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斩杀线是什么鬼?》 第1章 重返人间!(祝各位衣食父母,元旦快乐!) 李昂睁开眼的时候,天空是灰濛濛的。 一条满是涂鸦、骚臭与大麻味混杂的小巷里,李昂仰天长啸,状若疯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穿著一身破破烂烂、被空间乱流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青色道袍,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和虚空尘埃,看上去和街角的流浪汉別无二致。 李昂却毫不在意。 他贪婪地呼吸著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 虽然混杂著垃圾的酸腐味和刺鼻的尿骚,但......这是家的味道! “道爷我成啦,我终於回来了!!!” 天知道他为了回来付出了什么。 从穿越到那个弱肉强食、杀人如麻的修仙界开始,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里,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靠著一本残缺的《三阳正法》,愣是捲成了大修士。 为了爭夺破界回家的星盘,他与魔道巨擘血战,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 现在,他回来了! “妈的,总算脱离苦海了。”李昂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 没有了每天睁眼就要防备被人夺舍,没有了吃饭喝水都要担心被下毒,更没有了动不动就毁天灭地的道法神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和平,美好,安逸,自由!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昂心情大好,习惯性地想探出神识,看看周围情况,顺便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吃顿好的。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神识......呢? 他內视己身,丹田之內空空如也,那颗辛苦祭炼百年、璀璨如骄阳的金丹,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脉里,曾经奔腾如江河的法力,涓滴不剩。 “......我修为呢?” 李昂懵了。 他尝试著掐了个最基础的“清风诀”,手指都快打成结了,別说风,连个屁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试了试“引火术”、“甘霖术”......结果全都一样。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因为强行穿梭时空而极度虚弱的凡人。 强行撕裂空间,本就凶险万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修为尽失......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没事,没事......”李昂自我安慰著,“功法还在脑子里,只要有灵气,从头再来就是了。 “地球的灵气虽然稀薄,但道爷我好歹是大修士的底子,重修到炼气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三阳正法》。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李昂猛地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没有。 一丝灵气都没有! 这片天地的灵机......竟然断绝了?地球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吗?! 坏事了,这下真的再也无法修炼了! 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百年的道心修为不是白给的,很快就强行压了下去。 “哎,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李昂嘆了口气。 修为散尽,不就是为了那个回家的念头吗?如今能回到家,已是万幸。 他很快就重振精神,毕竟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苦难了,不是吗? 他扶著墙站起来,打量著四周。 墙壁上是夸张的英文涂鸦,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v5......v5......” “这里好像......是美利坚?” 正当李昂辨认著自己所处的方位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適配灵魂......正在绑定......】 “什么声音?” 李昂內心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修仙界的仇家追过来了! 难道是某种歹毒的夺舍秘法或是域外天魔? 如今的他修为尽失,手无寸铁,真要碰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魔道系统激活】 【当前环境:末法之地,魔道横行,规则崩坏】 【已解锁当前地区的语言】 【灵视模块已解锁】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15、体质12、力量12、敏捷13(成年男性標准值为10)】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0】 【获得技能:无】 【检测到宿主处於极度飢饿与虚弱状態,生存受到严重威胁】 李昂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可......魔道系统? 他下意识地喃喃道:“魔道?什么魔道?”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於此方魔土求生、变强。】 【魔道,即为掠夺之道,掠夺生命、掠夺气运、掠夺规则......以万物为薪柴,燃自身之道火。】 冰冷的解释让李昂心头一寒。 这不就是修仙界那些人人喊打、丧尽天良的魔宗功法的核心理念吗?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吃人的世界逃回来,你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魔修?” 李昂简直想骂娘。 【此方天地,规则已然扭曲,正道不存,唯有以魔制魔】 【警告:宿主生命体徵正在下降,飢饿將导致器官衰竭】 脑海中的警告音如同催命符,腹中传来的剧烈绞痛和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 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他现在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看著自己这身乞丐般的打扮,闻著自己身上的餿味,李昂苦笑。 去偷?去抢? 他百年的坚持和道心,让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行为。 可系统的名字和解释,又仿佛在暗示著什么。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囂张的交谈声。 “嘿,杰西,你看那儿,有个穿著戏服的白痴。” “亚洲人?他妈的,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垃圾。” 两个穿著宽大t恤、裤子掉到屁股一半的黑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把玩著蝴蝶刀,看样子不怀好意。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哥,不屑地说道:“给我钱!把钱全部给我!” 李昂皱了皱眉。 曾几何时,这种螻蚁般的角色,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没想到一回来就虎落平阳,竟然遇到了抢劫。 但慌是没有用的。 李昂余光瞥见垃圾桶旁边有一根生锈的半截钢管,迅速將其抄在手中。 虽然身体虚弱,但架势一摆,那种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本能还在。 “china功夫?” 两黑哥对视一眼,便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大笑。 “布鲁斯·李?哈哈哈哈,杰西,这傻子以为自己是布鲁斯·李!” 而就在此时,脑海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还有眼前那斑斕的字体。 【魔道一途,本就是以尸山血海铺就通天路,强者生啖弱肉,败者化作枯骨,亘古如是。】 【任务发布:击败眼前两名魔修】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1】 “魔修?他们算是魔修?” “罢了,那就拿你们祭旗吧。” 第2章 斩杀线是什么? 正当李昂紧盯两人的同时,他们的头顶之上出现两道光幕。 【目標:杰西】 【斩杀线:濒危(因长期注射强化剂,导致精神涣散,且身负多起抢劫案,气运衰败)】 李昂又向另一位瘦高个黑哥时,他的头顶同样出现。 【目標:索隆】 【斩杀线:濒危(极度轻敌,身体亏空)】 斩杀线? 这个词让他眼皮一跳。 在修仙界,只有那些修炼瞭望气术的高人,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死期將至。 这系统,直接把死期显化了? “嘿!你他妈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名叫泰隆的瘦高个见李昂发呆,挥舞著短刀,作势要刺向李昂的大腿。 李昂的瞳孔骤然一缩。 百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作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踏出一步,佝僂的身子猛地站直。 一钢管敲在这名黑哥手臂上。 “啊!” 泰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刀子掉落在地上。 另一位满脸横肉的黑哥,正想向前帮助自己的同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昂那双浑浊却充满杀气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他。 “滚!” 满脸横肉的壮汉被李昂的气势所慑,看见李昂像是杀过无数人一般的眼神,不敢乱动。 “法克......你......” 杰西双腿一软,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產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脑袋就会瞬间搬家。 但紧接著,作为街头混混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被一个流浪汉嚇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街区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个该死的流浪汉,装什么蒜!” 杰西恼羞成怒,咆哮著举起短刀,毫无章法地向李昂的胸口捅去。 这一次,是动了杀心! 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 李昂心中一沉。 他奋力举起钢管格挡。 杰西虽然技巧拙劣,但胜在身强力壮,恰巧此刻李昂无比虚弱。 刀尖距离李昂的喉咙只有几厘米,还在一点点压下来。 难道刚回来就要死在这两个杂碎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红蓝警灯闪烁,照亮了巷子的阴暗。 两个警察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两个混混。 两个混混脸都白了,手里的武器马上丟下。 立刻抱头蹲下,嘴里大喊著: “別开枪!別开枪!我们什么都没做!是这个疯子先动手的!” 【任务:击败两名魔修(已完成)】 【判定:顺势而为,暗合天地借力打力之妙諦】 【获得可自由分配属性点+1】 隨著系统的声音响起,李昂此刻才鬆懈下来。 一名白人警察上前熟练地给两个混混拷上手銬。 另一名年轻的白人警察则快步走到李昂面前,虽然保持著警惕,但枪口微垂,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先生,你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 李昂摆了摆手,沙哑著声音道:“水......我需要水和食物。” 这位警察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了支援,並从警车里拿来了一瓶水和一根能量棒。 李昂接过水,拧开盖子,顾不上形象地猛灌了几口,那股灼烧般的乾渴感才稍稍缓解。 他看著被警察拷上手銬带走的两个混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和能量棒,眼神复杂。 这警察......还挺有人情味。 看来这个世界也並没有系统说的那么邪门啊,正义还是存在的。 但系统的出现,以及那个“斩杀线”的提示,让李昂有些诧异。 ...... 一小时后,西雅图警局金县分局。 “所以,你是说,你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警局里,那位白人警官,名叫戈登,一脸无奈地看著李昂。 李昂穿著一身警方提供的临时衣物,虽然还是不合身,但至少乾净整洁。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警察局提供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的三明治,点了点头。 “是的,警官,我醒来就在那个巷子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修仙界穿越回来的吧? “好吧,我们会採集你的指纹和dna,看看能不能在失踪人口资料库里找到你的信息。”戈登嘆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在你身份確认之前,我们会先把你送到市立收容所,那里有床位和食物。” 李昂眉头微皱。 收容所?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现在他也没什么去处。 他又想起之前获得的那一点属性点,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將这一点属性加到了体质上。 【增加成功,当前体质为:13】 说实话,现在的他无依无靠,体质的提高,或许能够增加免疫力? 而精神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对於现在的他有些无用了。 未来或许重要吧,但现在这就是没用的东西。 增加完体质后,李昂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更好了,呼吸也更顺畅了。 这种感觉,还不赖...... 李昂放下三明治,开口道: “警官,在送我去之前,能让我查看一下手机吗?或许我能想起一些东西。” 戈登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明,谈吐有据,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危险分子。 “可以,但只有十分钟。”戈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李昂接过手机的那一刻,感觉像是在拿一块来自未来的砖头。 数百年未曾接触了,有些生疏,但他很快就找回了肌肉记忆。 指尖划过屏幕,那种久违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他没有去搜索自己可能认识的人或地方,那些都太遥远了。 他首先要做的,是了解这个世界,是否是他真正所熟知的“蓝星”。 引入眼帘的是时间是,2025年,12月,1日。 穿越修仙界百年,好在时间跨度並不大,仅仅只过去了一年。 隨后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网页飞速跳转,无数信息涌入眼帘。 “路易吉·曼吉奥重返法庭,参加关於案件证据的庭前听证会。” “西雅图金县连续发生多人失踪案,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一条条新闻看下来,李昂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美利坚不是象徵著自由的国度吗? 至少在穿越到修仙界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但现在,这里似乎並不像他想像中那么和平。 失踪案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而且很多案件都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人在系统性地“清理”某些人。 他忽然想到了系统提到的“斩杀线”。 他在脑海中对系统问道:“系统,那个“斩杀线”是什么意思?” 【斩杀线,是对目標生命力的数位化评估。】 【当目標的生命力、精神状態或社会价值降低到某一閾值时,便会触发“斩杀”判定。】 【被判定“斩杀”的目標,將极易被此方天地的扭曲规则所“掠夺”。】 【表现为意外死亡、离奇失踪、財產蒸发等。】 李昂心头剧震。 这不就是修仙界里常说的“气运衰竭,死期將至”吗? “社会价值......也算在內?” 【万物皆有其价,社会价值是生命力在社会层面的延伸。】 【一个无业游民与一个亿万富翁,他们的“斩杀线”閾值是截然不同的。】 李昂瞬间明白了。 那些失踪的人,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的社会价值几乎为零。 生命力又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而衰弱,从而跌破了“斩杀线”,被这个世界的某种“魔”给斩杀了! 而他自己,一个身无分文、身份不明的“黑户”。 现在的状態,恐怕离那条无形的“斩杀线”也相去不远了。 第3章 所谓魔道 “好了,小子,把手机给我。” 戈登警官的声音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李昂將手机递了回去,脑海中关於“斩杀线”的思考却一刻未停。 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修仙界更加隱晦,也更加残酷。 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写在脸上,而这里,藏在温情面纱之下。 “我们要去哪?”李昂问道,他的视线透过警车的铁丝网窗,看向窗外飞逝的凌晨夜景。 霓虹灯闪烁,光怪陆离。 “市立收容所,在第十二街区。” 戈登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昂。 “那里虽然乱了点,但至少有张床,还有免费的燕麦粥,对於现在的你来说,那是天堂。” 李昂不置可否,天堂? “听著,孩子。” 戈登似乎是个话癆,或许是漫长的夜班让他感到寂寞。 “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失忆......” 戈登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你想起自己是谁,或者搞到身份证明,就赶紧离开这座城市。” 李昂坐在副驾驶,看向戈登。 这个老警察给他的感觉很不错,反而透著一股难得的善意。 李昂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 “警官,你是个好人。” “好人?”戈登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在这个鬼地方,好人可不是什么夸奖,好人通常活不长,或者活得很惨。” 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只见戈登警官头顶那原本显示为【斩杀线:中】的白色光幕,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光幕的顏色从稳定的白色,瞬间变成了红色,不停地在中与低之间来回切换。 【目標:詹姆斯·戈登】 【斩杀线:低(极高概率在未来將被抹杀,气运逐渐衰败)】 李昂心中一动。 难道...... 在修仙界,这种气运的突然崩塌,通常意味著被某种强大的因果缠上,或者是被更高阶的魔头盯上了。 而在这里,按照系统的说法,戈登的生命、財產或者社会地位,即將被某种规则“掠夺”。 仅仅因为他自嘲了一句“好人活不长”? 不。 李昂否定了这个猜测。 言语不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这更像是一种预兆,一个已经埋下的因,在此刻显露出了果的徵兆。 “警官。” 李昂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几分。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或者,接手了什么不该接的案子?” 戈登握著方向盘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车身都因此轻微晃动。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挤出笑容: “胡说什么呢?我就是个处理街头纠纷的巡警,麻烦?” 他用夸张的语气抱怨道: “我最大的麻烦就是我那更年期的老婆和还不完的房贷税。” 虽然嘴上否认,但李昂敏锐地捕捉到了戈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那种阴霾,他在修仙界见过太多次。 看来,这个老好人警官,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昂没有再追问。 他深知,对於一个將死之人,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幸福。 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 警车很快驶入了一个破败的街区。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墙壁上满是帮派的涂鸦,路边隨处可见蜷缩在纸板下的流浪汉。 警车驶过,那些流浪汉只是麻木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 他们的头顶上,无一例外,全都飘著红色的光幕。 【斩杀线:低】 【斩杀线:濒危】 【斩杀线:低】 触目惊心。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斩杀线”的坟场,聚集了无数即將被规则抹杀的生命。 “到了。” 戈登停下车,指了指路边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 建筑门口掛著一个歪斜的牌子,上面“圣玛丽收容所”的字跡已经斑驳。 “进去登记一下,他们会给你安排铺位。” 戈登解开了车门锁,却没有立刻让李昂下车。 他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到李昂手里。 “二十美元,不多,你会用上的。” 李昂看著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戈登。 李昂没有拒绝。 “谢了。”他平静地收下钱。 “別误会,”戈登摆了摆手,避开李昂的目光,“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在某个垃圾桶里发现你,那会增加我的工作量。”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在里面,別惹事,也別怕事,有些人,你越怕他,他越来劲。” 说完,他便不再看李昂,挥了挥手示意他下车。 李昂推门下车,冷风灌了进来,带著这个街区特有的腐朽味道。 他站在路边,看著警车掉头,红蓝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很快消失在街角。 戈登头顶那道刺眼的红色光幕,也隨之隱没。 李昂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圣玛丽收容所”。 大门紧闭,门口的台阶上坐著几个人,正上下打量著他。 李昂面无表情,径直向大门走去。 他刚踏上台阶,一个满脸酒糟鼻的白人就伸出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嘿,新来的,懂规矩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著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的头顶,同样是【斩杀线:低】。 李昂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凶恶。 但在他眼中,与修仙界那些最低级的炼尸没什么区別。 唯一的区別是,炼尸不会说话。 “什么规矩?”李昂淡淡问道。 “新来的,都要给门卫交点过路费。”酒糟鼻白人站起身,他比李昂高了半个头。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著此人围了过来,像是一群鬣狗围住了他。 李昂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但此刻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宿主,汝之仙途已然开启,然大道漫漫,劫难重重,道途伊始,魔门险恶】 【任务已发布:初入魔门】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属性点+1,魔点+5】 李昂:“?” 这算是哪门子的魔门? 第4章 这又是哪门子的魔修啊? 这算是哪门子的魔门? 证明决心? 斩尽螻蚁? 他並不需要向任何人,包括这个来歷不明的系统证明什么。 在修仙界,他杀过的生灵比眼前这几个人见过的都多。 杀戮,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动手是下下策。 他心里盘算著。 现在的他修为散尽,真要动手,以一敌多並不难,但完全做到无伤是不可能的。 受了些皮肉之痛,他可没钱去找诊所医治。 李昂诺有所思,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了戈登给他的那张二十美元。 钱,在修仙界是废纸。 但在这里,是万能的。 但他並因此没有放下戒心。 如果对方不识抬举,他並不介意把这几人“消灭”。 那位高半个头的酒糟鼻白人,见著李昂如此上道,伸手將钱接过。 “bro,挺上道的嘛。”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可他身上那股臭味,熏得李昂有些皱眉。 “我叫杰罗姆,以后在收容所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来找我。”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任务:初入魔门(已完成)】 【判定:道途已启,汝身入魔门】 【获得可自由分配属性点+1,魔点+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昂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花二十美元,买个清静。 这也算“初入魔门”? 这魔道的门槛,未免也太低了些。 杰罗姆一行人拿了钱,便不再纠缠,离开了收容所的大门,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李昂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狐臭、骚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大厅里灯光昏黄,几十个铺位挤在一起。 各种肤色的流浪汉或躺或坐,眼神大多麻木空洞。 他们的头顶上,无一例外,都飘著深浅不一的光幕。 【斩杀线:低】 【斩杀线:濒危】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等待被“斩杀”的屠宰场。 “新来的?去那边领你的床单和餐券,別惹事。”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毫无生气。 李昂瞥了一眼她头顶。 【斩杀线:中】 看来,一份稳定的工作,確实能让人的“斩杀线”高出不少。 李昂按照指示,领到了一套散发著消毒水味的粗糙床单和一个编號。 他的铺位在最角落,紧挨著一扇漏风的窗户。 上铺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白人老头,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斩杀线:濒危】 李昂甚至能看到,老头头顶的光幕在每一次剧烈咳嗽后,都会暗淡几分。 他毫不怀疑,这老头撑不过这个星期。 將新领的属性点毫不犹豫地加在体质上。 【增加成功,当前体质为:14】 他躺在床板上,开始整理思绪。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属性:精神15、体质14、力量12、敏捷13】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0】 【魔点:5】 【技能:无】 “魔点有什么用?” 【魔点可用於兑换技能或物品,当前可兑换列表如下:】 【仙法无凭(残缺):消耗魔点1000点,唤醒你对灵气的微弱感知,有极低概率在特定环境中感应到残存灵机】 【武道通玄(初级):消耗魔点150点,將你脑海中的部分战斗本能固化为身体记忆,小幅提升格斗技巧】 【过目不忘(初级):消耗魔点15点,短时间內大幅增强你的记忆力】 【......】 光幕上的选项寥寥无几,价格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李昂看著那昂贵的兑换列表,眼神平静。 这系统,倒是深諳“奇货可居”的道理。 武道通玄,需要一百五十点魔点,他现在只有五点,完全不够。 但这个技能的描述很有意思,“將脑海中的战斗本能固化为身体记忆”。 这说明,他那身在修仙界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搏杀之术,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因为这具凡胎肉体的孱弱,无法施展出来。 一旦兑换,他的战斗力將会有质的飞跃。 至於“仙法无凭”,更是让他心中微动。 一千点魔点。 换来的,却只是一个“极低概率”。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要骂这系统是奸商。 但李昂不同。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代表著希望。 末法之地,灵机断绝。 可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若是真能找到那残存的灵机,哪怕只有一丝,凭藉他大修士的见识与经验,或许就能找到重归仙途的契机。 隨著思绪断开,李昂进入到了睡眠状態。 “开饭了!都来排好队!” 是登记处那女人的声音。 李昂已经不知道有多久,自己有过如此安逸的睡眠状態了。 大厅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浪汉们,纷纷起身,拿著自己的餐盘,拥挤著朝一个队伍涌去。 李昂也从床上下来,加入了队伍。 食物的香气飘来,是热乎乎的浓汤与麵包。 对於这些食不果腹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人间美味。 窗口后面,几个穿著白袍、胸前掛著十字架的男人正在分发食物。 他们面带和善的微笑,动作熟练而优雅,嘴里还念著“愿主保佑你”之类的祝词。 为首的是一个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和,笑容尤其有感染力。 他的头顶,飘著一道稳定的绿色光幕。 【斩杀线:高】 李昂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位“神职人员”,他们的斩杀线无一例外,都是绿色。 在这片满是“濒危”和“低”的红色海洋里,这几抹绿色显得格外扎眼。 【此辈非善类,乃心怀叵测之魔修,其行藏匿影,意在倾覆,务必洞烛其奸,破其诡谋】 【任务发布:魔道之宴】 【任务內容:揭露几位魔修的真面目】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 魔修? 他看向眼前笑容可掬的金髮男人。 这人是魔修? 开什么玩笑。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修仙界魔修那种阴冷、暴虐的气息,反而充满了某种让人亲近的“神圣感”。 如果这也算魔修,那修仙界那些正道魁首怕不是要羞愧到自刎! 第5章 丹毒?这玩意儿我熟啊! 李昂的目光在那几名“神职人员”和系统面板之间来回移动。 他见过披著人皮的妖,见过夺舍高僧的魔,也见过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行灭绝之事的正道偽君子。 可眼前这几个男人,怎么看都和“魔修”两个字沾不上边。 这系统,是不是对魔修有什么误解? 正当他思索时,队伍前方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杰罗姆,那个在门口收了他二十美元的酒糟鼻白人,正挤到队伍的最前面。 他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將几张皱巴巴的美元纸钞,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名金髮神父的手里。 金髮神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顺手又拿起了一份。 “愿主保佑你的女儿,杰罗姆。”金髮神父柔和说道,“替我向小安娜问好。” 杰罗姆的腰弯得更低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 “谢谢您,神父,谢谢您。” 他接过那两份餐食,如获至宝般地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快步离开了队伍。 李昂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 他这会算是明白了,杰罗姆在收容所门口收“保护费”的真正目的。 那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能多换取一份食物。 李昂早已从几位牧师手里接过今日的“救济餐”。 他的目光落在餐盘里热气腾腾的浓汤上。 鼻尖縈绕著食物的香气,腹中的飢饿感愈发强烈。 可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 【此辈非善类,乃心怀叵测之魔修,其行藏匿影,意在倾覆,务必洞烛其奸,破其诡谋】 在修仙界磨礪了上百年的直觉,与系统的提示。 让他觉得这几位的牧师身上,有些问题。 这种感觉不是杀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李昂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队伍。 没有寻找坐位,也没有找一个地方就地而坐。 “咳......咳咳......” “不吃吗?”一旁白髮老头问道。 是跟他同房上铺的那位老头。 李昂摇了摇头。 將自己的救济餐给予了这位老头。 “谢谢......咳...咳咳咳....” 白髮老头不知是太高兴,还是怎么,接过李昂递来的救济餐笑容满面。 李昂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看著周围,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坐在餐桌上,没位置了隨便就地而坐的这些人。 他们大口大口地吃正几位牧师分发的救济餐,脸上一个个都流露出“幸福美满”的表情。 周围的环境与人群,让李昂觉得更加诡异。 出于谨慎,他寧愿先饿著肚子,也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系统似乎没有在骗他...... 外面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太阳也刚刚升起不久,街道上早已人群堆满,不仅是收容所里面在分发救济餐。 外面也有不少的牧师在组织分发。 李昂裹紧了自己单薄的衣服,沿著人行街道向前走走。 他想看看,这个被那位警官称为“乱了点”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走不了不到一百米。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不少的人聚集在某些角落,甚至上街道上。 李昂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一些什么,也没有凑近去看。 只是他们的头顶上的信息,比在收容所內的还要夸张。 【斩杀线:濒危(滥服淬体灵液,命不久矣)】 【......】 李昂看著形形色色的人群,头顶著清一色的“濒危”与“低”。 美利坚是这个样子的吗? 美利坚的空气不是香甜的吗? 李昂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著他穿越修仙界前对於美利坚的认知。 可他自己越走越远。 直到看著一旁的自动取款机旁的身影,才將李昂拉回现实。 取款机旁捲缩著一个人女人,而怀里正紧紧抱著一个破布包裹住的孩子。 【斩杀线:濒危(形销骨立,神识几近溃散)】 而那孩子更是微弱。 【斩杀线:濒危(生机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李昂停下了脚步,远远看著这一幕。 想起了修仙界那些流离失所的凡人。 他那二十美元已经给了杰罗姆。 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昂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越往前走,类似的景象就越多。 他们蜷缩在商店的屋檐下,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甚至直接睡在冰冷的地面。 李昂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原以为回到了一个和平安逸的世界。 可眼前的景象,比修仙界凡人城镇的还要悽惨。 至少在那里,人们的眼中还有一丝对生的渴望。 而这里,只有麻木...... 一阵食物的香气从街角传来。 李昂循著香气走去,只见几个牧师打扮的人,正在给排队的流浪汉分发食物。 同样是热汤和麵包。 “下一个!” 分发食物的牧师嘴上念叨著什么,一个个將麵包与热汤分发下去。 排队的人们低著头默默接过。 李昂注意到,这些人头顶的斩杀线,同样是红色。 而那几个牧师,与收容所的那几位牧师斩杀线都挺高。 【斩杀线:中】 他没有上前。 直觉告诉他,这两拨发放食物的人,或许有著某种联繫。 他转身走进一条更深的巷子,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回收容所。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李昂刚走进去,就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男人倒在垃圾桶旁。 他的嘴角还残留著白色的麵包屑。 【斩杀线:濒危(灵药滥服,丹毒攻心)】 丹毒? 他可太熟悉了。 修士服用丹药,是药三分毒,总会有些无法炼化的杂质沉淀在体內。 积少成多,便会形成丹毒。 轻则修为停滯,重则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眼前这个倒地的男人,嘴角残留著麵包屑,显然是刚吃过东西。 而他的死因,却是丹毒攻心。 李昂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 经脉微弱无比,生机已快断绝。 “救济餐......” 那些“神父”分发的食物,有问题。 他想起了收容所里,那些流浪汉吃下食物后,脸上露出的“幸福美满”的表情。 或许不是什么幸福。 內心一阵发凉,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森。 心中隱隱约约有了一些猜想。 这些所谓的“神父”,正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掠夺这些流浪汉。 他们加速了这些人跌破“斩杀线”的过程。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图財?这些流浪汉身无分文。 难道只是为了取乐? 第6章 活著本身就已耗尽全力 到底出於什么目的。 李昂看著地上的男人,瞳孔涣散,眼白处布满血丝。 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他也救不了。 在修仙界,说不定他还有点法子能续他几口气。 男人的头顶上,那行光幕上的“濒危“二字正在缓慢暗淡。 这是生机断绝的徵兆。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行字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一个生命就这么没了。 李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场面,他在修仙界见过太多。 修士渡劫失败,灰飞烟灭。 门派倾覆,满门俱灭。 比这惨烈万倍的景象,他都看麻木了。 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悲凉。 那不是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悲悯,而是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 他现在的状態,和这个倒毙在垃圾堆里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別? 没有身份,没有钱財,没有修为。 甚至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何况,他现在自己的生存也成了问题。 那些“救济餐“他不敢吃。 可不吃,又能撑多久? 李昂没有继续在巷子里逗留。 他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走出巷子,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街道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 那些排队领取救济餐的人们,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热腾腾的浓汤端在手里,麵包塞进嘴里。 他们嚼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品味什么人间至味。 李昂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他们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慢性死亡吗? 巷子里那具尸体,嘴角也残留著同样的麵包屑。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中的某个,也会同样倒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或者说,他们知道,但已经不在乎了。 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比什么都强。 李昂忽然想起修仙界的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用在人身上,却变成了另一种註解。 “朝食一餐,夕死可矣。” 活著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哪还顾得上考虑死亡。 李昂继续向前走。 他需要找一个能安全待著的地方,仔细捋一捋眼下的处境。 那些“神父”的目的还不清楚。 救济餐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也还没弄明白。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查? 正当他思索著这些问题时,一辆锈跡斑斑的老旧房车出现在视野里。 房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街角,车身上画满了夸张的涂鸦。 车窗玻璃碎了一块,用塑胶袋和胶带勉强糊著。 李昂本没打算多看。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房车里钻了出来。 酒糟鼻,宽大的t恤,裤子还是掉到屁股一半。 是杰罗姆。 “安娜,今天的汤比昨天稠,你多喝点。“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 和昨晚那个收保护费时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李昂停下脚步。 他能清楚地看见杰罗姆头顶的光幕。 【斩杀线:低(因长期身体劳作,自身生命力持续流失)】 低? 不是濒危? 昨晚那二十美元换来的两份救济餐,他一口都没吃,全给了车里的人。 长期这样下去,不死才怪。 可他的斩杀线却维持在“低“,没有跌到“濒危“。 这很有意思。 李昂想起系统之前的解释,社会价值也会影响斩杀线。 杰罗姆或许在物质上一穷二白,但他对某个人有意义。 那个人的存在,撑住了他的斩杀线。 “嘿,你!“ 杰罗姆忽然发现了站在街角的李昂,冲他喊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李昂走了过去。 “路过。“ “路过?“杰罗姆上下打量著他,“你不是应该在收容所里吗?跑出来干嘛?” “透透气。” 杰罗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看了看手里还剩半碗的浓汤,又看了看李昂。 “你......吃了吗?“ 李昂摇头。 “为什么不吃?那玩意儿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填肚子。” “不饿。” 杰罗姆明显不信。 他盯著李昂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著那凹陷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杰罗姆皱起眉头,“那是免费的,又不要你钱。” “我说了,不饿。” 李昂的语气平淡,没有解释更多。 杰罗姆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隨你便,饿死也是你自己的事。” 他转身要回房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打算站在这儿站多久?” “不知道。” “那你进来坐会儿吧。“杰罗姆朝房车扬了扬下巴,“外面冷,別在这杵著。” 李昂有些意外。 这个在收容所门口收保护费,竟然会邀请他进屋。 “不怕我是什么坏人?”李昂问道。 杰罗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兄,你看看这破车,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李昂没有再推辞,弯腰钻进了房车。 车內的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小。 一张破旧的床铺占据了大半位置,床上坐著一个瘦弱的女孩。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裹著一条旧毛毯。 手里捧著那碗热汤,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看见李昂进来,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 “別怕,安娜。”杰罗姆连忙安慰道,“这是爸爸的......朋友。”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李昂愣了一下。 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目標:安娜】 【斩杀线:低(营养不良,但生存意志顽强)】 李昂的目光扫过安娜头顶的光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孩子的斩杀线居然和杰罗姆一样,也是“低”。 按照她的身体状態,应该跌到“濒危”才对。 但她却没有。 “你一个人带著孩子?”李昂开口问道。 杰罗姆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她妈去年走了。” “去年......走了?” “嗯。”杰罗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针下去,再也没起来。” 李昂没有接话。 杰罗姆掏出那两份救济餐里剩下的麵包,撕成小块,递给安娜。 “吃吧,今天的麵包比昨天软。” 安娜接过麵包,小口咬著。 李昂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了些许计较。 “这东西,你不吃?”他问杰罗姆。 “我不饿。”杰罗姆摆了摆手。 “不饿,还是捨不得?” 杰罗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老兄,你还挺懂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这身板,一顿不吃饿不死,她不行。” 李昂沉默了片刻。 “这些救济餐......你吃了多久了?” “多久?”杰罗姆想了想,“大概一个多月吧。” “从那些神父开始来这片区发放食物开始?” “对啊,他们人挺好的,每天早晚都发。”杰罗姆说著,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收容所那边也是他们弄的,不然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街头了。” 李昂没有说话。 他想起巷子里那具尸体嘴角的麵包屑。 那个男人吃了救济餐,然后死了。 为什么杰罗姆还活著? 除非......他从来没有真正吃过。 他把食物全给了女孩。 摄入的量不足以在短时间內造成致命伤害。 这就说得通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照这个速度下去,安娜迟早也会步上那些人的后尘。 第7章 有个活你干不干? “这是我女儿,安娜。”杰罗姆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了许多。 杰罗姆女儿的名字通过系统已经知道了,但李昂还是点了点头。 “安娜,这是......呃......我收容所的一个朋友,他叫......” 杰罗姆看向李昂,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来著?” “李。” “李?”杰罗姆念了一遍,“华夏人?” “嗯。” 安娜放下手里的汤碗,朝李昂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好,李先生。”她的声音很轻。 “你好。”李昂衝著安娜微笑道。 杰罗姆在床边蹲下,拿起那碗汤递到安娜嘴边。 “喝汤,別说话,省点力气。” 安娜乖乖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杰罗姆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她。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终於明白了杰罗姆的斩杀线为什么没有跌到濒危。 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確实在努力地活著。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床上的这个女孩。 “她怎么了。”李昂开口问道。 “心臟病。”他头也不回地说,“先天的,生下来就有。” “能治吗?” “能。”杰罗姆的语气变得苦涩,“只要我能拿出二十万美元。” 二十万美元。 对於一个住在破房车里、靠收保护费为生的流浪汉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美国的医疗不是免费的吗? 李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询问道: “那些神父的食物......你知道有问题吗?” 杰罗姆的背影僵住了。 “what?” 李昂的目光盯著他的后背:“你把食物全给了安娜,自己一口都不碰。” 杰罗姆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杰罗姆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娜已经喝完了汤,靠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杰罗姆站起身,拉著李昂走到房车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来抽一根?”他问李昂。 李昂摇头。 “我不抽菸。” “华夏人都这么养生吗?”杰罗姆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脸上繚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两年前,我可不会吃这些东西。”他说著,声音变得低沉。 “那时候安娜还没生病,我们家每天都有著丰盛的食物。” “后来呢” “后来安娜病了。”杰罗姆吐出一口烟,“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心臟的问题,需要手术。”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可当看完医生,开了一些止痛药后,才发现花费了几万美元。” “我们一家也就沦落到现在了。” 杰罗姆转过头,看著李昂。 “当我们流浪街头,能够有一口吃的已经不错了,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 “发现什么?”李昂看著杰罗姆眼神中有些许的恐惧。 “我发现那些经常排队吃救济餐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消失。” 李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失?” “对,消失。”杰罗姆弹了弹菸灰,“刚开始我没在意,流浪汉嘛,到处跑很正常。” “可后来我发现,那些消失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是换了地方,不是被抓进监狱,是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昂想起了那个倒在巷子里的男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吃吗?”杰罗姆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因为我不想死!安娜更不能死!”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安娜还等著我攒钱给她做手术!” 李昂沉默了。 他看著杰罗姆,又看了看房车里躺著的安娜。 这个世界的“魔“,比修仙界更加可怕。 修仙界的魔修杀人夺宝,至少明火执仗。 而这里的“魔“,用一碗热汤和一个麵包,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你知道那些东西里加了什么吗?”李昂问道。 杰罗姆摇头。 “不知道,我懂个屁。” 他嘆了口气,靠在房车的门框上。 “那些神父,笑得比谁都和善,可每次看到他们,我后背都发凉。” “为什么?” 杰罗姆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 “因为我见过他们收尸。”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收尸?”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出去转悠。”杰罗姆的声音越来越低,“看到那几个神父开著一辆麵包车,从巷子里抬出几具尸体。” “有好多人是我认识的!” 李昂想起了那个咳嗽不止的白髮老头。 他把自己的救济餐给了那个老头。 “然后呢?” “然后?”杰罗姆苦笑一声,“然后第二天,那些人就像没存在过一样,没人提起他们,没人找他们。” “连收容所的登记簿上,他们的名字都被划掉了。” 李昂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 这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从投毒,到收尸,到销毁痕跡。 一切都有条不紊。 “你没报警?” 杰罗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警?” 他指了指街道尽头。 “看到那辆巡逻车没有?每周三晚上,那几个神父都会给那两个警察塞钱。” “这片区的警察,都是他们的人。” 李昂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戈登警官。 那个给他二十美元的老好人。 他的斩杀线,从“中”跌到了“低”。 或许,他也发现了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杰罗姆揉了揉太阳穴,“反正你也帮不了什么忙。” 他突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昂。 “对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没钱,没身份,不吃救济餐......你喝西北风吗?” 李昂確实很饿。 从穿越回来到现在,他只吃过警察局的一个三明治。 “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杰罗姆哼了一声,“你一个失忆的流浪汉,能想什么办法?” 他看著李昂,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你......想不想搞点钱?” 李昂抬起头。 “什么钱?” “有个活儿。”杰罗姆压低声音,“脏活儿,但给的多。” “什么活儿?” “收尸。” 李昂愣了一下。 “收尸?” “不是那些神父的活儿。”杰罗姆连忙解释,“是另一帮人。”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 “金县有个帮派,叫金锈,他们在这一带势力挺大的,做的生意很杂......什么都沾。” “前几天他们那边出了点事,死了不少人,尸体堆著没人处理,开始发臭了。” “他们需要找人把尸体弄走,埋到郊外的废弃矿坑里。” 李昂听明白了。 帮派火併,死了人,需要毁尸灭跡。 这种事,帮派自己人不方便做,容易留下把柄。 找外人更乾净。 “给多少?” “一具尸体五十美元。”杰罗姆竖起一根手指,“十多具,加起来差不多......五六百。” 五六百美元。 对於现在的李昂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你怎么知道这个活儿?” “我以前给他们干过一些跑腿的事。”杰罗姆的表情有些尷尬,“他们知道我需要钱,就问我要不要接。” “我不敢接。”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安娜。”杰罗姆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种活儿,做完了不一定能活著回来。” “他们可能会灭口?” “不好说。“杰罗姆摇摇头,“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你不一样,你一个人,没有牵掛。” “而且......你挺上道的。” 他顿了顿。 “你也不太像是普通的流浪汉。” 李昂没有否认。 第8章 五百美元的买命钱 收尸。 这两字从杰罗姆嘴里说出,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在修仙界,处理尸体是们学问,搜刮战利品、毁尸灭跡、炼製傀儡,每一步都有讲究。 在这里...... 都能明码標价? 一具能到达五十美元? 五六百美元,对与李昂来说,是一笔大钱。 有了这笔钱,至少能够摆脱现在的环境,不用发愁那么多。 不过他看向杰罗姆眼神审视一番。 “这活,是不是不太乾净?”李昂问道。 杰罗姆苦笑:“乾净的活儿,轮得到我们?” “几百美元,对你来说可是救命钱。”李昂的目光扫过那辆破旧的房车,“但对我来说,可能是买命钱。” “我明白。”杰罗姆点点头。 出于谨慎,李昂也明白,天上是没有免费的馅饼会掉下来。 “如果我接了,钱怎么分?”李昂继续问道。 杰罗姆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李昂会那么直接。 他犹豫了几秒:“你七我三,我只负责牵线,活儿都是你干。” 李昂没有立刻答应,他在快速分析利弊。 五六百美元,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用提防那些下了药的“救济餐”。 这是利。 弊端同样明显。 金锈帮,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 帮派火併后的尸体,处理起来必然麻烦,说不定还会捲入更深的纠纷里。 杰罗姆说的“灭口”,不是不可能。 更关键的是,他信不过杰罗姆。 这个酒糟鼻白人,为了女儿可以不顾一切,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自己卖了? “你拿三成,就为了给我递个话?” 听到李昂的询问,杰罗姆脸色有些涨红:“我需要钱,安娜......” “安娜还躺在里面......如果金锈帮的人找上门来,我和安娜怎么办?” 他的情绪很激动,但却透露著一股真诚。 李昂看著他头顶那【斩杀线:低】的光幕,没有说话。 从“斩杀线”的角度看,杰罗姆確实没有说谎的动机。 他的社会价值几乎全繫於女儿安娜一身,任何可能危及安娜的行为,都会让他的斩杀线瞬间崩盘。 出卖李昂,对他来说风险远大於收益。 “成交。”李昂的回答乾脆利落。 杰罗姆再次愣住了,他都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本以为李昂会討价还价,会质疑,会犹豫。 李昂的目光平静道:“我现在比你更需要钱。”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在修仙界,为了爭夺一株灵草,他都敢闯入妖兽巢穴,如今只是处理几具凡人尸体,又算得了什么。 看到李昂答应,杰罗姆像是鬆了一大口气。 “活儿什么时候干?”李昂问道。 “今晚。”杰罗姆压低声音,“越快越好,天热,再放下去就要烂了。” “地点?” “城西的废弃罐头厂,离这里有七八个街区。” “金锈帮的人会接头?” “不。”杰罗姆摇头,“他们不会露面,太危险了。” “他们会把钱和处理尸体的工具放在指定地点,我们自己过去拿,干完活直接走人。” 这种方式倒是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李昂点了点头,又问道:“联繫方式呢?” “没有联繫方式。”杰罗姆说,“他们信不过任何人,我也信不过他们,这是一次性买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餐巾纸,用一支快没油的原子笔在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晚上十点,你到这个位置。”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叉,“工具和一半的定金会放在一个红色的垃圾桶里。” “另一半呢?” “活儿干完,把尸体处理乾净后,去这个地方。”他又画了一个叉,“尾款会在那儿。” 李昂接过地图,记下路线和地点。 整个流程听起来还算周密,双方不见面,只通过死信箱的方式交接,確实能避免很多麻烦。 但这其中,依然充满了不確定性。 万一金锈帮黑吃黑,在第二个地点设下埋伏怎么办? 万一有警察巡逻到废弃工厂怎么办? 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 “我需要一些准备。”李昂说道。 杰罗姆似乎早有预料,从房车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递给李昂。 “这里面有一件雨衣,一双手套,还有一把能用的手电筒。” 他顿了顿,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撬棍。 “这个,或许用得上。” 李昂接过包,掂了掂分量,將撬棍也塞了进去。 “谢了。” “別客气。”杰罗姆摆了摆手,“你是在替我卖命,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看著李昂,欲言又止。 “怎么?” “你......真的一个人去?”杰罗姆犹豫著问,“要不要我......” “你留下。”李昂打断了他。 杰罗姆有著女儿,是个累赘,真遇到危险,李昂可没工夫管他。 杰罗姆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那些傢伙心狠手辣,要是情况不对,钱不要了,保命要紧。” 李昂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那个圣玛丽收容所。 而是找了一个无人的公园长椅坐下。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十几个小时,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 首先是飢饿。 他摸了摸口袋,那二十美元已经给了杰罗姆。 现在他身无分文。 李昂的目光扫过公园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头顶都飘著斩杀线。 高低不等。 一个穿著西装、步履匆匆的男人,头顶是【斩杀线:中】。 一个推著婴儿车、满脸幸福的年轻母亲,头顶也是【斩杀线:中】。 李昂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街头艺人身上。 那人正在弹著一把吉他,唱著不知名的乡村歌曲,身前放著一个帽子,里面零零散散地有几个硬幣。 他的头顶是【斩杀线:中】。 李昂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抢,也没有乞討。 他在那人身边站定,静静地听著。 一曲终了,街头艺人抬起头,看到李昂,眼神有些警惕。 李昂的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道: “你弹错了。” 街头艺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慢了半拍,导致滑音。”李昂继续说道,“你的扫弦节奏有问题,这首歌的情感应该是释放,而不是压抑。” 街头艺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浪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懂音乐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 李昂没有回答。 他在修仙界百年,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虽是为了磨礪道心,但也实打实地下过苦功。 他伸出手,做了个“给我”的手势。 街头艺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吉他递给了他。 许久没有触碰过乐器,手指有些生疏,但他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在那位街头艺人诧异的目光下,李昂隨手拨动琴弦,一段流畅而忧伤的旋律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悠扬,带著一丝苍凉的旷远,仿佛在诉说著百年的孤寂与挣扎。 很快,周围便围拢了不少人。 一曲终了,四周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人们纷纷掏出零钱,扔进那个破旧的帽子里。 街头艺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帽子里瞬间多出来的一堆纸幣和硬幣,又看了看李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李昂將吉他还给他,没有去看帽子里的钱,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街头艺人叫住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帽子里所有的纸幣,塞到李昂手里:“大师!这些……这些是您的!” 李昂瞥了一眼,大概有五六十美元。 他没有客气,从中抽出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幣。 “我只要这些。”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街角的快餐店。 二十分钟后,李昂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两个汉堡,一杯可乐,虽然可乐有些齁甜,但总算將腹中的飢饿感彻底压了下去。 体力正在恢復。 他看了一眼手錶,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晚上的行动。 金锈帮、废弃工厂、十几具尸体。 第9章 钥匙? 晚上九点五十分,李昂如同一道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弃罐头厂附近的街区。 他换上了杰罗姆给的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天的喧囂早已散尽,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湿冷的地面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斑。 周围瀰漫著一股铁锈与腐败气味。 李昂没有急著靠近地图上標记的红色垃圾桶,而是先绕著这片区域走了一圈。 百年修仙界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在这种与虎谋皮的交易中。 他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废弃的建筑,以及那些可能藏匿著眼线的黑暗角落。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 十分钟后,李昂確认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跡象,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孤零零立在街角的红色垃圾桶。 他伸手去翻找。 里面似乎没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片刻,侧耳倾听著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確认安全后,他才缓缓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酸臭味扑面而来。 垃圾桶里,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静静地躺在几张油腻的披萨盒上,旁边还有一卷崭新的黑色垃圾袋和一把铁锹。 李昂將帆布包拎了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沓用皮筋捆好的美元,目测大概两三百块,旁边还放著几副乳胶手套和一个防毒面罩。 定金,工具,一应俱全。 金锈帮的行事风格,倒是比他想像的要乾脆利落。 李昂戴上手套和面罩,將钱塞进雨衣內侧的口袋,然后一手拎著包,一手扛著铁锹,走进了罐头厂的阴影之中。 工厂的大门早已锈死,李昂绕到侧面,找到了一个破损的窗户。 他將工具先扔进去,然后身手敏捷地翻了进去。 厂房內部空旷而死寂,月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来到內部那股臭味更加熏天,血腥味更甚。 李昂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 他立刻將整个厂房巡视了一遍,確认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之后,便开始找尸体。 李昂看著地上几道凌乱的轮胎印。 金锈帮的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辆车。 他们走得很匆忙,连地上的痕跡都来不及清理。 这说明,他们急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昂走到厂房中央,手电筒的光柱缓缓扫过。 在一堆废弃的机器后边,发现了几具尸体。 他走上前,用铁锹的尖端挑开帆布。 瞬间,无数蚊蝇从其中飞跃而出。 尸体早已被一堆堆的白色迪斯科米。 他们的衣著很杂,像是街头的混混,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枪伤和刀伤。 血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与地上的油污混在一起。 李昂的目光扫过这些尸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修仙界见过的血腥场面,比这惨烈万倍。 【昔年修行,曾见神魔喋血,仙佛陨落,那等尸山血海、白骨盈野的场面,又岂是眼前这点光景所能比擬】 【新任务发布:清扫门户】 【任务內容:清理尸体,寻得“钥匙”】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属性点+2,魔点+10】 “钥匙?” 李昂眉头微皱,系统的內容 他再次用手电筒仔细扫过每一具尸体,试图找到系统所说的“钥匙”。 看到其中一人的有著纹身的黑人,他伸手进入满是迪斯科米里。 在其口袋中寻找到了,系统所说的钥匙,那把钥匙! 可这把钥匙到底能做什么呢?李昂思来想去,还是先將其收下。 金锈帮的人既然留下这些尸体,就说明他们並不在意尸体上的东西。 或者他们本就不是衝著这把钥匙而来的。 他必须先把“清扫门户”这个明面上的任务完成。 李昂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整个厂房。 十几具尸体,靠他一个人,一把铁锹,要处理乾净,绝非易事。 尤其是在这发酵般的恶臭中,普通人待上十分钟都可能崩溃。 他看了一眼帆布包里的防毒面罩,將其带上。 在修仙界,处理这种污秽之物,修士们都会提前布下“净天地神咒”,再以真火焚烧,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凡人徒手处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阳寿。 他提起铁锹,开始动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不適。 每一铲下去,都恰到好处地將一具僵硬的尸体翻动,然后用带来的黑色垃圾袋套上。 就在他將第三具尸体套进垃圾袋时,厂房深处的阴影里。 但李昂的动作瞬间停滯。 他缓缓直起身,手电筒的光並未立刻扫向声音来源。 有人。 一直都在。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藏在暗处观察著他。 是金锈帮的人。 杰罗姆说他们不会露面,看来,杰罗姆也被骗了,或者说,他知道的还不够多。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定金和工具是第一层,考验的是接活者的胆量。 而现在,是第二层,考验的是接活者的专业和镇定。 如果自己刚才表现出任何惊慌或者退缩,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昂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继续弯下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手上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麻利。 一具,两具,三具……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装进垃圾袋,並且用绳子扎紧袋口后,李昂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水龙头,拎起地上的帆布包,扛起铁锹,仿佛一个刚刚下班的清洁工,不紧不慢地朝那个破损的窗户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朝那个黑暗的角落多看一眼。 “站住。” 李昂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工装,脸上戴著一个焊接用的防风面具,面具的镜片是深黑色的,看不清他的长相。 而他的手里正拎著一把手枪,正直晃晃地对著李昂。 第10章 专业人士(求追读,求收藏,感谢大家月票!)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李昂的脑门。 来者距离他不到三米。 李昂没有动。 若是换成刚穿越回来的那一刻,这具孱弱的身体或许要打摆子。 但现在,经过调整,加上那几点的体质强化,已经能够控制住肌肉的应激反应了。 他静静地看著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人。 “把手举高。” 面具后传来声音,命令著李昂。 李昂缓缓將手举起,没有惊慌失措。 面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昂紧紧盯著那男人手里的那把枪,保险已经打开。 他思考著这个距离,他自己能不能安全地將眼前放倒。 但內心还是否认了这一想法,毕竟现在只要对方的手指轻轻一扣,他自己脑门就会多一个通透的窟窿。 “你是谁?”面具男问道。 李昂隔著防毒面具看著他,昏暗的环境下,谁也看不清。 面具男的头顶光幕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目標:维克多】 【斩杀线:中(帮派內斗加剧,处於权力漩涡中心,隨时可能被清洗)】 中。 李昂內心思索。 不是“高”以上那种气运正盛,也不是“濒危”那种死期將至。 对方正处在某种麻烦之中,而是一旦这种麻烦出现,隨时都可能丧命。 內部清洗。 这几个字有点意思。 “我是清洁工。” “是別人找来清理这些的。”李昂回答道。 听到李昂的回答,维克多持枪的手並没有放下。 “哼。”维克多冷笑一声。 “一般人要么报警,要么就是打给机构,来收尸。” 维克多的枪口点了点那边地上装好的黑色垃圾袋。 “你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流浪汉。” 此刻维克多已经紧紧扣住了扳机。 杀意。 李昂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意。 但他依然没有后退。 在修仙界,面对高出自己两个境界的魔修追杀时,逃跑往往意味著死亡。 唯一的生路,是让对方觉得,杀你比留著你更亏。 “如果你想杀我。”李昂忽然开口,“在刚刚你就应该动手了,不是吗?” 维克多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刚刚,我处理这些垃圾的时候。” 李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但你没有。” “你看著我干完了所有的活。” 李昂放下手,隔著面罩直视著维克多。 “因为你需要一个能把这儿清理乾净的人。” “而我,干得很漂亮。” 维克多沉默了。 枪口依然指著李昂,但那种即將击发的紧绷感消退了几分。 “你很聪明。” 维克多缓缓说道。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这儿的事,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李昂摇了摇头。 他摘下防毒面罩,隨手扔进脚边的帆布包里。 那张苍白、消瘦却稜角分明的脸暴露在外。 “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昂指了指地上的垃圾袋。 “我只看见了一堆垃圾。” “既然是垃圾,装进袋子里,扔掉就是了。” “至於垃圾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 “我只关心我的钱。” 李昂说完,当著维克多的面,慢条斯理地脱下那双沾满血污的乳胶手套。 他將手套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这种极度的“专业感”,让维克多產生了一丝错觉。 眼前这个衣衫襤褸的亚洲人,或许真的是某个落魄的“行內人”。 维克多眼中的杀意开始动摇。 李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决定再加一个筹码。 “而且。” 李昂转过身,指著厂房门口那片凌乱的地面。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我会不会乱说。” “而是那些轮胎印。” 维克多下意识地顺著李昂的手指看去。 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几道杂乱的车辙清晰可见。 “你们来的很急,走得更急。” “甚至连最基本的扫尾工作都没做。” 李昂转过头,看著维克多。 隔著面具,李昂不知道维克多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开枪,他接著说道。 “我可以帮你把那些痕跡处理掉。” “但这得加钱。” 维克多转头看著李昂。 李昂心中瞭然,看来自己说对了。 维克多死死地盯著李昂,他在权衡。 杀了这个知情者,確实一了百了。 但他还得自己去处理那些该死的轮胎印,还得把这些沉重的尸体袋搬上车。 他不是来灭口的杀手,他是来擦屁股的倒霉鬼。 这十几具尸体,根本不是什么对外火併的结果。 而是一场拙劣的、仓促的內部清洗。 他只有一个人。 而且时间不多了。 如果被对头发现这儿的情况...... “该死!” 面具男低骂一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昂。 这一次,眼神中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清洁工。” “两百。” 维克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把地扫乾净,把袋子搬到后面那辆货车上。” 李昂没有討价还价。 “成交。” 他重新戴上防毒面罩,从帆布包里拿出备用的手套戴上。 维克多依然没有收起枪,他退到阴影里,靠在一根生锈的立柱上,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指著李昂。 李昂没有理会背后的目光。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开始处理那些车辙。 他没有用水冲,那样会留下更明显的泥印。 他用铁锹铲起旁边的干土,均匀地撒在车辙上,然后用一把破旧的扫帚,顺著地面的纹理轻轻扫开。 尘土飞扬。 原本清晰的轮胎印,在尘土的掩盖下,变得模糊。 这手法,是他在修仙界掩盖行踪时练出来的。 凡人的追踪术,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你以前干过这个?”阴影里维克多说道。 “为了活命,什么都得干。”李昂头也没回答道。 这倒是李昂的一句大实话,在修仙界要是不会一点两点东西,那可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厂房里的尸体越来越少。 地上的印记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维克多的情绪也逐渐平復下来。 他看著李昂忙碌的身影,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你叫什么?”维克多忽然问道。 “李。” “没听过。”维克多摇了摇头,“不过你干活挺利索。” “有没有兴趣以后跟著我干?” “尤其是像你这种嘴严、手稳的人。” 李昂將倒数第二个袋子拖到车边。 “先把今天的钱结了再说。”李昂喘著气说。 “哼,掉钱眼里的穷鬼。” 维克多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数都没数,直接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两百,加上之前的尾款,都在这儿。” “自己拿。” 李昂看了一眼那叠钱。 但他没有去拿。 活还没干完。 这是规矩。 第11章 42到底是什么?(求追读,求收藏,感谢大家月票!) 维克多一直盯著眼前这奇怪的人。 这手法,太专业了。 比帮派里那些只知道拿著拖把胡乱抹一通的蠢货强了不知多少倍。 “好了。” 李昂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还有什么吩咐吗?老板。” 这一声“老板”,叫得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自己的从属地位,又隱晦地提醒对方。 我是为你干活的,不是你的敌人。 维克多愣了一下,隨即发出几声乾涩的笑声。 “很好。” “聪明人通常活得久一点。” 维克多將面具抬高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拿了钱,滚远点。” “如果再让我在这片街区看到你......” “明白。” 李昂提起帆布包,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走出厂房大门,走进那片浓重的夜色中,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著李昂消失的背影。 他猛地一甩手,將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妈的,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知为何,刚才面对那个流浪汉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面对帮派老大的压迫感。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维克多打了个寒颤,转身看向地上的那些黑色垃圾袋。 处理得很乾净。 地面也处理得一乾二净。 “是个好手......”他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好手,知道得太多,终究是个隱患。 只是今晚实在没时间了。 老大那边已经在催了。 维克多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事情办妥了。” “嗯,清理乾净了。” “放心,没人看见。” 掛断电话,维克多看了一眼李昂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算你运气好。” …… 两个街区外。 李昂停下脚步,不时向后看去,確保了刚刚那位面具男没有追过来。 这才放下心中的警惕。 百年的道心,让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仍能稳住心神。 如果刚才有一丝慌乱,或者试图逃跑,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定金。 两百六十美元。 加上尾款,一共六百多。 这笔钱,足够活一段时间了,吃点食物倒也不成问题。 但他没有立刻去取尾款。 维克多最后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斩草除根的眼神。 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不代表以后也会放过。 金锈帮內部有问题。 维克多在清理门户,而且是背著老大干的。 这种人,最是多疑。 李昂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从尸体上摸来的钥匙。 一把普通的铜製钥匙,上面刻著一串数字:42。 这是他在那个有纹身的黑人尸体上找到的。 当时系统提示这是“钥匙”。 【物品:染血的秘钥】 【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把开启锁具的工具,更是一把开启覆灭之路的钥匙】 李昂看著手中的钥匙,若有所思。 罪证?財富? 看来,维克多拼命想要掩盖的,就是这把钥匙背后的东西。 而那个死去的黑人,显然是把这东西藏了起来,至死都没有交出去。 现在,这东西落到了他手里。 这就是因果。 李昂没有急著去研究那把钥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 他脱下雨衣,连同手套和面罩一起,扔进了一个垃圾桶。 他只留下了那把撬棍,藏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里。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防身武器。 凌晨两点的西雅图,只剩下一道道敞篷,还有不少人倒头睡在街头上。 【任务:清扫门户(已完成)】 【判定:此事办得甚为妥帖,未曾想竟连秘钥亦能寻获,足见你气运加身,当真是造化不浅。】 【获得可自由分配属性点+2,魔点+10】 清理门户的任务完成了。 李昂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员是个昏昏欲睡的印裔小哥,头顶飘著【斩杀线:中】。 李昂拿了两瓶水,几个三明治,还有一包牛肉乾。 结帐的时候,他特意用那张沾了些许油污的二十美元纸幣。 那是维克多给的定金里的一张。 如果这些钱有问题,或者被標记过,现在花出去是最安全的。 店员没有任何反应,机械地找零。 李昂鬆了口气。 他找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这里虽然阴冷,但胜在隱蔽。 李昂找了个通风口附近的位置坐下,大口吃著三明治。 食物入腹,身体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15、体质14、力量12、敏捷13】 【技能:无】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2】 【魔点:15】 两点属性点,十点魔点。 加上之前的五点,现在他有十五点魔点。 距离兑换那个【过目不忘(初级)】刚好够了。 但李昂没有急著兑换。 他將两点属性点,一点加在了力量上,一点加在了敏捷上。 【增加成功,当前力量:13,敏捷:14】 微弱的热流流遍全身。 李昂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似乎变得紧实了一些,关节也更加灵活。 虽然距离他在修仙界的肉身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强。 这就够了。 李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金锈帮,维克多,钥匙,还有那个所谓的“內部清洗”。 这一切像是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那个死去的黑人,既然敢私藏这把钥匙,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甚至足以让他背叛帮派。 42。 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日期?门牌號?还是......某种编號? 李昂摸出那把钥匙,借著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 钥匙的齿痕很复杂,不是普通的弹子锁。 这应该是一种高安全级別的保险柜钥匙。 “42......” 李昂在心里默念著这串数字。 【检测到关键因果】 【新任务发布:贪婪的代价】 【任务內容:这场腥风血雨,源於那次瓜分机缘时的贪得无厌, 这枚阵钥所指引的,正是他们从那桩惊天秘事中私自截留的禁忌灵物,亦或將其彻底毁去,以断因果。】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5,魔点+30,隨机技能书一本】 10点魔点! 还有技能书! 李昂微微一滯。 这奖励太丰厚了。 这也意味著,任务的风险极高。 神父那边的事情,他还没有解决,接著看了看系统。 【任务:魔道之宴(未完成)】 看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並没有时间限制。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停去触发,寻找就能够不断触发新的任务去完成? 在修仙界,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一穷二白,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光靠捡垃圾和当清洁工是不行的。 这把钥匙,或许就是他的机会。 第12章 派克市场 李昂將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感受著胃里久违的充实感。 现在他可精神多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系统上。 【魔点:15】 【可兑换技能:过目不忘(初级),消耗魔点15】 李昂的思绪全都停留在“过目不忘”这个技能上面。 他的魔点是能够完全兑换到这个技能的。 但这个技能实际的作用...... 他不断在思考著利弊,魔点需要不断去完成任务才能获得。 仙法无凭、武道通玄需要的魔点又太过遥远。 过目不忘恰好对於现在的他,有更大的帮助。 思索片刻。 他不再犹豫,十五点魔点瞬间清零。 【兑换成功,获得技能:过目不忘(初级)】 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散开,涌入脑海。 之前处理尸体时看到的每一处细节、维克多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的轮廓,甚至是杰罗姆画出来的那张简易地图上的每一个笔画。 都在脑中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是可以將所有的画面隨意调取、放大。 这感觉並不坏。 信息也是重要的一环,李昂將钥匙收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需要去找杰罗姆。 李昂找到杰罗姆的时候,他正蹲在房车门口,用砂纸打磨一个捡来的木头小马,安娜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安静地看著。 看到李昂过来,杰罗姆的动作停了一下。 “噢天啊,你还活著!” “让你失望了?”李昂淡淡道。 “不。”杰罗姆摇了摇,將木头小马递给了安娜,走到李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高兴,你还活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昂看了看,一旁正在玩著木马的安娜,没有多说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三百美元,递了过去。 杰罗姆看著那沓钱,愣住了。 “你……” “你应得的。”李昂说,“你提供了信息。” 杰罗姆没有立刻去接,他抬头看著李昂:“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 “他们……没为难你?” “你看我像被为难过的样子吗?” 杰罗姆沉默地接过钱,他数出一百五十美元,递还给李昂。 “说好的三成,我不能多拿。” 李昂没有接过,目光看著安娜,最后才落回到杰罗姆身上。 “多的一百五十,是让你帮我打听消息的。” 杰罗姆抬起头。 “我想知道关於“42”这个数字的一切。” “在西雅图,或者周边,任何和这个数字有关的地方。”李昂的声音不疾不徐,“自助仓储公司,银行的保险箱,当铺的寄存柜,甚至是某个废弃工厂的储物间编號。” 杰罗姆皱起了眉头。 “42?范围太大了,老兄,这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別。” “那就捞。”李昂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消息渠道比我广,那些流浪汉、小偷,他们总会知道些什么。” 杰罗姆嘆了口气:“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去打点。” “那一百五十美元就是定金。”李昂说,“我需要儘快得到消息。” 杰罗姆看著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李昂,最终点了点头。 “我尽力。” “嘿!”杰罗姆叫住了他,“你现在住哪?” “有地方住。” “收容所不要待著了,找个地方搭个帐篷吧,外面更安全一点。”杰罗姆提醒著李昂。 “我知道。” 杰罗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衝著李昂说了句:“抱歉,老兄。” 李昂有些诧异,不明白杰罗姆为何跟他道歉。 只见杰罗姆挠了挠脑袋说道:“上次的事,抱歉了,老兄。” 李昂明白,他是为了上次勒索自己那20美元的事情道歉。 他看著杰罗姆,又看了看不远处抱著木马的安娜。 他只是微笑著回了句:“照顾好安娜。” 说完,李昂便离开了。 杰罗姆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杰罗姆捏著手里的钱。 他回头看了看女儿安娜,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最终將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有了这笔钱,安娜又能多撑一段时间了。 ...... 李昂没有立刻离开这片街区。 他找了个快餐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现在的他对於这片地区的了解还是太少。 通过记忆,这里是西雅图所在的金县,十二街区。 可却没有半点有任何豪车,甚至以往他记忆里美利坚的模样。 这里隨处可见的都是路边搭建好的帐篷,尤其是这里充斥满街的流浪汉。 富人都去了哪里? 形形色色的人群都在聚集、扎堆。 再往南走一会,就能到达一个市场,里面应该有更多的东西能够购买。 但这里实在是太糟糕了,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亲人怎么样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入喉。 衝散了些许情绪,起码已经从那该死的修仙界回来了,不是吗? 李昂正自我安慰著。 忽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为何此地儘是如螻蚁般的流浪者,却唯独绝了那些锦衣玉食之辈的踪跡?】 【任务內容:寻得坊市】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属性点+1,魔点+10】 李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去一趟市场也算任务? 而且奖励还不低。 他看了一眼窗外,南边的方向,人流似乎更加密集。 派克市场,他在戈登警官的手机上看到过这个地名。 李昂站起身,將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不管有什么古怪,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十二街区往南走,街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帐篷逐渐减少,但墙壁上的涂鸦依旧很多。 跟之前的街区相比,多了不少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店铺和公寓。 但空气中那股萧条和压抑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行人依旧步履匆匆,脸上带著戒备和疏离。 走了大约几分钟,李昂来到了派克市场。 【任务:寻得坊市(已完成)】 【获得可自由分配属性点+1,魔点+10】 这里就是派克市场。 人头攒动,比十二街区热闹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李昂扫过人群,每个人的头顶都飘著斩杀线。 这里遍地都是“低”,更多的是“濒危”。 一群群的人聚集在一块,和十二街区一样。 有的人手舞足蹈,不少人弯曲著脊椎,满是诡异的气氛。 这幅场景,让李昂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目不忘”的技能让他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他们就跟失去了灵魂了一样。 难道真的存在魔修?有跟他一样穿越回来的修仙者? “嘿,兄弟。” 一个声音將李昂叫住。 第13章 不加热?那还叫炼丹吗?(感谢大家的推荐与月票!) 一个穿著宽大兜帽衫的傢伙,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他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 “嘿,哥们,要不要来点好东西?” 李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斩杀线:濒危(丹药依赖,神志不清,五內俱焚)】 又是一个快死的。 “別走啊,朋友。”兜帽男拦住李昂的去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几颗蓝色药丸。 “噢朋友,天堂福音,一颗,保证你忘记所有烦恼,忘掉所有痛苦。” 他挤眉弄眼,笑容猥琐。 “你看他们。”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手舞足蹈、状若疯癲的人群。 “都是我的客户,大家一起嗨,多开心啊。” 李昂看著那些人,他们双眼无神,动作扭曲,嘴角掛著涎水,哪有半分“开心”的样子。 简直就是一群被掏空了身体和灵魂的行尸走肉。 “滚。” 李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別不识好歹啊,兄弟。”兜帽男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这可是好心。” “我说了,滚。” 李昂的眼神冷了下来,在修仙界尸山血海中浸泡了百年的杀气,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 兜帽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著“疯子”,转身便消失在人群里。 李昂收回目光,心中却泛起一阵恶寒。 他剿灭过不少魔宗。 有的魔宗顷刻炼化,有的以魂魄为食,有的驱使万千尸骸攻城略地。 那些场面血腥、残忍,令人作呕。 可即便是最丧心病狂的魔头,也只是將人当做修炼的“材料”。 而在这里,这些人,竟然主动將自己变成“废料”。 他们不需要魔头动手,自己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比修仙界的魔道,还要魔道。 李昂嘴里发乾,他想不通。 【此方天地,人心即是魔土,欲望便是心魔,无需外力,自会走向沉沦】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昔有修士为求长生,吞服丹药,丹毒攻心而亡,今有凡人为求片刻欢愉,自食毒物,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任务发布:魔高一丈】 【任务內容:作为一个合格的魔道修士,岂能容忍此等劣质丹药荼毒世人?请亲手炼製出效果更强、副作用更小的“极乐丹”,並成功售卖给十人】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属性点+3,魔点+50】 李昂的脚步猛地停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系统,你再说一遍?” 【任务內容:炼製並售卖“极乐丹”,以更高效的方式,引领他们走向极乐的终焉】 【任务补充:汝之丹药,当如九天仙露,令人一尝便欲罢不能,又如蚀骨之蛆,悄然间吸髓饮血,此方为魔道炼丹之真諦。】 李昂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让他去炼丹,还是炼製这种玩意儿? 而且还要卖出去? 这系统,比他杀过的所有魔头加起来都要邪门! 这不就是典型的“良幣驱逐劣幣”吗?用更牛逼的丹药去抢占市场? “我不干。”李昂在心中断然拒绝。 他有他的底线。 在修仙界,他杀人夺宝,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回家。 但他从未对凡人出手,更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残害一群本就可怜的人。 但系统接下来的提示,断了李昂的念头。 【任务时限:14天】 【宿主拒绝任务,系统將进行惩罚性调整。】 【任务失败惩罚:隨机扣除一项基础属性5点。】 李昂的脸黑得像锅底。 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身子骨架本就是凡胎,再降几点,那可就要连凡胎动不如了。 炼丹。 这玩意儿他熟啊。 在修仙界,他虽然主修杀伐之术,但炼丹、炼器、画符、布阵这些修真百艺,他都有涉猎。 尤其是炼丹,为了在各种绝境中求生,他没少研究过那些用毒虫、魔草炼製奇门丹药的法子。 系统让他炼的“极乐丹”,说白了,就是一种能让人產生强烈情绪的丹药。 其原理无非是用药性猛烈的材料。 这种丹药,在魔道修士中都属於下九流的玩意儿,为人不齿。 但系统要求他炼製“效果更强、副作用更小”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不就是把一次性的买卖,做成长期的生意吗? 用更温和的方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滑向深渊。 这系统,果然深諳魔道精髓。 既要当魔头,又要立牌坊。 要炼製这种丹药,首先需要材料。 他现在要去哪儿找材料? 李昂的目光扫过派克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应该是卖什么的都有。 卖鲜花的,卖海鲜的,卖手工艺品的。 但更多的是那些隱藏在角落里,进行著各种灰色交易的人。 李昂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卖草药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戴著眼镜的白人老头,看上去文质彬彬。 摊位上摆著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著晒乾的植物根茎和叶片。 【斩杀线:中】 一个普通的商人。 李昂走了过去,目光在那些瓶罐上扫过。 都是些常见的香料和草药。 那花朵乾枯捲曲,却依然能看出其原本妖异的形態。 “这是什么?”李昂指著那个罐子问道。 “噢,这个?”老头推了推眼镜,“这是“天使號角”不过它的汁液有毒,处理的时候要小心。” 在修仙界,这是炼製“迷魂丹”的主料之一。 “怎么卖?” “十美元一盎司。”老头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不能內服,会死人的。” 李昂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个罐子,里面是些黑色的、米粒大小的种子。 “这个呢?” “这是“魔鬼之根”的种子。”老头解释道,“一种很厉害的泻药,半颗就能让你在厕所里待上一天。” 在修仙界被称为“断肠草”,剧毒。 但若是与其他药材配伍...... 李昂心中有了计较。 之前吃喝了一些,兜里还剩百来美元。 在修仙界,这点世俗钱財连一块最下品的灵石都换不到。 “天使號角,十美元一盎司。” “魔鬼之根的种子,二十美元一盎司。” 老头的报价清晰乾脆。 但李昂还需要几味辅药,用来中和主药的烈性,调和药力。 否则炼出来的就不是“极乐丹”,而是当场毙命的鹤顶红。 “这个,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一罐乾枯的紫色花瓣和一包不起眼的草籽。 老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薰衣草,六美元一盎司。” “薄荷,四美元一盎司。” 李昂点了点头。 “每样,都给我来半盎司。”李昂说道。 “半盎司?”老头皱了皱眉,但秉承著只卖不问原则,还是给李昂每样抓了半盎司。 “一共三十美元。” 李昂付了钱,將几个纸包揣进兜里。 “小伙子,我还是要提醒你。”老头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天使號角”和“魔鬼之根”,千万別混在一起用,会出人命的。” 李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老头,有点意思。 【斩杀线:中(略通药理,但止於皮毛,无大成就)】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老头善意的提醒。 “特別是不能加热,绝对不能!” 李昂没有继续理会这位老头。 不加热?那还叫炼丹吗? 第14章 炼製极乐丹(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月票、推荐票!!) “嘿,兄弟。” 等李昂回头看去,一个身穿花衬衫、瘦骨嶙峋的眼球向外凹凸明显的男人叫住了他。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兄弟,要不要搞点东西?” 李昂的目光扫过他头顶。 【斩杀线:濒危(淬体灵液长期滥用者,五內俱焚,命不久矣)】 又一个。 李昂没有理会,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別走啊,兄弟!”那人不死心,又跟了上来,“我这儿有最纯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液体。 【淬体灵液(劣质):能短暂刺激神经,带来虚假的力量感与愉悦感】 李昂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那门子的淬体灵液啊? 在修仙界,这是给刚入门的炼体修士打熬筋骨用的,珍贵无比。 但这里的“淬体灵液”实打实地是要人命啊! 那人见李昂停下,觉得有戏:“不贵,五十美元一瓶,看你顺眼,给你算四十五!” 李昂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涣散,身体摇晃的人。 他们都在用这种东西。 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换取片刻的欢愉。 李昂没有买,他转身离开。 那人还在后面喋喋不休地推销,但李昂的思绪已经飘远。 丹药。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接下来该炼製的丹药。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有市场。 修仙界的丹药,哪怕是最低级的外门弟子用来调理身体的“培元丹”,其效果也远非这些化学垃圾可比。 如果能炼製出来...... 他想起了杰罗姆的女儿安娜,那个被先天性心臟病折磨的女孩。 如果有一颗能固本培元、滋养生机的丹药,或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需要一个丹炉。 丹炉不好找,但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 他在修仙界时,条件艰苦,用凡人的铁锅都炼过丹。 关键是药材。 但仅仅只是刚买的这些药材已经足以。 