻摧毁它。 直到在他建造第七座城堡时得到了森林之子的帮助,这城堡终於屹立不倒。(也有说法为得到了年幼的“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的指点) 维拉斯开始向国王与诸位御前大臣们解惑:“巴利斯坦爵士率军昼夜不停地进攻风息堡,整整十天。 后来守军得知蓝礼战败、下落不明的消息后,守军受不了被围攻的压力,发生了起义0 风息堡的代理城主科塔奈·庞洛斯爵士被起义者俘虏,隨后风息堡的起义军开城投降。 写信的是风息堡的朱纳学士,据他所说:儘管巴利斯坦爵士本人不愿意承认,但他奋勇当先,数次亲自登城。” “哦,原来是守军投降啊。”梅斯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但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他。 梅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说:“为偽王而战的军队肯定是不如为真王而战的军队士气高昂啊。” 他说完还吁了一口气,感觉这辈子的反应从没这么快过。 “我要嘉奖巴利斯坦爵士。”乔佛里兴奋地说。 亨利安慰乔佛里:“等巴利斯坦爵士凯旋,我们可以亲自出城迎接。”隨即他又看向维拉斯,“此战中立功者都会受赏。我曾亲自嘱咐巴利斯坦爵士,禁止他衝锋在前。巴利斯坦爵士没有受伤吧?” 巴利斯坦爵士是七国骑士的代表性人物,甚至可以说他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王室的正统性。 “首相大人,这信中並未提及。”维拉斯回答。 “请向风息堡致信问询。”亨利命令,“还有,以国王的名义命令巴利斯坦爵士,禁止他亲自冲阵或登城。 “, 第89章 白树村 第123章 白树村 眼前只有四座废弃的、以石块垒成的小屋,房顶只是有些茅草,窗户上掛了两块破烂毛皮。 四周环绕著木篱笆,中间还有口井。 卡特·派克带著守夜人远征队伍来到了几栋房子正中间的一棵大树旁停下,大声呼喊著:“胖子!胖子!” 他身后的游骑兵们也开始勒住马,拔剑下马,散开搜索这些破旧房子。 “总司令大人,山姆威尔·塔利落在最后了。”洛拉斯·提利尔驱著他的白马上前。 守夜人的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线,队伍还在陆续抵达。 “居然落得这么远,这死胖子该牢牢记住我不识字。”卡特拿著地图下了马,对著洛拉斯说,“洛拉斯爵士,你过来帮我看一眼。” 他將地图与洛拉斯分享。 “这地图————很古老了。”洛拉斯拿著那几乎变成深棕色的羊皮纸仔细地瞧,上面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是洛拉斯所见过的最破旧的地图。 “快看看,我们在这。”卡特·派克给洛拉斯指出来,他能看懂地图,却看不懂地图上的文字,“这鬼地方叫什么?” 洛拉斯眯著眼睛,仔细辨认著那模糊的字跡:“叫————白树村。” 卡特·派克不屑地看了看周围的四间石头房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他妈居然是个村子?” “该是这地图太古老了。”一个体格结实的游骑兵凑了过来,他的嘴巴被一撮鬍子完全盖住,在他说话时只能看见鼻子下方的鬍鬚抖动,“我们已经很多年不曾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侦查了。” “索伦,要我说,那他妈就是你们游骑兵的失职。”卡特·派克指著他口中的索伦说道。 “卡特,前些年还有野人居住在这,但后来莫尔蒙不允许我们如此深入塞外。”索伦说。 “我不管,索伦·斯莫伍德爵士,如今你是我任命的首席游骑兵,再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就是你的失职。”卡特·派克將地图塞进了索伦·斯莫伍德的手里,“你他妈的要做好標註,不然我就把你的肝挖出来吃。” 索伦·斯莫伍德將地图揣进怀里,並没有在意卡特·派克粗鄙的言语,守夜人们都知道卡特·派克向来粗鲁,不过没什么恶意。 洛拉斯並没有插嘴他们的交谈,只是抬起头看向他们身旁的树。 “这是鱼梁木,你在南方从没有见到过吧?”索伦拍了两下洛拉斯的后背。 得益於提利尔家族的大手笔,大多数守夜人都对洛拉斯保持著相当的善意。 “高庭也有三颗纠缠在一起的鱼梁木,我们叫它们“三咏者”。只是这棵————”洛拉斯困惑地看著眼前的鱼梁木,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 这树有著高大且苍白的枝干,繁茂的叶子则是呈暗红色,想来这村子正是因为此树而命名的。 树干长得歪七扭八,远不如洛拉斯所见过的“三咏者”那般优美。 可这树的宽度竟接近八尺,很难想像在如此贫瘠的地方能生长出如此巨大的树木。 树上刻画著一张人脸,代表著这鱼梁木是旧神信仰中的“心树”。 眼前这颗心树与洛拉斯见到的其他心树都不同:那人脸的嘴巴並不是被横向切出的空洞,而是被切成了锯齿状,就好像这颗心树长了尖锐的牙齿。 “这鬼脸树看起来就渗人,怪不得当年我们要將这鬼东西砍乾净。”索伦·斯莫伍德感嘆道。 他向来对这些心树没什么好感。 “那张脸的嘴”里叼的是什么?”洛拉斯指著鱼梁木的“嘴巴”问。 “好像是个————头骨?”卡特·派克走进了鱼梁木,仔细瞧了瞧,將一颗头骨从那张“嘴”里拔出来。 这场景让洛拉斯泛起一阵寒意,就像那树张开了巨口,吞噬了一个人,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索伦·斯莫伍德也走过去,朝那“嘴”中瞥了一眼:“里面还有。” 说完,他將手伸进了“怪兽的巨口”,摸索了一番,又掏出了一个小些的头骨和一些碎骨。 “上面都有焚烧的痕跡。”索伦將骨头展示给卡特和洛拉斯看,“看来这群野人早就知道那些怪物的存在,他们烧掉尸体,防止尸体变成怪物。” 洛拉斯没有说话,他对这群守夜人口中的“活尸”的存在还是將信將疑。 “我们沿途剿灭野人,留一些活口並拷问他们。”卡特·派克作出决定,“还有卡斯特那个老东西,一定知道些什么,抓住他。” 他说著又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谁是卡斯特?”洛拉斯问,他从没有从这位新上任的总司令脸上见过如此厌恶的表情。 “一个坏脾气的野人,乱伦的畜生。”卡特·派克將手中的骷髏头丟在地上,简要地介绍道。 索伦·斯莫伍德赶忙提醒:“总司令大人,杀野人我没有意见,但卡斯特是守夜人的盟友。” 儘管他憎恶所有野人,但卡斯特这个名字似乎是例外。 “叫卡斯特去死,他只是把我们当肥羊宰。”卡特·派克又朝地上唾了一口,却吐在了头骨上。 “如果我们对卡斯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不会再有野人愿意与我们合作。”索伦依旧錶示反对,过去执行任务时,他带的队伍可没少在“卡斯特的堡垒”中过夜。 “去你妈的索伦,我是总司令,我命令你杀死卡斯特,而且就要你亲自动手。”卡特·派克一把抓起索伦的衣领,“我们是守夜人,我们不需要野人盟友。” “我会做的。”索伦还是服软了。 卡特·派克鬆开了索伦的衣领,但依旧不忘记威胁他:“索伦,我发誓,要是你有半点犹豫,我就把你的肠子抽出来,套在你的脖子上勒死你。” 索伦没说话,而是走向小屋去標记地图了。 “您看起来格外討厌那个叫卡斯特的野人?”洛拉斯问。 “卡斯特?他他妈是个邪恶的人,他有十九个老婆。”卡特·派克说。 “然后呢?”洛拉斯儘管有些惊讶,但仍可以用野人的习俗来解释,这还称不上是邪恶吧。 卡特·派克直勾勾地盯著洛拉斯,“卡斯特的堡垒”中只有他一个男人,他的妻子们”如果诞下儿子,就会被他献祭。” “弒亲?”洛拉斯感觉被顛覆了三观,“这————真是褻瀆啊。” 卡特·派克咧了下嘴角:“还不止,我怀疑他献祭的对象就与那些活尸”有关。而且守夜人的游骑兵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常常住在他那,我怀疑班扬·史塔克的失踪也可能跟他脱不了干係。” > 第90章 重归旅息城 第124章 重归旅息城 旅息城的几处坍塌的城墙都尚未修復,高举冰原狼旗帜的骑兵顺著几处缺口,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地涌进城內,快速地结束了战斗。 罗柏·史塔克的冰原狼灰风更是衝进敌人中咬死了好几个,又全身而退。 旅息城的守军並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挣扎就被罗柏·史塔克的军队击溃。 城头的红底金狮旗又被拔下,换上了冰原狼旗帜,还有凡斯家族的四分格旗。 左上与右下是白色底色上的黑龙,右上与左下是黑色底色上金环中的金色眼睛。 入城的士兵们正忙著四处抓俘虏。 老凡斯伯爵的尸体被钉到一进城门处的木板上,已经腐烂发臭。 卡列尔·凡斯將他父亲尸体上的钉子拔出,抱著他哭泣。 城內的士兵们却在为了胜利而欢呼,灰风也在城头髮出嚎叫。 罗柏在卡列尔伯爵身边停了下来,因为是突袭战他只穿著灰色的锁甲,外罩羊毛披风,披风上用银线绣著冰原狼。 年轻的罗柏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比自己还大的新继位伯爵。 “卡列尔大人。”罗柏斟酌了一会儿终於开口,“还请您节哀。”他只是乾巴巴地说出这一句。 “罗柏大人。”他扭过头看向罗柏,脸上还掛著鼻涕与眼泪。 罗柏这才注意到他的半边脸和半边脖子都被酒红色的胎记所覆盖。 “我们会为您的父亲报仇的。”罗柏拍拍他的肩膀。 卡列尔伯爵的脸色並没什么变化:“大人,我们抓了六百多人的俘虏。” 罗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的。” 他已经知道卡列尔伯爵要说什么了。 “大人,请把他们交给我吧。”卡列尔伯爵说。 很明显,他想处决掉所有俘虏。 “我可以將属於我的那部分战俘移交给你——”罗柏看著这个悲伤的儿子说。 虽然罗柏觉得这么想有些罪恶,但此时他有些羡慕卡列尔伯爵能够自由地为父亲的死亡而哭泣。 而他明明更年幼,却只能將泪水咽到肚子里。 “我会用金龙向其他参战贵族购买这些战俘的处置权。”卡列尔咬著牙说。 “我会替您向其他参战者转达此事。”罗柏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我相信他们会同意这公正的提议,又有谁有资格阻止一位儿子为父亲復仇呢?” “感谢您的理解,罗柏大人。”卡列尔放下了老凡斯伯爵的尸体,对罗柏行了一礼,然后又回去为他的父亲收尸。 城內的士兵们欢呼声更大了。 过了好一会儿,席恩·葛雷乔伊骑著马走了过来:“罗柏!” 他身著银色胸甲,內衬煮沸的皮革,同样灰色的羊毛披风却用一根夸张的金炼系在胸口,看起来要比罗柏的打扮还要华贵,可这不伦不类的混搭让他看起来散发著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席恩的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跡,甚至左臂还有处伤口被布条草草包扎,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战斗,看起来再不復初离临冬城的畏缩模样。 “城內的居民几乎被屠了一半,剩下的人都被他们强逼著为兰尼斯特的士兵们做工,端茶倒水、浆洗衣物还有——”席恩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禁止骚扰难民,他们都是卡列尔大人的领民。”罗柏说。 席恩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只是挑了挑眉毛,示意罗柏走远些交谈。 罗柏领会了席恩的意思,看了一眼正处理著老凡斯伯爵尸身的卡列尔,跟著席恩稍微走远了些。 “怎么了?”罗柏问。 “我带领的士兵发现了兰尼斯特的財宝,堆积如山。”席恩的脸上掛著得意的笑,“我让人把守住了门口,没让任何人进去。” 他故意挺起胸膛,炫耀著胸口的金炼。 “財宝?”罗柏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著席恩。 “小声点!”席恩鬼鬼祟祟地捂住罗柏的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说完席恩还环视四周,见没有人留意他们才鬆开。 “你確定吗?兰尼斯特怎么会带著財宝行军?”罗柏凑近席恩询问,“还有你这是哪来的?”罗柏將席恩的金炼子抓起来问。 “我又不瞎。”席恩嫌弃地看著罗柏,从他手中把金炼抽了出来,“当然是兰尼斯特洗劫了这座城,这些应该还只是那些士兵上缴的部分。这金炼子也是我从那里面抽了一条。 我带著人最先杀进了主塔,只可惜领头的先一步逃跑了。 罗柏沉默了一会儿:“旅息城的財物,我们应该归还给卡列尔大人。” “你疯了!是兰尼斯特抢的旅息城,关我们什么事?更何况这还是河间地。”这次轮到席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临冬城还有钱吗?我们正需要军费,需要財物奖赏士兵。” 罗柏被席恩的话打动了,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就分成三份,参与洗劫的兰尼斯特士兵们身上肯定还留著不少財物,我们的战士肯定不缺战利品。一份分给士兵,一份留作军费,剩下的一份补偿给卡列尔大人用於重建领地。” 席恩盯著罗柏看了一会,终於还是妥协了:“隨便你吧,毕竟你才是临冬城公爵,我只是你的士兵罢了。” 他觉得自己费尽心机地为罗柏著想,却被罗柏辜负了,闷闷不乐的席恩翻身上马,准备去传达命令。 “席恩。”罗柏叫住了他,“你可不是我的士兵,我当你是我的兄弟。” 罗柏直视著席恩的眼睛,语气真诚。 这一路上多亏了席恩的陪伴,否则罗柏应该还沉浸在丧父又丧母的悲痛中。 席恩看了他一会儿,郑重地对罗柏说:“罗柏,我永远是你的兄弟,我们会一起打进凯岩城,宰了所有兰尼斯特,再一起打进君临,从“血狮“手上救出你的妹妹们。” “我们的妹妹们。”罗柏看著席恩。 “好吧,是我的错。”席恩笑了,“我们的妹妹们。” 罗柏看著席恩身上的打扮说:“回去把你的胳膊好好包扎一下。老实讲,你这身打扮丑得很,活像个暴发户。 我帐篷里还有套鎧甲,去换上吧。 还有,別再带著那条金炼子上战场,你会变成靶子的。” > 第91章 谷地的剑 第125章 谷地的剑 “下一位请愿者。”詹德利站在铁王座的台阶下说。 一名披著金色羊毛披风的都城守备队军官站了出来,但从他身上的甲冑明显能看出来,他应当是都城守备队黑水湾舰队的军官。 “陛下,诸位大人。”那军官鞠了一躬。 “你————”人群中的柯连恩明显认得他,“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请愿。”那军官得意地看了柯连恩一眼。 “请讲吧。”亨利说。 柯连恩这才一脸不情愿地住了嘴。 “我要反映黑水湾舰队司令柯连恩大人的问题。”那军官说。 铁王座右侧的亨利在宝座上坐直了身子,亨利不相信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將会出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允许了那军官发言。 “黑水湾舰队的大部分军官们都觉得新下水的四百浆战船劳勃国王之锤號”更適合担任旗舰,可柯连恩大人坚持要把黑水湾舰队的旗舰指定为夜行者號”。”那年轻军官不服气地说。 “柯连恩,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亨利看向柯连恩,但却有些放鬆地靠回了椅背上。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首相大人,我进黑水湾时都捨不得开劳勃国王之锤號”。”柯连恩说的理直气壮0 “在史坦尼斯的主力抵达君临城下之前,他的舰队不会单独驶进黑水湾的。”亨利说,““劳勃国王之锤號”作为我们最大的一艘战舰必须作为旗舰。” “好,很好。”铁王座左侧的梅斯·提利尔大人也表示了赞成,只是不清楚他到底听清楚没有。 “我也认为以我父亲命名的战舰作为旗舰会比较合適。”乔佛里也说。 “陛下、两位摄政大人,我愿意遵从诸位的意志。”柯连恩鞠了一躬,“劳勃国王之锤號”將会是黑水湾舰队的旗舰。” “很好。”亨利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柯连恩退回队伍前还踢了那军官的屁股。 “下一位请愿者。”詹德利喊道。 “陛下,我是暮谷镇伯爵瑞佛雷·莱克。”一个男人站了出来。 “瑞佛雷大人,您请讲。”亨利说。 “陛下,我的领地受到了劫掠,需要人手重建,我请求让我的继承人带一些士兵回到暮谷镇。”瑞佛雷·莱克鞠了一躬,但他的口中始终只叫著“陛下”,而没有叫“首相大人”。 乔佛里看了亨利一眼。 亨利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瑞佛雷·莱克在对亨利私下与劫掠他的兰尼斯特媾和的行为表示不满。 “瑞佛雷·莱克大人。”亨利十分正式地称呼他,“我认为您领地的重建工作可以暂缓,目前国王陛下需要您的力量。” “很好,我也这么觉得。”儘管梅斯有些犯困,但他继续点头。 “我听从陛下的命令。”瑞佛雷·莱克坚持说。 “亨利大人是我的国王之手,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乔佛里不满地看著瑞佛雷·莱克。 “铁王座已经对您领地遭到破坏的责任人进行了追责,会对您领地受到的损失给予赔偿。”亨利斜眼瞥了一眼台下站著的侏儒。 “遵命,陛下,首相大人。”瑞佛雷·莱克这才满意地低下了头,退回了队伍。 “还有人请愿吗?”詹德利例行询问。 儘管台下开始交头接耳,但没有贵族再站出来了。 亨利这才从宝座上站起身:“就到这里吧。” 等贵族们顺著大门涌了出去,乔佛里才走下了台阶,又与詹德利一起练剑去了。 “城內工坊日夜开工,我恐怕要重换个僻静住所了。”梅斯大人打了个哈欠,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说著,也走出了王座厅。 等王座厅內的人走空,培提尔·贝里席这才带著笑容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出声叫住了亨利:“亨利大人。” “培提尔大人。”亨利点了点头,“可是谷地有回信了?” “您果然料事如神。”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莱莎夫人已经回信,同意谷地暂时由以公义者同盟”为基础组建的贵族议会摄政,代替劳勃·艾林公爵履行东境守护一职的职责。但是————” 但是后面的才是重点。 “但是?”亨利问。 “但是莱莎夫人要求劳勃·艾林公爵不允许离开鹰巢城,公义者同盟”所组建的谷地摄政议会必须在鹰巢城內教导小公爵,还请您理解一位母亲的执念啊。”培提尔的神色变得有些哀伤,仿佛共情了一位母亲。 “我对此表示同意。”亨利点了点头。“但是,鹰巢城的防务要交到公义者同盟手中“” 。 如果公义者同盟进驻鹰巢城,那么莱莎夫人搞不出来什么小动作。 “如此,我就致信莱莎夫人,想来谷地將会重归和平。”培提尔说,“恭喜您,亨利大人,贏得了谷地的忠诚。” “是恭喜乔佛里一世陛下。”亨利提醒他。 “是的,当然要恭喜乔佛里一世陛下,神佑吾王乔佛里。”培提尔对著空荡荡的铁王座鞠了一躬。 然后他又转向亨利:“亨利大人,可否告知我您的下一步计划?我想知道我多长时间能得到属於贝里席家族的塔贝克厅。” 培提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毫不掩饰他的目的。 “等到收拾完眼前这些叛逆,您只需静待佳音。”亨利说。 亨利对他能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並不反感。 “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您只需隨时开口。”培提尔又行了一礼,“谷地的剑如今由您挥动,想必您下一步就要调谷地骑士们出征平叛?” “您不太懂战爭啊,培提尔大人。黑水湾被封锁,谷地骑士们只能出血门走陆路前往君临,恐怕赶不上参战了。”亨利对他说,“不过我依旧会要求谷地骑士们集结,等君临保卫战结束后,他们將在王室的海军力量掩护下负责登陆龙石岛。” “哦,战爭,听起来还是需要流血。”培提尔表示了同情,“这些小岛们可都是难啃的骨头啊。” “没有战爭的胜利可不够稳固啊,贝里席大人。” > 第92章 白灵 第126章 白灵 连日率领骑兵突袭作战让琼恩·史塔克有些疲惫,目前史坦尼斯大军的前锋已经快要出了御林。 这些天共进行了十余次骑兵的前哨战,双方互有伤亡。 前方的史坦尼斯大军终於不想承受这无谓的损失,只留下一支三千人的后卫原地伐木扎营,迟滯不存在的敌军。 可琼恩他们的队伍却绕过了留下阻敌的后卫部队,继续骚扰主力大军。 在又一轮骚扰性的袭击结束后,在林中休整的琼恩在几名士兵的帮助下脱下了白甲。 他们找的这处营地离一棵纤细的鱼梁木不远,那上面还刻著一张人脸。 琼恩从没见过如此瘦小的鱼梁木,但他知道,这棵树是心树。 旧神的信仰早就在南方绝跡,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御林中还能找到这样一颗心树。 只是如今早已皈依了七神的琼恩在经过那棵树时,有些不敢面对那棵树上的人脸,他总觉得那张人脸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如果可以,琼恩並不想在此处休息,但大家已经十分疲惫了,琼恩並不想因为自己的好恶就要求大家换一处地方扎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將自己那宽大的白袍铺在地上当毯子,將白灵唤至身边,抱著白灵席地而臥,又拉起袍子的一角盖住自己。 白灵那身蓬鬆的厚实白毛和味道都让琼恩安心,身上散发的温度也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不一会儿琼恩就抱著它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梦,梦中自己四肢著地。 感觉怪异的琼恩低下头,却看见了一对熟悉的白爪,那属於白灵。 於是琼恩坐了下来,仔细打量自己,那白色的毛髮竟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白灵的身体里,但他却並不抗拒这种感觉,因为他从未感觉如此温暖。 这是梦。琼恩告诉自己。 但隨即他能感到白灵变得失落,它知道自己其他五位兄弟姐妹就在某处,但却嗅不出气息。 於是白灵站在林地中仰天长嗥,那叫声在森林中迴荡,它竖起耳朵等待答覆。 林间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狼嚎,但它隨即失落地垂下头,它能听出那些嚎叫声並不属於自己的兄弟姐妹们。 “琼恩?”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但声音微弱。 哦,我是琼恩。他这才意识到。 於是他回头查看,却什么也没见到,只看到一颗纤细的鱼梁木。 琼恩靠近了心树,仔细打量著上面刻的那张脸。 他觉得那张脸也看著他,但目光很愉悦。 琼恩这才感觉这颗树的脸与布兰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弟弟一直都有三只眼吗?琼恩努力地思考。 他有些恐惧这幅面孔,於是他扭头开始跑,起初他並没有適应四足著地,跑得跌跌撞撞,但很快便熟悉了这感觉,於是琼恩开始狂奔。 他在林间不知奔行了多久,直到感到了疲惫,於是他放慢了脚步,来到了林地边缘。 这是国王大道。琼恩认得这条路。 道路上有大军列队行军的痕跡。 可更远处道路两旁的林间却人影晃动,有不少金属的反光折射而出。 琼恩走的近了一些。 “这里再挖深些。”有人指挥著不少士兵在国王大道中间忙碌。 琼恩走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在挖掘壕沟。琼恩这才看清。 “有狼!”挖掘壕沟的人惊慌地喊。 “快射死它!”另一人说。 琼恩赶紧转身狂奔,可却觉得一支弩箭擦著自己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继续狂奔,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冒出的血打湿了毛皮。 “白灵!”琼恩大喊著坐了起来,“快跑!” “安静!小子!”一个沙哑的声音斥责了他,“你不睡觉別人还要睡觉!” 琼恩回过神,这才看到树旁边靠著的桑鐸·克里冈眼带怒意,恶狠狠地看著他。 “抱歉桑鐸爵士,我只是————做了个梦。”琼恩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他心中只觉得那梦无比真实。 琼恩这才发现身旁躺著的白灵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后背火辣辣地疼,身上也充满了疲惫感,就好像根本没有休息。 “我才不是爵士。”桑鐸靠回了树上,又闭起了眼睛,“要是想女人了就等到回君临,去丝绸街找个漂亮小妞好好败败火。” “什么?”琼恩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不!我才不是想女人了。我只是————只是梦到自己变成了白灵。” 桑鐸又睁开眼:“哈,难不成你想草一头狼?” 琼恩变得有些羞恼:“我什么都不会————”琼恩並没有说出那个词,“我已宣誓成为御林铁卫。” “你的御林铁卫兄弟们可是丝绸街的常客呢。”桑鐸用下巴向著不远处的马林·特兰挑了挑示意。 马林·特兰带著灰绞架堡的几乎所有骑士一併加入了骑兵队伍,並参加了很多场突袭。 此刻他正裹著袍子靠在另一棵树上熟睡,琼恩刚才的惊叫也没能惊醒鼾声如雷的他,一张一合的嘴被铁锈斑的鬍鬚覆盖。 老实讲,他在战场上的表现还可以,但琼恩还是觉得他配不上御林铁卫的身份。 “马林·特兰爵士————”琼恩想要替自己的御林铁卫兄弟辩解一下,但对马林·特兰还算相熟的他却说不出什么夸奖的话,“巴利斯坦爵士可是真正的御林铁卫,他总不会干这种事。”琼恩不服气地说。 “兴许是因为那老头岁数大了。”桑鐸斜眼看著琼恩。 此刻的桑鐸在琼恩的心中又变成了一个討厌的混蛋了。 琼恩甚至感觉自己背上那还未消散的痛感,就是这混蛋趁自己睡觉拿剑鞘抽打的。 琼恩转过身躺下,不再理会桑鐸,可背后那一直火辣辣的痛感让他辗转难眠。 他尝试触摸自己的后背,可却並没有感觉有什么肿胀或伤口。 於是他又躺了下去,努力地使自己入睡。 兴许是太疲惫了,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做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湿溜溜的柔软划过自己的脸。 “白灵,別闹。”琼恩迷迷糊糊地说。 他推开凑在自己脸上的狼头,却又听见白灵不停地在自己的耳边呜咽。 琼恩吃力地睁开眼睛,此时的他感觉那难言的疲惫感散去了些,后背的疼痛感也不那么明显了。 白灵那硕大的狼头又凑到了琼恩眼前。 “白灵,你这坏小子。”琼恩笑著揉了揉它的下巴。 白狼又呜咽著转过身,背对著琼恩蜷身而臥。 他这才看见它后背的洁白毛皮已经被血染红。 琼恩心疼地从地上坐起身,仔细检查著白灵的伤口。 所幸伤口不算太大,此时也不再渗血。 不过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战斗,琼恩一眼就认出这伤口:是箭矢的擦伤。 > 第93章 「河湾地之虎」 第127章 “河湾地之虎” 亨利在御前会议上宣读了公义者同盟的示忠信件时,御前会议成员们纷纷鼓掌。 “托曼,为诸位大人倒酒,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乔佛里对他的弟弟说。 小胖子听了哥哥的话,挨个为长桌边的眾人倒酒。 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微微頜首,又为眾人说了一个好消息:“我有在海鸥镇的商人朋友也对我说,海鸥镇的格拉夫森家族也请求加入公义者同盟。” 培提尔曾在海鸥镇担任税务官一职,与格拉夫森家族的关係还算密切。 新上任的温斯顿大学士刚想抬手摸脑袋,但又放了下去。 他原本寸草不生的头顶上已经长出了一些细小的绒毛,所以分外爱护:“陛下、诸位大人,可不止海鸥镇。 这两天我收到了大量的信鸦,从谷地最南方的烛穴城到谷地最北方的三姐妹群岛,统统都宣誓向国王效忠。 各地的军队已经从各自的封地启程,前往鹰巢城下的月门堡集结。” 自从温斯顿学士上任,信鸦便又重新交由大学士掌管了。 “团结一心的谷地军队兵出血门,那可是百年难遇的盛景。”维拉斯感嘆道,“谷地贵族们至少可动员出四万精兵。” “他们不会全部离开谷地的,山地野人一直是谷地的心腹大患,如果谷地大军尽出,这群野人肯定会趁机作乱,肯定要留人镇守。”亨利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多恩没有回信吗? ” “多恩————多恩说领地內出现了不少沙漠强盗,等到剿灭完成后就派兵为铁王座平定叛乱。”这离谱的理由就连温斯顿学士都不太好意思转述。 “他不肯派出一兵一卒?”亨利问。 “恐怕是的,首相大人。”温斯顿学士低下头。 梅斯仿佛受到了侮辱,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婿不计前嫌,屈尊降贵向多恩写信求援,已经是给足了多恩的面子。 “道朗·马泰尔,多么白痴的名字,坐在轮椅上的白痴————”他余光瞥到了自己坐著轮椅的儿子,又赶忙补救,“哦,维拉斯,你知道的,我不是说你,你可是完整的继承了我的聪明才智。” 儘管维拉斯·提利尔並未因为自己的残疾而埋怨奥柏伦,甚至与他结下了深厚友谊,但这件事確实加剧了提利尔家族和马泰尔家族积蓄已久的敌意。 维拉斯扶著额头,儘量不去看他的父亲:“父亲,我当然知道。” 他情愿父亲没有安慰自己。 梅斯又继续说:“待战乱消散,我便尽起河湾地大军,为陛下荡平多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河湾地之虎”。” “河湾地之虎”?”亨利实在没忍住。 “是的,河湾地之虎”。”梅斯儘管觉得亨利实在是孤陋寡闻,但还是开口为自己的女婿解释,“虎是一种厄斯索斯的猛兽,外形像猫,但要大几十倍,全身橙色皮毛,带有黑色条纹,是一种凶猛的掠食者。” 亨利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我在高庭的厅堂中就有一只填充好的老虎標本,改天我就命人送到铁拳堡。”梅斯认为自己有责任让女婿开开眼,只知道打仗可不行,还要博学,“那是厄斯索斯的商人送我的礼物,当年那商人也一定是察觉了我的气质才为我送上了这礼物。” “父亲,我没听说过你这绰號,是那厄斯索斯商人给你起的吗?”维拉斯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两下,没有笑出声,算是尽了孝道。 “那厄斯索斯商人也算很有眼光,看出了我的气质,送了我这礼物,我便回赠了他少许金龙。”梅斯摆摆手,“不过毕竟只是商人,没什么文化。”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我前日回见了一位常年在自由贸易城邦游歷的博学的学士,他刚从厄斯索斯归来,早就听闻了我兵围————” 梅斯突然停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佛里,又重新组织了语言:“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气质,告诉了我这个他早就为我取好的称號。是不是与我很贴切?”梅斯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长桌边的眾人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培提尔才又笑著说:“看来大家都感到这形容贴切,我看这称號確实符合您的气质,想必您也给了那位“博学的学士”不少赏钱吧。” 梅斯又“含蓄”地笑了:“学士们的事,怎么能叫赏钱呢?不过那位学士確实在做一些研究,缺少资金,我就赞助了他三百枚金龙。” “父亲啊,別说了————”维拉斯拉了拉梅斯大人的袖子,小声提醒,“黑水湾都被封锁了,哪来的学士从厄斯索斯来?” 梅斯想了一会儿,被气得说不出话,脸又红了。 还是亨利提杯解围,號召眾人为了谷地诸侯的忠诚乾杯。 长桌上的大臣们一起推杯换盏了好一会儿,梅斯·提利尔好像有点喝多了,又拍手笑著说:“我们就算谷地只出兵三万,风暴地的一万五千兵力由巴利斯坦爵士率领北上,君临集结了一万可用之兵,马图斯·罗宛伯爵正准备带著四万河湾地大军启程勤王。 而叛徒史坦尼斯又有多少人呢?算上海军就给他算三万吧。无论如何,会战兵力是九万五千人对三万————” “梅斯大人。”亨利打断了老丈人的话,“可不是这么算的啊,史坦尼斯的大军近在咫尺,我们只能用君临城的兵力来防御。” 亨利说著还瞪了一眼乔佛里:“兵员倒是足够,可过去我们对守夜人的援助过大,匆忙之间凑不出那么多武器和盔甲。” 见乔佛里尷尬地別过了头,亨利又说:“不过我们徵召的这些人中大部分是自备武器与鎧甲的有產市民,还算有些战斗力,勉强能用。” 君临人向来好斗,在坦格利安王朝时期甚至还有过暴民衝击龙穴,杀死了斯里科斯、 莫古尔、泰雷克休、梦火和敘拉克斯五条巨龙的“光辉”歷史。 但君临人勇於私斗、怯於公战,是总主教保卫信仰的號召將他们集结在了一面旗帜下。 “我更想了解的是,派克斯特大人,您承诺的青亭岛舰队又在何处呢?”亨利看向了自开会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海政大臣派克斯特·雷德温。 如果黑水湾解围,那么谷地的兵力就可以通过青亭岛舰队直接从海鸥镇运往君临。 派克斯特大人努力地低下头,仿佛要將自己藏到桌底,直到他听见了首相点名,才勉强抬起头说:“这————首相大人,青亭岛舰队在航行至塔斯岛与风息堡中间的破船湾时遭到了大规模海盗的袭击。” “派克斯特大人,您是说您所言七国最庞大的舰队”被一群海盗拦住了去路?”亨利对著派克斯特·雷德温露出笑容。 派克斯特被亨利的笑嚇得有些发毛:“首相大人,破船湾多礁石,不利於舰队的大型战舰展开,而海盗们都是小船,我们————” “我不要解释,派克斯特大人,我要舰队。”亨利说。 “我向您保证,青亭岛舰队会儘快击溃拦路海盗。”派克斯特开始赌咒。 “最好能如您说的一样,海政大臣派克斯特大人。” 第94章 龙穴之战。非剧情免费章 第55章 龙穴之战。非剧情免费章 以下內容摘自冰与火之歌中文维基,感谢冰与火之歌中文维基站点的內容创作者和整理者们的无私奉献。 龙穴之战(stormingofthedragonpit)是在坦格利安王朝內战“血龙狂舞”期间,在君临发生的一场割裂了整个城市的暴动,一伙暴民被先知牧羊人所煽动,向位於君临內的龙穴发起衝击,杀死了收容於其中的四条龙,以及之后到来的敘拉克斯。 龙穴里的龙彼时收容於龙穴的龙包括: 斯里科斯—原本属於杰赫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在他死后暂无人骑乘; 莫古尔—属於杰赫妮拉·坦格利安公主; 泰雷克休—属於乔佛里·瓦列利安王子; 梦火—原本属於海伦娜·坦格利安王后,在她死后暂无人骑乘。 —— —— 暴动过程衝击龙穴暴民们从窗户攀入龙穴,並用粗糙的撞锤和无数次斧凿打破了橡木与铁製成的侧门。 隨后攻击者们一拥而入,直面四条被吵醒和激怒了的的巨龙。 龙穴中的巨龙们被困在墙壁和圆顶中,並受到沉重锁链束缚,因此它们不能飞走,也无法用翅膀防御攻击或反击敌人。 四条龙只得像跳蚤窝里的公牛那样,以角、爪和牙战斗。它们喷出的龙炎將龙穴变成了炼狱。 此时,乔佛里·瓦列利安王子迫切地向母亲请求去龙穴解救龙,但雷妮拉女王不允许自己的爱子去冒险,於是乔佛里王子偷偷骑上了留在红堡的敘拉克斯。 敘拉克斯熟悉乔佛里,故不反抗他接触它,但当王子试图驾驭它时,它不断挣扎。乔佛里王子最终在高空被甩落坠亡。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暴民的死亡人数在两百至两千不等。 斯里科斯是第一条死去的龙,被“伐木人”哈布所杀;莫古尔被燃烧骑士所杀;泰雷克休也同样被杀,但有6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声称自己造成了致命一击:只有梦火成功挣脱了锁链起飞,它杀死了比另外三条龙加起来还要多的暴民。 最后一根弩箭射中了它的眼珠,使这条半瞎的母龙发狂。它向上撞上圆顶,受此衝击,半个圆顶崩解下来,將它埋葬了。 余波:敘拉克斯的降临对龙穴的衝击至此结束但被解放、无人骑乘的敘拉克斯正在飞临雷妮丝丘陵。大屠杀后满身烧伤和鲜血的倖存者们从冒烟的废墟下爬出,隨即敘拉克斯降临在他们面前。 君临城內,无数嘶喊与巨龙的怒吼迴荡混合,雷妮丝丘陵上的龙穴燃起熊熊大火,仿佛戴上了黄色火焰製成的王冠,看上去如同日出一般。 敘拉克斯四处攻击併吞噬了几十个暴民,然而最后,女王的龙也被杀了。 关於它的死有许多种说法,有人说它被“伐木人”哈布用斧头砍死了(基本可以確定是讹传):有人说一个持著瓦雷利亚钢剑的骑士沃里克·惠顿爵士砍下了它的一边翅膀: 一个十字弓手“豆子”自称射穿了它的眼睛;甚至有人说是牧羊人召唤出七神之一的战士用一把黑雾凝结成的剑斩下了龙头。 