美利坚不是修仙界的洞天福地,没有遍地的灵草仙药,炼出来的丹药效果也无法与修仙界相比。 但天地万物,皆可入药。 关键在於如何配比,如何君臣佐使,如何以凡俗之物,炼出那一丝超凡的药性。 李昂走著,转身找了一家市场里的厨具店。 店里堆满了各种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一位全身发福的白人胖子,正在收银台前时刻紧盯著他。 收银台,全处除了唯一的出入口与那能够进行交易的地方以外,几乎都被防弹玻璃封死。 李昂扫视了一眼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 那里放著一个厚重的、带著两个提耳的铸铁锅,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锅身漆黑。 “老板,这个怎么卖?”李昂指著那口锅问道。 老板闻言瞥了他一眼。 “哦,有些年头,锅盖都丟了。” “十美元,不还价。” 李昂走过去,將锅拿在手里掂了掂,材质够厚,导热均匀,勉强能承受炼丹时对火候的苛刻要求。 “我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 那老板將钱收入收银台里打趣道:“嘿,小子!看你也不像是个厨子,买这么专业的锅回去干嘛?要燉肉吗?”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笑话,拎著锅继续往外走。 只是在他的视线离开李昂的瞬间。 他头顶那【斩杀线:中】的光幕,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李昂走出厨具店,外面的再一次喧囂起来。 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隱蔽、最重要的能有火源的地方。 收容所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显然不合適。 杰罗姆的房车里虽然安静,但空间太小,而且生火炼丹,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边走,一边用【过目不忘】的技能,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著这几天走过的街区地图。 或许那之前那废弃罐头厂是个不错的选择,地方够大,也够偏僻。 但维克多隨时可能回去,撞上就麻烦了。 最终,他的脑海里定格在了一个地方。 城西。 那里是吊桥之下,有不少的废品,说不定里面就有生火的工具,没人要的打火机这类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里龙蛇混杂,就算是半夜冒出点黑烟,也不会有人在意。 半小时后的吊桥下。 李昂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一处破屋,不是特別大。 说是破屋,更像一处非法搭建起来的区域,这里已经空无人烟。 李昂也不知道这的人去了那里。 旁边摆放满了不少自行车,与轮胎,地上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工具。 不断翻找下,真的就让李昂找了一个打火机,只不过油快没了。 这地方周围有不少木丛,李昂隨手就收集一些比较乾燥的。 “运气不错。” 李昂一些木枝架起那口铁锅,又找来一些易燃报纸来引火。 很快,隨著报纸引燃,李昂不断往里添加柴火。 锅,有了。 火,有了。 接下来是药材。 他將白天在派克市场买的那些草药一一摊开。 这些也只是普通人眼里只是调味料或者香薰的植物,但在李昂眼中,却是蕴含著不同药性的灵材。 虽然药性微弱,但聊胜於无。 炼製其他的药草,可能在美利坚连那些仙草都找不到,但炼製“极乐丹”却是绰绰有余。 他要先用这种最低级的丹药练手,找回感觉,同时测试这个世界凡俗药材的药性极限。 李昂全神贯注,將一株株的药材投入锅中。 药材很快就在高温下迅速焦黑,化为灰烬。 失败了。 火候太猛,铁锅的导热性也远不如真正的丹炉。 李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调整了一下柴火的堆叠方式,让火焰变得更稳定、更温和。 第二次,再一次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锅內温度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这一次锅中慢慢捲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但並未立刻焦黑。 有门! 李昂立刻按照记忆中,依次投入药材。 在修仙界,他有神识辅助,可以精准控制。 现在,只能靠肉眼、嗅觉和那百年来千锤百炼的直觉。 汗水从李昂的额头渗出,沿著脸颊滑落。 锅內的液体已经从墨绿色变成了深褐色。 关键的时刻来了。 第15章 你这丹药,正经吗?(求衣食父母们的追读!收藏!万分感谢!) 锅內的药液已经从深褐色转为粘稠的墨黑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著草木的焦糊味。 李昂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双眼紧紧盯著锅中翻滚的药液,精神高度集中。 成了。 他迅速撤掉锅底大部分的柴火,只留下几块燃著暗红色火星的木炭,用以维持温度。 炼丹的最后一步是凝丹。 將一个个用塑料瓶盖子,摆放好后。 李昂小心翼翼,借著火光的照亮,將这一锅液体缓慢倒入一个个瓶盖之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 不过半小时,一个个瓶盖內的液体早已冷却完毕。 李昂將其一个瓶盖內的凝聚物扣出,放在手心之中慢慢地揉搓成一个圆球。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药丸就完成了。 药丸表面並不光滑,带著一点点的焦味。 李昂將其捏在指尖,仔细端详。 他当然知道这丹药有多劣质。 他刻意减少了那几味中和药性的用量。 但他的內心深处,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正道修士的底线。 在最后凝丹的关头,他还是多加了一味薄荷进去。 这味药材能略微清心明目,或许能让服用者在沉沦的幻觉中,保留一丝清醒,不至於彻底迷失。 当然,作用微乎其微,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安慰。 他將这颗丹药收好,又依法炮製,將剩下的药材全部炼製完毕,倒入瓶盖,手搓成丹药。 最终,他得到了十七颗大小不一、品相极差的“极乐丹”。 看著这几颗黑乎乎的玩意儿,李昂陷入了沉思。 东西是炼出来了,可怎么卖出去? 直接去派克市场找那些癮君子兜售? “嘿,兄弟,我这儿有新货,比你那个劲儿大,要不要试试?” 李昂自己都觉得这画面有些滑稽。 而且,他这丹药卖相实在太差,黑乎乎的一坨,谁会信这是能带来“极乐”的好东西? 更何况,这不是摆明了自己要跟他们去抢生意吗?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他都已经想到,那时候自己说不定会被一些人盯上。 不行,得包装一下。 在修仙界,越是高级的丹药,卖相就越是惊人,丹香四溢,霞光流转。 他这“极乐丹”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那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神秘感。 对,就是神秘感。 李昂打定主意,將丹药用买草药时剩下的纸包好,揣进兜里。 他熄灭了火堆,將那口铁锅藏在废墟的角落,然后离开了这片无人问津的区域。 他需要换一身行头。 李昂寻找到了一处店內,店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他最终挑选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一条深色牛仔裤,和一双半旧的马丁靴。 风衣足够宽大,能遮住他消瘦的身形,还能把兜帽拉起来,藏住大半张脸。 他又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最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 当李昂从公共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新形象时。 很好。 李昂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现在,他看起来不像个“卖货”的。 更像是那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但这样就够了。 夜色渐深,派克市场的喧囂也渐渐平息。 但某些角落里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李昂拉了拉兜帽,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融入进了市场之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 那些白天向他兜售“货物”的那些人。 这些个傢伙是零售商,肯定有一批固定的“客户”,也有一定的“货源”。 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是最高效的方式。 凭藉“过目不忘”的记忆,李昂很快就在一个海鲜摊位后面的小巷里,找到了那个兜帽男。 李昂靠近,看到他正靠在墙上,和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交易。 “……还是老价钱,谢了。” 竹竿男將几张钞票塞进兜帽男手里,接过一个塑料小袋,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兜帽男將钱塞进口袋,正准备离开。 李昂上前一步,挡住了兜帽男的去路。 兜帽男正將钱揣进兜里,被人拦住,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干什么?”他抬起头,看著李昂。 当他看清李昂的打扮时,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流露出一丝戒备与……困惑。 黑色的长款风衣,拉到几乎遮住眼睛的兜帽,还有脸上那蓝色的医用口罩。 不像是来消费的,也不像是警察,更像是他的同行。 “你他妈谁啊?”兜帽男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伸向了后腰。 李昂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 一颗丹药,出现在他的手心。 兜帽男的目光落在药丸上,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什么玩意儿?”兜帽男满脸鄙夷道,“从哪个下水道里掏出来的?” 这卖相,比他见过的最劣质的“货”还要差劲。 既不是什么洁白的粉末,也不是什么晶莹透体的冰晶。 看著李昂手里的玩意,这不就是泥土吗? 【目標:德里克】 【斩杀线:中(丹药依赖、有小魔门庇护、衣食健康)】 李昂瞥了一眼他头顶的的光幕,他並非是什么將死之人。 还有著庇护?来头不小。 “新货。”李昂终於开口,“比你的那些,劲儿大。” 兜帽男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就你这坨?比我的货劲儿大?” 他笑得前仰后合。 “兄弟,你是不是药醃入味傻了?滚回去睡一觉,清醒清醒再出来混,好吗?” 兜帽男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他在这片市场混了这么久,什么货色没见过。 眼前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傢伙,拿著一颗泥巴丸子,居然敢跑到他面前班门弄斧。 李昂早就料到这种事情会发生。 “不信?”他平静地问。 “法克,信你?”兜帽男啐了一口,“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做生意,不然......” 他將手从后腰抽了出来,一把弹簧刀在手中弹开。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推销者,此刻恐怕已经嚇得屁滚尿流了。 但李昂不是。 “你的货,是天堂福音,对吧?”李昂忽然开口道。 兜帽男的动作一滯。 “我不仅知道它叫天堂福音,我还知道它的主要成分是芬太尼衍生物,掺杂了大量的曲马多和少量苯二氮卓类物质。” 李昂早已通过大量的阅读,来弥补知识上的空缺。 过目不忘真的是太好用了! 兜帽男彻底被嚇愣住了,脸上的有些惊愕。 这些化学名词,他自己都说不全,只是听上家提起过一两次。 眼前这个疯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服用后,初期会產生强烈的欣快感,但很快就会出现呼吸抑制......等副作用” 李昂继续说著,“重要的是我的货,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你觉得以前吃的那些,都是垃圾。” 兜帽男盯著李昂,他还是不信。 这玩意儿卖相这么差,怎么可能比“天堂福音”还好? 这可是纯度高达65%的高端货物! 他好不容易进到货的。 可对方刚才那番话,又让他不得不信。 那样专业的话语,也只有他去进货遇到的那些生產商才会说得出口的话。 “你......你想要什么?” 第16章 斩杀线,还能涨? “我想要什么?”李昂向前走了一步,静静地看著他,“我想要你的渠道,德里克。”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兜帽男,手里的弹簧刀不自觉地握紧几分。 “我是谁这很重要吗?”李昂继续说道,“重要的是,你的货过时了。” “放屁!”德里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瞬间炸毛。 “我的货是金锈帮最新的產品,你懂个屁!” 金锈帮? 李昂眉毛在兜帽下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又是金锈帮。 看来从这个地方,从街头到巷子背后都有这个帮派的影子。 他们已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產业链了啊。 “我的东西不一样”李昂的语气依旧平静,“它能带来更强烈的感觉。” 这番话,李昂说得坦然无比。 因为他本就没有说慌。 相比於化学工业那种杀鸡取卵的模式,他这才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德里剋死死盯著李昂手里的那颗黑丸子:“我......我凭什么信你?”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昂收回手,將丹药揣回兜里。 “你不需要信我。”李昂顿了顿,“你可以先尝尝,免费的。” 他的语气有一丝诱惑。 德里克他自己也吃这些玩意,每一个卖这些东西的,那一个不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被欲望抓心挠肝的感觉。 这个来歷不明的傢伙,说得头头是道。 德里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来路不明,绝对不能碰。 “我......”德里克咬了咬牙,“我怎么知道你这玩意儿是不是毒药?” “它就是毒药。”李昂的回答乾脆利落。 德里克瞬间愣住了。 “你吃的那些,难道就不是毒药?”李昂反问。 德里克被懟得哑口无言。 巷子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成交。”德里克最终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他收起了弹簧刀。 “货,给我。” 李昂没有立刻给他,而是伸出一只手。 “钱。” 德里克眉头一皱:“法克!你不是说免费尝尝吗?” “丹药免费。”李昂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我的时间不免费。” “你......”德里克气得想笑,“你他妈还真是个生意人。” 他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出五张十美元的,拍在李昂手里。 “五十,够不够买你几分钟?” 李昂接过钱,塞进口袋。 然后他才將那颗黑色的丹药递了过去。 德里克接过那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混杂著草药与焦糊的味道。 “这玩意儿......就这么吃?” “不然呢?”李昂反问,“你想配著红酒吞吗?” 德里克环顾四周,確认没人注意,不再犹豫一口將丹药扔进嘴里,囫圇吞了下去。 他砸了咂嘴,没什么特別的味道。 “就这?我还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表情突然僵住了。 全身上上下下瞬间一股暖流从心底里涌出,遍布四肢百骸。 这感觉,和他以往用过的任何一种“货”都不同。 不是那种粗暴的、直衝脑门的衝击感。 它太过温柔,像是层层递进的包裹感。 像是大冬天,等了一大浴缸的热水,整个人浸泡在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平日里感觉到的那些关节疼痛、肌肉酸软,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 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从脊椎尾部升起,直衝天灵盖。 让德里克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这种感觉已经蔓延全身,但他的意识始终保持清醒! 眼前的世界都变得鲜活起来。 “噢......法克......” 李昂静静地看著他。 他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享受与迷醉。 这颗“极乐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因为长期被化学药物摧残,身体对药性的反应远比修仙界的凡人要敏感。 【目標:德里克】 【斩杀线:中(正在上升)】 李昂:“?” 他看著德里克头顶那行原本稳定在“中”的光幕。 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缓缓向上攀升。 斩杀线,还能涨? 这彻底顛覆了他对系统的认知。 按照系统的解释,斩杀线是生命力与社会价值的综合体现。 服用这种丹药,本质上是在透支生命力,斩杀线理应下降才对。 就像之前那些服用“淬体灵液”的流浪汉,他们的斩杀线无一例外都是“濒危”。 可德里克的状態,完全反了过来。 李昂的目光再次落在德里克身上,试图找出原因。 德里克此刻正闭著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体验。 “噢......上帝......这感觉......”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极致愉悦中。 难道是因为这丹药的效果太好,让他產生了极大的“幸福感”,从而暂时提升了生命力的表徵? 不对。 李昂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系统不是什么唯心主义的许愿机,幸福感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不可能直接影响斩杀线。 唯一的解释是,这颗丹药,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对德里克的身体產生了“正面”影响。 也就是说...... 他自己这颗“极乐丹”虽然本质是毒,但至少原料是“天然”的。 相比於纯粹的化学合成物,或许正是这一点点的“天然”,对於德里克这种被化学毒物常年侵蚀的身体来说,反而起到了一种奇异的调和作用? “这......这东西......” 德里克终於从那种极致的愉悦中缓过神来。 “这东西,叫什么?” “极乐丹。”李昂平静地回答。 “极乐丹......好名字!”德里克用力点头,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子是清醒的! 不像以前那些货,要么让人变得迟钝,要么让人彻底疯狂。 而这个“极乐丹”,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掌控一切的神。 “你还有吗?”德里克的语气变得急切,“我全都要了!” 李昂看著因为激动而面红耳赤的德里克,又瞥了一眼他头顶那还在缓慢上升的斩杀线。 如果......如果斩杀线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提升。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人为地“製造”出更高价值的目標? 一个斩杀线为“濒危”的流浪汉,社会价值几乎为零,就算“斩杀”了,系统能掠夺到的东西也微乎其微。 但如果,他先用丹药將这个流浪汉的斩杀线提升到“中”,甚至“高”。 然后再將其“斩杀”。 这...... 这不就是养猪吗? 先將猪餵肥,然后再宰吗?! 第17章 为什么这里没有流浪汉呢? 李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 这系统,果然无时无刻不在引导他走向真正的“魔道”! 真是可恶! 李昂压下心中的波澜,看著德里克。 “没货了。”李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德里克脸上的狂热凝固些许,“怎么会?你不是来找我谈生意的吗?” “我说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渠道。”李昂看著他,“不是想把货卖给你。” 德里克愣住了,他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有比金锈帮更好的货,却不直接卖,而是要自己的渠道。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对方看不上自己这点小打小闹的零售生意。 他想要的是整个市场! “你......你想黑吃黑?”德里克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谈不上。”李昂摇了摇头,“我只是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金锈帮的货,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李昂顿了顿,“他们能给你的,我双倍给你,他们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 德里克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背叛金锈帮,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可是...... 他回味著刚才那种无与伦比的感觉。 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的东西啊! 他毫不怀疑,只要这“极乐丹”一出现,那些所谓的“天堂福音”会瞬间被市场淘汰。 这是一座金矿! 一座足以让他摆脱现在这种街头小贩身份的金矿!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德里克艰难地开口。 “可以。”李昂点了点头,“我明天晚上还会来这里。”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德里克叫住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所有的收入,一把塞进李昂手里。 “这......这是定金!”德里克看著李昂,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你还有没有货,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你开!” 李昂看了一眼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大概有八百多美元。 他没有拒绝,將钱塞进口袋。 “明天晚上,还是在这里。” 留下这句话,李昂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德里克站在原地,直到李昂彻底消失,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依旧清醒的脑袋。 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贪婪而疯狂的笑容。 金锈帮? 去他妈的金锈帮! ...... 李昂走在凌晨清冷的街道上,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角。 他脑海里还在迴响著系统的提示,以及德里克头顶那根不降反升的斩杀线。 斩杀线还能涨? 他炼製的“极乐丹”,本质上是透支生命的丹药。 可弔诡的是,这丹药对於德里克这种常年被化学药品侵蚀的身体,起到了一种“以毒攻毒”的奇效。 这是否意味著,他炼製的丹药,並非在害人,反而在“救治”他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昂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立刻警醒。 这又是系统在潜移默化地扭曲他的道心! 李昂捏了捏口袋里那叠厚实的钞票,大概有八百多美元,加上之前剩下的,还有九百多。 这笔钱在十二街区算是一笔巨款。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笔钱並不能让他摆脱困境。 他找了几家中介,想要租一个最便宜的单间公寓。 “最便宜的一个月甚至都要一千五美元!而且最离谱的是,还需要工作证明!” 中介那张冷漠的脸,让李昂打消了念头。 他是个黑户,什么证明都拿不出来就算了,他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还没有,何谈房子。 看来,想要摆脱流浪汉的身份,光有钱还不够。 李昂没有再浪费时间,他需要一个地方,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经过几次属性加点,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 但他需要一个量化的標准。 他沿著街道一直走,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十二街区那片熟悉的破败之地。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墙壁上的涂鸦少了,街道多了很多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路边也不再是隨处可见的帐篷和蜷缩的流浪汉。 而是一栋栋带前院的房屋,以及停在路边乾净整洁的私家车。 那股尿骚和腐烂气味的恶臭消失了。 李昂自己都纳闷,他这是走到了那里? 偶尔有慢跑的路人经过,他们穿著运动服,戴著无线耳机。 他们的头顶,大多飘著【斩杀线:中】甚至是【斩杀线:高】的光幕。 这里,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十二街区彻底割裂的世界。 李昂的出现,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会下意识地离他远一些,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好在李昂有过目不忘,记得回去的路。 但问题是,这里为什么没有流浪汉? 如此繁荣的地区,明明来这边要饭更加合理啊? 而且明明只是隔著一座吊桥与一片树林...... 算了,李昂不在多想。 他的目光被街角一栋亮著灯的两层建筑吸引了。 “pump iron fitness” 招牌上的霓虹灯勾勒出肌肉男的轮廓。 是一家健身房。 一个测试力量和耐力的绝佳场所。 “不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通过段落身体来提升。”李昂看了看这家健身店,便走了进去。 健身房里人声鼎沸,各种器械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紧身背心,肌肉猛男前台接待看到了李昂。 “嘿,这里是私人俱乐部,閒人免进。”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像要驱逐李昂。 李昂的目光正看向挥汗如雨的男男女女。 臥推架上,一个壮汉正在衝击著自己的极限,槓铃片发出的重量令人咋舌。 跑步机上,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跑得飞快,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 “月卡体验,多少钱?”李昂走到前台。 前台接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流浪汉模样的傢伙居然是来消费的。 “月卡三十美元,自己带好物品。”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美元,拍在桌上。 “现金。” 前台接待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对方真的能拿出钱。 他不情不愿地找了零钱,扔给李昂一个手环。 “储物柜在那边,別弄坏了任何东西,否则照价赔偿。” 李昂接过手环,径直走向了拳击沙袋区。 来到沙袋前。 李昂得试试自己的身体极限到达那里了。 第18章 「巨兽」的九龙拉棺 李昂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同样顺来的灰色旧t恤。 他走到拳击沙袋区。 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查了看目前自己的属性。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15、体质14、力量13、敏捷14】 【技能:过目不忘】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 【魔点:10】 属性栏內的这些数字,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需要將其转化为实打实的战斗力。 李昂走到了沙袋前,戴上一旁拳套。 隨后拳头猛地击出。 隨著拳头触碰到沙袋那一刻,沙袋猛烈地晃动起来。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大一些。 他没有停歇,不断挥舞著自己的拳头。 每一拳用上了他在修仙界磨礪出的发力技巧。 虽然没有法力加持,但那种肌肉记忆还在。 很快,健身房內不少目光被李昂吸引。 一个个看著那亚洲小子,像疯了一样捶打著沙袋。 “这傢伙......是嗑药了吗?” “看他那身板,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著每一次出拳带来的力量反馈。 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嘿,小子。” 听到声音,李昂才停下了动作,转过头。 一位穿著t恤,肌肉鼓胀得像要爆炸,脖子比大腿还粗的白人壮汉,正抱著双臂站在他身后,笑容看起来有些油腻。 【斩杀线:中(长期滥用九种不同“燃血散”,身体外强中乾,有潜在猝死风险)】 “打得不错,想不想变得更强?” 李昂没有说话。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用最原始的方法锻炼。”这位教练一脸感慨地说道,“那太慢了,效率也太低。” 说完,他大鹏展翅向著李昂展现著自己的那粗野的双臂青筋暴起。 “你看,这就是效果!你知道我用了多久吗?” “也就两年多!哥们你想不......” 没等这教练说完,李昂就摆手拒绝。 他来这里办张卡,纯粹是为了后续自己继续测试自己的极限到底在那里。 总不能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到处去找人干架吧? 说不定到时候测试都没测试出来,就枪响人亡了。 眼见李昂拒绝,脸上的笑容消失。 “小子,別不识好歹,我这可不是普通的私教课。” 他凑近了些:“我这是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和体型。” “没兴趣。”李昂的回答依旧乾脆。 “嘿,我是好心才跟你说这些。”教练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你看看你这身板,瘦得跟猴一样,再怎么练也就是个样子货。” 李昂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说了,没兴趣。”李昂转身就走。 “不识好歹。”那位教练咂咂嘴。 李昂懒得理会,走向了臥推架。 刚才的小插曲並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臥推架上没有人,李昂將自由属性点加在了力量上。 【增加成功,当前力量为:14】 他感受著体內涌起的新的力量感,开始往槓铃上加片。 四十公斤,五十公斤...... 他没有急著挑战极限,而是一组一组地往上加,感受著每一次推举时肌肉的发力感。 周围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这傢伙是疯了吗?热身就用这个重量?” “看他那小体格,別被压死在上面。” 当槓铃重量加到一百公斤,他能感觉到胸肌和手臂传来的压力明显增大了。 他躺在臥推凳上,双手稳稳握住槓铃。 起! 槓铃被缓缓推起,越过最高点,然后平稳下落,轻触胸口。 再起! 李昂没有停歇,继续做著。 一个,两个,三个...... 当做到第五个的时候,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在修仙界,每一次突破极限,都意味著道心和修为的精进。 在这里,同样如此。 第六个! “嘿,哥们,需要帮忙吗?” 口音爽朗的声音在李昂耳边响起。 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黑人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槓铃,帮他將槓铃举了起来,放回了架子上。 “谢了。”他看著黑人青年,真心实意地说道。 “哥们,別客气。”黑人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昂:“你很强壮,兄弟。这个重量,很多人一组都做不下来。” 李昂注意到,他的头顶飘著一行红色的光幕。 【斩杀线:低(身体健康,精力旺盛)】 这行字让李昂有些诧异。 一个身体健康、精力旺盛的人,斩杀线为什么会是代表著危险的“低”? “我叫迈克。”黑人青年主动伸出手。 “李。”李昂与他握了握手,看了一眼黑人的手。 迈克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 “你经常来这里吗?以前没见过你。”迈克好奇地问道。 “今天第一次来。” “难怪。”迈克恍然大悟,“看你练的架势,还以为你是哪个健身房过来的高手。” 迈克的声音爽朗,笑容灿烂:“兄弟,你这练法不对,太猛了,很容易受伤。” 他指了指槓铃上的配重片。 “一百公斤,你用这个热身?” 李昂没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测试极限。 “我刚才看你推了五个,非常標准。”迈克继续说道,“但第六个就没力了,这是典型的力竭,下次记得找个伙伴在旁边看著。” 一个热心肠、身体健康、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的斩杀线跌到了代表危险的“低”? 这是李昂想不明白的事情。 “哦对了,你刚才拒绝了“巨兽”对吧?”迈克压低声音说道。 “巨兽?” “就是刚才那个想卖你东西的教练。”迈克撇了撇嘴,“他以前也是个不错的健美运动员,后来为了走捷径,开始嗑药。” “他卖的那些玩意儿,他自己管那叫“九龙拉棺”,说是能让人一步登天,其实就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李昂听到这个词,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如此。 怪不得用了九种不同的“燃血散”呢。 “不少刚来健身房、急於求成的小子都被他坑过。”迈克嘆了口气,“吃了那东西,前期確实效果明显,肌肉长得飞快,但用不了半年,人就废了。” “掉头髮,长痘,心臟衰竭,什么毛病都来了。” “所以,离那傢伙远点。” 李昂点了点头,对这个黑人青年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你叫李,对吧?华夏人?”迈克好奇地打量著李昂的体格,“我看你身板不壮,但力气真不小,以前是练什么的?” “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李昂隨口胡诌。 “庄稼把式?”迈克挠了挠头,显然没听懂,“是......是种地的意思吗?” “差不多。” 迈克被这个回答逗乐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你真幽默。”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两瓶水,递给李昂一瓶。 “健身房有免费的水,也有沐浴。” 李昂没有客气,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你呢?”李昂问道,“你看起来练得很好。” “我?”迈克指了指自己,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现在还在读书,现在经常去搬运货物。” “难怪。” 这就说得通了。 从事体力劳动,怪不得手上有老茧。 “兄弟,我看你练得不错,要不要一起练?”迈克发出邀请,“我今天练胸,正好缺个搭档。” 李昂想了想,点头同意。 既然系统能够通过加点来提升,那锻炼原本的身体会不会同样有提升? 第19章 他的斩杀线,凭什么是「低」? 李昂想要试试能不能通过锻炼来提升属性。 不过他更好奇。 一个有正当工作、身体健康的年轻人,斩杀线为什么会是“低”? 他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有趣的黑人青年。 “太棒了!”迈克很高兴,“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吧。” “好!” 迈克躺在臥推凳上,动作標准而流畅。 他没有像李昂那样直接衝击大重量,而是从六十公斤开始,一组一组地往上加。 每一组都做得不疾不徐,充分感受著肌肉的发力。 李昂在一旁看著,暗自点头。 这才是科学的训练方法。 他在修仙界,每一次淬炼肉身,也是循序渐进,打好根基。 “嘿,李。”迈克推完一组,坐起身,喘著气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增肌还是减脂?” “隨便练练。” “別啊,兄弟,健身得有目標。”迈克一脸认真,“你这底子不错,要是系统练练,体型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你看,就像我这样!” 他说著,又开始展示他那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 李昂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油腻的教练奎因。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台词。 但从迈克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让人討厌。 迈克只有纯粹的热情和分享的快乐。 “行了,快练你的。”李昂笑了笑。 两人轮换著使用器械,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李昂也摸清了自己目前的身体极限,力量大概在一百一十公斤左右,而自己的恢復能力出奇的惊人。 这具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可惜的是系统属性並没有增加。 不过李昂並不在意这些。 “冲个澡去?”练完最后一组,迈克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走。”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著一身的疲惫。 李昂闭上眼,感受著这久违的舒適。 换好衣服,两人走出健身房。 “去喝一杯?”迈克提议,“我请客,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快餐店,汉堡和奶昔是一绝。” 李昂摸了摸口袋,他现在不缺这点钱。 “我请你。” 迈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好啊,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迈克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个最大號的汉堡套餐。 “我跟你说,李,这家店的牛肉饼是现煎的,汁水特別足。” 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咬下汉堡,酱汁沾满了嘴角。 李昂慢慢吃著,听著迈克喋喋不休地介绍著。 从哪个街区的涂鸦最有艺术感,到哪个乐队的现场最燃。 他像一个精力过剩的话癆,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的热情。 “你呢?”迈克喝了一大口奶昔,好奇地问,“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我?”李昂想了想,“最近在找工作。” “找工作?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或许能帮你。” 李昂摇了摇头。 去当苦力,不是他的风格。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李昂说的是实话。 “別灰心,兄弟。”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工作是不好找,但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有一天毕业了,我或许当个律师,或者是一名医生。” 迈克一脸憧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我女朋友也希望我能成为那样的人。” “哦?”李昂挑了挑眉,“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提到女朋友,迈克的脸上瞬间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她叫凯萨琳,是个很棒的女孩,现在在华盛顿大学读法律预科。” 李昂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叫凯萨琳的女孩很优秀。 “她很漂亮,也很聪明。”迈克滔滔不绝地补充道,“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她当时在看《合同法》,我正好在她对面看《人体解剖学》。” 李昂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一个想当律师,一个想当医生,听起来很般配。 “你呢?李,你有女朋友吗?”迈克忽然好奇地问。 “没有。” “哦,兄弟,像你这么酷的傢伙,肯定会有姑娘喜欢的。”迈克咧嘴笑道。 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糟了,快到点了,我得去打工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 “打工?” “对啊。”迈克一边看手机一边说,“去码头搬运货物,时薪二十美元,还不错。” 李昂看著他。 一个努力上进、对未来充满规划、还有著漂亮女朋友的年轻人。 他的斩杀线,凭什么是“低”? “我送你过去。”李昂站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迈克连忙摆手。 “走吧,我也顺路。” 最终,两人还是分道扬鑣。 李昂没有坚持要送,迈克也没有再客气。 看著迈克匯入公交站台的人群,那个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跟周围那些躺在公交椅子上的流浪汉如此不同。 李昂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迈克的生活,勤奋好学,却要去码头出卖体力。 有漂亮的女朋友,规划著名律师或医生的未来,斩杀线却比街边的癮君子高不了多少。 李昂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那处吊桥下的破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李昂从角落里翻出那口被他当成丹炉的铸铁锅,又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几个纸包。 ...... 夜色渐深。 他又多如法炮製多了十多颗极乐丹。 他將丹药全部揣进风衣口袋,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了这处临时的“炼丹房”。 戴上口周,拉低了兜帽,快步走向派克市场。 他到的时候,德里克已经在巷子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朝巷子外张望。 看到李昂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噢!你总算来了!”德里克已经迫不及待,“我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货呢?带来了吗?”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德里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尷尬地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开始交易了吗?” 李昂伸出手。 “钱。” 德里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现金,一股脑地塞到李昂手里。 “都在这儿了。” 李昂接过钱,大概扫了一眼,比昨天多得多。 他没有细数,直接塞进口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德里克。 德里克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里面那几十多颗黑乎乎的药丸时,眼睛都在放光。 “太好了!太好了!” “等等。”李昂开口道。 【任务:魔高一丈】 【任务要求:“极乐丹”售卖人数1/10】 李昂看了看系统的提示,似乎不能直接將所有的丹药卖给同一个人啊。 第20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等等。”李昂开口道。 德里克看向他。 “这些货,要偷著卖,不要一下子卖给太多的人。”李昂提醒道。 【任务:魔高一丈】 【任务要求:“极乐丹”售卖人数1/10】 系统的提示很明確,需要十个不同的“客户”。 “什么?”德里克急了,“为什么?我出钱!出双倍的钱!” 李昂摇了摇头。 “我的规矩,一个客户,一次只能卖三颗。” 这规矩是他刚想的。 德里克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有钱不赚,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需要十个客户。”李昂看著他,“你有渠道,不是吗?” 德里克脑子飞速旋转,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这是要让他当分销商,而且还是被严格控制的分销商。 “你让我帮你找人?” “不是帮我。”李昂纠正道,“是你自己,去发展你的下线。” “每发展一个新客户,让他亲自来我这里拿货,首次免费。” “之后,他从你那里拿货,价格你定。” 德里克闻言顿时露出喜色。 他听懂了。 这是让他快速建立一个销售网络。 而他,就是这个网络的代理。 “我......我有什么好处?”德里克笑嘻嘻地问道。 “价格不能太高,收入五五分,你每卖出一个新客户,多拿三颗货。”李昂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德里克此刻內心说不出的喜悦。 他自己就是癮子,没有什么比货本身更有吸引力。 “这生意,我接了!” 李昂看著德里克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德里克一人在巷口。 ...... 拿到钱后,李昂没有回那处破败的炼丹房。 他需要一部手机。 没有手机寸步难行,所有的信息都与此关联。 他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电子產品商店。 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戴著眼镜的华裔小哥在柜檯后打著哈欠。 【斩杀线:中(学业优秀,但家庭负债,前途未卜)】 李昂的目光在柜檯里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款最便宜的智慧型手机上。 “这个,多少钱?” “一百二十九美元,先生。”店员推了推眼镜,语气职业但疏离。 李昂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柜檯上。 店员看到现金,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没多问。 “需要办卡吗?我们有优惠套餐。” “最便宜的,能接打电话和上网就行。” “好。” 李昂拿著崭新的手机走出了商店。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生疏地开机、设置。 不过一会就重新掌握手机的用法。 当手机亮起,连接上这个世界的信息,李昂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第一时间打开了瀏览器,输入的不是什么娱乐新闻,也不是如何赚钱。 他没有急著联繫任何人,而是直接打开了瀏览器。 搜索栏里,他用生疏的英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华夏”。 屏幕上跳出了无数相关的新闻和图片。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洋溢著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繁荣景象。 李昂看著屏幕,看著每一章照片,每一条新闻。 他看到了家乡的省份,看到了那座他离开了一年的城市。 变化太大了。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又搜索“如何从美利坚回到华夏”。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他眉头紧锁。 “航班信息”,“签证办理”,“护照要求”。 每一个词,都像一堵墙,横亘在他面前。 他没有身份,没有护照,甚至连一个合法的名字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幽灵,存在於这个世界,却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回家的路,比他想像的要艰难得多。 李昂关掉瀏览器,靠在墙上,无奈嘆著气。 周围人烟稀少,瀰漫著无数的垃圾,这些不断提醒著他身处的现实。 他所在的十二街区,骯脏、破败、充满绝望。 不远处,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蜷缩在破旧的报纸盒子里。 他的头顶,【斩杀线:濒危】的光幕黯淡无光,隨时会熄灭。 他们的头顶,是介於“濒危”和“低”之间的灰色。 这个国度,將所有跌落底层的人,都圈养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富人区与这里,仅仅隔著一座桥,一片树林,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昂握紧了手机。 他要回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回去。 或许是金钱能够铺就一条回家的路。 他需要更多的钱。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思绪。 当务之急,是解决“42”號钥匙的秘密。 那或许是他获得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的关键。 李昂迈开脚步,朝著杰罗姆房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街区比白天更混乱,不远处的一些地区传来一阵阵枪声。 周围充斥著磕嗨了的流浪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角落传来哭泣声。 李昂穿过这些嘈杂的街道。 来到停放著几辆破旧房车的空地。 杰罗姆的房车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李昂走近,敲了敲车门。 车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杰罗姆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当他看清是李昂时,明显鬆了口气,將门完全打开。 “噢,老兄你咋来了?” 李昂走进房车,安娜已经睡著了。 “她今天好多了。”杰罗姆看著女儿,声音里带著一丝欣慰,“我用你给的钱,买了些好点的食物。” 李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上摊著一张西雅图的旧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笔画了几个圈。 “有消息了?”李昂直接问道。 杰罗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花钱找了几个消息灵通的傢伙打听,把西雅图所有带“42”编號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 “银行保险箱需要身份证明,首先排除。” “自助仓储柜大部分是电子锁,也排除了。” “最后,我把目標锁定在了几个地方。”杰罗姆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这里,是城西的一个老旧当铺,他们的储物柜还在用老式铜锁。” 他又指向另一个圈。 “还有这里,是以前一个物流公司的中转仓库,废弃很久了,里面有很多带编號的储物柜。” 李昂看著地图,这两个地方相距甚远,一个在城西的贫民区,一个在城东的工业区边缘。 “范围还是太大了。”李昂说。 “我知道。”杰罗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但是!我从一个专偷废弃仓库的贼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说,金锈帮的人,最近一直在那个废弃的物流仓库附近转悠。”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21章 画中的黑色风衣 “金锈帮的人,最近在一处废弃仓库到处转悠。”杰罗姆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昂的看向那地图上的位於城东工业区的红圈。 好像一切的串联起来了。 维克多清理门户,是为了掩盖什么事情。 而那把“42”號钥匙,就是找到那东西的关键。 现在,金锈帮的人也在找,或者说,他们也在寻找那个私藏的秘密。 “看来就是这里了。”李昂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老兄,那地方现在很危险,金锈帮的人肯定把那里盯死了。” 李昂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著杰罗姆,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底层的流浪汉,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你做的很好。”李昂说道,“这笔钱你拿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美元,递了过去。 杰罗姆看到那厚厚一叠钱,眼睛都直了。 “老兄,这太多了,我只是打听了些消息。” “你应得的。”李昂將钱塞进他手里,“照顾好安娜,剩下的钱,继续帮我打听消息。” “我需要知道金锈帮最近所有的动向,特別是那个仓库周围的人员布置。” 杰罗姆捏著手里的钱,感觉有些烫手。 他也不想捲入更深的地方的里面去。 但这个钱,实在太多了。 比他去打一天黑工的钱还要多出不少。 “好吧,我明天多找几个傢伙去探探。” 李昂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安娜。 “我该走了。” “等等!”杰罗姆叫住了他。 “外面天寒地冻的,外面也不安全。” 杰罗姆指了指房车里侧那张用杂物堆起来的简易床铺。 “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地方是小了点,但至少能挡风。” 他没有拒绝。 杰罗姆咧嘴笑了,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还算乾净的睡袋。 “你睡这儿,我睡驾驶座就行。” 李昂躺在简易的床铺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霉味,但並不难闻。 他枕著自己的手臂,听著车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笛。 ......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李昂的脸上。 他睁开眼,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你醒了,老兄?” 杰罗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穿著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 “早。”李昂坐起身。 安娜也醒了,正坐在小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吃著一片涂了果酱的麵包。 看到李昂,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要去工地干活了。”杰罗姆一边扣著扣子,一边说道,“一个拆迁的活,日结,一百五十美元,我得去。” 他看了一眼女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以前我都是带她一起去的,但工地太危险了,灰尘也大。” 杰罗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昂。 “所以......老兄,能不能......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李昂看著他,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帮我照看一下安娜,就一天,可以吗?”杰罗姆的语气带著恳求。 带孩子? 他那里会啊! 安娜似乎也听懂了父亲的话,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李昂看著安娜,也不知道一时说些什么好。 他想起了在修仙界时,偶尔从一些凡人城镇路过,看到的那些在街边嬉戏的孩童。 那是他回家的执念中,为数不多的柔软画面。 “可以。”李昂点了点头。 杰罗姆如释重负,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太谢谢你了,老兄!你真是个好人!” 他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些钱,又从一个袋子里拿出几片麵包和一罐牛奶,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食物,还有一些零钱,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安娜很乖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画画,不会吵到你。” 杰罗姆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房车。 隨著杰罗姆將车门关上,房车內就只剩下了李昂和安娜。 气氛有些许尷尬。 李昂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走到一旁坐下,拿起一片麵包,默默地吃著。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 一个在吃东西,一个在假装看自己的脚尖。 还是安娜先打破了沉默。 她从自己的那小书包內,拿出一本画册和一盒有些残缺的蜡笔,小心翼翼地推到李昂面前。 “给你。” 李昂愣了一下,看向那本画册。 画册的封面上,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一栋小房子。 他翻开画册。 第一页,画的是她和杰罗姆,手牵著手,笑得很开心。 第二页,画的是一辆房车,房车的顶上开满了五顏六色的花。 第三页,画的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人。 安娜立刻低下头,小声说:“那是你。” “你救了爸爸。” 李昂愣了一会。 他看著画上那个黑色的剪影,最初只是为了利用杰罗姆获取情报。 但在孩子纯真的世界里,这一切被简化为了最纯粹的善意。 “画得很好。”李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得到夸奖的安娜抬起头,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 第四页,画的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一个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看病,旁边站著焦急的爸爸。 “这是史密斯医生。”安娜指著画上的人说,“他说,只要有很多很多钱,就可以治好我的病啦!” 李昂的目光落在画上,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胸口的位置被涂上了一个鲜红的爱心,但爱心上有一道裂缝。 【斩杀线:低(先天性心臟缺陷,生命力衰竭)】 看著可爱的安娜,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滋味。 “会的。”李昂说道,“你会好起来的。”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拿起蜡笔,在画册空白的一页上,开始画了起来。 李昂静静看著。 小女孩画得很认真,她先画了一个黑色风衣的剪影,然后又在剪影旁边,画了一个小女孩。 她给小女孩画上了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还穿上了漂亮的公主裙。 最后,她画了两只手,一大一小,牵在了一起。 李昂看著那幅画觉得,这样的平静似乎也不错。 忽然车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滚出我的位置!你这个骯脏的垃圾!” 李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一个满身酒气,体型肥胖的男人,正指著一个的破旧皮卡大吼。 皮卡车上下来一个同样落魄的中年男人,解释著什么。 “嘿!这里本来就是我地方。” “我不管!滚出我的家!”胖男人不依不饶,酒精似乎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上前一把推在对方的胸口,皮卡车主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嘿!你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还要揍你!”胖男人挥起了拳头 安娜被外面的爭吵嚇到了,手里的蜡笔掉在了地上。 李昂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別怕。 他站起身,拉开了房车的门。 “住手。” 第22章 这玩意儿现在能卖个好价钱 那个满身酒气的胖男人转过头,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他妈又是谁?”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叫囂,目光落在那个被打的皮卡车主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性,头髮稀疏,满脸皱纹,身上穿著一件已经发黑的格子衬衫。 【斩杀线:濒危(积劳成疾,精血亏虚,已有臟腑衰败之兆)】 又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人。 “这里是我的位置。”皮卡车主还在试图讲道理,“我每天都停在这里。” 他指著李昂和皮卡车主。 “放屁!老子昨天就在这儿!”胖男人喷著酒气,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些垃圾,都该被清理掉!滚出我的视线!” 胖男人说著,再次挥起拳头,这次的目標是李昂。 李昂侧身躲过那记毫无章法的拳头,右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折。 胖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李昂没有鬆手,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胖男人瞬间无法呼吸,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胡乱地蹬著地。 【斩杀线:濒危(浊酒蚀骨,灵台蒙尘,暴虐为性)】 系统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此獠顽劣不堪,屡教不改,留之无用,以儆效尤】 【任务发布:清理门户】 【任务內容:斩杀眼前低阶魔修】 【任务奖励:魔点+5】 李昂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能感觉到对方喉骨的脆弱,只需要再加一分力,就能轻易捏碎。 一旁的皮卡车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愣住了。 “求......求你......” 胖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终於清醒了一点。 李昂鬆开了手。 胖男人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滚。”李昂只说了一个字。 胖男人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著。 “谢谢......谢谢你,先生。”皮卡车主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没事。”李昂淡淡道。 他准备转身回房车,那个胖男人却去而復返。 他手里多一个空酒瓶子,状若疯癲。 “法克!我要杀了你!” 他咆哮著,举起酒瓶子就朝李昂后脑勺砸来。 李昂一转身躲过攻击,反手抓住了胖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握紧,用指节朝著他的太阳穴戳去。 一瞬间。 胖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疯狂还未散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 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流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这是李昂將自己全部的力量匯聚成一点的爆发。 【任务:清理门户(已完成)】 【获得魔点+5】 皮卡车主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昂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在乎杀了个人。 这种垃圾,在修仙界他隨手就灭了。 他担心的是这个目击者。 虽然这个世界的警察效率低下,但死人终究是件麻烦事。 如果这个皮卡司机报警,他会有不小的麻烦。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皮卡车主身上。 但得看,此人配不配合。 如果...... 他不建议多杀一个。 但皮卡车主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皮卡车主在经歷了最初的惊恐后,竟然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探了探胖男人的鼻息。 然后,他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 “死透了。”他站起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李昂。 没有惊慌,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老兄。”皮卡车主搓了搓手,凑到李昂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这具尸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处理掉它。” 李昂看著他,没有说话。 皮卡车主以为他没听懂,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儿现在能卖个好价钱。” 李昂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皮卡车主会尖叫著逃跑,或者跪地求饶,又或者直接嚇晕过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把这具还热乎的尸体卖掉? “你说什么?”李昂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尸体能卖钱!”皮卡车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我知道有个专门收这个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像他这么胖的,器官应该都还不错,没准能卖个大价钱!” “弄来的钱,你八我二,怎么样?” “毕竟,是你出的力。” 皮卡车主一脸期待地看著李昂,仿佛在谈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 李昂看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百年的修仙经歷,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杀人、夺宝、毁尸灭跡,这些他都干过。 可卖这东西...... 还是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合伙卖掉一个刚被自己打死的人..... 这比他见过的最邪性的魔头还要邪性。 【检测到关键因果】 【眾生万物,皆可易换,一具尚存余温的躯壳,更是此道中不可多得的珍品,与眼前这位精於此道的“行商”携手,了结这桩尘缘吧】 【新任务发布:魔道交易】 【任务奖励:魔点+30,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让李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热切的皮卡车主,忽然觉得,自己对美利坚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你......经常干这个?”李昂艰难地开口问道。 “嘿嘿,偶尔,偶尔。”皮卡车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毕竟这附近,隨地隨地都能找到不少,不过有一些能卖的价钱不高。” “我叫巴克,你呢,老兄?” “李。” “好,李。”巴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显得很是自来熟,“说真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在这儿找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开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胖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破旧的钱包,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他把钱包和钞票都递给李昂。 “你杀的,归你。” 李昂看著他手里的东西,没有接。 “你拿著吧。” “那怎么行,这是规矩。”巴克坚持道,“你不拿,我可不敢跟你合作。” 李昂只好接了过来,钱包里只有十几美元。 “我现在就叫人过来。” “好了,我们得快点。”巴克催促道,“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別的麻烦。” “比如说其他同行,他们也会过来想要分这个钱的!” 他走到自己的皮卡车后面,掀开一块破旧的油布。 他从里面拖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袋。 “来,搭把手,把他装进去。”巴克招呼道。 李昂看著他那熟练的动作,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雏儿。 第23章 这斩杀线,怎么还能看不见的? “来,李,搭把手。”巴克招呼道,“把他弄进去,我们得快点。” 李昂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似乎自己对这世界的规则了解过於浅薄。 他走过去,和巴克一人抓住尸体的一只脚。 巴克拉上拉链,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是我,巴克。” “我这儿有个货,对,刚死。” “酒精中毒。” 巴克对著电话,轻描淡写地给胖男人的死因下了定义。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杀过的人比巴克见过的都多,处理尸体的手法也远比这粗糙的装袋要专业。 可他从未想过,杀人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联繫买家。 这感觉,就像在修仙界斩杀了一头妖兽,然后熟练地剥皮抽筋,联繫坊市里的店铺过来收购材料一样。 不,比那还要离谱。 妖兽是异类,是天材地宝的载体。 可眼前这个,是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巴克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掛断电话,冲李昂咧嘴一笑。 “搞定了,他们马上就到。” “他们?”李昂问。 “对,一群专业的傢伙。”巴克说,“他们出价最高,而且从不赖帐。” 李昂沉默著,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刷新。 他看向房车的方向,安娜还在车里。 “安娜......” “放心,老兄。”巴克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她什么都不会看到的。” “我们把他抬远一些。” 李昂点了点头。 他回到房车旁,没有进去,只是靠在车门上,確保安娜不会突然跑出来。 没过多久,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厢式货车,驶进了这片区域。 车门打开,下来了三个人。 他们都穿著统一的白色防化服,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 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走到巴克面前。 “巴克,这次的货怎么样?” “新鲜著呢。”巴克指了指地上的帆布袋。 那人点了点头,另外两个人立刻上前,打开帆布袋。 他们没有丝毫的避讳,一个人拿出强光手电照著尸体的脸和瞳孔,另一个人则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在尸体胸口扫了一下。 “生命体徵完全消失,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拿仪器的男人匯报导。 为首那人看著平板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肝臟和肾臟的活性都还在峰值。”他看向尸体太阳穴那个不起眼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巴克挠了挠头:“酒精中毒,喝多了自己摔的。” “摔的?”为首那人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周围。 “巴克你確定吗?”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巴克,目光落在了李昂身上。 李昂穿著黑色的风衣,有些显眼。 “巴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新搭档?”为首的人问道。 “一个朋友,来搭把手的。”巴克含糊地回答。 为首那人没再追问,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尸体上。 “这个伤口很有意思。”他盯著那个致命的创口,“瞬间破坏了颅內组织,但没有造成大面积的骨骼碎裂。” “很高效。” 另一个法医也凑了过来,仔细观察著。 李昂站在一旁,听著这些人的专业分析,心里掀起了波澜。 这些人,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更像是在解剖一个稀有的標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为首那人显得很兴奋。 “这具研究价值极高。” 巴克听著他们的对话,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嘿,我说各位,研究归研究,价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为首那人摆了摆手,“基础价三千,另外,因为这个独特的伤口提供了极高的研究价值,再加三千。” “六千美元?”巴克的眼睛亮了。 这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抬走。”为首那人挥了挥手。 两个穿著防化服的男人立刻將帆布袋抬上了货车。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李昂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头顶。 他本以为,干这种买卖的人,斩杀线不会高到哪里去。 可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顛覆了他的认知。 而为首那个拿著平板的男人,与一名抬尸体的男人,头顶上是金光。 【斩杀线:极高】 两个斩杀线极高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这比他在修仙界遇到的任何一个炼尸宗门都要诡异。 魔道系统对斩杀线的定义,是生命力与社会价值的综合体现。 这两人,无疑拥有极高的社会价值。 可他们干的,却是这种游走在法律与道德边缘的勾当。 这里的规则,到底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但更让他震惊的事情是,其中一人头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斩杀线! 怎么可能? 从他回到这个世界,获得系统开始,他见过的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生死,头顶都有明確的斩杀线。 “濒危”、“低”、“中”、“高”、“极高”。 这几个等级,构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更高的。 可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没有斩杀线的人? 这意味著什么? 超出系统的评估范围? 还是说,眼前这个人,已经超脱了“斩杀线”的规则束缚? “嘿,李,发什么呆呢?”巴克的声音將李昂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正兴奋地数著手里那沓崭新的钞票。 “六千!整整六千!”巴克笑得合不拢嘴,“发財了,老兄,我们发財了!” 他抽出厚厚的一叠,数出四千八百美元,塞到李昂手里。 “说好的,你八我二。” 李昂接过钱,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了,老兄?”巴克察觉到李昂的脸色不对,“被嚇到了?”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习惯就好,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都这样。”巴克咧嘴笑道,“这帮傢伙是怪了点,但给钱爽快,这就够了。” “有时候是尸体,有时候是其他玩意。” “总之,只要有货,给他们打电话准没错。” 巴克显然对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钱。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同样白色防化服的人,走了过来。 李昂注意到,他就是那位没有头顶没有显示斩杀线的人。 他走到李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隔著防化服,还戴著口罩,李昂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当他开口,却让李昂愣了一会。 “华夏人?” 第24章 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感谢大家的月票与推荐票!) ? 李昂没有立即回应。 “別紧张。”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口罩遮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 最关键的是,那头顶上空空荡荡。 没有光幕。 没有文字。 没有“濒危”,也没有“极高”。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怎么?听不懂?” 那人又问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余光扫视了一圈。 另外两名搬运尸体的人已经上了车,那个拿著平板的领头人正站在副驾驶门边点燃了一根烟。 这帮人,不简单。 “听得懂。”李昂开口,同样是中文。 “我就说,这身板,这气质,不像是在这儿长大的香蕉人。”那人壮硕的身材似乎放鬆了些。 “怎么称呼?”李昂问。 “没必要知道名字。”男人摆摆手,“干我们这行的,今天见了,明天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疲惫,好像早已司空见惯。 目光看向已经被抬上车的那具躯体。 “那人是被杀害的,对吧?你有看到什么吗?” 李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没关係,或许死了会更好。” “你呢?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又问。 “路过。”李昂的回答言简意賅。 “路过?”男人嗤笑一声。 他看了一眼李昂的风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破旧房车。 “为了生活?” 李昂依旧沉默。 “为口饭吃没什么。”男人像是看透了什么,自己接了下去。 他卸下自己防化服,掏出一个一盒香菸,抖出一根递给李昂。 李昂这才看清眼前男人的形象。 身材魁梧,肥硕粗獷,脸颊硕大无朋。 看著他递过来的烟,摇了摇头。 男人也不介意,自己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我也不喜欢这玩意儿。”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有时候,不弄点东西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兄弟,你觉得这怎么样?”男人缓缓问道。 李昂思索一会便回答道:“这就是一个魔宗” “魔宗?”男人被这个答案逗乐了。 “兄弟,你真幽默。”似乎对李昂的警惕和故作高深感到好笑。 “这里就不是人待的。”男人叼著烟,边说边吐了几口烟圈。 “有的人疯了,有的人在装疯,还有的人,靠著疯子赚钱。” 他说完,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李昂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那片空空如也的头顶。 没有光幕,没有文字。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男人忽然问道。 “不好奇。”李昂回答。 “也是。”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也只是拿钱办事,顺便找个人嘮嘮嗑。” “这鬼地方,待久了,不是疯子也得变成疯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街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厌恶。 “我看得出来,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这行头,就不是流浪汉该有的,你也不是什么润人吧?”男人上下打量著他的衣著。 “所以,听我一句劝。”男人转过头,很认真地看著李昂。 “离开这儿。” “去哪?”李昂问道。 “去西边,再往南一点。”男人顿了顿,“也別太南。” “实在不行,去找个安全的社区吧。” 李昂沉默著。 他一个黑户,身无分文,又如何能离开呢。 “被骗到这里来了,对吧?”男人隨口说道。 但李昂並非是被骗来的。 “那就去找个能提供庇护的地方。”男人说。 “实在不行,就去找清真寺,或者隨便哪个教堂。” “只要你给钱,他们就愿意让你待著,没人会去那种地方找麻烦。” 男人的话里,透露出一种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深刻理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昂再一次问道。 “我?”男人又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一个被推荐来干活的倒霉蛋罢了。” “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他补充道,“甚至感到噁心。” 他说完,不再看李昂,转身走向那辆白色的厢式货车。 “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货车很快发动,匯入车流,消失在街区的尽头。 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昂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在迴响著那个男人最后的话。 以及,那个没有斩杀线的诡异景象。 【任务:魔道交易(已完成)】 【获得魔点+30,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將他拉回现实。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四千八百美元,又看了一眼巴克递过来的那个破钱包。 这笔交易,就这样完成了。 李昂收起钱,转身走向房车。 他拉开车门,安娜正抱著膝盖坐在床上,看到他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外面......” “没事了。”李昂关上车门,这对於一个孩子太过残忍。 他走到安娜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只是两个喝醉酒的傢伙在吵架,已经走了。” “真的吗?” “真的。” “你画完了吗?”他拿起桌上的画册,试图转移女孩的注意力。 安娜摇了摇头,刚刚发生的事情让无法集中精神。 “没关係。”李昂轻声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胖男人身上搜刮来的破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安娜。 “这是给你的。” “爸爸说,不能隨便要別人的钱。” “这不是別人的钱。”李昂將钱塞进她手里,“这是那个坏蛋赔给你的,他嚇到你了。” 安娜似懂非懂地拿著钱。 “李。” “嗯?” “你......你也会离开吗?” “......”李昂沉默了一会。 “不会。”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 他坐在床边,没有动。 那个没有斩杀线的壮硕男人,还有那番劝告,依然在他脑中盘旋。 离开这里。 去西边,或者更南边一点。 实在不行,就去找清真寺或者教堂。 更像是一个熟悉这套生存法则,並且心怀善意的人,在提点一个同胞。 他为什么没有斩杀线? 难道系统也有无法评估的存在? 李昂想不明白。 第25章 你都不知道,你的货有多受欢迎!(感谢明天相亲的打赏支持!!) 杰罗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脱下满是灰尘的工装外套,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嘿,老兄,今天怎么样?”他看到李昂,笑脸相迎。 “安娜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乖。”李昂回答。 安娜已经趴在小桌上睡著了。 杰罗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到床上,替她盖好毯子。 “工地上出了点事,所以回来晚了。”杰罗姆嘆了口气,坐到李昂对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揉得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几张递给李昂。 “你拿著吧。” 杰罗姆確实有些愧疚,为了维持生计,很多事情他不干也得去干。 “这是今天的饭钱,你先拿著。” 李昂没有接。 “我不需要。” 杰罗姆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么。 “你......你找到活儿了?” 李昂点了点头。 【任务:魔高一丈(已完成)】 【判定:汝之丹药已然在此方魔土之上,种下第一颗欲望的种子】 【获得可自由分配属性点+3,魔点+50】 任务完成了。 德里克已经把货散了出去。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要快。 看来那“极乐丹”的诱惑力,远超他的想像。 “老兄?你在听吗?”杰罗姆的声音將李昂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我今天顺便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杰罗姆凑近到李昂耳边,“他们最近好像在招兵买马,像要干大事的样子。” “干什么?” “不清楚。”杰罗姆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 李昂看著他,这个男人为了女儿,確实很卖力。 他將白天从巴克那里分来的钱,抽出两千美元,推到杰罗姆面前。 “拿著。” “老兄,这......这太多了!”杰罗姆被这沓钱嚇了一跳。 “安娜需要钱治病。”李昂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你打听消息也需要钱。” “这是你应得的。” 杰罗姆看著那沓钱,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儿,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有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將钱收了起来。 “谢谢你,李。” “对了你的电话是多少?”李昂询问道。 杰罗姆一顿,看著李昂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有些震惊,不过將最近的號码给了李昂。 “我该走了。”李昂站起身。 “外面不安全,还是......” “我找到住的地方了。”李昂打断了他。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睡熟的安娜,就离开了。 ...... 他走在十二街区的街道上,周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末日景象。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15、体质14、力量14、敏捷14】 【技能:过目不忘】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 【魔点:95】 五点自由属性,九十五点魔点。 这是一笔不小的收穫。 李昂没有犹豫,將五点属性平均分配。 【增加成功,当前精神:16,体质:15,力量:15,敏捷:15】 这一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身体里的力量也愈发充盈。 这种变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落脚点,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地方。 他不想再寄人篱下。 李昂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 他白天在健身房的时候,听迈克提起过,在十三街区和十四街区之间,有一些的廉价公寓。 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他朝著地图上標记的位置走去。 越是远离十二街区,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整洁。 路边的帐篷消失了,而是一些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店铺和公寓楼。 李昂在一家掛著“for rent”牌子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他走了进去。 一个戴著眼镜的白人老头正坐在前台看报纸。 【斩杀线:中(身体硬朗,但有潜在的债务风险)】 “租房?”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李昂一番。 “单间,多少钱一个月?” “一千二。”老头言简意賅,“押一付三,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和收入证明。” 又是证明。 李昂皱起了眉头。 “现金,一次性付半年,可以吗?”李昂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钞票,放到桌面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放下报纸,拿起那叠钱,熟练地数了起来。 “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工作的?”老头一边数钱,一边旁敲侧击。 “清洁工。”李昂隨口回答。 “清洁工?”老头显然不信,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好,好工作。” 他將钱收进抽屉,从一串钥匙里找出一把,递给李昂。 “三楼,307。”老头说,“记住,不准在房间里搞派对,不准养宠物,不准......” 李昂接过钥匙,没等他说完,便转身走向楼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哪里都適用。 房间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还算是乾净。 李昂关上门,將自己扔在床上。 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脑海中,那个废弃的物流仓库,金锈帮,还有那把“42”號钥匙,不断盘旋。 那里,一定藏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去看看。 但不能硬闯。 杰罗姆的消息还不够,他需要更精確的情报。 李昂的脑海中,德里克接触过金锈帮。 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昂从床上坐起,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他要去找德里克。 夜色下的派克市场依旧嘈杂,但某些角落里的交易,却比白天更加活跃。 李昂拉低兜帽,戴上口罩,熟练地穿过人群,走向那个熟悉巷子。 刚进去,就看到德里克正和两个人说著什么。 那两个人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从德里克手里接过几个小纸包,塞进口袋后便匆匆离开。 德里克脸上带著一丝得意,正准备清点手里的钞票。 “生意不错。” 德里克转过身。 “噢!我的上帝!是你!”德里克冲了上来,激动地抓住李昂的胳膊。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代理了!” 李昂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看来你干得不错。” “当然!”德里克拍著胸脯,“你都不知道,你的货有多受欢迎!” “那些傢伙尝过之后,都疯了!他们说以前吃的那些玩意儿,跟狗屎没什么区別!” 德里克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李昂。 “货呢?这次带了多少?” 李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金锈帮的人,没找你麻烦?” 提到金锈帮,德里克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德里克有些心虚,“我都是偷偷卖的,找的也都是信得过的老客户。” “不过,这事瞒不了多久。”德里克的表情又变得贪婪起来,“所以,我们得偷偷得来,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你对金锈帮,了解多少?”李昂忽然问道。 “金锈帮?”德里克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我就是个给他们卖货的小嘍囉,能知道什么?”德里克含糊地说道,“只知道他们很不好惹,老大叫什么没人知道,平时都是一个叫维克多的傢伙在管事。” “维克多?”李昂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第26章 你管这叫循天机而动?(感谢大家的月票与支持!) 德里克看著李昂,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个帮派的头目这么感兴趣。 “对,就是他。”德里克有些心虚地说道,“他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帮派里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干。” “我劝你,老兄,別去招惹他。” 李昂看著德里克那副又贪婪又胆小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在德里克面前晃了晃。 德里克的眼睛都直了。 “货......” “你对金锈帮的了解,就只有这些?”李昂把纸包收了回去。 “老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就知道这么多!”他急得快要跳起来,“我就是个最底层的拆家,连维克多的面都见不上几次!” 李昂就直勾勾盯著他。 德里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藏著掖著,今天恐怕连一粒药丸都拿不到。 那种极致的快乐,他只体验过一次,就已经彻底上癮。 “好吧!好吧!”德里克终於扛不住了,举手投降。 “维克多最近確实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他好像在背著帮派里的人,偷偷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我不知道!”德里克连忙摇头,“但我听一个给他开车的傢伙说,维克多最近经常一个人往城东的工业区跑。” “那里有个废弃的物流仓库,他好像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 李昂的心里有了底。 杰罗姆的情报,和德里克的情报,对上了。 “他还干了什么?”李昂继续追问。 “他还......”德里克咬了咬牙,“他还杀了好几个自己人,就在前几天,一个废弃的罐头厂里。” “对外说是条子乾的,但我们都知道,肯定是他下的手。” “那些人,好像就是因为跟他一起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就没了。” 德里克说完,紧张地看著李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消息,足以让他死上好几次了。 李昂看著他,终於將那个纸包扔了过去。 “省著点。” 德里克如获至宝,一把接住纸包,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谢谢老板!” “金锈帮的老大,是谁?”李昂又问。 “不知道。”德里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没人见过他,神秘得很,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维克多下达的。” 李昂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维克多,就是突破口。 “帮我做件事。”李昂说道。 “老板您儘管吩咐!”德里克拍著胸脯。 “盯著维克多。”李昂淡淡说道,“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 “什么时候去了仓库,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德里克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老板,这......这会死人的!”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李昂看了他一眼,“不过,货也就没了。” 德里克脸上神情一变,一边是可能会死,另一边是立刻就活不下去。 那种抓心挠肝的痛苦,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我干!”德里克咬牙切齿道,“不就是盯梢吗?” “很好。”李昂转身准备离开。 “老板!”德里克又叫住了他,“这货......能不能再多给点?我手里的客户越来越多了,根本不够分啊!” 李昂將那纸包丟给了德里克,嘱咐道:“省著点,里面有我电话,有突发事情记得打过来。” 李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德里克看著手里的纸包,又看了看李昂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將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 李昂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他现在有钱,有住处,有情报来源,还有一个初具雏形的销售网络。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倒是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隱瞒。 李昂回到了自己那间位於三楼的单间公寓。 直到自己完全躺在床上。 脑子里飞速整理著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维克多在找东西,並且不惜为此杀掉自己的手下灭口。 第一,那东西非常重要。 第二,维克多並不想让自己老大知道。 仅仅只是李昂自己的推测。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帮派的二號人物,背著老大搞小动作。 这不就是內斗吗。 通常,这种戏码的结局,不是二號人物干掉老大成功上位,就是被老大发现,清理门户。 无论哪种结局,都意味著混乱。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混乱中,拿到那把钥匙所指向的东西。 李昂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首先,要等德里克的消息,確定维克多去仓库的具体时间。 其次,他需要亲自去那个仓库踩点,摸清周围的环境和安保情况。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现在虽然实力有所提升,但终究还是凡人之躯,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谨慎。 李昂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那个没有斩杀线的壮硕男人,想起了他那句“离开这里”的劝告。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或许,拿到仓库里的东西,赚到足够多的钱,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家的念头,又一次在他心中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他沉思之际,脑海中毫无徵兆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锁定关键因果人物】 【任务內容:坐守枯株,非为上策,宿主当循天机而动,往维克多缘法所系之处,缔结第一缕因果】 【新任务发布:引蛇出洞】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50】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李昂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让他自己去找维克多? 人家可是金锈帮的二把手啊。 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接触? 这能叫循天机而动?这tm叫主动送死啊! 李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不是怕死,系统发布的任务,向来都藏著深意。 坐守枯株,非为上策。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別乾等著,要主动出击。 循天机而动,往维克多缘法所系之处,缔结第一缕因果。 缘法所系之处。 第27章 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李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系统疯了,他也快疯了。 主动去找维克多?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金锈帮二把手? 还缔结因果? 怕不是直接被一枪了结因果。 李昂翻了个身。 他不是怕死,在修仙界,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只是觉得,这任务不合常理。 坐守枯株,非为上策。 可问题是,他现在就是个凡人。 力量15,敏捷15。 听起来不错,但在子弹面前,这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李昂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偶尔驶过的汽车。 系统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 任务的背后,一定有他没有看透的生机。 “缘法所系之处”。 这六个字,是关键。 一个人的缘法,会繫於何处? 家? 办公室? 还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昂掏出手机,拨通了德里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德里克还在交易的嘈杂声音。 “谁啊......” “我。” 德里克的声音瞬间清醒,带著一丝諂媚。 “老板!是您啊!” “你知道维克多一般都在什么位置出现吗?”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唯独没有德里克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 “老板!您问这个干嘛?那傢伙是个疯子!活的阎王!” “我只问他常去哪。”李昂淡然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听说......”德里克顿了顿,“蓝鸚鵡俱乐部,那是金锈帮自己的场子,在九街区。” “老板,你听我说,人家不是我们能惹的,老板你...” 德里克话未说完,李昂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揣进兜里,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坐守枯株,非为上策。 系统说得对。 ...... 李昂换上了一身之前健身房那穿得那套衣服,將那件黑色的风衣留在了公寓。 坐上最后一班驶向城西的公交车。 车上空空荡,只有几个站立不稳的流浪汉。 李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公交车一个急剎。 车厢里的人都东倒西歪。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子,站立不稳,倒向了李昂。 李昂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他伸出一只手,撑住了胖子的胸口。 那庞大的躯体,被李昂轻鬆接住,就跟撞到了墙没什么区別。 胖子脸上的醉意消散了些许,他低头,又看了看李昂。 顿时有些清醒了过来,一个瘦弱的男子一只手就能把他接住了? 酒也醒了许多。 胖子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车厢的另一头,再也不敢朝这边看一眼。 车厢里的其他人,似乎並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李昂收回手,继续看著窗外。 力量15。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范畴了。 九街区很快就到了。 街道两旁站著不少神情冷漠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 李昂下了车,流浪汉没那么多了,但不同的是,隨处都能看到一些殷红色的痕跡。 墙壁上都有一些孔洞。 没有再过多逗留。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蓝鸚鵡俱乐部。 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下,站著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门卫。 【斩杀线:中】 李昂没有直接过去。 他走进街对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窗边,观察著俱乐部的大门。 不断有车停下,下来的人大多衣著光鲜。 他需要一个进去的理由,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侍者服的年轻人,端著一个空托盘,从俱乐部侧门走了出来。 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脸上满是疲惫。 【斩杀线:低(被魔门裹挟,欠下巨额灵石)】 李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走了过去。 他站在服务员面前。 这位服务员,看到李昂,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有事?” 李昂没有说话,他伸出手递出几百美元。 服务员瞳孔一缩。 “你......” “想不想要?”李昂的声音很平淡。 服务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想要。 他现在缺钱缺得很。 “你想要什么?”服务员问道,他知道没有白费的午餐。 “你的衣服,还有你的托盘。”李昂指了指他身上的制服。 服务员瞬间明白了。 他看了看李昂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廉价的制服。 这笔交易,他血赚。 “好!” 五分钟后。 李昂穿著那件还带著烟味服务员制服,端著一个空托盘,从俱乐部的侧门走了进去。 俱乐部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面的人酒瓶在相互碰撞。 舞池里,无数女孩在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李昂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这里的人,斩杀线普遍在“中”和“低”之间徘徊。 他端著托盘,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服务员。 他沿著墙边,走向吧檯。 他的目標,是找到维克多。 吧檯后的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把他当成了新来的同事。 毕竟兼职的人,每天都要换几个。 李昂將托盘放下,装作在擦拭杯子,耳朵却在捕捉著周围的对话。 “听说了吗?老大今天心情不好。” “谁又惹他了?” “不知道,反正老大的脸黑得像锅底。” “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有找到。” 李昂的目光,投向了俱乐部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被红色天鹅绒帷幕隔开的卡座,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鏢守在外面。 【斩杀线:中】 就是那里了。 李昂从吧檯上拿起一瓶最贵的威士忌,和两个乾净的杯子,放在托盘上。 他端起托盘,朝著那个卡座走去。 “站住。” 其中一个保鏢伸手拦住了他。 “维克多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打扰。” “先生点的酒。”李昂低著头,声音嘶哑。 保鏢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托盘上那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 “等著。” 他转身,掀开帷幕的一角,进去通报。 很快,他走了出来。 “进去吧。” 李昂端著托盘,走进了帷幕。 里面的光线更暗,音乐声也被隔绝了大半。 一个男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左右两边是两位女人,男人正在左拥右抱。 正是维克多。 他没有戴面具,那张脸比李昂记忆中更加阴沉。 桌上还放著几份文件。 李昂將酒和杯子放在桌上,倒了两杯。 他没有立刻离开。 维克多抬起眼,看向这个陌生的服务员。 “新来的?”他的声音很冷。 李昂没有回答。 “哑巴?”维克多將腰间的枪放到了桌上。 “滚出去。” 李昂依旧没动。 维克多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胆子很大。”维克多缓缓说道,“闯进这里,你就不怕死吗?” “我不是来送酒的。”李昂终於开口。 “哦?”维克多已经拿起了桌面上的枪,拉开了保险。 “你很蠢,你知道吗?” “有些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有些人不是你该见的。” 而一旁的两位保鏢也闻讯进来,身后也有两把枪对著李昂。 他拿起桌上的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李昂的眉心。 李昂看著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波动。 这张脸很陌生,但这双眼睛...... “我好像......”维克多喃喃自语,“在哪见过你。”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昏暗的,散发著恶臭的罐头厂。 那个穿著雨衣的流浪汉! “是你。” 第28章 谈谈你的问题(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支持!) 维克多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人,就是那个在罐头厂处理尸体的流浪汉。 这脸庞,他不会认错。 “是你。”维克多缓缓开口。 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嚇得不敢出声,两名保鏢的枪口指著李昂。 “嗯。” 维克多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帷幕。 “你怎么进来的?”维克多问。 “走进来的。”李昂回答。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慢慢抬起枪口,“想死得快一点?” 李昂没有理会那枪口。 神情自若地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来,是为了解决你的问题。” 维克多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傢伙。 冷静,胆大。 甚至有些狂妄。 “我的问题?”维克多笑了一下,笑容倒是有些阴森,“我有什么问题?” 李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持枪的保鏢。 “让他们出去。” “你可没资格跟我谈条件。”维克多搭在了扳机上。 “城东,废弃的物流仓库。”李昂淡淡说了出口。 维克多脸上更阴森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被这个傢伙调查。 “看来你的手下,嘴巴不是很严实。”李昂继续说道。 他想立刻开枪,把眼前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傢伙打成筛子。 但他不太敢动手,对方既然敢坐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就一定还有后手。 “你到底是谁?”维克多一字一顿地问。 “一个清洁工。”李昂回答,“只拿钱办事,从不多问。” “但前提是,得有活儿干。” 维克多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寻仇的,但內心没有丝毫的警惕,臥底? 维克多思来想去也將这个想法拋弃了,整个西雅图官方力量早就烂透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保鏢。 “你们,出去。” “可是!老大......” “出去!”维克多没有再多少一句。 两名保鏢对视一眼,收起枪,退出了帷幕。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维克多將枪放在桌上,但手並未离开。 “你想要什么?” 李昂看著维克多,没有回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维克多自己去想,自己去猜。 恐惧,往往来源於未知。 “我想要一份工作。”李昂说,“一份稳定的,能发挥我专长的工作。” 维克多看著他。 “我的专长,是清理麻烦。”李昂补充道,“各种各样的麻烦。” “比如,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和一些知道太多的人。”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断听著李昂所言。 “罐头厂的活,你干得不错。”维克多承认道,“但那还不够。” “不够让你有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李昂笑了笑。 “一把钥匙,你们在找一把钥匙对吗?”李昂终於拋出了诱饵。 “你在胡说什么?”维克多不想再绕圈子了。 “那个黑人,到死都没说出钥匙藏在哪里。” “所以,你杀了他,还有他身边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 维克多没有说话。 “你以为把他们都杀了,事情就结束了?”李昂摇了摇头,“太天真了。” “你的老大,迟早会发现这件事。” “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维克多看著李昂。 他確实在背著老大找那把钥匙。 准確的来说,那把钥匙能打开一个装满了“好东西”的保险柜。 “你到底想说什么?”维克多盯著李昂。 “我想帮你。”李昂说。 “帮我?”闻言维克多都笑出了声。 “对。”李昂点头,“帮你找到那把钥匙。” “你?”维克多一脸不信。 “你找不到,你的手下也找不到。”李昂耸了耸肩。 维克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昂说得对。 他的人都是一群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 而眼前这个人,心思縝密,手段专业,比他手下那帮废物强了不止一百倍。 “我凭什么信你?”维克多问。 “你没得选。”李昂的回答简单直接。 “要么,跟我合作,找到钥匙,解决你的麻烦。” “要么,你现在杀了我,然后等著你的老大来杀了你。” 笑话,李昂可不会告诉他,钥匙就在自己的身上。 他需要到维克多,虽然是暂时的。 维克多盯著李昂,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不过隨后他身体向后靠去。 “我不知道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维克多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我喜欢价值连城的东西。” “找到东西,怎么分?”维克多问。 “我六,你四。”李昂说。 “你疯了?”维克多差点跳起来。 “我承担了所有风险。”李昂看著他,“我负责找到它,並且解决掉所有可能出现的麻烦。” “而你,就等著分钱。” “这很公平。” 维克多气得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反驳。 “成交。”维克多咬著牙说道。 “合作愉快。”李昂站起身。 “你怎么找?”维克多问。 “这是我的事。”李昂说。 “还有,让你的人注意一些,让他们都悠著点。” “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维克多点了点头。 “东西明天会送到你手上。”他问道,“送到哪?” 李昂报出了派克市场。 他並不怕维克多耍花样。 既然是合作,就要拿出诚意。 而且,他相信维克多是个聪明人。 李昂转身,掀开帷幕,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才,一场决定了很多人命运的交易,已经完成。 李昂走出俱乐部,冷冽的夜风吹在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任务:引蛇出洞(未完成)】 【判定:此番交涉,不过是与虎谋皮,尔虞我诈,尚未触及因果之核心,不足以引动天机】 系统的提示,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確实只是与虎谋皮。 他和维克多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只有赤裸裸的相互利用。 系统想要的,不是这种脆弱的合作。 但李昂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那把钥匙背后的东西。 第29章 现在这世道,太乱了(求追读!求收藏) 李昂走出俱乐部,已经將服务员的制服脱下。 他没有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了他身前。 “滴...滴...”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维克多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 李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壮汉,副驾驶上坐著另一个。 【斩杀线:中】 两个都是金锈帮的打手。 “你很聪明。”维克多率先开口,“胆子也很大。” 李昂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我不喜欢聪明人。”维克多继续说道,“特別是胆子太大的聪明人。” “因为他们通常死得很快。” “死得快,还是死得慢,取决於他们的价值。”李昂只是淡淡回了句。 维克多盯著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你的电话。”维克多伸出手。 李昂拿出他那部新买的廉价手机。 维克多看了一眼,但他没说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和李昂交换了號码。 维克多说:“我的人,会把一些有用的东西送到你说的地方。” “好。” “找到钥匙后,第一时间联繫我。” “当然。” 车子在一个街口停下。 “下车。”维克多下了逐客令。 李昂推门下车,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黑色轿车很快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李昂站在街边,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增的联繫人“v”。 他转身,向著自己的公寓方向走去。 与虎谋皮,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回到公寓,李昂反锁上门。 打开房间灯,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李昂將从巴克那里分来的钱,还有之前剩下的,全部倒在床上。 他没有数。 他现在不缺钱,至少不缺这种小钱。 他拿起那把从罐头厂找到的钥匙。 钥匙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上面的数字“42”清晰可见。 李昂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过目不忘】技能发动。 他的脑海中,杰罗姆画的那张简陋地图瞬间浮现。 地图上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標记,都无比清晰。 它的价值会是多少呢? 李昂需要去踩点,確保一切的万无一失。 第二天,李昂很早就出了门。 他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选择步行。 他需要用双脚去丈量这座城市,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拐角,都刻进自己的脑海。 他先去了城西。 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墙壁上满是涂鸦。 他找到了杰罗姆地图上標记的那家当铺。 当铺的招牌已经褪色,橱窗里摆著几件无人问津的旧货。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男人坐在柜檯后,无聊地打著哈欠。 【斩杀线:低(门庭式微,香火將断)】 李昂没有进去。 他在街对面的一个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找服务员要了一杯冰美式。 他观察著这里每一个细节。 门口那掛著老掛锁,窗户上的栏杆早就生锈了。 就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 进出当铺的客人寥寥无几。 这里不像藏著什么惊天秘密的地方。 李昂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他要去下一个地方。 城东,废弃的物流仓库。 一直走了將近两个多小时。 这里的环境更加的破败不堪。 房屋早就已经用木条封上,但不少的房子都有被木条被损坏的痕跡。 沿著铁轨行走,周围一片安静。 连流浪汉都没见到过几个。 很快,一座大型建筑就映入眼帘。 仓库的外墙长满了青苔,周围拉著一人多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掛著“私人领地,禁止入內”的警告牌。 李昂没有靠近。 他绕著仓库走了一圈,將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中。 仓库的东边是一片荒废的铁路调度场,西边是一条乾涸的运河,北边是另一家废弃的工厂。 南边,是唯一通往外界的公路。 公路上,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躲在一堆废弃的货柜后面,观察著那辆车。 车里没有人。 但车辙很新。 附近还有几个新鲜的菸头。 有人在这里盯梢。 李昂没有再停留。 他记下了这里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 他坐在桌前,闭上眼睛。 脑海中,两处地点的高清三维模型被迅速构建出来。 金锈帮也在等。 等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自投罗网。 李昂睁开眼。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电话。 “喂,李?” “是我。” “仓库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李昂问。 “有!”杰罗姆的声音有些兴奋,“我找了个小子在那边转悠了一天,他说金锈帮的人撤了!” “撤了?” “对,下午的时候,来了几辆车,把人都接走了。”杰罗姆说,“听说是九街区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人手。” 李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街区。 蓝鸚鵡俱乐部。 维克多把人手调回去了? 想到这里,李昂回了一句:“知道了。” 隨后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放在桌上,金锈帮的人撤了。 九街区,蓝鸚鵡俱乐部。 维克多把人手调走,是因为帮派內部真的出了事? 李昂不相信巧合。 与虎谋皮,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 傍晚六点。 他换上运动服,离开了公寓。 他要去健身房。 健身房里依旧人声鼎沸。 李昂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深蹲架前挥汗如雨的迈克。 “嘿!李!”迈克也看到了他,笑著打了个招呼。 “今天练什么?” “隨便走走。” 李昂走到跑步机上,设置好速度,开始慢跑。 他需要让身体保持在一个活跃的状態。 “听说了吗?”迈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九街区那边,昨晚又火併了。” “死了好几个。” 李昂的跑步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金锈帮跟谁?” “不知道。”迈克摇了摇头,“现在这世道,太乱了。” 迈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他年龄相符的忧虑。 李昂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光幕。 【斩杀线:低(在这浊世,过分的澄澈,本就是一罪之过)】 那行字,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黯淡了一些。 第30章 找到钥匙了(求求各位衣食父母们的追读!这很重要!) 看了一眼迈克,没有再多问什么。 李昂从跑步机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汗。 健身房的消息,和杰罗姆的情报,在李昂脑中串联起来。 维克多把仓库的人手调走,而是演一场戏。 而一场不大不小的“火併”,就是最好的藉口。 这个傢伙,比想像中更狠,也更聪明。 他不仅要防著自己的老大,还要防著帮派里其他虎视眈眈的眼睛。 李昂回到公寓,从床底下拿出那把黄铜钥匙。 他看著钥匙上那个“42”的数字。 坐守枯株,非为上策。 系统说得对。 等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的火。 李昂站在街边,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增的联繫人“v”。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说。” 维克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著一丝不耐烦。 “我找到钥匙了。”李昂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维克多才开口。 “在哪里?” “一个当铺。”李昂隨口说道,“一个黑人临死前,把它当了换酒喝。”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维克多没有怀疑什么。 “钥匙现在在你手上?” “在我手上。” “很好。”维克多著急地说道,“我现在过去拿。” “不。”李昂拒绝了。 “你什么意思?”维克多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的人,在仓库附近盯了我一天。”李昂淡淡说道,“我不喜欢被人盯著。” 维克多再次沉默。 “那只是个误会。”他解释道。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李昂说,“一个小时后,十三街区的咖啡馆。” “你一个人来。” “如果我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人,你会失去这把钥匙,永远。” 他没有给维克多任何提问的机会。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將钥匙揣进內侧的口袋,离开了公寓。 无梦人咖啡馆。 这个时间点,里面没有几个客人。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静静地等待。 五十分钟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维克多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李昂。 维克多径直走过来,坐到李昂对面。 “钥匙呢?”他开门见山。 李昂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的人找了那么久,你一天就找到了?”维克多盯著他。 “你的人是废物。”李昂放下咖啡杯,“不代表我也是。” 维克多的脸色沉了下去。 “別跟我耍花样。”他的手伸向腰后,“你知道下场。” 李昂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铜钥匙,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维克多眼睛瞪大。 他的目光盯著那把钥匙。 就是它。 他找了无数个日夜,死了好几个手下,就是为了这把钥匙。 现在,它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维克多伸出手,想要去拿。 李昂的手指,按住了钥匙。 “六四分。”李昂看著他,“我六,你四。” “你再说一遍?”维克多的手握住了枪柄。 “我说,我六,你四。”李昂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负责拿东西,你负责解决后续的麻烦,很公平。” 维克多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杀了你,钥匙一样是我的。” 正当他说完,从腰间掏出了枪。 但李昂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將他拽了过来,死死摁住他的手臂。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李昂看著还在挣扎的维克多。 维克多试图挣脱,却发现李昂大的惊人。 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男性拥有的力量! 很快维克多停止了挣扎。 “你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昂鬆开了手,將他腰间的那把手枪拿出。 他把玩著手里的glock17,塑料的质感很轻,像个玩具。 他卸下弹匣,看了一眼,是满的。 拉动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拋壳窗里跳了出来,落在桌上。 李昂的动作很嫻熟,根本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摸枪的人。 將空枪和弹匣分开放回桌上,推到维克多面前。 “你的枪。” 维克多看著桌上的枪和弹匣,又看了看李昂。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仅能轻易地夺走自己的武器,还能在夺走之后,满不在乎地还给自己。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把枪。 维克多沉默著,將枪和弹匣收了起来,重新插回腰后。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李昂重新坐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想怎么合作?”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简单。”李昂说,“我需要那个仓库,在某个时间段里,是完全乾净的。” “没有你的人,没有金锈帮的人,没有任何眼睛。” “这不可能。”维克多立刻否决,“那个仓库现在是帮派的重点监控目標,我的人撤走,老大的人会立刻补上。” “那是你的问题。”李昂看著他,“你是个聪明人,总能想到办法。” “或者说,再发生一次火併?” 维克多死死盯著李昂,他知道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你在威胁我?” “並不。”李昂已经重新坐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维克多看著李昂,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前不久的火併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自导自演的一齣戏。 目的就是为了將老大的眼线从仓库附近调开,慢慢將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 至於那些人,早已经被他处理得乾乾净净。 “你想怎么做?”维克多终於开口。 “很简单。”李昂说,“再来一次那样的火併。” “一场比上次更大的戏。” “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城东移开。” “说得轻巧。”维克多冷笑一声,“再来一次?你以为老大是傻子吗?” “上一次的藉口已经用过了,再用一次,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那就换个藉口。”李昂说。 “什么藉口?” “帮派仇杀。”李昂吐出四个字。 “金锈帮在这座城市,应该不止一个敌人吧?”李昂看著他。 “找一个合適的对手,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李昂说,“一场血流成河的火併,总比一些不痛不痒的內部摩擦,更能吸引眼球。”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仇杀上,谁还会在意一个废弃的仓库?” 维克多听著李昂的计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第31章 钱呢?这都是什么破东西!(求求各位衣食父母们的追读!) “一场更大的火併?”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会死很多人,也意味著你的敌人会死很多人。”李昂没有什么波动。 死人再正常不过了。 “这笔烂摊子,谁来收拾?” “你。”李昂看著他,“等你坐上老大的位置,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维克多呼吸一滯。 他从来没有想过干掉自己的老大。 但他只是想活下去。 “我的人手不够。”维克多找了个藉口。 “那是你的问题。”李昂站起身,“我只负责找到东西,分钱,然后离开。” “至於你怎么坐上那个位置,我没兴趣。” 维克多看著李昂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真是疯了。 ...... 第二天夜里,西雅图的寧静被彻底撕碎。 城西的码头区,枪声响彻夜空。 金锈帮和他们的死对头铁拳帮,因为一批货物的归属问题,爆发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衝突。 警笛声由近及远,又很快被更密集的枪声淹没。 没一个人愿意前往那片区域。 至少现在没人愿意去火併的地区。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皮卡正向著黑暗驶去。 李昂从副驾驶上跳下来。 维克多紧隨其后。 “你的人都撤了?”李昂问。 “撤了。”维克多点头,“老大的人,还有铁拳帮那些杂碎,现在都在码头那边玩命。” “走吧。”李昂率先走向仓库。 维克多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把上了膛的微型衝锋鎗。 仓库的大门上了锁,但那把锈跡斑斑的铁锁,被维克多用液压剪轻易剪断。 铁门被推开,掀起一阵阵的蒙灰。 “你知道大概位置吗?”李昂凑近问道。 维克多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东西他也只是听说,如果不是因为老大下了死命令,他自己根本都不知道。 他打开手电,光柱在空旷的仓库里扫来扫去。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货架和杂物。 “分开找。”李昂说道,“找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维克多没有异议,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在地毯式的搜索。 维克多显得有些急躁,他不时用脚踢开地上的杂物,发出哐当的声响。 李昂则安静得多。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手电不断扫过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维克多那边已经把半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法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个黑鬼是不是在耍我们?” “根本就没什么秘密!”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走到仓库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这片区域,比其他地方要乾净一些。 地上的灰尘,明显要薄一层。 李昂蹲下身,在水泥地面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很沉闷。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敲击。 声音依旧。 他站起身,用脚后跟,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一步步向前移动。 维克多看著他的举动,有些不解。 当他走到空地中心位置时,脚下传来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沉闷的实心声,而是带著一丝空洞的迴响。 “这里。”李昂停下脚步,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维克多立刻跑了过来,也学著李昂的样子敲了敲。 “空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立刻动手,清理开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浮土。 很快,一块方形的金属板露了出来。 金属板与地面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把手或者缝隙。 但在金属板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凹槽的旁边,刻著两个数字。 42。 “钥匙孔!”维克多激动地说道。 李昂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铜钥匙,递了过去。 他將钥匙插进那个凹槽里,轻轻一转。 只听见“咔擦”一声,门锁似乎是开了。 两人合力將门向一旁抬去。 一道向下的阶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找到了!”维克多狂喜无比。 他举起手电,光柱向下探去。 阶梯是金属的,一直延伸到深邃的黑暗中。 “我先进。”维克多握紧了手里的衝锋鎗,率先走了下去。 说实话李昂还以为这傢伙会让他先进,然后在背后放黑枪呢。 李昂跟在他身后。 阶梯不长,大概只有三四米深。 走到底,只剩下一道门。 维克多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李昂紧隨其后,打量著这个隱藏在地下的空间。 这里不大,约莫三十平米。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一种泛著银白色光泽的金属。 用这种材料建造一个地下室,手笔不小。 “钱呢?黄金呢?”维克多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李昂看向室內。 更像一个......避难所,完全不是那种隱藏著什么秘密的地方。 也不像什么能放满黄金的地方。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铺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 床边是一个小小的桌子,桌上放著一个可携式燃气灶和几个没开封的罐头。 另一边的墙角,堆著十几个半人高的密封塑料箱。 维克多衝了过去,他用脚踢开那些箱子。 箱子倒在地上,里面掉出来的只是一些压缩饼乾、瓶装水和一些急救药品。 没有黄金! 没有美钞! 连一些值钱东西的影子都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维克多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的老大为什么要命人將这些地方给隱藏起来? 为什么要下黑手解决自己人? 维克多想不明白,自己的老大到底要隱藏什么东西! 李昂也皱起眉头,如此大费周章,居然只是空手而归吗? 只是一旁的军用物资箱子吸引了李昂的注意。 李昂抽出自己隨身携带的撬棍。 走了过去。 一把將箱子掀开,箱盖弹开。 李昂只看见里面叠满了文件堆! 维克多在一旁看著:“就是一堆废文件,什么都没有!” “我们被耍了!被耍了!” 李昂的目光,没有理会维克多,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文件上。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 瞳孔骤然间放大。 “这是....这...” 第32章 这些东西太烫手了(求各位义父义母追读!这对新人很重要QAQ) 李昂的注意力全被那些文件所吸引。 上面的文字是用印表机打出来的,密密麻麻,充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 他翻开第二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很熟悉的標誌,一个十字架组成的徽章。 那个在收容所里发放救济餐的教会的標誌。 维克多还在一旁咒骂,他一脚踢在一个密封的塑料箱上。 “法克!耍我们!这他妈就是个野外生存爱好者的储藏室!” 李昂的目光继续向下。 他看到了一份名为“夜鶯计划”的执行报告。 “本季度“营养补”已在十二街区、十三街区等五个试点区域完成投放,覆盖目標人群约三千人......” “......预计在未来三十天內,可回收“资產”数量將提升百分之三十......” “......单体『资產』的平均收购价格为九千美元,主要合作机构为***医疗中心、**前沿实验室......” 维克多终於注意到了李昂的异常。 “你看什么呢?一堆破纸!”维克多还在愤怒著。 李昂將其中一页纸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维克多不耐烦地接过,借著手电的光看了起来。 仅仅看了几眼,维克多就有些惊讶。 “法克!法克!法克!” 他一连串的咒骂,但声音却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恐。 “为什么他们要把这些记录下来?” “法克......” 维克多拿著那张纸,手抖个不停。 他不像李昂,对这个世界的黑暗还只停留在表面。 他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很清楚这些文字背后代表著什么。 “我他妈就知道!” “上一次,上一次那批货,就是送到了圣犹大!” 李昂看向他。 “什么货?” “你在说什么?你没卖过吗?”维克多激动道,“帮派里处理掉的几个叛徒,老大让我处理乾净,我就卖给了他们!” 紧接著维克多就恶狠狠地看著李昂。 “我当初就该一枪毙了你。” “法克!” 李昂脸色阴沉。 这些事情,他通过系统和自己的观察,已经推断出了大概。 但亲眼看到这份详细、冰冷、如同商业报告一般的文件,还是让他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震撼。 这是一个组织,一个巨大的,高效运转的,以人为原料的產业链。 “烧了!必须把这些东西都烧了!”维克多突然喊道,他一把抢过李昂手里的所有文件,就想用打火机点燃。 李昂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维克多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了。 “你干什么?放手!”他急切地说道,“留著这些东西,我们都得死!” “你不知道这背后是谁!这是教会!是那些上等人!” “我不想明天就被人发现,背后中八枪,然后警察宣布我是离奇自杀!” 李昂没有鬆手。 “烧了,我们就安全了?”他反问道。 维克多愣住了。 “写下这些报告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里?”李昂的声音很冷。 “我们拿走了钥匙,打开了这里,他们会不知道?” “如果他们回来,发现这里空了,文件不见了,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维克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 从他们拿走钥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上了猎杀名单。 烧掉文件,只是自欺欺人。 对方只会认为他们是拿走了文件,然后会动用一切力量来追杀他们,直到把文件拿回来,或者把他们变成“资產”。 他只是一个帮派小头目,玩的是街头的暴力和背叛。 可眼前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作对。 此刻维克多已经放弃了,这些东西只有死人最能够將秘密藏住了。 “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够威胁得了谁?”维克多摇著头嘲讽道,“要我说,屠夫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居然把这些东西留著。” “屠夫是谁?”李昂问。 “就是我们上次清理的那个黑鬼!”维克多激动地喊道,“这间仓库,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老大当初派我们来,就是为了找这些文件!他骗我们说这里面藏著屠夫私吞的一大笔钱!” “原来......原来他妈的根本没有钱!” 维克多明白了。 屠夫,这个金锈帮的前成员,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到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他没有上交,而是想据为己有,甚至可能想用这些东西去勒索教会或者那些医疗机构。 然后,他就死了。 老大派维克多来清理门户,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些文件,销毁证据。 可维克多也被老大骗了。 老大告诉他这里有钱,让他带著人来找,结果找到了钥匙。 再然后,维克多为了独吞那不存在的“钱”,又杀了自己那几个知道钥匙下落的手下。 维克多双手插进头髮里,指甲用力抓著头皮。 他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钱......他妈的钱......” 他嘴里重复著念叨。 “屠夫那个黑鬼,背著帮派吞了一大笔货款,至少七位数。” “他说钱就藏在这儿,让我带人来清理门户,顺便把钱找出来。” “他还说,找到钱,分我三成。” 维克多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三成......我为了这狗屁的三成,杀了佩克,杀了我自己所有兄弟!”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昂。 “你明白吗?我把所有知道钥匙存在的人,都干掉了!”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宝藏!” “老大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根本不是要钱,他就是要这些文件!” “屠夫那个蠢货,拿了这些东西,不知死活地想去敲诈教会,结果被老大知道了。” “所以老大先清理了屠夫,又让我来清理屠夫留下的烂摊子。” 维克多情绪有些失控。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他跟教会那帮穿白袍子的走得那么近......” “我早就该想到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李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维克多抬起头看著他,只听他吼道: “有用吗?当然没用!我们死定了!你和我,都死定了!” “老大不会放过我,教会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会被做成罐头,或者被泡在福马林里,送到某个有钱人的手术台上!” “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你老大,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李昂坚持道。 “卡洛。”维克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卡洛·法尔科內。” “金锈帮的教父,一个老混蛋。” 李昂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 没有任何印象。 这不奇怪,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 “他很强?”李昂问。 “强?”维克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了,每天待在他的庄园里养花种草,你说他强不强?” “但他手下有的是人,有的是枪。” “只要他一句话,整个西雅图都会出动不少人!”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活不过明天早上。” 李昂点了点头,將文件放回那个军用物资箱里。 “他现在,不会杀我们。”李昂盖上箱盖,“至少,在找到这些文件之前,不会。” 维克多愣住了。 “卡洛既然派你来找这些文件,就说明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的存在,也很清楚它们的重要性。”李昂分析道。 “何况他不知道你已经找到了。” “他会继续让你找,甚至会给你提供一些便利,直到他確定东西在你手上。” “然后,他才会动手。” 维克多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被一连串的事情冲昏了头脑,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道。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向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流浪汉求助。 第33章 现在,听我的(求各位义父义母追读!这对新人很重要QAQ) “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昂走到他面前,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维克多的脸上。 他愣住了。 “你......” “清醒了?”李昂看著他。 维克多捂著脸,他看著李昂,眼神里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愕。 “你他妈......” “我问你,清醒了没有?” 维克多盯著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 李昂將箱子整理好,凑到维克多的身旁。 【目標:维克多】 【斩杀线:低(精神崩溃,社会关係清零,已被上层锁定为待处理资產)】 维克多看著李昂的动作,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李昂將最后一个装满文件的箱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些东西,现在是我们的了。”李昂说道。 “我们的?”维克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这些东西是催命符!” 他指著那些箱子,声音都在发抖。 “卡洛会杀了我们,教会也会杀了我们!没人能活下来!” “所以呢?”李昂反问,“你想死在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维克多不说话了,他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我们可以跑。”维克多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拿著这些东西跑,跑到天涯海角,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李昂摇了摇头。 “你跑不掉。” “为什么?” “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李昂蹲下身,与他平视,“卡洛的势力有多大,教会的能量有多广,你心里有数。” “他们想找两个人,就像从垃圾堆里捡两个瓶子那么简单。” 维克多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知道李昂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他们都无处可逃。 “那你说怎么办?”维克多绝望地问,“等死吗?” “不。”李昂站起身,“我们反击。” “反击?”维克多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我们拿什么反击?用这些废纸吗?” “对,就用这些废纸。”李昂点头。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听著,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卡洛认为你还在为他卖命,找这些文件。” “教会那边,还不知道他们的秘密已经暴露。” “我们有一点时间,很短的一点时间。” 维克多呆呆地听著,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李昂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留在这里,抱著这些文件,等卡洛的人来找到你,然后把你和你脑子里的秘密一起处理掉。” “第二,跟著我干。” 维克多看著李昂,这个不久前还被他用枪指著头的流浪汉。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跟你干?”维克多喃喃自语,“跟你干什么?” “干掉卡洛。”李昂的回答简单直接。 维克多瞬间睁大了眼睛,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他喊道,“那是卡洛!金锈帮的教父!他手下有几百號人!几百条枪!” “我们两个人?去干掉他?” “不是两个人。”李昂纠正道,“是你,去干掉他。” “我?”维克多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对,你。”李昂看著他,“你是金锈帮的二把手,你熟悉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身边每一个人。” “而我,会帮你。” 维克多大口喘著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这个计划太疯狂,太不切实际。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李昂打断他,“你现在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除了回头咬死主人,你没有別的活路。” “你的命,对卡洛,对教会,都一文不值。” “但对我,还有点用。” 李昂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所以,在你死之前,发挥你最后一点价值。” 维克多看著李昂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凶狠,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碎得一乾二净。 “我......我需要做什么?”维克多声音沙哑地问。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他指著地上的那些箱子。 “第一步,把这些东西搬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藏哪里?” “你有安全屋吗?”李昂问。 维克多想了想,点了点头。 “在十四街区,有一套公寓,用假身份买的,没人知道。” “好,就去那里。” 李昂弯腰,率先抱起一个箱子。 箱子很沉,但他抱得很稳。 维克多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著抱起一个。 两人沉默著,一趟又一趟地將所有箱子都搬回了皮卡车上。 维克多用一块巨大的油布將后车斗盖得严严实实。 “走吧。”李昂坐上副驾驶。 维克多发动了汽车,皮卡车驶出废弃的仓库区,匯入城市的夜色。 车厢里一片死寂。 维克多握著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偶尔会通过后视镜,偷看一眼身旁的李昂。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过平静。 仿佛他们刚刚搬运的不是足以掀翻整个西雅图地下世界的秘密文件,而是一车不值钱的废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维克多终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李昂看著窗外,淡淡回答。 皮卡车在十四街区的一栋公寓楼后停下。 这里比十二街区要整洁得多,但也同样缺少生气。 两人再次將箱子搬运上楼。 这是一套很普通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但还算乾净。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放进壁橱时,维克多整个人都虚脱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也不想动弹。 李昂关上壁橱的门,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接下来,告诉我关於卡洛的一切。”李昂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维克多对面。 “他的作息,他的爱好,他的出行路线。” “还有,他庄园的安保布置,他身边最信任的人是谁,最不信任的又是谁。” 维克多抬起头,看著李昂。 “你真的要......” “我再说一遍。”李昂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维克多打了个寒颤。 他开始讲述。 从卡洛每天几点起床,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到他每周会去几次教堂,有几个情妇。 从他庄园里有多少个明哨暗哨,监控摄像头的分布,到他最信任的保鏢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身手。 他讲得很详细,因为这些都是他曾经为了往上爬,费尽心思打探来的情报。 他从没想过,这些情报会用在今天这种地方。 李昂静静地听著,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他的记忆力很好,维克多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牢牢记在脑中。 当维克多讲完最后一个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很好。”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第34章 魔道比这可爱多了(求各位衣食父母追读!求求惹!) 维克多一口气將这些讲完。 窗外的天也亮了。 李昂站起身子,走到窗边。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亮了起来,整件事情他已经从维克多嘴里知道了一个大概。 卡洛掌管著金锈帮已经许久,从建立之初似乎都是为更上面的人去卖命。 如今知道了这些黑暗的东西,对於李昂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对於这片地方的了解太少了,总以为这里是文明的岗哨,自由的灯塔。 可如今才发现灯塔是无法照亮所有地方的,比如说贫民窟...... 李昂觉得一阵头疼,知道的太多铁定是没什么好事。 他已经与维克多系在一块。 “去洗个澡。”李昂开口。 维克多没有动,灵魂都已经没了一样。 “换身衣服,然后,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李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维克多嘴巴都张大,激动道:“回去?卡洛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给我闭嘴!” “他现在不会。” “他还需要你,帮他找到那些文件。” 李昂走到维克多面前,死死盯著他。 “在你找到东西之前,你是安全的,至少,在卡洛面前,你是安全的,明白吗?” 维克多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看著李昂,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人的感情。 “可......可是我已经找到了......”维克多声音颤抖著说。 “不,你没有。”李昂打断他。 “你什么都没找到,你的人在码头跟铁拳帮火併,损失惨重,你忙著处理帮派的烂摊子,焦头烂额。” “你根本没时间去那个废弃的仓库。”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维克多的脑子里。 “那这些文件......” “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些文件。”李昂指了指那些箱子,“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寓,你也从来没来过这里。” “懂了吗?” 维克多愣愣地点头,又疯狂地摇头。 他不懂。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卡洛会怀疑的......他一定会......” “他当然会怀疑。”李昂说,“但他没有证据。” “所以,你需要给他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李昂从物资箱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维克多面前。 那是一份关於“资產回收”的月度財务报表。 “记住它。”李昂命令道。 维克多低头看著那份文件。 “明天,你去找卡洛,告诉他,你找到了屠夫藏起来的一个帐本。” “帐本上记录了他私吞帮派货款的流水,还有他跟教会一些底层人员的资金往来。” 李昂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表现得很愤怒,告诉卡洛,屠夫这个混蛋不仅背叛了帮派,还想把脏水泼到教会头上,嫁祸给卡洛。” 维克多的嘴唇哆嗦著。 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帐本,既能向卡洛交差,又能把教会的嫌疑摘出去。 卡洛只会认为,屠夫是个想敲诈教会结果玩脱了的蠢货。 而维克多,他则是那个忠心耿耿,为老大解决麻烦的好下属。 “他......他会信吗?” “会的。”李昂说,“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把这件事彻底了结,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维克多看著李昂,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然后呢?”维克多问。 “然后,你就继续做你的二把手。”李昂说,“等我的电话。” 维克多瘫坐在地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他已经与李昂绑定在了一块,他不能死,也不想死。 李昂也不想。 他看著维克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 “去洗乾净。” “你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李昂能闻到维克多身上那一身狐臭味,熏得不行。 李昂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喧囂的城市。 不是什么人来人往的喧囂,而是枪声不断的喧囂...... 【任务:引蛇出洞(已完成)】 【判定:宿主已成功布下第一枚棋子,因果之线已然牵动,天机显露】 【获得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5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昂打开了属性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16、体质15、力量15、敏捷15】 【技能:过目不忘】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 【魔点:145】 他没有犹豫,將5点属性全部加在了精神上。 【增加成功,当前精神:21】 当李昂將这五点属性点在了精神那一块的这一刻。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立体,能够控制到自己听见楼下街道上,一些流浪汉的叫喊声。 精神力的提升,让他的五感和思维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也让他能够更快的消化一些不好的东西。 李昂闭上眼睛,慢慢消化著一些东西。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维克多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李昂不知从哪弄来的乾净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脸也洗得很乾净,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死灰一片。 “走吧。”李昂指了指门口,“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我知道了。”维克多的声音沙哑。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我......”他回过头,想说什么。 “去吧。”李昂淡淡说道。 维克多看了一眼,隨后拉开了门,走了出去,消失在楼道里。 房间里,终於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走到沙发前,看著那些被维克多搬进来的军用物资箱。 他打开一个。 封面上印著圣犹大教会的徽记,下面是一行小字。 “『夜鶯计划』第三季度执行报告。” 李昂翻开了第一页。 “报告周期:7月1日-年9月30日。” “覆盖区域:十二街区、十三街区、十五街区。” “目標人群:无固定居所者,共计3147人。” “执行手段:通过市立收容所、社区关怀中心等渠道,投放特製营养补充剂。” 李昂的目光向下移动。 “数据分析:” “本季度共计:回收有效资產428例,比上一季度增长18%。” “其中,a级资產(18岁以下,无不良嗜好,器官活性高)31例,b级资產(18-40岁,轻度药物或酒精依赖)152例,c级资產(40岁以上,或有严重疾病史)245例。” “平均回收成本:$850/例(包含『营养剂』成本、运输及处理费用)。” “平均资產价值:a级$250,000,b级$90,000,c级$12,000。” “主要合作方:xxx实验室,xxx医疗集团、xxx医学研究中心。” 关键的合作方那一栏,似乎是被屠夫?还是被其他人给抹去了? 李昂翻到了下一页。 那是一份详细的清单。 “编號:ny-2508-117” “姓名:安吉拉·怀特” “年龄:9” “性別:女” “基本情况:先天性心臟缺陷,父母为癮君子,已失踪。” “资產评估:眼角膜,肾臟......综合价值:$310,000。” “备註:客户对眼角膜非常满意,已追加预定。” 李昂的目光,停留在“安吉拉·怀特”这个名字上。 他想起了安娜,那个同样有心臟缺陷的小女孩。 他继续向下翻。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个生命。 他们被简化成一行行冰冷的数据,一个个可以被估价的零件。 这比他在修仙界见过的任何一个炼魂夺魄的魔头,都要来得让人噁心。 那些魔头,至少还承认自己在作恶。 而这些人,他们披著慈善的外衣,说著拯救的言辞,乾的却是敲骨吸髓的勾当。 他们把人当成可以圈养、可以收割的牲畜。 李昂將文件扔回箱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那些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这座城市虚偽的面具。 他原以为,这个世界的魔道,是街头的枪战,是帮派的火併,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现在他才明白一点。 “妈的......” 李昂低声骂了一句。 他忽然觉得,修仙界那种直来直去的杀人夺宝,反而显得单纯可爱了许多。 第35章 浊世清莲(求各位衣食父母追读!求求惹!) “妈的......” 又低声骂了一句。 至少那些魔头,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恶意。 他们会告诉你,我就是要你的命,要你的法宝。 而不是给你一碗粥,然后盘算著你身上的零件能卖多少钱。 李昂倒吸一口凉气,过目不忘这个技能太好了,好得甚至有点过头了! 现在这些资料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被当成资產处理掉的生命,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但他知道,这没用。 他走到窗边,看著这座在晨光中甦醒的城市。 这里的规矩,比他想像中更邪门。 魔道杀人,是为了夺宝,为了修行,为了更强的力量。 这里的“魔道”杀人,只是为了更换一个零件。 李昂掏出手机,拨通了德里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和德里克含糊不清的声音。 “谁啊?” “我。” 德里克那边的音乐声瞬间小了下去,只剩下他諂媚又带著一丝恐惧的声音。 “老板!是您啊!有什么吩咐?” “货,还要不要?”李昂问。 “要!当然要!老板,您不知道,我手里的客户都快把我逼疯了!” “他们说,要是再吃不到您的货,他们就要死了!” 德里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你手上有多少客户?” “稳定拿货的,有二十多个,还有些零散的,加起来差不多五十號人!”德里克报出一个数字。 “太少了。”李昂说。 “啊?”德里克愣住了。 “想办法將货卖得更多。” “老板,这......这有点难啊。”德里克面露难色,“派克市场就这么大,同行太多了......” “那就去抢。”李昂打断他,“他们的货是垃圾,你手里的是仙丹。” “用你的脑子想想,该怎么做。” 德里克在那头沉默了。 “我需要钱,很多钱。”李昂继续说道,“你的人越多,你赚得就越多,我也赚得越多。” “你也想赚更多的强。” 这句话,刺中了德里克的痛处。 “我干!”德里克咬著牙说道,“一百个就一百个!不就是抢地盘吗?” “很好。”李昂说,“货我会给你,价格不变,但我要你帮我做另外一件事。” “老板您说!” “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卡洛·法尔科內。” 电话那头,德里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板......您......您打听他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情。”李昂隨口胡诌。 德里克知道卡洛是谁,也不敢多问,生怕到时候李昂將货给断了。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敌人,他最近在做什么。” “老板,这......这会死人的!”德里克的声音都在发抖。 “价钱,我给你加一倍。”李昂说。 德里克又不说话了。 “干不干?” “......干!”德里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需要一个情报网,德里克这种混跡在最底层的地头蛇,是最好的触手。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號码。 “李?”杰罗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我,安娜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杰罗姆嘆了口气,“不过精神好了很多,昨天还画了一幅画,说是要送给你。” 李昂沉默了一会。 “我等下过去一趟。” “好,好!”杰罗姆连声应道。 李昂换了身衣服,带了一些钱,离开了公寓。 房车里,安娜正坐在小桌子旁画画,看到李昂,眼睛一亮。 “李!” 她举起手里的画,上面画著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的手里,牵著一个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 “送给你。” 李昂接过画,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 “谢谢。” 杰罗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装著麵包的塑胶袋。 “老兄,你来了。”他看到李昂,脸上露出笑容。 李昂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安娜的头顶。 【斩杀线:低(先天性心臟缺陷,生命力持续衰减中)】 那行字,比上次更加黯淡。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老兄,这......” “给安娜治病。”李昂说,“还有,我需要你继续帮我打听消息。” 杰罗姆看著那厚厚一沓钱,没有再推辞。 “你说。” “教会。”李昂说。 “我需要知道,他们最近有没有在做什么特別的慈善活动。” 杰罗姆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李昂为什么突然对教会感兴趣。 但他没有多问。 “好,我去找人打听。” “小心点。”李昂嘱咐道,“別被人发现。” “我明白。” 李昂又陪著安娜待了一会,直到小女孩趴在桌上睡著。 他才起身离开。 走出房车,李昂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太阳快要落下的天空。 他要去健身房。 健身房里,迈克依旧在挥汗如雨。 “嘿,李!你可算来了!”迈克看到他,热情地打著招呼。 “今天练胸,搭把手?” “好。” 两人来到臥推架前。 迈克躺了上去,李昂帮他把一百二十公斤的槓铃抬起。 迈克开始推举。 但李昂却注意到,他头顶那行“低”字的斩杀线,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斩杀线:低(浊世清莲,不染尘泥,亦是折煞之兆,已为同族所弃,不日將陨)】 “怎么了,李?”迈克推完一组,坐起身,看到李昂在发呆。 “没事。”李昂摇了摇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迈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没有啊,我好得很。” “工作顺利,跟凯萨琳的感情也很好。” 说完迈克將槓铃推上,做完了最后一个,起身挠了挠头。 提到他自己的女朋友,他不断嘿嘿傻笑著。 “她上周还跟我说,她拿到了一个去律师事务所的实习机会。” “那是全西雅图最好的律所!等她毕业了,我们就能......” 迈克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未来。 【检测到宿主与关键因果人物產生交集】 【新任务发布:浊世清莲】 【任务內容:魔土之中,清莲本为异数,不容於污泥,其友迈克·威廉士因其异类之举,已被同族视作叛徒】 【任务要求:拯救迈克·威廉士】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100】 看了看系统的任务,李昂又看著迈克。 在这片魔土,做一个好人,似乎比做一个恶棍更危险。 “李?李?”迈克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怎么又发呆了?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李昂说。 “行,那你好好休息。”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36章 亦是取死之道(还是求追读!感谢各位衣食父母惹!) “李?李?” 迈克的声音將李昂拉回到了现实。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在为女朋友找到好工作而傻笑的黑人青年,眼神有些复杂。 浊世清莲,不染尘泥。 听起来是句好话。 但系统后面的批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亦是折煞之兆,已为同族所弃,不日將陨。 在这个地方,做一个好人,似乎比做一个恶棍的风险更高。 恶棍们抱团取暖,而好人,却总是特立独行,最终被黑暗吞噬。 他总不能告诉迈克,他已经有取死之道了吧? “行,那你好好休息。”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快要命不久矣。 李昂看著他重新躺回臥推架,继续著自己的训练计划,仿佛只要举起更重的铁,就能举起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天真得有些可悲。 李昂没有走开,他站在一旁看著。 直到完成最后一次推举,迈克將槓铃稳稳地放回架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在臥推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李昂走上前,递过去一瓶水。 “谢了,李。”迈克接过水,拧开盖子,猛地灌了几大口。 他看著李昂,迈克忽然开口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太拼了?” “因为不那样做,就离不开这些地方。” 李昂在一旁默默听著。 他放下水瓶,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块被汗水打湿的痕跡上。 “我还有一个弟弟......” 李昂点了点头。 “他叫贾马尔,比我小五岁。”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这片街区,你知道的,到处都是狗屎。” “枪,还有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混蛋。” 李昂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能从迈克身上,感受到一种与这个街区格格不入的气质。 “我很早就知道,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不断向上这一条路。” “是读书!考上好大学,找个体面的工作,穿上西装,搬进有草坪的房子里。” “我拼命读书,放学后就去打工,洗盘子,送外卖,什么都干,我拿到了奖学金,考上了社区大学,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走上正轨了。” 说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但是贾马尔,他跟我不同。” “他觉得我像个傻子,觉得我活得太累了,他说,街头有更快的赚钱方式。” “他开始跟那些帮派的人混在一起,一开始只是帮他们跑跑腿,后来......后来他开始吸那玩意儿。” 迈克腮帮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瘦得像个鬼,眼神涣散,为了那些东西,他可以去偷,去抢,甚至跪下来求那些人渣。” “我找到他的时候,早就全完了!只能將他送入到戒毒所里。” 李昂的目光落在迈克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头顶那行“不日將陨”的字样,似乎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健身房里的音乐依旧劲爆,周围的人们依旧在为了自己的身材挥洒汗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黑人青年正在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 “那里的费用很高,一天打三份工,才能勉强支付。” 李昂看著他,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现在呢?” “还在里面。”迈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医生说,情况还不错,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出来了。” “出来之后呢?”李昂追问,“你觉得他能重新开始吗?” 迈克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有多难。 更何况,贾马尔已经离不开那些混蛋了。 “我不知道。”良久,他才摇了摇头,“但我必须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烂在泥里。” “我答应妈妈,我绝对不会碰那些玩意,我也必须要照顾我的弟弟。” “我绝对不能让我弟弟沉沦在这片深渊里!” 李昂看著迈克,这个黑人青年身上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善良和执拗。 “李,你知道吗?”迈克忽然抬起头,“我恨这里的贫穷,恨这里的墮落,恨那些像蛆一样活著的混蛋。” “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给凯萨琳买下她梦想中的房子!” “我不想混黑帮,我只想靠我自己的努力,让我和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李昂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向上爬? 在这个世界,靠正当的努力向上爬,太慢了,也太难了。 当你好不容易爬上一阶,上面的人,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让你重新摔回泥潭。 “迈克。”李昂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 “噢,李你不懂。” 迈克摇了摇头,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不懂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在这个地方,不往上爬,就会被下面的人拉下去,踩进泥里,永远翻不了身。” 李昂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头顶那行“已为同族所弃”的批註,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被同族所弃? 是因为他太想“向上爬”了吗? “我爸妈,在码头干了一辈子活。” 迈克的越说越激动。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著一身臭汗回来。” “你知道他们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迈克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李,两千美元。” “这点钱,要养活我们兄弟俩,要付房租,要付水电费,还要祈祷我们不要生病。”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像他们一样。” “我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里!” 李昂的目光扫过健身房,这里有不少像迈克一样的黑人青年。 但迈克跟他们不一样。 那些人的眼神里,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 但迈克却有种一股说不出的坚持。 “所以你拼命读书?”李昂问。 “对,我拼命读书。”迈克点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黑人天生就笨,不爱学习,只喜欢听著饶舌音乐,在街头晃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李昂静静地听著。 这是很多底层家庭都会上演的悲剧。 一个孩子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挣脱原生环境的泥潭。 迈克隨后继续说道: “为了帮弟弟戒掉,我不能再租房了。” “房子没了可以再找,但书一定要读!” “我也必须赚钱,让弟弟成功摆脱那些生活!” 李昂看著他,终於明白,他头顶那行“不日將陨”的字样,为何会闪烁得如此剧烈。 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未来。 还有他那个墮入深渊的弟弟,和他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却还在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值得吗?”李昂轻声问。 迈克愣住了,他看著李昂,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但他是我弟弟。” 隨后迈克衝著李昂笑了笑: “你跟我另一位朋友挺像的,他也是一个华夏人,他经常教我数学!” “让我住在他们的公寓里,他数学太好了!” “你跟他一样,都是一位好人!” 第37章 艾里克斯,他是个很厉害的学霸(求追读!求求各位衣食父母惹!) 李昂看著迈克,看著他脸上那种混杂著希望与疲惫的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好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夸奖啊。 他妈的,这鬼地方比修仙界还难混。 李昂在心里骂了一句。 在修仙界,敌人至少明刀明枪地告诉你,他要你的命。 在这里,敌人会给你点讚,夸你努力,然后等著你累死,或者被別的螃蟹从桶里拉下来,再分食你的尸体。 “你那个华夏朋友,他也住在这附近?”李昂状似隨意地问道。 “对,艾里克斯,他是个很厉害的学霸。”迈克提起朋友,脸上又有了光,“他比我大几岁,在华盛顿大学读书,要不是他收留我,我现在估计还在睡天桥。” “他跟你一样,人很好,只不过他话多一些。” “对了李,我到时候要搬去新公寓了,到时候来我家做客吧。” 李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著迈克重新投入到新一组的训练中,那股子要把自己榨乾的狠劲,让他想起了自己刚踏入仙途时的样子。 一样的无依无靠,一样的只能靠自己。 不同的是,自己有系统,有通玄的记忆,而迈克,只有一具快要被压垮的肉身和一腔热血。 “走了。”李昂拍了拍迈克的肩膀。 “这就走了?不多练会?”迈克气喘吁吁地问。 “有点事。” 李昂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离开了健身房。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走进了健身房对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需要力量。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只有力量才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善良,努力,智慧,希望? 这些东西,在绝对的暴力和无情的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李昂靠在便利店的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1、体质15、力量15、敏捷15】 【技能:过目不忘】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0】 【魔点:145】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灰色的兑换列表上。 【仙法无凭(初级):消耗魔点1000点,唤醒你对灵气的微弱感知,有极低概率在特定环境中感应到残存灵机】 【巧舌如簧(初级):消耗魔点400点,你的语言將更具煽动性与欺骗性】 【武道通玄(初级):消耗魔点150点,將你脑海中的部分战斗本能固化为身体记忆,小幅提升格斗技巧】 ...... 仙法无凭,是他重归仙途的唯一希望,但一千点魔点,遥遥无期。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立刻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武道通玄”上。 还差五点魔点。 李昂看著系统面板,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系统发布的那个拯救迈克的任务。 【任务:浊世清莲】 【任务要求:拯救迈克·威廉士】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100】 拯救迈克,不仅能获得一百个魔点,还能让他凑够兑换“武道通玄”的门槛。 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如何拯救? 系统说他“已为同族所弃”,这个“同族”,指的应该就是那些和他一样生活在底层的黑人。 是因为他太努力,太想往上爬,所以显得格格不入,最终被排挤,甚至被视为叛徒? 这逻辑很奇怪,但在这种地方,又显得无比合理。 当你身边所有人都满足於在泥潭里打滚时,你那个拼命想爬出去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它会时时刻刻提醒其他人,他们活得到底有多失败。 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把你拉下来,让你也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总不能直接跑去跟迈克说,嘿,你快被人干掉了,让我来保护你。 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武道通玄(初级):消耗魔点150点……】 【魔点:145】 五点。 只差五点。 看向以往还未完成的任务列表。 【任务发布:魔道之宴(未完成)】 【任务內容:揭露几位魔修的真面目】 现在的他去揭露那些个修士,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拯救迈克?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100】 一百个魔点,足够他兑换技能后还有富余。 但这任务的前提是,等待。 等待那个“不日將陨”的时刻降临。 可“不日”,到底是哪一日? 李昂不是一个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別人和虚无縹緲的“时机”上的人。 与其等待,不如他主动出击。 他需要一个目標。 一个能为他提供至少五点魔点的“魔修”。 一个该死的,能让他完成这临门一脚的祭品。 李昂就像百年前在北俱芦洲的雪原上,搜寻妖兽踪跡时一样。 他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到处在这座城市閒逛。 精神力提升到21点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隔著一条街,他能听到醉汉含糊不清的咒骂和玻璃瓶摔碎的脆响。 而他的“灵视”,更是將这片区域的生命状態描绘得一清二楚。 一个个顶著“濒危”或者“低”字斩杀线的人影,在街道上游荡。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养料,是那套冰冷规则下的预备“资產”。 李昂对他们没有兴趣。 他要找的,是捕食者,而不是猎物。 他需要一个正在作恶的“魔修”。 只有这样,系统的“斩杀”才会被触发,他才能拿到那关键的魔点。 他穿过一条条小巷,巷子里的涂鸦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一张张怪诞的脸。 他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正將针头扎进自己枯瘦的手臂,男人头顶的斩杀线是“濒危”,系统却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在自我毁灭,而非掠夺他人,不入“魔道”。 李昂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当铺,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拿著一枚戒指,跟柜檯后那个脑满肠肥的店主爭辩著什么。 女人的斩杀线是“濒危”,店主的则是“高”。 店主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用带著白手套的手指,將那枚戒指推了回去,嘴里说著什么“市场价”、“成色不足”之类的屁话。 女人最终还是妥协了,拿著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失魂落魄地离开。 店主则拿起那枚戒指,对著灯光欣赏著。 这是掠夺,但手法太过“文明”,被包裹在商业规则的糖衣之下。 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李昂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魔道”。 在修仙界,魔修杀人夺宝,简单直接,天经地义。 在这里,真正的“魔”,都穿著体面的衣服,说著优雅的言辞,用一套看似公平的规则,將猎物啃得骨头都不剩。 而那些街头拿著刀枪的混混,反倒成了最低级的,最不入流的小角色。 难道真的要等到迈克出事的那一天? 第38章 癲狂且理智(求追读!晚上还有两章) 只差五点! 李昂看著系统那一栏的字体上。 【武道通玄:消耗魔点150点......】 【魔点:145】 这五点魔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更强的力量之间。 在这个枪枝泛滥,规则崩坏的鬼地方,没有力量,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里。 他不能等,更等不起。 无论是为了完成拯救迈克的任务,还是为了应对维克多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卡洛,他都需要立刻变强。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另寻他法时。 身后的巷子里传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他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巷子深处,没有犹豫,李昂转身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公寓楼墙壁,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杂乱的管道。 越往里走,垃圾腐臭和腥臊的气味就越发浓烈,熏得人几欲作呕。 在巷子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箱旁。 李昂確认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正將一个女孩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进行著最原始的掠夺。 女孩很年轻,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撕扯得襤褸不堪,肌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陈旧伤痕。 眼神空洞,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就跟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到了极致。 李昂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斩杀线:濒危(丹毒入脑,神志不清)】 李昂看向那个男人。 【斩杀线:濒危(丹毒攻心,五內俱焚。)】 【检测到“魔修”正在进行掠夺行为!】 【斩杀任务触发:以杀止杀】 【任务奖励:魔点+10】 就是你了。 李昂拿出自己隨身,缓缓抽出一根半米长的撬棍。 这是他之前处理尸体时留下的工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慢慢接近这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兽慾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一个箭步! 李昂的身影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男人身后。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撬棍,敲了下去。 “呼!” 撬棍划破空气。 “砰!” 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后脑那个恐怖的窟窿里流出,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斩杀成功!】 【斩杀任务触发:以杀止杀(已完成)】 【获得魔点+10】 李昂看著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个女孩一眼,更不想去计算这具已经毫无价值的尸体能卖多少钱。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系统,兑换武道通玄!” 【魔点-150,兑换成功!】 几乎在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洪流在他脑海之中浮现而出。 无数个日夜所苦练的,是成千上万次的挥拳、踢腿。 是与妖兽、与敌修在生死之间搏杀时,身体快於大脑的本能反应! 如何发力才能打出最快的一拳。 如何侧身才能避开最刁钻的攻击。 如何扭转腰腹才能將踢腿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如何在一瞬间判断出敌人攻击的轨跡和弱点。 李昂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体里传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啪,啪,啪......” 李昂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衣衫不整地靠著墙壁,脸上带著一种诡异笑容,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好......好厉害......再来......” 李昂看著她,他知道,这个女孩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上的死亡,而是灵魂上的。 过量的药物,早已將她的神智、她的人格、她的灵魂彻底摧毁。 她已经没救了。 就算把她送到医院,洗胃,戒断,她也只会变成一个痴呆的,流著口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人。 然后被送进收容机构,成为另一个需要被“处理”的“资產”。 李昂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人在死去,他救不过来,也不想去救。 他转身,將那根还滴著血的撬棍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背包里。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条黑暗的巷子。 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那个正在鼓掌傻笑的活死人,一同留在了身后。 回到位於十三街区的公寓,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冲刷著他的身体,冲刷著那根撬棍的血跡。 做完这一切,他赤著上身,走到浴室那面布满水汽的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轮廓分明,因为体质和力量属性的提升,肌肉线条愈发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张力。 他的眼神平静,面无表情。 他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倒影。 他忽然抬起手,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脸。 他不是魔修。 他杀的,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魔”。 他甚至是在帮助那些被掠夺的、无力反抗的“资產”,提前结束他们的痛苦。 他比不上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 李昂一遍又一遍在自己心里念叨著。 清晰到让他感到陌生,清晰到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不是对外界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 “什么时候,我会有这种想法了?”他喃喃自语道。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巷子里,那个男人倒下的瞬间,那声沉闷的,撬棍与头骨碰撞的声音。 没有噁心,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看著对方生命终结,然后转化为自己力量一部分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 一种掠夺的快感。 该死! 李昂猛地又將一捧水泼到自己脸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魔道的理解,太过肤浅,也太过狭隘。 可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座所谓的文明灯塔之下,处处都是魔道。 不! 李昂摇了摇头,镜中的倒影也跟著晃动。 应该说,修仙界那些所谓的魔道,跟美利坚比起来,简直纯洁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如今他所见所闻,再联想起那些为了爭夺一本功法,一件法宝而打生打死的魔修,人家的目標好歹是为了变强,为了长生,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大道。 而在这里,所有的“魔道”,都只是为了一种更纯粹的恶。 生命,情感,財富,权力……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精准地量化,被冷酷地掠夺,被当成通往更高阶层,享受更奢靡生活的垫脚石。 这个世界,这个所谓的文明社会,將这条规则演绎到了极致。 卡洛,教会,还有那些隱藏在幕后,看不见的“上等人”,他们掠夺生命,將其转化为冰冷的金钱和骯脏的权力。 而自己,掠夺这些“魔修”的生命,將其转化为魔点和属性。 李昂想起了系统当初所说的那四个字。 【以魔制魔】。 如今细细想来,竟觉得有几分扭曲的道理。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己所作所为,杀一个,杀两个......与那些畜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跟那群披著人皮,將人命当成资產报表上一个个数字的恶魔比起来,自己这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哗啦!” 他再次向著自己脸上泼水,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刺激,来压制內心的狂躁。 “妈的......” 第39章 可他是我的弟弟(求追读!感谢染七、感谢市井打赏!) 李昂走出浴室,身上还带著未乾的水汽。 他走到窗边,看著这座刚刚从一夜的混乱中甦醒,又准备投入新一轮混乱的城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內的躁动与杀戮后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感,终於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离曾经厌恶的那些魔头,越来越近。 可他妈的,这地方,你不当魔头,就只能当牲口。 李昂拿起手机,他需要找点事情做,找点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的事情。 他翻到了迈克的號码。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嘿,李!” 迈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透露出一股喜悦。 “有什么好事?”李昂问道。 “天大的好事!”迈克在那头大笑起来,“贾马尔!我弟弟!他今天出来了!” “医生说他表现得很好,所有的指標都正常,他挺过来了!他真的挺过来了!” 迈克的声音有些哽咽,带著喜极而泣的激动。 “我现在就去接他!李,晚上有空吗?来我家!我介绍我弟弟给你认识!凯萨琳也会来,她会做她最拿手的烤火鸡!” “我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弟弟回来了!” 李昂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迈克头顶那行“不日將陨”的批註。 也许,这就是转机? “好。”李昂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掛断电话,李昂看著窗外。 或许,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也並非完全没有希望。 晚上六点半,李昂按照地址,找到了迈克的家。 那是一栋位於十三街区边缘的老旧房子,由木製组成。 但这和李昂之前见过的那些贫民窟巢穴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天堂。 至少这里有门,有窗,有卫生间,有独立的房间。 李昂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迈克,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脸上掛著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嘿!李!快请进!” 李昂走了进去。 一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家具都很老旧,沙发甚至有几处磨破了皮,地板擦得鋥亮,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一个金髮白人女孩正繫著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她看到李昂,友好地笑了笑。 “嗨,你就是李吧?我经常听迈克提起你,我是凯萨琳。” “你好。”李昂点了点头。 “贾马尔呢?”他问迈克。 “他去洗澡了,刚回来,非说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迈克笑著说。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开了。 一个比迈克要瘦小一些的黑人青年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卫衣和垮裤,头髮编成一根根细细的脏辫,裤子落下半截,很纯正的西海岸穿搭。 他应该就是贾马尔。 李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贾马尔的眼神,不对劲。 【斩杀线:濒危(丹毒反噬,识海大乱,道心几欲崩碎)】 “贾马尔,这是我跟你提起的那个朋友,李。”迈克热情地介绍道。 贾马尔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李昂,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打过招呼。 那態度,轻慢而无所谓。 “嘿,哥们,家里有喝的吗?来点带劲的。”贾马尔完全无视了李昂,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冰箱里只有牛奶,果汁,还有一些蔬菜。 “法克。”他低声骂了一句,用力甩上了冰箱门。 “贾马尔,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喝酒。”迈克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劝道。 “医生医生,你就知道医生!”贾马尔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我在那鬼地方待了快一年!每天对著一群疯子和傻子!现在我出来了,喝口酒都不行吗?” 厨房里的凯萨琳停下了手里的活,担忧地看著这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迈克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贾马尔咄咄逼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废物?那个离了药就活不了的癮君子?” “我没有!”迈克急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担心我?”贾马尔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每天在健身房里把自己练得跟头牛一样,有什么用?去码头扛沙包能多赚几块钱?” “你看看你这鬼地方!跟个狗窝一样!这就是你拼死拼活想要的生活?” “贾马尔!別说了!”凯萨琳忍不住开口。 “怎么?我说错了吗?”贾马尔把矛头转向她,“你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跟著我哥这个穷鬼,图什么?图他一身腱子肉,还是图他能带你住进这种贫民窟?” “够了!”迈克终於是忍不住吼道。 贾马尔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隨即也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给我滚出去!”迈克指著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就滚!你以为我稀罕待在你这个破地方?” 贾马尔冷笑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烤箱里传来“叮”的一声,火鸡烤好了。 但再也没人有心情去关心那只香气四溢的火鸡。 凯萨琳走到迈克身边,轻轻抱住他,眼圈红了。 他脸上的喜悦,憧憬,希望,全都在刚才那场爭吵中碎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李昂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或许还有希望”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他走到迈克身边,看著这个几乎要被压垮的男人。 “真的值得吗?” 李昂轻声问道。 为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弟弟,付出自己的所有,燃烧自己的生命。 真的值得吗? 迈克缓缓地转过头,看著李昂。 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最后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道:“可他是我的弟弟。” 第40章 真正的魔土(求各位衣食父母们的追读啦!感谢各位的支持!) 烤箱里飘出的火鸡香气,可却迈克却觉得丝毫没有任何味蕾。 凯萨琳抱著迈克,將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 迈克高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李昂看著他头顶那行不断闪烁的文字。 【斩杀线:低(道心受损,清莲將枯)】 那朵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清莲”,在亲弟弟最恶毒的言语攻击下,终於开始凋零了。 李昂走到迈克身边。 他看著李昂,这个刚刚认识不久,却莫名让他感到亲近的华夏朋友。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证明自己没事,证明自己还能扛得住。 但失败了。 最终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是我弟弟。” 迈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重复著这句话。 李昂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迈克的肩膀。 迈克能感觉到,李昂的情绪。 “我去走走。” 良久,迈克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驱散的疲惫。 “我陪你。”凯萨琳立刻说道。 “不。”迈克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 他说完,便抓起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將那满屋的火鸡香气和尷尬,都关在了身后。 凯萨琳担忧地看著门口,手足无措。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李昂开口道。 他走到门口,也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你看好他,拜託了。”凯萨琳对著李昂的背影,低声请求道。 李昂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拉开门,跟了出去。 ...... 迈克並不知道,李昂跟在他身后。 他也不知道,就在他摔门而出后不到半小时,他的弟弟贾马尔,正走进九街区一家烟雾繚绕的地下酒吧。 酒吧的角落里,一个穿著浮夸花衬衫,脖子上戴著拇指粗金炼子的黑人胖子,正搂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女人喝酒。 他叫马库斯,是这附近一个叫“街头豺狼”的小帮派的头目。 贾马尔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去。 “嘿,马库斯老大。” 