但无论如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死於该夜。 没人知道那晚有多少平民死去,肯定有数百人,可能数千。 第95章 羊皮纸海岸 第128章 羊皮纸海岸 风暴地的地形大多为险峻的山地和广阔茂密的丛林,就连海岸线也多是崎嶇的石坡,故而少有港口。 “蓝宝石之岛”。”奥柏伦·马泰尔放下了手中的圆筒感嘆道,“真是美丽的岛屿。” 塔斯岛上不只风景优美,而且岛屿周围的海水顏色呈蔚蓝色,故而被称为“蓝宝石之岛”。 自从蓝礼的大营被袭击后,奥柏伦就带著自己的佣兵团逃窜到了羊皮纸海岸,还连带著塔斯的残部一起。 “那个圆筒————”布蕾妮·塔斯盯著奥柏伦手中的新鲜事物,“是做什么用的?” 那干分精美的圆筒大概半臂长,上面刻满了华贵的纹饰。 “这叫远视镜”,由密尔工匠打造的器械,能看得更远。”奥柏伦將远视镜递给布蕾妮,“將细的这头对著眼睛,粗的那头对准塔斯岛。” 布蕾妮在奥柏伦的指示下,双手举著远视镜对准了自己的故乡,“我能看到塔斯岛上的大瀑布!”布蕾妮兴奋地说。 她能看到塔斯海峡对岸的塔斯岛,能看到上面的山岭、瀑布,甚至依稀能见到高山牧场的轮廓。 可海峡中正在进行的海战却阻挡住了布蕾妮继续观赏这美丽的景色。 “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布蕾妮一脸遗憾地放下远视镜。 “海盗们的小船十分適合这种地形,雷德温的舰队只能掉头从东侧绕过塔斯岛。”奥柏伦收回了看向布蕾妮的视线,“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走塔斯海峡。” 海面上一艘华贵的三桅划桨战舰正阻击著海盗们的小船,试图阻止他们靠近己方因偏离航道而搁浅的小些的战舰。 “塔斯岛的东面风浪很大。”布蕾妮看了奥柏伦一眼,“时不时就会颳起风暴。” 塔斯岛位於破船湾以北,与皮纸城海岸只隔一道海峡,也正是因为塔斯岛上的高山挡住了狭海吹来的风暴,所以北半块风暴地的气候才会更好一些。 在破船湾气候最恶劣的月份,风暴地的小舰队甚至还会停泊在塔斯岛的西岸避风。 “那里面没有塔斯的家徽,看起来你父亲的船並没有参战。”奥柏伦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我父亲肯定已经得到了蓝礼战败的消息,他已经尽到了作为封臣的义务。”布蕾妮望著海上交战中的舰队说。 “我这可是第一次见到两支舰队作战。”奥柏伦岔开话题,继续观赏著正在交战的双方。 青亭岛舰队最前方那艘华丽雄伟的战舰有三张酒红色的巨帆,就连划桨的桨叶都被漆成金色与白色。 这应当就是青亭岛舰队的旗舰——青亭女王號。 灵活的海盗船不停地轮流上前戏耍这艘十倍大的巨舰,不过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可狭小的航道让青亭岛舰队无法在其中展开,无法排开阵型攻击,只能在后方看著他们的旗舰独自迎敌。 奥柏伦將石头让了半截出来,让布蕾妮也坐下,又开始找话题:“我原以为你会哭著跑去找蓝礼。” 刚坐下的布蕾妮神情变得失落:“我曾经为蓝礼而战,但是我失败了。” 她的父亲响应了蓝礼的號召,派出了千余人的军队参战,得知蓝礼缺少支持者的她缠著父亲恳求,得到了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可如今————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应该不至於弒亲,蓝礼很可能还活著。”奥柏伦有些后悔对她提及蓝礼,於是出言安慰道。 “我知道。”布蕾妮回头看向在石滩旁林边休息的军队,其中大多是多恩人,穿著塔斯家罩袍的士兵连四百都不到,“我已为蓝礼尽忠,现在我要带他们回家。” 牺牲的塔斯家的骑士们有不少是看著布蕾妮长大的,也有些年轻些的同龄人曾参与过对布蕾妮的嘲笑,但不论布蕾妮对他们的印象如何,她也从不想让他们死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连尸体都无法带回故里安葬。 奥柏伦没有说话,毕竟他曾向蓝礼献言让塔斯家的军队作为先驱。 不过他就这么看著眼前的布蕾妮,又想到了她拿起剑的样子,发现她並不像传言中那样丑陋起码她在战场上时,那双大眼睛里一直散发著自信的光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奥柏伦先开口:“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邀请我的佣兵团去塔斯岛躲一躲。” 如今不只通往多恩的必经之路上遍布乔佛里的效忠者,就连风息堡也被巴利斯坦围攻,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別忘了你承诺的赎金。”布蕾妮斜眼看著奥柏伦。 她需要金龙,她想给死亡和失踪的士兵们发些抚恤,让死难者的家人能够继续生活。 虽然让她做先锋是奥柏伦的建议,但不知怎么,布蕾妮对他恨不起来。 “马泰尔家族的承诺如金。”奥柏伦保证道。 布蕾妮没听说过这句话,不过她曾听过其他人对奥柏伦的形容:多恩壮士密如沙,唯此一人甲天下。 听过奥柏伦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绰號:红毒蛇。 她也曾听其他人谈起过多恩道朗亲王的弟弟的冒险故事,还曾憧憬过像故事中的主角一样,一个人到狭海对岸,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也组建一支佣兵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的就是金子。”布蕾妮別过了头。 她也知道带著一支军队到自家的土地上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她感觉奥柏伦不像在撒谎。 “我哥哥肯定会给够你金子。”奥柏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好。”布蕾妮满意地说。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海峡中的青亭女王號击沉了一艘海盗船,布蕾妮才又问: j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你的家乡休整。”奥柏伦看著海面说。 “然后呢?”布蕾妮追问。 “一边等我哥哥的信,一边痛饮美酒、唱遍美食,再找个塔斯岛的姑娘。”奥柏伦耸耸肩。 奥柏伦的耳边安静了。 直到感觉不对劲的奥柏伦扭过头,看到布蕾妮红透了的脸,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个塔斯岛的姑娘。 “无聊。”布蕾妮说。 第96章 临冬城的宴会 第129章 临冬城的宴会 丰收宴会正在临冬城召开。 八列长桌摆放在临冬城的大厅,中间空出了过道。 前来出席宴会的多为隨罗柏南下的贵族的女眷和子嗣。 也有几位不曾隨军南下的贵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此。 布兰坐在一个被绑在卡泽身后的背篓里,被卡泽背著从过道中间穿过。 过道两侧的宾客们在布兰经过时,纷纷起立高喊:“临冬城万岁!” 呼喊声一遍又一遍,直到布兰被卡泽抱下,放在临冬城的高位上。 布兰很清楚他们欢呼的对象並非自己,而是刚刚在南方取得大胜的哥哥,还有自己逝去的父亲、祖父————还有八千年来所有统治北境的史塔克。 布兰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上衣,穿著黑色的长裤,腰间配著一柄短剑,胸前別著银质狼头胸针,只不过他的冰原狼夏天被留在了臥室。 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得知他母亲遇害的消息后就一直没怎么休息好,每次好不容易入梦后,又会梦到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 布兰的弟弟瑞肯拒绝出席这次宴会,自从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后,瑞肯鲜少离开自己的房间。 “布兰。”鲁温学士摸了摸布兰凌乱的头髮,“又没有休息好?” “我又做梦子。”希兰摇摇头,“我梦觅自己变成了一稞树,还梦到子琼恩变成了一只很大的白色冰原狼。” “是白灵吗?”鲁温学士问布兰。 布兰努力回忆著:“不是,比白灵大多了。” “你的夏天不是也长大了不少?”鲁温安慰著布兰,“你只是想琼恩,也想白灵了。 “” “也许吧。但白灵是琼恩变得。”布兰坚持道。 “它长了琼恩的脸吗?你怎么知道那是琼恩?”鲁温学士有些好笑地问布兰。 “那倒是没有。”布兰低下头回忆,“不过我就是知道。” “好了,您作为临冬城主,该致开场词了。”鲁温学士对布兰说完,又站起身令大厅中的眾人安静。 接著大厅中变得肃静,布兰即使是坐著,也用手臂撑住桌子,使自己看起来更高。 然后他以北境公爵罗柏的名义欢迎了来宾,並为新旧诸神赐予的慷慨丰收举杯敬酒。 台下的客人们纷纷举杯回敬,有陶杯,有角杯。 而布兰手中拿著的华贵的银杯曾属於他的父亲,他曾无数次看过父亲在此处向台下敬酒。 而如今父亲的遗体已经被哥哥抬著南下,自己却坐在父亲曾坐的位置,举起父亲曾举的杯子。 布兰与宾客们一同饮酒,哪怕他的杯中已经提前放好了蜂蜜,还加了丁香、肉桂,可还是比他以前饮的饮料浓烈得多。 这场宴会由没有南下的威曼·曼德勒伯爵和卢斯·波顿伯爵一同赞助,也得益於两位贵族所带来的的僕人们,宴会能够早早地便开始。 僕人们源源不断地將来自恐怖堡伯爵领的山珍与来自白港伯爵领的海味一同端上餐桌0 宴会的菜品並不是每桌都一样,而是源源不断的菜品从厨房中送出,端给主位挑选后,再端给各桌宾客,只保证菜餚数量一致。 每上一道菜,僕人们都要先端给主位上的布兰品尝。他有权选择任何菜餚中喜欢的部分。 他又按照鲁温学士所教的那样,將看起来诱人的菜品分给大厅中的一些重要贵族以示恩宠。 布兰让僕人们將煮鮭鱼送给脸上面无表情的来自荒家屯的达斯丁夫人: 又让人將野猪肉赐给喧闹的安柏家人: 一只巨龙虾被端给了恐怖堡的卢斯·波顿伯爵,据说他大病初癒,面色平静的他正与坐在同一张桌上的达斯丁夫人交谈; 一盘涂了蜂蜜和丁香的羊排被送给了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鲁温学士似乎说过这位伯爵最喜欢吃鰻鱼,但布兰还是想把自己爱吃的分享给这位爱笑的胖伯爵,儘管他的养子是这次战爭的敌对方,可他还是派出了白港的所有兵力参战; 他还將一些糖果交给卡泽,让他在宴席散去后给老奶妈也分一些,儘管卡泽平日里大多只是安静地发呆,但布兰曾见过发怒的他將一个不停撩拨他的木匠按在地上殴打,直到那木匠被打出了血,卡泽才像孩子般尖叫著跑开了。 厅中的贵族们推杯换盏,聚集的眾人让这大厅变得闷热且吵闹。 布兰又想起了劳勃国王抵达临冬城时的宴会,那时的父亲坐在此处,同桌的还有劳勃国王;就连那时的乔佛里都变得有些值得怀念,他和班扬叔叔坐在同桌饮酒,这样一位王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谋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呢? 布兰又摸向了腰间佩的短剑,那也是乔佛里曾经的赠礼。 儘管乔佛里在赠送这礼物时自己昏迷不醒,並未听到他告知自己剑的名字,但清醒后的布兰还是摸到了那剑格处铭刻的文字:雄鹿之角。 厅中喝醉的眾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安柏家的人站在桌子上唱歌,两个葛洛佛家的人开始从乐手手中抢过乐器,欢快地演奏。 厅中更多酒意上头的贵族们开始加入其中,一同歌唱。 这厅中的喧闹似乎也感染了布兰,多日未曾展露笑顏的他也再次变得愉悦起来,跟著厅中的歌声一起歌唱。 直到布兰留意到最近的长桌上,卢斯·波顿伯爵依旧在与达斯丁夫人低声交谈,杯中的酒也依旧是满的。 卢斯·波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迎向了布兰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那双怪眼瞧得布兰心里直发毛。 不过布兰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想来这位大病初癒的恐怖堡伯爵不便饮酒,还好自己赠送给他的龙虾叫他吃了个乾净。 达斯丁夫人也顺著卢斯·波顿的目光看向布兰,不过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又转过头去,布兰这才注意到她不仅没有饮酒,自己送的煮鮭鱼她也一口没动,可偏偏餐盘中又有不少食物残渣。 这让布兰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回忆起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冷落了这位荒家屯夫人。 厅中开始的舞蹈吸引走了布兰的注意力,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一位安柏家的小伙子正牵著一位斟酒女僕一同跳舞。 身材肥胖的威曼·曼德勒伯爵也在过道中间与一位凯索家的小姐一同舞蹈,儘管他的座椅都是鲁温学士特別命人定製,但跳起舞来却显得灵活。 布兰看著大家灵活的舞姿,心里有些羡慕,只可惜自己再也不能跳舞了。 布兰看向了自己的“腿”,他正呆愣愣地看向大厅中:“卡泽,你要是想跳舞可以自己下去。” 布兰又叫了好几声才让卡泽回过神。 卡泽听著布兰给的建议,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手却摸著自己的腰带扯了两下。 “卡泽。”他说。 > 第97章 金王冠 第130章 金王冠 自从韦赛里斯被丹妮莉丝的新丈夫卓戈卡奥戴上了金冠后,她的脸上就很少有笑容。 他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丹妮莉丝依旧不时地梦见他死时的惨状、他所发出的声音、他在地上乱蹬的双腿————还有卓戈卡奥的许诺:“一顶任谁看了都会颤抖的金冠!” 可丹妮莉丝並不害怕。 她能直视著韦赛里斯尖叫哀嚎著倒地,是因为丹妮莉丝清楚:那个能一边將剑对准她肚子中的胎儿、一边又哭又笑的男人或许名叫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但已经不再是她的哥哥了。 她有时也会梦到那对年幼坦格利安兄妹,相拥著靠坐在布拉佛斯的红屋房檐下———— 可当她从梦中醒来,看到的只是她的野人丈夫。 卓戈卡奥墨黑的长髮结成的髮辫一直垂到他的大腿,髮辫上面系满了小铃鐺。 当多斯拉克人贏得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场战斗时才被允许编辫子,每次胜利后他们的辫子上都会绑上一个铃鐺。 当多斯拉克的战士在战斗中被击败时,他会剪掉自己的辫子,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经歷了耻辱的失败。 而丹妮莉丝的丈夫卓戈从未被剪过一次,代表著卓戈在战斗中从未输过。 丹妮莉丝终於鼓起勇气,向卓戈提起远征维斯特洛,为腹中的孩子夺取铁王座,得到的回应却是:“骑著世界的骏马不需要铁椅子。” 多斯拉克人认为西侧的狭海就是世界尽头,他们称海水等马匹无法饮用的水为毒水。 丹妮莉丝目送看卓戈外出狩猎,护著隆起的肚子回到了帐篷。 她並不是贪恋那位置,只是想要回到那个从未存在於她记忆、只存在於哥哥口中的故乡看一看,毕竟她的哥哥数千次承诺会带她回家。 女僕们在她的呼唤声中涌入帐篷,为她擦洗身体,梳理长发。 又使唤自己的女僕姬琪,让她去將自己唯一的效忠者乔拉·莫尔蒙爵士,叫来帐篷。 等到乔拉·莫尔蒙赶到帐篷时,穿戴、梳洗整齐的卡丽熙就坐在帐篷中。 丹妮莉丝挥退了女僕们,开始与乔拉交谈。 “你得和我的丈夫谈谈。”丹妮莉丝说,“卓戈说我们的孩子將统治全世界,但无需渡过毒水”。他还说等雷戈出生后,要率领卡拉萨向东发动掠夺。” 乔拉並未穿著全身板甲,也並不像多斯拉克人一般只穿彩绘背心。 他穿著胸甲、戴著护腕,內里还衬垫著熟马皮製成的皮甲。 丹妮莉丝很少见到乔拉在卡拉萨中如此打扮。 “卡奥从未见过维斯特洛。”乔拉並不像丹妮莉丝一样直呼卓戈之名,而是始终保持尊称,“维斯特洛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就算真的想过也只会认为维斯特洛是个什么小岛。富饶的东方肯定要更吸引他。” 丹妮莉丝其实也不曾见过维斯特洛,只是从韦赛里斯的故事中,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这个词,她的哥哥自她小时起就一遍遍地告诉丹妮莉丝,维斯特洛才是他们的家。 “请您向他解释吧。”丹妮莉丝恳求,“他一定得朝西走,我们都要回家。” 乔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丹妮莉丝看著他那发量稀少的头顶都有些厌烦了。 “卡奥不需要向西走。”乔拉终於开了口,“我刚从市集中回来,他们带来了维斯特洛的消息。” “你是什么意思?”丹妮莉丝从未见过乔拉如此郑重其事的姿態,有种不好的预感。 “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乔佛里·拜拉席恩继承了王位。”乔拉抬起眼看著丹妮莉丝。 “篡夺者死了?”丹妮莉丝嘴角扬起笑容,眉毛也开始飞舞,儘管乔拉纠正过她几次,但从小她的哥哥在她面前就这么称呼劳勃·拜拉席恩。 ““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乔拉再次纠正道,“他是我的国王。” 丹妮莉丝的笑容收敛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还为韦赛里斯和我效力?” 乔拉闭口不答,迴避了丹妮莉丝的视线。 “如果你的国王”死了,那我们更应该说服卓戈进军。”丹妮莉丝换了个话题,“维斯特洛的军队失去了他们的统帅,我的丈夫会带我回家。” 乔拉看著丹妮莉丝说:“卡丽熙,根本不需要战爭。 乔佛里继承了王位,他与您没有仇恨,是个仁慈的孩子。君临的人们排著队为他唱讚歌,日夜祈求七神保佑他。 我的朋友亨利·雷耶斯是他的首相,我们一起回维斯特洛,他不会杀我,我会向他说情,他也不会杀您。 或许您能得到君临的一处宅子,与您的孩子一起安度余生,再也不用在这大草海上奔波。” “我不要一处宅子,我的丈夫会为我和我的儿子贏得王座和金冠。”丹妮莉丝说,“卓戈的卡拉萨会渡过狭海,维斯特洛的贵族们也会起兵拥戴我—最后的真龙血脉。” “若您带著多斯拉克的军队踏上维斯特洛,那么在维斯特洛人的眼中,你就是一个异族首领的妻子。他们会拼死一战,不会有人愿意拥您为王。”乔拉的语气变得平淡,不像在劝说,倒像是在陈述事实。 “伊利里欧总督曾跟我说,维斯特洛的人民都在私下里缝製真龙旗帜,祈祷坦格利安早日回归。”丹妮莉丝拿出了自己所熟知的文明世界中对自己最为友善的伊利里欧总督的话,想要说服乔拉。 “维斯特洛的人民们祈祷风调雨顺、子女平安和永不结束的夏日,绝不会祈祷一支异族侵略者军队入侵他们的家园。”乔拉说,“我建议您不要带卡奥一起,我可以悄悄带您坐上一艘前往维斯特洛的船。” “我不能丟下我的丈夫。”丹妮莉丝生气了,她从椅子上起身,“我是卓戈卡奥的卡丽熙,我们要一起回维斯特洛,我也不要“你的国王”的儿子与“血狮”的施捨。” 乔拉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曾经胆怯的小女孩如今却在对著自己宣泄怒火。 丹妮莉丝与乔拉对视了一会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又坐回了椅子上:“帮我向卓戈解释,维斯特洛不是一处小岛。” 乔拉继续看著她。 丹妮莉丝看著沉默的乔拉,有些不安地问:“你要走?” “曾经判我有罪的艾德·史塔克已死,我已经托商队向亨利带信,请求王家特赦令。”乔拉向丹妮莉丝解释,“我还要去长城看看我的父亲,我拋弃我的家人太久了。” 他没有向丹妮莉丝说那太监瓦里斯叛国后失踪的事,也没有提及维斯特洛的叛乱,如果可能,他不愿意將这群异族的兵锋引向劳勃之子的王座。 “什么时候?”丹妮莉丝又问。 “等到亨利向我回信,那时你腹中的胎儿也该降生了。”乔拉说,如果丹妮莉丝拒绝同行,他就不必偷偷地走了。 这次陷入沉默的是丹妮莉丝,乔拉是她身边为数不多的可以听她倾诉的人。 乔拉看著闷闷不乐的丹妮莉丝提议道:“卡丽熙,城西的集市上刚到了一大批商队,我可以护卫您去散散心。 > 第98章 马王 第131章 马王 丹妮莉丝坐在有红丝帷幕遮阳的轿子中,由四名奴隶抬著来到了城西的市集,还有四名年轻的多斯拉克护卫与三名女僕跟著,乔拉·莫尔蒙也骑行在她的身边。 这占地广大的四方形市集遍布泥砖砌成的小屋,粗糙的泥砖无法垒得太高,所以这些小屋从外面看都是些低矮的单层建筑,但大多数小屋內的地面都被向下挖掘以扩充高度。 西市中有上百个商人在此忙碌,大多来自西方的自由贸易城邦,甚至还有维斯特洛的面孔。 更具异域风情的东方商队则是聚集在相反方向的东市。 这些人並不是与多斯拉克人做生意,而是与其他来此的商人交易。 多斯拉克人並没有交易这种概念,他们只是互相赠送礼物。 所以只要这些商人向维斯·多斯拉克中的多希卡林赠送礼品,如盐、种子或是金银之类的东西,並遵守圣城中不动刀兵的传统、不褻瀆圣母山与子宫湖,多斯拉克人便放任他们在这里。 维斯·多斯拉克是多斯拉克人唯一的“城市”,也是他们的圣城,儘管每个卡拉萨在草原上总是爭斗不休,但在这里,每个人都必须视对方为亲生兄弟,决不能有人留一滴血,更不能有人拔刀相向。 丹妮莉丝喜欢有趣的东市,但更爱来这充满家乡气息的西市逛一逛,只有这里能见到熟悉的潘托斯面孔,闻到泰洛西的香料味道,还有那些来自里斯的香水。 好像让她回到了幼时与哥哥辗转在各个自由贸易城邦的日子,自从她嫁来多斯拉克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东西都变得那么值得回忆。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集市里玩。”丹妮莉丝对乔拉说,“只是我和————我们什么也买不起。”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也许偶尔买根香肠————还有蜂蜜棒,维斯特洛有蜂蜜棒吗?” “我不知道,公主,您说的是蛋糕吗?”乔拉心不在焉地说。 “蛋糕?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丹妮莉丝说,“不过你可以为我找一些会做蛋糕的人,等我回到维斯特洛,我要尝尝看。 乔拉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丹妮莉丝下了轿子,开始在集市中漫步,但不忘了保护自己的肚子。 乔拉·莫尔蒙与多斯拉克护卫们为她隔开推搡拥挤的人群。 丹妮莉丝开始挨个摊位逛,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看到了一件漂亮的鸟羽斗篷,便接受了商人的馈赠,然后从腰间摘下一串银饰回赠给商人,这就是多斯拉克人的赠礼传统了。 除此外她还接受了一只红绿相间的鸚鵡,她希望当乔拉离开后这只鸚鵡可以陪她说说话。 在又为隨行的护卫、女僕们都挑选了礼物后,丹妮莉丝又来到了一名酒商的小摊前。 “里斯、瓦兰提斯和青亭岛產的香甜红酒!里斯產的白酒!泰洛西產的梨子白兰地! 火酒!胡椒酒和密尔產的淡绿神酒!烟莓棕酒和安达尔酸酒!”一名维斯特洛面孔的壮汉操著半生不熟的多斯拉克语叫卖。 当丹妮莉丝在他的摊前停下,他热情地拿了个小杯给丹妮莉丝展示:“尝尝吧,卡丽熙”” 。 能被多斯拉克人的护卫簇拥的女性,定是哪个卡奥的卡丽熙无疑。 丹妮莉丝除了想要给自己的丈夫带一些,也想送乔拉一些临別礼物,她记得乔拉还挺喜欢饮酒的。 “我想要两桶最好的。”丹妮莉丝接过酒杯用著生疏的通用语说。 “最好的嘛————可是这价格————”那商人也用通用语说。 “不用担心付不起钱。你面前的是多斯拉克的卡丽熙,坦格利安家族的风暴降生”丹妮莉丝。”乔拉为她通名,但或许出於私心,乔拉並没有为丹妮莉丝的头衔中加入“七国公主”。 “公主殿下?”那商人不確定地问。 丹妮莉丝点点头,尝了一口杯中的酒,並未追究乔拉的“疏漏”。 那商人马上跪到了地上,低著头说:“公主殿下。” “起来吧,这酒还可以,为我装一些。”丹妮莉丝说。 “公主殿下,我这还有更好的,稍等我去给您取。”那强壮的商人从地上爬起身,在摊位后翻找。 “您该尝尝这个。”商人拿出两个小木桶,上面还带著葡萄纹章,“来自河湾地的特產,青亭岛葡萄酒。” 说著商人麻利地开了一桶,为丹妮莉丝接了一杯。 丹妮莉丝接过酒杯,却递给了乔拉:“你尝尝这酒好吗?” 送礼物终归要收礼的人满意才行。 乔拉接过酒杯,闻了闻,然后送入口中:“我上一次喝到这酒还是在派克岛的庆功会上,与亨利共饮。” 那酒商在乔拉饮酒时就又拿出一个酒杯,斟满后递给丹妮莉丝:“公主殿下,您一定也得尝尝。” 丹妮莉丝笑著又接过来,学著乔拉的样子,將酒杯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送入口中。 “公主殿下,感觉怎么样?”那商人一脸期盼地看著丹妮莉丝。 “我並不懂酒————不过感觉很棒。”丹妮莉丝將酒杯还给他。 商人接过酒杯,却继续一脸期待地看著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被商人看乐了:“您怎么了?请为我把这些酒装起来吧。” “您真的没什么其他感觉吗?”商人问。 因为他们交谈一直用通用语,所以多斯拉克护卫们並未察觉什么异样。 但乔拉已经察觉出了不对,伸手想护住丹妮莉丝。 看到到乔拉变表情的一瞬间,商人就拿起开桶用的粗钉捅向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的一名名为拉卡洛的年轻护卫一把抓住了商人的手,没有穿盔甲的多斯拉克人要比乔拉更轻盈。 拉卡洛將那商人的一根手指掰断,问:“谁派你来的?” 那商人痛得不住地哀嚎著,额头直冒冷汗:“乔佛里国王陛下!” 他直接招供了。 外出打猎的卓戈卡奥归来时带回了一头巨大的白狮,他笑著向丹妮莉丝展示他的猎物,並发誓用狮皮为丹妮莉丝做一件斗篷。 当丹妮莉丝把集市中的刺杀对卓戈卡奥讲完后,他变得很安静。 “绝不会是乔佛里国王做的。”乔拉·莫尔蒙对卓戈说,“他的首相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更何况商人供述有毒的酒桶中没有发现任何毒药。这是有人阴谋陷害。” 卓戈沉默了一阵子:“这个人企图用铁伤害我生命中的月亮,那就把他带出圣城,用铁钉满他身体的每一寸。 拉卡洛,你从我的马群中任意挑选一匹马,除了我的红马和我的月亮的银马,作为我送给你的礼物。 至於你,安达尔人乔拉,你应该庆幸,看在你侍奉了我的月亮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我会留著你的命。 至於那个坐在铁椅子上的国王,我不管是不是他指示的,我会亲手捏碎他的喉咙。” 他看向自己的血盟卫和寇们,举起拳头对向天空,声音震耳欲聋:“至於卓戈之子雷戈,骑著世界的骏马,我也要送他一件礼物! 我要送他那张他母亲的父亲曾坐过的铁椅子,我要送他整个维斯特洛! 我,卓戈卡奥,要做这件事!”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他的血盟卫和寇们也为他欢呼。 “我要带著我的卡拉萨向西走到世界尽头,骑著木马横渡黑色咸水,做出所有其他卡奥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要杀死穿铁衣服的人,拆了他们的石头房子,我要强迫他们的女人,抓他们的孩子来做奴隶,把他们无用的神像带回维斯·多斯拉克,向圣母山行礼! 我,拔尔勃之子,卓戈在此发誓!在圣母山前发誓!以天上群星为证!” 第99章 初败 第132章 初败 天刚蒙蒙亮,罗柏·史塔克就已经站在了旅息城的北墙向北观望。 好在有卡列尔·凡斯伯爵的帮助,旅息城內的倖存者们被动员了起来。 他们拆除部分再也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封堵城墙的缺口,並用碎砖瓦堵死了一处无法关闭的城门。 少数的成年男性捡起了缴获的刀剑、弓弩,站上了城墙值守。 “罗柏。”席恩·葛雷乔伊从城上的塔楼走出来,站到了罗柏身边。 “席恩。”罗柏也打了个招呼,他看到席恩换上了自己送给他的盔甲,“你也醒的这么早?” “我这两天就睡在哨塔里。”席恩说。 罗柏看著席恩没说话。 “罗柏?”席恩疑惑地看著罗柏。 “谢谢你,席恩。”罗柏拍了一下席恩的手臂。 席恩有些不知所措,连手都无处安放,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罗柏如此郑重的感谢。 “不需要这样,罗柏。”席恩抿了抿嘴唇,“我们是兄弟。” 罗柏笑了笑,继续朝北门外张望。 “如果泰温来了,我会派人告诉你。”席恩以为罗柏担心泰温突然来袭,“我们会守住这里,直到你的舅舅来支援。” 罗柏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还怕泰温不来。” “那你——” “泰温肯定早就得到了旅息城被我们夺回的消息,就算散著步也该到了。”罗柏担忧地看著城外,仿佛下一秒泰温的军队就能列著阵抵达。 “他们的輜重都在我们手上,光靠劫掠村民可供不起他的大军。”席恩安慰罗柏,“兴许是逃跑的人速度慢了点,泰温收到消息的时间自然晚些。” “但愿吧。”罗柏感嘆了一声,就要下城墙。 “有敌军靠近!”塔楼顶的卫兵朝下碱。 上面还有人开始吹响號角,低沉又具穿透性的號角足够让所有守军都听见。 刚走到楼梯口的罗柏又跑回了城垛边,和席恩一起看向城外正在靠近的军队。 “席恩,你能看清旗帜吗?”罗柏问,因为他知道席恩的射术十分精湛,视力远超常人。 “看不清——”席恩努力地眯起眼睛,“可似乎没有兰尼斯特的旗帜。” 毕竟兰尼斯特的红底金狮旗太显眼了,无需看图案就能分辨。 “不过他们——不是进攻阵列?”席恩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是泰温还没得到消息?”罗柏开始犹豫,要不要主动出击突袭他们。 如果是行军阵列,泰温的旗帜可能在队伍后方。 罗柏的手握住剑柄,又有些犹豫地放下,万一这是泰温的诱敌之策呢。 城外的队伍靠近的很快。 “他们规模很小,行军很匆忙——”席恩看著接近的队伍继续辨认著,“红底——巨人旗,是安柏家的军队。还有卡史塔克家的黑底日芒旗。” “他们怎么会在这?”罗柏的脸色变了,“他们该和我舅舅在一起。” “罗柏大人。”逃回来的贵族们向罗柏致敬。 “或许应该站出来一个人向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柏面无表情地对大厅中的人说。 儘管这旅息城是凡斯家族的领地,但卡列尔·凡斯伯爵依旧让罗柏坐在主位上。 蹲坐在罗柏身旁的灰风仿佛也感受到了罗柏的怒意,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盯著厅中狼狈的贵族们。 几个狼狈的贵族互相看了看,最后是大琼恩主动站了出来:“泰温来的时候我们按计划退过河,但泰温可能是知道了旅息城被夺回的消息,开始慢慢地退军。” 他说话时还一直捂著被简单包扎过的手掌,罗柏能看到那手掌明显小了一截。 赛文城的美奇·赛文伯爵站得也离他不远,南下时这两人曾因为谁行军在前而爆发爭执,可逃回来时却不分先后了。 “泰温一边撤退,一边派出他手下的走狗们四处洗劫河间地的村庄。”大琼恩继续说。 罗柏知道,这是因为泰温得知了自己失去了大部分补给和輜重。 “然后你的舅舅就命令我们隨他一起出击,可我们刚渡河没多久就中了埋伏。”大琼恩继续抱怨。 席恩提醒大琼恩:“注意您的称呼,安柏大人。您不应当称呼,艾德慕公爵为“你的舅舅”,而该称他为艾德慕大人。” 席恩並不关心艾德慕·徒利是否受到了冒犯,他只是认为任由他们把败军之將与罗柏联繫在一起有损罗柏的威严。 “你这条魷鱼又凭什么说话?”大琼恩提高了音量怒斥席恩。 “注意些,安柏大人。”罗柏也开始用大琼恩的姓氏称呼他,这表示了疏离,“您在侮辱我的养兄弟。” 席恩见罗柏维护自己,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就凭我隨罗柏大人收復旅息城,而您只是灰溜溜地从战场上逃跑。” “逃跑!?”大琼恩受到了席恩的侮辱,脸涨得通红,猛地扯下左手上的绑带向眾人展示,“我杀了二十八个西境的杂种,还丟了半个手掌!” 罗柏能看见大琼恩的左手只剩下了大拇指和食指,其余的手指连同半个手掌都不翼而飞。 大琼恩那被撕开的绷带上面还粘著一些被一併扯下的血肉,而左手的伤口处又开始汩汩流(iiu)血(ue)。 “我父亲一直努力地砍人!是艾德慕那个胆小鬼的军队先溃散的!”大琼恩的儿子小琼恩也站出来为父亲分辩。 儘管他被人称作小琼恩,但罗柏看得分明,这年轻人与他的父亲差不多高。 “住口!”立马有河间地的贵族站了出来,“艾德慕大人奋战至死!你们竟敢侮辱他?” 他留著灰黑相间的短髯,又高又瘦,穿著一件华丽的黄色盔甲,上面用黑玉组成复杂的蔓藤图案,披风由乌黑的鸟羽织成,领口还掛著由黑玉乌鸦环绕银质枯树的徽章。 罗柏认得这是来自鸦树城的布莱伍德家族家徽。 “布莱伍德大人,你是说艾德慕大人战死了?”罗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我只看到他落马。”布莱伍德大人说,“一个异常高大强壮的骑士將他击落马,然后砍断了旗杆。我们带著人进了林子,兰尼斯特的人没来追,靠后些的人直接渡河了,应该跑回了奔流城。还有些人被俘虏了。” “那是他妈的魔山。”又有一名贵族说,“艾德慕大人可能只是被抓了俘虏。” 他肩膀和手臂都很粗壮,棕发棕眼,穿著破烂的橙色罩袍,但能看到那上面的红色战马图案。 “去你妈的,杰诺斯·布雷肯。”布莱伍德大人辱骂了他,“那骑士的巨盔上只有半边脸有视缝,明显是个独眼龙。” “去你妈,泰陀斯·布莱伍德,我会把你斗篷上的乌鸦毛拔光塞进你的屁眼里。”杰诺斯·布雷肯伯爵怒视著泰陀斯·布莱伍德,“格雷果·克里冈在君临的比武大会上被首相大人打瞎了一只眼。” “放屁,虽然我离开的早,但艾德·史塔克绝没参与比武大会。”泰陀斯·布莱伍德毫不畏惧地与诺斯·布雷肯对骂。 “我说的是亨利·雷耶斯大人——”诺斯·布雷肯还想说什么。 可罗柏打断了他:“够了!卡列尔大人,请您找学士来,为琼恩大人包扎伤口吧。” 一直沉默的卡列尔伯爵並没有传卫兵去通稟,而是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准备亲自去传达。 刚刚他在河间地贵族互相爭执时默不作声,哪怕再之前安柏家的人侮辱他的封君艾德慕他都没有出言反驳。 “琼恩大人,家父生前一直夸讚您是位勇猛的战士,我相信您绝不会是逃兵。”罗柏说。 “奈德大人可没看错人。”大琼恩挺起胸膛骄傲地说。 他还挥了一下他那只剩两根手指的左手,伤口上的血滴在地上,引得眾人的视线都匯聚在他身上,小琼恩也抿紧嘴唇,担心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哈哈,你们这幅表情做什么?”大琼恩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儿子,这可是好事。 你不必再被称为“小琼恩”了,以后他们可以直接称你为琼恩。”说著他向小琼恩展示了自己的左手,“以后他们可是要叫我“断掌琼恩“啦!哈哈!” 罗柏和大家陪著大琼恩一起笑了一会儿,厅中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 “诸位。”罗柏高声喊道,“泰温如今得到了补给,他很可能直接围攻奔流城,我们要主动出击。” “虽然我们人比泰温少,但我和我儿子能打一百个兰尼斯特。”大琼恩。 “我们不打泰温·兰尼斯特,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而且刚刚胜利了一场,士气正高,就算贏下,我们的伤亡也更大。”罗柏说,“我们去红粉城,袭击詹姆·兰尼斯特。” 厅中的贵族和骑士们纷纷欢呼。 “我去为您传令。”席恩凑到了罗柏耳边,在欢呼声中对罗柏说。 “席恩,你不能和我去红粉城,我另有任务交给你。”罗柏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是兄弟,我们要並肩作战。”席恩著急地说。 “席恩,你永远是我的兄弟。”罗柏直视著席恩的眼睛,“但我需要你父亲的舰队,我想要你去劝说巴隆·葛雷乔伊大人,如果得到了他的帮助,我们就能绕过金牙城,从海上进攻,直接拿下兰尼斯港,把战火烧到泰温的老巢。” > 第100章 好心的赞助者(求票票) 第133章 好心的赞助者(求票票) 听情报总管维拉斯·提利尔匯报完史坦尼斯的军队动向后,亨利看了一眼曾经信誓旦旦地赌咒会击溃叛军舰队的派克斯特·雷德温。 “史坦尼斯的大军离我们只有三天的路程,他的舰队也离我们不到一里格。”亨利敲了敲长桌,“派克斯特·雷德温,您承诺的舰队如今又在哪?” 亨利称呼了他的全名,却並未称他为“大人”。 感觉被封臣落了面子的梅斯·提利尔也一脸不悦地怒视派克斯特。 “还在塔斯岛————”海政大臣派克斯特低著头,恨不得藏在桌子底下去,“就快了————就快了————” 他一脸心虚,却不敢让其他人看见。 派克斯特曾带领舰队与河湾地大军一同围困风息堡,但没能取得什么战果,后来他只將其归功於史坦尼斯的好运气。 后来葛雷乔伊叛乱时,派克斯特就率领青亭岛舰队参战。 当年的青亭岛舰队与王家舰队在史坦尼斯的指挥下,引诱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率领的铁舰队驶进仙女岛与西境之间的海峡,然后对铁民们南北夹击,一战將铁舰队完全击溃。 就连巴隆·葛雷乔伊的弟弟伊伦所率领的“黄雨暴號”都被击沉,伊伦本人更是落水被俘,听说战爭结束被放归后成了一个疯疯癲癲的淹神牧师。 那时派克斯特觉得史坦尼斯不过如此,换自己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可如今成为了史坦尼斯的敌人才发现,与他为敌和受他指挥是两码事。 温斯顿大学士有些犹豫地说:“亨利大人————您前天在御前会议中提过的野火———— 我们可以用现有的一半战舰装满野火,另一半诱敌出战,如果敌人上当,进入黑水河,黑水河口的绞索塔就可以拉起绞索,阻断退路,我们装满野火的船直接撞向敌人,整个黑水河会变成一片火海————只是会有很多水手小伙们牺牲,或许要提前告诉他们————” “非常好的计划,温斯顿大学士。”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说,“但绝对不能提前告诉他们,否则没人愿意执行这必死的任务。当野火引爆后,我们可以推说是史坦尼斯的邪恶魔法导致了黑水河上的火灾。” 培提尔望著桌上沉默的眾人:“诸位大人们,这是必要之恶呀。” 亨利只庆幸巴利斯坦爵士不在君临,並未参与这场会议。 “作为一名舰队指挥官来说,这確实是个好计划。”派克斯特哆哆嗦嗦地拿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在庆祝终於有人能够解决问题。 “作为一个舰队指挥官,您也认同牺牲黑水湾舰队与原属於铁王座的叛军舰队同归於尽吗?”亨利神色不悦地向派克斯特发难。 “这————”派克斯特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却捏著手帕不敢动。 他哆嗦了半天终於又挤出一句:“雷德温舰队愿意捐赠三十艘战舰给铁王座,除了旗舰青亭女王號”,首相大人可任意挑选。” 派克斯特说出这话时心痛地咬著牙暗想:只当是在海战中沉没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亨利没有答话,这对雷德温家族来说並不是什么大事,青亭岛舰队拥有两百艘战舰,此外雷德温家族还拥有千余艘商用大帆船、运酒平底船、贸易划桨船和捕鯨船,只要雷德温家族想,他们可以很快地补充回来。 亨利意味深长地看了培提尔一眼,这位財政大臣马上领会了亨利的意思。 “亨利大人,如今国库空虚,如果这一战中王家舰队与黑水湾小舰队全部沉没,国库可负担不起重建费用啊。”培提尔对著亨利说,可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 “雷德温大人,国库空虚啊,您身为海政大臣对此有什么好办法吗?”亨利盯著派克斯特,疏远地称呼他的姓氏。 “这————”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可派克斯特的汗水还是一滴滴地滴在桌子上,“雷德温家族愿意在未来三年內向铁王座纳税,以支持王家舰队重建。” 哪怕是雷德温家族已经靠海上贸易和红酒出口积蓄了无数財富,可要大把地从兜里往外掏金龙,派克斯特还是本能地感到难过。 “派克斯特大人果然是王国的忠诚典范啊。”亨利笑著点了点头,又开始称他为派克斯特大人了。 “真不愧是雷德温家族啊。”培提尔也发出感嘆。 “雷德温家族永远是陛下的忠臣。”派克斯特勉强扯起笑意,对著乔佛里恭维道。 “我会牢记您的忠诚。”乔佛里也承诺。 原本梅斯还在为手下封臣落了自己面子而感到生气,可当他见到眾人又开始吹捧起他的封臣时,他同样感到不悦。 “陛下、首相大人,战爭结束后,君临外的王家造船厂可以开工建造三十艘二百桨的战船、三十艘一百桨的战船,所需的金属、木料、造船匠的一应消耗都由提利尔家族承担!”梅斯说完后,望著眾人钦佩的目光,感到十分愉悦。 原本笑得勉强的派克斯特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情真意切。 乔佛里诧异地看著梅斯,悄悄嘱咐托曼去给梅斯大人倒酒。 温斯顿大学士久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將头顶刚冒出的细碎绒毛都压瘪了。 就连表情管理一向出眾的培提尔都面露惊色。 只有维拉斯靠坐在轮椅上扶著额头。 “这————”亨利惊讶地看著老丈人,“梅斯大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王家舰队会先建造一艘三百浆的战船,它会以您的名字命名。” 梅斯大人更高兴了,乐得合不拢嘴:“这艘船的建造费用提利尔家族也包了。” 於是会议的场面变得十分和谐,大家纷纷互相敬酒。 “亨利大人。”乔佛里小声对亨利说,“关於那个焚船计划”,可以把劳勃国王之锤”號留下来吗?” “当然,陛下,只留一艘无碍大局。”亨利点点头答应下来。 听到能保住以父亲的名字命名的战舰后,乔佛里的脸上又重新掛上笑顏。 待到即將散会时,乔佛里又对眾人宣布,明日要在国王门前检阅部队。 “我的士兵们为我而战,那么他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国王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乔佛里如此说道。 > 第101章 偷渡客(求票票) 第134章 偷渡客(求票票) 天刚蒙蒙亮,黑水湾的晨雾还未散尽,戴佛斯·席渥斯划著名小船在雾气的掩护下接近了君临城口戴佛斯在接到这任务时就想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抗议,他现在是骑士,而不再是一名走私者。 但当史坦尼斯对戴佛斯言明,这能使他贏得战爭时,戴佛斯就闭上了嘴。 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史坦尼斯给的,包括这荣誉,如果自己暂时放弃荣誉能让史坦尼斯贏得战爭,那他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一切都是为了史坦尼斯。他如此安慰自己。 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是走私者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戴佛斯甚至还没有姓氏,驾驶著同样的小船,满载著货物在清晨偷偷抵达君临的沙滩。 直到后来在风息堡之围的一次近乎搏命般的行为一他驾驶著一艘黑帆小船,偷偷穿越青亭岛舰队近两百艘战舰的封锁,驶进了风息堡的海港。 史坦尼斯为了那满载的洋葱和醃鱼册封戴佛斯为骑士,並赐予戴佛斯一座小堡垒和一块封地。 但作为走私的惩罚,史坦尼斯亲自操刀砍下了戴佛斯左手四根手指的第一个指节。 史坦尼斯是如此公正且慷慨的领主,戴佛斯起初所求的不过是慷慨的报酬,可收穫却远超他的预期。 於是戴佛斯选了“席渥斯”作为自己家族的姓氏(seaworthy意为適航的,经得起风浪的,去掉y就是seaworth席渥斯)以纪念自己犯罪生涯的终结,並选用了船帆绘著洋葱的黑船来做自己的家徽。 可如今他又要为了史坦尼斯重操旧业,不过这次的走私小船上载的不是货物,而是人。 透过薄雾,戴佛斯已经能看见君临的城墙。 自从他成为了一名贵族,每次来访君临都是光明正大地从城门进入,已经许久不曾来过君临东岸这只有走私者才会来的海滩了。 不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黑水湾已经被史坦尼斯的舰队封锁,唯一的危险就来自君临城头的哨兵。 戴佛斯在心中不住地向七神祷告,祈祷守军没有发现自己。 “你在恐惧,戴佛斯爵士。”一个声音轻柔地说。 她就是戴佛斯此行的货物—梅丽珊卓。 她全身都被深红色的斗篷罩住,只露出脖子和脸,头上还带著同样顏色的兜帽,只不过面孔苍白,看起来虚弱,脖颈上佩戴的红宝石散发著微光,好似有光芒在其中流转。 “一个不留意我们就会被射成筛子,我当然会恐惧。”戴佛斯努力地一边划桨,一边小心地看著城头,“也请你不要叫我爵士,今天我又成了走私者,而不是骑士。” “你在向偽神祷告。”梅丽珊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是我自小信奉的神。”戴佛斯说。 “他们无法给你的国王带来胜利。”梅丽珊卓笑了,“只有光之王可以。”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戴佛斯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说服亨利·雷耶斯转投史坦尼斯陛下,那就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及你那红神。”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梅丽珊卓饶有兴趣地注视著戴佛斯,她的手把玩著从兜帽中露出的一缕红髮。 “做你最擅长的—一蛊惑人心。向他充诺他所渴望的復仇与西境,这是乔佛里给不了他的。”戴佛斯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如何见到亨利,但你若不想白跑一趟,就不要试图拿乔佛里的血统来羞辱他。 亨利看著乔佛里长大,向亨利承诺献城后他能得到西境与復仇,並允许他带走乔佛里,那这事还有的谈,不过提利尔家也是个麻烦。” “感谢您的建议,戴佛斯。” 梅丽珊卓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戴佛斯却听不出来那是高兴还是嘲讽,只能继续闷头划船。 他儘量配合著波涛声划桨,以避免被敌人听到,桨叶一次又一次地划过海水,推动著小船靠上了沙滩。 “下船。”戴佛斯向梅丽珊卓伸出手,搀扶著她下了船。 儘管他並不喜欢这个蛊惑了史坦尼斯的女人,但眼前的女人冒著生命危险前来君临,值得戴佛斯的敬佩。 他能看出来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很虚弱。 也许是害了什么病。戴佛斯想。 梅丽珊卓赤著脚踩上沙滩,帮助戴佛斯一起將船藏在一块大礁石后,避免城墙上的岗哨发现它0 戴佛斯搀著红袍女快速地穿过沙滩,来到城墙根下。 他鬆开了红袍女,在墙下四处寻找走私时曾使用的密道,却只看到了被堵死的洞口。 戴佛斯满脸挫败地对梅丽珊卓说:“洞口已经堵死了,我们要另寻他路了。” 梅丽珊卓並没有理会戴佛斯,而是凑近了洞口伸出手抚上了碎石。 “还有风能流动。”她说,“足够了,戴佛斯。风能流过的地方,影子也可以。” “或许吧,夫人。”戴佛斯看著洞口说,“但你可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梅丽珊卓掀开兜帽,褪下了红袍。 戴佛斯这才惊骇地发现梅丽珊卓已怀著身孕。她的眼睛泛著红光,已经看不出瞳孔的顏色,腹部鼓胀欲裂,皮肤上的汗珠仿佛同样在发光。 “诸神啊。”戴佛斯喃喃地说。 那光影跪了下来,分开腿。 不断有液体流出,戴佛斯起初以为那是血,却发现那液体漆黑如墨。 光影哭喊著,有痛苦,也有狂热。 一个带著王冠的头颅从光影中挣扎而出,接著是手,然后是整个身子,隨著双腿也从光影中抽离,影子也直立而起。 戴佛斯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他看著这个比他稍矮些的黑雾组成的“人”。 即使祂的五官和身体同样漆黑,但戴佛斯一眼就认出了这面孔的主人。 祂在戴佛斯的注视下如流水般匯入了堵住洞口的碎石。 “戴佛斯,我们可以走了,我能感受到祂的存在,我会指引祂。” 戴佛斯回过头,发现梅丽珊卓又穿上了红袍,只是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脖颈上佩的红宝石项炼也更加暗淡。 “你不是来劝降的。”戴佛斯的嘴唇颤抖。 “如果守军在陛下攻城前失去主帅,那么混乱又士气低落的守军肯定无法阻止陛下占领君临。”她的脸色惨白,但依旧在笑。 “这是邪恶的魔法。”戴佛斯怒视著红袍女。 他的確没看过多少书,但单看那施法过程就知道那团影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戴佛斯,你迷失在了黑暗与混乱中。暗影也是光之王的僕人。”梅丽珊卓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戴佛斯能感受到她的手毫无温度,“而光之王的僕人会帮助他所选定的救世主取得胜利。 第102章 乔佛里遇刺(求票票) 第135章 乔佛里遇刺(求票票) 刚刚清晨,受阅的军队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乔佛里便早早地站在了国王门的城墙上方。 他的体格照同龄人更高大一些,却也还没够年纪,依旧穿不上劳勃留下的盔甲,只能穿著特別为其定製的合身鎧甲。 起初梅斯·提利尔建议在城外的空地上搭建一处高台,正好那里是曾经举办比武大会的地方,同样有足够的空间供受阅部队经过,这样大家就可以在高台上放上座椅,能够坐著检阅部队。 可乔佛里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坚持要站在城墙上,透过城垛观看军队进入国王门,所以隨行的所有人都只能陪国王一起站著。 君临的绝大多数贵族和庭臣都被邀请参与了这次阅兵,他们穿著自己能找到的最华贵的服饰和最精美的盔甲,仿佛接受检阅的是他们。 除了王子和公主,乔佛里甚至邀请了自己的舅舅和母亲。 君临城的平民们也都起了个大早,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许是参军和被徵召的家人所透露,数万人拥挤在国王门外的道路两旁的围栏外,只为了看个热闹。 乔佛里在一片喧闹声中侧过头,稍显急切地对穿著红甲的亨利问:“亨利,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陛下,士兵们还没准备好。”亨利说。 按照计划,士兵们將从雄狮门列队出城,再从城外绕行至国王门接受检阅入城。 乔佛里看起来似乎很兴奋:“我们会守住君临,击败史坦尼斯。我父亲打下了铁王座,而我会守住它。” “陛下,您必將胜利。”同样前来观礼的培提尔恭维著国王。 西利欧·佛瑞尔和另外两名水舞者依旧跟著他,只是稍微离的远了些。 乔佛里想找自己的弟弟妹妹,却发现他们正被瑟曦牵著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只能悻地对亨利说:“我母亲好几次劝我放弃君临,和她去西境。” “乔佛里,你的母亲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一个声音传来。 带著头盔的亨利低下头,还稍稍弯了下腰,这才见到了身前说话的是谁:“哦,提利昂·兰尼斯特。” “她除了是我的母亲,还是太后。她在劝一个国王放弃都城,逃到一位封臣的领地避难。”乔佛里低头看著他的舅舅。 提利昂耸耸肩,又摇了摇头,站在了城垛中间。 跟著提利昂的黑髮侍从为他搬来了一张木凳,这样提利昂才能高过城墙,看清城下的场景。 “哈,这么多人来看热闹。”提利昂嗤笑一声。 “平民们是来瞻仰国王和王国的战士们的英姿的。”同样穿上了鎧甲的梅斯说道“君临人民爱戴他们的国王。”梅斯反驳提利昂,又悄悄挺起胸膛,“也爱戴他们的保卫者们。” “得了吧,提利尔大人,您若是找位妓女来光著游街,恐怕半座城的人都要来看热闹”提利昂又开始讲下流笑话。 “哼,粗鲁不堪。”梅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口无遮拦的侏儒。 亨利看著这城墙上的闹剧,只是摇摇头,却感觉一阵风颳过,即使亨利穿戴著盔甲也感受到了寒意。 “亨利大人!”他听见有人从身后喊,是西利欧的声音。 亨利回过头,却只见一团带著王冠的黑影从自己的影子中人立而起。 傍边见到这场面的国王和贵族都被嚇的后退。 那团阴影虽然要比亨利矮一头,但速度很快,著甲的亨利只来及退后两步,就被那影子手臂变化成的剑刺中胸甲。 可亨利並没有感受到那影子剑上传来任何力量。 反倒是那影子的嘴巴,猛地张到了正常人决不能达到的夸张角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吼,而后整团影子如遇到烈阳的积雪般快速消融、缩小。 待那影子飞速缩小至比提利昂还小时,战斗本能让亨利从腰间拔出佩剑,斩向了那怪物头颅。 佩剑却在亨利的目光中穿过了那怪物的身体,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亨利只后悔没有將“红雨”背在背上,瓦雷利亚钢剑或许能对这邪物起到作用。 成了侏儒的影子一偏头,又扑向了退开了几步的乔佛里。 一名略显矮小的白甲御林铁卫抽出宝剑,站在了国王的前面企图阻挡黑影,却被那团侏儒影子刺击了腹部。 影子剑毫无阻碍地刺进御林铁卫的腰间,鲜血从他的腹部喷涌而出,染红了白甲。 那黑影又滩成一团阴影,如流水般从跪倒在地的御林铁卫胯下穿过。 贵族们四处奔逃,彻底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 亨利快步追赶,但为沉重的甲冑所累。 那带著王冠的侏儒又从乔佛里的影子中起身,对乔佛里的胸口刺出。 乔佛里被这怪东西嚇得愣神时,西利欧的手在乔佛里的后领上拽了一把。 或许是因为侏儒影子的攻击距离有限,也或许是西利欧这一拽建功,那影子同样只刺中了乔佛里的腰腹,乔佛里的鎧甲依旧没起到任何作用。 影子仅来得及追了一步,就被后赶上来的亨利抬起铁甲靴,狠狠踩下,黑影再一次发出嘶吼后融化。 亨利嫌影子融化的不够快,又补上了一拳。 侏儒黑影在原地嚎叫著消失,只留下了一团粉末。 亨利这才来的及去看乔佛里的伤势。 四散奔逃的贵族们,也渐渐有胆大的,小心翼翼地重新凑了上来;而那些胆小的,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有人去查看倒地的御林铁卫的伤势。 西利欧凑到那阴影怪物消散的地方,倒空了自己的钱袋,小心地用其收集了地上的黑色粉末。 城下的君临市民,只看到城墙上突然一片混乱,还看到国王倒在了地上,或许有眼尖的,隱约瞥见了那团诡异的黑影。 一时间,城下也开始骚乱起来。 有人试图翻越围栏,想离城墙更近一些,看看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有人嚇得惊慌失措,拼命往远处跑,生怕灾祸波及到自己。 红堡教头罗拔·罗伊斯高声命令卫兵拦住企图靠近的君临市民。 “乔佛里。”亨利小心地將他抱在怀里。 温斯顿大学士也挤了过来,颤抖著双手,开始为乔佛里检查伤势。 “亨利爵士。”脸色惨白的乔佛里抓著亨利的臂甲,自亨利进入御前会议后就再也没听过乔佛里称他为爵士,“我好冷————” 亨利解下自己的斗篷,垫在乔佛里身下,对著一直不出声的温斯顿发问:“说话!乔佛里怎么样了?” “伤口不大,甚至流血都要比寻常伤口更少,不该有如此大的反应才对————”温斯顿眉头拧成了麻花,语气困惑。 “我们得做点什么。”亨利伸出右手紧紧捏住了温斯顿的肩。 “当然,大人。”吃痛的温斯顿赶忙回答,“我们得先將陛下抬回寢宫,我去取药为陛下止血。” > 第103章 王储(求票票) 第136章 王储(求票票) 十几位助理学士在乔佛里的寢宫外,不停地翻著一些大部头书籍。 温斯顿也蹲在地上翻找著托盘中的瓶瓶罐罐。 “还没好吗?”还未卸甲的亨利站在温斯顿身后,强压著火气。 “大人,所有的办法我都试了。”温斯顿那刚长出一点的头髮又被挠禿了,“那伤口不大,出血量也不多,可就是止不住。” “亨利大人。”房间內负责照顾乔佛里的助理学士走了出来,小声对亨利耳语,“陛下要您进去。” 亨利隨其走进房间,见到了靠在床头的乔佛里。 他的盔甲已经被脱下,换上了带有宝冠雄鹿的睡袍。 “为什么不让他躺下?”亨利拽著那助理学士的领口。 “亨利,是我坚持要坐起来。”乔佛里儘管脸色苍白,但语气平静。 亨利鬆开了那人的领口,看著乔佛里没说话,他想到了劳勃。 劳勃死时,亨利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当劳勃病危时,是否也曾以同样的姿势靠坐在同样的床上? 乔佛里的脸上不时因伤口的疼痛而抽搐。 “准备一些罌粟花奶。”亨利对门外说。 “不,亨利爵士。”乔佛里又称他为爵士,但他每一次说话都牵动著伤口,“我希望保持清醒。” “陛下,还请您少说些话。” “爵士,叫我乔佛里。”国王努力地坐直身体。 “乔佛里。”亨利坐在了乔佛里的床边,脱下手甲,握住他的手。 “托曼呢?请让人把他也找来,我要见他。”乔佛里看起来很冷静。 “抱歉,乔佛里。在我们遇袭后,瑟曦太后带著托曼王子和弥赛菈公主失踪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护送她出宫的兰尼斯特骑士们,御林铁卫曼登·穆尔和柏洛斯·布劳恩也不见了踪影。” 乔佛里的眼睛闭上又挣开,难过地说:“爵士,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一直下不了狠心处理瑟曦·兰尼斯特,允许她出红堡的也是我,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亨利能看见泪水在乔佛里眼眶中闪烁:“我理解,乔佛里。我们都理解。多米利克爵士已经派人搜索君临周边了。 ,“我没时间了,亨利爵士。”乔佛里握紧了亨利的手,“贵族们在外面等吗?” “有些贵族趁乱跑了,剩下的被我安置在王座厅。” “亨利爵士,请带我去,我要召开朝会。”乔佛里吃力地起身,“詹德利会成为我的继承人。” 亨利握住他的手臂,搀扶他下床。 “来人为国王陛下更衣!”亨利又朝门外喊。 有几名侍女从屋外涌进,为乔佛里穿上棕色外裤,套上金色天鹅绒外套。 亨利亲手为他系上扣子,扶著他出门。 当二人走出门外,早就侍立在门左侧的詹德利变得惊慌失措,蹲在地上的温斯顿和他的助理学士们也慌忙起身。 “詹德利,去王座厅通知诸位御前大臣和贵族们召开庭会,国王陛下马上就到。”亨利命令他。 红著眼眶的詹德利小跑向王座厅。 门右侧的御林铁卫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则是沉默地跟在了乔佛里与亨利身后。 在国王门受伤的御林铁卫是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在抬回红堡后人就不行了,脱下盔甲便发现他的腹部被横向滑开,內臟从腹部流出,滑落进了胸甲。 失踪的曼登·穆尔爵士与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在今日负责保护王子与公主的安全,要么是被杀,要么是叛逃了。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琼恩·史塔克爵士还有马林·特兰爵士领兵在外。 所以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是国王身边最后一位御林铁卫了。 乔佛里被亨利搀扶著,沿王宫的廊道向王座厅慢慢地走著,乔佛里还不停地在对亨利诉说:“珊莎去看望她的妹妹艾莉亚了,我没让人告诉她,希望她能晚些听到这消息,我不想见她哭哭啼啼的。” 乔佛里向亨利询问著如何制定遗詔———— 待到商討结束后,他们已经离王座厅不远。 乔佛里的声音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不时地颤抖,但他依旧不停地说:“那影子的脸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本想念在他是我叔叔的份上,將他送到长城————可他竟然用骯脏的魔法来谋害我。” 乔佛里的语速很慢,等走到了王座厅门口,他整个人已经斜靠在亨利的身上,全靠亨利支撑著行动。 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先一步走进王座厅,向眾人宣告:“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到!” 王座厅中已经列好队等候的贵族们听到这声音,立刻结束了交谈,都回头看向被推开的青铜橡木大门。 已经坐在铁王座左侧摄政宝座上的梅斯·提利尔也站起身。 少年国王乔佛里在亨利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踩著红毯,向铁王座走去,不曾止住的鲜血浸红了他的衣袍。 乔佛里被亨利扶著,在唯一一名御林铁卫与詹德利的护送下,从肃静的贵族们中间穿过,来到了铁王座的长阶前。 乔佛里连著两次试著抬腿迈上第一节台阶,却发现他的腿已经抬不了那么高了。 “亨利爵士————”乔佛里看向搀著他手臂的亨利,露出恳求的目光,就如同他小时候那样。 亨利示意詹德利扶住乔佛里,然后蹲在了乔佛里身前。 乔佛里趴在亨利的背上,压住他的斗篷,环住他的脖颈。 “亨利爵士,辛苦您了。”乔佛里说。 亨利不答话,只是背起乔佛里,在王座厅內的贵族们的目光中迈上台阶。 一步一步。 当亨利背著乔佛里终於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梅斯大人赶忙伸手將乔佛里从亨利背上扶下。 两人一同扶著乔佛里坐上了铁王座。 穿著红甲的亨利並未坐在右侧的宝座,只是扶著剑侍立在王座旁。 屁股刚挨上座位的梅斯见亨利没有坐,也赶忙站了起来。 乔佛里对台下说:“温斯顿大学士,替我擬詔书。” 儘管他的声音虚弱,但还是能被王座厅中的贵族们听见。 温斯顿立刻取出写字板,准备记述王令。 乔佛里继续说:“我,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之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之名向诸位宣告: 念及血脉同源,骨肉相连,今以王家权威,天上诸神与律法为证,將我的同父兄长詹德利的身份合法化。 我抹去其出身一切污名,承认其为吾父劳勃·拜拉席恩一世之子嗣,授其拜拉席恩姓氏,许其享有王家血脉之一切荣誉、权利与尊严。” 原本面向眾人的詹德利转过身,他现在红的不只是眼眶:“陛下。” 乔佛里挥手,示意自己还没有说完:“鑑於我目前没有子嗣,自此刻起,我的兄长,詹德利·拜拉席恩,为我的合法继承人。 全境大小领主、骑士与庶民,皆须效忠、尊崇、捍卫此人的继承权。 所有质疑、阻挠或阴谋加害者,皆为叛国。 詹德利·拜拉席恩,你上来。” 说到最后时,乔佛里的声音已经小到只有前排贵族能听清了。 台下的詹德利涨红了脸,紧张地说不出话,直到亨利示意梅斯大人亲自走下去提醒他。 脑袋空空的詹德利忘了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登上那长阶的了,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乔佛里面前,全大厅的贵族,无论是虚偽还是真心都在为他鼓掌。 乔佛里拉著詹德利,让其坐在左手原属於梅斯的宝座上,用虚弱的声音说:“请亨利大人继续宣读我的遗詔与命令。” 他向亨利点点头。 亨利扶剑面向台下的大臣与贵族们:“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之名,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一世之名。 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身为其国王之手,在此宣读其命令与遗詔: 兰尼斯特家族的泰温,犯有阴谋绑架托曼王子与弥赛公主的罪行,依法褫夺其一切官阶与职衔,收回其一切封地、赋税,限其一个月內前来铁王座前认罪。 册封雷耶斯家族的亨利为卡斯特梅公爵,领西境守护一职,他及他的合法继承人將为铁王座统领西境。 任命卡斯特梅公爵,雷耶斯家族的亨利为护国公”,行摄政王事,自余死后代余统理国事,直至其认为吾之合法继承人有能力处理朝政。 最后,任命提利尔家族的梅斯为国王之手,助“护国公”同理朝政。” 原本看见自己刚一下来,宝座就被占的梅斯·提利尔还在闷闷不乐,但听到了自己居然成了国王之手,立刻又眉开眼笑。 记述完毕的温斯顿大学士將遗詔递给了御林铁卫,由其向国王呈递。 乔佛里將詔书与遗詔用印后,交於亨利。 亨利將其高高举起,高声向所有贵族宣布:“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已指定他的兄弟詹德利·拜拉席恩为其合法继承人!” 於是大厅中的贵族们轮番上前,向新的王储詹德利宣誓效忠。 漫长的效忠仪式后,所有的贵族、封臣们都被要求退出了王座厅,哪怕是新任的王储也一样。 偌大的王座厅中,只剩亨利与乔佛里两人。 “亨利爵士————我辜负了我父亲的信任————”斜靠在铁王座上的乔佛里声音微弱,但依旧握著亨利的手,“我没能————成为一个好国王————” 血顺著他的衣摆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王座上。 “这不是你的错,乔佛里。”亨利安慰他。 “不要骗我,亨利————史坦尼斯的信————他说我是私生子————是真的吗————”乔佛里的手握的更紧了些,看向亨利的眼神中却带著期盼。 亨利认真地看著乔佛里,拍了拍他的手:“乔佛里,那是史坦尼斯的谎言,你是乔佛里·拜拉席恩,劳勃引以为傲的儿子。” 乔佛里欣慰地点点头,手鬆了一些,他嘴角掛著笑,眯起了眼睛。 亨利继续握著乔佛里的手,看著阳光从侧窗慢慢洒落在他的金髮上,直至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 第104章 墙头草们 第137章 墙头草们 王座厅外还有不少贵族停留,但也有人匆匆离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坐在王座厅上的乔佛里已经是灯尽油枯了。 维拉斯·提利尔转著轮椅靠近了还在傻笑的父亲:“父亲啊,您別笑了,都在看著您呢。” 確实有几位贵族悄悄打量著这位高庭公爵,神情怪异。 儘管不住地打著哈欠,梅斯·提利尔脸上还是难掩喜色。 “维拉斯,我可是当上首相了,不该为我高兴吗?”梅斯弯下腰说,“提利尔家族第一个首相啊!” “父亲!”维拉斯用力拉住梅斯的手,制止了他再往下说,“国王陛下快不行了,我们必须保持哀悼。” “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梅斯赶紧捂住了儿子的嘴巴,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尷尬地衝著看向父子俩的人笑了笑。 “陛下的伤————” “乔佛里陛下的伤只是小伤口,很快就会好。”梅斯制止他的儿子继续说下去。 维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你知道朝会都说了什么吗?” 梅斯心虚地移开眼神:“这是什么话?当然知道了。 让我当了国王之手,然后助谁同理朝政?最后都要向新王储宣誓效忠———— 我也知道亨利失了首相的位置我不该这么高兴,可是我忍不住啊。 还有这个詹德利终归是个私生子,总该先合法化他的身份—— 7 梅斯的声音越来越小。 维拉斯看著父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国王陛下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梅斯开始思考:“总该不是因为我乾的好吧————” “陛下在宣读的是遗詔啊,叫您的名字之前您一点也没听吗?” “这————今天確实是起得太早啦————”梅斯不好意思地说。 维拉斯只是庆幸,自己的父亲並不是心肠变得歹毒了:“那你怎么会想到走下铁王座的高台,叫詹德利上去?” “亨利悄悄提醒我,他是我的女婿,总不会害我吧。”梅斯理直气壮地说。 维拉斯低头嘆了口气,还好父亲身边都是好人啊。 梅斯猛然想起:“不对,那陛下岂不是————” 王座厅的门开了,亨利从里面走出。 庭院中的不少贵族都躬身行礼。 只有詹德利·拜拉席恩抱著他的牛角盔坐在角落哭泣,御林铁卫站在他的身前拦下了想要上前搭话的贵族们。 “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驾崩了。”亨利宣布。 眾位贵族在厅內时就已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只是低头默哀,或许也有少数人留下了真心实意的眼泪。 在场的眾人中只有两人哭出了声,一位是坐在角落的詹德利,还有一位是站在维拉斯轮椅后的梅斯。 “我们为国王哀悼。”亨利也低下头,在眾人的抽泣声中说,“他是我们的君主。儘管他年纪尚轻,就已展现出了明君气质。” 梅斯的哭声要比玛格丽出嫁时的哭声还要大。 亨利继续说:“但他死於邪恶的黑魔法。而那团影子的面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有贵族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面孔的主人。 “无耻的弒亲者!”有贵族抬起头大喊。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弒亲总是遭人唾弃的,尤其是为了爭夺王位而杀掉自己的侄子。 “没错,凶手是史坦尼斯,弒亲者。”亨利重复了一遍。 “復仇!”罗拔·罗伊斯爵士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 亨利向在场的贵族和骑士们承诺:“我们会復仇。 但我们要先在大教堂为国王陛下举行一场王室葬礼。 我们会一路护送陛下的棺槨,从红堡至贝勒大圣堂,让全君临的市民看一看,史坦尼斯那弒亲者的恶行。” 刚刚还在抽泣的贵族们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詹德利也在角落里站起身。 只有梅斯大人还在哭:“陛————下啊————” 维拉斯为难地拉著父亲的袖子想让他差不多得了,没想到梅斯直接弯腰,抱著儿子哭。 趁眾人的目光暂时集中在梅斯父子身上,培提尔向前快走几步,凑到了亨利身边。 “大人,您为什么不將全境守护者”的头衔握在手中呢?新君自小被作为铁匠培养,目前可没有能力统帅王国的军队啊。” “培提尔,史坦尼斯的军队两日內就到,君临的市民们从未听说过詹德利,保有全境守护者的头衔能够让君临的市民们意识到,他们的新君有能力保护他的子民。” “可军队————”培提尔还是有些担心,他最怕他的一切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他会亲自出现在前线鼓舞士气,但我不会將军队交到他手里的,起码不是现在。”亨利对培提尔小声说。 “大人,明智之举啊。”培提尔鬆了口气,出声恭维道,“有什么需要您的財政大臣效力的吗?” “王国的財政大臣,培提尔。” “哦对,王国的財政大臣很乐意为国王亲封的护国公”效力。”培提尔微微欠身。 “我要你现在就开始筹备陛下的葬礼,而明日我们就要举行詹德利的登基仪式。”亨利一边说著,一边留意著在场的贵族们有哪些面孔已经消失了。 “这是否太过仓促?”培提尔皱著眉头,“詹德利陛下的登基仪式完全可以放到战后举行,一场胜利来作为登基的献礼无疑会有利於国家安定。” “看看这些人,培提尔,从乔佛里陛下遇刺起,一直到確认了乔佛里陛下的伤势,有多少人离开了这里?”亨利与培提尔一同看著庭院中的贵族们,“我们要想胜利,需要一位国王的登基来振奋人心。” “我会儘量准备。”培提尔点了点头,“但太过仓促,王座厅来不及布置,逃离的贵族们————” “不需要王座厅,也不需要逃离者。 明日在贝勒大圣堂前举行登基仪式,一切从简。 我们的新国王力气很大,詹德利·拜拉席恩一世陛下会穿上他父亲的盔甲、提起他父亲的战锤,在全君临的注视下,於贝勒大圣堂前加冕。 至於观礼者————除了在场的贵族,我还会集结起君临的军队,在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上列队,拥立新君。” > 第105章 詹德利·拜拉席恩 第138章 詹德利·拜拉席恩 “詹德利,马上轮到你出场了。”亨利侧过头对詹德利耳语。 詹德利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连呼吸都带著颤抖:“我————亨利爵士————大人,我有些紧张。” 他大口喘著气,话语断断续续,“我从没想过————成为国王?或许在某个深夜,偷偷想过那么一下————可是————” 他或许又想到了昨日乔佛里的葬礼,想到了覆盖在乔佛里双眼上的眼石。 “你是乔佛里指定的继承人,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亨利看著语无伦次的詹德利。 “小乔,我的兄弟他高贵、仁慈、勇敢————又受爱戴————”这个铁匠铺中长大的少年绞尽脑汁地搜刮著所有能想到的讚美之词,一股脑安在弟弟身上,“我只是个铁匠,又成了他的卫兵,但我永远也成不了像乔佛里一样的国王。” “乔佛里信任你胜过信任他的同母兄弟,他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好国王。”亨利拍了拍詹德利的肩膀,“想想乔佛里会怎么做。” 詹德利沉默了,他偷偷地透过教堂彩绘玻璃窗的斑斕光影,瞥了一眼观礼席上衣饰华贵的贵族们,又看向广场上排列整齐的军队,还有围观看热闹的市民,心臟跳得愈发急促,几乎要撞出胸膛。 