马库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贾马尔諂媚地笑著,“我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出来了。” “他现在就在十三街区,租了个破公寓。”贾马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毁了我的生活,马库斯老大。”贾马尔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要不是他,我现在还能帮你赚大钱!都是他!他把我送进戒毒所,让我受了一年的罪!” 马库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想起来了。 贾马尔曾经是他手下一个很好用的“苦力”,能打能拼,关键是听话。 就因为他那个想往上爬的哥哥,自己少了一个赚钱的工具。 “他害我少赚了很多钱,贾马尔。”马库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老大!”贾马尔立刻附和道,“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叛徒!他背叛了街区,背叛了我们!” “他以为读了点书,就能洗掉自己身上的顏色吗?” “一个叛徒,是该付出点代价。” “你哥哥,他让你受的苦,我会让他加倍还回来。” ...... 这一切,迈克和李昂都毫不知情。 迈克在自己熟悉的街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他走过自己从小打球的篮球场,篮筐上的铁网早已锈跡斑斑。 他走过曾经打工的那家快餐店,油腻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著昏暗的光。 这些他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徘徊的去处。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迴响著贾马尔那些刻薄的话语。 “跟个狗窝一样!” “图他一身腱子肉?” “叛徒!” 李昂跟在后面,隔著几十米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看到,迈克头顶的斩杀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那不祥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斩杀线:低(道心破碎,万念俱灰,死兆星已现)】 李昂皱起了眉头。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迈克身上的那股精气神,正在被他自己一点点地消磨掉。 当一个人自己都不想活了的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迈克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是九街区和十三街区的交界处,也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帮派的涂鸦,互相覆盖,斑驳陆离,宣示著这片区域混乱的归属权。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那个叫马库斯的黑人胖子。 他身后跟著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都拎著棒球棍或者铁管。 迈克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几个不速之客。 他甚至连问一句“你们想干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迈克·威廉士?”马库斯歪著头,打量著他,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容,“果然练得跟牛一样壮。” “你哥哥,他让你受的苦,我会让他加倍还回来。”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九街区这片混乱土地上的一条地头蛇。 他不懂什么叫正义,也不在乎什么叫背叛。 他只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断我財路者,死。 迈克·威廉士,这个想从泥潭里爬出去的“叛徒”,让他少了一个能打能拼还好用的赚钱工具,一少就是整整一年。 这笔帐,他得用血来算。 “动手。” 马库斯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往后退了一步,將场地让给了自己的手下。 迈克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们似乎是要对自己做一些什么。 “你们......” 这一切,都被几十米外,巷子口的李昂尽收眼底。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看著那几个头顶“濒危”字样的混混,眼神平静无波。 几个不入流的街头打手而已。 在兑换了“武道通玄”之后,这种级別的对手,在他眼里跟几只挥舞著钳子的螃蟹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等。 等他们先动手,等系统判定他们为“魔修”,然后自己再名正言顺地“斩妖除魔”,收割一波魔点。 然而,就在那几个混混即將衝到迈克面前时。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情况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巷子的另一头,马库斯的身后,又走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著宽大的卫衣和垮裤,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装,头上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他们手里没有拿棒球棍或者铁管。 他们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那是一种职业的姿態。 一种隨时准备掏出致命武器的姿態。 几乎是同时,李昂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已经衝到迈克面前的混混。 其中一人的手,正从口袋里缓缓抽出。 路灯的余光,在那人手中一闪而过。 不是刀。 是枪! 第41章 好人就该被拿枪指著?(求追读,求收藏,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了) 巷子另一头,马库斯身后现出两道身影。 他们身穿黑色紧身运动装,头戴棒球帽。 帽檐压的极低,遮住了面容。 他们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那姿態,分明是隨时准备掏出致命武器。 李昂的目光,扫过衝到迈克面前的四个混混。 其中一人的手,正从口袋里缓缓抽出。 路灯的余光,映出一抹金属的寒芒。 是枪。 李昂动了。 身体的本能,已然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他整个人如猎豹般无声的扑出。 他並非冲向掏枪的混混,而是冲向愣在原地的迈克。 “砰!” 在枪声响起的前一秒,李昂的肩膀狠狠撞在迈克腰上。 迈克高大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直接撞飞,两人滚进旁边的垃圾堆后面。 子弹几乎擦著迈克的头皮飞过,在墙上打出拳头大的坑洞。 碎石飞溅,巷子里迴荡著枪声。 “法克!人呢?” “在那边,垃圾堆后面!” 迈克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闭嘴!” 李昂冰冷短促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想活命,就跟著我跑!” 杂乱的脚步声与叫骂声迅速逼近。 李昂没有片刻停留,一把拽起瘫软的迈克。 他拖著迈克,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迈克踉踉蹌蹌,完全是靠著李昂的力量在移动。 “他们要跑,拦住他们!” 巷子的两头,都已经被堵死了。 李昂抬头,看见了墙壁上那道锈跡斑斑的防火梯。 “上去!” 他吼道,一把將迈克推向梯子。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打在防火梯的金属栏杆上。 迸射出刺眼火花。 迈克嚇得手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李昂没有废话,他紧隨迈克身后。 他一只手抓住梯子,另一只手像铁钳般抓住迈克的脚踝。 他硬生生的,將迈克向上推去。 那两个黑衣男人已经走进了巷子,他们没有大吼大叫。 他们只是冷静的抬起了手。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枪口很稳。 李昂感觉到了芒刺在背的威胁。 他用尽全力將迈克顶上房顶,自己也跟著翻了上去。 “跑!” 李昂拉著迈克,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狂奔。 脚下是城市,四周是高楼。 夜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他们从一个天台,跳到另一个天台。 李昂的身手矫健的不像人类,而迈克像个累赘。 这个健身房的猛男,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们躲在一个巨大的空调外机后,迈克靠著墙壁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凯萨琳......” 他嘴里念叨著。 李昂从他口袋摸出手机,找到了凯萨琳的號码。 “听著,我是李。” 电话一接通,李昂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迈克有麻烦,你现在立刻离开公寓。” “什么?发生......” “別问!” 李昂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带上钱包和证件,去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等我电话。” 他掛断电话,不给凯萨琳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迈克。 “走,下去。” 他们顺著另一栋楼的防火梯,下到另一条街道。 街上的喧囂,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李昂的目光,在街道上快速扫视。 一辆白色旧货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司机正在旁边的披萨店里跟人爭吵。 “上车。” 李昂拉开车门。 “这是偷……” 迈克犹豫了。 李昂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迈克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不开车!迈克你来开!” “李我也是第一次开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迈克坐上了副驾驶位。 李昂跳上主驾驶座,之前不断查找不少的“资料”关於汽车的此刻终於是派上用常。 將引擎线拔出打著了火,发动汽车匯入了车流。 李昂紧握著方向盘 他只是在城市的街道上,不断穿行。 他把车停在便利店附近街口,再次拨通凯萨琳的电话。 “从后门出来,走到下一个路口,上那辆白色福特货车。” 几分钟后,凯萨琳拉开了货车的后门。 当她看见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迈克时,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迈克!天哪,发生什么了?” 迈克只是抱著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子重新启动。 凯萨琳抱著迈克,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李昂开著车,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回他的公寓,不能回迈克的家,也不能去任何旅馆。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维克多的安全屋。 那个位於十四街区,无人知晓的公寓。 他將车远远停在几个街区外,確认无人跟踪。 然后,他才带著两人步行前往公寓。 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凯萨琳扶著迈克坐在沙发上,迈克依旧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李昂检查了门窗,然后站到窗边。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对情侣的恐惧与无助。 【任务:浊世清莲(进行中)】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这意味著,危险並未解除。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迈克还抱著那套可笑的好人准则,妄图从这泥潭里乾净的脱身。 他就会被这片魔土不断的排斥与追杀,直至沉沦或死亡。 李昂转过身,看著缩在沙发上的迈克。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拯救”他。 拯救一朵即將枯萎的清莲,最好的办法並非浇水施肥。 而是从这片污泥里,將它连根拔起。 李昂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他不想这么快联繫的號码。 电话那头,维克多正与他的情妇酣战淋漓。 看到这个陌生號码,他本想直接掛断。 但一种莫名的心悸,让他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他的声音,带著运动后的喘息与不耐。 “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人。”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维克多浑身一激灵,猛的从床上坐起。 他身边的女人,被这个动作嚇了一跳。 “是你?” 维克多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 “九街区的『街头豺狼』,还有一个叫马库斯的胖子。”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直接说道。 “你惹上他们了?”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他知道那群疯狗。 “是他们,惹上我了。” 李昂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我还要找两个人,职业的,当时跟他在一起。” “穿著黑色运动装,用枪。” 李昂接下来继续说道: “维克多,替我找一把枪......最好是手枪!” “钱不是问题。” 第42章 伯莱塔92FS(求追读,求收藏,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了) 凯萨琳守在沙发旁。 迈克蜷缩著身体,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 只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李昂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偶尔驶过的警车。 闪烁的红蓝警灯,將他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他给维克多发去一条信息。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与一个时间。 “我出去一趟。”李昂穿上外套说。 凯萨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照顾好他,”李昂的声音没有情绪,“他会没事的。” 李昂拉开门走了出去。 將那对凡人的恐惧与无助,都隔绝在门后。 …… 城南的废弃铁路调车场。 维克多靠在一辆锈跡斑斑的货车上,嘴里叼著未点燃的雪茄。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听话。 或许是因为恐惧。 那个男人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闯入他的生活。 然后將他的人生,搅的天翻地覆。 一辆黑色的道奇从远处驶来,停在不远处。 李昂从车上下来。 这辆车是他从街边“借”来的。 “东西呢?”李昂走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硬质枪盒递了过去。 李昂接过,打开。 一把银灰色手枪,静静躺在黑色海绵垫层里。 它的线条流畅而优雅,枪身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 伯莱塔92fs。 来自义大利的优雅杀器,美利坚军队曾经的制式手枪。 李昂將它拿了起来。 枪身沉重,超过一公斤的份量带来了十足的压手感。 他握住枪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食指如同本能,搭在了扳机护圈外侧。 他拉动套筒,动作流畅无比。 “咔噠。” 清脆的机括声,在空旷调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枪膛打开,然后復位。 “全新的,”维克多在一旁说道,“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这把乾净的。”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匣容量十五发。” “附赠四个备用弹匣,以及一百发子弹。” 维克多指了指枪盒里的另外几个凹槽。 李昂没有理会他,只是卸下弹匣又重新装上。 然后,他举起枪,做出一个標准的瞄准姿势。 他的手臂很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 这一刻,他仿佛与这把凶器融为了一体。 维克多看著他的动作,眼神变的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绝非什么普通的流浪汉。 他持枪的姿势,比他手下那些玩枪十多年的老油条还要標准专业。 “多少钱?”李昂放下枪问道。 “不用钱,”维克多摇了摇头,“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马库斯,九街区街头豺狼的头子,一个靠贩毒和高利贷起家的胖子。” “他最近是惹了麻烦,跟城西帮派为了地盘火併,损失了不少人。” 维克多顿了顿,继续说:“至於你说的另外两个人,我还在查。” “职业枪手很难找,他们就像水鬼,干完一票就沉底,不留任何痕跡。” “但你放心,只要他们还在西雅图,我就一定能把他们挖出来。” “很好。”李昂將枪和弹匣放回枪盒。 “我需要一个地方练练手。” “练手?”维克多愣住了,“你还需要练?” 他觉得李昂是在开玩笑。 “我需要熟悉它。”李昂拍了拍手里的枪盒。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 “跟我来。” …… 维克多带著李昂,来到城市边缘的废弃採石场。 这里荒无人烟,到处是千疮百孔的山体和散落的巨石。 是处理尸体与试枪的绝佳场所。 维克多从他的后备箱里,搬下来一箱空啤酒瓶。 他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摆了一排共六个。 “五十米,”维克多估算了下距离,“试试?” 他递给李昂一把上了膛的同款伯莱塔。 李昂没有接。 “你先来。”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走到射击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 他举枪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丝毫的犹豫。 “砰!” 枪声响起。 五十米外,最左边的啤酒瓶应声碎裂。 “砰!砰!砰!砰!砰!” 维克多没有停顿,一口气打完了剩下的五发子弹。 六个啤酒瓶,全部被击碎。 玻璃碎屑在夕阳余暉下闪著光。 他放下枪,枪口还冒著淡淡青烟。 他转头看向李昂,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色的炫耀。 这手枪法,是他十几年枪林弹雨中练就的。 是他的立身之本。 李昂静静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清楚了?”维克多问。 李昂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从维克多手里接过那把滚烫的手枪。 他没有立刻射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了双眼。 识海中,维克多方才的每个动作细节,都被无限放慢,拆解,重构。 呼吸的节奏,肌肉的发力,手腕的稳定,扣动扳机时力度的变化。 【武道通玄】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將维克多的技巧,与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战斗本能迅速融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维克多重新摆好了六个啤酒瓶。 李昂举起了枪。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 但维克多却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昂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方才的维克多,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 那么此刻的李昂,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砰!” 第一枪。 最左边的酒瓶碎了。 “砰!” 第二枪。 最右边的酒瓶碎了。 “砰!砰!砰!砰!” 李昂的射击节奏越来越快,枪声连成一片。 剩下的四个酒瓶,於一瞬间几乎同时炸裂。 维克多瞪大了眼睛。 他脸上的得意与炫耀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刚才,是按照顺序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打。 而李昂的射击顺序,完全是混乱且跳跃的。 这意味著,李昂每一次射击都需要重新锁定目標。 这个难度,比顺序射击要高出数倍。 更让他恐惧的是,李昂的射速比他快了至少一倍。 这已非技巧的范畴。 这是天赋。 是那种足以让苦练多年的神枪手,都为之绝望的天赋。 “你……” 维克多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昂放下了枪。 “这把枪,不错。”他淡淡评价道。 他將空弹匣退出换上新的,动作熟练的像是重复了亿万次。 维克多看著他,手心开始冒汗。 他忽然觉得,与这个男人合作,或许是他此生最错误也最正確的决定。 第43章 他们可不会管(感谢书虫的月票、感谢书友1602的月票) “像这种街头枪击,为什么不报警?”李昂將枪收回盒子里,忽然问道。 “什么?”维克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为什么不报警?”李昂重复了一遍,“有人在街上开枪杀人,警察不管吗?” 维克多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警察?”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周围荒凉的採石场,“你问我警察?” “我的朋友,你到底是从哪个天堂掉下来的?” 李昂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维克多终於止住了笑,但脸上依旧掛著浓浓的嘲讽。 “我告诉你警察是什么。” “这里的警察,只负责给尸体盖上白布,然后写一份帮派火併,死於枪战的报告。”维克多用手比划了一下,“只要我们不蠢到去市政厅门口开枪,没人会管我们这些蛆虫的死活。” “他们只会等我们这些渣滓互相杀光了,过来收尸,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尸体上捞点外快。” 李昂静静地听著。 这些事,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只是亲耳从维克多这个“业內人士”口中听到,更让他確信,这片土地的规则,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说说马库斯。”李昂换了个话题。 维克多收起脸上的嘲讽,神情严肃起来。 “街头豺狼,盘踞在九街区的一个中等规模帮派,大概有四五十號人。” “头目马库斯,心狠手辣,主要靠药物和放高利贷为生。” “他们的大本营,在九街区一家叫den of jackals的地下酒吧,那里也是他们的药物分销点。” “安保怎么样?” “酒吧门口常年有四五个人守著,都是他手下的打手,身上一般都带著刀。”维克多回忆道,“至於枪......他们有,但不会轻易亮出来,除非是帮派火併。” 李昂將枪盒盖上。 “酒吧的结构图,或者內部照片,有吗?” “没有。”维克多摇头,“那种地方,没人敢带手机进去拍照,除非他想被沉到海里里餵虾。” “我知道了。”李昂提起枪盒,“今天就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维克多问道,“你一个人衝进去?” 李昂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辆“借”来的道奇车。 维克多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问。 ...... 李昂开著车,在城市里穿行。 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 他先是拨通了杰罗姆的电话。 “李?”电话那头传来杰罗姆疲惫的声音。 “是我,帮我打听个事。” “你说。” “九街区的街头豺狼,还有他们的老大马库斯,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兄,你惹上他们了?” “是他们惹上了我。”李昂的回答和之前对维克多说的一模一样。 “……好,我马上去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掛断电话,李昂又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德里克諂媚的声音立刻传来。 “我需要你做件事。” “您吩咐!” “九街区,一个叫马库斯的胖子,你应该认识。” “马库斯?”德里克倒吸一口凉气,“老板,那傢伙可是个疯子!” “我要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从你这里拿货,或者从你的下家那里拿货。” “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住址,还有他们平时的活动规律。” “老板,这……”德里克的声音都在发抖。 “办好了,下次的货,我给你双倍。” “......成交!” 李昂掛断电话,將手机收入裤兜里。 一个初步的情报网,正在缓缓铺开。 他回到十四街区的公寓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 他將新得到的伯莱塔手枪拆开,又组装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他对这把枪的每一个零件,都熟悉起来。 然后,他才提著装著枪的普通运动背包,走上楼。 凯萨琳趴在沙发边睡著了,身上盖著一件外套。 迈克还醒著,正坐在一旁。 听到开门声,凯萨琳惊醒过来。 她看到李昂,眼神里露出一丝安心。 李昂走到迈克面前,蹲下身。 “迈克,想报仇吗?”李昂问。 迈克看了看李昂,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说话。 “他们想杀了你。”李昂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想杀了他们吗?” “我......”迈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想杀人。” “那你就想被杀?” 迈克沉默了。 李昂站起身,不再看他。 “待在这里,哪儿也別去。” 他对凯萨琳说了一句,然后走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他需要休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靠在床上,將那把冰冷的伯莱塔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 当李昂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午夜。 手机上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来自杰罗姆的,是关於马库斯的一些街头传闻,包括他有几个情妇,喜欢去哪家赌场。 来自德里克的,则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都是街头豺狼帮派的成员,同时也是“极乐丹”的客户。 后面还附上了他们的大致活动范围和几个常去的藏身点。 李昂將这些信息全部记下。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將伯莱塔手枪插在腰后,又带上了三个备用弹匣。 他打开臥室门,客厅里一片黑暗。 凯萨琳和迈克都睡著了。 李昂没有惊动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昂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九街区的夜色里。 街上游荡著三三两两的醉汉和癮君子。 李昂根据德里克提供的信息,很快找到了那家“den of jackals”地下酒吧。 入口很隱蔽,藏在一个废弃便利店的后面。 两个穿著帮派背心、露著纹身的男人靠在门口抽菸。 他们警惕的打量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李昂没有靠近。 他绕到酒吧后面的小巷。 这里堆满了空酒瓶和垃圾,一个喝醉的流浪汉正躺在垃圾堆里呼呼大睡。 酒吧的后门紧锁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用铁条封死。 李昂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通往楼顶的防火梯,看到了对面的公寓楼,看到了巷子口那个闪烁不定的路灯。 一个初步的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又去了德里克提供的另外几个地址。 那是一些破败的公寓或者废弃的仓库,是帮派成员用来吸毒或者藏匿赃物的地方。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仔细勘察著每一个地点。 他记下所有的出入口、观察点的视野,以及可能的埋伏位置。 他要確保,当自己动手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意外。 第44章 你和我哥,都是蠢货(求各位衣食父母追读!求求惹) 夜色吞没了十三街区的灯火。 李昂的身影在楼宇的阴影中穿行,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第一个目標,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房里。 一个叫“瘦猴”的帮派成员,德里克的情报里说,他喜欢在这里交易。 李昂推开玻璃门。 洗衣机滚动的嗡嗡声,掩盖了一切。 瘦猴正靠在一台烘乾机上,跟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说著什么。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女人身上游走。 李昂走到他身后。 瘦猴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他看到了李昂的脸,还有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想开口喊叫。 李昂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掌,像一把铁钳,捏住了瘦猴的脖子。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瘦猴的身体软了下去。 旁边的女人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李昂看了她一眼。 女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李昂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出了洗衣房。 【斩杀成功,获得魔点+5】 第二个目標,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三楼。 德里克说,有三个人喜欢在那里聚眾吸食。 李昂顺著楼梯走上去。 他听到了压抑的笑声和粗重的喘息。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放著一个简易的冰壶。 李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谁?” 其中一人警觉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李昂,也看到了李昂手里的伯莱塔。 “砰!” 李昂开枪了。 子弹精准地钻进那人的眉心。 剩下两人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摸藏在腰间的刀。 “砰!” “砰!” 又是两枪。 停车场重归寂静。 李昂走上前,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拿走了半包劣质的粉末。 他把粉末,洒在了三人中间的冰壶上。 警察来了,只会认为这是黑吃黑。 【斩杀成功,获得魔点+15】 李昂看了一眼系统提示,没有停留。 他像一个高效的清洁工,清理著这座城市里的垃圾。 德里克名单上的七个人,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变成了七具尸体。 他们死在不同的地方,死於不同的方式。 有的被扭断脖子,有的被一枪毙命,有的则是在注射过量药物后,心臟骤停。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李昂处理得很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den of jackals”酒吧附近。 那两个职业枪手,是时候处理了。 李昂没有靠近酒吧,他爬上了对面公寓楼的天台。 这里,是绝佳的狙击点。 但他没有狙击枪。 他只是静静地趴在天台边缘,观察著酒吧的一切。 酒吧门口的两个守卫还在抽菸。 酒吧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客人们在舞池里疯狂扭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保护伞,正在被一个个地拔除。 李昂很有耐心。 他等了將近一个小时。 终於,一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男人,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旁边的小巷,似乎是想解手。 李昂从天台上下来,悄悄过去。 男人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但李昂的动作,比他快了太多。 李昂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 男人吃痛,手枪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李昂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男人捂著肚子,想要发出吼叫。 李昂扼住他的喉咙,將他按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李昂的声音很冷。 男人剧烈地咳嗽著,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李昂,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是......是马库斯......” “他跟铁拳帮做了交易。”男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铁拳帮?”李昂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不过,这不重要。 “你们来了几个人?” “就......就我们两个......” “另一个人呢?” “在......在酒吧里......” 李昂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鬆开了手。 男人瘫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气。 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李昂捡起地上的手枪,对著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声音很闷。 李昂將尸体拖进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他拿起死者身上的对讲机。 “鹰眼,什么情况?”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按住通话键,对著里面,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酒吧里,另一个黑衣男人脸色一变。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后门。 当他衝进小巷,看到的,只有同伴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法克!” 他立刻举起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躺在垃圾堆里的流浪汉,翻了个身,发出一阵鼾声。 他慢慢地向同伴的尸体靠近。 就在他蹲下身,准备检查尸体时。 他头顶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落下。 李昂的双腿,像一把剪刀,死死绞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颈骨便被瞬间折断。 李昂鬆开腿,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平静。 铁拳帮? 他不在乎。 现在,轮到马库斯了。 李昂没有走正门。 他顺著防火梯,再次爬上楼顶。 酒吧二楼的窗户,被木板封死了。 李昂抽出撬棍,只用了几秒钟,就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闪身钻了进去。 二楼是仓库,堆满了成箱的酒水。 他能听到楼下嘈杂的音乐。 他顺著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酒吧的吧檯区域。 李昂看到了马库斯。 那个肥胖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卡座里,怀里搂著两个女人,桌上摆满了酒瓶和钞票。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李昂没有立刻动手。 他走到吧檯,像个普通的客人一样,要了一杯威士忌。 酒保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李昂端著酒杯,慢慢走向马库斯的卡座。 他走得很稳,酒杯里的冰块,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碰撞声。 就在他经过一个角落时,一个人影忽然撞了上来。 “嘿!哥们,看著点路!” 是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人,他的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是贾马尔。 他似乎是刚从厕所出来。 贾马尔看到李昂,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哥那个傻子朋友吗?” “怎么?你也来这种地方找乐子?” 贾马尔的目光,扫过李昂,又看向不远处的马库斯。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到了李昂平静的眼神,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你想干什么?”贾马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跟我哥一样,都是蠢货。” 贾马尔忽然指著李昂的鼻子,大声骂道。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李昂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贾马尔身上。 就是这句话。 他明白了。 是贾马尔,把马库斯引向了迈克。 “原来是你。”李昂淡淡说道。 贾马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是我又怎么样?”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 “我就是要让他死!那个混蛋!他毁了我的一切!” 李昂摇了摇头。 他本想放贾马尔一马。 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李昂动了。 贾马尔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弹簧刀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李昂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酒吧的音乐声太大,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衝突。 “砰!” 李昂开枪了。 子弹没有打中头,而是打穿了贾马尔的膝盖。 贾马尔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李昂没有停。 “砰!砰!砰!” 他对著贾马尔的四肢,连开三枪。 贾马尔像一滩烂泥,倒在血泊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枪声,终於压过了音乐。 酒吧里的人们,尖叫著四散奔逃。 马库斯也嚇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李昂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客人。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贾马尔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贾马尔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 “迈克......那个蠢货......他总想救我......” “他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过上好日子......” 贾马尔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著迈克。 李昂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举起枪,对准了贾马尔的额头。 “砰。” 世界安静了。 李昂从一个死去的帮派成员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他用一块桌布包著,塞进了贾马尔还温热的手里。 然后,他走向那个躲在吧檯下瑟瑟发抖的胖子。 ...... 李昂回到十四街区的公寓。 他身上没有任何血跡。 凯萨琳和迈克都醒著。 看到他回来,迈克立刻站了起来。 “李!我弟弟......我得去找我弟弟!”迈克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很担心。 李昂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不用找了。” “贾马尔已经死了。” 第45章 这就是美利坚(感谢开心猫,书友5447的推荐票) 李昂看著他,眼神古井无波。 “你不用找了。” “贾马尔已经死了。” 迈克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他扶住身旁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凯萨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你......你说什么?” 迈克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空洞而飘忽。 “他去找马库斯了。” 李昂的声音不起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杀了马库斯,也杀光了酒吧里所有街头豺狼的成员。” “而他自己......身中数枪。” 迈克猛的抬起头,他似乎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李昂的面容,宛若万载玄冰。 “不......不可能......” 迈克喃喃自语,“贾马尔他......他没有枪......” “他有。” 李昂说,“他从一个打死的枪手身上拿的枪。” “警察去的时候,枪还在他手里。” 凯萨琳抱著迈克,眼泪无声的滑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爱人。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已超出她这个普通大学生的理解。 “为什么......” 迈克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李昂淡淡说道。 “或许,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为你扫清障碍。” “或许,他只是累了。” 李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 轻轻敲在迈克那颗即將破碎的心上。 他没有给迈克思考和质疑的时间。 “警察已经处理了现场,定性为帮派火併自相残杀。” “贾马尔的行为,被定义为走投无路后的疯狂报復。” “但我们知道,他不是。” 李昂走到迈克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在你心里,他是个英雄,这就够了。” 英雄。 这个词,像一道电流击中了迈克。 他想起弟弟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 也想起了他那些刻薄的话语。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但他寧愿相信李昂说的话。 他寧愿相信自己的弟弟,是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赎。 而不是像个癮君子一样,烂在某个骯脏的角落里。 迈克捂住了脸,高大的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传出。 凯萨琳抱著他,陪著他一起流泪。 李昂默默的看著他们,转身走进了臥室。 他將空间留给了这对悲伤的情侣。 【任务:浊世清莲(阶段一),已完成】 【判定:关键因果人物迈克·威廉士之心魔已除,道心重塑,清莲虽损,根基未亡】 【获得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0,魔点+200】 李昂坐在床边,打开了属性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1、体质15、力量15、敏捷15】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0】 【魔点:360】 他將属性点,分均加到了其他属性上。 【增加成功,当前精神:22、体质:18、力量:18、敏捷:18】 精神只点上了一点。 他这一次的感觉是由內而外的提升,李昂能够清晰看到自己肌肉上的线条与纹理。 手臂上的肌肉组织在快速增加,而自己大脑似乎变得更加的灵活。 稍微休整了一下。 他开始復盘整个事件。 从遇到迈克,到了解贾马尔,再到昨晚的枪战。 最后到酒吧里的那场屠杀。 他杀了贾马尔,却把他包装成一个悲情英雄。 一个为兄报仇,最终与敌人同归於尽的英雄。 这个故事很老套,但对迈克来说却是最需要的良药。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恨,也需要一个理由去活。 而现在,李昂把这两个理由都给了他。 至於真相? 真相在这种地方,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昂看了一眼自己的魔点。 360点。 他打开兑换列表。 【巧舌如簧(初级):消耗魔点400点,你的语言將更具煽动性与欺骗性】 还差40点。 李昂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另一个技能上。 【百毒不侵(初级):消耗魔点800点,你的身体將对大部分常见毒素產生初级抗性,包括但不限於神经毒素、生物毒素以及......丹毒】 这个技能,似乎更加实用。 无论是为了应对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劣质药物。 还是为了自己將来炼製更高级的丹药,都很有必要。 他没有立刻兑换。 他需要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维克多打来的。 李昂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接通了电话。 “你乾的?” 维克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什么?” 李昂故作不知。 “九街区!街头豺狼!” “马库斯和他手下所有核心成员,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酒吧里血流成河,警察说是帮派火併。” “但现场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维克多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告诉他,酒吧里至少死了二十个人。 但除了马库斯和他手下的尸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现场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所有人都说,是马库斯的一个仇家回来寻仇。 最后跟他们同归於尽了。 维克多不信。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昂。 “是吗?” 李昂的语气很平静,“那真是个好消息。” “……” 电话那头,维克多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现在,九街区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不少人都在盯著那块肥肉。” “那地方,我要了。” 李昂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要?” 维克多愣住了,“你拿什么要?你连一个手下都没有!” “很快就有了。” 李昂掛断电话,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 德里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諂媚,甚至还带著一丝恐惧。 名单上的七个人,他今天一个都没联繫上。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街区,现在是谁的天下?” 李昂问。 “没……没人的天下,老板。” 德里克结结巴巴的回答,“马库斯那个胖子和他手下的人,昨晚全死光了!” “现在那里,乱成了一锅粥!” “很好。” 李昂说,“从今天起,我要你把你的货铺满整个九街区。” “什么?” 德里克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那里现在全是抢地盘的疯狗。” “我进去,会被撕碎的!” “那就让他们,也变成你的客户。” 李昂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人能拒绝极乐丹,不是吗?” “给他们免费试用,让他们上癮。” “让他们为了你的货,去跟別人拼命。” “用我的货去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你的狗。” 德里克在那头,听得冷汗直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副血腥的画面。 “我需要钱,也需要影响力。” 李昂继续说道,“九街区,是我们的第一个地盘。” “办好了,以后整个西雅图的货都归你管。” 这句话,像魔鬼的诱惑,狠狠刺进了德里克的心臟。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被那些帮派成员欺负勒索的场景。 他想起了自己像条狗一样,在街头兜售那些劣质药物的日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我干!” 德里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板,我需要货,大量的货!” “我会给你。” 李昂掛断电话,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第46章 英雄的故事,讲完了(感谢开心猫,书友5447的推荐票)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外都市的霓虹,透过琉璃映入房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凯萨琳坐在沙发上,將迈克的头颅紧紧抱在怀里。 迈克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塑像。 他的双眼圆睁却没有焦距,只是空洞的望著顶上。 桌上的烤火鸡早已冰冷,香气散尽,只剩下凝固的油脂。 谁也没有去碰。 臥室的门开了。 李昂自臥房走出。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声息,像一道融入暗夜的鬼魅。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靠在墙上,静静的喝著。 凯萨琳抬起头,看著这个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厅內凝固的悲伤与他无关。 “哭完了么?” 李昂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利刃精准的剖开了这片死寂。 凯萨琳的身体一僵。 她看著李昂,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怒意。 迈克的身体,也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他死了。” 李昂放下水杯,走到沙发前。 “一个时辰前,巡捕在酒吧的尸骸中找到了他。” “他的手里握著枪,身上有七个血洞,每一个都在要害。” “他的身下,压著马库斯的尸身。” 李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则与己无关的卷宗。 “巡捕说,他杀了二十一人,而后自戕。” “但我们都清楚,他不是自戕。” “他是被二十一人围攻,力战而亡。” 迈克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缓缓的从凯瑟-琳怀里坐直了身体。 他看著李昂,眼神里是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他为什么要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迈克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因为你。” 李昂答道。 “因为你这个不爭气的兄长,因为你被人用枪指头,如丧家之犬般奔逃。” 李昂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迈克的脸上。 凯萨琳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昂的眼神制止了。 “他觉得你太过软弱,太过天真。” “他认为,唯有用最决绝的手段,才能为你扫清前路的一切阻碍。” “所以他回去了,孤身一人,只配一枪。” “他把所有想杀你的人,都杀了。” 李昂蹲下身,与迈克平视。 “他用自己的命,为你换来了一份英雄的命格。” “现在,这个英雄死了。”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像现在这样,抱著你的女人哭到天亮?” “然后明天一早,巡捕就会找上门,告诉你弟弟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是个死有余辜的罪人?” 迈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不……他不是……” “他当然不是。” 李昂说。 “他是个英雄。” “一个为你復仇,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的英雄。” “这个故事,我帮你写好了开篇,也擬好了结局。” “现在,轮到你来承接因果了。” 李昂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在码头扛活,妄图靠蛮力改变命运的蠢材。” “你是英雄的兄长。” “你背负著他的血,他的恨,他的不甘。” “你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贾马尔·威廉士,他不是一个癮君子,不是一个废物。” “他是为护兄长,血战而死的男人。” 李昂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迈克的心魂之上。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是真的。 但他的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便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他寧愿自己的弟弟是个悲情英雄,也不愿他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李昂凝视著,他顶上那行闪烁不定的文字。 【斩杀线:低(道心破碎,万念俱灰)】 那缕光芒在剧烈的挣扎,明灭不定。 似乎,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亦可能,会再度燃起。 “我……” 迈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该怎么做?” 良久,他终於挤出了这句话。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成了。 【斩杀线:中(道心重铸,背负亡魂,死兆已退)】 迈克顶上的文字,由暗红转为了沉稳的明黄。 “很好。” 李昂点头。 “第一步,进食。”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冰冷的烤火鸡。 “把它吃完。” “然后去沐浴,睡一觉。” “在尸体还没有被处理前。” “你要告诉他们,你为你的弟弟感到骄傲。” 迈克看著李昂,眼神里依旧有痛苦。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他站起身,走到了餐桌前。 他没有用刀叉,只是用手,撕下一大块鸡腿,然后狠狠的塞进嘴里。 他吃的极快也极用力,像一头饿了三日的野兽。 眼泪混著食物,顺著他的嘴角滑落。 凯萨琳看著他,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昂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臥房,关上了门。 房內,他靠在门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心神的损耗,远比体力的消耗更叫人疲累。 尤其是,此等精妙操控人心的手段。 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了属性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18、力量:18、敏捷:18】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0】 【魔点:360】 他看著那360点魔点,目光在兑换列表上扫过。 【巧舌如簧(初级):消耗魔点400点】 还差40点。 不过不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 彻底的,深度的休养。 为接下来的谋划,积蓄心力。 九街区那片真空地界,他要了。 而他,只需在最恰当的时机,点燃那根引线。 李昂躺在床上,將那把冰冷的伯莱塔放在枕边。 厅內,传来迈克压抑的咀嚼声,与凯萨琳低低的泣音。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就是美利坚。 第47章 赚大钱的机会(感谢明天相亲,叶落独醉的月票感谢支持!) 一夜之间,豺狼帮被从第九街区划去,这个信息一瞬间就被以往各大虎视眈眈的其他帮派获知。 维克多第二天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 “噢上帝,是你乾的?” “什么?”李昂轻声回道。 “九街区!豺狼帮!”维克多越说越激动,“马库斯和手下一帮子的人,一夜就没了!” “他们都说是帮派火併,可死得都是豺狼帮的人。” 李昂没有回答,只是听著维克多娓娓道来。 “现在,九街区成了一个真空地带,不少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了。” 听维克多说完,李昂没有回答什么,掛断了电话。 可刚放下手机,一道新的任务便出现了。 【新任务发布:初立魔门】 【任务內容:於此混沌魔土之上,开宗立派,以为基业,当收门徒十余,皆奉汝为主,復执掌九街半数之权柄,厘定其暗流之序。】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100】 魔门? 李昂看著这个任务,嘴角抽了抽。 就九街区这些为了点粉末和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货色,也配叫魔门啊? 修仙界里,最不入流的杂役,都比他们有格调。 不过,奖励很丰厚。 李昂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德里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諂媚。 “九街区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李昂问。 “都知道了,老板。”德里克结结巴巴地回答,“马库斯那个胖子和他手下的人,昨晚全死光了!” “现在那里,乱成了一锅粥!” “很好。”李昂说,“来我这里,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半小时后,德里克开著他那辆破旧的二手丰田,停在了公寓楼下。 “老板……” “上车,你来开。”李昂坐进了副驾驶。 “去哪?” “九街区。” 听到了九街区,德里克脸色煞白问道:“老板,那边现在可不安全啊。” “开车。”李昂没有过多的解释些什么。 德里克不敢再多问些什么,脚踩起油门,驶向第九街区。 沿街的店铺,全都紧闭著捲帘门。 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三三两两面色不善的男人,聚在街角,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砰!” 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给主驾驶位的德里克嚇得本能反应,將头埋低。 “继续开。”李昂的目光,甚至没有向那个方向瞥一眼。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两个街区。 他们看到两伙人正在街上对峙。 手里都拿著棒球棍和砍刀。 两伙黑人大概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对面一个黑人抄起钢管就挥舞过去。 黑人青年应声倒地,抱著头髮出惨叫。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拳头,棍棒,刀子。 两伙人已经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一个穿著红色卫衣的男人,被扳手砸中后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从他的头髮里渗出,在骯脏的地面上染开一小片。 眼前的一幕让德里克想避开。 “开过去。”李昂命令道。 德里克的手心全是汗,他握紧方向盘,硬著头皮从混战的人群旁边驶过。 车窗外,一个男人被一根棒球棍狠狠砸在后背上,整个人向前扑倒。 另一个人拿著砍刀,对著倒地者的腿就砍了下去。 “老板,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德里克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李昂。 李昂没有回答什么,德里克只能不停地逛著。 车子继续往前开。 小规模的衝突,在每一个街角上演。 这样的场面,在第九街区隨处可见。 李昂让德里克把车停在了一个街区公园的对面。 公园里,同样有两伙人在对峙。 但他们没有动手。 他们在谈判。 一个戴著金炼子的胖子,和一个纹著满脸纹身的瘦子。 他们是附近两个小团伙的头目。 “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了。”金炼子胖子说。 “凭什么?”纹身瘦子反问,“马库斯死了,这里就是无主之地。” “就凭我的人比你多。”金炼子胖子指了指身后那十几个拿著武器的手下。 纹身瘦子脸色很难看,他这边只有七八个人。 “我们可以合作。”纹身瘦子试图讲和,“地盘一人一半。” “合作?”金炼子胖子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我可以直接拿走全部。” 纹身瘦子握紧了手里的刀。 “看来是没得谈了。” “动手!”金炼子胖子一声令下。 又一场血腥的械斗,在公园的草坪上展开。 德里克不明白,李昂要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老板,我......” “你看到了什么?”李昂打断他。 “混乱,暴力,死亡。”德里克说。 “还有呢?” 德里克沉默了。 “我看到了机会。”德里克终於说出了心里话。 李昂点了点头。 “这些人,他们需要什么?” “你能给他们什么?”李昂追问。 德里克一只手把握方向盘,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我?” “老板,我能给他们什么......”德里克被李昂提点了一会,突然想到,“老板你不会是想......” 李昂接过了他话说了下去:“极乐丹。” “能让他们在打斗中忘记疼痛。” “也能让他们在没有打斗的时候,找到片刻的欢愉。” 李昂看著德里克,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开窍的学生。 “很好。” “但是老板,他们没有钱。”德里克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现在很穷,马库斯死了,他们的货源也断了。” “那就让他们用別的东西来换。”李昂说。 “什么东西?” “他们的命。” 李昂看著德里克,被盯著的德里克被盯得浑身发毛。 “老板......你是想做什么身体產业?还是让他们去献血?赚钱来买我们的货物?” 他不理解李昂要他们的命做什么? 李昂则是摇了摇头,看著德里克这幅蠢样。 “用他们的忠诚,用他们的拳头,用他们的命,来换取他们想要的一切。” “我要你,把极乐丹铺满整个第九街区。” “控制住他们,懂吗?” 德里克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卖药的。 现在,李昂却要他去做一个帮派头目。 “我只是个小毒贩,他们不会听我的。” “他们会的。”李昂说。 “当他们尝过极乐丹的滋味后,他们会像狗一样跪在你面前,求你再给他们一颗。” “到时候,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李昂看著德里克。 “你不是想赚大钱吗?” “你不是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吗?” “这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第48章 你管这叫泥丸子?(感谢衣食父母们的支持!求追读!) 德里克握著方向盘的手,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昂。 李昂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德里克知道,他没有。 “老板,我……我做不来。”德里克的声音发乾。 “你之前在派克市场,不也做得很好吗?”李昂没有睁眼。 “那不一样。”德里克说,“那只是卖点东西,他们给我钱,我给他们货。” “现在,你要我去......去管著他们。” “我没那个本事。” 李昂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德里克。 “你没有,但极乐丹有。” “你也不需要有本事,你只需要有货。” “而我,有货。” 李昂把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背包很沉,拉链拉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塞满了用自封袋包装好的白色药丸。 德里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这些……都是给我的?” “不够。”李昂说,“这只是定金。” “我要整个第九街区,都跪下来求你给他们货。” 德里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过去那些像狗一样的日子。 被街头的混混勒索,被警察追著跑,为了几十块钱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王。 也太过诱人。 “可......可他们会杀了我。” “我才是你的保鏢。”李昂说,“你怕什么?” 德里克又看了一眼李昂。 “老板,我干!”德里克咬著牙说。 “很好。”李昂重新闭上眼睛,“先找个地方,我们需要几个听话的伙计。” 德里克发动了汽车。 他现在是李昂的狗,但他也想成为第九街区的王。 德里克对第九街区很熟。 他知道哪里有无家可归的癮君子,哪里有刚刚死了老大,群龙无首的小团伙。 他把车开到了一个废弃的篮球场附近。 球场角落,几个男人正围著一个汽油桶烤火。 他们看起来又冷又饿,眼神麻木。 “就他们了。”德里克说,“他们是毒蛇的人,他们的老大昨天在抢地盘的时候被人捅死了。” “现在就是一群没人要的野狗。” 李昂点了点头。 “下车。” 德里克推开车门。 他学著李昂的样子,把那个装满极乐丹的背包甩在肩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充满了警惕和不善。 “嘿,哥们,这里不欢迎你。”一个高个子黑人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根钢管。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李昂。 李昂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任何表示。 德里克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我叫德里克,我来给你们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哈哈哈哈!” 那几个人都笑了。 高个子黑人走到德里克面前,用钢管拍了拍他的脸。 “我们不需要机会,我们需要钱。” “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滚。” 德里克咽了口唾沫。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药丸。 “我没有钱,但我有这个。” 那几个人看到背包里的东西,眼神都变了。 他们都是癮君子,他们认识这玩意儿。 “你他妈是个药贩子?”高个子黑人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垃圾。”德里克学著李昂当初的口气,“这叫极乐丹,一颗,就能让你上天堂。” 他从包里拿出一颗,递了过去。 “免费尝尝。” 高个子黑人盯著那颗药丸,又看了看德里克。 他身后的一个瘦子忍不住了,一把抢了过去。 “老大,管他呢,先试试再说!” 瘦子想都没想,就把药丸塞进了嘴里。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法克......法克!这他妈是上帝的福音!” 其他几个人都看呆了。 “还有吗?”他问德里克。 “有。”德里克笑了,他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自信。 “但不是给你的。” 车门开了。 李昂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德里克身边,挡在了他身前。 “我的货,只给我的人。”李昂看著那个高个子黑人,淡淡说道。 “你的人?”高个子黑人上下打量著李昂,“你他妈又是谁?” 李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黑人手里的钢管。 黑人想把钢管抽回来,却发现那根钢管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 “放手!”他怒吼道,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李昂的脸。 李昂的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抖。 那根钢管,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砸在了黑人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人发出一声惨叫,抱著腿跪倒在地。 李昂没有停。 他一脚踹在黑人的脸上。 黑人高大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篮球架的柱子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剩下的几个人,都嚇傻了。 李昂把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现在,他是你们的老大。” 李昂指了指身后的德里克。 “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那个吃了药的瘦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德里克面前。 “老大!德里克老大!我跟你混!” “再......再给我一颗,求你了!”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都有样学样。 他们围著德里克,像一群乞求主人赏赐的狗。 德里克看著眼前这幅景象,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高个子,又看了看李昂。 他终於明白,李昂说的“我是你的保鏢”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保鏢。 他是神。 是决定这里一切的神。 “给他们。”李昂说。 德里克回过神来,颤抖著手,从包里又拿出几颗药丸,分给了那几个人。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老大,以后我们都听你的!” 德里克看著这些前一秒还想抢劫自己,现在却跪在地上磕头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感,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很好。”德里克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李昂的语气。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现在,跟我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德里克带著他新收的五个小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篮球场。 【任务:初立魔门(进行中)】 【进度:5/10】 李昂跟在最后面,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第49章 你的命,值多少钱?(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支持) 德里克坐在那辆破旧的丰田车里。 他的身后,跟著五个刚刚收服的“手下”。 他们挤在后座和后备箱敞开的空间里。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那个叫瘦猴的男人探过头来问道,满脸諂媚的笑容。 他的眼神不断瞄向德里克那黑色的背包。 德里克下意识地將背包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李昂。 李昂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去下一个街区。”李昂说道。 德里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昂。 他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废弃的篮球场。 “看到前面那个酒吧了吗?”德里克指著街角一家掛著霓虹灯招牌的店。 “那里是蝎子的地盘。” “蝎子?”李昂问。 “一个疯子,墨西哥人,手下有十几號人。”德里克说,“他们之前跟著马库斯混,现在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 车子在酒吧对面的街边停下。 酒吧门口站著四个男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带著傢伙。 “老板,他们有枪。”德里克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呢?”李昂反问。 德里克不敢说话了。 “下车。”李昂说。 德里克推开车门,他身后的五个“手下”也跟著鱼贯而出。 他们看著对面的酒吧,眼神里有些畏惧。 “老大,蝎子那帮人不好惹。”瘦猴小声说。 “闭嘴。”德里克低喝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昂。 李昂已经下了车,正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著他。 德里克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拎著那个黑色背包,带著他的人,径直穿过马路,走向酒吧。 门口的守卫立刻警惕起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留著小鬍子的墨西哥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们。 德里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我叫德里克,找你们老大蝎子谈笔生意。” 小鬍子男人上下打量著德里克和他身后那几个一看就是癮君子的手下,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谈生意?就凭你们?” “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德里克没有滚。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 满满一包白色的药丸,在酒吧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门口几个守卫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小鬍子男人皱起了眉头。 “能让你们发財的东西。”德里克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颗极乐丹,扔了过去。 “给你老大尝尝,告诉他,我叫德里克。” “如果他想合作,我就在这里等他。” 小鬍子男人接住药丸,捏在手里看了看。 “你就在这等著。” 他转身走进了酒吧。 而门口其他人则是將手放在腰间,隨时会將枪拔出。 德里克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他身后的瘦猴几人,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周围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暗处射来。 几分钟后,酒吧的门开了。 小鬍子男人走了出来。 “我们老大让你进去。” 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李昂。 李昂没有动什么,就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守卫。 德里克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酒吧。 酒吧里烟雾繚绕,音乐声震耳欲聋。 一个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戴著蝎子吊坠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卡座里。 他的手里,正把玩著德里克给他的那颗极乐丹。 “你就是德里克?”蝎子抬起眼皮,打量著他。 “是。” “你管这玩意儿,叫生意?”蝎子把那颗药丸扔在桌上。 “这比市面上任何东西都好。”德里克说。 “是吗?”蝎子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自己试试。” 蝎子看著德里克 “我的人告诉我,你刚刚收了毒蛇那几个废物。”蝎子笑了一会,脸色一转严肃,“你是不是觉得,你也能在第九街区站稳脚跟了?” 德里克没有说话。 “这样吧。”蝎子靠在沙发上,“你把这东西的配方交出来,我让你做我的副手。” “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平。” 德里克心里一沉。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配方我没有。”德里克摇头,“但我有货,很多货。” “是吗?”蝎子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你是不想合作了。” 他拍了拍手。 酒吧里十几个男人,都站了起来,手里拿著砍刀和铁管,围了上来。 德里克的五个手下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缩。 德里克也怕。 但看著李昂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德里克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莫名的勇气,从他心底升起。 “蝎子,我劝你想清楚。”德里克的声音依旧有些抖,但眼神却不再闪躲,“我的货,能让你统一整个第九街区。” “哈哈哈哈!”蝎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杀了他!”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从酒吧外面传来的。 而是从他身后。 德里克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李昂已经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伯莱塔,枪口还冒著烟。 蝎子身后一个离他最近的男人,额头正中多出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举枪瞄准的前一刻。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酒吧里彻底乱了。 蝎子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手下。 他再回头看向李昂。 李昂的枪口,已经转向了他。 蝎子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酒吧里的音乐停了。 蝎子的目光,从倒在血泊里的手下身上,缓缓移回到李昂脸上。 “你......” 李昂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蝎子,蝎子剩下的十几个手下,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握紧手里的砍刀和铁管,慢慢向李昂围拢。 但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 “都他妈別动!” 他不是在对李昂吼,而是在对他自己的手下吼道。 那些人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他混了这么多年,杀过人,也被人用枪指过。 但说实话,如果刚刚那一枪对准的是他的脑袋,他觉得是死定了! 对视著李昂,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朋友,你过界了。”蝎子缓缓开口,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在第九街区,没人敢动我蝎子的人。”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以为凭一把枪,就能走出这个门吗?” 蝎子继续说道,他在试探,也在拖延时间。 “我外面还有几十个兄弟,他们很快就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你杀了我们,你也活不了。” 李昂看了看周边,外面听见动静的人也都进来了。 这些人已经將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的命,值多少钱?”李昂向著蝎子问道,“我问,你的命,值多少钱?” “什么?” 李昂再一次说道:“或者说,你觉得,你身后这些人,有多少愿意为你挡子弹?” 第50章 你以后我们一起发財(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支持) 蝎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那些人眼神躲闪,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看来,你的人缘不怎么样。”李昂说。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蝎子被激怒道。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打在蝎子脚边的地板上。 蝎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想干什么。”李昂说,“是你的这位朋友,想跟你谈生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他想躲到李昂身后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看著蝎子,又看了看李昂。 德里克內心底里有些兴奋。 他清了清嗓子。 “蝎子,我的老板问你,生意还谈不谈?” 德里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蝎子没有回答,他就只看著李昂。 他知道,今天真正做主的人,是这个看起来像个学生的亚裔。 “你想怎么谈?”蝎子问李昂。 “他说了算。”李昂指著德里克。 蝎子的目光,又回到了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从今天起,第九街区,我说了算。”德里克鼓起勇气,说出了李昂教他的话。 “哈哈哈哈!” 蝎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卖泥丸子的癮君子?” “还有你身后那几个废物?” 德里克身后的瘦猴几人,因为李昂壮了胆,但对方人数眾多,他们也不好回懟什么。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李昂抬起枪,对准了蝎子左边一个离他最近的打手。 那个打手嚇得手里的砍刀都掉在了地上。 “別......別杀我......”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李昂看著蝎子,“一。” 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二。” 李昂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了整个酒吧內。 蝎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开枪。 “等等!”蝎子盯著李昂,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德里克接口道,他感觉自己逐渐適应了这个角色。 “你,还有你的所有人,以后我们一起发財。” 蝎子沉默了。 他看著李昂,又看了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德里克。 让一个癮君子骑在自己头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想死。 “我凭什么信你?”蝎子问。 “就凭这个。” 德里克从背包里,又抓出一大把极乐丹,扔在桌上。 德里克学著李昂的口气,“只要你点头,以后整个第九街区的货,都由我们来供。” “价格,比你从墨西哥拿的便宜三成。” 蝎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盯著桌上那些药丸。 他是个生意人,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垄断。 这意味著他可以把其他所有的小毒贩都挤死。 意味著数不尽的钞票。 他拿起一颗,仔细端详起来。 看著这一颗泥丸子一样的东西,他倒是好奇有什么魔力。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奇异的香味,让他精神一振。 “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蝎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保证。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你没有资格谈保证。”李昂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带著你的人,给他当狗,我们一起赚钱。” “二,我现在就打死你,然后让你手下的人,给他当狗。” 李昂的枪口,重新对准了蝎子的眉心。 蝎子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那些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蝎子明白了。 那个亚裔说得对。 这些人,不会为他挡子弹。 如果他死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跪在那个叫德里克的癮君子面前,当他的狗。 因为那意味著,他们能活下去,还能继续赚钱。 蝎子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一样,但命,比尊严重要。 “我选一。”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德里克看著眼前的蝎子,这个前一秒还高高在上,想把自己踩进泥里的男人。 他內心的兴奋,已经压抑不住了。 他挺直了腰杆,看著蝎子。 “很好。” 德里克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 蝎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昂放下了枪。 他走到德里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交给你了。” 李昂看了看地上的那具尸体。 “记得“处理”好,你们应该有“渠道”吧?” 李昂说完,德里克愣了一会点点头,看著德里克点头,李昂便走出酒吧。 德里克看著李昂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李昂走出酒外,外面的空气有些凉。 “天气越来越冷了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在这种寒冷的冬天死去,多少街区的人会冻死街头上,吃不起饭,穿不暖衣服,这些都不是李昂该担心的事情,可如今身处在这一片地区,见识过太多太多惨绝人寰的事情了,李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快要疯掉。 李昂还在思考,系统的任务面版弹出。 【任务:初立魔门】 【进度:10/10】 【任务已完成】 【获得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100】 李昂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18、力量:18、敏捷:18】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 【魔点:460】 他需要更加的实力来巩固自身,需要更多更多的钱来做很多事情。 没有想太多,將属性点一口气点在了体质上面。 【增加成功,当前体质为:23】 李昂这一次將体质一口气加到20点以上之时,他能感受到身体內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说不出来,与修仙不同,这种並不是循序渐进的提升,而是一瞬间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到了自己身体之中。 与点在精神属性上不同,精神到达20点的那一刻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可体质却不一样,这种感受是十分明显的。 第51章 跟著我们,有钱拿(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支持) 李昂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臟跳动变得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將温热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微观的尺度被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具爆发力。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凡人与修士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一丝边缘。 李昂握了握拳。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他个人的猜测。 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回头看去,德里克正与蝎子一群人处理著那具尸体。 他们將尸体抬出,隨意丟到路旁。 只见德里克拨通了电话。 李昂没有多说什么。 似乎在这个国度,人人都能通过处理尸体赚到美金。 而让李昂好奇的是,德里克与一群人头上系统显示发生了些许变化。 【目標:德里克】 【斩杀线:中(丹药成癮,魔门长老)】 李昂能够看到,德里克的斩杀线似乎逐渐稳定,隱隱约约地在向上提升。 这让李昂感到非常奇怪,不禁思考。 再看向蝎子等人头顶。 【目標:凯文·杜】 【斩杀线:中(魔门护法)】 “蝎子”的斩杀线都来到了“中”的水平。 手底下的一眾小弟,都从濒危升到了“低”。 他们的称號,也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街头混混,变成了清一色的“魔门弟子”。 难道斩杀线真的如同因果那般,自己能够將他人的斩杀线不断拉高? 李昂內心暗自想到。 他看著德里克掛断电话,一脸諂媚地朝自己走来。 “老板,搞定了,到时候还能再赚一点。” 李昂已经淡然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目光却停留在他头顶那行“魔门长老”的字样上。 长老? 就凭他? 一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癮君子。 “你看起来,感觉不错。”李昂开口。 “托您的福,老板!”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更盛,“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不只是我,兄弟们都一样。” 他回头指了指正在用消毒水冲洗地面血跡等人。 “以前我们就是一群没人要的狗,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弄到下一口的货。” “现在不一样了。” 德里克的腰杆挺直了些。 “我们有地盘,有生意,有兄弟。” “第九街区的人,现在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这一切,都是您给的。” 李昂明白了。 斩杀线的提升,並非凭空而来。 德里克他们不再是社会最底层的垃圾,不再是隨时可以被“处理”掉的“资產”。 他们有了自己的“价值”。 虽然这种价值,是建立在暴力和药物之上。 但在这个崩坏的规则里,这就是价值。 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在这个街区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的资本。 所以,他们不再是“濒危”。 他们在李昂构建的这个魔门里,获得了自己的“职位”。 德里克是管理者,是长老。 蝎子是执行者,是护法。 而那些小弟,则是最基础的门人。 这套体系,被系统承认了。 李昂看著德里克,他之前对斩杀线的理解,太过片面。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可以成为这“斩杀线”的分配者。 他可以用药物,用金钱,用暴力,將一个濒死的人,从濒危的泥潭里拉出来。 把他养肥,让他变得更有价值。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魔道”。 一种近乎於“道”的玩法。 “老板?”德里克见李昂久久不语,紧张地问道。 李昂回过神来。 “干得不错。”他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 “以后,第九街区就交给你了。”李昂说,“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不听话的人。” “明白!老板!”德里克大声应道。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在街角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连体工装服的男人。 他们一言不发,熟练地將路边那具尸体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然后扔进车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其中一个男人走到德里克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点点。”男人声音沙哑。 德里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 他抽出几张,塞给那个男人。 “辛苦了,兄弟。” 男人接过钱,点了点头,转身和同伴上车离去。 德里克拿著剩下的钱,恭敬地递到李昂面前。 “老板,这是这次的收入。” 李昂没有接。 “这是你的。”他说,“还有你兄弟们的。” “用这些钱,去招更多的人。” “告诉他们,跟著我们,有钱拿。” 德里克愣了愣,他也没想到李昂会把这钱直接给他。 这至少有几千美金。 “老板......这......” “你现在是第九街区的老大。”李昂看著他,“得有点老大的样子。” 德里克握紧了手里的信封。 “我......我明白了,老板!” 李昂转身,准备离开。 “老板,您去哪?”德里克连忙问。 “我还有点事。” 李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安全屋,而是绕了几个街区,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浓烈的烟味和泡麵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他需要的不是娱乐,而是信息。 打了穀子瀏览器,在搜寻引擎內不断查找著有用的信息。 他第一个想要搜索的便是如何从美利坚回到国內。 很快相关的信息便从里面弹了出来。 看著琳琅满目的信息。 李昂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各种官方渠道的连结。 离西雅图最近的大使馆是在旧金山。 但是...... 申请护照,办理签证,购买机票。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一个最基本的东西。 合法的身份证明。 他没有。 他关掉这些官方网站,在搜索栏里换了几个关键词。 “偷渡”、“黑船”、“特殊渠道回国”。 跳出来的结果更加五花八门。 有声称能办理全套身份,收费十万美金的移民律师gg。 有宣称能提供“安全可靠”的货轮舱位,价格面议的帖子。 还有一些则是赤裸裸的诈骗信息。 李昂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所谓的渠道,要么是骗钱的,要么是卖命的。 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亚裔,一旦落到这些人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被卖到某个黑工厂做苦力,或者被割掉器官扔进海里,都是大概率事件。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回国的想法,有些天真。 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捏碎一个人的喉咙。 但他却无法为自己凭空捏造出一张合法的护照。 这个世界,用另一套规则,將他牢牢地困在了这里。 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解决不了规则本身。 修改问题,已经收到大家的反馈 內容如下: 刪掉了之前46重复內容,为表歉意,將会在明天加更一章! 原来看了46章的读者,可以直接从45章开始观看。 非常抱歉。 也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提出的建议与反馈! ...... ps:最后求各位衣食父母的追读与月票! 我会好好吸取大家的建议!会努力更新! 求各位衣食父母们的追读!感谢各位了! 第52章 身体太值钱了(求各位义父义母追读!) 李昂看著屏幕上那鲜红的国徽,无时无刻都想著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网吧里那些双眼通红,对著屏幕或兴奋或咒骂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们被困在游戏里,被困在债务里,被困在药物里。 而自己,被困在这片土地上。 他站起身,离开了这家乌烟瘴气的网吧。 街上的风更冷了,李昂拉了拉衣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回去的路上,越往那些贫穷的街区走,那些骇人的事情不断发生。 一个躺在路边上的人,裹著单薄的被子睡著路旁。 脸庞都已经看不见,而却有一只手露在外面。 被子破破旧旧的,野蛮生长出来的头髮,看上去已经许久未曾打理过了。 夜色之中,他衣衫襤褸,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却一直捧著像是一朵小白花。 那可能是他身上唯一没有被夜色吞没的东西。 或许对於不知道美利坚实情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场景。 流浪汉睡在一旁手里捧著百花,彰显著美利坚无比的浪漫。 可李昂能够看清,也是否清楚。 这人已经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李昂的目光落在那人头顶。 斩杀线没有任何的显示。 没有任务,没有提示,就跟路边一棵枯死的野草,无人在意。 或许是有人在意的,但更多在意的是他这具身体的价值。 他的死亡,在这套规则里,甚至不配激起一丝涟含。 因为他没有任何价值可以被掠夺。 他只是单纯地,被这片土地的寒冷给吞噬了。 李昂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愤怒。 周边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著他,这里是美利坚。 他想起了迈克。 如果自己没有插手,迈克的结局,会比这个男人好多少? 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李昂转身,朝著与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回去。 那个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四面都是墙壁的笼子。 回去,也只是从一个大笼子,换到一个小笼子。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目標。 一个能让他从这片土地上挣脱出去的目標。 回家。 他需要一个熟悉这片土地地下规则的嚮导。 李昂想到了杰罗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嘿,李?”杰罗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背景里还有安娜的笑声。 “你在哪?”李昂问。 “在房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杰罗姆有些警觉地问道。 “我过去找你。” 李昂没有多做解释,掛断了电话。 ...... 李昂再一次来到这里,很快找到了那辆熟悉的旧房车。 李昂敲了敲门。 “李?快进来。” 李昂走进房车。 车里收拾得很乾净,安娜正坐在小桌子前画画,看到李昂,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李叔叔!”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 “你好,安娜。”李昂点了点头。 “喝点什么?啤酒还是热咖啡?”杰罗姆从一个小冰箱里翻找著。 “不用了。” 李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找你有点事。” 杰罗姆看他神情严肃,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给安娜戴上耳机,让她听音乐,然后才在李昂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杰罗姆压低了声音。 “我想回国。”李昂直接说道。 杰罗姆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回国?”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回到华夏?” “对。”李昂重重点了点头 “李,你疯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不是坐飞机买张票那么简单!” “那叫偷渡!是把命交到別人手里的赌博!” “我知道。”李昂的语气很平静。 “你不明白!”杰罗姆有些激动,“那些人,他们叫蛇头,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们会把你塞进货轮的货柜里,跟几百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船上没有医生,没有食物,没有乾净的水!” “很多人,根本撑不到上岸,就死在半路上了,然后被直接扔进海里餵鱼!” “就算你运气好,活著到了地方,你以为就安全了?” “蛇头会把你关起来,逼你给家里打电话要钱!拿不到钱,他们会把你的腰子割了拿去卖!” 杰罗姆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昂脸上了。 “李你是真的疯了,你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来到美利坚的?” 李昂静静地听他说完。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李昂接著问道,“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你有自己能够证明的身份证件吗?” “没有办法。”杰罗姆摇了摇头,“李,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 “想要从这里回到华夏,比从华夏偷渡到这里,要难一百倍。” “那些蛇头,他们只管把人运进来,因为那能赚钱。” “但他们不会把人运出去,因为那不赚钱,而且风险更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除非......除非你是某个大人物,或者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把你弄出去。” “但那跟你没关係。” 杰罗姆看著李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有自己能够证明的身份证件吗?” “护照,绿卡,哪怕是一张过期的驾照也行。” 