亨利看著眼前的詹德利,浓密的黑髮与碧蓝的眼眸,四肢修长但满是腱子肉,他或许看到了劳勃年轻时的模样。 亨利伸手拍拍詹德利的肩,开始亲自帮他穿戴劳勃的盔甲。 “亨利大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国王。”詹德利虽然叫了亨利的名字,但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会的,詹德利。”亨利头也不抬,继续为他系上皮绑带,扣上金属扣,“你是拜拉席恩。”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劳勃的盔甲一件一件地穿在詹德利的身上,层层叠叠的金属包裹著他,让他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沉重。 然后亨利为他递上战锤:“怎么样?拿得动吗?” 这沉重的战锤亨利也只是將將能够挥舞,但他並不习惯这种武器。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人。”带上锁甲软帽的詹德利双手握住战锤,挥动了两下,“很沉重————但出乎意料地顺手,就像我在铁匠铺里挥锤,不过这要重好多。” “记住我对你说的,只需要走出去接受总主教的祝福,之后他会在你的盔甲上涂抹圣油,最后————” 詹德利抢了话:“最后我面向广场上和观礼席高举战锤,昨天葬礼结束您就对我念叨了一下午。” 亨利欣慰地笑了,拿起罩袍为他套上:“没错,记住:没有献上宝具和带上王冠的环节。这叫涂油礼。等我们取得胜利,我会安排工匠融掉史坦尼斯的王冠,重新打造一顶,为你加冕。” “我记住了,大人。” “最后,还有这个。”亨利捧起曾属於劳勃的鹿角巨盔,戴在了詹德利的头上,为他调整好位置,確保不会遮挡他的视线。 穿戴整齐的詹德利提著战锤,站在亨利的面前。 鹿角巨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狭小的视缝,高大的身影裹在厚重的盔甲里。 亨利怔怔地注视著这身影有些出神。 “亨利大人,我穿起来很怪异吗?”鹿角巨盔中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他想伸出带著铁手套的手挠一挠头,却只碰到了巨盔上的鹿角。 亨利盯著这稍矮一点的“巨人”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恍惚:“不,劳勃,很合身。” “大人?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悠长而响亮的长號声,一声接著一声。 “陛下,该您登场了。”亨利回过神说。 几名教士推开了圣堂的大门,门外的喧譁声瞬间涌入,刺眼的阳光也一同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提著战锤的巨人缓缓向大门走去,从阴影踏入阳光中。 朝阳的光芒倾泻而下,洒在他的盔甲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仿佛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亨利站在他的身后,目送那巨人沐浴在阳光中。 隨著詹德利走出大门,广场上的喧譁声越来越小,直至逐渐平息。 他提著战锤,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总主教的身边面对他。 “哦,七神在上!”总主教也有些愣神地盯了詹德利一会儿。 有些慌张的总主教拧过肥胖的脖颈,回头看著亨利,仿佛是在確认。 直到亨利冲他点了点头,总主教这才鬆了口气,放心地转回去。 这次的涂油礼由梅斯·提利尔站在台上喊话,看得出来他很想出这风头。 “我们在此见证新王登基!”梅斯向著广场高声喊道,从他脸上的笑容能看出来,他对这场典礼和场上的安静都很满意。 “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梅斯继续高声呼喊,“一个崭新的君临!一个崭新的王国!” 总主教冲一位捧著金碗的教士招了招手,那教士立刻將金碗递给他。 总主教左手端碗,右手在碗里沾了两下。 穿著盔甲的詹德利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总主教只得费力地抬高他那肥胖的手臂,在詹德利的鹿角巨盔上抹了一道。 “愿战士赐予他勇气!” 他往詹德利的右手上抹了第二道。 “愿铁匠將力量赐予他的战锤!” 他往詹德利的左手上抹了第三道。 “愿天父赐予他公正!” 他往詹德利的胸膛上抹了第四道。 “愿老嫗举起闪亮的提灯,为他照亮前路!” 涂完圣油,总主教却愣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按流程叫詹德利起身,因为詹德利根本没有跪下。 片刻沉默后,梅斯·提利尔感觉自己的反应从没有如此敏捷过,他直接出声高呼:“詹德利·拜拉席恩!铁王座的继承人!一位统领我们的新王!” 场上有来自军队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但並不如梅斯想像中那般热烈。 詹德利依旧呆愣愣地看著总主教的胖脸,完全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詹德利!”亨利的声音盖过了那稀稀拉拉的掌声,进入了詹德利的耳朵,“战锤!” 詹德利如梦初醒般地回头,透过狭小的视缝看著亨利。 亨利对他点头。 詹德利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干什么。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军队、观礼席与市民,狭窄的视缝中能看见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广场上原本稀稀拉拉的掌声又停了下来。 梅斯和总主教都慌了神,不住地小声地叫他:“詹德利陛下。” 詹德利这才又想起亨利刚刚又对他喊的:战锤! 於是他高高地举起战锤,用尽全力高喊:“怒火燎原!” 乔佛里曾告诉过詹德利,这是拜拉席恩家族的族语。 他也忘了亨利的嘱託中,有没有让他喊出这句话。 不过詹德利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当他高举乔佛里的旗帜踏上战场时一定要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 广场上又是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高举战锤、嘶吼出声的新王。 詹德利见眾人没有回应,以为是大家没有听见。 所以他掀开了面甲,又一次举起战锤,用更大的声音高喊:“怒火燎原!” 这一次,没有沉默。 广场上瞬间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掌声,士兵们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市民们高声吶喊,贵族们也纷纷起身鼓掌,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君临的上空。 最后只能听清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迴荡:“国王陛下万岁!” > 第106章 准备渡河 第139章 准备渡河 戴佛斯·席渥斯走进了帐篷,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似乎並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这是戴佛斯用数年如一日的忠诚换来的特权,他在靠近史坦尼斯时从不需要通稟。 儘管戴佛斯的同僚们会鄙视戴佛斯的出身、质疑戴佛斯的智慧,但没人会怀疑他的忠诚。 戴佛斯愧疚地看著史坦尼斯,他有时会觉得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史坦尼斯与劳勃的不合,毕竟当时的史坦尼斯越过劳勃將风怒角的一块土地分给了自己。 史坦尼斯的双手依旧端著水杯,双唇紧闭,不断地发出霍霍的磨牙声。 戴佛斯知道,那是史坦尼斯思考时的习惯。 “咳咳。”帐篷门口的戴佛斯见史坦尼斯没有反应,只能轻咳了两声宣示自己的到来0 “戴佛斯爵士。”史坦尼斯停止了磨牙,双眼重新聚焦。 “陛下。”戴佛斯鞠了一躬。 “我记得我的命令是让你在送回梅丽珊卓夫人后回到舰队去。”史坦尼斯將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是的,陛下。”戴佛斯低下头。 “很好,那么梅丽珊卓夫人呢?”史坦尼斯盯著戴佛斯。 “陛下,我將她送到了黑贝丝號”上。”戴佛斯儘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他没敢看史坦尼斯的眼睛,他有些害怕看到史坦尼斯失望的眼神。 戴佛斯想要阻止那红袍女巫继续蛊惑他的国王。 “所以你违抗了我的命令?”史坦尼斯问。 “是的,陛下。”戴佛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与史坦尼斯对视。 戴佛斯却发现他的头髮更显稀疏,短须里掺进不少灰白色的毛髮,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嗯,你说吧。”史坦尼斯点了点头。 “陛下————您说什么?”戴佛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有諫言想要对我说,你可以说了。”史坦尼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口。 “陛下,红女用了一种邪恶的力量————她————生下了————影子————”戴佛努力想向史坦尼斯说出自己的见闻,但他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他看到的怪物。 “力量就是力量,没有什么邪不邪恶。”史坦尼斯打断,並指出了戴佛斯的错误,“而你已经看到了她侍奉的神的力量。” 戴佛斯继续劝告史坦尼斯:“陛下,我见过那力量,那是邪恶的巫术,如果非要说那力量属於红袍女侍奉的神的话,恐怕那也不是什么好神。 如果您用巫术杀死您的对手,又將老百姓数千年来信奉的诸神全部推翻,逼他们改信一个他们连名字都念不好的神,恐怕他们是不会爱戴您的。” “拉赫洛”。”史坦尼斯念了红神的名讳,“瞧,念起来没那么难。 至於平民们会不会爱戴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什么时候爱过我了?既然如此他们爱不爱我又有什么差別? 从我亲眼目睹傲风號”在我眼前沉没起,我便不再信神。 我当时便发誓,绝不敬拜任何淹死我父母的残酷神明。 在君临时,那胖子总主教成天对我嘮叨世间一切公理正义均来自於七神,但我见到的种种“公理正义”,却都是人力所为。” “陛下,既然您不信神,又为何要找个新神呢?” “因为只要信奉,这新神的祭司就能给我需要的力量,贏得胜利的力量。”史坦尼斯站了起来,咬著牙看著戴佛斯,“现在告诉我,你確確实实地把梅丽珊卓送到了她要去的地方是吗?” 那神不止给了你力量,还害死了看著你长大的克礼森学士。戴佛斯苦涩地想著。 “————是的,陛下。”儘管戴佛斯不想承认他参与了这骯脏的事,但他还是回答了他的国王。 “很好,如果梅丽珊卓夫人所言为真,那么现在亨利·雷耶斯和乔佛里那孽种已经死了。”史坦尼斯又从桌上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戴佛斯的態度悲观:“陛下,君临人会因此拼死抵抗。” 史坦尼斯否认了戴佛斯的看法:“不,他们失去了统帅和偽王,会分崩离析,大量的贵族、骑士们会拋下他们。 无论是继位者托曼还是提利尔家的蠢货,都控制不了君临的军队,他们会一触即溃。 这会极大地减少我麾下的士兵的伤亡。” 戴佛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会让他的国王离王座越来越远。 他们確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占君临,可一个四面皆敌的国王如何统治呢? 史坦尼斯看了戴佛斯一眼:“既然你想要留著那红袍女,就暂时留她在你船上吧。 我要你回到舰队,回到黑贝丝號上。 我们行军路上的桥被君临守军拆除了。 王家舰队必须击溃君临的船只,再从南岸把我们运到北岸。” “红狮桥被拆了?”戴佛斯有些不敢相信,这座桥被拆除,除了让他们到君临的路上费点劲,还有什么用? “那桥確实被拆了,但不许你再叫它“红狮桥”,这世上没有红狮了。” “陛下,如果君临的情况真的如您所说,或许单靠海军登陆也能够攻陷君临。” 史坦尼斯放下空杯:“我也不会完全信任她能成功,所以我依旧需要军队攻占君临。 梅丽珊卓的预言也曾经出过错。 她曾预言亨利与那个叫柯连恩的军官都会为我而战,但恐怕他们都活不下去了。 即使他们俩都侥倖活下来,等我攻下君临,我也绝不可能留下那孽种的忠臣。” 戴佛斯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史坦尼斯看著自己沉默不语的封臣问,“你可以继续说真话。” “谋杀的事情————您该提前告诉我。”戴佛斯的喉咙仿佛被堵住,说不出剩下的话了。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並命令你前往,你会服从命令吗?” 戴佛斯的嘴唇蠕动半天,只吐出了一个词:“会。” “很好。”史坦尼斯转过身,不再看他,“现在回到你的舰队,准备结束这场战爭吧。 “” 恐怕是开启一场战爭。戴佛斯暗自想著,產 第107章 黑水河黑水湾 第140章 黑水河黑水湾 城外的海域布满了史坦尼斯的舰队,它们排成十道战列,每列二十艘战舰。 “如果敌人的舰队驶进黑水湾,你確定现有的野火足够烧毁这些舰队吗?”亨利站在红堡东南侧的城墙上,目光盯著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舰队。 这里是君临的制高点,城墙比外围的城墙高出数丈,视野开阔无阻,恰好能將敌人舰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是此刻,那些战舰还停在远处,离预想中的伏击点,仍远得很。 “当然啦,大人。”炼金术士哈林佝僂著身子,枯瘦的手不自觉地搓动著,脸上掛著笑,向亨利躬身承诺,“我保证,嘿嘿嘿————等他们踏入黑水河,我们的野火小船”一出手,足够让整个河下游都变成一片火海,嘿嘿嘿————” 自从亨利下命將他从炼金术士公会那不见天日的密室中召出后,哈林就成了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 好在他只是举止怪异,做起事来倒还算利落,不至於误了大事。 “柯连恩,传令下去,让舰队出兵吧。”亨利转过身,对著身旁待命的柯连恩吩咐道。 因为劳勃国王之锤號被下令保留而开往黑水河上游,所以作为舰长的柯连恩乾脆被亨利留在了君临城。 “大人,我不想只做个传令兵,求您允许我跟隨舰队一同参战吧。”柯连恩眼中满是恳求“不允许。”亨利直接拒绝。 亨利自然也有私心,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次必死的任务,他不愿意送这位在起兵时就追隨自己的老水手去死。 “遵命,大人。”柯连恩鞠了一躬就去传令了。 亨利能看见他脸上的不甘心,这位老水手捨不得他的舰队。 作为黑水湾舰队的司令,柯连恩也知道这次任务的实际內容,但他情愿和自己的舰队一起埋葬在黑水河。 一阵轻柔却悲戚的合唱声,顺著风从远处飘来,縈绕在红堡的城墙之上。 温柔的圣母,慈悲的源泉,保佑您的儿子穿越鏖战,止住流矢,抵挡刀剑,让他们看见美好的明天。 温柔的圣母,妇人的希望,帮助您的女儿不受苦难,平息怒火,驯服狂乱,教导我们彼此宽容相待。 歌声来自贝勒大圣堂的方向。 自君临城外发现敌军舰队的消息传开后,城中的百姓便纷纷涌向大圣堂,为那些被徵召入伍、或是正在城头驻守的家人虔诚祷告也许是错觉,亨利总感觉自己能听出歌声中玛格丽的声线。 “多米利克爵士,我要你派人前往大圣堂,劝所有平民返回家中,將所有贵族、骑士的女眷带回红堡。”亨利对多米利克交待道。 “遵命,大人。”多米利克领命下了城墙。 “贵族?骑士?如今的君临城还有那玩意?”提利昂摇头晃脑地说。 他看不到外面的舰队,亨利又禁止他身边仅剩的一位骑士和骑士的侍从跟著提利昂,自然也没人为他搬来凳子。 “闭嘴。”梅斯·提利尔一手扶著腰间的佩剑,呵斥道,“我能允许你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你就该心怀感激,少在这里说些废话。”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参与过瑟曦的阴谋!”提利昂恨不得从城墙上跳下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他能够爬上城垛的话。 “护送你来的骑士队长—塞德里克·派恩,已经招供了。”坐在轮椅上的维拉斯提利尔说。 “他確实给我的姐姐送了一封信,但我问过他,他也不知道那信的內容。”提利昂为自己分辩道。 “但你带来的二十名骑士有十九名都跟瑟曦跑了。”维拉斯说。 “因为我没有钱但瑟曦有!”提利昂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从踏入君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转而为瑟曦效力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或许吧,所以我们只是將你的骑士队长和他的侍从关进地牢。”亨利说,“你確实应该感激首相大人,是他决定允许你继续在红堡閒逛,而不是將你们一起吊死。” 梅斯挺起了胸膛:“因为红堡的女眷们在等待时需要一位小丑来逗她们开心,所以我决定任命提利昂为新的宫廷小丑,我的母亲喜欢看侏儒表演。” “亨利大人,您是位理智的人,塞德里克·派恩爵士和他的侍从波德瑞克·派恩都可以作战。君临如今还有多少骑士?五十名?八十名?我们需要每一把剑。”提利昂想凭藉一张嘴救他的骑士与侍从出来。 “我们需要每一把刺向敌人的剑,而非趁乱刺向自己人的。”亨利能猜到提利昂大概率是无辜的,但他要顾及詹德利和其他庭臣的感受。 提利昂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士兵的吵杂声打断:“我们的战舰。” 原本还在交谈的眾人都涌到了城垛边,自光紧紧盯著河面,再也没人理会一旁的提利昂。 就连左腿膝盖碎裂、无法站立的维拉斯,也被侍卫们搀扶著,单腿蹦到了城墙边。 五十余艘战船,自黑水河面缓缓驶出,列阵整齐,朝著出海口的方向驶去。 但没有人为之吶喊,城墙上的士兵们变得沉默。 大家都能看到敌人的战舰几乎是己方的四倍。 很快,双方的每一艘战舰上都响起了急促的鼓声,河面上与黑水湾中鼓声大作,震耳欲聋。 那些鼓点节奏鲜明,是为了让船上的浆手们保持一致的划桨速度,朝著对方全速逼近0 在互相接近至投石机的射程时,双方的船只都停了下来,露出侧舷,让船头和船尾的投石机同时发挥作用。 不断地有船只被命中,有些大船身歪斜,有些小船被击成两半,黑水湾中有不少被沥青桶命中而起火燃烧的船。 见到这一幕,城头的守军开始垂头丧气,因为在场燃烧和沉没的船只中,大多是己方的船只。 “让舰队撤退。”亨利下了命令。 城墙上的號角吹响。 剩下的战舰开始迴转。 城头上的守军为己方的溃败而神伤。 知晓內情的人都开始紧盯著叛军的舰队。 “他们追击了。”梅斯兴奋地张嘴,仿佛看到了计划的成功。 可他们並没有高兴多久,追击的舰队在黑水河口又停了下来。 “他们是什么意思?”梅斯大人照城垛上锤了一拳,“他们不想运史坦尼斯的军队过河吗?” “我们虽然命人拆除了红狮桥,但不排除史坦尼斯军中的工匠可以修復它。”亨利皱起了眉头,“我们不能等,先要把他们的海军打疼。” “嘿嘿嘿————大人,您別急啊。”哈林又开始发出那令人討厌的怪笑,“他们的舰队总不能一直停在海上,迟早要进港口的。嘿嘿嘿————我们只要耐心等著,总有机会的。” 其他人也都看向亨利。 亨利继续看著城外的舰队:“海湾林中有足够的木材,若是我们只是將他们的海军挡在黑水河外,史坦尼斯的陆军完全可以修復红狮桥,缓慢渡河。 等他们渡过河,控制了城外的港口,我们的焚船战术”就会彻底作废,到时候,他们的舰队就能自由地在临河门外登陆,君临就危险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引诱他们?”海政大臣派克斯特·雷德温说,“我们都能看出来,敌人很谨慎。” “敌人的阵型较之前的更密集了,距离也更近。”提利昂说。 大家都看向侏儒,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將维拉斯的轮椅推到了城墙边,正踩在轮椅上观战。 “宫廷小丑有什么高见?”梅斯不满地问。 “將装满火油的船衝出去,然后射箭点燃,只要一个船炸了就会引燃剩下的。”提利昂建议,“反正我们也打算牺牲掉所有的船,不是吗?” 亨利看了提利昂一会儿,他也忘了这提利昂守君临是怎么用的野火船了。 “哈林,你觉得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计划,可行吗?”亨利转过头,询问身旁的炼金术士,毕竟野火的用法,哈林比任何人都清楚。 “嘿嘿嘿————或许可行啊,大人。”哈林討好地笑著,“不过我也没有试过。” “就这么办吧。”亨利还是做了决定,毕竟也没有其他太好的招数。 “多米利克爵士。”亨利对刚返回来的多米利克说,“索罗斯的佣兵团在哪段城墙?” “在临河门,大人。”多米利克回答。 “我要你去他那里寻一个神箭手来,叫什么来著?”亨利开始回忆索罗斯提过的名字。 “是波隆吗?”多米利克也回想著,“我记得这个人身手不错。” “不,我想起来了,是安盖。” > 第108章 焚船 第141章 焚船 “我们还要等吗?”一位船长站起来大声说,声音中带著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舱內所有船长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戴佛斯身上,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白天他强行阻止眾人追击残敌,此刻又深夜召集会议,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戴佛斯·席渥斯被史坦尼斯任命为这支舰队的指挥官。 起初他是想在自己的黑贝丝號上指挥作战,但他的儿子们都坚持让他使用最大的怒火號作为旗舰。 “诸位,我们要在一个时辰后发起进攻。”戴佛斯向船长们宣布道。 “晚上?戴佛斯,你没开玩笑吧?”有船长直接起身抗议。 “就是!白白浪费一天时间,现在又要我们摸黑拼命!”又有人大喊。 “安静!”戴佛斯用他完好的右手一拍桌子,难得地展现出了威严。 等船长们都闭了嘴,他又盯著那几个站了起来的,直到他们受不了,又坐回了长椅上0 戴佛斯这才继续说:“白天进攻,君临城墙上的投石机和巨弩,会像打靶子一样撕碎我们的战船。” “我们的战船是那偽王的四倍!”有人说。 “没错,但没有一艘是多余的。”戴佛斯这次没有阻拦其他人的发言。 “晚上进攻,我们自己的投石机一样会受影响,还不是一样?”刚才站起来的船长说0 “没错,但我们有数量上的优势。”戴佛斯对这个刚刚还反抗他的船长耐心地讲解,“晚上进攻,我们直接与敌人进行接舷战,凭数量压垮他们。” 船长们开始互相对视,又低声討论。 戴佛斯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大家,直到场面又安静下来才开口说:“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我们————” “大人!”一名士兵打断了会议,“有敌船从黑水河————驶出来了!” “回到各自船只,注意船旗,等待我的命令!”戴佛斯一挥手示意眾人赶快离开。 船长们不敢耽搁,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涌上甲板,顺著绳网爬向停靠在海面的小船。 戴佛斯跟著前来报告的水手快步走到船首观望,却见到红袍女早就在这里。 “戴佛斯爵士。”带著兜帽的梅丽珊卓轻轻点点头。 戴佛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应她,而是开始观察敌舰:“他们的速度————” 戴佛斯这才想起刚刚的士兵说的是“驶来”。 那些船只就像已经被废弃,熄灭的船灯,两侧不见一根摆动的划桨,风帆也被收起,看起来就像被水流衝过来的。 君临城矗立在黑夜中,只是依稀可见城墙上的灯火。 “天吶,那些是幽灵船?”一个年轻版的戴佛斯凑了过来,“父亲,要不要放小船,我可以带人上去看看,说不定可以缴获这些船。” 他是戴佛斯·席渥斯的第四个儿子—马利克·席渥斯,现任怒火號的桨手长。 “很可能会有伏兵。”戴佛斯制止了他的儿子,“等他们靠近,准备弓弩手!” “弓弩手就位!”马利克高声传达命令。 军官们带著弓箭手站上了甲板,沿侧舷列队。 “该让大副来为我传令,你是浆手长,不该在这里。”戴佛斯对儿子批评道。 “拜託,父亲,光之王会保佑我的————”马利克还想恳求。 戴佛斯就討厌听到这话,直接用命令打断他:“这没什么好商量的,回到属於你的岗位。” “是!”马利克不情愿地敬个礼,转身走向船舱。 “马利克是个好孩子。”梅丽珊卓轻轻地对戴佛斯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比生下那影子怪物时还要虚弱。 “你若是真这么想,就不要蛊惑我的儿子。”戴佛斯头都没转,只是继续盯著靠近的船只。 等空船靠近了,戴佛斯看著空荡荡的甲板,又看看船只的吃水线,他敢肯定这些船的船舱中藏了不少士兵。 “吹號!令旗!准备接舷!”戴佛斯不知道敌人在搞什么鬼,但不妨碍他命令所有船只提前准备。 不过船只已经行驶到这个距离了,就无法使用投石机了。 天边一道细长的火光划过夜空,吸引了戴佛斯的注意力。 火箭?用来作什么?打信號吗? 这超出了戴佛斯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身旁的红袍女却摘下了兜帽,望著那火光,念诵了一句什么。 戴佛斯见到了那箭被莫名的一阵风颳落到不知何处,他刚想开口询问红袍女,可天边又接连飞来了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红袍女的嘴唇继续开闔,不断地说著一种戴佛斯听不懂的语言,但戴佛斯总觉得那红袍女的喉咙中不止她一个人在发出音节。 那飞来的燃烧箭矢一根根地被风颳飞,可红袍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红宝石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戴佛斯甚至感觉她在变得苍老。 “准备防火!”戴佛斯终於知道了敌人想干什么。 如此距离用箭矢引燃点火物,如此疯狂的计划实在超出了戴佛斯的理解能力。 他不知道敌人图什么,敌人放弃了几乎所有的船只,就为了用它们放几把火? 戴佛斯只能提醒舰队,远离那些船只。 万幸的是,那些幽灵船並没有撞上舰队的任何一艘船,只是顺著水流,缓缓在海面漂流。 敌人看起来好像没了办法,也不再射出箭矢。 梅丽珊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 这是戴佛斯第一次见红袍女如此狼狈的模样,甚至能在她脸上看到几丝皱纹。 她曾经有皱纹吗?戴佛斯想著。 “梅丽珊卓夫人,您还好吗?”戴佛斯礼貌地问,毕竟她帮了忙。 梅丽珊卓没有回应,只是低著头,大口喘著气,胸口的红宝石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芒。 “又有一艘敌船来袭!”大副高声示警。 戴佛斯心里一惊,不再理会梅丽珊卓。 一艘百尺长的长船,一根大桅杆上涨满船帆,船帆上绘著烈焰红心,飞速驶来,船只看起来是铁民风格。 船首似乎燃著一点火焰,船上还有一人举著火把,不过好像只有一人。 “那是————我们的旗帜,他是来投诚的吗?”大副问。 “继续让弓弩手准备。”戴佛斯说,他知道这种铁民的长船虽然甲板深、侧舷高,但只有一层,装不下多少引火物。 长船片刻功夫就到了怒火號的侧舷,戴佛斯赶忙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长船的撞角成山羊头形状,山羊头的眼眶中燃著火焰。 细看那长船里居然塞满了乾草,另有不少绿油油的罐子静静地躺在稻草垛上。 长船上没有桨手,只有那举著火把的人掌著舵,抬起头看著戴佛斯笑。 那人衝著戴佛斯大喊:“我是柯连恩·萨斯芒!夜行者號的船长!亨利大人亲封的黑水湾舰队司令!” 说完他便在戴佛斯惊悚的目光中鬆开了火把。 烈焰红心的船帆在他的头顶唿扇作响。 火把轻飘飘地落在乾草堆上,下一秒,冲天的火光瞬间蔓延开来,席捲了整个长船。 戴佛斯只觉得眼前一红,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放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绿油油的陶罐被火焰炙烤后破裂,绿色的汁液流淌出来,在火光中散发著妖异的光芒,隨后匯入火焰,原本橙红色的火苗,瞬间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长船上那道人影在绿色的火焰中猖狂地大笑,直至火焰覆盖了他的身躯,戴佛斯的耳边还响著他的声音,却分不清那是笑声还是哀嚎。 这时,戴佛斯感到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腿。 紧接著,一声巨响轰然炸开,脚下的甲板瞬间碎裂、消失,滚烫的气浪將他狠狠掀了起来。 他像一片落叶般坠入冰冷的海水,恍惚中,他看到那些沉寂的幽灵船,仿佛受到了传染,一个个接连爆起冲天的绿芒,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黑水湾。 他的舰队,那些他精心部署的战船,像一个个火炬被接连点燃,火光映绿了夜空,也映绿了冰冷的海水,整个黑水湾,仿佛都在绿色的火焰中沸腾、燃烧。 远处的君临城依旧矗立。 “史坦尼斯————”戴佛斯发出了最后的声音,向君临伸手,仿佛要抓住什么。 直到冰冷的海水涌入他的口鼻。 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第109章 红狮骑士(求票票) 第142章 红狮骑士(求票票) “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梅斯·提利尔忧鬱地看著队伍最末端少数逃窜的船只0 “当然是成功了。”亨利说,“逃跑的船只不足五分之一,而且都是后排的小船,他们在史坦尼斯发动进攻前肯定不敢再看君临一眼了。” 海面上,还有不少倖存的水手在冰冷的黑水中挣扎扑腾,呼救声被浪涛与远处的火焰噼啪声吞没。 亨利並不准备管他们,因为此时的海岸上还跳动著绿色的火焰。 “安盖,我原以为你是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亨利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大人啊,我发誓,那几箭绝对该中的!”安盖委屈地说。 亨利只是无力地摆摆手,转头问索罗斯:“柯连恩那船帆是你给他的?” “他把我的团旗抢走缝在那帆上了。”索罗斯低下了头。 “柯连恩————”亨利看著燃烧的黑水湾,“焚船者”柯连恩,他的名字將会在歌谣中被永远传唱。只是可惜我还没有机会封他做骑士。” “或许该有艘船以柯连恩的名字命名。”梅斯提议道,这也是他第一次记得这名字。 “很好的提议。”亨利点点头,但依旧看著黑水湾,“国王陛下睡了吗?” “陛下见提利昂跑了出来,就亲自又把他丟进了地牢。”温斯顿大学士又穿上了鎧甲,这又让亨利想起了温斯顿在铁群岛上的模样,“然后陛下听到了史坦尼斯开始在红狮桥强渡后,又跑去国王门视察防务去了。” “史坦尼斯来了?”亨利收回视线。 “大人,恐怕那冲天的绿色火焰,十里格外的人都能看到。史坦尼斯肯定知道了他的舰队完蛋了。”温斯顿垂下头说。 “我们去国王门,军队都在那驻扎,我知道陛下恨不得亲手宰了史坦尼斯,但绝不能让他衝动。 当抵达国王门后,亨利欣慰地发现,穿著盔甲的詹德利並没有跑出城,而是正与隨军铁匠不停地交谈著打铁的技艺。 总主教看来是真被史坦尼斯的兵锋嚇怕了,此刻正亲自带著一群教士,穿梭在军营之中,口中念著祷词,试图鼓舞士气。 “这座临时的军营有多少人?”梅斯皱著眉头问,他察觉出了临时营帐的数量不太对劲,好像变少了。 “我们还剩六千多有甲的战兵。”温斯顿大学士回答了他的问题,“剩下些辅兵负责城墙上的值守。” —— “我们明明有一万人!剩下的人哪去了?”梅斯生气地问。 “史鐸克渥斯堡和哈佛城的军队在乔佛里陛下刚遇刺的时候就跟著他们的主君跑了。 “温斯顿开始盘点著。 “哼,两个女人带来的军队,一点事就被嚇回了老巢。”梅斯不屑地撇嘴。 “在乔佛里陛下宣读遗詔后,暮谷镇和母猪角的军队离开了君临。” “墙头草!”梅斯怒骂。 “当我们的舰队初次战败后,石扬堡的军队也和朱斯丁·马赛爵士一起离开,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人加入了史坦尼斯。” “人渣,他曾是劳勃的侍从之一,昨天还在为了新王而欢呼。”梅斯生气地下了马,开始怒气冲冲地查看士兵的临时帐篷。 亨利正与多米利克轻声交谈著,显然他也意识到了此时的士气低得可怕,即使敌人的舰队被歼灭,但那野火產生猛烈爆炸后的惨状还,是嚇坏了这群大多数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小伙子。 培提尔·贝里席也凑了上来,此时就连他都佩上了剑:“大人,我们得谈谈。” “培提尔,你有什么建议吗?”亨利停止了交谈,看向培提尔。 培提尔看了多米利克一眼,但还是决定开口:“亨利大人,我建议放弃君临的外墙,直接退守红堡,固守待援。” “我向劳勃承诺过、向乔佛里承诺过,我会守护君临。”亨利看著培提尔的眼睛说。 “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当然知道。”培提尔先表示了恭维,接著又说,“但您如何凭藉六千多名士兵,防御两里格长的城墙呢?” “我们还有民兵。”亨利说。 “大人,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带著人跑,您看看这些士气低迷的士兵吧。即使把贵族们的护卫骑士全算上,我们的骑士还不到一百人。”培提尔继续劝告。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对同样不说话的多米利克命令道:“让战士们集合。” 亨利將詹德利叫过来,与他一同站上高台。 两人一同看著下方集结好的士卒们,他们垂头丧气,站得歪歪扭扭,因为他们在还没有碰到敌人时,身边的战友却越来越少。 “士兵们,我们身边出了一些逃兵,还有一些叛徒。” 台下的一些人开始抬起头,看向高台。 “而你们是选择抗爭的勇士!把头抬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眼睛!” 台下更多的人开始抬起头。 “你们以为史坦尼斯是来做什么的?他会仅仅满足於坐上铁王座吗?” 几乎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他们一齐看向高台上的新国王与曾经的红司令。 这些自备盔甲的人中,有些人是工匠,有些人是店主,有些人是城外逃进来的自耕农。 他们有些就生长在君临,有些来自七国其他地区,甚至还有厄斯索斯大陆来的移民。 “他带来的是毁灭与屠杀!他会推倒我们的圣堂!他会焚烧我们的圣像!他会屠戮我们的亲人、掠夺我们的財富!” 士兵们的眼中开始喷出怒火。 “我们会守住君临!逃兵们会羡慕我们的功绩,叛徒们的灵魂將会在烈火中烧灼!”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有位大人告诉我,我只有一百名骑士,没有足够的骑士,我不可能守住君临。 “他放屁!”台下有声音喊。 紧接著其他人都开始笑。 亨利也笑了笑,等眾人又安静下来才说:“没错,他放屁!因为我远不止一百名骑士!” 亨利从背后抽出红雨,剑尖指向台下:“所有手持兵刃者,向我屈膝。” 台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覷。 直到亨利又重复了一遍:“所有手持兵刃者,向我屈膝!” 终於,第一排的士兵缓缓跪了下去,紧接著,第二排、第三排————一排排士兵相继屈膝,跪在了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台上的亨利。 亨利將剑尖指向提著战锤的詹德利·拜拉席恩、穿著甲冑的梅斯·提利尔、只配剑的培提尔·贝里席、带著钉头锤的温斯顿———— “向我屈膝!” 除了总主教与教士们,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去,哪怕有些人早已成为骑士。 亨利看著詹德利的脸,將剑放在詹德利的右肩,但对所有人大喊:“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们勇敢;” 又將剑从右肩移到左肩:“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们公正;” 剑回到右肩:“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们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再回到左肩:“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们保护所有妇女。” 接著把剑指向台下:“我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册封你们所有人为骑士!” 亨利收回了剑:“起身!七大王国的骑士们!” 在场的人纷纷起身,但无人喧譁,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亨利。 总主教全程旁观了这场不合流程的册封仪式,但他马上拖著一身赘肉一路小跑上了高台。 总主教喘匀了气,对著台下高喊:“作为天上诸神在人间的僕人、教会的总主教,我宣布:君临作为贝勒大圣堂的所在,是人间的圣所! 新册封的骑士们,圣堂守夜可以由君临夜值替代,明日清晨,我將带领教士们,来为诸位骑士涂抹圣油,见证你们的誓言!” 总主教的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划过一颗无比璀璨的红色彗星,拖著长长的尾跡,照亮了整个夜空。 立刻有人指给大家看,於是眾人欢庆著上天的启示。 “红狮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六千余名新册封的骑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响彻整个国王门,“红狮万岁!” 起身的詹德利也目光灼热地看著亨利。 培提尔不住地磨蹭著腰间的剑柄。 温斯顿大学士一脸为难地抚摸著他的光头。 梅斯大人嘟囔著:“母亲,真该叫你一起来巡视军营的。好叫你看看,你儿子如今也是骑士了。” 【自那个晚上,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就此创造了整个维斯特洛歷史上最庞大的骑士谱系。 包括笔者在內的近七千名骑士被他册封,我们骄傲地自称为红狮骑士,奉他为骑士团长。 (笔者本人作为一名学士的部分誓言与骑士誓言相衝突,不过在经学城与教会的批准后,笔者的学士身份与骑士头衔都得以保留,自此成为了第一名学士骑士,或许也將是唯一一个) 红狮骑士们为了向他致敬,选择將自己的盔甲漆为红色,因为这种顏色在战场上最为鲜艷。 红狮骑士们坚信,穿著红甲与他一起衝锋,就能为他挡下本该射向他的箭。 在那场动乱结束后,红狮骑士们念诵著他的名,散向维斯特洛各地,秉持著骑士誓言,执行诸神的公义。】 —《维斯特洛骑士谱系考》 作者:温斯顿献给至高至尊的君主亨利·拜拉席恩一世> 第110章 君临九门 第143章 君临九门 亨利正与十余名贵族、庭臣,穿著盔甲围坐在临时营帐的地图桌前。 詹德利国王和御林铁卫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並未出席这次作战会议,因为亨利要求詹德利向亚歷斯·奥克赫特学习如何使用像战士一样挥舞战锤,而非像个铁匠那样抡起锻造锤。 “史坦尼斯强渡过河后,不止在国王门与雄狮门扎营,诸神门和旧城门也发现了敌人的斥候,我们的斥候小队与其进行了小规模的交战。”说著多米利克·波顿还困惑地挠挠头,“但是————他们的斥候数量不多,战斗力也不怎么样。史坦尼斯军队的斥候就这水平吗?” “史坦尼斯的军队在城外呆了一天,他们就只是打造攻城器械,一次攻击也没发起过。”红堡教头罗拔·罗伊斯也说道。 亨利摸著下巴:“城外的营地里绝对不是史坦尼斯的所有兵力。我倒是觉得史坦尼斯不会从国王门与雄狮门进攻,我们在西墙的防备最完善。史坦尼斯不会自己选择在这两门撞个头破血流。” “他还会往北走吗?可他的补给线怎么办?”梅斯·提利尔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梅斯大人,他们的补给线在海上,已经被我们烧得差不多了。”亨利提醒他。 “哦————对————我就知道是这样。”梅斯大人开始胡言乱语。 温斯顿学士也开了口:“我们的士兵也就六千五百人左右,不能把所有的士兵全部投入到西墙的两座城门,如果其他地方遭到进攻,紧靠城墙上的弓手可拦不住敌人多久。” 亨利纠正道:“是骑士。九座城门,每座分三百名骑士。如此一来我们还剩三千八百名骑士作为机动兵力。” “临河门还有一个佣兵团。”罗拔提醒道。 “他们就留在临河门,无论史坦尼斯从哪里进攻,剩余的舰队一定会从临河门登陆的。罗拔·罗伊斯爵士,南侧城墙和临河门就交给你了。” “我会守住南边的,亨利大人。”罗拔·罗伊斯站起来鞠了一躬,出帐点兵去了。 亨利待罗拔·罗伊斯爵士离开后,又对多米利克说:“从机动兵力中挑八百老金袍子,我亲自带领他们,必要的时候我会出城突击。 剩下的人留作总预备队,由多米利克·波顿爵士带领,还有西墙、国王门和雄狮门的防务也交给你。” “亨利大人,请把突击队交给我带领吧。”多米利克主动请愿。 “这是命令,多米利克爵士。收到求援后,单次派出的援军兵力不可以超过千人。 亨利更担心多米利克带兵主动出击,为他的挚友报仇。 多米利克住了嘴。 “东墙及钢铁门的防御由哈罗德·哈顿爵士负责,那里不利於大部队的展开,只可能会有小股精锐偷袭,所有士兵、弓手不允许下城墙,哪怕是睡觉都要在城墙上睡。” 担任狩猎总管的哈罗德·哈顿在谷地时是铁橡城韦伍德夫人的养子,一直被她当做谷地的继承人培养。 在军营中被亨利册封为骑士的人中就有哈罗德·哈顿,儘管他曾在铁橡城收到过完整的贵族教育,但这是这个年轻人第一次领兵,所以亨利必须交代清楚。 哈罗德扬了扬自己沙金色的头髮:“请放心交给我吧,亨利大人。”他提起盾牌向帐外走去。 亨利这才注意到他居然连夜在盾牌上绘好了个人纹章: 盾牌被分为四格,第一格是哈顿家族的红白钻石,第二格是艾林家族的蓝白色新月猎鹰,第三格是韦伍德家族的破碎车轮,而第四格居然是雷耶斯家族的金爪牙红狮。 这明显不符合分格纹章的標准,如果纹章被分格,一般代表这个人父母或祖父母的血脉中有人来自其他身份高贵、不可忽视的家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可哈罗德明显不是亨利的儿子———— “至於北墙——————”亨利有些犹豫地看向温斯顿大学士,儘管他在学城修习过战爭学,但毕竟不是贵族体系中的一员,不知道让他领兵能否服眾。 也不太敢让其他的王领贵族单独领军,谁知道会不会再有墙头草主动献门投降。 “咳咳————”梅斯·提利尔咳嗽了两声,“我愿意亲自镇守北墙。” “梅斯大人————”亨利更犹豫了。 “我可是乔佛里陛下亲自任命的国王之手,难道要我缩在城墙后面吗?”梅斯·提利尔挺了挺腰,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更高大,“如今你可以叫我梅斯爵士”,你可是任命我为骑士了。” 亨利看了老丈人一会儿,还是决定信他一次:“那么梅斯爵士,北侧城墙、诸神门、 旧城门和巨龙门就交给你了。” 不过亨利还是决定打个补丁:“温斯顿大学士在学城受过战爭学教育,他会作为你的助手。” “我会守住北墙的。”梅斯·提利尔站起身。 “亨利大人,今天您也可以叫我温斯顿爵士。”温斯顿站起身鞠了一躬,也跟在了梅斯身后走出营帐。 “大人,或许可以由御林铁卫率领突击队。”培提尔·贝里席建议道。 “培提尔爵士,御林铁卫必须要留在军营中保护国王。”亨利拒绝了。 “大人,我是您册封的骑士,愿意留在前线作战,但国王陛下是城中最重要的人,为了陛下的安全,他应当被御林铁卫护送回红堡。”培提尔如此建议。 “陛下需要在合適的时机出现在城墙上鼓励士气。”亨利拒绝了。 “大人,战场上十分危险,国王陛下的安全最重要。”立马有贵族开口反驳,还有人出声附和。 留下的王领贵族们是为了勤王之功,但首先需要王活著。 “我不会让他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但必须让战士们看见他。”亨利一个眼神就让反驳者们在座位上安静下来,“人们会愿意为了一个与他们一同奋战的国王出生入死,但绝不会为了一个躲在红堡的国王卖命。” 亨利又转向培提尔:“培提尔爵士,我要你去市集中徵调战马和盔甲,突击队要有最好的装备。” “如您所愿,大人。”培提尔鞠了一躬。 等到在场的人再也没有其他意见,亨利从地图桌旁站起了身:“诸位,史坦尼斯身上携带的补给不会超过三天,三天內他必定会发起进攻。 但我们將会取得胜利!为了天上诸神!为了国王!为了王国!” 第111章 城下会面 第144章 城下会面 “梅斯大人!醒醒!城外有敌人了!”一名蓝罩袍上印著六朵向阳花的骑士使劲地晃动梅斯·提利尔的肩膀。 梅斯张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叫我梅斯爵士!又是那反贼的侦察队吗?这点事值当叫醒我?” 梅斯·提利尔现在还对自己的新身份沉浸不已。 “怎么也有一万人啊!”那骑士说。 “是哪一座城门?”梅斯的困意瞬间消失,“那混蛋居然真敢来?他没见河湾地之虎”的旗帜掛在三座城门上吗?” “在旧城门。”那骑士低下头,“大人,我想他应当还没听说过您这名號呢。” 梅斯直起了身子:“我都说了叫我梅斯爵士,那就让我再教训一下这个手下败將———— 哦不对,我们的人不多。”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昨天他甚至是穿著盔甲,靠在这临时指挥所的椅子上睡的,这也使得他感到脖颈一动就疼痛不已。 这也让梅斯愈发地討厌史坦尼斯这混球,有什么仗不能睡醒了再打呢? “快去找我的好女婿调些军队!请他把城里的人全喊来,我们一起叫史坦尼斯好看。”梅斯站起来,揉了揉脖子说道。 他穿著盔甲,严阵以待的模样確实看起来很威严。 梅斯决定让女婿集结全君临的军队,由自己亲自率军出城,和史坦尼斯决战。 “史坦尼斯再也没法缩进他的乌龟壳里。我亲自率领大军压上,由我的女婿率精锐冲阵,整个维斯特洛有谁可挡?”此时的梅斯意气风发地说。 “梅斯大————爵士。”那骑士犹豫地说,“亨利大人的命令好像不是这样的。” 穿著盔甲的温斯顿大学士推门而入:“梅斯大人,我们下城墙吧,史坦尼斯就在门外呢。” 下城墙?梅斯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指挥所原来就是旧城门的城门楼啊。 “哦,当然,温斯顿爵士。”梅斯拍了拍胸脯,“看看那手下败將怎么敢来挑衅我。 还有別忘了,叫我梅斯爵士”。 “” 於是清醒些的“梅斯爵士”跟著下了楼。 等走到了城墙上,梅斯看了眼城外的军队才回头批评叫醒他的骑士:“埃蒙·库伊爵士,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城外这已经有两万多人了。” 梅斯·提利尔认为自己的骑士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连数都点不清楚,当年自己统御十万河湾地大军的时候,那才叫大场面啊。 他嘆了口气,又开始了追忆往昔崢嶸岁月。 温斯顿直接对埃蒙·库伊说:“埃蒙·库伊爵士,这里明显是主攻的方向了,请去军营向多米利克·波顿爵士请求支援旧城门吧,最好能请亨利爵士带著突击队到旁边的诸神门等待时机。” 梅斯听见温斯顿大学士帮自己下了命令,自己的骑士居然还真的领命去了,一下变得不开心了。 “温斯顿爵士,我才是指挥官啊,亨利大人可是叫我做指挥官。”梅斯决定以后一定要给温斯顿穿小鞋。 “梅斯爵士,您可是指挥官,求援和传信这种小事怎么能由您亲自处理呢?”温斯顿说。 这倒是也有道理,不愧是乔佛里亲自点名的大学士。梅斯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城外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列阵,那数量確实不少。 不过梅斯只是看了一眼那红色的彗星依旧掛在天上,心里便安定不少。 当晚被册封的骑士们称其为“受剑之星”,也有骑士称其为“红狮之剑”。 君临的平民们则称其为“天灾红星”,认为这代表诸神將对弒亲、弒君的史坦尼斯降下天罚。 “梅斯爵士,看,有人靠近。”温斯顿提醒道。 梅斯確实看到了那靠过来的两名骑士。 “他们看起来想要谈谈。”温斯顿又说。 “好像是史坦尼斯。”梅斯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战意! 梅斯看到了为首的男人史坦尼斯,他身后跟著一名举著梅斯从没见过的旗帜的骑士,两人一起在箭矢的射程之外停下。 那金黄色的旗上画著烈焰红心,红心正中间是一个缩小了的宝冠雄鹿。 “这混蛋是要求对话吗?”梅斯看向温斯顿。 “看来是的。”温斯顿也看著城下。 梅斯开始犹豫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害怕哪里也突然站起来一个影子怪物刺死自己。 却只看到城墙上的弓手和战士们投来的殷切目光。 “我们也下去!”梅斯梗起脖子说。 片刻后,旧城门的包铁门闸缓缓抬起。 穿著华丽盔甲的梅斯·提利尔与略显朴实的温斯顿大学士一同骑行出城,温斯顿大学士替梅斯举著他新设计的个人旗帜。 两人在即將走出箭矢射程之外时停下,与史坦尼斯相距二干步远。 梅斯想到那长著史坦尼斯的脸的影子杀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但在护颈和头盔的掩护下没人看出来。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等这场仗结束,一定要找个最有名的歌手,写一首讚颂自己勇气的歌,让整个维斯特洛,都知道他梅斯·提利尔,面对史坦尼斯这个巫师时,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史坦尼斯。”梅斯咬咬牙,掀开面甲率先开了口,“你又准备耍什么花招?用那些邪恶的巫术,来杀死我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史坦尼斯淡淡地说。 梅斯努力地想要看出他的情绪,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梅斯猜不透他。 “全君临的人都知道。”梅斯努力显出自己最凶恶的表情,“你这个弒亲者、弒君者、邪恶巫师!” “乔佛里不是我杀的,他不是国王,也不是我的侄子。”史坦尼斯否决了梅斯的所有指控。 梅斯气呼呼地仰头看向史坦尼斯的新旗帜:“看来你也知道心虚,没脸再使用你哥哥的旗帜。” 史坦尼斯身后的掌旗官开口:“这是国王陛下的徽章,代表著真主光之王的烈焰红心。” “那里面还有头鹿,看起来就像你的偽王被烤熟了被掛在上面。”梅斯对史坦尼斯的掌旗官嘲讽道。 “你的旗帜要更可笑。”史坦尼斯说,可他脸上可没什么笑。 梅斯回头看看自己亲自设计的个人徽章— 那是一面绿底的旗帜,上面画著一朵硕大无比的金玫瑰,他特意將家徽上的玫瑰放大到极致,绿底几乎只剩下四个角落,在他看来,这是最美丽、最能彰显他身份的设计。 一切正常,依旧那么美丽,那么耀眼。 梅斯又看向史坦尼斯,冷哼一声,在心里暗暗鄙夷:真是个不懂审美的蠢货,连这么漂亮的旗帜都看不出来好。 他决定不跟这蠢货废话了:“是你这手下败將要见我,说出你的目的吧。” 梅斯能看到史坦尼斯的额头上青筋直跳,看来史坦尼斯也对自己在风息堡被他堵在城堡里感到羞耻。 “梅斯·提利尔,我要你投降。”史坦尼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会允许你活著回到河湾地。” “哈!我可是乔佛里陛下亲封的国王之手,我才不会投降。”梅斯嘲笑了史坦尼斯的可笑言论。 “你的才能不足以担任国王之手。”史坦尼斯说,“让你进入御前会议占个席位都是我的哥哥开恩。” “胡说八道,乔佛里陛下和亨利都对我的才干十分讚许。”梅斯挺直了腰板,他已经確认了史坦尼斯就是对自己的能力感到眼红。 梅斯挥了挥手:“如果你请求与我谈话就是为了向我讲几个笑话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你的笑话讲的不错,可惜你是个弒君者,不然我一定要你做我的小丑。” 梅斯对今天自己的发挥感到格外满意。 史坦尼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咬住下巴,面孔紧绷:“梅斯·提利尔,你总是站在错误的一边。” 他说著指向了身后的大军:“马上你就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第112章 临河门 第145章 临河门 “罗拔爵士。”有一名骑士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说,“红堡的瞭望塔传来了消息,提醒临河门守军准备迎战。” 听到这话的索罗斯扶著剑站起了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几名伙伴。 波隆、契根、安盖,如今都已经是佣兵团的军官了。 “史坦尼斯的残余舰队又回来了吗?”罗拔·罗伊斯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靠在墙角的剑。 “不止,大人。”那骑士说,“还多了一些从没见过的船,但看风格该是海盗船。” 海盗可是一门相当古老的犯罪行业。 三姐妹群岛上有少数渔民或小船长偶尔客串一下海盗,除此之外,海盗基本盘踞在石阶列岛那些座充满无数礁石洞的岛屿群上。 “海盗船也敢跟著来袭击君临?”索罗斯被那骑士的话惊到了。 在索罗斯看来,规模再大的海盗也就是打劫一下过往的商队或收过路费,怎么也敢袭击君临? “是萨拉多·桑恩。”罗拔·罗伊斯重新將剑带系在腰上,“他为史坦尼斯而战。” “之前怎么不见他们的影子?”索罗斯问。 他有些暗恨这萨拉多·桑恩为何不早点来,好一併在野火中化为灰烬。 “他们在塔斯岛阻拦青亭岛舰队北上。”罗拔言简意賅地说。 索罗斯虽然不再说话,但还是暗自咂舌不已,一伙海盗竟然有能力阻拦青亭岛舰队北上? “萨拉多·桑恩是谁?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安盖举手提问。 “你忘了?柯连恩·萨斯芒曾向我们提过,他八、九年前还在为萨拉多·桑恩工作。 “索罗斯回復了安盖。 “萨拉多·桑恩,一个自封为狭海亲王”的大海盗。”契根掏出酒囊喝了一口,“他手底下可是號称有一百艘战舰,我们恐怕要死了。” “不要听別人吹牛,能称得上战舰”的不到三十艘,剩下的都是些小海盗船。”波隆一手叉著腰、一手扶著剑说,“不过这也是场苦战了,我们需要援兵————还有更多的金龙。” “哦,狭海亲王”,听起来好厉害。”安盖感嘆道。 “再厉害的小脑袋瓜也只吃得住你一箭。”索罗斯拍了拍安盖这孩子的头。 他一直把这年轻人当自己的后辈看待。 “这倒是。”安盖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箭袋。 “罗拔·罗伊斯爵士肯定已经派人去叫援兵了,至於金龙————我不想临阵加码。”索罗斯看向波隆,“亨利大人可是册封了他的所有士兵为骑士。” 波隆耸耸肩:“是的,索罗斯,还有你和安盖,你只是带著这傻小子去射了几箭,又跟亨利大人去军营逛了一圈,就都被他封成骑士了。 而我和契根正和其他兄弟们,跟著这些民兵一起在这“烂泥门”吹冷风。” “波隆,我只是想,或许能让亨利大人亲自————或者安排人,把我们的所有战士也都册封为骑士————”索罗斯说著自己的想法。 “清醒点,索罗斯。兄弟们只会为亮闪闪的金龙卖命,至於那骑士头衔,兄弟们確实肯为它挥刀,但没人愿意为它去死。”波隆又在自己的身上各处藏了几把匕首。 “我当然知道,波隆。”索罗斯双手扶住波隆的肩膀,“想想看,波隆,一个全员骑士的佣兵团,僱主肯为他出什么价?” “索罗斯,你他吗真是个天才。”波隆终於露出服气的表情。 我当红袍祭司可真是屈才啦。索罗斯得意地想著。 一直听著他们大声密谋的罗拔·罗伊斯爵士穿上铁甲靴,又开了口:“我们只需要坚持儘可能多的时间就可以,他们的船肯定是从塔斯岛来的,確实跑得快一些。 但只要我们能坚持住一天,青亭岛舰队就会捅穿史坦尼斯和他那海盗的屁股,到时候我会向亨利大人匯报的。” 索罗斯能听见罗拔·罗伊斯爵士信誓旦旦地说。 “或许我该提前为自己想个家徽和姓氏了。”契根也在一旁傻笑出声,“索罗斯、安盖,哦,忘了,该称二位爵士”才对,二位爵士想好自己的姓什么了吗? “我想姓“鲍尔”。”安盖傻笑著挠头,“安盖·鲍尔,怎么样?” “安盖·鲍尔爵士,弓”,还真是简单直接。”契根摇了摇头,又问索罗斯,“你呢,索罗斯爵士?” 还真是符合这孩子那简单的头脑。 索罗斯拍打了两下头盔上的灰,对契根笑道:“我还没想好。” “叫“法埃尔”怎么样?”契根提议,“索罗斯·法埃尔。” 法埃尔就是“火”的意思,听起来也没比安盖的“鲍尔”强到哪去。 “我还是等等再定姓氏吧。”索罗斯整理了一下武器。 说著他就跟在罗拔·罗伊斯后面,走出了城门楼,来到了城墙上。 索罗斯能看到为首的旗舰约有三百条桨,船舷上涂满了油彩。 那四周还分布著三十多条战舰,其中不少看起来具有明显的里斯风格。 它们的风帆並不像维斯特洛的船那样带著各自的家徽作为船帆,而是將船主所钟情的顏色化作条纹画在船帆上。 这舰队中充满了各种条纹:黑黄条纹、粉蓝条纹、绿白条纹、紫金条纹等等,因为里斯人喜欢鲜明的顏色。 “这帮混蛋,又有四十艘船了。”索罗斯苦著脸说。 “已经足够近啦,我们的八架投石机正好派上用场。”罗拔·罗伊斯向城內的城墙下打了个招呼。 “这东西可没有野火好用。”索罗斯说。 八台可移动的投石机排在靠近临河门的地方,投掷臂由结实的橡树的树干製成,箍上一道道铁环以防止断裂。 “这几台暴躁的傢伙是温斯顿大学士设计的,由被徵召的工匠一同打造,虽然比不上野火,但也能让敌人吃不少苦头。”罗拔炫耀道。 城內的士兵们在工匠的指挥下,將沥青桶放进投石机的木框中。 然后隨著罗拔的一声令下,一桶桶沥青被点燃后射出。 索罗斯看见那些“火球”打著旋飞进舰队的阵型中,不过仅有一个命中了一艘船的甲板。 那火在甲板上越燃越大,不过隔了一会儿又被海盗们扑灭。 索罗斯又想起了绿色的野火在黑水湾爆炸的场景。 只可惜这些不是野火。索罗斯如此想著。 第113章 红袍僧 第146章 红袍僧 曾经的临河门確实被称为“烂泥门”,因为这破败的门外就是鱼市,里面遍布泥泞。 但在临河门重修后,除了一些老君临人就没其他人再这么叫它了。 儘管临河门外的道路依旧泥泞,但这崭新且坚固的大门与城外的泥泞小道显得格格不入。 黑水河上的舰队在以四艘战舰的沉没为代价接近了港口后,迅速开始卸下士兵。 战舰上投石机的射程也开始能轰击至城內,每艘船上的投石机和弩炮开始轰击城墙。 靠港的几艘船上的士兵们也在冒著弩炮和投石机的轰击,从船上卸下攻城锤、长梯靠近城门。 还有工兵在守军弩箭的射程之外挖掘夯土,设置挡箭板,为更多靠岸的步兵提供掩护0 “进入射程了!”哨塔上的骑士开始向民兵们示警。 城头上箭如雨下。 跟隨推进的攻城士兵有不少被射死。 攻城锤上被钉了密密麻麻的箭矢,躲在挡箭板下面的人被迫停止了推进,缩在了攻城锤下面躲避飞来的箭矢。 “不许浪费!听从各自小队长的命令射击!”罗拔·罗伊斯开始挨个踢民兵的屁股。 城下又有几架攻城锤被组装好开始推进。 甚至还有些工兵试图把弩炮组装起来,但马上受到了城头上弩炮的重点照顾。 城上被临时徵召的民兵士气高涨,毕竟他们仅仅是射了些箭矢就给敌人造成了“如此大”的伤亡。 可当敌人的一个个弩兵小队举著巨盾,接近到城墙不远处,开始与城头的民兵对射时,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慌乱,守军开始出现了伤亡。 波隆、契根、安盖三人都被索罗斯派去聚集起僱佣兵们,此时的城墙上只有一百多值守的“骑士”,还有更多的民兵。 索罗斯开始在城墙上大声喊罗拔·罗伊斯的名字,可他似乎没听见。 索罗斯只能猫下腰,向罗拔跑去,途中还试图救几个不会躲避箭矢的民兵弓手,不过有一人还是在索罗斯眼前被钉穿了脑袋。 “我们的援军呢?”脸上还带著血的索罗斯猫著腰跑到罗拔·罗伊斯身边问。 “马上就到,求援的骑士刚回来了。”罗拔对索罗斯说完就又开始挨个踢民兵,“躲在箭垛后装填!躲在箭垛后装填!” 罗拔回过头拽著索罗斯的红袍喊:“敌人要登城了!叫你的佣兵到城头!” 索罗斯点头答应,跑下了城墙寻找自己的佣兵们。 过程中还能听到罗拔不时地在城头上下命令。 “嘿!”索罗斯终於找到了波隆,“集结的队伍呢?” “我们在挨个民房里找!”波隆说,“这帮混蛋偷偷跑到被清理出的民房里睡觉。” 这几个佣兵团的“创始人”都没什么管理的经验。 索罗斯咬了咬牙:“集结了多少人?” “三百多。” “去把安盖也叫上,我们先带著这些人上城墙,让契根去找剩下的人!” 波隆点了点头,又转过头跑去找安盖。 索罗斯看著波隆的背影,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与亨利一起衝进血堡时。 索罗斯看著一处被石弹砸垮的二层小楼,在记忆中这是一处小酒馆。 不过他並不经常光顾此处,只有在囊中羞涩,实在掏不出酒钱时才会找亨利借两枚银鹿,来喝些几个铜星就能打满一角的黑麦酒。 这两层楼的小酒馆由一对夫妻经营著,他们或许早就被下令疏散至城內了。 不过索罗斯不知怎著就是感到一阵神伤。 战场上的呼嚎与石弹射击的声音渐渐在他耳边变小。 索罗斯在这被石弹砸碎的废墟旁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开始了久违的祷告。 他也不知为谁而祷告,也许是为了君临,也许是为了经营酒馆的老夫妻,也许只是单单为了这酒馆。 “至高至仁至善的光之王啊,守护我等。 因为长夜漫漫,处处险恶。 您是我们眼中的光,您是我们心中的火,您是我们腹中的热。 请您看顾逝去的灵魂,不要使他们迷失於现世。” 在索罗斯跪在地上祷告时,波隆和安盖带著被聚集起的三百多名佣兵围上了索罗斯。 儘管信仰不同,但並没有人打断他。 “拉赫洛啊,您曾经的祭司梅丽珊卓已经踏上邪路,引导偽王屠戮迷途的羔羊。 请您驱散她眼前的迷雾————如果她已无法回头,请您赐给我击败她的力量。” 索罗斯的祷告声音变高,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光之王啊,请將您的光明赐给我们!不论是您的信徒还是迷途的羔羊!” 索罗斯的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 “用火焰填充我的心房,让我承载您明光照耀! 请为我燃起圣焰!请赐予我力量!” 最后一句祷告词被索罗斯大喊出来,然后他站起身,才发现佣兵们已经聚集在他身边。 他张开怀抱,向眾人展示红袍中的鎧甲:“兄弟们!我们將迎来第一场战斗! 如果死去,你们的家人將获得抚恤。 如果活著,你们將被册封为骑士。 与我一起战斗!我,密尔的索罗斯向你们保证!你们將得到无比丰厚的金龙! 为了君临!为了国王!” 佣兵们愣了一下,才开始在波隆的带领下给面子地喊了几声:“为了君临。为了国王。” 不知谁喊了一句:“为了国王的金龙!” 马上开始有更多的佣兵们跟著喊:“为了国王的金龙!” 他们甚至抽出了长剑高呼这口號。 索罗斯也哈哈大笑,跟著抽出长剑,一起大喊:“为了国王的金龙!” 刚喊了两声,索罗斯的剑刃就在眾目睽睽中猛地燃起了火焰。 佣兵们並未在意,只当他们的团长又在耍戏法了,不过欢呼声变得更高了些。 索罗斯停下了呼喊,注视著手中的烈焰长剑,那烈焰如往常一样在剑刃上燃烧,可他却不觉得危险,只觉得那火焰变得温暖且驯服。 他敢赌咒发誓並未来得及在剑刃上涂抹一丁点野火。 佣兵们依旧在欢呼,索罗斯却怔怔地望著天上的红彗星。 “光之王啊,您终於眷顾我了吗————” 第114章 「血门」 第147章 “血门” 当多米利克·波顿亲自带著一千名士兵赶到临河门时,城头已经染上了不少鲜血。 墙上的防线有好几处被海盗们打开了缺口。 己方士兵们紧握著盾牌,结成严密的盾阵,一步步向仍有海盗源源不断攀爬的长梯压迫过去。 可这群海盗们战斗经验丰富,凶猛且灵活,让这群没见过血的新兵吃尽了苦头。 他们甚至敢踩在城垛上跳跃突袭盾阵的侧方,在城垛上跳跃如履平地,只是得手后也会陷入包围中,甚至有人在刚企图攀到城垛上时便被几根箭矢射死。 “多米利克爵士,你可算来了!怎么是你亲自带队?亨利大人的突击队呢?”索罗斯浑身浴血,一把拉住刚登上城头的多米利克,他的红袍早已被血污浸透。 “索罗斯,史坦尼斯的主力在城北发起了猛攻,亨利大人带著突击队和一千援军赶去支援旧城门了。”多米利克解释完还不忘命令几名军官带队支援城门与城墙。 “那军营呢?” “军营只剩下千人,我交给了国王陛下。” “看来还得我自己来了。”索罗斯拿红袍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將盾牌绑带与肩带都绑牢,“兄弟们!列队!” “你要干什么?” “打开城门。”索罗斯戴上了头盔。 多米利克望著混乱的城墙:“打开城门?敌人会趁机涌进来的!我们这是要放弃城墙的防御吗?这太冒险了!” “外侧的城门已经快被攻城锤撞碎了。只要把门闸升起,我们守住门洞狭窄的通道,敌人就无法大规模涌入。他们会一股脑地冲向城门,城墙上的海盗没了后援,很快就会被我们的人推下去,到那时,我们再落下门闸,將他们彻底隔绝在外。”索罗斯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多米利克扶著剑想站到索罗斯的身边,却被他伸手阻拦:“为我守住门楼吧,多米利克爵士,一定要放下门闸啊。” 多米利克看了索罗斯一会儿:“我会的,索罗斯爵士。” 他这才想起索罗斯也被册封为骑士,於是退后两步。 “安盖!”索罗斯大声喊,“谁允许你一个弓箭手站进来的?” 安盖挠了挠头,手里不知从哪翻来一面巨大的盾牌,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反驳:“我可是骑士啊,索罗斯爵士!凭什么不能在这里战斗?” “少废话,跟著多米利克爵士,滚去城头上。”索罗斯踢了他一脚,“记住,你的任务是守住门闸!” 当多米利克带著安盖站在杀人洞上方时,能透过孔洞,看见索罗斯已经放下了面甲,他正从腰间抽出长剑。 “为了国王陛下的金龙!”索罗斯大喊,但声音隔著面甲传到多米利克的耳朵里时显得十分沉闷。 “为了国王陛下的金龙!”將近二百名佣兵大声喊,中间两排的三十多人同样拿著弩,指向摇摇欲坠的城门。 多米利克能看到索罗斯那冰冷的剑刃上,竟燃起了熊熊烈焰,橘红色的火焰包裹著剑身,映红了索罗斯的面甲,也照亮了门洞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索罗斯那传闻中的野火把戏。 “我可一定要学这个。”多米利克喃喃地说。 几名骑士转动绞盘,將门闸升起,然后同样持弩在杀人孔上方准备著。 就在门闸完全升起时,隨著“轰隆”一声巨响,被攻城锤反覆撞击的城门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碎裂,木屑飞溅,散落一地。 城外的海盗和佣兵们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以为终於攻破了城门,爭先恐后地想要衝进来,但转眼就被弩矢射倒。 反应过来的敌人们开始推著盾牌进了门洞,原本在长梯处等待登城的海盗与佣兵也涌向了这狭小的门洞。 最前排的敌人们与索罗斯的佣兵团开始交战。 起初,敌人们看到索罗斯手中燃烧的长剑,还有几分畏惧,被守军不停地逼退,连连受挫;可没过多久,就有几人举著弩手专用的巨盾,硬生生顶在了最前面,挡住了烈焰与兵刃的攻击。 几名持著长矛的敌人透过巨盾的边缘不停地捅,很快戳倒了几名守军,后排马上把倒地的人拉到后面,又有人补了上来。 守军渐渐不敌,被迫不断后退,一步步退出了门洞,给敌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进攻方推著巨盾,步步紧逼,想要一口气衝进城內,彻底攻破临河门。 按理说最前排持著巨盾的三名佣兵是最安全的,直到经过门洞內的杀人洞时,洞口倒出了滚油。 滚烫的油脂顺著盔甲的缝隙渗进去,灼烧著皮肉,前排的盾手和周围几人都惨叫著倒地,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失去了巨盾的保护,剩下的敌人瞬间乱了阵脚,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人红了眼,想要直接越过地上的伤者,拼命衝进城內;有人则嚇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想躲在其他人身后,寻求掩护。 可他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城內的守军和杀人洞上方的弩手,立刻射出了又一波弩矢,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又是二十多人应声倒地,再也不用纠结如何选择,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后方的进攻者被这突然的巨大伤亡直接嚇得溃散。 “城上的敌人清空了吗?”索罗斯大喊。 “还没有。”多米利克顺著朝向城內的窗口回復他。 索罗斯开始带人对城门洞內的敌人补刀,还捡了他们的三块巨盾。 “这可是好东西,我们也该准备点才对。”索罗斯笑著说。 包铁门闸根本就没放下,索罗斯就这么当著敌人的面將他们的战友补了刀,又退回了城內。 门洞成了双方爭夺的焦点,一场战就此展开。敌人学乖了,效仿索罗斯的做法,也给士兵们装备了弩箭,双方隔著狭窄的门洞,不停地对射,箭矢在门洞內来回穿梭,密密麻麻,几乎没有死角。 不断有盾牌被箭矢射穿、碎裂,也不断有士兵因没有护住自己,被箭矢射中,应声倒下。 每当进攻方觉得有机可乘,就会立刻组织人手,推著盾牌,拼命向城內衝击,而守军———— 则拼尽全力,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將他们推出门洞,每一次爭夺,都伴隨著惨重的伤亡。 不止索罗斯的佣兵团加入了这场鏖战,多米利克还命令自己在城墙下待命的“骑士们”同样参与了进去。 仅仅在这狭小的门洞內,双方的尸体就堆积了近百具,鲜血浸透了地面,踩上去脚下打滑。 终於,当城头上的残余海盗被彻底清理乾净,那些用来登城的长梯,也被士兵们点燃,多米利克立刻给索罗斯传了信:门闸要落下了。 其实,根本无需传信,门洞內的尸体早已堆积得比人还高,索罗斯和他的人根本无法“爬进”门洞,甚至需要把士兵放出门洞,用弩箭射杀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敌人。 多米利克下令放下门闸后,那门闸只落下了一半,下方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卡住了。 索罗斯挥剑將盾牌上的箭矢斩断,瘫坐在了城內:“多米利克爵士,我们守住了?” “史坦尼斯的残部扛不住伤亡,上船先跑了,海盗们也跟著一起跑了。”多米利克也靠在了城墙上。 第115章 旧城门 第148章 旧城门 当亨利带著援军疾驰至旧城门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颇感意外,城门守军竟已成功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城墙上的旗帜光洁如新,依旧高高飘扬。 “温斯顿————爵士,辛苦你了。”亨利翻身下马,向穿著板甲、提著钉头锤的温斯顿微微点头,“你们如何击退的第一批进攻者?” “亨利大人,恐怕我们的指挥官梅斯·提利尔爵士可是同样功不可没啊。”温斯顿谦逊地说。 很显然,温斯顿大学士已经掌握了梅斯·提利尔的正確使用方法。 “史坦尼斯,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將罢了,我只是略微出手,他们就溃不成军————”梅斯·提利尔得意地说。 但他语言混乱,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亨利並没听懂史坦尼斯到底是如何失败的,於是他又看向温斯顿。 “敌人的一批次攻击由一些风暴地反叛者带著一些佣兵发起,我见到了莫里根家族的乌鸦旗,在参与进攻的旗帜中,他们家族的实力最强,应该是指挥者。 当梅斯爵士下令放箭后,我集中了二十名弩手,射死了莫里根家族的队伍中穿著最好的盔甲的人,莫里根家的方阵最先崩溃,其他的佣兵刚推进到一半就也放弃了。 毫无疑问那是指挥者,只是不清楚是莫里根家族的谁带队————哦,当然,这得益於梅斯爵士的指挥,在恰当的时机放箭很重要。” 梅斯乐得合不拢嘴。 “史坦尼斯出现了吗?”亨利追问。 “是的,大人。史坦尼斯先是在城下劝降,战爭开始后一直在后方观战。部队溃散后他派了人收拢溃兵,正在准备第二次进攻。”温斯顿回答道。 “很好,援军我已经带到这里了,准备组织防御吧。”亨利又上了马。 “大人,突击队————”温斯顿欲言又止。 “我让培提尔·贝里席爵士先將他们带去了诸神门,在合適的时机,我会尝试斩首史坦尼斯。” 诸神门內,突击队的骑兵已经下马休息。 这里的城门並未受到攻击,所以他们可以脱下沉重的盔甲,靠坐在路边休息。 亨利站在诸神门与旧城门中间的一处箭塔上,等待著史坦尼斯发动攻击。 当史坦尼斯投入了足够多的进攻兵力时,突击队就可以在民兵的帮助下披甲上马,从诸神门出城列阵。 —— 当史坦尼斯投入的军队开始登城后,突击队就可以从侧翼向史坦尼斯发起衝锋。 “培提尔,我早就想问你,你从哪搞来这么好的装备和马?”亨利一边看著远处史坦尼斯的军阵,一边问。 “这些是我借的。”培提尔露出含蓄的笑。 “借?”