李昂沉默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认证出来自己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没有。”李昂缓缓摇头。 “那就彻底没戏了。”杰罗姆摊开手,“现在的系统太严了,到处都是人脸识別,指纹验证,跟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杰罗姆看著李昂,眼神里带著同情。 “放弃吧,李。” “你回不去的。” 房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娜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她摘下耳机,从画板上抬起头,担忧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和李昂。 李昂站起身,將一沓钱放在了桌面上。 “我知道了,谢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杰罗姆点了点头。 杰罗姆有些担忧:“老兄別想不开,虽然你身体值钱,但也別想不开啊!” 李昂嘴角抽了抽,自己值钱是什么意思? 也对,这里是美利坚,尸体比活人还要值钱。 第53章 查理是谁?(求各位义父义母追读!) 李昂走出房车。 杰罗姆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 “虽然你身体值钱,但也別想不开啊!” 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值钱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国度,一具新鲜、健康的尸体,可以被拆分成无数个零件,卖出一个好价钱。 而他这具,远比普通人“值钱”。 如果他死了,说不定问道味的流浪汉一拥而上,抢著想要出售他呢。 李昂沿著街道,慢慢地走。 他只是走著,看著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样貌。 一个醉汉躺在街角,怀里抱著半瓶威士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囈语。 几个衣著暴露的女人站在路灯下,用麻木的眼神招揽著偶尔路过的车辆。 一辆警车呼啸而过,但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李昂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 他一直想著怎么从这张牌桌上逃走。 买船票,找蛇头,用尽一切办法回到那个记忆中的故乡。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自己,就是这张牌桌上的一枚价值连城的筹码。 一个赌场,怎么会轻易放走一枚最有价值的筹码? 所有规则,都是为了將筹码留在桌上而设计的。 无论是合法的签证,还是非法的偷渡。 都是这张桌子的一部分。 想要离开,只有一种办法。 掀了这张桌子。 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李昂停下脚步,抬头看著远处那片被霓虹灯照亮的摩天大楼。 那里,才是这张牌桌的核心。 而他现在,还只是在最外围的贫民窟里挣扎。 既然回不去。 那就用自己的方式。 用魔道的方式。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李昂接通了电话。 “李......有大麻烦了。”电话那头是维克多疲惫的声音。 “什么事情?”李昂问。 “之前铁拳帮与马库斯的有过一笔交易......”维克多顿了顿,“现在的事情有些棘手了。” “说重点。”李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铁拳帮跟马库斯订了一批货,五百万的货。” “货款已经付了,但现在马库斯死了,他手下的人也全没了。” “货,自然也就不见了。” 李昂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铁拳帮的老大,查理是个疯子。”维克多有些急促,“他找不到拿货的人,就要扫平第九街区了。”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铁拳帮,查理。 他没听说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百万的货。 还有那个疯子,要扫平第九街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九街区,现在是他的地盘。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但德里克和蝎子,正在那里为他赚钱,为他收拢人手。 那是他“魔门”的根基。 李昂转身,朝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回到公寓。 迈克和凯萨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著,播放著无聊的肥皂剧。 但他们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电视上。 看到李昂回来,迈克站了起来。 “李。” “嗯。”李昂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臥室。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关上门,他立刻拨通了德里克的电话。 “老板!”德里克的声音,充满了亢奋与敬畏。 “第九街区现在怎么样?”李昂问。 “好,好得很!”德里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老板,您是没看见,那些傢伙现在看到我都得绕著走!” “蝎子那帮人也老实得很,现在正帮我们收拢那些零散的傢伙。” “很好。”李昂打断他的炫耀,“我问你,铁拳帮,还有查理,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的德里克,瞬间沉默了。 “老板......您......您怎么会问起他们?” “说。”李昂只说了一个字。 “铁拳帮......是城东最大的帮派,跟......跟之前金锈帮还差不多大。” “他们的老大,查理·墨菲,都叫他铁拳查理。” “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战爭狂。” “听说他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在伊拉克打过仗,脑子有点不正常。” “他从不讲规矩,只信奉拳头和枪。” “惹到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跟马库斯有过来往?”李昂问。 “有......有过几次。”德里克回答道,“都是些军火生意,马库斯从一些特殊渠道搞来一些好东西,然后卖给查理。” 军火。 李昂明白了。 五百万的军火。 足以武装起一支小型军队了。 难怪那个查理会发疯。 可也不对啊,为什么他们能够暗自运输如此庞大的东西? 美利坚没人管吗? 李昂想不明白。 “现在第九街区有什么动静?” “有......有很多人在打听一批货的下落。”德里克说,“都是生面孔,看起来很不好惹,应该是铁拳帮的人。” “他们到处在问,有没有见过马库斯手下的人。” “我知道了。”李昂说,“管好你的人,让他们最近都安分点,別出门。” “明白,老板!” 掛断德里克的电话,李昂又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消息?”维克多接起电话就急切地问道。 “你对铁拳帮了解多少?”李昂反问。 “铁拳帮?”维克多愣了一下,“你怎么......你惹上他们了?” “回答我的问题。”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查理·墨菲,一个疯子,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那傢伙的势力很大,而且不只是在街头。” “他跟一些上层人物,也有联繫。” “他手下有一群亡命徒,都是跟他从战场上下来的。” “枪法准,心够狠,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五百万的货,是什么?”李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维克多回答得很乾脆,“这种级別的交易,马库斯不可能告诉我。” “但我猜,应该是些大傢伙。” “一些枪枝弹药之类。”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马库斯死了,他的手下也都死了。”李昂说,“货在哪里,没人知道。” “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维克多哀嚎道,“查理那个疯子,他不管这些!” “他只认自己的五百万打了水漂,他要找人泄愤!” “而第九街区,是马库斯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会把那里翻个底朝天,把所有人都杀光,直到找到他的货,或者找到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替罪羊为止!” “李还是跑吧!”维克多说,“离开西雅图,越远越好!” 第54章 別再回来,好好生活(求追读) 李昂听著维克多那急促的声音,没有回答什么。 迈克与凯萨琳还在观看著电视播报的內容。 “金县......九街区爆发了帮派火併......数十人已......” “噢,法克。”迈克看著电视播报的內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了,他不想再失去他的家人。 李昂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瞬间变黑,嘈杂的播报声戛然而止。 “李?” 李昂没有看他们,扫过这小小的公寓。 这里有他们生活的痕跡。 目光落在两人的头顶。 【目標:迈克·威廉士】 【斩杀线:中(道心受损,浊世清莲)】 【目標:凯萨琳·琼斯】 【斩杀线:中(因果牵连,凡人命薄)】 李昂知道,危险並未解除。 更让李昂头疼的是铁拳帮。 他本意不想再让迈克与凯萨琳牵连进来,他们不仅是累赘,也是为数不多良心发现吧。 如果查理追查到他头上,这里將会变得不再安全。 “收拾一下东西,离开这里吧。”李昂淡淡说道。 “什么?”迈克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了,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李昂重复一遍,“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李,发生什么事情了?”迈克问道。 凯萨琳也追问著李昂:“是不是又有人找迈克的麻烦了?” 李昂没有回答。 “给你们十分钟,快点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迈克看著李昂不耐烦的脸色,不再追问,拉著凯萨琳走进臥室收拾东西。 李昂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歇息,不断思考著接下来的对策,查理是要找到那批货的下落,查理这一次过来是为了找到那批货的下落,只要让他知道这批没有丟,蝎子说不定知道什么。 十多分钟后,迈克与凯萨琳一人提著一个背包,走了出来。 “李,我们收拾好了。”迈克说。 他以为,李昂又要带他们去另一个安全屋。 李昂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扔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凯萨琳好奇地问。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袋子。 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美金,从袋子里散落出来。 绿色的富兰克林头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比的清晰。 迈克和凯萨琳都看呆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离开这里,迈克。”李昂看著他们两个,“没人再会找你麻烦,好好学习” 迈克看著桌上绿油油的钞票,大脑一片空白。 凯萨琳也捂住了嘴巴。 “李......这......”迈克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伸出手,想把钱推回去。 “拿著。”李昂见迈克的动作,则是严肃道。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凯萨琳的。” 凯萨琳愣住了。 “我?” “你是个好女孩。”李昂看著她,“你不该跟著他在这里吃苦。” “拿著钱,去一个好点的社区,继续你的学业。” “迈克,”李昂转向他,“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別再让她跟著你担惊受怕。” 他看著凯萨琳,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他知道李昂说得对。 他给不了凯萨琳安稳的生活,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李,到底发生了什么?”迈克追问道,“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李昂就打断:“以前的麻烦都解决了,但很快会有新的麻烦。” “我不想你们再被牵扯进来。” 李昂掏出一个笔记,撕下一张纸记下两號码,一个是维克多,一个是杰罗姆的。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这两个电话。” “告诉他们,是李让你们找的。” “他们会帮你们。” “別再回来,好好生活。” 迈克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 迈克提著行李,和凯萨琳一起,走到了门口。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李昂一眼。 “李,保重。” “嗯。” 门开了,又关上了。 整个公寓,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迈克和凯萨琳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街道上。 他们叫了一辆计程车,很快便匯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李昂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將可能被踩碎的“好人”,从这张吃人的牌桌上,暂时拿了下去。 至於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是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再次捲入。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任务:浊世清莲(阶段二,已完成)】 【判定:清莲脱离魔土,生死由命】 【获得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魔点+200】 李昂:“?” 任务还没有结束?难道迈克还是无法离开吗? 但他们离开这里,也是一件好事。 李昂打开了属性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23、力量18、敏捷18】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5】 【魔点:660】 他將5点属性,全部加在了敏捷上。 【增加成功,当前敏捷:23】 李昂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空气中甚至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 速度。 如果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能够做到躲避子弹?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魔点。 660点。 他打开了兑换列表。 【巧舌如簧(初级):消耗魔点400点】 【百毒不侵(初级):消耗魔点300点】 ...... 李昂的目光,在两个技能之间徘徊。 最终,他选择了【巧舌如簧】。 语言的力量尤其重要,但拳头足够硬的话,语言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无数关於语言、说服、谈判、欺诈的技巧,从脑海某一处地方涌现。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把一个死人说活,也能把一座冰山卖给爱斯基摩人。 当然,这还是只是李昂的臆想。 他喜欢这种变强的感觉。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李昂接过电话,声音是德里克。 “老板!你现在在哪里!”德里克无比急躁,“一群人突然闯进了街区,他们......” “他们人手一把步枪,我们的人都不敢乱动,老板!” 第55章 所以,货呢?(求追读)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衣柜前,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 將那把银灰色的伯莱塔92fs插在腰后。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以往游荡在街头的醉汉和癮君子,一个都看不见。 不知道被什么人赶走了。 李昂开著那辆道奇,缓缓驶入。 街角,停著几辆黑色的suv,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几个穿著战术背心,耳朵上掛著通讯耳机的男人,靠在车边抽菸。 他们的手里,都拿著自动步枪。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昂不清楚拿著的都是什么型號。 他们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著街道上任何移动的物体。 李昂的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个男人抬起手,做了一个停车的手势。 他只是保持著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开了过去。 那几个男人看著他。 他们的手,都放在了枪的保险上。 李昂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枪口,落在了自己的脑门和心臟位置。 说不定下一秒就得停止了呼吸。 他现在还不能確定的一件事就是自己能否快过子弹。 车子,从他们面前驶过。 没有人开枪。 李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朝他们多看一眼。 车子在“den of jackals”酒吧门口停下。 这里,是德里克现在的“总部”。 酒吧的门紧闭著,门口没有守卫。 李昂下了车。 他走向酒吧大门。 是蝎子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他看到李昂,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忙拉开了门。 “老板,您可算来了!” 酒吧里,挤满了人。 德里克的手下,蝎子的人,还有一些刚刚被收编的街头混混。 大概有三四十號人。 自己的一群与对面那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相比,显得更像是从某些垃圾场拉来的流浪汉。 德里克正坐立不安地在吧檯前来回踱步。 看到李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凑近到李昂耳边:“老板!他们......他们把整个街区都封了!” “查理的人?”李昂问。 “是!”德里克连连点头,“就是铁拳帮的疯子!” “他们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马库斯的货。” “我们有几个兄弟想从后门溜走,被他们抓住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昂走到吧檯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们在等什么?”李昂问。 “等......等查理......”蝎子在一旁小声回答。 “他们说,查理老大很快就到。” “他要亲自来问我们,货在哪。” 李昂把玩著手里的酒杯,没有说话。 德里克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问该怎么办,但又不敢开口。 他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把我们交出去?”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小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昂身上。 是啊,把他们交出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只是第九街区最底层的渣滓。 而铁拳帮,是城东的王。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德里克也看著李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不想死。 他刚刚才尝到权力的滋味。 李昂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吧檯上,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想活命吗?” 李昂看著他们,淡淡问道。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闭上嘴,站直了。” 他说完,拉过一张椅子,在酒吧最中央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酒吧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酒吧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止一辆。 是十几辆车。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將整个酒吧包围得水泄不通。 酒吧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德里克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酒杯。 只有李昂,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酒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穿著同样战术装备的男人,持枪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跟著一个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狰狞伤疤的手臂。 他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查理走进酒吧,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最中间的李昂身上。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到吧檯前,自己拿起一个乾净的杯子,倒了半杯牛奶。 他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 “嗯,全脂的,不错。” 他转过身,靠在吧檯上,看著李昂。 “听说,第九街区现在换老大了?” 没有人敢回答。 德里克和蝎子,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是你吗?” 李昂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查理,没有说话。 “我喜欢有胆子的人。”查理冷笑,“我手下那帮废物,跟我说这里有个不怕死的亚裔。” “看来就是你了。”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一步一步地,朝李昂走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鏢,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李昂的脑袋。 查理走到李昂面前,停下脚步。 他慢悠悠地像是在讲一些家常话:“你知道吗,我昨天在城西那家新开的牛排馆,吃到了一块顶级的a5和牛。” “那口感,那油花,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入口即化,满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他直起身,看著李昂,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悠悠地嘆了口气,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可惜啊,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就像再漂亮的女人,睡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话锋一转,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昂。 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货呢?” 李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查理。 “什么货?”李昂淡淡问道。 第56章 你管这叫谈判?(求追读) 查理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两个保鏢,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李昂靠在椅背上,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他看著查理,重复了一遍。 “我说,什么货?” 查理脸上的笑容,忽然扩大了。 他没有发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鼓掌。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酒吧內迴荡。 他身后的那些持枪壮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酒吧里德里克和蝎子那帮人,却嚇得脸色发白。 他们都听说过查理的传闻。 这个疯子笑得越大声,就意味著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越残忍。 查理终於止住了笑。 他走到李昂面前,弯下腰,凑到李昂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但那股子寒意,却能穿透骨髓。 李昂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侧一下头。 他依旧看著查理的眼睛。 “我问,什么货?” 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查理没有笑。 他直起身,静静地看著李昂,足足看了十秒。 “砰!” 查理毫无徵兆地一拳,砸在了李昂旁边的桌子上。 酒吧里的人,都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李昂,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马库斯,从我这里拿了五百万的定金。”查理冰冷道,“他答应给我一批军火,足够把这个该死的街区炸上天。” “现在,马库斯死了。” “我的钱,我的货,都不见了。” 查理指著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混混。 “他们,都是马库斯以前的狗。” “现在,他们是你的狗。” 查理的目光,重新回到李昂脸上。 “所以,我问你,我的货呢?” 李昂终於有了一点反应。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你的货丟了,你的钱没了。” 李昂看著查理,缓缓说道。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这句话一出口,查理身后那两个保鏢,立刻把枪的保险打开了。 只要查理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把李昂打成筛子。 “我的问题?” 查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的,你的问题。” 李昂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你找了一个愚蠢的合作伙伴,他不仅没完成你的生意,还把自己弄死了。” “你派了一群废物手下,他们找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找到。” “现在,你跑到我的地盘,问我你的货在哪里。”李昂顿了顿,“查理先生,你不觉得,你才是在开玩笑的那个人吗?” 【巧舌如簧】的技能,在这一刻发动了。 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他只是把事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並且,把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归结到了查理自己身上。 是你无能。 你的手下,也都是废物。 查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昂。 蝎子和德里克,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们觉得李昂一定是疯了。 这些人会用步枪將他们扫射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我可以帮你找到那批货。”李昂话锋一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查理。 “你?” 查理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知道那批货在哪?” “我不知道。”李昂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他妈在耍我?”查理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我不知道,但我能找到。” 李昂站起身,第一次与查理平视。 “马库斯死了,他手下的人也都死了。” “知道那批货在哪的人,已经都变成了尸体。” “你的手下,把第九街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因为他们只会用暴力,他们没有脑子。” 李昂走到查理面前,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而我,有。” “你凭什么?”查理问。 “就凭马库斯是我杀的。” 李昂说。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更具衝击力。 德里克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我的老板,这种事怎么能当著人家的面说出来啊! 而且马库斯居然是李昂干掉的吗? “你杀的?” “他想抢我的地盘。”李昂的回答,简单直接。 “所以,我杀了他,还有他那些不听话的狗。” “现在,第九街区,是我的。” 查理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你!” “我就说,马库斯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小子。” 他话锋一转。 “既然人是你杀的,那批货,你也一定知道在哪了?” “我不知道。” 李昂再次摇头。 “但我能找到。” “我杀了他,就能找到他留下的所有痕跡。” “这是我的专业。” 查理收起了笑容,看了看李昂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给你七天时间。”查理说著,“三天之內,把我的货,完好无损地送到我面前。” “如果三天后,我没看到我的货……” “我会把你,还有你身后这些垃圾,全都做成“牛排”。” 查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李昂叫住了他。 查理回头,挑了挑眉。 “怎么?嫌时间短?” “不。” 李昂说。 “我帮你找货,可以。” “但条件,得改改。” 查理眯起了眼睛。 “你想怎么样?” “第一,找到货,我要一百万,但不是辛苦费。” “是定金。” “第二,从今天起,第九街区的生意,我们要將这片市场划到自己手里。” 李昂看著查理,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才叫合作。” 查理听完,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昂,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酒吧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觉得,这个亚裔,一定是彻底疯了。 竟然敢跟铁拳查理討价还价。 而且,还开出了这么离谱的条件。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查理有些恼怒。 李昂不紧不慢说:“我知道。” “五百万的军火,不是小数目。” “丟了这批货,想必你的上家,也不会让你好过吧?” “你比我更需要找到它。” 第57章 水太深(感谢人生无常的月票、感谢亿表人才的打赏!) 查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李昂,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定金?” “第九街区的生意?” 他每说一句,就朝李昂走近一步。 他身后的两个保鏢,枪口也跟著压低了一寸。 李昂越过查理,扫向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男人。 【斩杀线:高】 …… 清一色的“高”啊。 李昂的目光,最终回到了查理的身上。 【目標:查理·墨菲】 【斩杀线:极高】 就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没有像迈克那样的批註,也没有像德里克那样的“魔门长老”头衔。 什么都没有。 空白。 李昂的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震惊。 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斩杀线越高的,系统给出的信息就越详细。 因为那代表著目標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纠缠更深,价值更大。 难道是自己现在还无法探知到查理背后的事情吗? 查理停在了李昂面前,他弯下腰,与坐著的李昂平视。 他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小子,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李昂看著他,也笑了。 查理挑了挑眉,不明白李昂笑些什么。 【巧舌如簧】的技能,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寸声线。 “你找了一个废物当你的合作伙伴。” “他拿著你的钱,却没办成你的事,还把自己玩死了。”李昂摊开手,“而我能够替你解决这些事情,让你给上家一个交代。” 查理脸上的笑容再一次消失。 他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亚裔。 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被十几把步枪指著,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点身为弱者的自觉。 “至於第九街区的生意。”李昂继续说道。 “你的军火生意,需要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也需要一个能帮你处理麻烦的本地势力。” “以前,你选了马库斯。” 李昂摇了摇头,“事实证明,他是个废物。” “现在,你可以选我。” “任何敢在这里闹事的人,都会被清理乾净。” “而我们,只需要那些无伤大雅的,药物和酒水的利润。” 李昂看著查理,像一个最顶尖的销售,展示著自己的產品。 “查理先生,这是一笔双贏的生意。” “你拿回你的货,保住了你的信誉,还得到了一个比马库斯强一百倍的合作伙伴。” “而我,只是得到了一些我本就该得的东西。” 周围的那些跟隨查理的保鏢都有些愣神。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跟查理说话。 这他妈哪里是谈判。 这简直是在教查理怎么做生意。 “哈哈哈哈!” 查理又一次大笑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多了一丝欣赏。 “小子,你是我见过最狂的亚裔。” 他走到李昂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李昂没有动,他只是看著查理伸出的手。 “定金。”李昂说。 “小子,別得寸进尺。”查理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定金,我的人凭什么为你卖命?”李昂反问。 “他们需要钱,买更好的装备,招更多的人手。” “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帮你做事,不是吗?” “一百万,一分不能少。” “这笔钱,是你投资我们,也是投资你自己。” 查理死死地盯著李昂。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好。” “到时候我將现金运送到这里。” 查理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朝酒吧门口走去。 他带来的那些持枪壮汉,也跟著他,如潮水般退去。 德里克和蝎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酒吧里那几十號刚刚被收编的混混,也都像是虚脱了一样,大口地喘著气。 “老板......” 德里克连滚带爬地来到李昂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是铁拳查理啊......” “你就这么......这么跟他说话......”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 他重新坐回到那张椅子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著面前这群惊魂未定的“魔门弟子”。 “现在,你们还觉得,跟著我,只是卖点泥丸子吗?” 没有人敢说话。 “蝎子。”李昂看向他。 “老板,您吩咐。” “马库斯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能搞到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尤其是军火。” “他背后,应该有人。” “查理的上家?” “不清楚。”蝎子摇头,“马库斯嘴很严,这种事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但他有个习惯。”蝎子补充道,“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 “比如他情妇的公寓,比如某个流浪汉的储物柜,甚至可能是一本图书馆的书里。” “他觉得,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安全。” 李昂点了点头。 他看向德里克。 “你那边呢?” “老板,马上让兄弟们去打听!”德里克连忙回答。 “所有跟马库斯有过接触的线人,所有他去过的酒吧,赌场,我们都不会放过。” “很好。” 李昂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酒吧。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得到的信息。 查理。 斩杀线:极高。 空白的信息。 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李昂开著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驶。 他把车停在了一个跨海大桥的观景平台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座巨大的,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森林。 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也吹散了李昂心头的一丝烦躁。 这里的海鸥一点都不怕人,时不时来到李昂周围盘旋。 极高的斩杀线,空白的信息。 这代表著一个他目前完全无法触及的领域。 一个帮派的权力竟然能够武装如此地步。 这里面的水太深,远比街头帮派,腐败警察更深,更黑暗的层面。 在那里,力量就是一切。 只要你足够强,你就可以制定规则,改变规则,甚至无视规则。 可在这里,规则是无形的。 它藏在法律条文里,藏在金融体系里,藏在每一个人的社会关係里。 查理的背后,显然就站著这样一个庞大的,由规则编织而成的网络。 李昂思考许久,还是上了车,发动汽车,调转车头。 既然无法逃离,那就只能迎头撞上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筹码。 第58章 你不去工地真是太可惜了(感谢各位义父义母们的推荐票!) 李昂將车停在城南的废弃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西雅图的骄傲,如今只剩下锈跡斑斑的钢铁骨架和荒草丛生的厂房。 他需要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23、力量18、敏捷23】 精神的提升,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听到百米外,一只野猫在追逐老鼠的脚步声。 也能闻到空气中,铁锈与尘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昂走到一个废弃的汽车拆解场。 他看到一个被压扁的车架,隨手將其拎了起来。 很轻。 他感觉,就像是拎起一个装满书的书包。 他將车架扔了出去。 沉重的金属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在十几米外的垃圾堆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一根锈蚀的工字钢前。 这根钢樑,至少有水桶粗。 李昂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钢樑的两端。 他开始发力。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一块块賁起。 那根足以支撑小型厂房的工字钢,在他的手里。 被他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拧成了一个麻花。 李昂鬆开手,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力量,他已经测试过了。 接下来是敏捷。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空气中甚至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 李昂开始奔跑。 他的身影,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穿梭,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他脚下的碎石,还未飞溅起来,他的人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 他冲向一堵三米高的围墙,没有丝毫减速。 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他右脚在墙面上一蹬。 身体借力腾空,左脚在墙上再次借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挣脱地心引力的猎鹰,轻鬆翻越了围墙。 落地无声。 他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 体质的强大,让他的耐力也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李昂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將温热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微观的尺度被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具爆发力。 李昂握了握拳。 他睁开眼,朝著工业区的出口走去。 他没有开车。 他想走走。 …… 夜色渐深。 李昂走在,返回市区的路上。 他看到一个流浪汉,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对著一盏昏黄的路灯发呆。 那是一个中年白人,头髮油腻,鬍子拉碴,身上穿著一件比较乾净的外套。 他的脚边,放著一个破旧的推车,里面堆满了捡来的瓶瓶罐罐和一些杂物。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 “嘿,哥们。” 流浪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昂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能给我一支烟吗?”流浪汉问,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 “我不抽菸。”李昂说。 “好吧。”流浪汉,失望的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 从里面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屁股,叼在嘴里。 他没有火。 他只是叼著那根烟,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知道吗?”流浪汉忽然又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昂没有走,他站在原地,静静的听著。 “我以前,有工作,有房子,还有一辆很棒的车子。” 流浪汉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那是一辆道奇,虽然有点旧,但我把它保养得很好。” “我每天开著它去码头上班,下班后,就去接我的女朋友。” “我们本来,都准备要结婚了。” 李昂的目光,落在流浪汉头顶。 【目標:瑞恩·鲍威尔】 【斩杀线:濒危(身躯完好、食不果腹)】 “后来呢?”李昂问。 “后来?”流浪汉苦笑一声,“后来,我的车被偷了。” “就在我家公寓楼下,一个该死的混蛋,偷走了我的车。” “我报了警,但警察只是记了个笔录,就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等了三天,没有消息。” “我没有车,就没法去码头上班,我住的地方离码头太远了。” “一个星期后,我被解僱了。” 流浪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没了工作,我就付不起房租,很快就被房东赶了出来。” “我的女朋友,她也离开了我。” “她说,她不能跟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在一起。” 流浪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就因为一辆破车。” “就因为一个该死的贼。” “我的一切,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这公平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李昂淡淡说道。 “是啊,就是这样。”流浪汉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有了车,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房子,我就成了一个废物,一个垃圾。” “所有人都可以踩我一脚。” “以前那些跟我称兄道弟的工友,现在看到我都绕著走。” “他们觉得,我会找他们借钱。” 李昂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辆道奇。 那辆车的主人,是这个人? 不会这个世界就那么的巧合吧? 小到你隨手扔掉的一块石头,就能砸死一只千里之外的蝴蝶。 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仅仅只是丟失了一辆车,眼前活生生的人就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哥们,你看起来很强壮。”流浪汉忽然打量起李昂。 “你这身体,不去工地上搬砖真是可惜了。” 李昂:“......” “要不,跟我一起去捡瓶子吧?”流浪汉发出了邀请,“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饿不死。” “这个区的瓶子,我都熟。”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富兰克林,递到流浪汉面前。 “拿著。” 流浪汉愣住了。 他看著那几张绿色的钞票,又看了看李昂。 “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需要钱吗?” “我......”流浪汉没有接,“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李昂把钱塞进他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 “这不是施捨。” “这是你应得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流浪汉看著手里的几百美金,又看著李昂远去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应得”这笔钱。 他追了上去。 “嘿!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李昂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流浪汉站在原地,握著那几张还带著体温的钞票,久久没有动弹。 他决定,明天就去买一身乾净的衣服,然后找个理髮店把头髮和鬍子都颳了。 他要去重新找一份工作。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还有希望。 他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里,两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静静地看著他。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上。 第59章 意外的消息(求各位义父义母的追读) 清晨天色蒙蒙亮,昨日回到的公寓李昂好好睡了一觉。 一大早回到蓝鸚鵡酒吧。 吧檯后的酒柜已经换了新的。 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临时据点。 他拿起电话。 他先是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到蓝鸚鵡来,现在。” 李昂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掛断。 接著,他又拨了两个號码,分別打给德里克和蝎子。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等待。 德里克和蝎子的人,都见识过这个亚裔的手段,没人敢大声说话。 德里克第一个赶到,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老板。” 蝎子紧隨其后,他身后跟著两个神情剽悍的亲信。 他对著李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然后继续看著门口。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维克多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与酒吧里这群歪瓜裂枣的混混格格不入。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德里克和蝎子身上短暂停留,隨即移开。 “你找我?”维克多走到吧檯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德里克看到维克多,整个人有些愣神,金锈帮的二把手!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这种大人物坐在一张桌子上。 而蝎子,脸上的震惊更是无法掩饰。 他认得维克多。 但他更震惊的是,维克多对待李昂的態度。 “给你介绍一下。”李昂指了指德里克,“德里克,现在负责第九街区地面上的事。” 他又指了指蝎子。 “蝎子,他的副手。” 维克多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两人身上。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好了,人到齐了。”李昂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看著在场的三个人。 “马库斯死了,铁拳帮的查理找上了门。” “他丟了一批价值五百万的货,怀疑就在第九街区。” “我答应帮他找到。” 维克多皱起了眉头。 “你答应了?”维克多问” “他给了我三天时间。”李昂说。 维克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很清楚,查理说的三天,就是七十二个小时。 时间一到,如果看不到货,第九街区会变成一片火海。 “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找到那批货。”李昂淡然道。 他也没办法了,大难临头想跑是跑不掉的。 更不忍心將如今的“事业”拋弃。 他环视了一圈,一个帮派二把手,一个刚刚上位的卖药头子,还有一个混跡街头多年的地头蛇。 这就是他“魔门”最初的班底。 他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能力,他只需要他们听话,执行命令。 “好了,现在开会。” 李昂敲了敲桌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首先,维克多。”李昂看向他。 “你对上层的圈子比他们两个都熟。” 维克多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这是他身为金锈帮二把手时养成的习惯。 “像马库斯这种人,如果要藏一批价值五百万的军火,他会用什么手段?”李昂问。 “他有哪些交易习惯?哪些別人不知道的癖好?” 维克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昂的思路会如此清晰。 维克多沉思了几秒,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马库斯这个人,贪婪,但又极度怕死。” “价值五百万的军火,他不可能放在自己的地盘上,那等於是在家里放了一颗炸弹。” “他一定会找一个,绝对意想不到,但又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喜欢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利用各种不相干的人和事,来混淆视听。” 维克多回忆著他所知道的关於马库斯的一切。 “他可能会把货分成好几批,藏在不同的地方。” “也可能会利用某个大型物流公司的渠道,把货混在正常的货物里,运到一个临时的中转仓库。” “甚至,他可能会找一个看起来跟他毫无关係的普通人,用那个人的名义租一个仓库或者车库。” 李昂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维克多的分析,很有价值。 它为接下来的搜查,提供了几个明確的方向。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另外两个人。 “德里克,蝎子。” “老板。”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动员第九街区所有的人。” “我要知道,马库斯死前一个星期,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 “任何异常的举动,任何不合常理的行为。” 德里克和蝎子对视一眼。 这工作量,太大了。 第九街区虽然不大,但鱼龙混杂,人口流动性极强。 要把一个人一周的行踪彻底挖出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板,这......”德里克有些为难,“人手可能不太够。” “那就去找。”李昂打断他,“用钱,用货,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结果。” 李昂看著他们,“维克多负责情报分析和筛选,你们两个负责情报收集。” “所有收集到的信息,不需要你们判断,直接匯总到我这里。” “记住,是所有信息。” “明白了吗?”李昂问。 “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那就去吧。”李昂挥了挥手。 维克多,德里克,蝎子,三人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酒吧。 整个第九街区乃至周边区域的地下情报网开始运转。 李昂坐镇酒吧,没有离开。 他的手机,开始不断地响起。 一条条信息,一个个电话。 “老板,有线人说,三天前在城西的脱衣舞俱乐部见过马库斯,他跟一个红头髮的舞女聊了很久。” “老板......” 海量的信息,涌向李昂。 当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用的垃圾。 李昂冷静地筛选著,將有用的信息记下,將无用的直接刪除。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进行分类,整理,关联。 酒吧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並不抽菸,这些是德里克他们留下的。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虽然收集到了大量关於马库斯死前的行踪,但都太过零散,无法串联成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一个熟悉的號码 李昂接通了电话。 “李?是我,杰罗姆。” 李昂有些意外。 “什么事?” “我......我好像听到了点东西。”杰罗姆的声音很小,背景里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建筑工地。 “嘿!不少人在打听消息,找了几个在码头区混饭吃的伙计。” “他们平时就在码头帮人打打零工,或者在垃圾箱里找吃的。” “其中一个,他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杰罗姆停顿了一下。 “他说,大概一个多星期前,他半夜在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附近睡觉。” “他看到有几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开进了货柜。” 第60章 货柜盲盒,开出个大傢伙!(求各位义父义母的追读) 李昂掛断了杰罗姆的电话。 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开始飞速运转。 过目不忘的技能,將所有涌入脑海的海量信息,全部调取出来。 舞女,赌场,线人,酒吧。 这些都是马库斯留下的烟幕弹。 李昂掏出手机,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是我。” “有线索了?”维克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准备几辆重型货车,要最大的那种。”李昂直接下令。 “再找几个靠得住,嘴巴严,会开叉车和吊机的人。” 维克多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在找线索吗?” “我们去码头。” 维克多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大概是猜到了李昂的计划。 “那里有巡警,有安保,有无数的摄像头!” “还有那些货,真的在码头?” “听著,维克多。”李昂打断他,“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 “一个小时后,在15號码头外的停车场集合。” ...... 一个小时后。 西雅图南区的15號码头。 这里是整个港区最偏僻,最老旧的码头之一。 大部分的货物运输,都已经被更先进的自动化码头取代。 这里只剩下一些小型的货运公司,还在进行著零散的业务。 夜色下,码头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亮著成排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货柜。 十几辆破旧的轿车和皮卡,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码头外的停车场。 德里克和蝎子,带著他们收编的几十號人,从车上下来。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武器,棒球棍,钢管。 很快,几辆巨大的货柜货车,和一辆黄色的重型叉车,也驶入了停车场。 维克多从第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穿著工装,神情冷漠的男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真正见过血的专业人士。 “人呢?”维克多问。 德里克指了指角落里,那辆最不起眼的道奇。 维克多快步走了过去。 李昂摇下车窗。 “都到了?” “到了。”维克多看著李昂,“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吗?” 李昂下了车。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德里克和蝎子手下那群混混,紧张,兴奋,又带著恐惧。 “计划很简单。”李昂说,“控制码头,找到货,然后离开。” “就这么简单?”维克多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 李昂看向维克多的人。 “安保和监控,交给你们。” 他又看向德里克和蝎子。 “外围,交给你们,任何想靠近这里的人,都给我拦住。” “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虽然底气不是很足。 “行动。” 李昂一声令下。 维克多带来的那十几个专业人士,马上做好了准备。 不到五分钟。 维克多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一號岗亭,解决。” “二號岗亭,解决。” “监控室,已控制。” 维克多听著对讲机传来的匯报。 他看向李昂,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进去。”李昂说。 几十號人,开著车,涌入了15號码头。 巨大的叉车和货车,停在了成排的货柜前。 “现在我们该干什么?”维克多问,“这里有上千个货柜,我们一个个开吗?” “对。” 李昂的回答,让维克多差点晕过去。 “一个个开?” “不然呢?”李昂反问,“你知道哪个是吗?” 维克多无话可说。 “开哪个?”一个维克多的手下,拿著巨大的液压剪,走了过来。 李昂扫视了一圈。 他指著最近的一个,红色的货柜。 “就它吧。” “咔嚓!” 液压剪轻鬆剪断了沉重的掛锁。 两个混混走上前,合力拉开货柜厚重的铁门。 一股浓烈的橡胶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货柜里,堆满了黄色的......橡胶小鸭。 成千上万只橡胶小鸭,看著他们。 德里克的手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笑什么笑!”德里克一脚踹在那傢伙屁股上,“没见过鸭子吗?” 维克多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下一个。” 李昂指著旁边一个蓝色的货柜。 “咔嚓!” 锁被剪断。 门被拉开。 这一次,是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里面是成箱的,贴著西班牙语標籤的罐头。 “金枪鱼罐头?”蝎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玩意儿现在可不便宜。” “闭嘴!”维克多吼道。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们在这里,冒著被警察包围的风险,开金枪鱼罐头? “下一个。” 李昂指挥著手下,开著一个又一个的“盲盒”。 假髮。 马桶刷。 印著“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红帽子。 德里克手下的那群混混,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变得有些麻木,甚至开始饶有兴致地对箱子里的东西评头论足。 “嘿,这顶帽子不错,挺配我的髮型。” “老板,要不咱们改行做服装生意吧?” 维克多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靠在一辆货车上,点燃了一支烟。 “李。”维克多终於忍不住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警察也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李昂没有理他。 他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的货柜前。 这个货柜,跟周围的没有任何区別。 “就这个。”李昂说。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过去开锁。 “咔嚓。” 锁开了。 两个混混走上前,熟练地拉开铁门。 这一次,没有奇怪的味道。 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里面是空的。 “空的?” 德里克和蝎子都愣住了。 维克多把手里的菸头丟到地上踩灭。 “我就知道!” 李昂却拦住了他。 “別急。” 李昂走进空荡荡的货柜,用脚跺了跺地面。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 他又走到货柜的最里面,再次跺了跺脚。 咚,咚,空。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块发出空响的金属地板。 “把这里切开。” 维克多的手下,立刻拿来了切割机,切割声响起火花四溅。 维克多凑过去,朝下面看去。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著一个个墨绿色的军用木箱。 箱子上,印著白色的俄文字母。 “找到了......” 第61章 这批货,有点不对劲(感谢相亲的打赏与月票!感谢禪空的月票!) 维克多凑过去,朝下面看去。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著一个个墨绿色的军用木箱。 箱子上,印著他看不懂的,像是某种鬼画符的白色俄文字母。 “找到了......”维克多喃喃自语。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德里克和蝎子也挤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那满满一仓的军用木箱时,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这他妈的,得是多少钱? “干得漂亮!”维克多一拳砸在李昂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可以!”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他冷静地扫过那些木箱。 “愣著干什么?”李昂不断命令著眾人。 “开箱,清点,搬货。” 三个简单的词,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维克多带来的专业人士最先反应过来,两人一组,跳进暗格,用撬棍“砰”的一声撬开了一个木箱。 一股浓烈的枪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箱子里,塞满了防震泡沫。 泡沫下面,静静地躺著一支支崭新的,闪烁著钢铁寒光的突击步枪。 枪身是经典的黑色,木质的枪托和护木,带著一种粗獷而致命的美感。 “ak-74......”维克多的一个手下拿起一支,熟练地检查著,“5.45毫米口径,妈的,全是新货,连包装都没拆。” “这边!”另一个声音响起,“rpg-7,还有配套的火箭弹!” 撬开的木箱越来越多。 突击步枪,火箭筒,手榴弹,还有成箱成箱的子弹,黄澄澄的,码放得整整齐齐。 德里克和蝎子手下的那群混混,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混混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冰冷的火箭筒。 “別他妈乱动!”蝎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想死吗?这玩意儿会炸!” 维克多也回过神来,他看著这满满一货柜的军火,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於明白,查理为什么会发疯了。 这批货,別说扫平第九街区,就是把半个西雅图南区掀翻,都绰绰有余。 马库斯那个蠢货,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 “数量对吗?”李昂看向蝎子。 “只多不少。”蝎子咽了口唾沫,“查理说的那些,这里全有,而且......数量可能还超了一些。”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有些骚动的混混。 “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去。”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动作快,而且,要安静。” 搬运开始了。 维克多的人负责技术活,他们用绳索和滑轮,將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暗格里吊出来。 德里克和蝎子的人,则负责体力活,两人一组,抬著木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重型货车。 整个码头,除了木箱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著。 码头外,隨时可能出现巡逻的警车。 港区的安保,也隨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甚至,可能有其他帮派的探子,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著他们。 一个刚被收编的年轻混混,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滑,差点將手里的木箱摔在地上。 “操!”他身边的人低声咒骂了一句,连忙扶住。 年轻混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那个一直站在货柜门口,像幽灵一样的亚裔老大。 李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v5~v5~”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身体瞬间僵住。 德里克的手下们,脸上血色尽失,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別慌!”维克多大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但他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消防车。” 李昂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中响起。 “声音是从城东方向传来的,不是冲我们。” 眾人愣住了。 他们仔细去听,那警笛声的节奏,確实和警车有些不同。 几秒钟后,一辆亮著红灯的消防车,从远处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朝著与码头相反的方向驶去。 警报,解除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看什么看!继续搬!”德里克踹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想在这里过夜吗?” 人群再次忙碌起来。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更快,更小心了。 维克多走到李昂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你怎么知道是消防车?” “听出来的。”李昂没有接烟。 维克多看著李昂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他的冷静,他的判断力,都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范畴。 “货快搬完了。”维克多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怎么办?直接联繫查理?” “不急。”李昂看著手下將最后一个木箱抬上货车,“货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马库斯很聪明,他用一堆垃圾货柜做掩护,把真正的宝贝藏在最不起眼的空箱子里。”维克多感嘆道,“如果不是你,我们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他只是小聪明。”李昂淡淡说道,“真正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维克多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 找到了货,暂时解除了查理的威胁,这让他鬆了口气。 但同时,他也卷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这五百万的军火,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隨时可能把他自己也给烧成灰烬。 “所有东西都上车了,老板!”蝎子跑过来匯报导。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把被剪断的货柜锁前,弯腰捡了起来,扔给德里克。 “带走。” 他又指了指地面上,因为搬运留下的凌乱脚印和车辙。 “找几个人,把痕跡处理掉。” 维克多的人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清理现场。 几分钟后,这里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撤!” 李昂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上车。 几辆满载军火的重型货车,在前面开路。 维克多和李昂的车,跟在中间。 德里克和蝎子手下的那些破车,则负责殿后。 车队驶出15號码头,没有走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路。 按照李昂的指示,车队很快分散开来。 几辆货车,分別从不同的路线,朝著城西一个废弃的屠宰场驶去。 那里,是维克多提供的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李昂坐在道奇的副驾驶上,维克多亲自开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你早就怀疑货在码头?”维克多终於忍不住开口。 “只是一个猜测。”李昂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马库斯是个喜欢製造烟幕弹的人,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俱乐部、情妇和赌场。”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些地方是安全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维克多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李昂的思路。 车队最终在黎明前,抵达了那个废弃的屠宰场。 这里散发著一股常年不散的血腥和腐臭味,周围几十里都没有人烟。 所有人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卸货工作中。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所有的木箱才被安全地转移到屠宰场巨大的冷库里。 看著冷库里那堆积如山的军火,所有人都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著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兴奋。 “老板,我们发財了!”德里克凑到李昂身边,搓著手,两眼放光。 “有了这些傢伙,別说第九街区,整个西雅图南区,谁还敢跟我们叫板?” 李昂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个刚刚被撬开,还没来得及封上的木箱前。 那里面装的是手榴弹。 他隨手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重量不对。 这颗“手榴弹”,比旁边那颗,轻了至少三分之一。 他將那颗手榴弹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外形,顏色,拉环,都和普通的军用手榴弹一模一样。 他用手指,在手榴弹的底座上,轻轻一旋。 “咔噠。” 一声轻响,底座竟然被他拧开了。 那不是一颗手榴弹。 那只是一个偽装成手榴弹的金属罐。 他將罐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李昂撕开油纸。 里面不是炸药,也不是什么危险品。 而是一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文件。 他展开文件。 第一页上,印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由鹰和蛇组成的诡异徽章。 徽章下面,是一行冰冷的標题。 第62章 又是该死的文件!(感谢大家的支持!1点还有两章!) 李昂展开了那叠泛黄的文件。 维克多他快步走了过来,德里克和蝎子也跟了上来。 他们看清了李昂手里的东西。 不是炸药,是纸。 维克多看到了文件最上方那个由鹰和蛇组成的诡异徽章,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人,停下。”李昂说道。 还在整理零散弹药的混混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来。 “检查所有手榴弹箱。” 李昂的命令简洁,不带任何感情。 维克多立刻反应过来,他对自己带来的两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二话不说,拿起撬棍,冲向另外几个装满“手榴弹”的木箱。 “砰!”“砰!” 箱子被接二连三地撬开。 里面,全都是偽装成手榴弹的金属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藏著一份同样用油纸包裹的文件。 “德里克,蝎子。”李昂头也没回。 “老板。” “带你们的人,去把那些步枪和子弹重新清点一遍,码放整齐。”李昂不紧不慢地指挥著,“这里,交给我们。” 德里克和蝎子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们呵斥著手下那群混混,將他们带离了这个货柜,去处理冷库另一头的“正常”军火。 閒杂人等被清空。 只剩下李昂、维克多,还有他那两个最核心的手下。 维克多的两个手下,將所有藏有文件的金属罐全部打开,把一份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空木箱上。 足足有几十份。 “你看过这个?”李昂拿起一份文件,將印有徽章的那一页展示给维克多。 维克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见过。”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但是......我知道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他妈是......是联邦政府的玩意儿,甚至可能比那还要高。” 维克多在金锈帮混了这么多年,接触过一些上层人物,他隱约知道,在这个国家的权力金字塔顶端,存在著一些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阴影。 这些文件,就来自那些阴影里。 李昂的目光,落在文件冰冷的標题上。 说实话咋再结合之前的文件,越想越害怕。 “他要的,可能根本不是这些军火。”李昂缓缓说道。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思。 “他是为了这些文件?” 维克多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法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我们他妈的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 “一个偷了不该偷的东西的贼。”李昂补充道。 这个结论,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怎么办?”维克多看向李昂,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个能打的流浪汉,现在却成了他唯一能指望的人。 “把所有手榴弹箱都检查一遍,確认这是全部,还是只是一部分。”李昂的思路很清晰。 维克多的两个手下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撬开每一个木箱,仔细检查。 李昂则拿起一份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里面的內容,比標题更加触目惊心。 李昂的眼神,越来越冷。 “老板,都检查完了。”维克多的一名手下匯报导,“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了。” 李昂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冷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德里克的声音。 “老板,有个兄弟......好像看到外面有情况。” 李昂和维克多对视一眼,立刻走了出去。 冷库门口,一个蝎子以前的手下,正一脸惊慌地跟德里克比划著名什么。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瘦猴,以前是蝎子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为人还算机灵。 因为眼神好,刚才被德里克派到屠宰场外围的一个高处放哨。 “怎么回事?”李昂问。 “老板,”瘦猴看到李昂,连忙说道,“刚才我用望远镜看外面那条路,看到......看到一辆车。”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什么样的车?”维克多追问。 “天太黑,没看清型號。”瘦猴摇了摇头,“就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的那种,它没开车灯,就停在路口,大概停了有半分钟,然后就开走了。” 这片区域荒无人烟,半夜三更,一辆不开车灯的黑色轿车,停在通往这里的唯一路口。 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你看清车牌了吗?”李昂问。 “没有,太远了,而且它停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监控的死角。”瘦猴回答,“但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从车上下来,就站在路口,朝著我们这个方向看。” “他拿著一个东西,好像也是望远镜。”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巧合吗? 还是......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从找到货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如果不是巧合,对方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这说明,对方可能早就知道货藏在这里,甚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 维克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德里克和蝎子也紧张地看著四周,仿佛黑暗中隨时会扑出致命的敌人。 嗡......嗡......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维克多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这支手机,是他用来和极少数几个核心人物单线联繫的,號码从不对外公开。 维克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號码发来的简讯。 他点开信息。 上面只有一句话。 “货物是否完整?”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拿著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昂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简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身边的德里克和蝎子,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货。”维克多乾涩地说道,“他们一直在看著我们。” “甚至......马库斯把货藏在这里,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第63章 怀璧其罪(求追读) 法克!又是这些!维克多哆嗦著。 李昂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那句“货物是否完整?”像一道催命符。 德里克和蝎子带来的那群混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李昂与维克多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老板,是那个放哨的瘦猴看错了吗?”德里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人回答他。 李昂刪掉了那条简讯,將手机扔回给维克多。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们自己嚇死自己。”李昂说道。 他扫了一眼那个叫瘦猴的男人。 “你確定,对方只有一辆车,一个人?” “確定。”瘦猴连连点头,“我用望远镜看了很久,路口两边都没有別的车。”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他转向德里克。 “给他五千块,让他回家休息。” 瘦猴愣住了,德里克也愣住了。 德里克不敢再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五千块递给瘦猴。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瘦猴接过钱,喜出望外。 “让他从后门走,换一辆不起眼的车送他回去。”李昂补充道。 处理完这件事,李昂才重新看向维克多。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只派一个人,一辆车?” 维克多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 “示威?警告?” “不。”李昂摇头。 “如果是示威,他们会派出一支车队,用探照灯把这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如果是警告,他们会直接打爆你的头,而不是发一条简讯。” 李昂走到屠宰场的门口,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只是一个观察哨。” “就像我们派出去的瘦猴一样。” 这个结论,让维克多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他们也不確定我们发现了什么?” “对。”李昂说,“他们只知道货被我们找到了。” “所以他们派人来確认情况,发简讯,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反应。” 维克多顺著李昂的思路想下去,冷汗又冒了出来。 “如果我们刚才乱了阵脚,或者直接开车跑路……” “那现在追著我们的,就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师了。”李昂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转向蝎子。 “你对这里的地形熟吗?” “熟,老板。”蝎子立刻回答,“我以前在这里躲过条子,这里的地下排水系统四通八达,跟迷宫一样。” “很好。”李昂指了指远处的路口,“刚才那个观察哨,应该还没走远。” “他需要找个地方,继续监视我们。” “带上你的人,从地下过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要活的。” 蝎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明白,老板!” 他立刻招呼上自己最精干的几个手下,撬开一个锈跡斑斑的下水道井盖,消失在黑暗中。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反跟踪? 抓人? 在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考虑怎么跑路吗? 【检测到宿主身陷绝境,触发隱藏任务】 【任务名称:怀璧其罪】 【任务內容:一缕不属於你的天机,已落入你掌中,它既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死符,亦是逆天改命的阶梯,守住它,炼化它,令其化为你万魔之道的无上根基】 【任务要求:在“鹰蛇”组织察觉並回收文件前,利用文件达成你的战略目的。】 【任务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0,魔点+500,技能:千变万化(初级)】 系统任务的出现,印证了他的判断。 真正的危险,那个名为“鹰蛇”的组织,还没有真正动手。 他们还在暗处观察。 目前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个疯子查理。 “跑?”李昂忽然笑了一声。 “不跑?”维克多声音都变调了,“李,那可是......那他妈是联邦政府的秘密!我们留著这东西,就是抱著一颗核弹睡觉!” “法克!教会也就算了,现在这种东西也要参与进去吗?”维克多愤愤道。 “你觉得现在还能脱身吗?”李昂问了一句。 维克多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是啊,从事发到现在,对方的反应速度快得嚇人。 简讯,观察哨。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们的神经上。 这说明,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任何挣扎,都只会让蛛丝缠得更紧。 李昂则看向了德里克。 “你,现在去做一件事。” 德里克立刻站直了身体。 “老板,您吩咐。” “去找你信得过的人,要最可靠,最贪婪的那些。”李昂看著他,“用这些东西,还有未来第九街区主人的位置,告诉他们,该为谁卖命了。” 李昂扔给德里克一个小瓶子,里面装著十几颗“极乐丹”。 “我要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明白吗?別找那些一碰就碎的药癮子!” “明白,老板!”德里克接过药瓶,像是接过了无上的权力法器,立刻转身出去挑选人手。 屠宰场里,只剩下李昂与维克多。 维克多看著李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先是五百万的军火,现在又是这些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联邦文件。 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 李昂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那堆从“手榴弹”里拆出来的文件面前,蹲下身,拿起一份,再次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一行行扫过。 “你不怕吗?”维克多终於忍不住问。 李昂的目光没有离开文件。 “怕有用吗?” 维克多哑口无言。 是啊,怕有用吗? 如果害怕有用,他现在应该已经逃到了墨西哥,而不是站在这里,守著一堆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麻烦。 李昂站起身,將所有文件重新收拢起来,放进一个空的军火箱里。 “查理要军火,鹰蛇要文件。” 李昂看著维克多。 “而我们,什么都想要。” 维克多被李昂这句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蝎子带著人,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拖著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扔在李昂脚下。 “老板,人抓回来了。”蝎子说。 那个男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还在流血。 “谁派你来的?”李昂问。 第64章 你管这叫小麻烦?(感谢明天相亲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李昂的目光,落在那蜷缩在地上的人。 【斩杀线:濒危(惊魂未定,肝胆俱裂)】 维克多看著那个男人,又看了看李昂。 “李,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警察隨时可能......” “急什么。” 李昂打断了他。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蹲下身。 那个男人被打得很惨,蝎子和他的人下手显然没留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看到李昂蹲在面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们是谁?”男人声音含混不清,带著血沫,“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老大是......” “啪!” 李昂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现在,是我问,你答。”李昂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男人梗著脖子,试图表现出自己的骨气。 李昂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抓住男人的一根手指,硬生生將其掰折。 “啊!!!” 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德里克和蝎子手下那群混混,都在一旁看著地上那个男人的惨状,蝎子早已司空见惯。 维克多皱起了眉头,只是这种街头的审讯方式,在他看来效率太低,而且太吵。 “我再问一遍。”李昂鬆开手,“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並不强壮的亚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是......是蛇眼帮......”男人终於崩溃了。 “蛇眼帮?” 李昂看向蝎子。 蝎子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老板,是第十街区的一个小帮派,老大叫西奥多,手底下就十几二十號人,平时就干点偷鸡摸狗的买卖,上不了台面。” 李昂点了点头。 “他派你来干什么?” “我......我们老大听说第九街区换了人,豺狼帮一夜之间就没了。”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就想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所以,你就跟过来了?” “是......是的。”男人连连点头,“我看到你们的车队进了码头,后来又来了这里,我就......我就想看看你们在搞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李昂问。 “我......我什么都没看清!”男人急忙辩解。 “你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其他人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昂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就是一个被派出来探路的小角色,一个在帮派斗爭的棋盘上,连当炮灰都不够格的棋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查理,不知道军火,更不知道那些该死的文件。 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维克多也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李,他说的是实话,这种小角色,留著也没什么用,但杀了他,可能会惹上蛇眼帮,虽然是个小麻烦,但现在这个时候......”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地上的那个男人。 “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我可以为你做事!我可以加入你们!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机灵!” 他指著德里克手下的那些混混,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李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地上那个男人悽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 “不......不要......” 男人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他想挣扎,想后退。 李昂的手,落在了男人的头顶,他五指收拢。 “咔嚓。”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变得灰白,浑浊。 李昂鬆开手。 男人的身体,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德里克带来的那群混混,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见过死人。 也见过杀人。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能用手,像捏碎一个核桃一样,捏碎另一个人的头盖骨。 他看著李昂那只垂在身侧,甚至没有沾染上一滴血污的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维克多皱起了眉头,內心不自觉想到这亚裔还是人类吗? 李昂展现出的这种力量,让他感到了不安。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弯下腰,从尸体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儘管他的手上,根本没有沾到任何东西。 “蝎子。” 李昂开口,打破了死寂。 “老板。” 蝎子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低下了头。 他不敢再直视李昂的眼睛。 “处理掉。” 李昂把那块布扔在地上,淡淡说道。 “是,老板。” 蝎子立刻招呼自己手下那几个还算镇定的亲信。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找东西把他装起来,带走!” 几个混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装垃圾的黑色塑胶袋,七手八脚地將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往里塞。 “维克多。” 李昂又看向维克多。 “李。” “蛇眼帮。”李昂只说了三个字。 维克多立刻明白了。 “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盘踞在第十街区和十一街区交界的地方。”维克多快速说道。 “他们没什么战斗力,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敲诈附近的一些小商户为生。” 维克多顿了顿,补充道。 “在豺狼帮还在的时候,他们每年都要给马库斯交一笔保护费。” “现在马库斯死了,他们可能是觉得有机会了。” “或者,是怕了。” 李昂点了点头。 他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还沉浸在刚才的衝击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德里克。” “老板!”德里克差点直接跪下去。 “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李昂问。 “处......处理?” 德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李昂指的是处理尸体,还是处理蛇眼帮。 “老板......我......我听您的吩咐!” 李昂看著他那副不成器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仓库外走去。 “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蛇眼帮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人,已经走出了仓库。 德里克、蝎子、维克多,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亮之前,不希望再听到“蛇眼帮”这个名字。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要......灭了蛇眼帮。 “法克......”德里克喃喃自语,“就为了这么一个探子?”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你以为,他杀那个探子,只是因为那个探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维克多冷笑一声。 “他是在杀鸡儆猴。” “杀给我们看,也杀给你手下这群废物看。” “现在,他要我们去灭了蛇眼帮,也是一个道理。” 维克多指了指仓库外,李昂消失的方向。 “他要的是一个態度。” “一个绝对服从,毫不犹豫的態度。”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第九街区,现在是谁说了算。” “任何敢把手伸过来的人,不管是谁,下场都只有一个。” 维克多的话,让德里克和蝎子都沉默了。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位新老板,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老大,都不一样。 他不讲规矩,不讲情面,甚至不讲利益。 他只讲顺从和死亡。 “可是......蛇眼帮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他们也有十几二十號人,手里也有枪。”蝎子有些迟疑地说道。 “我们现在这点人手......” 他手下能打的,也就七八个。 德里克这边,更是只有一群刚收编的,连血都没见过几个的街头混混。 加起来,也就三十来號人。 而且,人心不齐。 让他们去跟另一个帮派火併,而且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 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人手?”维克多看了一眼手錶,“现在是凌晨两点。”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足够了。” 他走到德里克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手下这群废物见见血吗?” “现在,机会来了。” “带上你的人,跟蝎子的人一起。” 维克多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 “老板在看著我们。” “这件事如果办不好,我们三个,谁都別想好过。” 德里克打了个冷颤。 他看了一眼蝎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手下。 他咬了咬牙。 “干了!” …… 李昂坐在道奇车里。 他能看到仓库门口,德里克和蝎子正在集结人手。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斩杀线】的视角下,仓库门口那群人头顶的光芒,正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德里克,【魔门执事】,斩杀线:中(野心滋生,色厉內荏)。 蝎子,【魔门护法】,斩杀线:中(心有余悸,骑虎难下)。 他们的社会价值,正在因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杀戮,而被强行提升。 他们在李昂构建的这个新的“魔门”体系里,正在从隨时可以被规则抹除的炮灰,变成有了一定价值的“资產”。 这就是李昂想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眾。 而是一支真正能为他所用,能为他去掠夺,去杀戮的军队。 哪怕这支军队,现在还很弱小,很稚嫩。 李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指挥,也没有去监视。 他给了他们任务,给了他们压力,也给了他们机会。 至於他们能不能抓住,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凌晨三点。 第十街区与十一街区交界处的一家废弃保龄球馆。 这里,就是蛇眼帮的老巢。 保龄球馆的大门紧闭,但里面却灯火通明,隱约还能听到嘈杂的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 蛇眼帮的老大西奥多,正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女人,跟手下的几个核心成员打著牌。 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第九街区的豺狼帮一夜之间被人端了,老大马库斯死得不明不白。 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著,他以后再也不用给豺狼帮交那笔该死的保护费了。 甚至,他还能趁著第九街区混乱的时候,过去捞点好处。 “老大,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一个手下提醒道。 “急什么?”西奥多吐出一口烟圈,“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让他多看一会儿。” “说不定,还能捡到什么便宜。” 他捏了一把怀里女人的屁股,引来一阵娇笑。 “等摸清楚了情况,我们就过去,把马库斯以前的那个脱衣舞俱乐部给占了。” “那地方,可是个销金窟啊。” “哈哈哈哈……” 牌桌上的几个人,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就在这时。 “砰!” 保龄球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音乐声,戛然而止。 西奥多猛地站起身,怀里的女人尖叫著躲到了一边。 “谁他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十几道黑影,端著枪,冲了进来。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整个保龄球馆。 冲在最前面的,是蝎子和他手下那几个亲信。 他们手里的,是之前从马库斯那里缴获的自动武器。 虽然用得还不熟练,但对著固定靶子扫射,还是没问题的。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向那些还在发愣的蛇眼帮成员。 血花,瞬间在人群中绽放。 