亨利惊讶地看著他,“这么多装备能借出来?” “我借遍了铁匠街,还有所有有名的马商。”培提尔的笑容有些得意。 “这些价值不菲的装备他们肯借”给你?” “我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97 “什么代价?” “册封一些骑士,铁匠与马商也会有一些子侄。”培提尔眨了眨眼,“我如今可是骑士了,自然也会有资格册封其他人为骑士,对吧?” “培提尔,我必须提醒你,册封不参战的人为骑士可是会引起非议。”亨利严肃地提醒他。 “大人,您刚才来这里时,恐怕没来得及点数,如今您的骑兵队又多了五十多人啦。 “培提尔更得意了。 两人正交谈著,远处的敌阵传来阵阵鼓声。 数十架长梯与几个攻城锤被推到敌人前列,开始向前移动。 后方还跟著更多的步兵方阵,打著数十面不同的家族旗帜,还有些打著史坦尼斯烈焰红心旗的应该是僱佣兵。 “披甲!上马!”亨利朝城內喊道。 在下楼前,他又对培提尔说:“培提尔爵士,请你在这里继续看著史坦尼斯的阵列,如果史坦尼斯的步兵方阵全部推进至城下,开始登城,请吹三声號角。” 八百多名骑兵已经在诸神门城外一段距离列队,他们將被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由亨利带领,衝击史坦尼斯的大旗,试图斩首,老实讲,亨利自己都不认为这有多大概率成功。 一部分由罗斯比城伯爵的护卫骑士们带领,当攻城的敌人企图回头增援时,他们会阻拦敌人。 最后一部分由都城守备队的军官带领作为后备队,如果亨利得手,他们会出击扩大战果;如果亨利失败,他们会出击焚毁进攻者的攻城器械,为守军贏取时间。 —— 亨利伸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著身下躁动的战马。 这匹马並非他一直骑乘的那匹—曾经维拉斯·提利尔赠送的那匹良驹,被他转赠给了詹德利·拜拉席恩。 如今他骑乘的这匹,是艾莉亚·史塔克当初用来交换刺剑的六匹战马之一。 当初亨利还曾暗自腹誹,能用一柄刺剑换来的六匹战马,体格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可真正骑上之后才发现,这六匹马的品相、耐力和爆发力,竟然与维拉斯精心调教的良驹不相上下。 剩下的五匹,他都安置在了铁拳堡,交由马房总管用最好的马料餵养,悉心照料。 也不知道由梅温率领的铁拳堡驻军有没有什么麻烦。 亨利目光所能及的史坦尼斯的军队已经靠近了旧城门的城墙,士兵们纷纷爬上长梯,开始登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远远传来。 约定的进攻號角迟迟没有响起,这让亨利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在史坦尼斯军队的喊杀声中,隱约混入了另一阵鼓声那鼓声並非来自敌军,节奏和频率都截然不同。 “哪里来的鼓声?”亨利皱紧眉头,转头向身边的一名骑士问道。 史坦尼斯的军队已经贴上城墙,早已过了擂鼓助威的阶段,此刻的鼓声显得格外突兀。 “亨利大人,好像是我们的。”一名骑士回答。 “旧城门?我们不是在防守吗?擂鼓做什么?”亨利摘下头盔,努力想使自己看得更远。 隔著遥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具体的战况,只能看到旧城门前方的敌军阵列似乎发生了骚乱,原本整齐的方阵变得混乱不堪,还有不少士兵在四散奔逃。 而那些举起的贵族旗帜,也显得杂乱无章。 当骑兵队焦急地等待號角声时,诸神门方向有一名穿著盔甲的骑士飞奔而来。 “大人!”那骑士飞奔至亨利面前,猛地勒住韁绳,掀开面甲。 竟是本该留在箭塔上监视敌军的培提尔·贝里席。 “培提尔爵士?我不是要你吹號角吗?”亨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培提尔的脸上再也见不到以往的从容:“国王陛下————国王陛下领兵出城了!” 亨利极目远眺,发现原本发生骚乱的敌军確实发生了小范围的溃散,旧城门的外面也竖起了黄底宝冠雄鹿旗。 “多米利克在做什么?御林铁卫在做什么?没人阻止国王?” “我们尚不知道多米利克爵士在做什么,但我看见了白甲白袍的御林铁卫同样出现在了城外。”培提尔说。 > 第116章 雄鹿 第149章 雄鹿 被集结起的这八百多名骑士身著顶尖盔甲,不少甲冑上还鐫刻著家族纹饰,显然曾经是小贵族们的定製之物,只是战乱骤起,仓皇套出君临的贵族们早已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他们的胯下骑的同样是高头大马,这或许也是他们第一次骑上够格被称为“战马”的马匹。 骑兵队的主体是都城守备队的骑兵,他们平日里只在街头巷尾巡逻,大多数人连真正的战场都未曾见过,更別提实战经验。 唯有少数王领贵族带来的骑士算得上主力,也只有他们能排出还算规整的阵列。 是以亨利並未强求他们组成锋锐的锥形阵,只要排成几排大致整齐的骑兵散线,便算过关。 亨利將红头盔戴上,遮住了自己的红须与红髮,又掀开了面甲。 “七大王国的骑士们!詹德利·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已经亲自出城平叛!”亨利高高举起骑枪,“国王陛下的大旗已经出现在旧城门外!” 有不少骑士努力地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向战场张望,確实能隱隱约约地见到王旗。 “前进!七大王国的骑士们!前进!向著宝冠雄鹿大旗!向著我们的国王前进!” 亨利从身边的骑士手中接过一只巨大的號角,奋力一吹,低沉雄浑的號角声衝破云霄。 其他军官也纷纷吹响號角,连城头守军的號角也开始回应,激盪的號角声在君临城外迴荡。 骑兵们排著鬆散的阵列开始向著敌阵前进,白底红狮旗被高高举起。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后,企图营救国王的骑兵阵列循著外墙推进。 城墙上的守军箭雨倾泻而下,射入敌人的阵列中,而侧翼接近的骑兵阵列显然也让敌军慌了神,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朝向何处。 亨利抬手示意,开始慢慢带著骑兵线列提速。 可还没等亨利接近,原本在城门外交战的敌人就又发生了溃逃,还不停地大声呼喊著什么。 “长枪准备!” 亨利带领骑兵们放平长枪,扣上面甲,提高速度。 此时处在最前方的亨利已经能看清溃兵们脸上惊骇的表情,也终於听清了他们在喊什么。 “劳勃国王陛下没死!” “有鬼啊!” “死人復活啦!” 衝锋的骑兵队中也爆发了震天的呼喊,不过喊的內容五花八门。 “为了国王!” “君临万岁!” “红狮万岁!” 下一秒,骑兵队狠狠撞入了溃兵的阵型中,钢铁与肉体相碰撞,滚滚马蹄踏过血泊,锐利枪尖刺破甲冑。 亨利的骑枪刺穿一名身著镶钉皮甲的叛军腰肋,力道未减,紧接著又刺入另一名穿链甲敌人的胸膛。 他在飞驰的战马上试图收回骑枪,却未能如愿。 那名穿链甲的敌人被骑枪死死钉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抬离地面,直至枪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亨利又从背上抽出红雨,策马撞入敌人的阵型中,左劈右砍,剁碎了好几个脑袋瓜。 土地被鲜血浸透,又被马蹄踩踏,成了暗红色的泥泞地。 骑兵阵线与敌人相碰时,不少骑兵追杀溃兵杀得兴起,完全不看令旗了。 亨利只能带著还能跟上自己的骑兵继续向宝冠雄鹿旗靠拢,沿途还顺手將黄色乾草旗与豌豆荚旗下面的人杀散,並砍断了旗杆。 杀透敌阵后的亨利浑身浴血,但甲冑本就是红的,不太能看出,只有身后的白袍浸满血液,直教人以为这本来就是件红袍。 左衝右突的亨利终於在旧城门门口见到了自己赠送给詹德利·拜拉席恩的枣红色战马。 詹德利正站在马下挥舞战锤—准確来说,那算不上挥舞,更像是拿铁匠锤打铁般,毫无章法可言。 他的盔甲、金袍,还有盔顶的鹿角,都沾满了泥泞与血污,显然刚刚经歷过一场恶战,甚至被人拖下过战马。 御林铁卫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步行带著几名精英护卫著国王,他们的马应该已经死了,御林铁卫原本纯净的白甲白袍已经被鲜血浸染变得通红,亨利能认出其他护卫基本都是乔佛里卫队中的一员。 最后的围攻者迅速被亨利带来的骑兵们衝散,没了敌人的阻挡后,更多的士兵从城內涌了出来。 “为什么擅自出城?!”亨利质问詹德利。 “我要为乔佛里报仇,我要亲手杀了史坦尼斯那恶魔!”詹德利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 亨利没有再责备,只是对他说:“你从军营中又带了多少人?” “就剩一千人,我全带出来了。” 亨利提著詹德利的战甲领,直接將他提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跟上我。” 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立刻为马上的詹德利递上战锤。 “停下!不许跑!都给我列阵!” 亨利看见梅斯·提利尔也从城內出来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叫,试图收拢正在追杀溃军的战士。 “梅斯爵士!”亨利驱马至他的身边叫住他。 “哦,亨利!”梅斯抬起面甲,对亨利打了个招呼。 “城头上谁在指挥?”亨利问。 “埃蒙·库伊爵士在城头指挥,他带著民兵守城墙,剩下的人全被我带出来了。”梅斯回答。 “温斯顿呢?” “数他拎著钉头锤砸的最起劲。”梅斯抱怨道,“害得我只能自己收拢溃兵。” “不需要收拢溃兵了,直接放开了追杀,我带领骑兵队驱赶溃兵,衝击他们的军阵。 “” “啊?士兵们会丟了方向的。”梅斯担心地说。 “最大的標誌物就是史坦尼斯的大旗,你不用去找军官,军官也不用去找士兵,我们都去找史坦尼斯就好了。” 说完,亨利带著骑兵队调转马头,开始向著北侧的史坦尼斯旗帜行进,放慢了速度的骑兵重新在他身后列阵,还不时有掉队的骑兵三三两两地匯入队伍。 詹德利双手持握战锤,並肩骑行在亨利身旁,他头戴曾属於他父亲的鹿角巨盔,如同一只昂首阔步的雄鹿。 骑兵队伍一路驱赶著溃兵,如同驱赶著一群乱撞的羔羊,让他们朝著史坦尼斯的主军阵逃去。 史坦尼斯率领的留守僱佣兵与少数贵族,根本无法控制这股溃败的洪流,原本整齐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士气也开始动摇。 等到骑兵队逼近至百步之外,亨利再度抬手示意提速。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蹄声如惊雷滚滚,待达到衝锋的最高速度时,他们距离史坦尼斯的大旗,已不足六十步。 亨利能看得到那红心雄鹿旗下站著的史坦尼斯,甚至能看清他带著的那顶赤金王冠和他脸上震惊呆愣的表情。 骑兵队伍再度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浪盖过了马蹄声与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为了国王!” 第117章 受降 第150章 受降 史坦尼斯不知花了多少金龙雇来的僱佣兵们,在看到了崩溃的阵线、掩杀出城的守军后,又评估了一下来袭骑士队伍们的华丽装备,立刻得出了判断输了。 佣兵们大概是知道结不到尾款了,於是这群忠於金龙的战士们迅速地后撤,將他们“宣誓效忠”的国王丟在原地。 有少数几个因年迈未参与进攻的贵族们在见到骑兵队身上各色的“家徽纹饰”、衝锋在前的“劳勃”与亨利后立刻跪地请降。 部分骑兵选择继续追杀残敌,这些人头可都是亮闪闪的金龙。 也有很多出身较好的骑士更渴望荣誉,他们选择跟著亨利和詹德利一同下马,接受敌人的投降。 他们下了马后將请降的贵族们的盔甲与武器收缴,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当带著鹿角巨盔、提著战锤的詹德利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挥舞著手中的战利品高喊:“国王陛下万岁!” 亨利带著詹德利直接越过了跪地请降的贵族们,走向了史坦尼斯。 他双手握著红雨,將史坦尼斯不远处矗立的烈焰红心雄鹿旗的旗杆斩断,失去了支撑的旗帜滑落在地面。 史坦尼斯对亨利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著带著鹿角巨盔、提著战锤的詹德利。 他並未转身逃走,双腿生根般地站在原地,双唇紧闭,腮肉抖动,不停地发出霍霍的磨牙声。 史坦尼斯的弟弟蓝礼·拜拉席恩並未著甲,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著眼前的鹿角巨人同样迈不开腿,眼里满是恐惧。 亨利原以为蓝礼死了,没想到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史坦尼斯看著鹿角巨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倒是蓝礼把脸憋得通红,终於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哥!你没死啊!” 有两名骑士將史坦尼斯缴了械,並反摁住他的双臂,可史坦尼斯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亨利身旁的詹德利。 直到亨利掀开面甲,史坦尼斯才转过头看了亨利一眼,紧接著他又对鹿角巨人说:“你不是劳勃,你是谁?” 鹿角巨人也掀起面罩:“史坦尼斯,我们曾经见过。” “是你,劳勃的私生子,铁匠小子。”史坦尼斯咬牙切齿,“你偷走了我哥哥的王座,还穿上他的盔甲。” “我是乔佛里的兄弟,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詹德利走近了史坦尼斯,“而你,是个可耻的弒亲者!我只后悔当初在铁匠铺第一次见你时,没用铁匠锤砸死你。” 詹德利双手握著战锤就要往史坦尼斯头上砸,但被亨利拉住了。 “詹德利,你是国王。”亨利提醒他,“让我来吧。 不论出於什么原因,弒亲之举都会惹人厌恶,詹德利决不能亲手处决他的叔叔。 “史坦尼斯。”亨利看向他,“跪下。” “绝不。”史坦尼斯努力想挺直身子,却失败了,他怒视著亨利,“我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劳勃的合法继承人,我绝不向这野种屈膝。” 亨利站在史坦尼斯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可史坦尼斯毫不畏惧地与亨利对视。 亨利將红雨插在地上,用足以让跪地的人们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告:“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詹德利一世之名。 我,护国公、西境守护、黑水河守护、卡斯特梅公爵、海湾林伯爵,雷耶斯家族的亨利,在此宣判: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犯有残害七神信徒与修士、弒亲、谋杀、叛国等多项重罪,罪无可赦。 你將依法被褫夺一切官阶与职衔,收回其一切封地、赋税,並处以死刑。愿你的灵魂永坠地狱。” “你没资格对我做出判决,我是真王!”史坦尼斯还想挣扎。 亨利上前两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做工精细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刃是由瓦雷利亚钢製成,乌黑的刀刃上泛著波纹,洁白的刀柄由龙骨製成。 “你才不是真王。”亨利將匕首狠狠刺进史坦尼斯的胸膛,然后又拔了出来,“为了小乔。” 原本摁著史坦尼斯的两名骑士也鬆开了手,失去支撑的史坦尼斯摔倒在地,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鲜血染红了他的胸膛。 亨利收回匕首,转身拔出插在地上的红雨,一剑斩断了史坦尼斯的脖颈,那颗还张著嘴的头颅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了蓝礼面前。 周围跪地请降的人们,嚇得將身子贴得更低,几乎要嵌进泥土里,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亨利將红雨的剑刃放在史坦尼斯的罩袍上擦了两下:“將史坦尼斯的脑袋插在贝勒大圣堂门口,相信总主教大人会喜欢这份礼物。” 乔佛里的遗体也被安葬在贝勒大圣堂下的王家陵寢中,愿仇敌的头颅能安抚他的灵魂。 有骑士听令將史坦尼斯尸身上的披风扯下,將滚落的头颅包裹住。 亨利又提著剑,迈步走向蓝礼。 此刻的蓝礼,早已被那颗滚到脚边的头颅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口中念念有词。 亨利刚要开口,蓝礼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亨利的铁甲靴,语无伦次地恳求著:“亨利,亨利大人。雷耶斯大人! 我们的关係还不错吧————放我迴风息堡吧————我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封臣————我一切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亨利抖抖腿挣开了他,语气冰冷地说:“你还想要风息堡?” “我————我不当公爵了!给我一块伯爵领也行!对了,莫里根家族绝嗣了,鸦巢城空著,封我当鸦巢城伯爵吧,我只要一个安身之所,绝不多求!” “不行。”亨利的拒绝乾脆利落。 “男爵,男爵总行了吧————我就要一小块地方————我是蓝礼·拜拉席恩,劳勃的弟弟————怎么说我也是詹德利的叔叔啊————求你看在劳勃的面子上,放我一马!”他还想抱亨利的腿。 “別侮辱劳勃了,你不配姓拜拉席恩。”亨利將他踢倒在地上,“將他们都带回红堡,关进地牢,等候宣判。” 第118章 林中 第151章 林中 “罗柏大人,我们在这里真的能等到詹姆·兰尼斯特?”一个矮胖的红髮男人不安地问。 他是克莱蒙特·派柏,红粉城伯爵。 “你確定这里是红粉城通往旅息城的道路中最快的一条?”罗柏反问道。 “当然了,大人。”克莱蒙特仿佛受到了侮辱,“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领地上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熟记於心。” 罗柏点点头:“那詹姆一定会走这条路。” 其实他心中也开始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怀疑,但父亲曾教导他,必须在自己的封臣面前维护自己的威严。 儘管克莱蒙特·派柏並不是自己的封臣,但他此时是自己的將领。 “可这里不適合大军通行,他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晚。”克莱蒙特还是不认可。 “另一条路要多花两天时间。”罗柏坚持自己的判断,“詹姆·兰尼斯特是个急躁的人,他既没有耐心,也不体恤下属,他会在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前往旅息城参与围城的。” 克莱蒙特没有再出言反驳,两人又安静下来,鬱鬱葱葱的林中只能听到骑兵们的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还有士兵们的呼嚕声。 罗柏坐在木桩上,想到的却是临冬城外的林地,这时候应该已经被白雪覆盖成为一片雪白了吧。 刚安排完士兵们休息的大琼恩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罗柏身边,裹紧了斗篷。 为了不暴露位置,罗柏下令所有人都不许生火,自己自然也是以身作则。 “该死,我儿子是个蠢货,连家族纹章都画不好。好好地巨人旗,被他画得跟波顿家的旗帜一样。”大琼恩抱怨道,“我们就非要把所有的旗子都留在旅息城吗?” 琼恩·安柏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他原本想著,或许今后大家会叫他“断掌琼恩”,可罗柏分明听见军中的人依旧叫他“大琼恩”。 罗柏强忍著身上传来的冷意,看了一眼这个莽夫:“泰温·兰尼斯特如果先我们到达旅息城下,见到我们的旗帜后会认为我们还留在那,他会乖乖地等詹姆·兰尼斯特率军抵达后再一起攻城。” 灰风趴在罗柏的脚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寒冷,抬起脑袋拱了拱罗柏的手心。 罗柏明白这是灰风要自己抱住它,在临冬城时,自己就常常抱著灰风入睡。 可如今的罗柏只能摸摸灰风的头,將手插进它厚实的毛髮中,汲取一丝暖意,却再没法像在临冬城时那样抱著它安眠。 因为他已经是北境之主、大军统帅,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维繫自己的尊严,再不可作出孩子气的举动。 “要我说,您该让我守旅息城的。”大琼恩说,“谁知道我们一走,卡列尔·凡斯会不会直接投降了泰温那个老东西。” 大琼恩一边抱怨著,一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连灰风都被嚇了一跳。 罗柏知道,大琼恩的服从一直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准確地说,即使有了旅息城一胜,但在大多数北境领主的眼中,罗柏依旧是“艾德大人的儿子”,而非“罗柏大人”。 “卡列尔·凡斯大人绝不会投降泰温,他会和他父亲一样死战。”克莱蒙特生气地看著大琼恩。 不过罗柏知道,克莱蒙特生气的原因並不是因为和卡列尔·凡斯有多么要好的关係,只是因为卡列尔·凡斯和他同样是河间地人罢了。 大琼恩不屑地撇撇嘴。 “琼恩大人,卡列尔大人绝不会投降泰温,我信任他。”罗柏为这场爭执画上了句號,“正如我相信您绝不会是逃兵。” 他想起了不久前,卡列尔·凡斯抱著他父亲尸体痛哭的模样,那是发自內心的悲痛与绝望,绝非偽装。 或许有些人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欢呼雀跃,庆幸自己能继承爵位,但卡列尔不会。 罗柏坚信,就算泰温再次率军猛攻,卡列尔也一定会像他父亲一样拼死抵抗,守住旅息城。 可罗柏也知道,大琼恩並不是討厌卡列尔·凡斯,只是更信任北境人。 大琼恩裹著斗篷哼哼两声,算是勉强认可了这说法,但很显然,他对罗柏又提起他的败绩十分不满。 “杰诺斯·布雷肯大人还没回来吗?”罗柏问。 “反正我是没见到他。”大琼恩嘟囔著,“他带了二十多名骑兵出去了,天色这么晚了也不见回来,我看是投靠詹姆·兰尼斯特去了。” “安柏大人。”罗柏换了疏远一些的称呼,“这段时间就请您来负责我的亲卫队吧。” 这是罗柏能想到的,对大琼恩最严厉的惩罚。 对於一个渴望衝锋陷阵的战士来说,被困在主帅身边,不能上战场杀敌,无疑是最痛苦的事。 “我要第一个衝锋才行!”大琼恩裹著斗篷站了起来。 “这是命令。”罗柏也站了起来。 大琼恩瞪了他一眼,嘴里哼哼唧唧地抱怨著,终究还是不情愿地坐了下来,背过身子,不再说话,只有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密集的马蹄声在密林中响起,接近了营地。 “是布雷肯大人。”有卫兵喊。 一队举著“红色战马”旗的骑士在罗柏不远处下了马。 只是那旗子上临时画的“红色战马”看起来软趴趴的。 为首的骑士摘下头盔,罗柏这才认出是杰诺斯·布雷肯伯爵。 罗柏紧张地攥起拳头,但他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平静,所以並没有主动询问,只是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布雷肯大人。 l 杰诺斯·布雷肯一个人走向罗柏:“史塔克大人,我们发现了詹姆·兰尼斯特的动向了,正在小路上行军,没有要扎营的意思,显然打算赶夜路了!” 罗柏攥紧的拳头鬆开了,身上却开始微微颤抖。 杰诺斯·布雷肯没有等到罗柏的命令,有些疑惑地询问:“史塔克大人?” 罗柏的手扶上了剑柄,那冰冷的触感稍使他平静了一些,大脑又变得清明:“叫醒我们所有的士兵,我们准备杀兰尼斯特!” 灰风也跟著发出了狼嚎。 第119章 伏击 第152章 伏击 因为军队在这里驻扎了有一阵,所以林间的鸟鸣、虫鸣早已消失不见。 骑兵队伍被罗柏分成两队,藏在道路两侧的林中。 士兵们的刀剑早已出鞘,寒光在树影间一闪而逝,偶尔有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低声说句玩笑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即將到来的敌人。 罗柏的手不住地在剑柄上摩擦,其实他的手心也正冒出冷汗。 这次是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作战,他必须衝锋在前以鼓舞士气。 他身后的五十名亲卫大多由北境的贵族子嗣组成,另外还有五个佛雷。 大琼恩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位领主,所以他被眾人的目光注视得有些羞耻,就连小琼恩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他。 “看什么看?我可是你父亲!”大琼恩伸手拍了一下小琼恩的头盔。 小琼恩扶正了头盔,委屈地说:“我也没说您不是啊。” 大琼恩语塞,憋了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转头看向罗柏:“大人,让我冲在最前面吧!” 罗柏只是摇了摇头:“不行,今天你是我的卫队长。” 他决定好好地磨一磨这个莽汉。 “————”大琼恩气得吹鬍子瞪眼,狠狠扣上面甲,转过身去,再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微弱的鸟鸣,高亢而尖锐,紧接著又有其他几声鸟鸣附和。 罗柏知道,这是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来了。 慢慢地,罗柏能听见行军的声音,但后续的信號还没传来。 “大人?”大琼恩又凑了过来,“我们上吗?” “再等等。”罗柏回答。 兰尼斯特的军队还在行军,即使北境河间地联军的兵力处於劣势,可毕竟是一支纯骑兵队伍,想来是能够战胜西境军队的。 更何况还是在行军队列中毫无防备的西境军队。 罗柏在心中开始向旧神祈祷,可隨即他又开始担心旧神能不能看到这地方。 於是他也同样向七神祷告,可他旋即又担心,七神真的会庇护自己这个旧神的信徒吗? 罗柏又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如果他们都在世,这支军队的统帅一定是父亲,他总是战无不胜,而自己或许会成为他的亲卫队长。 母亲也一定会祈祷他们平安归来,她是七神的虔诚信徒,她的祷告一定会被七神聆听,可母亲口中仁慈公正的七神,为何又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虔诚信徒死在南方? 或许自己应该像收復旅息城时那样,看著自己的將领们执行自己的计划,等大军解决战斗以后再出场收拾几个残敌。 可这种行为是父亲口中所言的懦弱吗?父亲会因此而责骂我吗? 杂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罗柏心头,他的手依旧不住地磨蹭著剑柄。 近处又传来一声鸟叫,然后是更多声。 罗柏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之前的侍卫队长哈里斯·莫兰,儘管他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嘴巴,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所以罗柏把吹响號角的重任交给他。 哈里斯·莫兰见罗柏看向他,便从马鞍袋中拿出號角。 沉重的號角被他双手捧起,凑在了浓密的鬍鬚中,罗柏只见到他长满络腮鬍的两腮一鼓,悠长而低沉的號角声便传遍了林间。 跟在罗柏马旁的灰风也一仰头,发出了狼嚎,跟在罗柏身旁的亲卫队的马匹早就习惯了灰风相伴,並未有什么异动,只有大琼恩的马人立而起,又被他努力地控制住。 更多的號角声也加入了进来。 骑兵们伴著號角声,开始在林间穿梭,罗柏轻踢马腹,率领著亲卫队也同样加入了进攻的行列。 “临冬城万岁!”“奔流城万岁!”两旁的森林中爆发了震天的呼喊。 隆隆的马蹄声在林间响起,当在最前列的罗柏终於走出了森林能够看到道路上的兰尼斯特军队时,他才注意到西境的军队已经开始大乱,有人慌不择路地逃命,有人缩在輜重马车后。 无数临时绘製的带有各家徽记的旗帜被骑兵们高举著衝锋,唯一的特点就是那上面的图案都很潦草。 罗柏冲在最前列,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慢,他感觉空气仿佛停滯,再也感受不到林间的风拂在脸上,先前的紧张、恐惧全都不復存在,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临冬城万岁!”他同样持剑高喊,可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亲卫队开始跟著衝锋。 罗柏努力地睁大眼睛,兴奋地看著眼前越来越接近的敌人们。 然后他用力地挥剑,他已经忘了这些动作是否符合罗德利克爵士从小交给自己的那样標准。 他感觉不到自己手中的剑的重量,只记得他要向敌人挥剑,只记得要杀死眼前的敌人,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罗柏感觉自己的动作如此迟缓,可敌人的刀剑也同样慢。 不知过了多久,不停地有敌人死去,不停地有血液流出。 慢慢地,罗柏又开始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他又能听到咒骂声、求饶声、怒吼声、刀剑相击声。 最大的噪音来自紧跟在他身旁的大琼恩,他一边挥舞著双手剑,一边问候对手的亲族,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劈得敌人甲冑碎裂,血肉模糊。 罗柏这才注意到,兰尼斯特的抵抗已经变得微弱,大部分穿著兰尼斯特鎧甲的人,要么躺在地上,要么蹲在地上,路上散落的刀剑要远超死人和投降者的总和,因为更多的人丟下武器逃命去了。 只有少数兰尼斯特的军队还在抵抗。 罗柏身边的亲卫们开始摘下头盔,庆祝胜利,甚至还有人下马拣选战利品。 罗柏看向那还在抵抗的军阵,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人。 其中一名带著金狮头盔的骑士格外显眼,儘管他的身上沾著不少血污,但罗柏能看见,他被鲜血染红的盔甲也同样是金色。 那骑士也看向了罗柏。 下一秒,刚还在军阵中挥剑的金甲骑士翻身上马,向他冲了过来。 沿途有三名想要阻拦他的士兵都被一剑劈死。 罗柏身边的几名亲卫反应了过来,拍马上前,试图上前阻挡。 金甲骑士丟出盾牌將一名亲卫砸得落马,双手握剑,將另一名亲卫骑士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罗柏认得,那飞出的半个脑袋属於瓦德·佛雷的儿子之一,刚刚他在庆祝时摘掉了头盔,还没来得及戴上,不过罗柏没记住他的名字。 金甲骑士继续衝过来,又有一名持著骑枪上前的亲卫被他避开,在经过的瞬间斩落了亲卫的右手,还用左手夺过了那亲卫的骑枪。 罗柏认得那亲卫,他是戴林恩·霍伍德,哈瑞斯·霍伍德伯爵之子,那柄骑枪上甚至还掛著戴林恩的手。 罗柏抽出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但他决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逃。 身旁的大琼恩要比罗柏更快地打马而出,他怒吼一声,对著金甲骑士挥动双手剑,可还没碰上那骑士,大琼恩的腹部就被那骑士的左手枪捅了个对穿,双手剑也被隔开。 大琼恩仿佛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即便腹部插著一柄骑枪,剧痛难忍,也丝毫没有退缩。 他在两马交错而过时直接鬆开剑,伸手扣住了那金甲骑士的喉咙,全然不顾一柄骑枪还掛在身体上。 那骑士与大琼恩一同滚落下马,腰间还插著一柄骑枪的大琼恩还死扣著那骑士不放,直到挨了那骑士一拳。 被摔得晕晕乎乎的骑士站起身时,更多亲卫持著武器冲了上去,罗柏又看到一柄流星锤砸中了那骑士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捡起剑的金甲骑士终於倒在了地上。 > 第120章 献俘 第153章 献俘 手臂传来的疼痛使罗柏从金甲骑士单骑冲阵带来的震骇中回过神,刚刚他在衝锋时中了一箭,但只是射中了大臂。 亲卫们手忙脚乱地俘虏了金甲骑士,把他摁在地上,开始扒他的盔甲。 仍在负隅顽抗的兰尼斯特士兵,见主將被俘,瞬间没了斗志,纷纷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唯有少数骑术精湛的骑士,趁著混乱拨转马头,狼狈地向黑暗中溃逃。 溃兵们逃出了火把的照明范围,在夜色的掩护下消失,罗柏也並未下令追击。 有亲卫搀扶罗柏下马,有亲卫找来隨军的学士为罗柏处理伤口。 罗柏还拄著那柄染血的长剑,坐在一块石头上对著学士说:“先去看看琼恩大人。” 灰风蹲坐在罗柏旁边,巨大的狼头低垂,嘴角还粘著未乾的鲜血。 “您的伤————”一个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看著还插在罗柏胳膊上的那根箭。 他叫奥利法·佛雷,是罗柏的侍从。 “不碍事,请让学士先去看看琼恩大人。”罗柏坚持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伤口很痛。 这是他第一次受伤,如果母亲在身边,他肯定已经流下眼泪。 奥利法听话地带著学士去查看夫琼恩的伤势。 不多时,一群人簇拥著一个俘虏走过来,那俘虏身上的甲冑都被扒光,只剩下武装衣与套棉裤,双手被绑缚在后背,光著脚被亲卫们推搡过来。 罗柏能认出这名俘虏就是刚刚的金甲骑士,因为他头上还带著那金色的狮子头盔。 被扒下来的鎏金板甲部件也被几名亲卫提在手中炫耀。 “史塔克大人,我来为您献礼。”说话的是罗柏的亲卫中唯一一名女性—黛西·莫尔蒙,也是熊岛夫人梅姬·莫尔蒙的长女和继承人。 罗柏刚刚看到,正是她將流星锤砸在金甲骑士的脑袋上,將他击倒。 黛西·莫尔蒙在俘虏身后,照著俘虏的膝弯重重一脚,使他跪在了罗柏面前。 或许是力道太猛,他直接往前扑去,头盔磕在了石头上,又被黛西一把拎著后领,硬生生拽了起来。 她掀开那俘虏的狮子面甲:“史塔克大人,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一旁还有亲卫举著火把凑近了些,好叫罗柏能认清他的脸。 罗柏能见到那头盔中露出的那张脸。 ““弒君者”。”罗柏咬牙切齿地说。 自从母亲死后,他无数次梦见这张可恶的脸。 “如今我该叫你史塔克大人?”詹姆·兰尼斯特脸色苍白,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微笑,“或许我该向您宣誓效忠?可惜我的剑丟了。” 罗柏还没开口,提著弒君者的黛西·莫尔蒙就照著那討厌的脸上来了一拳。 詹姆·兰尼斯特再次抬起头时,罗柏就见到他的鼻孔和嘴唇都流出了血,但他依旧对著罗柏笑。 他的狮子头盔的下巴被砸得变形,应该是黛西·莫尔蒙的流星锤的功劳,也正因为他的头盔无法摘下,才没被当做战利品一起扒走。 “你可以慢慢找你的剑,不过我不会要一个连头盔都摘不下来的骑士宣誓效忠的。” 罗柏说。 话音刚落,周围的亲卫和围上来的贵族们立刻爆发出一阵鬨笑。 詹姆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笑著说:“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也不会向一个举著“小狗旗”的领主宣誓效忠的。” 罗柏冷下了脸,他知道,詹姆是在嘲讽他临时绘製的冰原狼旗帜。 灰风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它从罗柏脚边站起身,对著詹姆齜牙。 “史塔克大人,我们吊死他吧。”黛西·莫尔蒙眼里满是怒火,她如此提议。 立刻有人上前对罗柏恳求:“史塔克大人,请留下他吧,泰温手中可是有我们不少俘虏啊。” “艾德慕大人很可能也被泰温抓了俘虏,还有不少贵族,我们该把所有俘虏都留下做交换。”杰诺斯·布雷肯也出声附和。 “我的父亲史提夫伦·佛雷也落了马,还有曼德勒家的两兄弟也在泰温手里,他俩跑得慢。”莱曼·佛雷也劝道。 他也是个贪吃的胖子,在前往奔流城的路上时就时常与曼德勒两兄弟聚餐。 “可我们进攻西境就是为了杀了他为凯特琳夫人復仇。”黛西·莫尔蒙恶狠狠地盯著弒君者。 “留下弒君者的命吧。”罗柏沉默片刻后做了决定。 同时罗柏暗自將所有人的表情记在心里。 “史塔克大人。”小琼恩一一拐地搀著他的父亲走了过来。 