惨叫声,尖叫声,桌椅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敌袭!操!拿枪!” 西奥多惊恐地大吼著,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张厚实的赌桌后面。 他的几个手下,也想去拿放在墙角的枪。 但他们才刚有动作,就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保龄球馆里,除了西奥多,和他身边一个嚇傻了的亲信,所有站著的人,都倒在了血泊里。 枪声,停了。 蝎子端著枪,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德里克带著他那群同样嚇傻了的混混,跟在后面。 他们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很多人都忍不住弯下腰,开始呕吐。 德里克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住了。 他知道,老板在看著。 “西奥多,出来吧。”蝎子走到那张赌桌前,用枪口敲了敲桌面。 赌桌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数到三。” “一。” “二。” “別开枪!我出来!” 西奥多举著双手,从赌桌后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谁。 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这种小角色。 这哪是什么帮派火併啊!这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手里那几把破手枪,跟人家这种火力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德里克走了上来。 他看著曾经需要自己仰视的蛇眼帮老大,如今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权力”的感觉,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学著李昂的样子,走到西奥多面前,蹲下身。 “你派人,去第九街区了?”德里克问。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西奥多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啪!” 德里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现在,是我问,你答。” 德里克说出了那句他刚刚才学到的话 第65章 我一个人就够了(4K、晚点还有两章) “你......你想知道什么?”西奥多彻底没了脾气。 “啪!” 德里克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他用上了全力。 西奥多內心都想骂人了,莫名其妙又是给了他一巴掌。 西奥多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想活,还是想死,你自己选。” 西奥多看著德里克身后那些端著枪。 “你也没问啊!”西奥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德里克看了看一旁的蝎子问道:“我没问吗?” 蝎子摇了摇头,让德里克有些尷尬。 “咳咳......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西奥多看著德里克身后那些端著枪,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我说!我说!” “我只知道你们在码头开货柜,搬出来很多木箱子。” “你还知道了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啊!”西奥多哭丧著脸,“我他妈要是知道你们是这种猛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派人过去啊!” 德里克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蝎子。 蝎子会意,端著枪,走到西奥多面前。 “不......不要杀我!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我把地盘也给你!”西奥多惊恐地尖叫起来。 “砰” 一声枪响。 西奥多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 德里克淬了两口唾沫,喃喃自语:“呸,杀了你,这不还是我们的?” “把这里处理乾净,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从现在开始,第十街区,也是我们的了。” ...... 李昂正与维克多坐在周围冷库內。 一条条消息从手中发来。 蛇眼帮已经扫除,速度有点快,这是让李昂没有想到的。 不过也正好,他需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眾。 李昂看著焦急不安的维克多,也不好说些什么。 从教会、金锈帮、查理、再到如今的鹰眼组织。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势力,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而他自己,以及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这个脆弱的“魔门”,就处在这张网的中心。 稍有不慎,就会被绞得粉身碎骨。 凌晨四点。 第十街区,废弃的保龄球馆。 战斗早已结束。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个人的鼻腔。 德里克指挥著手下清理现场。 这是他第一次主导一场“清扫”。 他努力模仿著李昂的冷静和果断,但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紧张。 “把所有尸体都拖到后面去!装到车里面去!” “值钱的东西,现金,首饰,都他妈给我装起来!” “动作快点!想等警察来给你们收尸吗?” 他对手下大吼大叫,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蝎子则比他镇定得多。 他带著自己的几个亲信,检查著每一个角落,確保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清扫工作,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蛇眼帮积累的所有財富,被搜刮一空。 十几具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塑胶袋,扔进了冷库车。 这些尸体,会和那个探子一样,被送到城市的某个角落,变成“失踪人口”统计报表上的一个冰冷数字。 “德里克老大,都处理乾净了。”一个混混跑过来匯报导。 “老大”这个称呼,让德里克的心里產生了一丝异样的快感。 “很好。”他点了点头,“留几个人在这里守著,其他人,跟我回去。” 车队返回屠宰场。 当德里克和蝎子带著一身血腥味,再次出现在李昂面前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老板。”德里克低头道。 “办妥了?”李昂睁开眼,平静地问。 “办妥了。”德里克回答,“蛇眼帮,已经不存在了。” 他身后,那些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的混混们,一个个都显得无比兴奋。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斥责。 维克多还守在那里,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李昂进来,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德里克和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嘆息。 他走到那堆军火箱前。 “德里克,蝎子。” “老板。” “从今天起,你们的人,进行混编。”李昂下达了新的命令。 “是,老板。”蝎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经过今晚的事,他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 跟著这位新老板,虽然危险,但远比自己守著一个小地盘有前途。 “德里克。” “老板,我在。” “你负责后勤和地盘。”李昂看著他,“蛇眼帮留下的地盘,还有我们自己的第九街区,我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钱,人,你自己想办法。” “我只看结果。” “是,老板!”德里克大声回答,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等於,李昂正式確立了他在第九和第十街区的统治地位。 “至於......”李昂看向维克多。 “你跟我来。” 李昂带著维克多,走到了冷库最里面的一个独立房间。 李昂將那个装满文件的军火箱,放在一张锈跡斑斑的铁桌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维克多看著那个箱子,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李,这些东西......我们还是交给查理吧。”维克多做著最后的努力,“我们惹不起他们,真的惹不起。” “惹不起,就不惹吗?”李昂反问。 “从你决定私吞金锈帮的钱,到我们打开这个箱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查理要军火,鹰蛇组织要文件。” 李昂看著维克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都可以让我们死。” “唯一的区別是,你想怎么死。” 他拿起一份文件,再次仔细翻阅。 嗡......嗡...... 就在这时,李昂的加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德里克发来的简讯。 “老板,出事了。” 简讯的內容很短,但李昂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走出房间,德里克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怎么回事?” “第十街区那边,我们留守的人被打了!”德里克急促地说道。 “蛇眼帮还有漏网之鱼,大概七八个人,他们没在保龄球馆。” “他们刚才衝进了我们刚接手的一个酒吧,打伤了我们两个兄弟,还扣下了一个。” “他们指名道姓,要您过去。” 德里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慌。 他刚刚才被任命为地盘的负责人,转眼就出了这种乱子。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打老板的脸。 “知道了。” 李昂的回答依旧平静。 他转身回到房间,从军火箱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维克多抬起头,看到李昂正在往身上绑著什么。 “你要去?” “不然呢?”李昂反问,“让他们觉得,我的地盘是谁都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他穿上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將所有东西都遮盖住。 “你看好这些文件。”李昂对维克多说。 “如果我一个小时內没回来,你就把它们烧了,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维克多看著李昂,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我跟你一起吧。” 李昂看著维克多。 “你去了,谁看家?” 李昂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装满文件的军火箱。 维克多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明白了。 那里面的东西,比外面那几车军火加起来还要烫手。 他的战场,在这里。 “你......”维克多喉咙有些发乾,“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维克多看著他宽大的黑色风衣消失在屠宰场冰冷的晨雾里,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嘆息。 “小心。” 凌晨四点半的西雅图,城市的主干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交通信號灯在固执地变换著顏色,红光与绿光交替,映照著空旷的十字路口。 李昂没有开快车。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著前方。 精神属性的提升,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近乎全知的掌控感。 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我们的人被堵在酒吧里,他们有七个人,都有枪。” 李昂没有回覆。 他关掉手机屏幕,拐过一个路口,道奇驶入了第十街区的范围。 这里的气息,与第九街区截然不同。 他看著那间酒吧。 酒吧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一道门缝,透出里面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门口,没有放哨的人。 一种业余的,带著愚蠢的自信。 李昂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凌晨的冷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马路,走向那扇门。 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清理门户,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肃清余孽】 【任务內容:教主的威严不容挑衅,將所有敢於挑战你权威的残渣碾碎。】 【任务奖励:魔点+100】 李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动门把,推开了酒吧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 七个男人,手里都拿著枪,散乱地站在酒吧各处。 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一块破布,正是德里克手下的一个混混。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有一条蝎子纹身。 他看到走进来的李昂,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个黄皮猴子。” 光头用手里的霰弹枪指著李昂。 “你就是他们的新老板?” 李昂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酒吧。 七个人。 五把手枪,两把霰弹枪。 站位分散,但毫无章法。 【斩杀线:濒危(色厉內荏,自寻死路)】 【斩杀线:濒危(惊弓之鸟,虚张声势)】 ...... “放人。”李昂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滚出我的街区。” 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街区?”他狂笑起来,“操你妈的,这里很快就是老子的地盘了!” “老子不只要你的地盘,还要你的货!” “开枪!打断他的腿!”光头对身边的一个手下吼道。 那个手下举起了手枪。 但他没能扣下扳机。 李昂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衝到了那个举枪的手下面前。 快得不像人类。 “咔!” 一声脆响。 手枪被一股巨力从下往上顶起,枪口撞上了持枪者自己的下巴。 那人的下顎骨,被自己的武器,硬生生撞碎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仰面倒下。 另一人还没看清一切,他最后一眼只见到李昂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枪。 只听见。 “砰、砰” 李昂从腰间抽出了伯莱塔,对著其余两人开了两枪。 酒吧另一头,一个正准备举起霰弹枪的男人,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几秒之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法克!杀了他!”光头最先反应过来,他拉动霰弹枪的枪栓,对准李昂就要开火。 李昂没有躲。 他抓起身旁的一张吧檯椅,朝著光头扔了过去。 沉重的实木椅子在空中呼啸,像一颗炮弹。 “轰!” 光头被椅子砸了个正著,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连人带枪一起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四个人,终於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开始疯狂地对著李昂射击。 “砰!砰!砰!” 子弹和钢珠在狭小的酒吧里肆虐。 木屑横飞,酒瓶炸裂。 但没有一发,能击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李昂的身影在吧檯、桌椅之间穿梭,如同鬼魅。 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一声声悽厉的惨叫。 枪响不断,可光头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 不到三十秒。 战斗结束了。 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里。 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混混,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李昂走到墙边。 那个被吧檯椅砸晕的光头,刚刚挣扎著醒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如同魔神般站在他面前的李昂。 还有满地的尸体。 “你......你......” 他的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我的地盘,是谁都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光头眼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想求饶,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昂站起身,將霰弹枪的枪口,抵在了光头的额头上。 “谁让你来的呢?” (月初啦,將会加更!感谢各位衣食父母的支持!) (感谢的一类因为章节名放不下了!) 第66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感谢各位衣食父母的支持!) 光头的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我......”光头想说话,但极度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昂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鬆开了抵在光头额头上的枪口。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这丝庆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李昂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光头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啊!!!” 李昂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已经嚇傻了的混混。 他拔出匕首,割断了绳子。 “滚回去。” 年轻人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下来,手脚並用地朝门口爬去,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当他爬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时。 他看到,地上哀嚎的光头正在地面上爬著,试图捡起地上另一把枪。 可却看到了李昂那道身影闪身来到了光头身后。 “砰!” 年轻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回头,疯了一样衝进了街道。 李昂扔掉手里的霰弹枪,走出了酒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检查任何一具尸体,这里德里克会进行处理。 李昂走出酒吧。 清晨的冷风,带著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吹动他的风衣。 【支线任务:肃清余孽已完成】 【任务奖励:魔点+100】 他坐进道奇车里,发动引擎,车辆匯入空旷的街道。 德里克和蝎子已经等候多时。 德里克看到李昂,连忙迎了上来。 “老板。” 李昂点了点头,走进冷库。 维克多一夜没睡,他看到李昂进来,这才精神些许。 李昂走到那堆军火箱前。 “德里克,蝎子。” “老板。” 李昂训斥了一声德里克:“烂摊子自己收拾,別一天天整一推破事出来,蛇眼帮留下的地盘,还有我们自己的第九街区,我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德里克冷汗浸湿后背,大气不敢喘以下,只能不断在那点头。 “维克多!打电话给查理告诉他,城东,联合铁路货场,三號站台,一个小时后,我们到那里。”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现在?”他声音发颤,“李,我们不该这么急,那些文件......” “文件在我这。”李昂打断他,“他要的是枪,我们就给他枪。” “挑二十个机灵点的人,换上乾净衣服。”李昂命令道,“把那几辆冷库车开出来,把枪都装上去。” “那些手榴弹箱子呢?”蝎子下意识地问。 “留下。” 蝎子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他知道,李昂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这个疯子,一条路走到黑。 半个小时后。 三辆大型冷库车,在维克多的指挥下,缓缓驶出了屠宰场。 车队后面,还跟著几辆不起眼的轿车。 李昂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维克多亲自开车,他的手心全是汗,紧紧地握著方向盘。 “李,查理不是善茬。”维克多忍不住开口,“他的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我们这点人......” “查理要的是货。”李昂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要货没问题,他就不会动手。” “可万一......” “没有万一。” 李昂想到这里,实在不行,他自己也能跑。 维克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个亚裔,可能比查理还要疯狂。 车队一路向东,进入了联合铁路货场。 这里是西雅图最大的货物中转站,废弃的铁轨如同蛛网般铺开,一节节生锈的货运车厢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 空气中瀰漫著柴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三號站台很偏僻,周围堆满了废弃的货柜。 维克多將车停在站台前。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货柜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 “人呢?”维克多紧张地四处张望。 李昂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乎就在他下车的同时。 “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车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將整个三號站台照得如同白昼。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五六辆黑色的福特f150皮卡,从货柜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呈一个半圆形,將李昂他们的车队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二十多个手持自动步枪的壮汉跳下车,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李昂这边。 维克多手下的那群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之前与铁拳帮火併也没见著他们有过如此的火力啊! 一个个脸色惨白,握著枪的手都在发抖。 维克多倒是有些波澜不惊,他知道铁拳帮真正有实力的就查理那核心的一群人。 之前安排火併是与铁拳帮其他其下的小跟班进行的。 一辆皮卡的车门打开,查理从车上跳了下来。 “哟,这不是维克多吗?”查理的目光越过李昂,落在他身后的维克多身上,“金锈帮的二把手,真没想到一个黄皮猴子能把你请来。” 维克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货在这里。”查理这才把目光转回到李昂身上,他上下打量著李昂,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丝好奇。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意思。”他朝身后一摆手。 几名壮汉走过去,打开第一辆冷库车的后门。 码放整齐的军火箱,出现在眾人眼前。 查理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对自己身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男人点了点头。 山羊鬍带著几个人,跳上车厢,开始验货。 他们动作很专业,撬开一个箱子,取出一把ak,拉动枪栓,检查枪膛。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货场里迴荡。 “你很准时。”查理看著李昂,重新开口。 “我喜欢有效率的合作。”李昂回答。 “他有几个固定的藏货点,码头是其中之一。”李昂说得半真半假,“我只是运气好。” 查理笑了笑,显然不信。 “运气?” “能在三天之內找到这批货,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凑近李昂,压低了声音。 “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消息?” “是其他人?还是某群狗?” “现在,是我帮你找到了你的货。”李昂说,“你应该关心的是货,而不是我。” 查理盯著李昂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老大,货没问题。” 山羊鬍从车上跳下来,匯报导。 “数量都对得上,成色很好,都是新货。” 查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好。”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你干得不错。” 查理的手掌,像一块厚重的牛排,拍在李昂的肩膀上。 李昂没有动。 “钱。”他只说了一个字。 查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像是第一次认识李昂一样,重新打量著他。 “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查理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谈。” “我的时间很贵。”李昂回答。 查理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围那些手持自动步枪的壮汉,枪口又压低了几分。 空气再次变得紧张。 维克多站在后面,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他真怕李昂下一秒就跟查理动起手来。 “哈哈哈哈!” 查理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货场里迴荡。 “有意思,你真的很有意思。” 他笑完,转身从自己的皮卡车里,拎出一个黑色的运动旅行袋,扔在李昂脚下。 “这里是五十万。”查理说,“现金。” 李昂没有去看那个袋子。 “说好的一百万。” “剩下五十万,是你的诚意。”查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老板想知道,这批货,是不是真的完整。” 维克多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知道了。 查理知道了! 他知道有文件! 维克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李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找到的,就是这些。”他回答。 “是吗?”查理向前一步,凑到李昂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马库斯那个蠢货,偷了不该他碰的东西。” “我老板不在乎这些枪,他在乎的,后面能不能睡得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会知道的。”查理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电话,扔给李昂。 “对了,听说你把某些想要这批货信息的人干掉了?你很聪明,我老板对你很满意。” “我老板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会联繫你的。” “至於剩下的五十万,等你让他满意了,他会十倍给你。” 查理说完,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他挥了挥手。 “我们走。” 几辆福特皮卡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那些壮汉动作迅速地跳上车。 山羊鬍在关上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李昂,眼神复杂。 很快,引擎的轰鸣声远去。 十几道刺眼的车灯,消失在货柜的阴影里。 以及地上那个装了五十万现金的旅行袋。 “完了......完了......” 维克多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如果说之前面对教会和金锈帮,他还能看到一丝挣扎的希望。 那么现在,当“老板”这个词从查理嘴里说出来,当“纸”这个秘密被点破。 他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庞然大物。 李昂没有理会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旅行袋,拉开拉链。 一捆捆崭新的富兰克林,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他拿出那部黑色的电话。 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 “嗡......嗡......” 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著一个“未知號码”的来电。 李昂看了他一眼。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 李昂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方没有说话,电话莫名其妙就被掛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昂面无表情地將电话揣进口袋。 “走吧。”他对已经嚇傻的维克多说。 “回去了。” 维克多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昂居然就这么平静地接了电话。 还他妈跟自己说“回去了”? 李昂没有再管他,他走到驾驶室旁,拉开车门。 “开车。” 当车队回到屠宰场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德里克和蝎子带著人,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著。 他们看到三辆冷库车安然无恙地回来,都鬆了一口气。 “老板!” 德里克第一个迎了上来。 “解决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李昂没有回答,他拎著那个黑色的旅行袋,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冷库。 德里克和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们跟了上去。 维克多失魂落魄地从驾驶座上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维克多先生,你没事吧?”蝎子上前扶住了他。 “没事......”维克多摆了摆手,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冷库里。 李昂將那个旅行袋扔在地上,拉开拉链。 五十万美元的现金,衝击著德里克和蝎子的眼球。 “这......这是查理给的?”德里克的声音都变调了。 “定金。”李昂淡淡说道。 “我操......”德里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五十万,仅仅是定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跟著这位新老板,才几天时间? 他感觉自己以前那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蝎子也是一脸震撼。 但他比德里克更敏锐,他注意到了维克多那副丟了魂的样子,和李昂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蛇眼帮的收穫呢?”李昂问。 德里克这才从金钱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哦哦,在这里!” 他连忙让人抬过来一个箱子。 “现金,三万六千美元。”德里克邀功似的说道,“还有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几把破枪。”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尸体......尸体也已经处理好了,卖了三万块。” 这才是他们这种底层帮派的常態。 火併一场,拼死拼活,最后到手的,也就几万美元,运气好点受伤,运气差一点......就被卖了。 跟李昂扔在地上的那个旅行袋比起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嗯。” 李昂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工作。 “从今天起,这些钱,你自己支配。”李昂指了指德里克弄来的那个箱子。 “扩充人手,巩固地盘。” “我不想再看到有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就在李昂说完那一刻,任务列表再度弹出。 【任务:怀璧其罪(阶段一,已完成)】 【获得奖励: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0、魔点+500】 【获得技能:千变万化(初级)】 第67章 千变万化(感谢书友天元、书友13925、萨陲的月票!) 李昂返回公寓。 他只是静立於客厅中央,闔上双眼,沉浸在体內那股微妙而奇异的律动之中。 【千变万化】。 技能的描述言简意賅:將宿主的存在感稀释,化作尘埃,匯入人海,如水滴归於汪洋,无跡可寻。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东方面孔,黑髮黑瞳,五官轮廓未曾有分毫改变。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相遇,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镜中人仿佛只是一个光影构成的擬像,一具徒具其形的空壳。 他尝试集中精神,与那双眼睛对视,但自己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滑脱、失焦,仿佛那张脸本身拒绝任何形式的注视,不存在任何能够让视线停驻的焦点。 他抬起手。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迟。 可他就是觉得,那不是自己。 李昂走出公寓,他必须亲自验证这项能力的真正效果。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一个抱著橄欖球的少年,正与同伴嬉笑著,朝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李昂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少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径直衝了过来。 就在即將撞实的剎那,少年的身体凭著本能向旁一侧,肩膀堪堪擦著李昂的身体掠过。 少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句下意识的“抱歉”。 他笑著,闹著,继续追逐远方的同伴,仿佛刚才只是与一缕空气擦身而过。 李昂走进一家咖啡店。 吧檯后,一位年轻的女店员正手脚麻利地忙碌著。 李昂站在吧檯前。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未做任何停留,便越过他,向他身后排队的女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需要点什么?” 那位女士点了单,女孩做好咖啡递给她,隨即又一次无视李昂,望向了队伍里的下一个人。 自始至终,她仿佛从未觉察到他的存在。 仿佛李昂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李昂走出了咖啡店。 走出咖啡店,李昂终於彻悟了这项能力的诡异之处。 这並非光学层面的隱形,而是从认知层面,將“他”这个概念从旁人的意识中悄然抹除。 人们能“看见”他,却无法“认知”他。 他就如同路旁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消防栓,每日都会经过,却永远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一丝痕跡。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修仙界的一种高阶匿踪术法,“藏神於天”。 只不过,那种术法需要耗费海量的灵力。 而现在,它成了一种被动技能。 李昂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穿过人群,没有人为他避让。 他停在路口等红灯,身边的人们在交谈,在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幽灵,游离於这个世界之外。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与迈克相遇的那个街区。 这里的情况,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糟糕。 街道两旁,用防水布、硬纸板、废弃木料搭建起来的“帐篷社区”又扩大了。 更多无家可归的人,聚集在这里。 李昂行走其间。 没有人抬头看他。 那些或躺或坐,眼神空洞的流浪汉,对他视而不见。 他看到两个警察,正在驱赶一个在便利店门口乞討的老人。 警察的动作很粗暴,一脚踢翻了老人面前用来装钱的纸杯。 “滚开,老东西!別在这里碍事!” 警察的言语轻蔑,充满了不耐烦。 周围的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脚步。 店里的人,只是隔著玻璃窗冷漠的看著。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到了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 那个女人很年轻,但脸色蜡黄,嘴唇乾裂。 她正跪在一个满是污水的垃圾桶旁,用手在里面翻找著什么。 她找到了半个汉堡,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她小心翼翼的吹掉上面的脏东西,然后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孩子的嘴里。 孩子的哭声很微弱,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李昂的目光,最终被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吸引。 那男人同样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酸臭。 但他並未像其他人那般麻木呆滯,而是背靠墙壁坐的笔直如枪。 他的眼神虽染满疲惫,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锐利。 他警惕的扫视著周遭的一切。 这与周围流浪汉的麻木,截然不同。 李昂朝他走去,在他身旁静静坐下。 男人毫无察觉,目光依旧巡视四周,仿佛李昂只是一团空气。 李昂注意到,他裸露的小臂上有一个模糊的纹身。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李昂脑海中响起。 【任务发布:“老魔”】 【任务內容:此人曾为国之利刃,如今道心蒙尘,沦落凡俗,然天道轮转,因果未消,且静观其一日行藏,以鉴气数之变】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1,魔点+100】 李昂的眉峰,微不可察的一挑。 老魔?是指资深的魔道修士? 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数不胜数。 系统会把他判定为“魔”? 可眼前这个男人,从【斩杀线】的视角看,气血只比周围的流浪汉旺盛一些。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斩杀线:低(气血衰败,心力交瘁)】 目光所及之处,確实有一个男人。 此人与周遭的行尸走肉,確实截然不同。 从他身上尚未磨平的悍气来看,多半是经歷过战火的退伍老兵。 与查理周边的那些护卫极其相似。 或许是因无法摆脱战后创伤的泥沼,才被社会拋弃流落至此。 任务只要求观察,倒也清閒。 夜幕如同黑色的天鹅绒,缓缓的覆盖了整座城市。 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而贫穷的街区,却像是被光明遗忘的角落。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无力的洒下一点光亮。 救济站的卡车开了过来,分发著晚餐。 那是用土豆泥、肉酱和蔬菜,混合在一起的糊状食物。 食物被装在白色的泡沫餐盒里。 流浪汉们排起了长队,麻木的领取著自己的那一份。 等分发食物的卡车离开,周围恢復了平静。 他才从破旧的外套內袋里,掏出半块用报纸包著的干硬麵包。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的啃著,仔细的咀嚼。 他的目光,始终警惕的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比如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或小巷里传来的爭吵。 他的坐姿,他进食的方式,他观察周围环境的习惯。 所有的一切,都带著一种深刻的,已经融入骨髓的军事痕跡。 李昂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在【千变万化】技能的加持下,他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老兵吃完了那半块麵包。 他將报纸仔细地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像其他流浪汉那样,找个纸箱或者避风的角落躺下睡觉。 而是朝著街区的深处走去。 李昂跟了上去。 夜色下的街区,比白天更加危险。 黑暗中,隱藏著各种各样的罪恶。 抢劫,枪击,交易...... 李昂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为了换取一针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的布洛芬,麻木地钻进了一个流浪汉骯脏的帐篷。 这些离谱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街头上演。 老兵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总能以最直接的路线,避开那些潜在的麻烦。 最终,他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骨架,墙上画满了各种涂鸦。 老兵从一个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李昂跟著他,悄无声息。 公寓楼里,比外面更加黑暗。 老兵没有点火,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摸著黑,一路走上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垫,和一些散落在地的杂物。 第68章 周围什么都没有(感谢各位衣食父母的支持) 李昂在老兵身旁坐了一夜。 他一夜未动。 对方睡的不沉,更像是闭目养神。 他像一头林子里的老兽,上了年纪却依旧对风吹草动无比警觉。 任何一丝微弱的声响,都能让他看似鬆弛的身体瞬间绷紧。 在这片满是行尸走肉般流浪汉的帐篷区,这份警惕显得格格不入。 天光微亮,晨曦如金色的尘埃。 它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慢悠悠的洒下来。 驱散了水泥森林里几分浸骨的寒意。 一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身后跟著两条影子般的手下。 他不紧不慢的走进了这片沉寂的区域。 他便是此地的“规矩”。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原本麻木的人群眼中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怕。 男人走到一顶破旧的帐篷前,他没有弯腰。 只是用脚尖踢了踢支撑的杆子,姿態很是懒散。 “醒醒,交租了。” 帘子掀开,一个瘦的只剩骨架的男人爬了出来。 他不敢抬头看人,只是哆哆嗦嗦的在身上摸索。 他像是在掏自己的五臟六腑,许久才凑出两张软烂的纸幣。 男人恭敬的將两张一元纸幣递上去。 夹克男人接过钱看也不看,径直走向下一个帐篷。 这个动作在这片小领地上,仿佛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人们麻木的重复著,从可怜的家当中抠出一两美元。 他们上供给这位“床位之主”。 不交的人,下场自然不会好看。 一顶帐篷的主人似乎是真的山穷水尽。 又或者,是存了那么一丝不该有的侥倖。 两条“影子”一句话都懒的说,径直上前。 他们一人一边,直接將那顶帐篷掀了个底朝天。 一个睡袋和几件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还有半包被压碎的饼乾散落一地。 这些东西隨即被他们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 那帐篷主人自始至终抱著头,蜷在原地。 他像是习惯了被剥夺一切。 很快,就轮到了老兵。 夹克男人踱到老兵面前,低头俯视著这个盘膝而坐的老傢伙。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謔。 “到你了,老东西。” 老兵缓缓睁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的腰杆挺的很直,像一桿饱经风霜的老枪。 他平静的看著对方。 “我没有钱。” 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道。 “没钱?” 夹克男人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越过老兵的肩膀,落在他怀里的帆布包上。 那包很旧,边角都已磨的发白,却被擦拭的很乾净。 “那就用你的宝贝疙瘩抵债。” 话音刚落,老兵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就沸腾起来。 那是一种巢穴被侵犯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他下意识的將帆布包护到身后,身形微微下沉。 他双脚错开,摆出了一个极其简练的格斗起手式。 整个人的气势,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两个打手见他这副架势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哟,老骨头还想蹦躂一下?” 其中一人慢悠悠的抽出一根橡胶棍,在手心掂了掂。 “看来今儿个,得给你这把老骨头松鬆土了。” 李昂依旧坐在远处,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在他的【斩杀线】视野里,这三个人头顶的光焰都很黯淡。 他们属於最黯淡的“濒危”级別。 他们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魔修”,为了几口食、一寸地而相互倾轧。 这谈不上善恶,只有生存。 他们的社会价值,轻如鸿毛。 那打手狞笑著,抡圆了橡胶棍。 棍子带著一股恶风,直奔老兵的脑袋。 老兵的动作,比他的年纪要快的多。 他只是简单的一侧身,便让棍子贴著鼻尖扫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掌成刀,精准的切在打手手腕上。 打手只觉手腕一麻,像是被铁钳夹了一下。 吃痛之下,他手中的橡胶棍脱手飞出。 老兵得势不饶人,一步欺身上前。 他抓住对方失衡的胳膊,腰胯发力。 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那打手被结实的摜在水泥地上。 他像条离了水的鱼,抽搐著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名打手见状低吼一声,从侧面饿虎扑食般扑来。 老兵拧腰回身格挡,动作却明显慢了一丝。 体力与长期的飢饿,终究是拖垮这具身躯的枷锁。 他虽然架住了对方的拳头,却也被那股衝撞力推的连退数步。 他一阵气血翻涌。 被称为“管理者”的夹克男人,此刻也收起了戏謔。 他眼神阴冷的加入了战局。 二对一。 老兵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风。 他的招式全是军中杀人技,刪繁就简只求一击致命。 可这具身体,却像一盏油量见底的灯。 每一次格挡与闪避,都在加速那火苗的熄灭。 “砰!” 他被一名打手寻著空当,一脚狠狠踹在小腹上。 整个人弓著身子,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捂著肚子,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 “妈的,还真能打!” 最初被摔倒的那个打手,此刻已经爬了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橡胶棍,满脸的戾气。 “老不死的,我瞧瞧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双手举起棍子,用尽全身力气。 朝著靠墙喘息的老兵头颅,狠狠砸下! 风声呼啸。 周围那些麻木的看客,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李昂动了。 不,他甚至没动。 他只是坐在原地,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便被无声无息的带了起来。 石子破空却无声,像一道墨点在空中一闪而逝。 精准的,打在了那打手高举橡胶棍的手腕上。 “啊!” 打手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痛呼。 他觉得手腕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橡胶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打手只觉得脚下一滑。 他像是踩到了一块看不见的香蕉皮。 他低头去看,脚下空空如也。 可整个人却已失去平衡,身不由己的向前扑倒。 他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泥。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混乱中,老兵眼中精光一闪。 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猛的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拧转。 一记凝练了全身力气的肘击,如同攻城锤般。 自下而上,狠狠的砸在了那“管理者”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夹克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口中鲜血狂喷。 老兵一击得手毫不停顿,迅速捡起地上的橡胶棍。 他將棍子横在胸前,眼神冰冷的盯著剩下两人。 “法克!法克!” 手腕受伤的打手抱著自己的手,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死死盯著老兵,又忍不住环顾四周。 他像是在寻找一个看不见的鬼。 那个摔倒的打手也狼狈爬起,看著倒地哀嚎的老大。 他再看看持棍而立的老兵,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你……你给老子等著!” 两人扶起自己的老大,撂下一句毫无分量的狠话。 他们屁滚尿流的仓皇逃离了此地。 四周,重归寂静。 老兵拄著棍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手里的橡胶棍,心思却活泛开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颗突如其来的石子,那个滑的莫名其妙的跤。 一切都太巧了,巧合的像一场被人写好的戏。 可是,他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第69章 你这身本事,烂在这里,太可惜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位老兵感觉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可打手的痛呼和另一个人的滑倒,又是那么的真实。 有人在暗中帮他。 是谁? 为什么? 老兵不动声色的將那根捡来的橡胶棍,插在后腰的皮带上。 他弯下腰捡起自己的帆布包,拍了拍灰尘,又將它更深的塞进怀里。 然后,他靠著墙,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 夹克男捂著脱臼的下巴,眼神怨毒的盯著帐篷区的方向。 他对手下,含混不清的咒骂著。 “法克!那老东西......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老大,有点邪门。” 那个手腕受伤的打手,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但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是!”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就跟踩了鬼一样!” 另一个打手附和道。 “鬼?” 夹克男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 “对,在十三街区这边,遇到点小麻烦。” “一个老傢伙,很能打。” “不,不止是他......我需要更多的人手,带上傢伙!” “对,现在就要!” 掛掉电话,夹克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 “一个快死的流浪汉,一帮藏头露尾的杂碎。” “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硬!” ...... 夜色,更深了。 帐篷区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流浪汉,仿佛都预感到了什么。 一个个都將自己藏得更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兵依旧靠墙坐著。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 而是一群。 沉重,杂乱,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老兵缓缓站起身。 他抽出后腰的橡胶棍,双手握住,横在胸前。 他的目光,投向了街口的方向。 黑暗中,七八个身影,从不同的巷子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去而復返的夹克男。 他的下巴用一块布简单的吊著,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身边的人,手里都拿著武器。 不再是橡胶棍。 而是闪著寒光的砍刀,和沉甸甸的棒球棍。 他们呈一个半圆形,缓缓的逼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胆小的流浪汉,从帐篷后方撕开一个口子。 他们屁滚尿流的,逃向了更深的黑暗。 老兵没有动。 他知道,跑不掉。 这里,是由钢筋水泥构成的丛林。 一个年迈的,被社会拋弃的流浪汉,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只是將身体的重心,又压低了几分。 眼神,愈发锐利。 准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亮出自己已经不再锋利的獠牙。 “老东西,我们又见面了。” 夹克男站在人群后面,含混不清的说道。 “这次,我看还有谁能帮你。” 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废了他!” 两个手持棒球棍的男人,一左一右,同时冲了上来。 他们没有章法,只是凭藉著人多势眾的凶悍,將手中的武器狠狠抡向老兵。 老兵的目光,在两根挥来的棒球棍之间快速移动。 他猛的向左侧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倾斜。 右侧那根棒球棍,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扫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橡胶棍,自下而上,闪电般的撩起。 “当!” 一声脆响。 橡胶棍精准的,格挡住了左侧砸向头顶的棒球棍。 巨大的力量,震得老兵手臂发麻。 但他没有后退。 他借著格挡的力量,手腕一翻,橡胶棍顺势下滑,重重的敲在对方的手腕上。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棒球棍脱手而出。 老兵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向前踏步,身体撞进对方怀里。 手中的橡胶棍化作一柄短刺,狠狠的捅向对方的小腹。 “噗!”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解决掉一个。 但老兵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另外五六个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砍刀的寒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致命的轨跡。 老兵只能不断的后退,闪避。 他背靠著墙壁,利用狭小的空间,勉强与敌人周旋。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高效。 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粗重。 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终於,一个疏忽。 一把砍刀,划破了他的左臂。 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湿了破旧的衣袖。 剧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就是这一瞬间。 一根棒球棍,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老兵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他用橡胶棍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操!这老东西真他妈能扛!” “一起上!砍死他!” 混混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再次围了上来。 刀光,棍影,將老兵彻底淹没。 他寡不敌眾,左支右絀。 又一棍,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握著橡胶棍的手,再也无法抬起。 “噹啷。” 橡胶棍掉落在地。 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看著那几张在眼前不断放大的,狰狞的脸。 看著那高高举起的,即將落下的砍刀和球棍。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仿佛从墙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徵兆。 他就那样,出现在了战场的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个正准备挥下砍刀的混混,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摸到了一只手。 一只冰冷的,如同铁钳般的手。 他想转头去看。 但他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自己的后背。 另一个混混,看到同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自己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才像一滩烂泥一样停下。 李昂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武器。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膝盖,他的手肘。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快。 快到极致。 那些混混,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们只看到的,是一道道残影。 接著,是同伴倒下的惨叫,和骨骼碎裂时令人牙酸的声音。 夹克男站在外围,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吊著下巴的布条滑落下来,都毫无察觉。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那不是打架。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不到十秒钟。 所有站著的混混,都倒下了。 他们或死,或昏,或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哀嚎。 整个帐篷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身影,还静静的站立在场中。 李昂解决了所有敌人。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魔修”。 他平静的,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靠在墙上,同样目瞪口呆的老兵。 【任务“老魔”已完成】 【获得奖励: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1,魔点+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昂的脑海中响起。 他停在老兵面前。 老兵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这个人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的,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跡。 他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 他就那样站著,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却又散发著一种,让黑暗都为之颤抖的气息。 震惊,警惕,疑惑,不解...... 种种情绪,在老兵的眼中交织。 “你这身本事,烂在这里,太可惜了。” 李昂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老兵的耳朵。 老兵死死的,盯著李昂。 他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刚才......是你做的?” 第70章 是你选择当了一名懦夫!(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老兵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的盯著李昂,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周围七八个成年男性,就那样躺在地上。 死的,伤的,残的。 而眼前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你这身本事,烂在这里,太可惜了。” 李昂重复了一遍。 老兵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发现喉咙乾的像是要冒火。 他扶著墙壁,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和肩膀传来阵阵剧痛。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李昂身上快速的扫过。 他没有军人的站姿,也没有持枪的老茧。 甚至连格斗时特有的肌肉轮廓都没有。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瘦弱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在不到十秒內赤手空拳,解决掉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 “刚才......是你?” 老兵又问了一句。 他想起了之前那颗诡异的石子,和那个莫名其妙的滑倒。 当时他就怀疑,有人在暗中帮忙。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重要吗?” 李昂反问。 他走到那个被他踹断胸骨的混混身边。 从对方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香菸和一个zippo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点上,却没有抽。 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然后他將烟盒和打火机,扔给了老兵。 老兵下意识的接住。 他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李昂,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需要处理一下吗?” 老兵摇了摇头。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你是什么部队的?” 老兵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海豹?还是三角洲?” 在他看来,只有那些顶级的特种部队,才可能培养出这种怪物。 “部队?” 李昂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没有部队。” 这个回答,让老兵愣住了。 他想不通。 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格斗技巧。 还有那种恐怖的心理素质。 那种杀戮时的冷静,和对人体要害的精准打击。 绝对是千锤百炼,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本能。 “那你......” “你叫什么?” 李昂打断了他。 老兵沉默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告诉別人自己的名字了。 在这片街区,他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沉默流浪汉。 “杰克。” 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杰克·莱恩。” “李。” 杰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昂的身上。 “你刚才用的,是马伽术和西斯特玛的混合技巧。” 杰克沉声说道:“但又不太一样,你的发力方式我从没见过。” 他试图从专业的角度,去解析李昂的强大。 但越是解析,他就越是心惊。 李昂的力量,速度,还有反应。 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那根本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那是纯粹的,碾压式的,生物等级上的差距。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昂问。 杰克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所有苦涩都吸进肺里。 “海军陆战队。” 他说出了这个词。 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怀念,也有挥之不去的失落。 “一级军士长。” 他补充道。 这是一个在海军陆战队里,地位极高的军衔。 是无数士兵仰望的存在。 李昂看著他。 【斩杀线:低(气血衰败,心力交瘁,道心蒙尘)】 李昂的脑海里,没有“海军陆战队”或“一级军士长”的概念。 但分量绝对足够。 可就连如此军衔,也能沦落为一名流浪汉吗?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昂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中了杰克心中最痛的地方。 “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声的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为了这个该死的国家,我在外面拼了二十年命!” “我在沙漠里吃过沙子,在丛林里喝过泥水!” “我身上的伤疤,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 “我以为我保卫了我的国家,保卫了我的家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 “可结果呢?” “我他妈的退役回家,却发现我那该死的老婆。” “她早就跟一个卖房子的狗杂种搞在了一起!” “她拿著我的退伍金,住著我用命换来的房子。” “在我的床上,跟別的男人鬼混!” “我跟她离婚,她请了最好的律师。” “结果法官把所有的一切,都判给了她!” “哈哈哈哈......” 杰克狂笑著,眼泪却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就是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將手里的菸头狠狠的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手臂伤口因为肌肉绷紧,流出了更多的血。 但他毫不在意。 李昂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他能感觉到杰克头顶,那原本黯淡的【斩杀线】。 在此刻,正剧烈的闪烁著。 愤怒,不甘,还有仇恨。 这些负面情绪像燃料一样。 让他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虽然微弱,但確实在燃烧。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等著自己烂掉死掉?” 李昂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杰克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李昂。 “不然呢?” 他嘶吼道:“我能怎么办?” “去杀了他们?” “然后被警察通缉,关进监狱,或是在街头被乱枪打死?” “我试过了,没用的。” “这个国家的法律和规则,所有的一切。” “都他妈的是为有钱人服务的!” “我们这种人,除了烂在泥里,没有第二条路!”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摆脱这一切?” “你看看周围。” 李昂指了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们只是想从你身上,抢走几块钱和一个睡觉的地方。”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 “在这个地方,弱小就是原罪。” 杰克沉默许久,他无力反驳。 因为李昂说的,就是他每天都在经歷的现实。 “你的敌人,不是那个卖房子的,也不是你那个该死的老婆。” 李昂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放弃了反抗,是你自己选择了当一个懦夫。” 第71章 因为上帝在看著我们(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懦夫。” 手臂上的刀伤在流血。 后背被棍子砸中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脑海中翻涌的记忆。 过往的画面,那些他试图用酒精和麻木掩埋的事情,衝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法庭上,是他妻子和那个律师脸上得意的微笑。 他被赶出自己用命换来的房子时,邻居们投来怜悯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穿著皱巴巴的西装,一家家公司去面试。 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我们会联繫你”的敷衍。 最后,是他蜷缩在街角。 他看著自己曾经宣誓保卫的国旗,在寒风中无力的颤抖。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 他衝进那个他曾经的家,想把那个该死的房產经纪人从床上揪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呢? 他被警察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罪名是“非法入侵”和“人身威胁”。 “不......” 他想反驳,可他看到眼前那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嘴唇在动。 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对的。 “杰克先生,你是一个英雄,我们都尊重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但这里是文明社会,我们有法律,有规则。” “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那些警察法官,社区工作人员,他们都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的脸上,带著程序化的同情和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们用“英雄”这个词,把他捧上神坛,然后心安理得的拿走他的一切。 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你就接受了?” “一个流浪的,酗酒的,一无所有的英雄。” “每天靠著回忆过去的荣耀,和对现实的愤怒来麻醉自己。” “最后,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像一条野狗一样烂掉发臭。” “这就是你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闭嘴!” 杰克挥动著拳头,正恼羞成怒的朝著李昂捶去。 李昂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的夹住了他的手腕。 杰克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愤怒,是弱者最后的武器。” 李昂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很可惜,你的愤怒毫无价值。” 李昂看著杰克,缓缓的说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 杰克无比绝望。 “我试过了,我反抗过了!” “结果呢?我被关进拘留所,背上了犯罪记录!” “我去找工作,没有人愿意要一个有暴力倾向的退伍军人!” “所以,你就放弃了?” 李昂问。 “是他们先放弃了我!” 杰克怒道。 李昂摇了摇头。 “你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於你的妻子,你的邻居,这个国家的法律。” “你觉得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但你有没有想过,从你选择拿起酒瓶,而不是拿起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你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而不是用子弹去解决问题。” 杰克再一次沉默了。 是啊。 他为什么没有去杀了他们? 他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在战场上学到的那些东西,足够他把那对狗男女,连同那个该死的律师一起送进地狱。 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因为害怕? 不,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杀人? 是因为,他还相信著什么。 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这个国家不会亏待一个为它流过血的英雄。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昂的声音,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一个拿回属於你的一切的机会。” “一个,不再当懦夫的机会。” 杰克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我是能帮你的人。” 李昂再一次回答。 李昂顿了顿,补充道。 “我需要一个,会用枪的人。” 杰克明白了。 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在向他发出邀请。 答应他,就意味著要踏上一条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充满血腥和暴力的道路。 拒绝他,就意味著要继续留在这个骯脏的角落里,慢慢烂掉。 他想起了自己蜷缩在街角,看著国旗在寒风中颤抖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那些路人投来的,混合著怜悯和鄙夷的目光。 想起了自己空荡荡的胃,和那颗同样空荡荡的心。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杰克虚脱的问道。 李昂走到一旁,捡起之前那些混混掉落在地面上的钢管。 他隨手捡起一根。 在杰克惊骇的目光中,李昂將那根钢管硬生生掰成两半。 “现在呢?” 杰克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这已经不是格斗技巧,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神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拥有著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忽然想明白了。 李昂根本不是在邀请他。 而是在通知他。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杰克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挺直了腰杆。 儘管他衣衫襤褸满身伤痕,但属於军人的那种挺拔气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可以为你做事。” 他看著李昂,沉声说道。 “我可以帮你杀人,帮你处理任何麻烦。” 李昂点了点头。 这,才像点样子。 “但是。” 杰克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杰克一字一句的说道。 “女人,孩子,或者任何没有拿起武器与我们为敌的人。” “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让我做这种事,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李昂看著他。 【斩杀线:中(道心重塑,利刃归鞘)】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杰克,问道。 “为什么?” “因为上帝在看著我们。” 杰克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紫色的夜空。 “我这辈子,杀了太多的人。” “有敌人,也有平民。” “我的手上,沾满了洗不乾净的血。” “如果我连最后的底线都放弃了,那我就真的只是一头野兽了。” “上帝,是不会放过我的。” 李昂沉默了片刻。 “可以。”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虽然他並不认为杰克的理念是对的。 毕竟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不来管管如今的美利坚呢? “欢迎加入,杰克。” 李昂朝他伸出了手。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自己那只粗糙,满是伤痕的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第72章 同类(感谢各位衣食父母的支持) “走吧。” 李昂鬆开手,转身朝著街区的另一头走去。 杰克没有问要去哪里,他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 关於杰克,也关於这个刚刚发布了任务,又莫名沉默的系统。 他沿著街道,不紧不慢的走著。 杰克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观察著四周,目光警惕。 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两人穿过了几个街区。 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李昂的脚步,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这里,是他之前遇到瑞恩·鲍威尔的地方。 那个因为一辆道奇挑战者被偷,而失去一切,最终沦为流浪汉的男人。 李昂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重新开始。 他想看看,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毕竟如果不是李昂“借走”了他的道奇,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街上很冷清,比上一次来的时候人更少。 空气中,除了垃圾和尿液的酸臭,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顺著那丝血腥味,朝记忆中瑞恩所在的那个角落走去。 还没走近,他就看到了。 几个人,正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恐惧和兴奋的诡异表情。 李昂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瑞恩·鲍威尔。 或者说,是瑞恩·鲍威尔的一部分。 胸口和腹部,有十几处致命的刀伤。 而他的头,不见了。 李昂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看到了瑞恩,他被高高挑起,插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表面,覆盖著一层黏腻、半透明的暗红色物质,像是凝固的糖浆。 一些白色的小点,在“糖浆”上蠕动著。 像是一颗糖霜苹果。 杰克跟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下意识的將手,伸向后腰。 那里,曾经是他別著手枪的地方。 “法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瑞恩。 看著瑞恩那双,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圆睁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的,望著他。 李昂的脑海里,闪过瑞恩拿到钱时,那张狂喜的,充满希望的脸。 “谢谢你!上帝!谢谢你!” “我又有希望了!我可以重新开始了!” 李昂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杰克能感觉到,一种本能在李昂身边蔓延。 “李……”杰克低声开口。 李昂没有理他,看著自己的手。 善举? 这他妈的,叫善举? 李昂在心底,第一次对自己过去的认知,產生了动摇。 在修仙界,他杀人,夺宝,灭人满门。 他从未有过任何迟疑。 因为那就是魔道的法则。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可回到这里,还要tm遵守这样一套吃人的“规则”? 这个世界的“魔道”,比修仙界,更加的荒诞,也更加的无情。 【任务发布:炼化】 【任务內容:寻到两名“同类”將其炼化(0/2)】 【任务奖励:魔点+400,自由可分配属性点+3】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李昂的脑海浮现。 炼化? 同类? 李昂的目光,缓缓从瑞恩的头颅上移开,再次扫向周围那群看客。 他看到,人群中,大部分人的头顶,都是黯淡的【濒危】或【低】。 他们是这个残酷世界的背景板,是隨时可能被规则抹除的尘埃。 但有两个人,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脸上带著一种满足的,病態的兴奋。 其中一个,正低声跟同伴炫耀著什么。 “看见没?我早就说了,那傢伙身上肯定有钱。” “你他妈下手也太狠了,捅了十几刀,脑袋还……” “噢,大卫会喜欢这种礼物的!” “这笔钱是我们应得的。” 他们的对话,清晰的传入李昂的耳中。 【可炼化目標:劣魔】 【斩杀线:濒危(罪孽缠身)】 系统在他们的头顶,打上了鲜红的標记。 原来,这就是“同类”。 不是指修为,不是指力量。 而是指,同样在这套吃人规则下,以掠夺他人为生的“魔”。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两个人走去。 杰克看到李昂的动作,愣了一下。 “李,你要去哪?” 李昂没有回答。 那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径直走来的李昂。 他们停下交谈,警惕的看著他。 “噢,是黄皮猴子,是有什么事情?”其中一个满脸雀斑的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李昂停在他们面前。 “他身上的钱,是我的。”李昂开口,声音平静。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们有恃无恐。 因为他们知道,警察不会为了一个流浪汉的死,去得罪两个本地的白人。 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快人一步。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欺身到了雀斑男的面前。 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的,按在了雀斑男的脖子上。 雀斑男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他手中的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软软的滑倒。 【炼化成功(1/2)】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昂脑海中响起。 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他的手掌,涌入身体。 另一个瘦高个,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同伴,就那样,被碰了一下。 然后,就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瞬间停止了所有的生命活动。 “噢,大卫!这是魔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也同样是在一瞬间。 李昂就来到了他的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双脚在地上乱蹬,双手徒劳的抓著自己的脖子。 他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嗬……嗬……” 他想求饶,想呼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几秒钟后。 他的身体,也软了下去。 【炼化成功(2/2)】 【任务完成:炼化】 【获得奖励:魔点+400,自由可分配属性点+3】 那些看客,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们看著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静静站立的李昂。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离开。 似乎都在盘算著,怎么將这两具热乎的货物卖出一个“高价”。 李昂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23、力量:18、敏捷:23】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巧舌如簧(初级),千变万化(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4】 【魔点:1260】 看著魔点那一栏,终於凑齐的四位数。 【可兑换:仙法无凭(1000魔点)】 仙法无凭。 第73章 仙法无凭(感谢书友木木、感谢电光的月票,感谢衣食父母们追读) 李昂没有一丝丝迟疑。 “兑换。” 1000点魔点,瞬间消耗。 这不是他之前兑换“武道通玄”或者“千变万化”时,那种如同醍醐灌顶般的知识传承。 “何为仙?” “聚天地之灵气,炼日月之精华,窃阴阳之造化,以己心代天心,是为仙。” “然,末法之地,灵气断绝,天心已死。” “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何以成仙?” 李昂的意识,仿佛化作一颗尘埃,漂浮在无尽的星海之中。 他看到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时间的冲刷下,它表面的灵光,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变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无数曾经辉煌的传承,就此断绝。 “故,另闢蹊径。” “仙法,无凭。” “无凭,非无所凭依。” “而是,不凭天地,不凭灵气,不凭外物。” “以身为炉,以神为火,以眾生七情六慾为薪,以万丈红尘为药。” “炼假成真,点石成金。” “於规则崩坏处,见我真我。” “於眾生沉沦处,立我道心。” “掠夺,即是修行。” “这,便是此地的唯一仙途。”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 李昂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但一切,又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需要从天地间去“借”力量。 他要做的,是从这人间,从这红尘中,去“夺”力量。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22、体质:23、力量:18、敏捷:23】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巧舌如簧(初级),千变万化(初级),仙法无凭(未入门)】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4】 【魔点:260】 “未入门......” 李昂看著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这说明,“仙法无凭”的修行,需要一个“仪式”,或者说,一个起点。 他將那的14点自由属性加到了属性之中。 【力量:18→20】 【精神:22→30】 【体质:23→25】 【敏捷:23→25】 精神属性突破三十点大关的瞬间,李昂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处理器替换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扭了扭脖子。 “走吧。”李昂开口,打破了沉默。 杰克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出了街道。 当李昂带著杰克回到第九街区的酒吧时,德里克和蝎子正指挥著手下,清理著昨夜留下的血跡和弹孔。 看到李昂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血腥味和酸臭味的流浪汉,两人都愣了一下。 “老板。”德里克连忙迎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杰克,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带这么一个角色回来。 “给他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处理一下伤口。”李昂淡淡地吩咐道,“然后,给他准备一份最丰盛的早餐。” “是,老板。”德里克也不敢多问。 那个手下走到杰克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不情愿。 “嘿,老傢伙,跟我来。” 杰克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昂的身上。 他在等李昂的確认。 李昂点了点头。 杰克这才跟在那名混混身后,走向酒吧的后台。 “老板,这位是?” 蝎子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一个新朋友。” 李昂的回答言简意賅。 他走到吧檯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 他看著酒吧里那些正在忙碌的混混。 这些人的脸上还带著昨夜杀戮后的亢奋和疲惫。 他们在用高压水枪冲刷地面,用砂纸打磨墙壁上的弹孔。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然有序,又那么的荒诞不经。 “维克多呢?” 李昂问。 “维克多先生说,他需要休息一下。” 德里克回答。 “他一夜没睡。” 李昂点了点头。 他也一夜没睡。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仙法无凭”的兑换,像是在他体內点燃了一把火。 美利坚最適合“魔修”了。 在美利坚能够修仙,那人人都能做一个合格的魔道…… 德里克、蝎子以及他们手下的混混们,都刚经歷了一场火併。 他们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亢奋中,也对未来感到迷茫。 在李昂的【斩杀线】视野里,这些人的头顶光芒各异。 德里克,【魔门执事】,斩杀线:中(野心滋生,色厉內荏)。 蝎子,【魔门护法】,斩杀线:中(心有余悸)。 “以眾生七情六慾为薪,以万丈红尘为药。” 李昂的脑海中迴响起“仙法无凭”的法诀。 他需要一个祭品,来完成这“未入门”到“入门”的最后一步。 现在这些人可都是不错的“祭品”。 但李昂倒是觉得,他们还有用。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燃料。 他需要的是那些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滋生,散播恶意与绝望的“魔”。 而不是这些刚刚被他收编,甚至还没创造价值的工具。 杀鸡取卵,不是他的风格。 他需要去“狩猎”。 “老板,早餐准备好了。” 德里克的声音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后台,杰克已经焕然一新。 他刮掉了那丛林般杂乱的鬍鬚。 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布满了风霜的痕跡和几道浅浅的疤痕。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悍勇之气,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个流浪汉。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份丰盛的早餐。 有煎的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滋滋冒油的培根,和金黄色的薯饼。 直到李昂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杰克才拿起刀叉,开始沉默而迅速的进食。 “你的伤。”李昂看著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 “小问题。”杰克头也不抬的回答。 “在阿富汗,比这严重的伤,我用威士忌冲一下,第二天照样上战场。” 李昂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著杰克狼吞虎咽的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然后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 “我吃饱了。”杰克放下杯子,看著李昂,“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 李昂站起身,带著杰克走出了酒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第九街区的街道上。 “你需要一个身份。”李昂,忽然开口。 “我不需要。”杰克回答。 “杰克·莱恩已经死了,死在了法庭上。” “也死在了那栋他用命换来的房子里。” “现在活著的,只是一个幽灵。” “幽灵也需要一个名字,一副面具。”李昂淡淡的说道。 “维克多会帮你搞定这一切,一个新的身份。” “合法的,乾净的,让你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杰克沉默了。 他跟在李昂身后,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想不明白,这个拥有著非人力量的神秘东方人,到底想做什么。 建立一个帮派? 做一些药物甚至其他的生意?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第74章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李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服从。” 李昂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的底线,我记住了。” “但我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杰克与李昂对视。 他从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物理法则般的陈述。 “明白。”杰克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酒吧。 维克多已经醒了,他坐在吧檯边,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浓咖啡,脸色依旧苍白。 看到李昂和杰克走进来,他站了起来。 “李。” “给他安排一个身份。”李昂指了指杰克,“要最快,最乾净的。” 维克多看了一眼杰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能看出,这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身上有种和周围混混截然不同的气质。 “没问题。”维克多没有多问,“给我一天时间。” “德里克。”李昂又喊道。 德里克一路小跑过来。 “老板。” “附近有没有不长眼的小帮派?”李昂问。 德里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昂的意思。 这是要......继续扩张? “有!”他立刻回答,“十五街区,有一伙叫『禿鷲』的,大概二十多號人。” “他们以前是豺狼帮的外围,专门干些绑架勒索的脏活,尤其喜欢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和小孩下手。” “豺狼帮倒了之后,他们非但没收敛,反而更猖狂了。” 德里克顿了顿,补充道:“蝎子之前想去收编他们,结果被他们打回来了,我们折了两个兄弟。”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 他看向杰克。 “你的第一份工作。”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李昂,等待命令。 “德里克,把他们的资料,活动规律,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出来。” “是,老板!” 德里克转身离去,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老板这是要为他们出头,也是要立威。 “维克多。” “我在。” “准备一把狙击枪,配上消音器,顺带的额外去找一个適配伯莱塔92fs的消音器给我。” 维克多皱了皱眉:“你要......” “准备好就行。”李昂打断了他。 维克多不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开始联繫军火贩子。 酒吧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个小时后。 德里克將一份资料,放在李昂面前。 上面有禿鷲帮几个头目的照片,还有他们盘踞的那个废弃罐头厂的简易地图。 “他们老大叫布奇,很狡猾。”德里克介绍道,“白天他们会分散出去找目標,晚上大部分人会回到罐头厂。” 李昂拿起资料,快速瀏览了一遍。 “杰克。” “你觉得,从哪里下手比较好?”李昂將地图推到杰克面前。 杰克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昂会徵求他的意见。 他拿起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罐头厂周围的几个制高点上,停留了很久。 “这里,还有这里。”他指著地图上的两栋废弃居民楼,“是最好的狙击点。” “罐头厂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后门,但这里,”他指著地图侧面的一处围墙缺口,“应该还有一个他们自己弄出来的通道。” “晚上行动,他们会安排明哨和暗哨。” “明哨在门口,暗哨应该在......”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 他的分析,精准而专业。 这是一个老兵,用无数次生死经验,换来的本能。 “如果是我,我会先拔掉暗哨。”杰克沉声说道,“然后用狙击枪,控制住正门和后门,形成一个包围圈。” “再派一个小队,从侧面的缺口突入,將他们彻底剿灭。” 这是一个標准的,教科书式的战术。 李昂听完,点了点头。 “不错的计划。” 然后,他將地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杰克愣住了。 “我们不用这个计划。”李昂看著他,淡淡说道,“我们只需要两个人。” “你,和我。” 杰克瞳孔一缩。 两个人? 去对付一个二十多人的武装帮派? 这已经不是疯狂,而是自杀。 “你负责在外面。”李昂指了指地图上,杰克选中的那个最高的狙击点,“用这个,帮我解决掉所有试图从门口逃跑的人。” 李昂將一把刚刚从维克多那里拿来的,雷明顿m700狙击步枪的箱子,推到杰克面前。 杰克打开箱子,看著里面那把狰狞的重型狙击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你呢?”他问。 “我?” 李昂笑了笑。 “我进去,你在外围掩护我。” ...... 十五街区,布奇正搂著一个从街上抓来的女孩,喝著劣质的威士忌。 他的几个手下,围在火堆旁,吹嘘著白天的“战绩”。 “今天抓到的那个小妞真带劲,就是不怎么听话,被我抽了几巴掌就老实了。” “哈哈,蟹bro抢了三百多块,他居然还想反抗,被我一棍子打断了腿。” 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哭泣声。 李昂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罐头厂二楼的窗口。 他从罐头厂光滑的外墙,直接爬了上来。 在他下方,杰克已经趴在了千米之外的居民楼顶,狙击枪架设完毕。 瞄准镜里,罐头厂门口那个叼著烟的明哨清晰可见。 李昂,戴上了维克多给他的单边耳麦。 “准备好了吗?” “隨时可以。”杰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了过来。 李昂的目光,投向了楼下狂欢的人群。 【斩杀线:低】 ......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他在观察每一个人,记下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习惯。 精神属性突破30点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整个罐头厂的立体结构,所有人的动態,都在他脑中匯集。 最终,构建成一个完美的沙盘模型。 “布奇老大,轮到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搓著手,一脸淫笑的走向布奇。 布奇烦躁的,推开了怀里那个麻木的女孩。 “滚,没用的东西。” 女孩踉踉蹌蹌的,被胖子拖向了角落的阴影里。 就是现在。 李昂的身影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角落里即將上演的好戏吸引了。 李昂动了。 他没有走向火堆,而是走向了罐头厂的边缘。 那里停著几辆破旧汽车,是禿鷲帮的交通工具,也是他们存放多余武器的地方。 “砰、砰、砰” 几声枪响,罐头厂门口的几个明哨瞬间毙命。 装配了消音器的伯莱塔並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消音器也並非是完全消音。 周围的暗哨,似乎是听到了些许动静。 李昂,捡起了地上一个明哨的对讲机。 “餵?卢卡斯?发生什么了?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李昂没有回答。 他將对讲机关掉,隨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火堆旁,狂欢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几个同伴已经消失。 也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他们的老窝。 第75章 屠宰场 火堆旁,其余的禿鷲帮成员发出阵阵鬨笑,夹杂著下流的口哨声。 他们举起酒瓶,为即將上演的暴行提前庆祝。 几百米之外,废弃居民楼的楼顶。 杰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许久未曾触碰过枪枝,但他的战斗本能丝毫没有消逝。 他的右眼,紧贴著雷明顿m700的瞄准镜。 风速,零点三米每秒,偏北。 距离,七百八十二米。 这些数据,在他脑中自动生成,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这个时候是李昂选定的。 “动手。” 李昂对著耳麦说道,通过耳麦传入杰克的耳朵。 “噗” 两名来查看门口动静的帮派成员,正吞云吐雾著,吊著烟就过来了。 一朵小小的血花,在他的眉心绽放。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里的香菸掉落在地。 他身边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嘿,吉米,你他妈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颗.308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从他的嘴里和脖子上喷涌而出。 他捂著自己的脖子,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两秒,两个过来查岗的暗哨,解决。 杰克没有丝毫停顿,枪口微抬,迅速锁定了塔吊顶部的另一个暗哨。 那个正在悠閒抽菸的傢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扔掉菸头,刚刚拿起对讲机。 “噗。” 第三枪。 子弹从他的眼眶射入,从后脑穿出。 他从数十米高的塔吊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 二楼窗口,那个手持望远镜的暗哨。 或许是塔吊上同伴坠落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正惊慌地用望远镜四处扫视。 当他將望远镜转向居民楼的方向时,子弹已经降临。 “噗。” 第四枪。 杰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对曾经的他来说,只是热身。 “外围乾净了。”他在耳麦里低声报告。 “收到。” 李昂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罐头厂內。 李昂已经走到了那几辆破旧的汽车旁。 他贴著墙壁,绕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罐头和生锈的机器。 火堆的光芒,人影在蠕动。 李昂的【斩杀线】视野里,火堆旁的每一个人,头顶都飘著鲜红如血的字体。 【斩杀线:低(罪孽深重,死期已至)】 一个落单的帮派成员,正靠在一个巨大的发酵罐后面撒尿。 他一边吹著口哨,一边抖著身体。 李昂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握著一把从门口哨兵尸体上摸来的匕首,轻轻一划。 男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李昂鬆开手,他走向下一个目標。 “法克!这是老子今天从一个老头那里抢来的!” “你他妈喝的都快见底了,该轮到我了!” 两人推搡起来。 其中一人被推得一个踉蹌,转过身,正想骂回去。 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同伴的身后一闪而过。 他的同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 李昂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没有看清李昂的动作。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李昂的动作,快如鬼魅。 他穿行在生锈的机器和堆积的杂物之间。 终於,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嘿,有人看到马可了吗?那傢伙说去放个水,怎么去了快几分钟了?” “还有安迪和乔,怎么也没影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著发酵罐的方向走去。 “马可!你他妈是不是掉进去了?” 他拐过发酵罐。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马可。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想张开嘴,想喊人。 一把匕首,从阴影中飞出,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身体撞倒了一排空罐头,发出一连串“哐当哐当”的声响。 “什么声音?” “操!在那边!” 禿鷲帮的老大布奇,猛地站起身。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柯尔特手枪。 “过去看看!” 两个手下端著霰弹枪,小心翼翼地朝发酵罐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法克!有敌人!” 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整个罐头厂,瞬间炸开了锅。 混混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拿靠在墙边的武器,有的则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 布奇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一把霰弹枪,拉动枪栓,对准了李昂。 “杀了他!给老子杀了他!”他嘶吼著。 几个反应过来的混混,也举起了手里的手枪和砍刀,朝著李昂冲了过来。 李昂没有后退。 他迎著衝来的人群,不退反进。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刚刚举起砍刀。 李昂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 惨叫声,此起彼伏。 拧断脖子,捏碎喉咙,刺穿心臟。 “魔鬼!他是魔鬼!” 一个混混扔掉手里的武器,发疯一样地朝著门口跑去。 他以为,只要跑出这个大门,就能活下去。 当他衝出大门,杰克通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他。 “噗。” 一声轻响。 “门口,一个。”杰克在耳麦里说著。 “收到。”李昂淡淡回道。 罐头厂內,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在站著。 他们背靠著背,围成一个圈,惊恐地看著那个在他们周围缓缓踱步的黑色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想反抗,但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让他们提不起一丝勇气。 角落里,那个被胖子拖进去的女孩,蜷缩在阴影里,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布奇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紧紧地握著手里的霰弹枪,枪口隨著李昂的移动而不断转动。 但他不敢开枪。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无法锁定那个身影。 他每一次瞄准,对方都会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你......你到底是谁?”布奇颤抖地说著,腿已经抖得不行,“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从今天起,十五街区,换主人了。” 李昂说完,便动手了。 新一轮的屠杀,再次开始。 布奇惊恐地大叫著,胡乱地扣动了扳机。 。。。 。。。 第76章 替死鬼?! 李昂鬆开手。 布奇的身体,像一具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 周围那些个混混早已惨死。 他的脑袋,已经不成形状,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模糊。 李昂甩了甩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火堆旁,从地上撕下一块还算乾净的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 【斩杀线】的视野下,地上每一具尸体头顶的光芒都已彻底熄灭,化作了代表“死亡”的灰色。 而他自己的面板上,魔点正在飞速上涨。 【斩杀“劣魔”x18,获得魔点+360】 “没有获得修为?”李昂看著系统面板有些不解。 李昂环顾了一下这个血流成河场地。 他走到火堆旁,將那块擦过手的帆布扔进火里。 火苗舔舐著帆布,很快將其吞噬。 他转身,走向罐头厂的大门。 杰克已经开著道奇,等在了外面。 他已经收起了狙击枪,换回了那身黑色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刚下夜班的工人。 李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杰克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目光又看著李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默默地发动了汽车,匯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杰克能闻到,从李昂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在亲手製造了一场如此规模的屠杀后,还能如此平静。 这傢伙,绝对是个疯子...... 他刚才就像是去超市逛了一圈。 ...... 回到第九街区。 当他们看到道奇驶来,德里克是第一个迎接上去的。 “老板!” “解决了?” “嗯。”李昂点了点头。 “禿鷲帮......” “已经不存在了。”李昂淡淡说道。 德里克和蝎我面面相覷,虽然他们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当这个结果,如此轻描淡写地从李昂口中说出时,他们还是感到了难以置信。 两个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端掉了一个二十多人的武装帮派。 这效率,显得他们两人和手底下这一群草台班子太没用了...... “派人过去,把那里清理乾净。”李昂吩咐道,“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回来。” “是,老板!” 蝎子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去召集人手。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位新老板的威名,將彻底在这片地下世界传开。 李昂与杰克走进酒吧,维克多正坐在吧檯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看到李昂和杰克回来,倒是没多少震惊。 “你......你们......” “结束了。”李昂走到他面前,“禿鷲帮,已经成为歷史。” 维克多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被这亚裔绑上之后,日子可能会越来越难过了...... “杰克。”李昂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兵。 “从今天起,你负责训练他们。”李昂指了指酒吧里那些精神亢奋,但实际上还是一群乌合之眾的混混。 “枪法,格斗,战术......所有你在军队里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他们。” “明白。”杰克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不听话的,你自己处理......”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 “至於你的事......”李昂看向维克多,“查理的那个电话,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那背后的人,层级太高了,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那就想办法接触。”李昂说,“从现在开始,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去查。” “我们太被动了。”李昂顿了顿,“凡事都被对方牵著走。” “查查那个老板到底是谁。” “查那个所谓的“鹰蛇组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昂看著维克多。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 “我要答案。” ...... 第二天,清晨。 一则新闻,如同病毒般在西雅图市的各大本地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惊爆!十五街区废弃罐头厂发生恶性火灾,现场发现数十具烧焦尸体,疑为帮派火併!” 新闻配图,是罐头厂被烧成一片废墟的航拍照片,以及几张打了厚厚马赛克的,焦黑扭曲的尸体特写。 报导中,警方发言人称,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由帮派內斗引发的纵火仇杀案,並表示將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凶手,给市民一个交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官方的场面话。 在这种三不管的混乱街区,帮派火併死上几十个人,就像下了一场雨,除了给新闻媒体增加一点耸人听闻的素材,不会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激起任何波澜。 警察所谓的“全力追查”,大概率也只是走个过场,最终以“线索中断”不了了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半天之后,市警察局总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此案將由重案组资深警探,詹姆斯·戈登,全权负责。 当戈登警官那张不苟言笑,写满了正义与疲惫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正在酒吧里看著新闻的维克多,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法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怎么是他?” “你认识他?” 李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维克多回过头,看到李昂正站在那里,目光同样落在那台壁掛电视上。 “何止是认识。”维克多的脸色很难看,“这傢伙,是西雅图警局里的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戈登,人称好警察戈登,当然,更多的人在背地里叫他“警长”。”维克多啐了一口吐沫继续说道,“起了一个跟tm蝙蝠侠戈登一样的名字,真以为是什么东西了。” 维克多解释道:“这傢伙油盐不进,不收钱,不站队,脑子里除了他那套该死的正义和程序,什么都装不下,为了查案,他连自己局长的面子都敢不给。” “以前我就有几个场子被他查了,我告诉你,不少人倒是想要他的命!” 李昂看著电视上戈登那张熟悉的脸,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在警局里,戈登递给他手机时的友善。 也想起了在警车上,当自己称讚他是个“好人”时,他头顶那剧烈闪烁,从“中”跌落到“低”的【斩杀线】。 【斩:低(內外交困,危机四伏)】 此刻,电视屏幕上,戈登的头顶,那行血红色的字幕,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的醒目,也更加的危险。 “一个好警察,为什么会接手这种烂摊子?”李昂问。 帮派火併的案子,在西雅图並不少见,通常都是由辖区分局自己处理,很少会惊动总部重案组,更不用说让戈登这种级別的王牌警探亲自出马。 “这正是问题所在。”维克多皱起了眉头,“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要么,是这案子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要么......”维克多顿了顿。 李昂与维克多同时说了出口。 “替死鬼?!” 第77章 应该帮帮这位「好警察」 十五街区,废弃罐头厂。 几个穿著制服的条子,在黄黑色警戒线內进进出出。 詹姆斯·戈登警探,独自站在警戒线外。 他就站在外面看著。 一夜无眠,只为侦破案件。 戈登对这些案件,很感兴趣。 而跟著他的那几名条子,却对工作充满著懈怠。 “长官,法医那边有了初步报告。” 一名稍显年轻的条子,打著哈欠匯报著。 他將一份文件递给戈登,嘴里还在抱怨。 “烧的太彻底了,不少都成了碳。” “只能勉强拼接起几具,初步来看是帮派火併。” 年轻条子耸耸肩,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结案了吧长官,回去补个觉。” “这种烂事,每个月都得来个几次。” 戈登没说什么话,一目十行扫过手里的文件。 太乾净了。 死了十几个人就算了,连报告都如此乾净。 帮派火併? 他办过的类似案子,比年轻警察吃的甜甜圈都多。 真正的火併现场,应该充斥著无数弹壳血跡。 还有没打完的弹匣,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现场勘察有什么发现?” 戈登问道。 “能有什么发现?” 年轻条子摊开手道,“就几把破枪。” “所以头儿,这根本就是两拨人。” “跟咱们之前盯的线索没关係,可以结案了。” 戈登的目光越过警戒线,重新投向那片废墟。 “不对。” 他脱下风衣扔给那个条子,自己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头儿你干嘛!里面很危险!” 年轻条子在后面喊道。 戈登置若罔闻。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废墟的中心。 然后,他又走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旁。 那具尸体已经完全碳化,蜷缩成一个痛苦的姿势。 戈登戴上手套,小心的拨开尸体胸口的一块焦炭。 这一具保存倒是完好,除了表面早已烧焦。 那清晰可见的伤口,戈登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口径武器,才能做到的事情。 通常用於大威力狙击步枪,或者狩猎大型猛兽。 它绝不该出现在,一场所谓的“帮派火併”中。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由专业人士执行的单方面屠杀。 这是戈登的个人判断,事情太不简单了。 他转身走出废墟。 他看到分局长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正停在不远处。 一个穿著高级西装的男人,大腹便便的靠在车边。 他正对著几个手下,指手画脚。 看到戈登出来,分局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嘿戈登,我的王牌警探,有什么发现吗?” 戈登的目光,从分局长那张虚偽的脸上移开。 他看著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 车漆在清晨的微光下,亮的有些刺眼。 这与废墟的破败,格格不入。 “头儿,这位是?” 年轻条子在旁边小声问。 他显然没见过,这位很少来一线的分局长。 戈登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位局长大人,今天屈尊驾临所为何事。 绝不是为了,关心案情进展。 他是来摘桃子的。 或者说,是来確保这个“桃子”赶紧烂在地里。 这样,就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戈登我的伙计,別这么严肃。” 分局长走上前来,热情的拍了拍戈登的肩膀。 “我知道你为了案子一夜没睡,辛苦了。” “但是初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法医和现场勘察的结论,都很明確。” “就是一起帮派火併。” 分局长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 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凑上来,为他点上。 “这种事每个月都会发生。” “我们不可能把警力,都耗在这些渣滓身上对吗?” “我们更不应该,去浪费纳税人的钱。” 分局长挥了挥手。 “所以我的意见是,儘快结案。” “把报告整理一下,对外宣布是黑帮仇杀。” “然后,大家都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看著戈登,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微笑。 “你觉得呢,我的王牌警探?” “王牌?” 戈登咀嚼著这个词,感觉到有些讥讽。 他没有去看分局长。 “局长先生,我不同意。” 那个年轻条子,惊恐的看著戈登。 分局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不是帮派火併。” 戈登转过头,直视著分局长的眼睛。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单方面的屠杀。” “现场太乾净了,没有任何交火的痕跡。” “而且我发现一具尸体,胸口的伤口由大口径武器造成。” “通常用於狩猎猛兽,或者......军用狙击。” 戈登的话,分明是在打他这个分局长的脸! 分局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没想到戈登会当著这么多手下,直接顶撞他。 “戈登警探!”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疑整个勘察小组的专业判断吗?”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证据。” 戈登毫不退让。 “证据?” 分局长冷笑一声,“你找到那把大口径武器了吗?” “你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你只有一些可笑的,毫无根据的猜测!”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结束这个案子!” “这是命令!” 戈登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他看到男人浑浊的眼睛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如果我不呢?” 戈登缓缓开口。 “你!” 分局长气的浑身发抖,“那你就给我滚出重案组!” “去交通组指挥该死的交通!” “或者去看守档案室,跟那些旧案卷过一辈子!” “局长先生。” 戈登忽然打断了他。 “这件案子,现在归我管了。” 他说著从风衣內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他將文件,展开在分局长面前。 那是市警察局总部的,直接调令。 上面,有总警监的亲笔签名。 “总部重案组,接管此案。” 戈登的语气,平静无波。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全权负责。” “任何人,不得干涉。” 分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这种级別的案子,怎么可能惊动总部? 还指派了戈登,这个煞星来负责? 高层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这案子背后,真的有他惹不起的东西?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重新进行勘察,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把所有尸体,重新运回总部法医中心二次尸检!” 他一道道命令,清晰的传达给那些震惊的条子们。 分局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像一个被人当眾,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看著戈登那孤独坚决的背影,嘴唇哆嗦著。 最终,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戈登......你会后悔的......” ...... 第九街区,酒吧。 李昂与维克多,异口同声的道。 “替死鬼?!” 维克多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有人想让他死,把他推到这个案子里,让他去查。” “不管他查到什么,都会得罪一方势力。” “查到我们,查理不会放过他。” “查到查理,查理背后的老板不会放过他。” “噢,我的天啊......” “你说,这是不是蓝党派来的?” 维克多不敢再说下去。 他知道无论哪一种可能,戈登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李昂有些沉默了。 【检测到因果交匯,触发隱藏任务】 【任务名称:魔主凝视】 【任务描述:於此污浊尘泥中,竟妄图捞起水中之月?身为织网者之一,难道不愿亲临一观,这齣名为正义倾颓的剧目么?】 【任务要求:確保詹姆斯·戈登不会死於“意外”或“自杀”,让他活著,让他去调查,让他去碰撞,让他把这潭死水搅得更浑。】 【任务奖励:根据戈登造成的混乱程度,奖励自由属性点及魔点。】 確保他不会死於“意外”? 让他活著,去搅乱这潭水? “维克多。”李昂开口。 “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帮帮这位“好警察”。” 第78章 第一份「礼物」 “帮他?” 维克多像是尾巴被踩了三百斤的肥猪。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尖锐得几乎能划破酒吧里嘈杂的音乐。 他一个箭步凑到李昂身边。 那张因酒精和雪茄泛红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里,都塞满了惊恐。 “李,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那是戈登!” “是条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 正嘶嘶的往外冒著凉气。 “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混帮派的,是见不得光的臭虫!” “我们跟他天生就是死对头,水火不容!” 维克多指著电视屏幕上戈登那张脸,情绪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昂脸上了。 那张脸不苟言笑,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而且你没听到新闻里怎么说吗?” “这傢伙是个疯子,油盐不进!” “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现在接手这个案子,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让他死!” “就是想找个替死鬼去顶雷!” “我们现在躲他都来不及,你还要主动把脖子凑到人家的刀口上去?” “你就不怕他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別忘了,罐头厂那堆烧成焦炭的玩意儿,可是我们亲手点的火!” 维克多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跟著李昂这段时间,他经歷的刺激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种在刀尖上跳舞,隨时可能掉进油锅里的生活。 但李昂这个最新的决定,还是让他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去帮一个正在调查自己的警察?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李昂没有理会维克多近乎崩溃的咆哮。 应该说,他已经习惯了维克多这一惊一乍的性格。 到现在李昂还在想,维克多到底为什么能做上二把手? 他平静的端起吧檯上一杯无人问津的威士忌。 直到维克多剧烈的喘息著,直到他完全冷静下来。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这个行事毫无逻辑的年轻人,会带著他们所有人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他怕这个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年轻人。 他便询问著李昂:“你想怎么做?” “礼物。” 李昂说。 “我们需要送给戈登警探一份礼物。” “一份能让他咬住不放,但又不会立刻被撑死的诱饵。” 李昂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份关於“夜鶯计划”的文件。 就是从军火箱里找到的那份。 那些文件,实在是太过致命了。 如果现在就全部拋出去,戈登这柄“武器”会瞬间报废。 甚至,会把火直接引到自己身上。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式。 “维克多。” “你还记得夜鶯计划吗?” 维克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掉。 那文件的每一页,都散发著硫磺和鲜血的味道。 足以將任何看到它的人,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维克多点了点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那些文件里,找出一页。” “就要那一页,记录著几个流浪汉被送往圣心慈善收容所后,便人间蒸发的记录。” “把上面的关键信息,比如具体的日期和签名,处理掉一部分。” “用火烧,或者用化学试剂腐蚀。” “让它看起来,像一份从火场里侥倖捡回来的残缺报告。” “记住,要处理得足够真实,不能留下任何现代技术处理的痕跡。” 维克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下意识的听著。 努力去理解李昂话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李昂继续吩咐道。 “一个你用过,而且能用钱和性命双重控制住的人。” “把这份礼物,送到戈登警探的手上。” “可以是他办公室的信箱,也可以是他家门口的报纸箱。” “甚至可以是在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不经意的遗落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要让他觉得,这是某种神秘的正义力量,在冥冥之中给予他的指引。” 圣心慈善收容所。 维克多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那是西雅图最大,也是名声最好的慈善机构之一。 由教会直接管辖。 他们每年都会举办无数场慈善晚宴。 从那些富豪和政客手里,募集到天文数字般的捐款。 然后用这些钱,去救助城市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在公眾的认知里,那里是善良与光明的代名词。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戈登只要去查,就必然会触动教会的利益。 而以教会那帮人偽善又睚眥必报的性格,他们的反击也必然会隨之而来。 到那时,一个是不知死活的疯狗警探。 一个是盘根错节,在西雅图经营了上百年的庞然大物。 不管他们斗成什么样,对李昂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甚至还能借著教会这把刀,完成之前那个悬而未决的系统任务。 那个名为【魔道盛宴】的任务。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绝妙计划。 “我......我明白了。” 维克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李昂,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记住,维克多。” 维克多一个激灵,连忙回过身来。 “我们要帮他,但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帮他。” “我们要让他觉得,自己是顺著正义的指引,一步步走向真相。” “我们要让他成为最凶狠的猎犬,替我们去撕咬那些大傢伙。” 维克多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拿起吧檯上的威士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著他的食道,让他冰冷的心恢復了一点温度。 他需要立刻去办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如果办不好,自己很可能就会成为李昂扔出去的第一块骨头。 李昂看著维克多消失的背影,缓缓的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威士忌。 他將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酒液。 看著酒吧里那些喧囂的,沉沦的,麻木的眾生相。 如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李昂抿下了最后一口威士忌。 第79章 燃烧的线索 夜色深沉,市警察局总部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咖啡,和熬夜带来的酸腐气息。 戈登警探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报告。 桌上还有一个吃了一半,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那个年轻的搭档早就已经熬不住,回家补觉去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戈登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 罐头厂的案子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推翻了分局长“帮派火併”的草率结论,却也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现场太乾净了。 现场除了烧焦的尸体,就只有一把狙击枪的痕跡。 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凶手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穿著制服的年轻警员,探进头来。 “戈登警探,法医部门的二次尸检报告出来了。” 戈登猛的坐直身体。 “有什么发现?” 年轻警员的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表情。 “报告显示大部分死者,死於枪伤和锐器伤,致命伤都在要害,手法非常专业。” “但有几具尸体......” 警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的死因是......是颅骨碎裂。” “法医说那种伤口,不像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 “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徒手捏碎的。” 警员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一眼戈登,然后补充道。 “法医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评语,说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戈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徒手捏碎颅骨? 这听起来,更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情节。 “我知道了。” 他接过报告,说“辛苦了。” 年轻警员离开后,戈登將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这个案子,比他想像的还要诡异,还要棘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正走在一片危险的雷区上。 每一步,都可能引爆一颗足以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楼下的城市灯火如同繁星,勾勒出这座钢铁森林冰冷的轮廓。 他知道在这片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罪恶。 而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试图用双手去捂住一个不断扩大溃烂的伤口。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他的妻子。 “吉姆,你又不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疲惫而担忧的声音。 “抱歉,亲爱的。” 戈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 “手头有个案子,很棘手。” “又是案子!你的人生里除了案子还有什么?” 妻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怨气。 “你知不知道,安妮今天在学校的画画比赛上拿了第一名?” “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就想让你亲口对她说一句『你真棒』!” 戈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能想像到自己七岁的女儿,抱著那张画坐在客厅里。 眼巴巴的等著他回家。 “对不起......我......” “別说对不起!” 妻子打断了他,“我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戈登深吸一口气,“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一定......”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戈登拿著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掐灭了菸头,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需要回家,哪怕只是看一眼女儿熟睡的脸。 他的那辆老旧的福特维多利亚,停在警察局的专属停车场里。 当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遮阳板。 那是他的一个习惯,他总喜欢把一些零钱或者停车票夹在那里。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就那样静静的夹在遮阳板的夹子里。 戈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敢肯定,他离开的时候这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有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打开了他的车门,把这个信封放在了这里。 而他一个资深的重案组警探,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 而是警惕的环顾四周。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警车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他仔细检查了车內,没有发现任何窃听器或者爆炸物的痕跡。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將那个信封取了下来。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署名和標记。 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张边缘被烧得焦黑的纸,纸面泛黄,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纸上的字跡是手写的,因为烧灼和腐蚀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但戈登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关键词。 “圣心......收容所......” “......失踪......” “......器官......匹配......失败......” “......处理......” 戈登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將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的信息。 但这只是一张,残缺不全的报告。 它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又像一个致命的诱饵。 戈登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是谁? 是凶手在向他示威? 还是某个知道內情的“深喉”,在向他传递消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纸上提到了“圣心慈善收容所”。 这个收容所,是西雅图最富盛名的慈善机构。 他们的背后,是势力庞大的教会。 如果这张纸上的內容是真的...... 戈登不敢再想下去。 他发动汽车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重新驶入了警局。 他需要验证,这张纸的真偽。 他走进空无一人的档案室,打开了警局內部的失踪人口资料库。 他將报告上那几个模糊的名字,输入了查询系统。 约翰·史密斯,男,四十二岁,无业,三个月前在第七街区失踪。 玛丽·琼斯,女,三十五岁,患有精神疾病,两个月前在......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鲜活的曾经存在过的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在失踪前被记录到,曾进入过“圣心慈善收容所”接受救助。 然后,他们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戈登看著屏幕上那一条条冰冷的记录,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足以將整座城市都掀翻的恐怖秘密。 而那个將信封放在他车里的人,正在暗处,静静的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第80章 圣心收容所 第二天一早,戈登没有回家。 他直接驱车前往了圣心慈善收容所。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在文件上散发不祥气息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收容所坐落在城市的东区。 与周围破败的贫民窟相比,这里简直像一座矗立在垃圾堆上的白色宫殿。 这里有洁白的外墙,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 它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神圣而庄严。 戈登將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到收容所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一辆白色的麵包车驶了出来。 车身上印著“圣心慈善”的字样,和教会的徽章。 几个穿著白袍的“神职人员”,正从车上走下来。 他们胸前掛著十字架,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他们开始向门口排队的流浪汉,分发早餐。 有麵包牛奶,还有热腾腾的燕麦粥。 那些流浪汉们一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接过食物甚至没说一句谢谢,只是贪婪的往自己嘴里塞。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充满善意。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份残缺文件,和资料库里那些冰冷的名字。 戈登几乎就要相信,这里真的是上帝洒落在人间的天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穿过人群,走向收容所的大门。 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神父,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神父的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戈登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市警察局重案组的,戈登警探。” “我需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年轻神父看到证件,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戈登警探,您好。” 他微微欠身。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们这里,只是一个慈善机构。” “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戈登的语气很平静。 “是关於几个失踪人口的案子。” “失踪人口?” 年轻神父皱了皱眉。 “抱歉,警探先生。” “我们每天都会接触大量的流浪人员,他们来来去去。” “我们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 “我需要查看你们的人员接收记录。” 戈登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 年轻神父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警探先生,这恐怕不符合我们的规定。” “我们必须保护每一位,接受我们救助的人的隱私。” “这是他们的权利。” “现在我怀疑有几起失踪案,甚至谋杀案跟你们这里有关。” 戈登的声音冷了下来。 “配合警方调查,是你们的义务。” 年轻神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看著戈登,沉默了几秒钟。 “请您稍等。” 他转身走进收容所。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在年轻神父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穿著考究的黑色神父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这家收容所的负责人,布朗神父。 “戈登警探,久仰大名。” 布朗神父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布朗。” “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身上的气息很乾净,像刚刚用圣水洗过一样。 戈登没有跟他握手。 他只是將自己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布朗神父,我需要查看你们近半年的所有人员接收记录。” 布朗神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可以,戈登警探。” 他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圣心慈善,一向乐於配合警方的任何工作。” “请跟我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著戈登走进了收容所。 收容所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窗明几净。 地板光洁如镜,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味道,是消毒水和柠檬香氛。 走廊两旁掛著圣经故事的壁画,和受助者与神父们亲切合影的照片。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布朗神父將戈登,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我们所有的记录,都在电脑里有备份。” 布朗神父指著一台电脑说道。 “您可以隨便查。” “不过警探先生,我还是想提醒您。” 他话锋一转。 “我们这里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出,记录非常庞杂。” “而且很多流浪汉根本没有合法身份证明,他们使用的都是假名。” “您想从这里面找到几个特定的人,恐怕会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戈登没有理会他的“好心提醒”。 他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 他打开了人员记录的资料库。 果然如布朗神父所说,里面的记录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 他將那几个失踪者的名字,逐一输入。 查询结果都是“无匹配记录”。 戈登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这不对劲。 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如果那些失踪者真的来过这里,那么这里就一定会有记录。 除非记录被刪除了。 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使用了另一套不对外的內部记录系统。 “怎么样警探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布朗神父的声音,適时的在他身后响起。 戈登关掉资料库站起身。 “暂时没有。” 他看著布朗神父,目光锐利如刀。 “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隨时欢迎。” 布朗神父依旧微笑著。 “圣心的大门,永远为正义敞开。” 戈登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收容所,重新回到那片骯脏破败的街区时。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虚假宫殿,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那个宫殿是用谎言和偽善,堆砌起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知道那里面一定隱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他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他坐进车里,刚想发动汽车。 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静静站在那里。 那个男人戴著兜帽,看著他。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那道目光,却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在警局里那个自称失忆的,名叫李昂的年轻人。 是错觉吗? 戈登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 戈登並不知道。 第81章 不计代价 李昂站在圣心收容所街对面。 他发动了【千变万化】。 他整个人像是被水稀释的墨,融进了街景里。 行人从他身边走过,目光自然滑开,不会在他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一辆老旧的福特维多利亚,停在了收容所门口。 戈登警探从车上下来。 他关上车门,动作有些用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领子立著。 他径直走向收容所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 两名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拦住了他。 他们的表情很客气,但站姿很坚定,双手背在身后。 戈登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其中一名保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戈登开始说话,语速很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自己。 保安依旧摇头,其中一人拿起了对讲机。 戈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似乎想强行闯入,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头被无形笼子困住的野兽。 几分钟后,布朗神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他走到戈登面前,说了些什么。 戈登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布朗神父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奈,也很遗憾。 他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 戈登没有动。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 最终,戈登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著车门,点了一根烟。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斩杀线:低(內外交困,道心动摇)】 李昂看著戈登头顶那剧烈闪烁的红色文字,面无表情。 一个好警察。 一个被规则束缚,寸步难行的好警察。 他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却被关在刀鞘里。 戈登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看著戈登的福特维多利亚,匯入街道的车流,最终消失在拐角。 那道投向巷口的目光,锐利,带著审视。 但它什么也看不到。 【千变万化】的技能下,李昂的存在被从认知层面抹去。 他不是隱形,而是被大脑自动归类为无意义的背景。 就像一面斑驳的墙,一个溢满的垃圾桶,一滩乾涸的油污。 没有人会特意去记住这些东西。 李昂收回目光,转身,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里更暗,空气中的尿骚味也更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不是他常用的那一部。 他换上一张新的电话卡,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老板。” 德里克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还有无法掩饰的紧张。 “十五街区的情况。” 李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已经全部控制住了,老板。”德里克立刻回答,“禿鷲帮那些杂碎留下来的场子和妞,我们的人都接手了。” “只是......” 德里克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说。” “那边的极乐丹,消耗得太快了。”德里克说,“我带来的那些,昨晚就已经见底了。现在很多人都在催,尤其是那些新收的,还有从十五街区投靠过来的......他们尝过一次,就离不开了。” “你觉得,这是个问题?”李昂反问。 电话那头的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李昂的意思。 这不是问题。 这是控制力。 这是权力。 “我明白了,老板。”德里克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会处理好。” “我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李昂又说。 “是,老板。” “不只是能打。”李昂补充道,“还要懂规矩,听话。” “我明白。” “把不听话的,和那些只想著药丸的废物,都处理掉。” 李昂的声音,像冬日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是。” 德里克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老板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更大的权力。 李昂掛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拨出第二个號码。 他看著刚刚收到的系统提示。 【魔门初具雏形,势力范围扩张,掌控力提升】 很好。 这些被他“养”起来的韭菜,正在茁壮成长。 他们的价值越高,被收割时能提供的“养分”就越多。 这才是“仙法无凭”的精髓。 於这万丈红尘中,牧养眾生。 他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杰克。 电话接通,那边很安静。 “情况。”李昂只问了两个字。 “一群垃圾。”杰克沉默了一会,愤愤道,“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步枪上膛。” “我把他们分成了三组,进行基础体能和队列训练。” “有几个刺头,想挑战我的规矩。” 杰克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让他们明白了。” 李昂能想像到杰克的“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他们在一周之內,能拿起枪,能上战场。” “不计代价?”杰克问。 “不计代价。” “收到。” 杰克的回答,乾净利落。 李昂掛断电话。 他將手机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然后,他將手机也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巷子,重新看了一眼圣心收容所的方向。 那座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眼。 像一颗长在城市腐肉上的,洁白肿瘤。 戈登那样的警察,靠他自己,一辈子也敲不开那扇门。 因为他试图用规则,去对抗一群早已跳出规则的“魔”。 他就像一头试图用脑袋去撞穿钢板的牛。 下场只会是头破血流。 而李昂的任务,是让他,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他把那块钢板,撞出一个窟窿。 这个系统,真是越来越合他的胃口了。 它从不標榜正义或邪恶。 它只遵循最底层的“魔道”逻辑。 那就是,掠夺。 掠夺生命,掠夺財富,掠夺规则。 现在,还要掠夺秩序。 戈登,就是他伸进这潭死水里,负责搅动风云的那根棍子。 一根好用的,还自带正义光环的棍子。 李昂转身,朝著第九街区的方向走去。 第82章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昂回到第九街区的酒吧。 天还没亮,但酒吧里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酒精和廉价香菸的味道。 德里克和蝎子正带著人,清点著从禿鷲帮老巢搜刮来的战利品。 成捆的现金,几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粉末,还有一些零散的珠宝首饰。 看到李昂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喧闹的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带著敬畏和恐惧。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吧檯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杰克跟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阴影里。 “老板。” 德里克小跑著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他將一个厚厚的帐本,递到李昂面前。 “这是昨晚的收穫,都在这里了。” 李昂没有接。 他只是看著德里克。 德里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还有......”德里克的声音有些发虚,“十五街区那边,已经有不少人过来投靠了,都是些小角色。” “他们都想跟著我们混,想拿到『极乐丹』。” “很好。” 李昂终於开口。 他看向杰克。 “从今天起,你负责训练他们。” “枪法,格斗,纪律。” “我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不是一群只会拿著砍刀嚇唬人的废物。” 杰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点了点头。 “明白。” 他扫视了一眼酒吧里那些混混。 那些混混被他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李昂更加直接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气。 “不听话的,你自己处理。”李昂补充了一句。 “是。”杰克的回答依旧简单。 李昂又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正躲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维克多。” 维克多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 “李......老板。” “查理的那个老板,还有那个鹰蛇组织。”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这......”维克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李,他们的层级太高了,我的人脉......” “那就去找新的人脉。”李昂打断了他。 “花钱,或者用別的办法。”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有用的信息。” 维克多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如果一周后他交不出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老板。”他颤抖著回答。 最后,李昂的目光落在了德里克和蝎子身上。 “你们两个,负责把地盘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清理掉。” “那些只想著药丸,不听话的废物,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还有,把我们的生意,做到更多的街区去。” “是,老板!” 德里克和蝎子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兴奋。 这是放权,也是考验。 李昂將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他看著眼前这几个各怀心思的“魔门骨干”。 一个前海军陆战队精英,一个精通地下规则的情报贩子,两个在街头摸爬滚打起来的帮派头目。 一个简陋的,但五臟俱全的班底,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他不需要忠诚。 他只需要这些人能用,能为他创造价值。 这就够了。 “都去做事吧。” 李昂挥了挥手。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散开,各自去执行命令。 酒吧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种无形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而李昂,就是这个新秩序的唯一核心。 他坐在吧檯后的高脚椅上,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君王,俯瞰著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小王国。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活下去,甚至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他需要更大的势力,更多的筹码。 卡洛,教会,还有查理背后那个神秘的老板。 这些都是横在他面前的大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然后將这些山,一座一座地,全部推平。 他打开系统面板。 【魔门初具雏形,势力范围扩张,掌控力提升】 【任务发布:暗流涌动】 【任务內容:在西雅图的地下世界,建立起真正属於你的情报网络,让一切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任务奖励:根据情报网络覆盖范围及效率,持续获得魔点及特殊奖励。】 情报网络。 系统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最贴心的“指引”。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疯狂打电话,调动所有人脉的维克多。 看来,需要给他再加点压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第九街区乃至周边的几个街区,都安静了不少。 酒吧每天依旧人声鼎沸,但不再有醉酒闹事的斗殴。 街道上都遵守著某种新的规矩,在固定的地盘活动。 偶尔有不长眼的外来者想在这里闹事,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拖进小巷。 然后,人间蒸发。 所有人都知道,第九街区换了主人。 杰克在郊外找了一个废弃的仓库,作为训练基地。 他用最严酷的军事化手段,操练著那些被德里克和蝎子筛选出来的混混。 每天都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断手断脚。 但没有人敢反抗,更没有人敢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逃跑的下场,比训练更可怕。 维克多则像是疯了一样,动用了他过去二十年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 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德里克和蝎子,则带著人不断向外扩张。 他们用“极乐丹”开路,用暴力清除障碍。 他们的地盘,像墨汁一样,迅速向周围的街区渗透。 而李昂,这位新秩序的缔造者,却像是从眾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吧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这一天,李昂走出了酒吧。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戴上一顶鸭舌帽,將自己融入了西雅图的街景。 他没有在自己熟悉的那些混乱街区閒逛。 而是坐上公交车,一路向北,来到了城市的另一面。 这里是西雅图的金融区和市政中心。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街道乾净整洁,空气中没有了垃圾和尿液的酸臭。 取而代之的,是咖啡的香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他们的脸上,带著自信和优越感。 他们的头顶,【斩杀线】大多是【中】或者【高】。 他们是这个城市规则的受益者,是食物链的上层。 李昂走在他们中间,发动著【千变万化】。 他像一个幽灵,观察著这个与第九街区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是这个城市规则的受益者,是食物链的上层。 看著这些披著人皮的“魔”,如何用一套更高级,更“文明”的规则,去掠夺,去吞噬。 这里的“魔”,比第九街区的那些混混,要强大得多。 也“肥美”得多。 他想起了那个华夏法医。 那个唯一一个,他看不透【斩杀线】的人。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不简单。 就在他走到半路瞎想那一刻,一个人影从一处便利店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件白色的工作服,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正低著头,快步向前走。 在与李昂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李昂。 “是你?” 第83章 艾力克斯(各位衣食父母们小年快乐呀!!!) “好久不见。”他问候著。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昂,更显得无比惊讶。 这才几天不见面,眼前的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上一次见到他的那会,然故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那种迷茫和警惕,是藏不住的。 可如今再一次见到李昂,这种感觉...... 他想不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就好像,他已经完全適应了这片丛林,甚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衣著虽然普通,但很乾净,质料也不差。 他最终开口问道:“找了一份工作?” “算是吧。”李昂不置可否。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也算有缘。” 他伸出手向李昂说道:“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呢,哈哈哈......我叫alex” “艾力克斯?”李昂嘴里念念有词。 艾力克斯看著他,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咖啡店。 “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李昂没有拒绝,毕竟他要做的事情,还得等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走进咖啡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艾力克斯点了两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抱歉,月底了,手头有点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上次走得太急,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艾力克斯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你现在有身份证明了吗?” 李昂摇了摇头。 “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艾力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个国家,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你找不到正经工作,租不到像样的房子,甚至连生病了去医院都可能会被拒绝。” “你就像一个幽灵,不被这个社会承认。” 这些话,李昂从杰罗姆那里已经听过一遍。 “我知道。”李昂说。 “那你有什么打算?”艾力克斯看著他。 “还没想好。” “千万不要相信教会那些,尤其是白人......”艾力克斯说得是中文,並不害怕被人听到,“尤其是圣心慈善会那样的,他们名声很好,但背地里......” “反正我们也有不少是从教会那里能收到高达。”说到这艾力克斯耸了耸肩之后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抿了一抿咖啡,好心劝说道:“去清真寺吧。” “清真寺?”李昂有些意外。 “对。”艾力克斯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认真。 “別去那些阿拉伯人或者土耳其人开的,要去就去波斯人或者阿富汗人开的。” “他们虽然看起来不好打交道,但实际上,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白人牧师,要可靠得多。” “只要你愿意花钱,他们就能给你提供庇护。” “他们有自己的社区,自己的武装,甚至有自己的『法律』。” “警察轻易不敢去招惹他们。” “而且,他们不在乎你是什么人,犯过什么事。” “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艾力克斯说到“金子般的心”时,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李昂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金子般的心”,指的不是善良,而是金钱。 “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他们可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他们只会帮你当成“自己人”。” 艾力克斯靠回椅背上。 “当然,这只是一个下下策。”、 “如果你能找到回国的路,最好还是想办法回去。” “这里......不適合我们这种人待太久。”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李昂看著他。 这个男人,似乎对这个国家的黑暗面,有著超乎寻常的了解。 一个普通的法医,真的会知道这么多地下的规则吗? “你好像对这些很了解。”李昂试探著问。 “见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 艾力克斯自嘲地笑了笑。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尸体打交道。” “帮派火併的,吸毒过量的,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流浪汉……” “我看过太多死不瞑目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大多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他端起咖啡杯,將里面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在这个国家,底层人的命,不值钱。” “所以,想活下去,就得让自己变得值钱。”李昂看著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 “值钱?” 艾力克斯愣了一下,他没太明白李昂的意思。 “对。”李昂转过头,看著他。 “当你足够值钱的时候,规则就会为你让路。” “当你值钱到一定程度,你甚至可以制定规则。” 艾力克斯看著李昂,看著李昂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太......太极端了,不过他喜欢。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在阐述一个疯狂的想法,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甚至亲手实践过的真理。 艾力克斯张了张嘴,他以为李昂会说出什么,“美利坚是自由的灯塔”,“这里是讲究规则的文明社会”一类的话。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每天面对的那些冰冷的尸体,就是对这些漂亮话最响亮的耳光。 “你的想法......”艾力克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很危险,但......我他妈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他今天的话格外多。 “你知道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只要努力工作,遵守规则,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吧,经过教授的一番好意,得到了一份工作......” “也没想过啊......美利坚居然是这个鬼样子。”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这个国家的规则,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它只对我们这些小虫子有用。” “而那些真正的巨兽,可以轻易地將其撕碎,甚至,它们本身就是织网者。” 艾力克斯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李昂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看著艾力克斯头顶。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濒危】,没有【低】,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不在这套“斩杀线”的规则之內。 “所以,你说的对,不过我还算好......开了直播,赚几份钱,还有一个摊子。” “对,想要摆脱斩杀线......” “斩杀线?”艾力克斯愣住了,李昂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但艾力克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昂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寻。 这个词,对他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李昂放下咖啡杯,淡淡说道, “有的人线很长,有的人线很短。” “当你的价值低到一定程度,这条线就会断掉。” “然后,你就会被『斩杀』。” “被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李昂的话缓缓说道,不过並没有向艾力克斯说出自己有系统,甚至能看到他人斩杀线一词说出。 那些帮派火併的混混,吸毒过量的癮君子,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流浪汉......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是没有价值。 是对这个社会而言,可以隨时被“处理”掉的垃圾。 他们的死,不会引起任何波澜,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他们的“线”,从一开始,就短得可怜。 而那些从中產阶级掉落下来的人呢?也一样变得没有意义。 那些议员的儿子,那些大公司的老板,他们的“线”呢? 长得望不到尽头。 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可以草菅人命。 斩杀线...... 一个游戏中才会出现的词汇,李昂隨口说出。 艾力克斯似乎理解了什么,他看著李昂,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他看起来,比自己更像一个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我该走了。” 李昂站起身。 “谢谢你的咖啡。” “等等!”艾力克斯也跟著站了起来,“我们能再见一面吗?” “也许吧。”李昂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咖啡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艾力克斯独自坐在窗边,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斩杀线。 第84章 贵人(各位衣食父母们小年快乐!) 李昂走出咖啡店,冷风灌进他的领口。 周围的行人,车辆,gg牌,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流动的色块。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艾力克斯。 “千变万化”。 这个技能的效果,李昂测试过无数次。 它不是光学隱身,也不是物理层面的消失。 但艾力克斯,却轻易地看穿了它。 不是那种偶然的,惊鸿一瞥的察觉。 而是一种清晰的,直接的,毫无阻碍的“看见”。 就像李昂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技能一样。 这不正常。 他想起了艾力克斯头顶那片诡异的空白。 没有“濒危”,没有“低”,没有“中”,也没有“高”。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独立於“斩杀线”的规则之外。 是系统出错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存在著系统也无法完全解析的“异常”? 李昂的眉头,第一次因为系统,而紧紧锁起。 他是唯一的超凡。 但艾力克斯的出现,动摇了他的这个认知。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是像他一样的,另一个“系统之人”? 李昂否定了后一个猜测。 他在艾力克斯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同类的气息。 “斩杀线......” 艾力克斯在听到这个词时,那瞬间的反应,绝对不是偽装。 他知道些什么? 李昂没有在原地停留,他沿著街道,继续向前走。 他需要验证一些东西。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完整图景。 艾力克斯是一个意外,一个巨大的变量。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变量。 他穿过几个街区,周围的环境在悄然变化。 破败的涂鸦墙壁,变成了光滑的玻璃幕墙。 空气中尿液的酸臭,被高级香水和咖啡的混合气味取代。 他来到了西雅图的金融区。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心臟。 也是“斩杀线”规则下,食物链的顶端。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他们的头顶,大多闪烁著【中】或者【高】的绿色字样。 这些人,是规则的受益者。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扔到第九街区,都是德里克和蝎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在李昂的眼中,他们只是另一种形態的“猎物”。 一群更肥美,也更危险的猎物。 李昂的目光,从一个刚刚走出银行大门的男人身上扫过。 【斩杀线:高(权欲薰心,贪婪无度)】 又从一个坐在劳斯莱斯后座,打电话的女人身上扫过。 【斩杀线:高(蛇蝎心肠,手段毒辣)】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魔土”。 第九街区那些,只能算是圈养劣魔的贫瘠牧场。 而这里,是真正的原始丛林。 布满了偽装成人类的,择人而噬的顶级掠食者。 他正思考著,如何从这些“大傢伙”身上,撕下第一块肉。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街道的寧静。 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如同失控的野兽,毫无徵兆地衝上了人行道。 它的目標,是一个正准备过马路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c觉到危险的降临,依旧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周围的行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纷纷四散躲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肯领航员的车头,距离那个男人,只剩下不到两米。 下一秒,就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惨剧。 李昂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去救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辆黑色的林肯。 【斩杀线:濒危(任务失败,十死无生)】 驾驶座上,是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疯狂的年轻人。 他的手上,布满了针孔。 一个被毒品和金钱驱使的,用完即弃的工具。 而那个即將被撞死的西装男人头顶。 【斩杀线:???】 一连串的问號,让李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种情况。 第一次,是在铁拳查理的身上。 这意味著,这个男人的价值,高到系统都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出准確的评估。 他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因果,远超想像。 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突发任务发布:不期而遇的“贵人”】 【任务描述:在“魔道”的修行之路上,有时,一个活著的“贵人”,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他將为你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任务要求:確保目標人物“马丁·坎贝尔”存活。】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5,魔点+1000】 马丁·坎贝尔。 贵人? 新世界的大门? 李昂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系统的反应,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个男人,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在李昂的视野里,林肯领航员的车头,正在一帧一帧地靠近马丁的身体。 周围行人的尖叫,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李昂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陷。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推开马丁。 那样太显眼,动静太大。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辆高速行驶的林肯领航员的侧面,轻轻一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辆重达三吨的全尺寸suv,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 车身猛地一震,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瞬间调转了九十度。 整辆车横著滑了出去,擦著马丁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消防栓上。 “轰!” 消防栓被齐根撞断。 冲天的水柱喷涌而出,將那辆已经变形的林肯车浇了个透心凉。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当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马丁·坎贝尔还保持著低头看文件的姿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直到冰冷的水花溅到他的脸上,他才茫然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辆撞毁的林肯,看到了那冲天的水柱,看到了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昂早已回到了原地,重新隱入了人群。 他就像一个观看著自己导演的戏剧的幽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务完成:不期而遇的“贵人”】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5,魔点+1000】 【因果探查:消耗魔点,可探查目標人物的关键因果线。註:目標价值越高,消耗魔点越多。】 李昂没有立刻去查看新功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马丁的男人身上。 马丁在最初的惊慌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辆撞毁的车,也没有去关心那个生死不知的司机。 他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出事了。”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b计划失败,立刻启动c计划。” 说完,他掛断电话。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他在找人。 他在找那个救了他的人。 他知道,刚才那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那辆车的目標,就是他。 而那辆车最后诡异的转向,也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出手,救了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昂的身上。 儘管李昂使用了【千变万化】,但马丁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层认知的迷雾,精准地锁定了他。 李昂的心头,微微一凛。 又一个能看穿【千变万化】的人? 不。 不对。 李昂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马丁的“看”,和艾力克斯的“看”,是完全不同的。 艾力克斯的看,是直接的,清晰的,仿佛李昂根本没有使用技能。 而马丁的看,更像是一种敏锐的野兽直觉。 他不是看到了李昂,而是感受到了李昂。 感受到了这片混乱的背景中,那个唯一不协调的点。 李昂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几秒钟后,马丁朝著李昂走了过来。 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穿过那片由水和血组成的混乱,径直走到了李昂的面前。 周围的嘈杂,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是你做的。” 马丁开口,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昂没有回答。 “为什么救我?”马丁继续问。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著李昂,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李昂的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也许,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撞死。” 李昂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马丁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年轻人,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说著,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用烫金的字体,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马丁·坎贝尔。” 他將名片递给李昂。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个號码,二十四小时有效。”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一次。” 李昂没有去接那张名片。 他的目光,从名片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马丁的脸上。 “人情?” 第85章 富人区(各位衣食父母们要好好吃饭!)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掠过那张设计极简、质感不凡的黑色卡片,重新落回到马丁·坎贝尔的脸上。 但站在这片混乱中心的两个人,却仿佛处於另一个维度的真空中,安静得可怕。 马丁·坎贝尔的手,就那样举在半空中。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那种商业谈判中常见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他的眼神,却在李昂拒绝的沉默中,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讶、审视,以及一丝被冒犯的锐利。 他执掌坎贝尔家族的商业帝国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拒绝他的“善意”了。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马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纯粹的好奇。 他想不通。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瘦弱的亚裔年轻人,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人情。 来自马丁·坎贝尔的人情。 这意味著財富、地位,意味著一张通往西雅图上流社会的门票。 “我当然知道。” 李昂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的投入了马丁那看似平静的心湖。 “人情,是另一种形式的债务。” “而我,不喜欢欠债。” 李昂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交易的过客,对现场的任何人和事,都再无半分留恋。 马丁·坎贝尔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毫不费力的挤开惊慌的人群,几个闪转,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阴影里。 快得不合常理。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不属於这片嘈杂的人间。 “债务......” 马丁低声咀嚼著这个词,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猎人发现珍稀猎物时的兴奋。 他缓缓收回那张黑色的名片,放回西装內袋,动作优雅而从容。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冲开拥堵的车流,停在了他的身边。 车门打开,七八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和耳麦的彪形大汉跳了下来。 他们训练有素的散开,將马丁和周围的人群隔离开来,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马丁面前,恭敬的低下头。 “老板,您没事吧?” 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怕和自责。 “我没事。” 马丁摆了摆手,目光却依旧望著李昂消失的方向。 “去查一个人。” “一个亚裔,很年轻,黑头髮,黑眼睛,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记住,是所有。”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老板,我们没有他的任何影像资料,也没有指纹和dna,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这样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那就去捞。” 马丁的语气不容置疑。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情报部门,街头线人,网络黑客......” “我不计代价。” “是,老板。” 中年男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立刻拿出手机,开始下达命令。 马丁没有再理会现场的烂摊子。 警察的到来,媒体的闪光灯,对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坐进一辆萨博班的后座,关上了车门。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反覆回放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辆失控的林肯。 那千钧一髮的瞬间。 以及,那个年轻人平静得不像话的脸。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辆车最后那个诡异的转向。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偏了方向。 那绝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奇蹟。 那是力量。 一种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纯粹的,恐怖的力量。 而那个年轻人,就是力量的源头。 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人,却对金钱和地位不屑一顾。 这太有趣了。 马丁·坎贝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血液,开始重新沸腾。 他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更喜欢,將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重新纳入掌中的过程。 ...... 李昂回到了第九街区的酒吧。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酒精、汗水和劣质菸草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酒吧里,杰克正在用一种近乎残暴的方式,训练著那些新招募来的混混。 德里克和蝎子,则围在一张桌子旁,研究著西雅图的街区地图,似乎在策划著名下一次的扩张。 看到李昂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他投来敬畏的目光。 李昂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上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30、体质:25、力量:20、敏捷:25】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巧舌如簧(初级),千变万化(初级),仙法无凭(未入门)】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9】 【魔点:820】 看著那9点自由属性,李昂没有丝毫犹豫。 他需要更强的感知,更快的反应。 尤其是在见识了马丁·坎贝尔那种存在的“直觉”之后。 他意识到,“千变万化”並非万无一失。 它能欺骗普通人的眼睛,却未必能骗过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真正的“野兽”。 “精神加5点,敏捷加4点。” 【属性点分配完毕】 【精神:30→35】 【敏捷:25→29】 他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著力量带来的愉悦。 马丁·坎贝尔。 艾力克斯。 两个看不透“斩杀线”的人。 一个代表著这个世界世俗权力的顶峰。 一个则隱藏著某种未知的,连繫统都无法解析的诡异。 西雅图,比他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第二天,李昂换上了一身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閒西装。 他没有开车,而是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坐上了通往城市北区的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一个个破败、骯脏的街区。 车窗外的景象,如同快进的电影。 隨著驶向城市里,流浪汉和混混的身影,也彻底绝跡。 公交车在金融区的中心站停下。 李昂下了车,走在了宽阔洁净的人行道上。 路上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 他们每个人脸上掛著標准化的职业微笑。 就在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的一个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他们举著各式各样的標语牌,喊著整齐划一的口號。 “停止对女性的物化!” “我的身体我做主!” 第86章 养蛊圣地(感谢衣食父母的支持!) 他看到,广场的中央,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舞台。 几十个女人,只穿著內衣,身上涂满了五顏六色的油彩。 她们在舞台上,做著各种夸张的,甚至有些不雅的动作。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金髮女人,正拿著一个扩音喇叭,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他们用gg,用电影,用一切手段,將我们物化成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 “他们用所谓的审美標准,来定义我们的价值!” “今天,我们就要用我们的身体,来打破这种枷锁!” “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商品!我们是自由的!我们是强大的!” 她的演讲,引来了周围人群的阵阵欢呼和掌声。 李昂站在人群的外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 他的【斩杀线】视野里,那个慷慨激昂的金髮女人。 【斩杀线:中(譁眾取宠,债务缠身)】 而她周围那些情绪激动的“姐妹们”,头顶的斩杀线,也大多是【濒危】或者【低】。 她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昂的目光,又扫向了那些围观的,举著手机拍摄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大多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来吸引眼球,博取流量的商业行为。 那个领头的金髮女人,很可能只是某个机构推到台前的“网红”。 她的背后,或许正站著一个脑满肠肥的,她口中那个“骯脏的男人”,一边数著钱,一边嘲笑她们的愚蠢。 李昂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这种低级的“魔道”玩法,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 穿过几条街区后,他又看到了另一场“奇观”。 在一个公园的草坪上,一群人,穿著五顏六色,奇装异服。 他们身上掛满了彩虹旗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饰品。 有男扮女装的,有女扮男装的,还有一些李昂根本无法从外表判断其性別的人。 “拥抱你的与眾不同!” “爱就是爱!” “我们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们高喊著口號,彼此拥抱,亲吻。 相比之前,这一次所见让李昂嘴角抽搐,从“它们”头上扫过。 也同样清一色都是濒危、低,除了领头的那人。 又是一群,被社会边缘化的可怜虫。 他们试图用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来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追求“自由”和“个性”。 李昂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修仙界的一个词。 “养蛊”。 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养蛊”圣地。 將各种毒虫放在一个器皿里,让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是“蛊王”。 他们煽动这些群体,去互相攻击,互相仇视,互相消耗。 从而,让他们无暇去思考,到底是谁,把他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让他们无暇是理会已经存在的生存问题...... 他们早就没有了任何凝聚力,每一个人都被分化了,团结不到一起。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狂欢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因为再多看两眼,他说不定真得要动手了。 李昂对街头那些自我感动的政治表演失去了兴趣。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真正接触到这个阶层核心的入口。 而不是在外围,观察这些被推到台前的,真假难辨的“奇观”。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栋充满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所吸引。 那是一座美术馆。 门口没有喧囂的人群,只有低调而奢华的黑色大理石招牌,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著——“坎贝尔当代艺术中心”。 坎贝尔。 又是这个姓氏。 看起来,马丁·坎贝尔的家族,不仅在商业和政治上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在艺术领域,同样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艺术。 在李昂的认知里,这同样是一种“魔道”的工具。 它被用来洗钱,被用来进行利益输送,被用来彰显上流社会的品味和地位。 一件看似毫无价值的艺术品,可以在一夜之间,被炒到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价。 这背后,同样遵循著一套隱秘而残酷的“斩杀线”规则。 这里,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李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朝著美术馆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安保人员,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並没有阻拦。 巨大的白色展厅,挑高极高,给人一种空旷而神圣的感觉。 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大的当代艺术画作。 有的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色块,有的是几根扭曲的线条,还有的,乾脆就是一片纯粹的白色或者黑色。 李昂对这些所谓的“艺术”毫无兴趣。 在他的【斩杀线】视野里,这些画作的价值,並非体现在画布和顏料上,而是体现在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复杂的资本流动和权力关係上。 展厅里,零零散散地有几个参观者。 他们大多衣著考究,举止优雅。 他们站在画作前,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点头微笑,时而与同伴低声交流著一些李昂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们在这里,寻找著投资的机会,寻找著社交的资本,寻找著能让自己“升值”的阶梯。 李昂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女人的背影上。 她独自一人,站在展厅最深处的一幅画面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油画。 画面上,只有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一头海藻般的深棕色长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已经与那片深邃的黑色,融为了一体。 