大琼恩也向罗柏打了个招呼:“罗柏大人。” 罗柏坐在石头上杵著长剑,见到二人身后跟著的学士,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还插著一支箭。 不过他还是忍著疼痛询问大琼恩的伤情:“琼恩大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不碍事!”大琼恩摆摆手,却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们身后的学士说:“安柏大人的伤势很重,只能坐著轿子行军,不能再骑马顛簸了“” 。 “去你妈的。”大琼恩骂道,“我要骑马战斗!才不像个娘们坐在轿子上!” 这话引得在场唯一一位女性的怒目而视。 “你肯定是没法战斗了。”罗柏说。 “我可以!以前我能砍一百个兰尼斯特,受了这点小伤我也能砍五十个。”大琼恩向罗柏保证。 “安柏大人,我记得您说过,是和您的儿子一起砍一百个。”黛西“友善地”提醒他。 “他还小,我先替他砍了。”大琼恩头也不回地说,全然不顾小琼恩的身高已经赶上了他。 “您必须坐在轿子上养伤直到康復,我需要一个健康的琼恩大人来为我领兵。”罗柏安抚他说,“不过我们抓了不少兰尼斯特家的俘虏,我可以安排几个为您抬轿子。” 大琼恩抹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这倒是可以,我要四个兰尼斯特为我抬轿子。” “小琼恩,去给你父亲找几个兰尼斯特抬轿子。”罗柏对著小琼恩说。 听到这话,在场的胜利者们都开始放声大笑。 眾人开始欢庆著这场从未有过的胜利。 有人统计了各自的伤亡数字,清点了西境军队的尸体与俘虏,发现双方的交换比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比一。 罗柏拄著还没擦乾净的剑,坐在石头上接受学士的治疗。 欢庆正酣时,突然有人指著夜空,惊恐又兴奋地大喊:“那是什么?!” 罗柏停下动作,与在场的所有人一同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只见一道通红的身影划破天际,是一颗巨大的彗星,拖著一条长长的、耀眼的红色彗尾,在黑暗的天幕上,格外醒目,仿佛一把燃烧的长剑。 “是诸神的启示。”泰陀斯·布莱伍德说。 “不!”大琼恩指著坐在石头上的罗柏说,“那是罗柏大人的染血长剑”!” 罗柏低下头,这才看见手中未擦的剑刃与那星星的轨跡一样血红。 “诸神看到了这场伟大的胜利!”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激动。 紧接著,大琼恩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对著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少狼主”万岁!” “少狼主万岁!”更多的领主加入了欢呼。 “少狼主万岁!”声音响彻了土路与这片无名森林。 > 第121章 塞外的风 第154章 塞外的风 又是一处不知名的废弃村庄,灰石砌成的农舍虽覆著薄雪、墙皮斑驳,却比沿途所见的破败屋舍完好得多。 而且村庄的规模更大一些,足够塞得下所有参与远征的守夜人。 这些天的行军,洛拉斯总算尝到了北境寒风的滋味,那刺骨的风能穿透盔甲与厚衣,吹得人牙关打颤。 只有在屋內的火堆前,洛拉斯才能感受到片刻的温暖。 也许是因为洛拉斯从南方带来的援助,他的地位要比寻常的守夜人更高一些,不论他在哪个火堆前取暖,都可以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只有一同被送来的史塔克侍卫们得知,洛拉斯曾在君临城外突袭乔佛里的护送队伍,还失败被擒后,態度便一直恶劣,恨不得挥剑砍死他,他们的態度转变让洛拉斯感到困惑。 不过洛拉斯並不喜欢同军官们坐在一起,所以他选择和守夜人士兵们共处一室。 儘管军官们对自己同样友善,但洛拉斯並不喜欢那种被刻意奉承的感觉,他更倾向於用自己的刀剑贏得关注和地位。 洛拉斯回过头,问身后的胖子:“山姆,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到那什么————” 身后的胖子叫山姆威尔·塔利,是河湾地塔利家族的长子,但洛拉斯曾听雷德温家族的双胞胎说过,山姆威尔是个懦弱的要命的胖子,曾经在到访青亭岛时被一个厨房女帮佣用木剑打的哭鼻子。 落拉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敢加入寺夜人,但他既然是河湾地封臣之子,总该照顾一下。 所以洛拉斯一直试图训练山姆威尔,他虽然肥胖,但身材高大,稍加训练就该是个好战士,可偏偏胆小如鼠。 洛拉斯总是让山姆坐在他的身后,离火堆也不远,这不仅是因为洛拉斯想庇护他,还有一个原因是山姆真的很挡风。 山姆威尔·塔利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洛拉斯的意思,小声答道:“您是说卡斯特的堡垒”吗?” “对,还有多久到?”洛拉斯问。 “按今天的行军速度,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了。”山姆威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听说卡斯特会给我们准备温暖的炉火,还有热汤喝。” “去他妈的卡斯特。”火堆旁的老守夜人说,“他是个骗子、强盗、懦夫,还信奉邪神,愿他的灵魂永墮七层地狱。” 说话的是守夜人中的老事务官戴文,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嘴里镶著一副木质假牙,说话时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听人说他是守夜人兄弟的朋友。”山姆威尔犹豫地说。 “现在不是了,山姆。”洛拉斯说。 他听见总司令说要首席游骑兵亲手料理了卡斯特。 “山姆威尔,你可不要乱认朋友,那老混蛋將自己的亲生儿子献祭给他的神,还与自己的女儿————”戴文咬了咬牙,他那木质的假牙被咬得咯咯作响,“他身上就透著股邪气,他绝对跟那两个死而復生的尸体脱不了干係————” 戴文说完还打了个寒战,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恐怖事物。 “我们会去找卡斯特问个明白。”坐在山姆威尔旁边的一个年轻守夜人举起手大喊。 他是葛兰,外號叫“笨牛”,一个来自河湾地的农夫。 当洛拉斯刚成为守夜人时,葛兰还曾想用老兵的身份抢洛拉斯的盔甲,被洛拉斯好一顿揍,有好几天时间绕著洛拉斯走。 但他和他的两个朋友派普、陶德,在见过洛拉斯在训练场上的表现后,便迅速地成了洛拉斯的跟班,缠著洛拉斯,求他教导剑术。 “安静些,笨牛”,你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葛兰身旁的派普说。 “其他人怎么没意见?还不是因为你这招风耳太大了?”葛兰对派普说,吐沫星子几乎飞到了派普脸上。 不过洛拉斯没有劝阻二人的意思,他们两个总是这样吵吵闹闹。 “希望我们真的能找到班扬·史塔克的下落。”洛拉斯说。 儘管他从没见过班扬·史塔克,但艾德·史塔克是个好人,所以他的弟弟应该也不差。 “我倒是不抱什么希望,洛拉斯爵士。”戴文嘀咕著,“班扬·史塔克的尸体恐怕已经被埋在哪堆雪下面啦。” “戴文,请你说话注意些。”最角落的高大守夜人开口警告。 他叫瓦德,曾是史塔克家族的侍卫之一,也是来到长城后最想弄死洛拉斯的人,不过最近经过长时间的共处,关係稍微好些了。 戴文见厅里不少人的目光不善地看著他,这才开口討饶:“我可不是那个意思————班扬是个好人没错————我对他也没什么敌意————” 戴文对这群史塔克家的侍卫们解释不清楚了。 “即使班扬·史塔克遇难了,我们也要找到尸体。”洛拉斯算是替这可怜的老守夜人解了围,“班扬·史塔克是我们的守夜人兄弟。” 儘管班扬·史塔克失踪时,洛拉斯都还没加入守夜人,但他还是称呼班扬为“守夜人兄弟”。 “我想起来了,白天我们过小溪时远远看著我们的那个人————我倒是觉得他很像班扬,我总觉得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戴文迟疑地说。 “他才不是班扬。”一个神情忧鬱的守夜人说,“那人骑著一头麋鹿,只有野人才会骑一些乱七八糟的动物。而且那人远远地看了我们一会儿就走了,如果是班扬,他一定会走过来,回到守夜人兄弟的队伍。” 他是艾迪森·托勒特,被大家叫做“忧鬱的艾迪”,曾经是莫尔蒙司令的事务官,在加入守夜人之前曾是一位谷地的贵族之子,洛拉斯曾听他说过,他是被尤伦骗来守夜人的。 听了他的话,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屋內只有火焰在木柴上舞动的啪声,还偶尔有守夜人总司令卡特·派克的污言秽语从相邻的屋子传来。 “那应该是塞外之王”的走狗,回去向曼斯·雷德报信去了。”忧鬱的艾迪忧鬱地总结道,“大约班扬的確是死了。” 第122章 游骑兵洛拉斯 第155章 游骑兵洛拉斯 近四百人的守夜人远征队伍,在苍茫的荒野上行军,队列绵延数百米,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在寒风中缓缓蠕动。 洛拉斯骑行在队伍前方,仅次於总司令卡特·派克的位置。 他身上披的厚实的黑貂皮斗篷是在临出发时父亲哭著为他塞进行囊的,父亲此刻,会不会正惦记著他? 若是家人知道,他如今已成为一名守夜人的游骑兵,还主动请缨加入这场九死一生的远征,会为他感到骄傲吗? 或许不会,毕竟他曾让提利尔家族蒙羞————但他们总该原谅我了吧———— 洛拉斯骑在马背上,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远,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而来。 那是总司令派出去侦查的索伦·斯莫伍德爵士,正带著六名游骑兵疾驰而归。 “总司令大人。”索伦勒住了韁绳,““卡斯特的堡垒”里还有人活动。” 听见索伦的匯报,卡特·派克满意地点点头。 洛拉斯也在一旁暗自鬆了口气,心中不禁感嘆卡斯特的能耐。 沿途经过的七座村庄,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断壁残垣和萧瑟的寒风,卡斯特的堡垒竟还安然无恙,总算没有让他们白跑一趟。 他其实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想中,卡斯特的堡垒或许也和那些村庄一样,只剩下荒凉与死寂。 若是那样,他们又要顶著刺骨的寒风,在茫茫荒野中四处搜寻野人的踪跡,日復一日,不知何时才能有尽头。 可即便此刻有了线索,洛拉斯依旧开心不起来。 堡垒有人活动,意味著他们或许不用再漫无目的地搜寻,但更可能,意味著一场不可避免的攻坚战。 索伦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劝告:“总司令,我们不如先去问问卡斯特。 他虽然性格疯疯癲癲,但毕竟算是守夜人的朋友,这些年也时常给我们提供些北境的消息。 而且他向来对曼斯·雷德没有好感,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线索,没必要一上来就动手。” “去你妈的,索伦。”卡特·派克骑在马上唾了一口唾沫,“现在我是守夜人的总司令,我说他是朋友,他才是朋友;我说他是敌人,他就是敌人!” 紧接著卡特·派克紧盯著索伦的眼睛:“你他妈该不会给卡斯特那混蛋通风报信了吧?” “当然没有!”索伦睁大了眼睛,“总司令大人,我是一名守夜人!我发誓,从未背叛过守夜人,从未背叛过兄弟!” “索伦·斯莫伍德爵士,你知道就好,牢牢记住你的身份。”卡特·派克继续看著他,“要是卡斯特跑了,我就挖出你的肝,就著洋葱生吃。” “我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索伦一字一句地说。 “很好,带些人去把他活捉,我要拷问他。”卡特·派克了下鼻涕,並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可以带人去捉他,但拷问他————请別让我下手。”索伦低声请求。 洛拉斯能看出,索伦有些不忍心。 卡特·派克紧抿著嘴,像是在压抑著怒气,又盯了他一会儿,但还是同意了:“可以。” 接著他又看向身旁的洛拉斯:“等会你来拷问。” “我?”洛拉斯手足无措地看著总司令,“我从没有拷问过————” “现在你是个守夜人游骑兵了。抓到他后等著我到,我说,你来动手。”卡特·派克说,“很简单,孩子,我叫你切哪一部分,你就切哪一部分。” 洛拉斯有些牴触,这违背了他心中的骑士精神,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我会尽我所能。” “去多叫上几个新兵,和索伦一起动手抓捕卡斯特,新兵也要见见血。”卡特·派克命令道。 就在洛拉斯调转马头准备去叫些人手时,总司令又拽住他小声嘱咐:“要让索伦先动手。” 等洛拉斯点头,他才放手。 洛拉斯朝队尾骑行,一路穿过眾多兄弟。 待行到了辐重车的护送队伍中,他才找到了新兵们。 “我需要一些人和我一起执行任务。”洛拉斯看著重队中的新兵们。 也不等新兵们回答,洛拉斯就开始点名:“葛兰、派普、陶德————” 洛拉斯先点了自己的几个跟班们,紧接著他又看向新兵中最高大的人,虽然那曾经是史塔克家的侍卫,但洛拉斯记得有人提起过,那人並没有上过战场:“瓦德————” 大个子瓦德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撇了撇嘴,但还是骑到洛拉斯身后。 最后洛拉斯犹豫地看向山姆威尔·塔利。 洛拉斯嘆了口气想:山姆,你总该参与进战斗中的。 “山姆威尔·塔利。”洛拉斯最后还是念出了山姆的名字。 “我?”山姆威尔手足无措地看著洛拉斯,“我从没有战斗过————” 洛拉斯狠下心看著眼前痴肥的胖子:“很简单,山姆,我叫你砍谁,你就砍谁。” “我————我不行的。”山姆威尔低下头,言辞闪烁地开始否定自己。 “去你妈的,山姆。”葛兰在骑马经过山姆时抬腿踢了他一脚,“別叫我瞧不起你。” 山姆悄悄抬头,见洛拉斯还盯著他,又快速低头:“我————我试试吧。 洛拉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带著挑选出的五名新兵前往队首向总司令復命。 当他到了队首时,却发现负责这次任务的索伦·斯莫伍德爵士依旧只带著六名游骑兵在此等候。 “总司令大人,我找来了五名新兵。”洛拉斯对卡特·派克报告道。 “很好,新兵归你指挥,你和索伦·斯莫伍德爵士一起去执行抓捕卡斯特的任务。” 卡特·派克总司令命令道。 “我想多集结些————” “不用了,就你们去。”卡特·派克一挥手。 索伦·斯莫伍德已经带著六名游骑兵掉头骑行。 “————是。”洛拉斯咬著牙点头,带著新兵们跟上了队伍。 他一边骑行,一边检查了一下马鞍袋中的抓鉤,回头对著五名新兵说:“我会冲在第一个,我叫你们上,你们才准上————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跑回来报信。” 第123章 「堡垒」里的卡斯特 第156章 “堡垒”里的卡斯特 当洛拉斯跟著索伦·斯莫伍德爵士行至所谓的“卡斯特的堡垒”附近时,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他早有心理准备,塞外的据点或许简陋,可既然冠著“堡垒”的名號,总该是石砌的墙体、有像样的防御,怎也想不到,竟简陋到了这般境地。 所谓的“堡垒”,不过是建在一座小土丘上的聚居地。 那四周没有石墙,连勉强能遮拦的木墙都没有,只剩一圈歪歪扭扭的土堤胡乱环绕著0 土坡下没有护城河,只有条向北的小溪潺潺流过。 洛拉斯所见过的最破败的农庄都要比这所谓的“堡垒”坚固得多。 “这————是卡斯特的堡垒”?”洛拉斯怀疑地看向索伦·斯莫伍德爵士,“这就是个农庄!” 他认为索伦故意带著自己找错了地方。 “我以我的荣誉起誓,就是这里。”索伦无奈地看了洛拉斯一眼。 “確实就是这。”索伦身后的一名白髮苍苍的老游骑兵也向洛拉斯解释,“它就是座农庄,守夜人兄弟们称它为堡垒只是开玩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名叫乌尔马,儘管还骑在马上,但弓腰驼背、皮肤鬆弛,却背著一把紫衫木长弓和两壶箭。 儘管洛拉斯加入守夜人的时间尚短,但已经听过了无数遍乌尔马讲述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据他自己说,他年轻时曾是“御林兄弟会”的一员,曾为了偷取一位多恩公主的吻,面一箭射穿了御林铁卫队长“百牛”杰洛·海塔尔的手。 洛拉斯倒是不怎么相信这话,儘管杰洛·海塔尔爵士死时他才一岁,不过在他从小接受骑士训练时,曾无数次听比他更年长的骑士向他讲述,“白牛”杰洛·海塔尔是如何像跳舞一般挥动长剑的。 不过洛拉斯確实在黑城堡的校场上见识过乌尔马百步穿杨的本领。 索伦·斯莫伍德率先下马:“我们步行进入。” 六名老游骑兵也跟著下马,有人持矛有人持剑,但都配著黑盾。 洛拉斯见状,也带著身后的新兵们下了马,找了棵小树將马拴好,叮嘱新兵们握紧剑盾,才快步跟上队伍。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用抓鉤攀爬城墙的准备,现在才知道是自己浪费了感情。 “我有些紧张————”山姆威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走两步就开始语气哽咽,喘气声也很粗重。 “猪头爵士,我发誓,你要是哭出声来我就狠狠揍你。”大个子瓦德从山姆威尔身边经过时威胁道。 儘管瓦德的身体同样粗壮,但个子更高的他依旧称山姆威尔为猪头爵士,那是守夜人的新兵教头艾里沙·索恩为山姆威尔取的绰號。 “山姆,像个男人一样!”葛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我————我害怕————”山姆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没勇气弯腰去捡。 “但我们现在是守夜人了!”葛兰抓起山姆的领子说。 接著他瞧了一眼队伍,捡起剑塞到山姆手里:“派普总说我笨得不会害怕,可我跟你一样,心里慌得厉害。 这些话我从没跟別人说过,有时候我觉得,大家都在装,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勇敢的,我也只是跟著装罢了。 但山姆,你想一辈子被人叫做“猪头爵士”,还是想做一名真正的守夜人?” 葛兰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可洛拉斯走在新兵队伍前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山姆抓著剑不敢说话,但还是跟上了队伍。 “我跟別人一样怕~””派普突然回过头,冲葛兰做了个鬼脸,故意捏著嗓子学他说话。 “该死的,你居然偷听我说话!”葛兰恼羞成怒,抬脚就踢在了派普的屁股上,派普嬉笑著往前跟蹌了两步。 “安静。”洛拉斯制止了他们继续打闹,因为马上就到门口了。 “堡垒”的入口位於土堤的西南方,入口的小门还开著,门前左右两侧各插著一只木矛,一边矛尖穿著熊头,一边矛尖穿著羊头,上面还有点未乾的血肉。 洛拉斯警惕地抽出剑,跟在索伦身后进入那扇敞开的门。 可门后映入眼帘的场景,比他预想中还要令人失望。土堤之內,只有一间破旧的猪舍,里面传来几声猪叫;一间小小的羊圈,里面只养著两只瘦骨嶙峋的羊;还有一座用树枝和泥土搭建的低矮长厅,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见他们闯进来,嚇得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洛拉斯身后的山姆威尔与女人一起发出尖叫声,只是並没有转身逃跑。 “是谁闯进我的地盘!”长厅的门帘掀起,衝出一个拿著短斧、穿著羊皮背心的男人。 他灰白色的头髮,手腕上带著只金光闪闪的手鐲,看起来十分强壮,缺少了一只耳朵让他脸上添了几分凶残,腰间还插著两柄短斧。 “索伦·斯莫伍德!”没等索伦开口,那男人就抢先叫出索伦的名字。 他的小眼睛眯起,將斧柄插回腰带上:“我总是欢迎守夜人,你们又来了多少人?”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守夜人们,语气听起来很友善,仿佛没看见那十几柄剑与矛。 “不要装糊涂,卡斯特,我不是来做客,而是来抓你的。”索伦说。 “我可是一直很尊敬守夜人和莫尔蒙大人。”卡斯特咬著牙说,手却放低了下来。 “莫尔蒙大人死了,现在的新司令是卡特·派克。”索伦的剑指向卡斯特,“只是抓你问些话,不要做蠢事,我会为你求情,留你条命。” 卡斯特不说话,只是咬咬牙,像是在思考。 索伦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眾人对峙之时,卡斯特突然转身跑进长厅。 游骑兵们立马持剑去追,一个独臂的守夜人跑得最快,率先衝到了长厅门口,刚要用剑挑起门帘,就突然仰头倒了下去,闷哼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洛拉斯一眼就认出了他,“独臂”奥罗,一个来自泰洛西的游骑兵,因为在维斯特洛犯了三次罪,一次被砍手,一次被砍胳膊,第三次送来长城。 而此刻,卡斯特原本插在腰间的一柄短斧,正插在奥罗的脑门上,鲜血顺著他的脸流下,染红了地面。 “跟我上!”洛拉斯举起盾,带著守夜人新兵尾隨著老游骑兵们进入长厅。 见到的却是已经拿起一柄单手斧与一面圆盾的卡斯特。 “你们这群骯脏的乌鸦!”卡斯特大喊,“滚出我的家,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索伦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举盾持剑冲向卡斯特,看来已经放弃了劝他投降的念头。 卡斯特提起圆盾与索伦的骑士盾撞在了一起,可率先出手的索伦却被卡斯特撞翻了个跟斗。 有两名守夜人持盾上前护住了倒地的索伦,其中一边盾牌上果然又钉上了一柄短斧,连盾牌都被钉裂,斧刃似平还划伤了盾牌后的手臂,有鲜血从那守夜人的盾牌裂缝中渗出。 卡斯特高高举起手中最后一柄短斧,作出投掷的姿势,眼神凶狠地扫视著眾人。 无论是老游骑兵还是新兵都被他的动作嚇得不敢动弹,小心地举著盾牌与他对峙。 洛拉斯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悄悄调整了一下盾牌的绑带,將手臂从绑带中抽出,仅用手掌提著绑带。 卡斯特似乎留意到了洛拉斯的小动作,举著短斧面向他。 感觉不妙的洛拉斯立马提著盾牌从人群中冲向卡斯特。 卡斯特向著洛拉斯掷出了手中的最后一柄短斧。 洛拉斯眼神一凝,抢起盾牌,像拍飞一只松鼠一样,用盾面將飞斧拍了出去。 不等卡斯特反应过来,洛拉斯已经衝到他面前,手中的长剑顺势架在了卡斯特的脖子上,剑刃贴著他的皮肤。 卡斯特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脖子上的剑刃,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低声道:“我投降————我投降!” > 第124章 拷问 第157章 拷问 天色將晚,洛拉斯·提利尔抱著剑,坐在屋外透气。 他的守夜人兄弟们將卡斯特的十九个老婆赶进了最里侧的屋子里,等到卡特·派克总司令与大部队抵达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卡斯特本人则被粗麻绳反绑在院子中央的木柱上。 葛兰与派普被派回去向总司令报信。 卡斯特的长屋矮矮塌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他与他的妻子们共同居住在封闭的长屋里,那味道———— 这小屋除了卡斯特的女人们,最多再容三十人过夜,剩下的弟兄们,只能在屋外扎帐篷了。 不过洛拉斯倒情愿睡帐篷,哪怕夜里会受冻,也总比待在那闷臭的长屋里强一当然,还要离院內那堆发黑的垃圾堆远些。 洛拉斯看著猪舍里的一群小猪在母猪怀里抢奶喝,不禁笑出了声,可他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负责对卡斯特用刑就又笑不出来了。 “洛拉斯爵士。”卡特·派克直接骑著马进了“堡垒”的小门。 “总司令大人。”洛拉斯站起来向卡特·派克行礼。 卡斯特的长屋很小,但好在土堤內的院子足够让所有人扎下帐篷。 卡特·派克將马交给忧鬱的艾迪照料,走过来拍了下洛拉斯的肩膀:“听报信的新兵说你很勇猛。” “是大家的功劳。”洛拉斯谦虚著,但心里暗自后悔將板甲留在了辐重车里。 他原以为要用抓鉤爬城墙,若是能穿著板甲,那他一个人就能制服卡斯特,奥罗也就不会牺牲。 “卡斯特那混蛋呢?”卡特·派克直接问。 “在里面————” “走,我们来干活。”卡特·派克说著,一把掀开那扇散发著恶臭的鹿皮门帘,率先走了进去。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跟著总司令进屋,那酸臭味道又扑面而来,这让洛拉斯难过地皱起眉。 “哦他妈的,看看这是谁啊?”卡特·派克看著被绑在柱子上的卡斯特露出笑容。 “你是新任的总司令?快將我鬆绑吧,我们一定是有误会,我的炉火旁最欢迎守夜人兄弟来做客了。”卡斯特开始討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卡特·派克看了一眼被拖到门边的尸体,卡斯特的斧子已经从尸体的脑门上拔了出来。 “可怜的奥罗,愿你的灵魂能回到家乡。”总司令难得地嘆了口气。 “我失手杀了他————我愿意做出补偿!”卡斯特连忙说。 “不,这不是你的错,奥罗是因为我的命令而死。”卡特·派克將大厅中唯一一把椅子拉到卡斯特身前,坐了下来。 “你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吶。”卡斯特满脸陪笑,“请赶快为我解开吧,让我尽到主人的责任,好好招待守夜人的弟兄们。” “怪我命令他们將你活捉,若是直接下令將你杀掉,恐怕奥罗就不会牺牲。”总司令安坐在椅子上说。 “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卡斯特开始大喊大叫,“我压根没见过你几次!也从没得罪过你!” “因为我之前大多数时候都在海上巡逻。”卡特·派克从腰间抽出一把切肉刀,递给洛拉斯,“但我可是经常听说你那噁心的献祭。” “那是因为我是个敬神的人!这是神的要求!”卡斯特看著持刀靠近的洛拉斯,努力地挣扎著。 卡特·派克回过头,看向坐在炉火旁的长椅上的索伦·斯莫伍德说:“看到了吗?— 个敬神”的人。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你却相信他把守夜人当朋友? 野人们杀了我们后会把我们弃尸荒野,而他————” 卡特·派克指向卡斯特:“他杀了我们后会把我们悄悄地处理掉,就像处理他的儿子们一样。” 索伦再也不开口求情了。 “总司令大人?”洛拉斯站在卡斯特旁边。 卡特·派克这才想起来:“好了,混蛋卡斯特,相信你已经见识过洛拉斯爵士的厉害了。 下面,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不老实,洛拉斯爵士就会从你身上取走一小部分—— ——只取一小部分。” “你问什么我都说!如果我配合,你会饶过我吗?” “不会,但我会让你死个痛快。”卡特·派克说,“我从不说谎。”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守夜人!”卡斯特崩溃了,“我和莫尔蒙谈好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和莫尔蒙总司令不一样,我是个务实的人。”卡特·派克看向洛拉斯,“罗拉斯爵士,请切掉他右手小拇指的第一个关节。” “不!不要!去你妈的!你们不能这样!”卡斯特大声咒骂,可当洛拉斯的刀刃贴到卡斯特的小拇指上时,他又开始求饶,“求求你们,饶了我!我会————我会更尽心地为守夜人服务!” 洛拉斯听到卡斯特求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卡特·派克。 可卡特·派克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看著卡斯特,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没有丝毫叫停的意思。 於是洛拉斯只能继续动手,用刀子开始切卡斯特的小指头。 但是卡斯特的手不停地挣扎,这让洛拉斯下刀很不准確,没能一刀切下来,被骨节卡住了。 “啊——!!!”悽厉的惨叫声瞬间从卡斯特嘴里爆发出来,响彻整个长屋,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著。 但洛拉斯没有停手,只是硬拉著卡斯特的小指头,用小刀不停地锯他的骨节。 卡斯特的叫声变得更悽厉了。 长屋的里侧传来细碎的哭声,是卡斯特的那些妻子们,她们不敢出来,只能躲在门后,低声啜泣。 洛拉斯满头大汗地继续切割,终於將卡斯特的小指头切了下来,將那指节递给卡特派克。 卡特·派克接过指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看都没看,隨手就丟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伴隨著轻微的焦糊味,那节指节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洛拉斯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卡特·派克会直接將那节断指吃掉,毕竟他经常威胁其他弟兄们要吃他们的心、吃他们的肝。 “好了,该回答问题了。”卡特·派克的目光重新落回卡斯特身上,“沿途的村庄都空了,那些村民,都去哪了?” “都被曼斯·雷德叫走了!” “曼斯·雷德?那叛徒想做什么?”总司令继续问。 “不知道————” 总司令看向洛拉斯:“切他右手大拇指的第一个指节。” 洛拉斯刚拽住卡斯特的大拇指,他就开始求饶:“他可能是要进攻长城!这是我猜的!” “他在哪?” “我的房间里有地图!他派来一个人要我去向他效忠,我將那人的舌头割掉后赶走了!” “关於会復活的尸体————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 总司令对洛拉斯使个眼色。 洛拉斯刚准备动手,卡斯特就崩溃了:“不————不要!我真的不知道啊!” 洛拉斯没理会他的求饶,继续切。 在卡斯特不住的惨叫声中,洛拉斯將切下的指节又递给卡特·派克。 总司令拿著断指伸到卡斯特眼前继续问:“关於尸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卡斯特的声音都哑了。 总司令又询问了卡斯特一些问题,有些他回答了,有些他说不知道,但总司令总算没再让洛拉斯去切他的手指。 问完所有问题,卡特·派克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手半剑。 这是洛拉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总司令的剑,剑刃狭长,泛著水波般的奇异纹路;可剑柄却十分破旧,仿佛被烈火烧灼过,原本的装饰早已不见,只剩下缠著粗布的握柄,配重块被烧成了一个漆黑的圆球。 他马上意识到,卡特·派克拿的是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总司令一剑砍下卡斯特的头,然后在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剑刃。 “烧掉他的尸体。”卡特·派克命令道。 索伦·斯莫伍德与乌尔马站起身走上前,將没了脑袋的卡斯特从木柱上解下来,拖著他的尸体,走出了长屋。 总司令见洛拉斯盯著自己的剑,笑了笑:“大少爷?没见过瓦雷利亚钢剑吗?” “我————见倒是见过————”洛拉斯没说出后面的话,他见过的瓦雷利亚钢剑都被各家族像宝贝似的收藏,从来没见过这么穷酸的。 “这是莫尔蒙总司令的剑,名字叫长爪”。”卡特·派克將剑抽出来,递给洛拉斯,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这剑柄后面,本来有一个熊头装饰,是莫尔蒙家族的徽章,可司令塔那场大火,烧坏了剑柄,我没时间找人修復,就缠了块布,接著用。” 洛拉斯接过剑仔细地端详著。 “很锋利。”总司令笑了,“怪不得你们这帮贵族都想有把瓦雷利亚钢剑。” “司令大人!快来看!”门外传来呼喊,还有不少嘈杂声。 “怎么了?”总司令一边回应,一边走出门。 洛拉斯也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出门,就自觉地被夜空上的异样吸引了视线。 院中的守夜人兄弟们全都抬头看著夜空。 夜空中一颗红色彗星高悬,拖著长长的尾焰。 “诸神在上!”洛拉斯听到总司令低声念叨了一句。 第125章 叛乱者的处置 第158章 叛乱者的处置 “召集诸位来参会,是为了商议如何处置跟隨作乱的贵族的。”亨利伸手轻轻扣了扣橡木长桌,“在召开庭会之前,我们先要达成一致。” “我认为应当先做个分类。”培提尔·贝里席说。 “还做什么分类?要我说统统打包送去长城!”新任的国王之手梅斯·提利尔说,“这帮作乱的蠢货!没將他们全杀掉就该感恩戴德。” 亨利看了梅斯一眼,对大家说:“詹德利·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刚刚继承王位,而七国的贵族们没几个人认得他,我不想让贵族们认为詹德利是个暴君,他要適当地展现他的仁慈。” “亨利大人,我必须提醒您,仁慈总该有个界限。”培提尔又说。 亨利点点头:“感谢您的諫言,培提尔大人。风暴地中参与叛乱的领主,战败后投降的可以不去长城,但要削减一半封地与领民;没有投降而是选择逃跑的贵族,剥夺所有封地,男丁全部送去长城。 另外统计一下主脉绝嗣的叛徒们,不允许旁支继承封地与爵位,他们的领地將由铁王座直属,並抽出部分封赏有功者。” “好,很好。”梅斯点点头,“我赞同。” 维拉斯·提利尔说:“亨利大人,我必须提醒您,按辈分伊斯蒙群岛的绿石堡伯爵埃尔顿·伊斯蒙大人,是国王陛下的舅公,他是先王劳勃陛下的舅舅。儘管他参与了史坦尼斯和蓝礼的反叛,但为了陛下的声誉著想,最好还是对他从轻发落。” “我倒是记得他七十多岁了,还亲自上战场,为蓝礼与史坦尼斯两个反贼抢王位。”培提尔嗤笑一声,语带讥讽,“陛下,在史坦尼斯身边向您屈膝的人中就有那位老伯爵,如今正关在地牢里呢。” 詹德利·拜拉席恩有些犹豫地看著亨利。 “哼,伊斯蒙群岛的老乌龟,该把他们的龟壳扒下来。”梅斯大人不屑地开口。 伊斯蒙家族的家徽正是淡绿色底色上的一只深绿色海龟。 维拉斯又补充道:“不止埃尔顿·伊斯蒙,还有他的弟弟洛马斯、儿子伊蒙、孙子埃林都在地牢里,倒是他的侄子安德鲁不知道哪儿去了。” 亨利倒是知道,安德鲁·伊斯蒙曾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侍从。 他低头想了一下:“赦免伊斯蒙家族的人,但他们家所有人在陛下完成加冕礼前不准离开,要一起向詹德利陛下宣誓效忠。” 加冕礼结束后,他的长子伊蒙·伊斯蒙和孙子埃林·伊斯蒙都要留在君临,国王陛下准备新建一支五百名骑士组成的常备军,他们两个要加入其中,为国王陛下尽忠。” 维拉斯頷首致意:“我想伊斯蒙伯爵一定会感激国王陛下的慷慨。” 温斯顿大学士又接过了话:“大人,还有个特殊情况,塔斯岛暮临厅的塔斯伯爵来信,表示愿意向铁王座宣誓效忠。” 亨利皱起了眉:“他不是参与了叛乱吗?杰斯林·拜瓦特爵士的军报中不是还提到了,塔斯家族的士兵是进攻灰绞架堡的主力之一?” “的確是这样,但史坦尼斯吞併了蓝礼的军队后,塔斯岛的战士们就撤回了塔斯岛,没有再跟隨史坦尼斯作乱。” 亨利做了决定:“十年內塔斯岛的赋税加倍,要塔斯伯爵带著他的继承人来君临,向国王宣誓效忠,他的继承人同样也要加入国王陛下的常备军。” 温斯顿大学士提醒:“大人,塞尔温·塔斯伯爵的继承人是位女性,叫布蕾妮·塔斯。” 亨利总算知道这姓氏为什么这么熟悉了,於是说:“十年內塔斯岛的赋税加倍,剩下的惩罚叫他们来君临吧,会面后再行定夺。” 维拉斯犹豫地说:“还有龙石岛————” “龙石岛的小领主们跑了不少吧?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你的舰队呢?” “亨利大人,明天就到————”派克斯特·雷德温小心地抬头说。 亨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温斯顿大学士,叫谷地陆军在海鸥镇集结,青亭岛舰队將会载著他们,谷地的陆军要为铁王座收復龙石岛。” “好的,大人,但王领內参与叛乱的贵族怎么办呢?”温斯顿问。 “险些忘了还有几只老鼠。”亨利拍了下桌子,却將派克斯特嚇得一哆嗦,“那些叛徒曾是铁王座的直属封臣,却参与叛乱,剥夺他们的所有封地,並在披上黑袍和吊绳中二选一。” “大人,英明之举。”培提尔恭维道。 “好,很好。”梅斯大人说,“就该这么对叛徒,等河湾地大军一到,我就亲自领兵,把他们从巢穴里抓出来。” 亨利只能提醒他:“梅斯大人,还是不劳您亲自动手,作为国王之手,您的国王需要您在身边效劳。” 梅斯看向一言不发的詹德利:“哦,亨利大人,这倒是。您说的对,这倒是。” “那么我们就到这?”亨利准备起身。 “亨利大人,您漏了个犯人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詹德利突然叫住了亨利。 “陛下?”亨利又坐了下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詹德利咬牙切齿地说,“他偷走了我的弟————小乔的弟弟和妹妹。” 詹德利没有將托曼和弥赛菈看做自己的亲人,但他看到了乔佛里为此有多痛苦。 詹德利也曾在涂油礼的前一晚向亨利哭诉自己的无能,他没有保护好乔佛里,也没保护好他的弟弟、妹妹。 亨利看著詹德利脸上的怒意,有些犹豫,他知道詹德利恨提利昂,原想把这侏儒丟去守夜人了事。 “亨利大人,小恶魔”作恶多端,確实该死。”培提尔微笑著开口,“但要我说,吊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我们该烧死他。所有的兰尼斯特都很邪恶,他们全都该烧死。” “这倒是事实。”梅斯大人也出言附和,“姓兰尼斯特的可没一个好东西。” 见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亨利也打消了保提利昂一命的想法:“等国王的王冠打造好后,我们便为詹德利一世陛下在王座厅举行一次加冕礼,加冕礼后我们再举行所有叛乱领主的审判————还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第126章 科本 第159章 科本 战后的临河门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囂,放眼望去儘是疮痍。 城墙外的鱼市与居民区被叛军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烂泥与焦黑的灰烬。 史坦尼斯的海盗军队在登陆时,投掷的沥青桶將这里烧作白地。 可生计从不等硝烟散尽,不少鱼贩子已推著破旧的木车,在废墟边缘摆起摊子。 五十名白袍子骑兵骑著马跟在亨利身后,他们举著白底红狮旗。 亨利刚与玛格丽回海湾林视察了下铁拳堡的情况,所幸史坦尼斯北上时不曾在铁拳堡做过多的纠缠,留守铁拳堡的梅温·萨斯菲尔德和白袍子们毫髮无伤。 在出发时,玛格丽就拒绝了亨利让其乘坐轿子的提议,那轿子还是梅斯·提利尔大人所赠送的新婚礼物,可玛格丽坚持要与亨利一同骑行。 “真可怜。”玛格丽·提利尔放慢了马速,怜悯地看著城墙外不少正在废墟上重新搭建房屋的平民们,他们正在都城守备队的看管下搭建自己的住所。 “我们派人帮他们吧。”玛格丽看向亨利说。 他们出发时是从雄狮门出的城,那里虽也有战火痕跡,却远没有临河门这般惨烈,至少那里的房屋还算完整。 “我们做不到,玛格丽。”亨利没有低头看平民,也並未停下来,“君临的西南北城郊和临河门內的居民区都被叛军推平了,而徵召兵已经全部解散,我们自前没多少士兵。” 不过说话时,他没有转过头,而是尽力避免与平民们对视。 “亨利,我们总该做些什么。”玛格丽又轻踢马腹,与亨利並肩骑行,“那些金袍子,就只是在一旁站岗,看著他们受苦吗?” “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动作了,铁王座会承担所有失去住所的市民的餐食与临时住宿,也会为他们重新划分宅基地,但房子必须他们自己动手盖。 都城守备队守在那里,不是冷眼旁观,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侵占他人的土地,引发新的混乱。” 亨利看著妻子:“玛格丽,眼下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那他们今后,该靠什么生活呢?总不能一直靠铁王座的接济。”玛格丽还是面带忧色,她总是关心平民的温饱。 “君临城的重建、城墙修復,红狮桥的新建都需要人手,我们会从这些人中招募。”亨利安抚了玛格丽,“只要愿意劳动,总会让他们活下去。” 玛格丽又露出了笑意,她骑行在亨利身边,又变成了那朵柔和的玫瑰。 “雷耶斯大人!”一个身影站在城门口的道路上,在不远处拦住了亨利。 立刻有几名城门处的都城守备队持矛对准了那人。 几名白袍子也一夹马腹到了亨利与玛格丽的身前。 “退后!”一名白袍子大声呵斥,“让开道路!” “雷耶斯大人!我没有恶意呀!”那人大喊著。 亨利能听出他的声音沙哑,不像个年轻人,岁数应当不小。 “让他过来。”亨利命令白袍子从身前让开,但他本人骑在马上,在原地没动。 “大人。”那人穿著褐色长袍,披著棕色斗篷,主动走到了亨利马前摘下了兜帽,鞠了一躬,兜帽下是一副有些上了年纪的面孔。 他的个头还算高,但有些驼背,突出的棕色眼睛周围有不少皱纹,虽然年纪不轻了,但头上的灰发多过白髮,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和蔼的邻家老人。 “你拦我的路,可是有什么冤情?”亨利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城门处的都城守备队士兵,又落回老者身上,“是都城守备队不肯分给你土地,让你无法建房子吗?” “哦,並不是,大人,我並非是君临居民,只是来了君临有一段时间了。”那老者又鞠了一躬,“我叫科本,曾经是一名学士。”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享利忘了在哪听过。 “曾经是”?”亨利追问了一句。 任何年龄的男性,都可以前往学城接受训练,唯有通过考核,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学士,贏得属於自己的学士项炼。 而一旦贏得项炼,便会被剥夺姓氏,从此只以名字和头衔相称,这是一份终身的身份,除非被学城剥夺。 “学城剥夺了我的学士项炼。”科本平静地陈述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被剥夺身份的羞愧,也没有对学城的愤怒,仿佛这件事发生在別人身上,与他毫无关係。 听到这话,亨利终於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学城为什么剥夺你的项炼?”他还是想向决定確认一下。 “因为那群博士都是懦夫,马尔温形容他们是灰衣绵羊”一点也不错。学城一直在解剖尸体,以此探寻生命的奥秘,数百年来不曾断绝。我只是研究的————” 科本说到这,犹豫地看了一眼亨利身旁的玛格丽,似乎是顾及到有女眷,才隱晦地说:“我只是研究得更深入,我想研究死亡背后————灰衣绵羊们侮辱我並將我驱逐。” 不过玛格丽显然还是听明白了,亨利能看到她原本轻握韁绳的手攥的很紧,身体还往后缩了缩。 亨利確认了,这就是那个玩弄死亡的学士。 “那么————曾经的学士”,你拦住我的目的是?”亨利看著科本问。 “我想向您寻求一份工作。”科本说。 “哦?科本,你能做些什么呢?”儘管亨利知道此人擅长一些禁忌手段,但忘了他还有什么技能,所以还是问了他。 “雷耶斯大人,我是一位医者。”科本的背稍微直起,“我的医术堪比安布罗斯,而且註定会超越他。如今的君临需要医者。” 亨利听说过安布罗斯博士,他是学城的大医师,不过科本在提及此人时並没有多少尊敬,显然他说的“灰衣绵羊”中也包括此人。 “君临確实需要医者,科本。”亨利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我要先行一步,我会先送我的夫人回红堡,都城守备队会借给您一匹马,我会在红堡门前留人接您,稍候我们详谈。” 说完他向金袍子打了个招呼,示意找匹马来。 > 第127章 科本的「神秘」赞助人 第160章 科本的“神秘”赞助人 “那么科本,说说吧,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亨利坐在首相塔的会客室中,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站著的老人身上。 儘管如今的国王之手已经转交给梅斯·提利尔大人,但他似乎並不想搬入这“寒酸”的首相塔,而是住在他自己在红堡外购置的豪宅中。 所以这首相塔还是由亨利与玛格丽居住。 “雷耶斯大人————我解剖过活人————”科本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隱晦了,导致亨利在城外时没听懂。 亨利打断了科本:“科本。这部分我听明白了,我是说之后呢?你被驱逐出了学城,在那之后你做了什么?” 说完,亨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时的维斯特洛,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於是我流落到了狭海对岸,为了混口饭吃,我加入了一家佣兵团————”科本含糊地说。 亨利大概记得这些,但此时的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於是亨利追问科本:“哪家佣兵团?” “这————”科本往后退了退,但可能是又想到了首相塔楼下的卫兵,於是露出了含蓄的笑,“雷耶斯大人————原来您都知道啦————我加入了勇士团————” 儘管科本要老迈些,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是让亨利想到了培提尔·贝里席。 科本举起一只手:“不过我发誓,雷耶斯大人,我发誓!我绝没参与绑架托曼王子与弥赛菈公主————我只是个医者,事后才猜到瓦格·赫特带人干了什么———— 他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近膝盖,笑容变得諂媚,很难想像和刚才是一个人。 亨利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没想到勇士团还跟瑟曦拐带走托曼王子和弥赛菈公主扯上关係。 “说你知道的。”亨利紧盯著科本说,“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一句也別漏。” 科本笑不出来了,能看得出来,他很后悔自己送上门:“不久前,瓦格·赫特,就是勇士团的团长。 他带领勇士团的少部分人进入君临,哦,有五十多名好手,然后在国王门不远处租了个大宅子,我们全藏在里面———— 原本计划的是找机会,在城內製造混乱,让瑟曦太后————” 科本说到“太后”二字,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亨利一眼,见对方脸色愈发阴沉,连忙改□:“让瑟曦·兰尼斯特带走托曼王子和弥赛菈公主。 但事情出了些变故,圣明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遇刺了————但我发誓跟我没有关係! 至於勇士团的其他人嘛————大人,不是我瞧不起他们,他们也肯定没这种手段。 然后来了个兰尼斯特家的骑士,叫走了所有成员,除了我,因为我是个医者———— 他们都被叫走,没多会儿又回来,回来时还带著两具尸体,尸体穿著御林铁卫的盔甲————然后他们就跑了” 科本“噗通”一声半跪下来,双手合十哀求道:“我也发誓,那两名御林铁卫绝对不是我杀的!他们死於战斧和页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顶多只能挥两下匕首————” 亨利依旧冷著脸看著科本,没说话。 科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继续坦白:“我確实解剖了他们的尸体————但都是为了研究————雷耶斯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力————宽恕我吧。” 亨利看了他许久,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探究:“你解剖了他们做研究?这么说,你在君临还有一个实验室?” 科本的身体僵了僵,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说:“我————確实有一个。我刚进君临的时候,去集市上逛了逛,看到一些实验器材,没忍住,就买了些,在我们的藏身处找了个房间安置下来————” “你哪里来的钱?” 科本顛沛流离多年,根本不可能有閒钱购置实验器材,否则也不会在佣兵团打工了。 科本又开始言辞闪烁了起来:“这————是一位好心的大人提供了一些赞助————” 亨利又头疼地看著眼前的科本,犹豫著到底该不该用他,解剖了两位御林铁卫的遗体,实在是———— 老实讲,曼登·穆尔和柏洛斯·布劳恩两位都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也並非尽职的御林铁卫,但如此被杀总归是个麻烦事。 而且科本背后竟还有人赞助? 正在亨利犹豫著如何处理眼前跪在地上的科本时,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 “亨利!你和玛格丽搬到红堡外和我住算了!”走廊的人喘著粗气说。 那人还没从门框中露出身体,亨利便听出了是梅斯·提利尔大人的声音。 “呼————呼————”梅斯大人扶著门框,“每次来都要爬这么长的台阶————累死我了————要是天天爬————诸神在上,还是杀了我吧————” “梅斯大人。”亨利打了个招呼。 梅斯这才留意到亨利的跟前还跪著一个外人。 於是他努力地平復气息,使自己重新展露出威严的姿態:“亨利,是这个下人得罪你了吗?” 亨利看了科本一眼,只见他埋下头,好像生怕让人看见。 亨利也不知道该如何对梅斯说。 “亨利大人可是位宽容的人,很少对下人发火。”梅斯坐在了亨利侧面的椅子上,“抬起头,说说你都干了什么事?如何惹得亨利大人这么生气?” 科本的头埋得更低了,也不说话。 “你这个僕人果然不知趣。”梅斯挺直了腰,“我可是河湾地之虎”梅斯·提利尔爵士,如果说有谁能在亨利面前给你求情,那就只能是我啦。” 或许是他喜欢这个称號喜欢得紧,即使被儿子戳穿那“学士”是个骗子,但他还是用此名號自称。 科本还是不说话,连腰都弯下了,看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亨利看了科本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劲:“科本,把头抬起来。” 科本扭扭捏捏地抬起头,对著梅斯·提利尔硬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提利尔大人,有些日子没见您啦。” 看清科本脸的那一刻,梅斯·提利尔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隨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动:“是你!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是个游歷的学士?骗子!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第128章 船 舰队 第161章 船 舰队 “梅斯大人,科本確实刚从厄斯索斯回维斯特洛不久。”亨利说。“站起来吧,科本“” “哦?”梅斯·提利尔眉头一挑,瞪著眼盯住科本,“当时君临港口全被叛军舰队封得严严实实,你倒是说说,怎么进来的?” 他张开口,问出的却是他儿子维拉斯·提利尔的问题。 “大人,我在女泉镇上的岸。”科本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亨利,又看了下梅斯,然后快速地垂下头。 梅斯的气好像稍微消了些,又坐回了椅子上,看样子在努力地思考,还有什么能问的0 他问科本:“你怎么来的君临?” 科本的嘴唇动了动,又悄悄瞟了亨利一眼,不敢说话。 “他跟著勇士团”来的君临。”亨利替他说了,然后拿起一个空杯子替老丈人斟满酒。 “血戏班?他们不是受僱於泰温·兰尼斯特?”梅斯端起酒杯一口喝光。 “泰温·兰尼斯特很早就在密谋劫走托曼和弥赛菈,所以才派勇士团借著劫掠的掩护掺些人手混入君临。”亨利又给他的酒杯斟满,“科本这次来正是要匯报这事。” “这么说你確实没骗我————”梅斯大人看著科本说。 他的关注点確实与眾不同。 “当然,提利尔大人。”科本鞠了一躬,“我是诚实的科本。” 他没有说谎,只是有选择性地隱瞒。 “嗯,可你为什么见到我时不向我匯报?”梅斯这才想起来重点,“我本可以阻止泰温的阴谋。” “提利尔大人,我只是勇士团中的一个医者,那时尚不知晓勇士团进君临的目的啊。”科本说,“我那时只是怀著敬仰之心拜访您。” 梅斯不知道该问什么了,看了看科本,又看了看亨利,最后只是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嗯,博学的科本阁下,你受委屈了。”梅斯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慰。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见科本一副可怜模样,气便消了大半。 “勇士团的人一跑,我就想进城匯报,但城门已经戒严了。”科本开始向梅斯哭诉,“哦,可怜的老科本,勇士团的混蛋们跑了以后还砸烂了我的实验室————” 亨利忍得挺辛苦,看来这科本还想再要点“赞助”。 科本实在是太过投入,以至於忽视了亨利的存在,长著不少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梅斯不知所措地看著亨利,能看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拿一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老头怎么办。 “或许我可以赞助你一间新的实验室————”梅斯犹豫地说。 “慷慨的提利尔大人!勇猛的河湾地之虎!无畏的高庭玫瑰!”科本立刻开始夸,7 您或许————” “科本。”亨利提醒他差不多得了。 “哦,是我失態了。”科本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 “这————科本阁下是个眼光很好的博学者,或许该留下来做个————宫廷诗人?”梅斯对著亨利提议。 亨利能看出来梅斯是在很认真地提议,或许他实在喜欢科本的嘴。 “科本是位厉害的医者,目前君临的伤病者们更需要他。”亨利说。 “哦,好吧。”梅斯略感遗憾,於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梅斯大人,科本还带来了失踪的两位御林铁卫的死讯。”亨利话锋一转,將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什么?”梅斯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隨即又皱起眉,一脸茫然,“我们还有御林铁卫失踪?哦,好像————好像之前確实有人提过一嘴。这————真是让人伤心,他们叫什么名字来著?” “曼登·穆尔爵士和柏洛斯·布劳恩爵士。”亨利提醒他。 “哦,是这两位————没错,我想起来了。”梅斯拍了拍额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们该把他们的尸体送回————送回他们的故土才是。” “曼登·穆尔爵士来自谷地,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就在王领。”亨利又提醒他。 “哈,对,我想起来了。”梅斯哈哈一笑,又灌了一口酒。 不过他看起来並没有多在意,好像只是件小事。 亨利没再多说,拿起办公桌上的羊皮纸,提笔快速签署了手令,又取出纹章蜡,用火烛烤化,封在手令边缘,印上自己的私人纹章。 “科本,你拿著这手令,下楼去找柯连恩·萨斯芒,他会调人去和你收敛两位御林铁卫的尸身,並交由静默姐妹处理。 他会调人护送曼登·穆尔爵士的遗体回谷地;布劳恩家的士兵还在君临,柏洛斯·布劳恩爵士的遗体我会派人交予他们。” 君临保卫战的死难者的尸身基本都是焚烧处理,但他们毕竟是御林铁卫,如果草草焚烧了事可能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柯连恩·萨斯芒阁下?”梅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他不是在之前的战乱中牺牲了吗?你怎么还让科本去找他?” 他总算记得一个人的名字。 亨利举著手令的手僵住了,脸色也沉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去找埃隆。” “遵命,雷耶斯大人。”科本似乎看出了亨利的表情不对劲,鞠了一躬,退出了会客室。 “亨利。”梅斯也放下了酒杯,“你怎么了?骑士为主君战死,可是荣耀,好好照料他的后代就好。” “柯连恩並非骑士,也没有后代。”亨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悵然。 “造船厂已经重新开工了。”梅斯说,“我们可以把第一艘船用柯连恩的名字命名。 “” ““焚船者柯连恩號”,是个好名字。”亨利点头表示讚许,“梅斯大人,你来找我是因为何事?” 如果没什么想要炫耀的事,梅斯·提利尔绝不会亲自来爬这首相塔的长阶。 “哦,是有件事。”梅斯靠在了椅子上,“青亭岛的舰队靠港了,我想邀请你去检阅” “梅斯大人,不止邀请我,还有国王陛下。”亨利提醒,“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该兑现他的承诺了,国王要挑选属於他的战船了。 “6 第129章 国王的责任(求票票) 第162章 国王的责任(求票票) “所以我们就凭空多了这些船?”詹德利·拜拉席恩坐在铁王座的台阶上,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是小乔还在时就说好的。”由於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亨利只是称乔佛里为小乔。 詹德利听到后又低下头,显然他又想起了弟弟。 亨利继续说:“还有梅斯·提利尔大人,他曾承诺在王家造船厂建造三十一艘二百桨的战船和三十艘一百浆的战船,所需的金属、木料和造船匠的工钱都由他出。 其中两艘的名字已经定好了,一艘叫河湾地之虎梅斯號”,一艘叫焚船者柯连恩號”。” 詹德利显然没料到乔佛里给他留下了如此丰厚的“遗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该有艘乔佛里號”才对。” 詹德利不怎么会取名字。 “每艘船下水前你都可以为它命名。目前除了雷德温家族捐赠”的船以外,我们还剩下劳勃国王之锤號”,一艘以你父亲的名字命名的四百浆巨型战舰,我们会以它为旗舰重建王家舰队。” 詹德利抬起头说:“那就叫乔佛里国王之剑號”。我记得小乔是喜欢用剑吧?他最爱他的父亲,该给他的船取个和劳勃国王差不多的名字。” 詹德利向来沉默寡言,唯有提起乔佛里时,话才会多一些。 “小乔確实喜欢用剑,还曾有柄剑叫鹿角”,但是在临冬城时送给史塔克家的孩子了。”亨利对詹德利说。 “我听小乔说过,那柄剑是你送给他的。”詹德利说。 “是的,我忘了再送他一柄————”亨利只感到遗憾,他坐在了詹德利旁边轻声问他,“你要柄剑吗?” “不用,战锤就够了。”詹德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劳勃国王的战锤我用著很顺手,不用再麻烦了。” 詹德利比乔佛里大些,但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 “劳勃不止是乔佛里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亨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你不必一直称他为“劳勃国王”,私下里,你可以叫他父亲。” “————”詹德利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我————叫不出口,我跟劳勃国王”不熟悉。” “你在君临没见过劳勃吗?”亨利问。 詹德利又垂下头:“倒是见过不少次。在比武大会上曾经远远地看到过几回; 还有一次在贝勒大圣堂,金袍子把我和朋友们推到一边,好让他带著侍从通过; 还有一次他打猎回来,我正在临河门附近玩,当时他醉得太厉害,差点骑马把我撞翻,你和乔佛里也跟在他后面,是你拉住了马韁绳。” “劳勃他————偶尔是有些不著调————” “他是个醉醺醺的酒鬼,不如他的儿子,小乔是个好国王。”詹德利评价道。 亨利调侃了一句:“还好你这话没让小乔听到,不然他多半不会认你这个兄弟。” 詹德利闻言,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亨利也跟著笑了起来。 笑声迴荡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却又很快消散,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詹德利斜靠在了铁王座的台阶上:“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小乔一样的国王,大家都喜欢他。我在带著战士们出城时能感受到,他们虽然高呼著国王万岁”,但他们喊的是小乔,是想为小乔復仇,不是为了我,他们只是————偶尔把我错认成————父亲。” “因为乔佛里在军营中与都城守备队一起训练,而劳勃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和统帅。战士们对你感到陌生,詹德利,你在酒馆和铁匠铺长大,但你知道君临的平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这是劳勃和小乔所不具备的。” 说著,亨利又摸了摸詹德利的黑髮,“小乔临终前,特意留下命令,让你作为他的继任者,坐上他的王位。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不要自怨自艾,拿出你的勇气,让王国的人都看到,小乔是位贤君,就连他选的继承人也是最好的国王。 ,,詹德利迷茫地说:“我努力成为一个国王————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做,每次开会我只是像小乔一样坐在宝座上听你们讲,但是我听不懂,不像小乔还能有些自己的见解。” “所以我让温斯顿大学士给你上课,教你政务、教你家族纹章、教你王国的律法。” 儘管温斯顿经常反映詹德利上课时打瞌睡。 詹德利苦著脸,一脸委屈地抱怨:“我————我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画就头疼,根本记不住。” “那不是普通的图画,是各个家族的纹章,是你作为国王必须掌握的基本常识。”亨利將领口和袖口的白底红狮图案展示给詹德利看,“如果有一个家族的人来向你请愿,你却叫不出他们家族的名字、认不出他们的纹章,他们就会感觉受到了侮辱,也会质疑你的能力。” “您的红狮纹章很好记啦,但是很多是一个一个的格子,每个格子里分出不同的图案,这我哪记得住————”詹德利苦著脸抱怨。 “那些格子代表他们的父系血脉和母系血脉都很古老,是贵族身份的象徵。”亨利耐心解释道,“总之,你不能再在上课时睡觉了,若是再让温斯顿大学士告状,我就去找托布·莫特来修理你一顿。” 詹德利脸色一垮,一脸为难地说道:“我————我儘量。” 亨利稍微放缓了语气:“还有,你应当履行你作为国王的责任。” 如今的詹德利已经到了適婚的年纪了,如果还不结婚,肯定会引起非议。 “啊?还有什么责任?”詹德利问。 “婚姻,然后诞下子嗣,这样才能稳固王权。”亨利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是国王的重要责任,也是稳住贵族们人心的关键。” 詹德利有些犹豫:“婚姻————和谁?” “珊莎·史塔克。”亨利说。 “不行!”詹德利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是小乔的妻子。” “是未婚妻,不是妻子。”亨利纠正道,语气依旧平静,“小乔离世时,两人尚未成婚。如果我击败了罗柏·史塔克,会將他流放到长城,而你和珊莎的婚姻,能安抚史塔克家族的残余势力,让北境重新安稳下来。” 大多数贵族从未见过詹德利,除了已经安定的王领、风暴地、谷地与河湾地,有多少人愿意认这个国王还是未知数,甚至就连谷地的贵族也必须要全部拉来君临向詹德利宣誓效忠,以免夜长梦多。 “绝对不行————求你,亨利,不要让我做这种事。”詹德利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恳求,“珊莎·史塔克爱著小乔,我实在没法面对她,也没法和她成婚。” “————”亨利看著他恳求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妥协了,“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 詹德利鬆了口气,感激地说:“亨利,我愿意履行国王的责任,只是除了珊莎,哪怕让我和一个重我两倍的女人上床,我也愿意,只求你別让我娶珊莎。” “我会慎重地考虑您的联姻对象。”亨利承诺。 第130章 席恩·葛雷乔伊 第163章 席恩·葛雷乔伊 席恩·葛雷乔伊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凝望派克城是在什么时候。 多年前,王家舰队的战船载著他离开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也是像今天这样站在船舷边,看著派克城。 当年离去的是稚子,如今归来的是战士。 派克城之战留下的伤痕早已被抹平,城墙上那些被投石机砸出的凹陷与缺口,都已被匠人细细修补。 此刻的派克城,又变回了他记忆中那副模样:阴沉而不可侵犯。 只是天空中的那颗红彗星在时刻提醒他,如今的铁群岛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大人,我们可以入港了吗?”船长走过来向席恩鞠躬,询问他的意见。 派克城本身並无可供船只停靠的码头,需航行至更远的君王港才能停泊。 但席恩太想近距离看看这座刻满童年记忆的城堡,便特意吩咐船长在此停桨收帆,多望片刻。 君王港算不上什么繁华城镇,说是派克岛上最大的聚居地,倒不如说是个规模稍大的渔村。 但这里的锻造业,却是冠绝七国的存在。 锻造厂的炉火终年不熄,铁匠们的手艺精湛绝伦,源源不断地打造出锋利的剑、沉重的斧、坚韧的环甲与板甲。 这些铁器被运往大陆各地,换取铁群岛稀缺的粮食与木材,维繫著岛上人的生计。 “可以。”席恩点点头,“我也看够了。” 儘管派克城还算是个奇观,但见识过了临冬城穿行在墙壁內的温泉管道、用来种植果蔬的玻璃花园和被城墙环抱的三英亩的神木林,派克城便又显得普通了。 得到首肯的船长开始拔高了嗓门下令,船上的风帆重新掛满,船桨重新摇动。 这艘名叫密拉罕號的船缓缓起航,驶向君王港。 席恩能看见十几只渔船正忙著收网,那些都是长船。 曾经会有全副武装的铁民们乘著它们出海,然后载满金银財宝归来;如今的铁民们同样乘著它们出海,船舱中带回去的却是各式各样的鱼。 “大人,这里还是您记忆中的样子吗?” 说话的是船长的女儿,她脸颊微胖,上面还带点雀斑,但身材还不错。 从海疆城到君王港这一路下来,这个女孩一直试图勾引席恩,甚至还想爬上他的床。 但席恩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趣,若是在临冬城,他早就把这个女孩带上床,可如今他的心里只惦记著他兄弟的安危。 他离开河间地时,战局早已陷入劣势。 罗柏曾说过,要亲自带兵突袭詹姆·兰尼斯特的偏师,那是一步险棋,席恩始终无法確定,这大胆的举措能否扭转战局,能否让罗柏化险为夷。 “差不多吧。”席恩敷衍地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港口。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揣著罗柏写给他父亲的信。 席恩和那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密拉罕號不一会儿就靠了岸。 这码头上停著十多艘长船,还有更多停在港外的海中和北边的鹅卵石滩。 席恩试图在其中寻找叔叔攸伦的“寧静號”,却没找到那恐怖的红船。 属於父亲巴隆的“泓洋巨怪號”倒是停在离密拉罕號不远的位置,那长船的船首前方的铁撞锤被做成海怪形状,远比密拉罕號狰狞得多。 这些已经集结在此的长船让席恩感到不安,儘管他提前传信,说明了自己即將回到铁群岛,但並未提及回来的目的,那么父亲早早开始集结舰队是因为何事? 席恩看到岸边新立起一座小型的石头方堡,上面飘著的旗帜上绘著银鱼群。 这是波特利家族的城堡,这城堡在席恩年幼时还是由木头建造的,但在派克城之战前的君王港登陆战中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如今这座城堡变成石头的了,看来沙汶·波特利大人重建了它。 他出神地望著那旗子,心中开始惶恐,岸边没人举著海怪旗前来迎接。 他本就没指望父亲巴隆会亲自前来迎接,可至少,也该派人来接他才对。 难不成,要让他自己找上门去,到波特利的家堡里自报家门,再请求他们护送自己回派克城? 船靠了岸,但席恩没见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只有些渔民和商人来往。 密拉罕號刚拴紧缆绳,船长便站在船舷上高声吆喝起来,声音洪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带来了青亭岛的苹果、橘子,还有陈年葡萄酒!盛夏群岛的羽毛披风,密尔的精致蕾丝,明亮的镜子!还有一对旧镇出產的木竖琴! 船板缓缓降下,轰的压上码头。 船长又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除此之外,我还把你们的少主给带回来啦!” 席恩和船长一起上了岸,可围上来的君王港商人和渔民们却茫然地看著他。 席恩明白了,自己已经离家太久,没人知道他是谁。 “叫个水手带著我的行李。”席恩递给船长两枚银鹿,“送我到波特利的城堡他就可以回来,沙汶·波特利大人会派人护送我回家。” 船长笑著接过银幣,向船上大喊:“沃特!带著席恩大人的行李,跟他一起走!” “不用麻烦沃特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叫他把行李拿下船就好,我来带侄子回去。” 席恩循声望去,见一个淹人缓缓走到他面前。 四周的铁民们仿佛都认得这个人,纷纷俯身跪下,神色恭敬。 席恩仔细地看著眼前的高瘦的淹人,他有双敏锐的黑眼睛,鹰鉤鼻,身上穿著灰、 蓝、绿三色相间的袍子,腋下用皮带掛了一个水袋,及腰的黑色长髮和快盖到胸口的鬍子中缀满干海草。 “您是?”席恩疑惑地望著陌生的淹神牧师。 “席恩,我是你的叔叔,伊伦。”那男人冷冰冰地回答,“我们走吧。 “伊伦叔叔?”席恩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淹人。 席恩这才想起来了,在父亲极少的信件中確实提起过,父亲的幼弟在仙女岛之战中被捲入海里,后来被安然地冲回岸上,从此便侍奉淹神。 他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个冷漠肃穆的淹神牧师,与记忆中那个开朗爱笑、热爱音乐、美酒与女人的亲切叔叔联繫在一起。 那时候的伊伦,是整个葛雷乔伊家族里,最疼他的人。 席恩从水手手中接过他的紫衫木长弓、箭筒和衣服,快步跟上了转身离去的伊伦:“叔叔,我没想到是您亲自来。” “我奉你父亲的命令而来。”伊伦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难得我父亲还记得我。”席恩抱怨了一句。 伊伦走到岸边停了下来:“侄子,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信了狼崽子们的神?” “没有。”席恩说的是实话,但只说了一半,他根本没向任何神明祈祷。 伊伦看了席恩一会儿,像是想要从席恩的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跡,见席恩並不害怕和他对视,他才继续说:“很好,跪下。” “叔叔?”席恩的眼神变得疑惑。 “我叫你跪下!”伊伦的声音变得更加没有人气。 席恩这才勉强跪了下来。给自己的叔叔下跪並不可耻,他心想。 “低头。”伊伦举起水袋,打开塞子,將里面的水朝席恩浇下。 席恩这才察觉到那水壶中装的是海水。 海水浸湿了席恩的头髮、眼睛、衣服,直至全身。 席恩感觉到了刺痛,但並未反抗,他明白自己的叔叔要干什么了。 “让您的僕人席恩如您一般自海中重生!”伊伦开始吟诵,“给予他海盐的祝福,给予他坚石的祝福,给予他钢铁的祝福。侄儿,你可还记得祷词?” “逝者不死。”席恩说出了那句很多年都不曾念过的祷词。 伊伦也回应他:“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势更烈。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