她的身上,散发著一种独特的气质。 一种混合著知性、优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像一朵盛开在午夜的,带刺的黑玫瑰。 李昂缓缓地,朝她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她头顶的“斩杀线”。 【斩杀线:高(???)】 又是问號。 但与马丁·坎贝尔那种纯粹的,代表著绝对权力和危险的问號不同。 这个女人的问號后面,还带著一抹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金色。 这代表著什么? 李昂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他走到她的身旁,停下脚步,目光同样落在那幅全黑的画作上。 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学著周围那些人的样子,假装在欣赏这幅“杰作”。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旁多了一个人。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李昂一眼。 第87章 伊莎贝拉 女人也没有再动,她只是保持著那个侧过头的姿势,目光被李昂所吸引。 屋厅內只有她注意到了李昂这一个奇怪的男人。 李昂感受著她那异样的目光。 他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女人身上。 以及她头顶那行,如同蒙著一层金色薄纱的,诡异的问號。 “你不喜欢这幅画。”她的声音很好听。 李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巧舌如簧】的技能激活,无数种应对方式如数据流般闪过。 “它不值这个价。”李昂看著那幅画开口道。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女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讶。 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有意思的评价。” “在坎贝尔艺术中心,我听过无数种对这幅画的解读。” “有人说,它代表了宇宙的虚无与混沌。” “有人说,它象徵著现代人內心的孤独与绝望。” “还有人说,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后现代极简主义的艺术流派。” 她看著李昂微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说,它不值。” “难道艺术,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吗?” “难道艺术,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吗?” 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的优雅。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搔动著在场每一个“高端人士”的神经。 周围,几个正在假装欣赏其他画作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赞同,以及一丝看好戏的优越感。 这个问题,太“正確”了。 正確到足以將任何试图用金钱来討论艺术的人,瞬间钉在“粗鄙”的耻辱柱上。 李昂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个试图用铜臭味,去玷污艺术殿堂的异类。 女人依旧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 她在等他的回答。 或者说,她在等他出丑。 李昂的眉毛,再次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幅全黑的画上。 【巧舌如簧】的技能,在他的脑海中高速运转。 无数种应对方式,如瀑布般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反驳? 爭辩? 承认自己的“无知”? 不。 那都太无趣了。 也太“正常”了。 “不。”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艺术,当然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听到这个答案,女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周围的看客们,也纷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以为,这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终於还是屈服在了“政治正確”的压力之下。 然而,李昂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大部分所谓的艺术,根本一文不值。” 如果说,李昂之前那句“它不值这个价”,只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 那他这句话,就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一文不值? 他竟然说,坎贝尔艺术中心的展品,一文不值?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无知! 几个原本还想凑过来看热闹的“艺术爱好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看向李昂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不可理喻的褻瀆者。 就连那个始终保持著优雅姿態的女人。 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精神力高达35点的李昂,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意思。”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和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所有的艺术品,都是垃圾?” 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不。” 李昂摇了摇头。 他伸手指了指那幅全黑的画。 “我只是在说,这幅画。”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幅,由几个红色圆圈和几条蓝色线条组成的画。 “还有这幅。” 然后,他又指向了展厅的另一边。 “以及,那个。” 他每指一个地方,周围人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指的,都是这次展览中,估价最高,也是最受“专业人士”推崇的几件作品。 “在我看来,衡量一件东西是否有价值,只有一个標准。” 李昂收回手指,重新看向那个女人。 “那就是,它是否能为我所用。” “这幅画,它能吃吗?” “不能。” “它能穿吗?” “不能。” “那它对我来说,和一块被涂黑了的画布,有什么区別?” “我为什么要为一块涂黑的画布,付几百万,甚至几千万?”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离经叛道的粗鄙。 但偏偏,又带著一种无法反驳的,最原始,最野蛮的逻辑。 “价值,也包括情绪价值。” “比如,喜悦,愤怒,悲伤,恐惧......” “如果一幅画,能让我感到喜悦,或者能让我的敌人感到恐惧,那它对我来说,就是有价值的。” “但这幅画......” 李昂看著那片深邃的黑色,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困惑。 “它什么都给不了我。” “我看著它,心中只產生了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女人下意识地追问。 “这块画布,如果拿去当靶子,应该很不错。” “耐用,而且目標够大。” “噗......” 女人似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迅速看了看周围,不少人都盯著她与李昂看著。 几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高管的男人,他们或许依旧觉得李昂很粗俗,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话,说出了他们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心里话。 现在的艺术家都是屁,隨便画那么两下,就敢说自己是什么伟大的艺术家了。 那岂不是人人都是艺术家? 看了看周围,向李昂介绍道:“你好......我叫伊莎贝拉。” 第88章 园丁 “这真是我听过最......实用主义的评价。”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李昂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你说得对。” 伊莎贝拉转过身,背对著那幅画,面对著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所谓精英。 “这东西掛在这儿,除了让一群根本看不懂的人装模作样地皱眉点头,確实没什么別的用处。” 但当他们看清说话的人是伊莎贝拉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反驳伊莎贝拉。 不仅仅是因为她姓坎贝尔。 “走吧。” 伊莎贝拉回过头,对著李昂挑了挑眉毛。 “这里太闷了。” 她说完,根本不管李昂答不答应,也不管周围人是什么反应,踩著那双十公分高的黑色细高跟,径直朝出口走去。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斩杀线:高(???)】 那行带著金色雾气的问號,在她头顶晃动。 李昂迈开腿,跟了上去。 这可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而且是一座主动向他敞开大门的金矿。 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展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伊莎贝拉站在台阶上,从手包里掏出一副宽大的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正停在门口的vip车位上。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鯊鱼。 泊车小弟看到伊莎贝拉出来,立刻一路小跑过来,恭敬地递上钥匙。 伊莎贝拉接过钥匙,在手里拋了一下,转头看向李昂。 “你会开车吗?” “会。”李昂回答。 “技术怎么样?” “还行。” “那就你来开。” 伊莎贝拉把钥匙扔给李昂,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李昂接住钥匙。 金属的质感冰凉沉重。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很好,车厢里瀰漫著和伊莎贝拉身上一样的冷冽香味。 “去哪?”李昂问。 他没有急著发动车子,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动作熟练,自然。 伊莎贝拉侧过头,透过墨镜看著他。 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很硬朗,鼻樑高挺,下頜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哪怕是在这种狭小的封闭空间里,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因为身边坐著一个顶级美女,或者手握豪车方向盘而產生的波动。 这种平静,让伊莎贝拉感到一种久违的新鲜感。 她见惯了那些在她面前刻意表现、眼神里充满了欲望和算计的男人。 相比之下,李昂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 冷硬,粗糙,但真实。 “隨便。” 伊莎贝拉把腿交叠在一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找个能喝酒的地方,只要不是那种只有游客才会去的愚蠢酒吧就行。” 李昂点了点头。 他按下启动键。 v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车子滑出车位,匯入车流。 李昂开得很稳。 但他並没有带伊莎贝拉去那些所谓的私人会所或者高档酒廊。 二十分钟后。 阿斯顿·马丁停在了一家看起来並不起眼的爵士吧门口。 这里位於金融区和老城区的交界处。 门口没有霓虹闪烁的招牌,只有一块刻著“the blue note”的木牌,掛在砖墙上。 “这里?” 伊莎贝拉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离她平时活动的区域有点远,甚至能看到远处几个游荡的流浪汉。 “这里的酒不错。” 李昂熄火,拔出钥匙。 “而且安静。” 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 她推门下车。 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荡著萨克斯慵懒的旋律。 在这个时间点,客人並不多。 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交易员,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李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街道,可以清楚地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阿斯顿·马丁,以及周围来往的行人。 这是他的习惯。 无论在哪,都要確保自己处於一个进可攻、退可守,且视野开阔的位置。 一个穿著马甲的酒保走了过来。 “喝点什么?” “威士忌,纯饮。”李昂说。 “一样。”伊莎贝拉把墨镜放在桌上。 酒保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莎贝拉单手托著下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昂。 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盯著別人看有什么不礼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昂。” “李昂。”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个音节,带著一种莫名的韵味,“听起来不像是个艺术鑑赏家。” “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是什么?” 伊莎贝拉身子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保鏢?杀手?还是某个不想继承家业离家出走的富二代?” 她的目光在李昂那身剪裁合体但看不出牌子的西装上扫过。 衣服很合身,但这绝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成衣。 而且他手上有茧。 虎口,食指。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我是个园丁。”李昂说。 “园丁?”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你在开玩笑?” “不。” 李昂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我也负责修剪一些长歪了的树枝,清理一些没用的杂草。” “让该长的地方长,该死的地方死。” 伊莎贝拉看著他的眼睛。 她能感觉出来,他没有在开玩笑。 虽然这个比喻听起来很蹩脚,甚至有点中二。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血腥气。 “听起来是个体力活。” 伊莎贝拉收起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而且很脏。” “有人得做。”李昂淡淡地说。 这时候,酒保端著两杯威士忌走了过来。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伊莎贝拉则直接端起杯子,跟李昂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敬园丁。” 她仰头,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第89章 欢迎(感谢獼猴桃、生生世世、划水的月票支持!) 伊莎贝拉一饮而尽,將酒杯放下。 “园丁。”她重复著这个词。 “我家的园子也很大,或许,我该请你过去看看,说不定,你还能给我一些专业的建议。”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李昂在一旁笑了笑,没有回话。 “我的收费很贵。”他放下杯子。 “哦?”伊莎贝拉挑了挑眉,“有多贵?” “不是用钱来支付。”李昂说。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可能付不起。” 她说著,从手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在酒保面前晃了晃。 “买单。”酒保走过来,刷了卡。 伊莎贝拉收起卡,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李先生我想,我该回家了。” 李昂的目光从伊莎贝拉身上移开,落向了窗外。 阿斯顿马丁车身线条,经典的英伦赛车绿漆面,在城市霓虹的映照下,折射出深邃如祖母绿宝石的幽光。 李昂看著那辆车暗自想道,等那一天自己也要弄一辆。 “怎么?”伊莎贝拉见他迟迟不语,身体又向前倾了半分。 “李先生,也有不敢去的地方吗?” 李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送你回家。”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伊莎贝拉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走出酒吧,夜风带著街区的凉意。 李昂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伊莎贝拉也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內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贝尔维尤,常青点路,18號。”伊莎贝拉报出一个地址。 李昂发动汽车,引擎的声浪很低沉。 “你说的园丁工作,具体都做些什么?”伊莎贝拉忽然开口。 “除草。”李昂目视前方。 “只是除草?” “有时候也鬆土,或者移植一些东西。”李昂说。 “把长错地方的,移到该去的地方。”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 “听起来,你的花园里,规矩很多。” “没有规矩,花园就毁了。”李昂回答。 “杂草会吃掉所有的养分,藤蔓会缠死所有的树。” “最后,什么都不剩。”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著李昂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如果有些植物,就是不愿意长在你希望它长的地方呢?”她问。 “那就把它剪掉。”李昂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它很漂亮呢?” “那就更要剪掉。” 伊莎贝拉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是个园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李昂握著方向盘的手背。 “你的手,不像拿剪刀的手。”她说。 “园丁也用別的工具。”李昂说。 她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 她不再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城市的灯火在水中拉出长长的倒影。 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高大而整洁。 他们进入了贝尔维尤。 这里是西雅图真正的富人区,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巨大树木,掩映著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 车子最终在常青点路18號前停下。 厚重的铁铸大门紧闭,门面中心鐫刻著一枚线条繁密交错的纹章,大门两侧,由巨石砌成的高墙向远方延伸,直至视野尽头。 墙顶上,黑色的球形摄像头以固定的间隔排列,而在墙体接缝的阴影中,红外传感器的指示灯不时闪过一抹微光。 李昂没有熄火,只是静静地看著。 伊莎贝拉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 “现在你看到了。”她说,“我的花园,就在这墙后面。” “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是我父亲种下的,有些是我母亲喜欢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 她看著那墙壁,似乎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李昂没有接话。 “所以,园丁先生。” 伊莎贝拉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你觉得,我该从哪里开始修剪?” “从最碍事的开始。”李昂回答。 “如果每一棵,都很碍事呢?” “那就全都烧了,重新种。”李昂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伊莎贝拉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李昂看不懂的东西。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忽然说。 她直起身,推开车门。 “我的花园隨时欢迎你,记得带上你的工具,把车子停在这里吧,会有人来处理的。” 她下车,关上车门。 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又在她走进去之后合拢。 李昂將车钥匙掛在车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双手插进裤兜,走进了贝尔维尤的夜色里。 没有叫车。 他就像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居民,沿著宽阔整洁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著。 好在他的衣著並没有穿得像一个流浪汉一样。 不过不少周遭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这倒是让李昂有些不解,自己难道穿得有问题? 但不过一会到理解了,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行人,衣著似乎都是穿著某些名牌。 这里和第九街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到一辆夜班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当李昂回到第九街区的酒吧时,里面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 地上多了几个空酒瓶,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 杰克不在。 德里克和蝎子,正带著几个核心手下,围在一张桌子旁,对著一张摊开的西雅图地图指指点点。 看到李昂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老板。” 德里克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著笑。 李昂的目光,从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用红色记號笔画出的圈。 “进展不错。”李昂说。 “现在,周边的街区,基本都已经是我们的了。” 蝎子也在一旁补充道:“那些新收的地盘,极乐丹的生意也铺开了。” 李昂没有说话。 他走到吧檯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酒吧里的其他混混,都远远地站著,不敢靠近。 他们看著李昂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维克多呢?”李昂喝了口水。 “维克多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打电话。”德里克回答,“他说是在查您吩咐的事情,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李昂点了点头。 “杰克呢?” “杰克先生在后面的仓库。”德里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他在训练我们的人。” “我去看看。” 李昂放下杯子,朝著后门走去。 德里克和蝎子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仓库里,几十个只穿著短裤的混混,正分成几组,进行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杰克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在他们中间来回走动。 他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没吃饭吗?” “起来!” 那个混混挣扎著,但怎么也起不来。 “我......我真的不行了......”他哀求道。 第90章 有必要吗?(祝所有衣食父母们,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杰克手里的木棍,指著那个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的混混。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把他拖出去。” 两个站在旁边,同样摇摇欲坠的混混,立刻上前,架起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同伴拖走。 “杰克他只是......”德里克跟在李昂身后,忍不住开口。 “闭嘴。”杰克懟了回去。 “老板。”杰克走到李昂面前,微微低头,“他们比我想像的还要差劲。” “能用就行。”李昂说。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混混。 “把他们分成两组。”李昂开口。 “体能最好的,枪法最准的,编成a组,由你直接带领。” “剩下的,是b组。” “a组负责执行任务,b组负责看守地盘,清理垃圾。” 李昂看著杰克。 “a组的人,每次完成任务,都可以获得奖金。” “b组的人,什么都没有。” “如果b组的人想进a组,只有一个办法。” “挑战a组的成员,贏了,就取代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输了......”李昂顿了顿,“就跟那个被拖出去的废物一样,成为垃圾。” 杰克的眼睛亮了。 他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这是最有效,也是最残酷的竞爭机制。 用最直接的欲望和恐惧,去逼迫这些人,变成他想要的“工具”。 “明白。”杰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李昂没有再看那些混混一眼,他转身走出了仓库。 德里克和蝎子跟在他身后,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决策对於他们这些混混有必要吗? 回到酒吧。 李昂在吧檯前坐下。 “维克多呢?”他又问了一遍。 “在......在楼上。”德里克结结巴巴地回答。 “叫他下来。” 几分钟后。 维克多满眼血丝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看到李昂,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老板......” “查得怎么样了?”李昂问。 “没......没什么进展。”维克多声音发虚,“查理背后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我动用了所有的关係,花了很多钱,但只能查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有人说,他跟几个南美的贩毒集团有关係。” “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某个大家族的白手套。” “还有人说,那个所谓的『鹰蛇组织』,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用来嚇唬人的代號。” 维克多越说,声音越小。 他知道,这些模稜两可的答案,根本无法让李昂满意。 “所以,你什么都没查到。”李昂总结道。 “我......我......” “换个方向。”李昂打断了他。 “什么?”维克多愣了一下。 “別去查那个老板了。”李昂说,“去查圣心慈善收容所吧,记住让你去查,没让你去惹他们。” “都去做事吧。” 李昂挥了挥手。 几人如蒙大赦,立刻转身离开。 整个酒吧,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端起那杯凉掉的水,一饮而尽。 …… 市警察局,重案组办公室。 戈登警探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整整两天。 蜘蛛网的中心,是“圣心慈善收容所”。 从这个中心点,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著一个个失踪者的名字。 但所有的线,都在“圣心”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戛然而止。 他去过一次,被布朗神父用一套完美的话术,礼貌地请了出来。 他又申请了搜查令,却被自己的顶头上司,以“证据不足,影响警民关係”为由,直接驳回。 他知道,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墙外。 这让他更加確信,教会里一定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搭档,那个年轻的警员探进头来。 “头儿,有你的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戈登皱了皱眉。 又是包裹。 自从上次在自己车里发现那个信封后,他对这种匿名的东西,就充满了警惕。 “拿过来。” 包裹是一个很普通的黄色文件袋,很薄。 戈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件,也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张內存卡。 戈登將內存卡插入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视频。 画面很晃,很暗,似乎是偷拍的。 拍摄地点,像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视频里,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戈登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圣心慈善收容所的负责人,布朗神父。 而另一个人,则让戈登的瞳孔猛地一缩。 市议员,霍尔先生。 一个在电视上天天把“家庭”和“信仰”掛在嘴边的,保守派政客。 视频里,布朗神父递给了霍尔议员一个手提箱。 霍尔议员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成捆的现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给了布朗神父。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声音,画面质量也很差。 但信息量,却大到让戈登感到窒息。 权钱交易。 教会,与政客。 这只是冰山的一角。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霍尔议员交给布朗神父的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一个他非常熟悉的標誌。 西雅图城市规划局的標誌。 戈登立刻打开了市政网站,开始搜索近期的城市规划项目。 几分钟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项目上。 东区,贫民窟改造计划。 计划的內容,是由市政出资,联合几家大型企业,对东区的几片贫民窟进行拆迁和重建。 將其改造成新的商业区和高档住宅区。 而其中最大的一片拆迁区域,正好就在圣心慈善收容所的旁边。 如果这个计划通过,那片土地的价值,將会在一夜之间,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而圣心收容所,作为那片区域最大的“地主”之一,无疑將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一切都串起来了。 戈登终於明白了,布朗神父为什么要贿赂霍尔议员。 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处处碰壁。 这背后,牵扯著一个巨大的利益链条。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不好的方向开始发展了啊...... 第91章 第三份礼物 李昂在安全屋中,復盘著近期的所有事件。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著一张西雅图的城市地图。 上面用红色的记號笔,画著几个圈。 第九街区,十五街区,圣心慈善收容所,坎贝尔艺术中心。 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將这些地点连接起来,构成一张初步的网络。 马丁·坎贝尔的刺杀,与伊莎贝拉的接触,自己势力的扩张。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盘散乱的棋子,被他重新摆回了棋盘。 教会,財阀,政客,帮派。 这些势力盘根错节,互相纠缠,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现在,只是这张网上的一只小蜘蛛。 想要不被吃掉,甚至反过来吞噬这张网,只靠他自己手里的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戈登警探。 这个名字,浮现在李昂的脑海中。 但他现在,被卡住了。 那份关於流浪汉失踪的残缺报告,只是让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圣心慈善会。 还有之前的內存卡,这还不够。 李昂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 维克多恭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到我这里来。” 李昂掛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维克多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起来又瘦了一些,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老板,您找我?” “那批文件,还在吗?”李昂问。 “在,在。”维克多连忙点头,“都锁在保险柜里,没人知道。” “很好。”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用手指,点了点圣心慈善收容所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被標记出来的地点。 西雅图市政厅。 “从那批文件里,再找一份出来。” 李昂的声音很平。 “一份关於圣心慈善会,和市议员霍尔,进行权钱交易的记录。”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几乎站不稳。 “老板......这......这......” 霍尔议员,他当然知道。 那是西雅图政坛的明星人物,以作风强硬、家庭美满的形象示人。 是教会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把这种东西捅出去,无异於直接向西雅图的政治圈宣战。 这已经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了,这是抱著炸药包往火药库里冲。 “有困难?”李昂转过头,看著他。 “不......不......没有。” 维克多被李昂的目光一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凉了半截。 他连忙低下头。 “找到了之后,处理一下。” 李昂继续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找一张看起来最旧的。” “用砂纸打磨纸张的边缘,让它起毛。” “用打火机,小心地烧掉一个角,不要烧到关键內容,但要烧掉一部分签名。” “再用稀释过的硫酸,或者汽车电瓶液,在纸面上滴几滴。” “让它產生化学腐蚀的痕跡。” 李昂的每一句指示,清晰且具体。 “总之,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火灾现场,比如罐头厂那场大火里,侥倖留存下来的残片。”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维克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只能机械地记录下李昂的每一个字。 “去办吧。” 李昂挥了挥手。 维克多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李昂重新坐回桌前,看著地图上那张错综复杂的网络。 第一份“礼物”,让戈登闻到了血腥味。 但这第二份“礼物”,將直接扯断拴在他脖子上的最后一根绳索。 他不仅要让戈登去查教会。 更要让他去查教会背后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政治保护伞。 …… 维克多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从那堆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文件中,找到了李昂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份资金捐赠协议的附件。 上面清晰地记录了,霍尔议员通过一家空壳公司,从圣心慈善会的海外帐户,接收了一笔高达五十万美元的“政治献金”。 作为回报,他需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东区改造计划”的议案通过。 维克多看著这份文件,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按照李昂的指示,戴上手套,像一个蹩脚的文物偽造专家一样,开始“做旧”这份文件。 他先用砂纸小心地打磨。 又用镊子夹著,在酒精灯上燎烤。 最后,他从一辆报废汽车的电瓶里,抽了一点电瓶液,滴在了签名的位置。 “滋啦”一声。 纸张冒起一股白烟,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签名变得模糊不清,但“霍尔”这个姓氏,还依稀可以辨认。 看著眼前这份“出土文物”,维克多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一件足以將无数人拖入地狱的艺术品。 接下来,是寻找信使。 这比偽造文件,要困难得多。 这个人,必须绝对可靠。 也必须,绝对可控。 维多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面孔。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人。 弗兰克。 一个前邮差,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场的人打断了腿。 他的妻子和女儿,现在还在维克多的控制之下。 维克多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半小时后。 一个瘸著腿,满脸颓丧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维克多的面前。 “维克多先生......” 弗兰克看到维克多,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都在发抖。 “我......我这个月的分红,已经交上去了......”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推到弗兰克面前。 信封很厚。 弗兰克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里面是满满一沓,崭新的百元美钞。 至少两万块。 “这......这是......” “这是定金。”维克多说。 然后,他又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部手机。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抱著膝盖哭泣。 那是弗兰克的女儿。 弗兰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你想干什么?” “送一封信。” 维克多將那个已经处理好的黄色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送到戈登警探的信箱里。” “戈登......警探?” 弗兰克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疼了。 “送到他家公寓楼下的信箱里。” 维克多补充道。 “你以前是邮差,对这座城市的监控死角,应该很清楚。” “找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用一种绝对安全的方式。” “把它偽装成一份普通的gg邮件,投进去。”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弗兰克面前。 他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 “办好了,这里还有三万块。” “你的女儿,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妻子身边。” “而且,你欠我的那笔债,一笔勾销。” 维克多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诱惑。 “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办砸了,或者,你跟任何人提起了这件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弗兰克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女儿的下场。 “我......我做!” 弗兰克抓起桌上的信封和文件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保证,万无一失!” …… 深夜,十一点半。 詹姆斯·戈登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 他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 脑子里,全是那份关於“东区改造计划”的文件,和视频里霍尔议员那张偽善的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陷入了沼泽的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他打开信箱,习惯性地取出一堆信件。 帐单,gg,社区通知...... 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翻看著。 一个毫不起眼的黄色文件袋,夹杂在其中。 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地址。 看起来,就像一份被隨手塞进来的垃圾gg。 他本想隨手將它和那些披萨优惠券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不知为何,他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文件袋,一种奇怪的直觉,让他皱起了眉头。 第92章 困兽犹斗 戈登回到家,他摸索著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他看到妻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电视,只是抱著一个抱枕,静静地坐著。 “你回来了。” “嗯。”戈登换下鞋子,把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走过去,想抱抱她,但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戈登的手停在半空中。 “安妮睡了?”他问。 “早就睡了。”妻子说,“她今天问我,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戈登的心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明天休息,我带你们出去。”他说。 妻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戈登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帐单,gg,社区通知...... 想起那个文件袋。 他撕开封口,將里面的东西倒在厨房的餐桌上。 一张纸。 一张被处理过的,看起来像是在火灾中倖存下来的纸。 戈登戴上从车里拿回来的备用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纸。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混合著烧焦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孔。 这味道,他在罐头厂的废墟里闻到过。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上。 “霍尔......” “五十万......” “东区......改造......” 比之前电脑所看到的视频更加详细的东西! 霍尔议员最近正在大力推动一项议案,內容正是关於东区的重建。 而圣心慈善会,则是这个项目最大的非官方支持者和潜在受益者。 一切都对得上。 戈登直接驱车返回了市警察局。 凌晨三点的重案组办公室,空无一人。 戈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电脑。 他將那张纸上所有能辨认的关键词,输入內部的搜寻引擎。 “权限不足。” 紧接著,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分局局长,米勒。 “吉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电话那头,米勒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我在查案子。”戈登的声音很平静。 “查什么案子需要你动用三级资料库的权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接到了谁的电话?信息安全部门!他们以为我们警局的系统被黑了!” “头儿,我觉得我找到了......” “马上停下你手里的所有事。”米勒打断了他,“天亮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还有,別再碰那个案子了,一个字都不要碰。” 电话被掛断了。 戈登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 戈登走进了米勒的办公室。 米勒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 “坐。” 戈登没有坐,他將那个物证袋,连同那张烧焦的纸,放在了米勒的桌上。 “这是什么?”米勒皱著眉问。 “证据。”戈登说,“有人匿名寄给我的,关於霍尔议员和圣心慈善会的。” 米勒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它扔回了桌上。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纸,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头儿,这上面的內容,和东区改造计划完全吻合。”戈登说,“这背后一定有......” “够了。”米勒站起身,走到戈登面前,“你是不是疯了?霍尔议员?圣心慈善会?你知道你在碰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是服从命令!”米勒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告诉过你,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因为他们杀了人!”戈登也提高了音量,“罐头厂里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那些在收容所里失踪的流浪汉,他们不是垃圾,是人命!” “那他妈的是帮派火併!”米勒吼道,“官方结论已经出来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所有人都过不去?” “因为那不是真相!” 两人对视著,谁也不肯退让。 “吉姆。” 米勒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他拍了拍戈登的肩膀,嘆了口气。 “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安妮,还有你的家庭。”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碰的。”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事情,搭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戈登看著米勒。 他从这个老上司的眼睛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妥协。 “值得。”戈登说。 他拿回桌上的物证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戈登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他感觉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 同事们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过来,又立刻散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看他的眼睛。 他像一个异类,被所有人孤立的存在。 他的搭档,那个年轻的警员,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头儿......”他把咖啡放在戈登桌上,眼神躲闪。 “怎么了?”戈登问。 “米勒局长......他把我调到別的案子上了。”年轻警员的声音很小,“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他看著戈登,脸上写满了愧疚。 “对不起,头儿......我......我女儿下个月就要上学了,我不能......” “我明白。”戈登点了点头,打断了他,“去吧。” 年轻警员转身快步离开。 戈登端起那杯还温热的咖啡,却没有喝。 他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没有停下。 两天后。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走进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他们径直走向戈登的座位。 “詹姆斯·戈登警探?”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我是。” “我们是內务部的。”男人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你被停职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戈登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两个男人。 “为什么?” “你涉嫌偽造证据,滥用职权,以及对公职人员进行恶意骚扰。”另一个男人说,“在调查结束前,你需要交出你的警徽和配枪。” 戈登笑了。 他摘下腰间的警徽,和枪套里的格洛克17,放在了桌上。 那枚打磨得鋥亮的警徽,和他用了十几年的配枪。 “我需要收拾一下我的东西。”戈登说。 “可以。” 戈登从桌下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一本翻旧了的法典。 一个印著女儿涂鸦的马克杯。 一张他和妻子的合影。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戈登收拾好东西,抱著纸箱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 深夜,他独自一人,开著他那辆老旧的福特,前往霍尔议员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调查。 戈登將车停在街对面。 他打开手套箱。 里面,放著一把老式的史密斯韦森m10左轮手枪。 不是他的配枪。 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他拿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巢。 六发子弹,满满当当。 他关上手套箱,目光重新投向会所的大门。 第93章 绑架(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会所的霓虹灯,照亮著附近的街道。 霍尔议员刚从里面出来,满脸通红走路歪歪扭扭的。 戈登就坐在自己的福特车里,正在车里紧盯看著会所门口。 终於,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就是他。 这个在电视上道貌岸然的傢伙。 戈登迅速推开车门。 將自己的帽子压得很低,穿过马路。 会所的泊车小弟已经將霍尔议员那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开了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霍尔议员正准备上车。 戈登走到了他的身后。 “霍尔议员。” 霍尔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当看清戈登的面庞时,有些疑惑道:“你是谁?” 戈登没有回答。 霍尔议员脑子都还没有转过来,便被闪电般地抓住了霍尔议员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霍尔议员惊慌地叫了起来。 他的保鏢,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就朝腰间摸去。 他几乎是提著霍尔议员,將他那肥胖的身体当成了一个人形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同时,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老旧的史密斯韦森左轮,抵在了霍尔议员的太阳穴上。 “別动。” 周围那几个霍尔议员的酒肉朋友,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 泊车小弟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上我的车。”戈登对霍尔议员说。 他的枪口,又往里顶了顶。 “好......好......”他连连点头。 戈登押著霍尔议员,一步一步地退向自己的那辆福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人保鏢。 他知道,这种专业的保鏢,只要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戈登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將霍尔议员塞进副驾驶,自己也迅速钻进车里。 黑人保鏢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灯,终於从腰间掏出了枪。 但他已经失去了目標。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板被绑架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一辆蓝色的老款福特,车牌號是......” ...... 会所的霓虹灯,依旧在奢靡地照亮著附近的街道,只是此刻,这片光怪陆离的色彩中,混入了一丝名为混乱的杂音。 霍尔议员那肥胖的身躯被戈登粗暴地塞进了福特车的副驾驶。 李昂隱匿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確保著戈登不会出现生命安全。 就在福特车发动,即將匯入车流的瞬间,那个被戈登用枪逼退的黑人保鏢,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李昂的发现了那名试图匯报的保鏢。 一旦这个电话打通,最多不出五分钟,全城的警力系统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就会锁定上戈登。 他得为戈登爭取一些时间。 李昂在心中轻嘆一声。 保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电话和远去的车灯上。 “车牌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喉咙。 保鏢的瞳孔骤然收缩,另一只空著的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枪。 但他的动作,在李昂面前,慢得像是在播放电影的慢镜头。 保鏢发出一声闷哼,手机脱手而出。 做完这一切,他提著保鏢的衣领,拖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如今他自己似乎早已脱胎换骨。 【支线任务触发:善后】 【任务描述:抹除你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跡,確保“戈登”能顺利脱离第一波追捕】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1,魔点+1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李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能感觉到,会所周围,还有其他的眼睛。 一些隱藏在暗处,比这个黑人保鏢更加专业的眼睛。 霍尔议员的安保级別,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高。 必须,製造一场更大的混乱。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混乱。 李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巷子尽头,那个不起眼的灰色金属箱上。 城市电网的区域分线盒,他缓步走向那个电箱。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 紧接著,以私人会所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街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奢华的霓虹灯牌,明亮的路灯,以及周围建筑里透出的所有光芒,都在同一时刻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街道上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和人们惊慌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会所內部的备用电源虽然在几秒钟后启动,但那点昏暗的应急灯光,根本无法驱散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恐慌。 李昂的身影,早已在电流爆开的瞬间,便利用【千变万化】的技能,彻底融入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立於一栋建筑的屋顶,俯瞰著下方那片混乱的景象。 果不其然。 就在断电后的十几秒內,几辆停在街角,毫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车灯。 车门打开,七八个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从车上迅速冲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目標明確,根本不是会所那些鬆散的保安所能比擬的。 这些人,才是霍尔议员真正的护卫力量。 “……目標丟失!” “……备用通讯频道启动,匯报情况!” “……该死,是区域电网故障!马上联繫电力公司!” “……优先確保霍尔的安全,锁定那辆福特车的位置!” ...... 在距离混乱中心几公里外的一条道路上。 戈登正飞速行驶著那破福特。 肥胖的霍尔议员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酒已经完全清醒。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疯子!你死定了!我会让你下地狱!不,我会让你连地狱都去不了!” “我会把你和你全家都扔进矿洞里!你听到了吗?!” 戈登充耳不闻,所有的思绪都匯聚成一个念头。 逃离这里,找个地方,问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道奇,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第94章 一边倒(除夕快乐!) 车里,维克多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前方那辆疯狂变道的老福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紧追不捨的两辆黑色轿车,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老板......我快跟不住了......”他对著蓝牙耳机低吼。 “闭嘴,跟紧。”李昂冰冷的声音传来。 李昂站在楼顶,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角。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整座城市的道路网络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副三维地图。 戈登的逃窜路线,毫无章法,充满了恐慌。 “他要上三號公路,想往东区跑,那是他熟悉的地方。”李昂说道。 “维克多,在下一个路口,逼他上桥,往西区工业园开。” “什么?那不是死路吗?”维克多惊叫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我说的做。” 道奇发出一声咆哮,从侧面挤了上去。 戈登看到一辆庞大的肌肉车突然贴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错过了去东区的匝道,被逼上了另一条通往跨海大桥的道路。 “干得好。”李昂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拦?!”维克多愤愤道。 “撞上去。” 李昂的语气,像是在说“把那杯水递给我”一样平常。 维克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近两辆车,没办法了。 维克多猛地踩下剎车,同时疯狂转动方向盘。 剧烈的撞击声中,紧隨其后的一辆车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了道奇的车尾。 失控的道奇旋转著,又狠狠地撞在了另一辆车头上。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维克多被震得七荤八素。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著远去的福特车灯,迷迷糊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起来。 “法克.....” 等猛吸一口后,拿起腰间后的配枪,前去查看,另外两辆车內的情况。 好在车里的那些人已经昏过去了。 此刻几辆车从后方赶来,维克多还以为是敌人。 等看清楚后发现是德里克带著人,正往他这边赶来。 正是来接应他的。 李昂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怎么样?维克多没事?” “没事”德里克说道。 “很好,你们准备从后面跟上去。” …… 戈登的福特车在公路上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要逃。 身边的霍尔议员已经嚇得不敢再叫囂,只是死死地抓著安全带,脸色惨白。 “叮。” 一声简讯提示音响起。 戈登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一条匿名信息。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城西第三垃圾处理厂。想活命就来。” 又是这个神秘人。 从罐头厂的线索,到霍尔议员的交易视频,再到那份烧焦的文件。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在暗中注视著他,引导著他。 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吗? 无数个问题在戈登脑中盘旋。 但他没有选择。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已经没有了追兵,但那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他一咬牙,调转车头,朝著简讯上的地址开去。 垃圾处理厂。 名副其实的垃圾山。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恶臭,巨大的金属废料堆积成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李昂早早已经赶到了此地。 “狙击点,七点钟方向,那个最高的吊车驾驶室。” “突击组,埋伏在入口左侧的废旧汽车堆里。” “火力支援,右侧货柜顶部。” 他通过耳麦,向已经就位的杰克下达著指令。 杰克和他的a组,迅速融入了这片垃圾场。 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 戈登那辆伤痕累累的老福特,一头扎了进来。 他刚停下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数道刺眼的车灯,瞬间从垃圾场的入口处亮起,將他团团围住。 是那些黑色的雪佛兰。 他们还是追来了。 四辆车,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自动武器的黑衣人跳下车,迅速构筑了火力阵地。 戈登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穿著风衣,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从领头的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戈登,而是看著整个垃圾场。 “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 “啪!” 一声巨响。 垃圾场里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数百道强光,如同白昼,瞬间將那些人吞没。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短暂失明的瞬间。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风衣男人,眉心处,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还保持著那种冷漠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七点钟方向,千米之外的吊车驾驶室里。 杰克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拉动起枪轩。 狙击枪响起的瞬间,战斗便开始了。 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黑衣人,在短暂的失明和混乱后,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迅速寻找掩体,开始还击。 杰克等人虽然经受过训练,但准头还是太差劲了。 但好在火力充足。 杰克的a组,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和有利地形。 李昂甚至没有出手。 在一旁看著。 戈登拖著嚇傻了的霍尔议员,躲在一座小山般的废旧汽车后面,浑身发抖地看著眼前这堪比战爭电影的场面。 他看到了那些袭击者的动作。 这些人,毫无章法的枪击,但看起来一个个都训练有素的样子。 不到五分钟,枪声便稀疏了下来。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杰克一枪爆头,战斗结束。 杰克带著他的人,开始如同专业的清道夫一般,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李昂从货柜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戈登面前。 他没有看一眼旁边瘫软如泥的霍尔议员,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戈登身上。 “你想知道的,现在可以问了。” 李昂的声音,打破了戈登的震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老式的录音机,扔到戈登脚下。 “我给你一个小时。” 戈登看著李昂,有些眼熟。 不过好在李昂早早就开启了“千变万化”。 戈登想不明白,眼前这一群到底要做什么。 第95章 熟悉的陌生人(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衣食健康!万事如意!)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堪比战爭电影的枪战。 一边是装备精良,战术专业的黑衣人。 另一边,则是藏匿於垃圾山各处,枪法时准时不准,却总能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击中目標的“乌合之眾”。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第一声狙击枪响,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戈登看著这张脸,或者说,看著这双眼睛,一种极其怪异的熟悉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是那种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模糊印象,而是一种更深刻,更久远的熟悉。 可他绞尽脑汁,也无法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找出任何一张能与眼前这张脸重合的面孔。 对方的五官明明很清晰,但在他的认知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抓不住,转瞬即忘。 这种感觉让戈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的高度紧张,而產生了幻觉。 “別看了。” 戈登环顾四周。 那个在远处开枪的狙击手,正背著枪,从高耸的吊车上滑下来。 而那些从货柜后衝出来的武装人员,正在快速、专业地打扫战场。 他们捡走武器,搜刮弹药,甚至熟练地清理掉地面。 “你们到底是谁?”戈登紧紧攥著那把老式左轮。 儘管他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这把枪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別。 “热心市民。” 李昂隨口胡扯了一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戈登虽然他知道,如果这些人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昂没有说话,他走到那辆已经报废的福特车旁,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的霍尔议员,已经缩成了一团肉球,浑身都在发抖,昂贵的西装裤襠处,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把他拖出来。” 李昂对著旁边的杰克摆了摆手。 杰克戴著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粗暴地抓住霍尔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扔到了那堆废铁中间。 “啊!別杀我!別杀我!” “我是参议员......我有豁免权......你们不能......” “这里没有豁免权,议员先生。”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种怪异的熟悉感强行压回心底。 他走到霍尔面前,蹲下身。 那个老旧的录音机,“咔噠”一声,按下了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垃圾场里闪烁。 “现在,只有供词,或者,尸体。” 李昂靠在旁边的货柜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里。 霍尔议员头顶的那行字,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斩杀线:高】 原本那个金光闪闪的“高”字,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层代表著权力和地位的金色护盾,正在因为恐惧和即將到来的身败名裂而崩解。 当一个上位者失去了权力的庇护,失去了体面和尊严,他就像是一头被剥去了厚皮的肥猪,在猎食者的眼中,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我......我说......” 霍尔的心理防线,比戈登想像中还要脆弱。 或者说,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身为“大人物”的骄矜。 他亲眼看著自己重金聘请的保鏢团队,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在死亡的绝对暴力面前,权谋和口才,变得一文不值。 “那个帐户......在群岛......”霍尔的声音颤抖著。 “圣心慈善会......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 “那是......那是政治献金......” 戈登的眼神冷了下来。 “只有钱吗?” 他逼近了一步,那把老式左轮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霍尔的眼前。 “我不信布朗神父给你那么多钱,只是为了让你在议会上举个手。” “还有什么?” “那份『夜鶯计划』的名单,到底是什么?” 听到“夜鶯计划”四个字,霍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我不能说......” 霍尔拼命摇著头,脸上的肥肉乱颤。 “说了......我会死的......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你现在不说,现在就会死。” 李昂忽然开口。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是从刚才某个倒霉保鏢身上顺来的战利品。 他走到霍尔身边,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拍了拍霍尔的脸颊。 “而且,相信我。” 李昂凑到霍尔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比起那些人,我的手段,更有创意。” “你想试试吗?” 在这个疯子的眼里,自己就是一坨会说话的肉。 “我说!我说!是......是器官......” “器官?” 戈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乾涩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你是说......贩卖器官?” 霍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涕泪横流。 既然开了口,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恐惧就像是溃堤的洪水,一旦决口,就再也堵不住。 “流浪汉......那些没人要的流浪汉......” 霍尔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戈登的心口上扎钉子。 “圣心收容所......他们筛选那些身体健康的......年轻的......” “给他们体检......说是为了健康档案......其实是在配型......” “一旦配型成功......他们就会消失......” “有的去了私人诊所......有的直接上了船......运到公海......” 戈登感觉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那些失踪名单。 想起了那些在收容所门口排著长队,眼神麻木,只为了一口热汤的流浪汉。 “买家是谁?”戈登咬著牙问。 “很多......”霍尔哆哆嗦嗦地说,“有富豪......有国外的权贵......甚至......甚至还有几个好莱坞的明星......” “只要给钱......布朗神父就能搞到货......” “我只是......我只是负责帮他们搞定那些行政上的麻烦......” “比如......比如把那些失踪人口的档案......改成意外死亡......或者......查无此人......” “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第96章 我没得选(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衣食健康!万事如意!) 霍尔忽然激动起来,他抓住戈登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只是签了几个字!我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戈登警探!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 戈登厌恶地一脚踢开霍尔的手。 “无辜?” 他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签几个字。 就能让几十,甚至上百条人命,像烟雾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真相。 李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在疯狂跳动。 隨著霍尔的供述,一个个隱藏在黑暗中的名字被吐露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笔庞大的“经验值”和“魔点”。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霍尔,只是这张网上的一只肥硕的蜘蛛。 现在,这只蜘蛛正在为了活命,拼命地撕咬著其他的同类。 “很有趣,不是吗?” 李昂忽然开口。 戈登转过头,看著他。 “什么?” “你看他。” 李昂指了指地上的霍尔。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主人,是制定规则的神。” “现在,他只是一头待宰的猪玀。” “剥去了那身昂贵的西装,剥去了那个参议员的头衔,他和那些被他卖掉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 李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的肉,可能比流浪汉还要臭一点。” 戈登没有说话。 他无法反驳。 “录音够了吗?”李昂问。 戈登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机。 磁带还在转动,记录著这罪恶的一切。 “够了。” “那就好。” 李昂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戈登警探。” “什么?”戈登愣了一下,“你们......不把他带走?” “带走他干什么?” 李昂耸了耸肩。 “我们要这头猪有什么用?养著还要费粮食。” “而且,这种垃圾,只有法律的垃圾桶,才適合他。” 他说著,对著远处的黑暗挥了挥手。 杰克和他的手下们,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角落撤离。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弹壳,所有的武器,甚至清理了地上的血跡。 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是留给戈登的“证据”。 “等等!” 戈登看著转身欲走的李昂,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李昂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戈登,摆了摆手。 “我说过了。” “热心市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垃圾山那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戈登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垃圾场。 只有那几盏强光探照灯,依然不知疲倦地亮著,照亮了这一地的狼藉。 还有那个瘫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泣的参议员。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 他关掉录音机,小心翼翼地將磁带取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掏出手銬,走向霍尔。 “霍尔议员。” “你被捕了。” 李昂坐在那辆破旧的道奇车里,看著远处垃圾场上空逐渐远去的警笛声。 维克多开著车,手还有些抖。 “老板,我们就这么把他交给戈登了?” 维克多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李昂。 “那可是个参议员啊......要是他反咬一口......” “他咬不到我们。” 李昂闭著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检察官做交易,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而且......” 李昂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 “戈登才是那个站在台前的人。” “我们只是观眾。”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 【支线任务完成:幕后推手】 【任务评价:完美。你成功利用规则的力量,將一名高阶“魔修”推向了深渊,借刀杀人,魔道本色。】 【奖励结算:自由属性点+2,魔点+50】 【获得新称號:操盘手(初级)】 【操盘手:当你处於幕后布局时,你对局势的洞察力提升10%,所有棋子的行动效率提升10%。】 李昂满意地看著属性面板。 精神力再次提升,那种对周围环境的掌控感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感觉到,整个城市的脉搏都在他的感知中跳动。 而现在,这脉搏因为霍尔的落网,开始出现了紊乱。 “回据点。” 李昂淡淡地说道。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市警察局。 凌晨四点。 当戈登押著浑身脏臭、戴著手銬的霍尔议员走进大厅时,值班的警员们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那个平时在电视上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此刻就像是一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醉鬼。 “上帝啊......那是霍尔议员吗?” “戈登是不是疯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戈登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审讯室,將霍尔扔给了两个目瞪口呆的警员。 “看好他,別让他自杀,也別让他见任何人。” 戈登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除了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局长的办公室。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米勒局长是被电话吵醒的。 当他穿著睡衣,火急火燎地赶到警局时,看到的是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门。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震惊!参议员涉嫌连环杀人案!” “圣心慈善会背后的骯脏交易!” “铁面警探戈登深夜擒凶!” 长枪短炮堵在门口,闪光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米勒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戈登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桌子上,放著那个老旧的录音机,还有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口供。 “你干了什么?” 米勒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戈登一脸。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绑架了一个参议员!在没有任何逮捕令的情况下!” “这是政治自杀!不,这是谋杀!你要把整个警局都拖下水吗?!” 戈登平静地抬起头,看著暴怒的上司。 “听听这个。” 他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霍尔那带著哭腔的懺悔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关於器官,关於贩卖,关於那些消失的流浪汉。 米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瘫坐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完了。 盖子被揭开了。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压住的问题了。 这是谁会被炸死的问题。 “这份口供......”米勒颤抖著指著桌上的文件。 “我已经发给了联邦调查局,还有州检察官。” 戈登淡淡地说道。 “还有门口那些记者,我也给了他们一份复印件。” 米勒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戈登。 “你......” “我没得选,头儿。” 戈登站起身,將那根没点燃的烟揉碎在菸灰缸里。 “如果我不这么做,这份口供在天亮之前就会消失。” “而我,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臭水沟里。”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第97章 风暴降临(大家新年快乐!)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城市上空的雾霾时,一场远比天气更加猛烈的风暴,已经席捲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震惊!霍尔议员深夜被捕,或涉嫌数十起人口失踪案!” “独家爆料:圣心慈善会光环下的黑暗,夜鶯计划揭露惊天黑幕!” “英雄还是疯子?铁面警探戈登单枪匹马挑战巨大权力集团!” 无论是街头报刊亭里那刺眼的大號標题,还是每一个家庭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的紧急新闻,都在不遗余力地向市民们宣告,他们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腐臭的脓血,顺著这道伤口,肆意流淌。 李昂坐在自己那间位於十三街区的公寓里,慢条斯理地煎著一个鸡蛋。 滋啦作响的油锅,和窗外那喧囂震天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他面前的廉价平板电脑上,正分屏显示著十几个不同的新闻直播画面。 有的在警局门口,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將每一个试图进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在市议会大楼前,抗议的人群已经聚集起来,高举著措辞激烈的標语。 而更多的镜头,则对准了那座曾经被视为城市良心的圣心慈善收容所。 往日里那扇象徵著“博爱”与“希望”的大门,此刻紧紧关闭。几辆警车停在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將那些愤怒、困惑、或是仅仅前来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 李昂的目光,在那些激动的主播、愤怒的民眾、以及焦头烂额的政府发言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他的灵视视野里,这座城市上空,正交织著一张由恐惧、愤怒、猜忌和狂热组成的巨大情绪网络。 而在这张网络的中心,几个关键节点的光芒,正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姓名:吉姆·戈登】 【职业:市警察局重案组警探(停职中)】 【斩杀线:中(受规则庇护,价值重塑中)】 【状態:正义的棋子,风暴的中心】 【姓名:米勒】 【职业:市警察局分局局长】 【斩杀线:低(价值崩塌中)】 【状態:即將被献祭的羔羊,巨大的压力让他濒临崩溃】 【姓名:布朗·史密斯】 【职业:圣心慈善会负责人】 【斩杀线:濒危(社会性死亡,价值清空中)】 【状態:绝望的困兽,正在疯狂撕咬一切】 有趣。 李昂用叉子將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拨进盘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然后便好整以暇地欣赏著这一子所引发的,一连串波澜壮阔的连锁反应。 戈登这枚棋子,比他想像中还要好用。 他不仅將霍尔议员送进了审讯室,更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將整个事件彻底引爆,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將那份录音和口供,同时泄露给了联邦调查局、州检察院和媒体。 这一手,彻底断绝了所有试图將此事压下去的可能。 他把自己,也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 “困兽犹斗,往往能爆发出最惊人的力量。”李昂轻声自语。 他关掉那些嘈杂的新闻画面,点开了维克多刚刚发来的一份加密邮件。 邮件的內容很简单,是关於教会的反应。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丑闻,圣心慈善会,或者说,它背后那个庞大的宗教帝国,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或是沉默不语。 恰恰相反,他们的反应快得惊人,也狠得惊人。 就在新闻爆发后的短短三个小时內,一份措辞严谨、情感真挚的官方声明,便通过教会的官方渠道,以及所有与他们交好的主流媒体,传遍了整个国家。 声明中,教会首先对“夜鶯计划”所揭示的罪行,表达了“最深切的震惊与沉痛”。 紧接著,他们將霍尔议员和布朗神父,定义为“被魔鬼诱惑,背离了主的道路的墮落者”,称他们的行为,是对教会最恶毒的背叛和玷污。 他们將自己,从一个“施害者”的角色,瞬间洗白成了一个“受害者”。 声明的最后,教会宣布,为了“重拾主的荣光,洗刷教义所蒙受的尘埃”,他们將立刻成立一个由总部直接管辖的“高级內部调查委员会”,对圣心慈善会及所有下属机构,进行一场“彻底的、无情的、刮骨疗毒式的內部清洗”。 並且,为了彰显其公正性与透明度,委员会的负责人,將由一位在教会內部以“圣洁”与“铁腕”著称的传奇人物,亲自担任。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邮件最后附带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座古老教堂的穹顶之下。 一个身穿白色主教长袍,面容俊美,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著看向镜头。 他的眼神,温润如玉,仿佛蕴含著能够抚慰一切伤痛的悲悯力量。 阳光透过他身后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色光晕。 【姓名:文森特·安格斯】 【职业:???】 【斩杀线:极高(???)】 【状態:主的利刃,秩序的化身】 李昂看著那行散发著刺眼金光的“极高”字样,以及后面那串代表著未知与不可测的问號,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这个叫文森特的主教,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不同於霍尔那种依靠权力和地位堆砌起来的虚浮的“高”。 也不同於查理那种在刀口舔血中磨礪出的,带著血腥味的“高”。 这个文森特的“高”,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稳定,仿佛与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融为一体的“高”。 他就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精钢,坚不可摧,毫无破绽。 “有意思的傢伙。” 李昂关掉平板,將最后一口鸡蛋送进嘴里。 他知道,教会派这么一个人物过来,绝对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他是来灭火的。 是用更专业的手段,来掩盖旧的罪行,建立新的“秩序”。 这场“魔道盛宴”,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真正的硬菜,现在才刚刚端上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维克多。 “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事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群疯子,那些人不要钱,不要命,像鬣狗一样,开始反过来攻击我们的地盘和人!” “德里克那边快顶不住了!” 李昂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一辆辆救护车呼啸而过。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那原本就已经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又被拧紧了几分。 “別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德里克,收缩防线,放弃那些不重要的地方。” 第98章 骚乱渐起(祝各位读者事业有成!早日暴富!) 城市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只是,这场风暴的中心,已经悄然发生了转移。 霍尔议员和“夜鶯计划”的丑闻,虽然依旧是媒体和民眾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其热度,正在被另一场更加血腥、更加直接的衝突所取代。 帮派战爭。 在普通市民和无能的警察眼中,这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席捲了城中数个街区的帮派战爭。 起因,似乎是第九街区那个新崛起的,由一个叫德里克的癮君子领导的神秘势力,试图打破旧有的平衡,將触手伸向了不属於他们的地盘。 从而引发了盘踞在那些区域的传统帮派的激烈反弹。 每天清晨,清洁工们都能在某些不知名的巷子里,发现几具因为“火併”而留下的尸体。 枪声、械斗、追车......这些原本只在电影里上演的戏码,成了这座城市入夜后的主旋律。 警察们疲於奔命,逮捕的人数屡创新高,但混乱的局面却没有任何好转。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看似混乱的帮派战爭背后,真正的交战双方,一方是李昂麾下那些靠著“极乐丹”和对死亡的恐惧凝聚起来的乌合之眾。 维克多的安全屋里,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德里克和蝎子鼻青脸肿地坐在沙发上,几个核心头目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老板,那群人......那群人是疯子!”德里克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不像是来抢地盘的,他们就是来杀人的!” 蝎子在一旁猛点头,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又多了一道新鲜的口子。 “他们打起架来悍不畏死,而且配合默契,下手极狠,招招都是要害。我们的人,在他们面前,就像是没断奶的娃娃。” “最邪门的是,”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地补充道,“我们查不到这群人的任何来歷。他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档案,没有过去,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们抓了两个活口,还没等审,他们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当场就死了。” 李昂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群人是谁。 教会的“清洗”工具。 那些被教会从各种地方“拯救”回来的,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心怀愧疚的罪犯、或是狂热的信徒。 教会赐予他们新生,將他们洗脑,训练成最忠诚,也最锋利的“利刃”。 他们就是圣光照不到的阴影,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无法摆在明面上的“不洁”之物。 过去,他们处理的是那些不听话的异端。 现在,他们处理的是李昂的“魔门”。 “损失了多少人?”李昂开口问道。 “a组和b组加起来,减员超过三分之一。”杰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低沉而冷硬,“这还是在他们没有动用重武器的情况下。” 作为新兵的训练官,杰克比任何人都心疼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菜鸟”。 儘管那些人曾经都是街头的混混、人渣。 但在高强度的训练和几次血腥的实战之后,他们已经初具士兵的雏形。 可现在,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资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著。 “老板,我们得想想办法。”维克k多焦急地说道,“再这么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要被打光了!” “办法?”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上,印著圣心慈善会的十字標记。 “办法,不是已经来了吗?” 眾人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掏出了枪。 “別紧张。”李昂摆了摆手,“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维克多半信半疑地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穿著得体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对著屋里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请问,李昂先生是在这里吗?” “我是文森特主教的助理,奉主教之命,特来邀请李昂先生共进晚餐。” …… 与此同时。 城郊的一处秘密安全屋里。 戈登放下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自从他被fbi“保护”起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妻子和女儿,也被安排到了另一个城市,虽然安全,却让他体会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夜鶯计划”的案子,已经被联邦调查局正式接管。 他这个最大的功臣,反而成了最无足轻重的人。 每天都有西装革履的探员来找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案件的细节,让他重复那些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证词。 他就像一个被榨乾了所有价值的橙子,只等著被扔进垃圾桶。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休止的重复折磨到发疯时,转机来了。 那位新上任的,负责彻查此案的文森特主教,公开向媒体表示,希望能够与戈登警探见一面。 他盛讚戈登是“城市的良心”,“对抗邪恶的勇士”,並表示教会愿意为他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包括为他洗刷“停职”的污点,让他重返警队。 这个提议,让负责看管他的fbi探员们都感到了棘手。 最终,在多方博弈之下,他们同意了这次会面。 地点,就定在今晚。 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 戈登看著镜子里那个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感觉有些陌生。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会是一场怎样的鸿门宴。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等待著他的决定。 去,还是不去? 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 那个叫文森特的“神父”,前脚刚派出他手下的疯狗,对李昂的势力进行血腥的绞杀;后脚就派人送来晚宴的请柬。 这操作,怎么看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老板,不能去!”德里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他们肯定在餐厅里埋伏了人,就等你自投罗网!” 蝎子也连连附和:“是啊,老大!跟这帮偽君子有什么好谈的?他们杀我们的人,我们就加倍杀回去!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屋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暴力。 谈不拢,就打。 “告诉文森特主教。” “他的邀请,我接受了。” “什么?!” 第99章 鸿门宴 李昂將那份文森特主教的晚宴请柬,隨手扔在了桌上。 薄薄的烫金卡片在昏暗灯光下,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鸿门宴。 这三个字,瞬间从李昂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对方前脚刚派出麾下的疯狗,在第九和十五街区掀起绞杀。 试图將他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子,彻底的碾碎。 后脚就送来这样一份,彬彬有礼的晚宴邀请。 这个操作,充满了上位者毫不掩饰的傲慢。 这既是赤裸裸的炫耀武力,也是居高临下的试探。 他在试探李昂的胆量,也在试探李昂的底牌。 “老板,我们不能去!” 德里克是第一个跳起来的。 他那张因操劳而浮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个圈套!” “他们肯定在餐厅埋伏了重兵,就等你自投罗网!” 蝎子也跟著猛点头,脸上的新伤疤让他更显狰狞。 “是啊老大!” “跟这帮偽君子,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他们杀我们的人,我们就加倍的杀回去!” “在这个城市,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酒吧里所有核心成员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他们在静静的等待著他的决定。 去,还是不去?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送上门找死和当缩头乌龟,只要脑子没坏都知道怎么选。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他们。 他走到吧檯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最简单的清水。 然后他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篤篤的轻响声,清晰的迴荡在安静的酒吧里。 每一次敲击,都像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昂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分析。 文森特主教,是教会派来处理残局的高层人物。 他为什么选择在这时发出邀请? 如果仅仅是为了示威,那未免也太过肤浅。 一个能被派来收拾烂摊子的人,绝不是只懂蛮力的蠢货。 李昂也在评估。 评估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与威胁。 此前的血腥衝突,就是一场精准的压力测试。 那场测试,检验了李昂手下这群人的成色。 也测试了李昂本人的应对能力。 现在,测试显然已经结束了。 李昂的队伍虽损失惨重,但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一触即溃。 反而展现出了,一种让敌人意外的惊人韧性。 这让对方感到了棘手。 所以,他需要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一场面对面的交锋。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个年轻人,能让戈登掀桌子,还能顶住他的第一波攻势。 他想用教会的权势,或者用未来的合作来收买。 如果收买不成,他就会用更直接的威胁来压服李昂。 假如李昂不敢去,就证明李昂已经怕了。 一个连赴宴胆量都没有的对手,便再也不足为惧。 接下来只会迎来,教会更猛烈无情的清剿。 可如果李昂去了,就证明他有足够的底气。 有底气坐上牌桌,跟文森特这位庄家谈谈条件。 所以,这一趟他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去的坦然,去的从容。 “维克多。” 李昂终於开口,打破了酒吧里压抑的沉默。 “老板,我在。” 维克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的等待指令。 “动用你所有的情报资源,我要知道那家私人会所的一切。”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邀请函那个烫金地址上。 “它的背景,它的老板,以及它的安保系统。” “还有它今天的客人名单,和內部的详细结构图。” “我还要知道,文森特主教的所有个人资料。” “他的履歷背景,他的行事风格,都要查清楚。” “他这次来西雅图带了多少人,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里。” “一个小时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这个任务的难度极大。 但在李昂平静的注视下,他只能咬著牙点头。 “是,老板!我马上去办!” 维克多转身,几乎是跑著离开了酒吧。 “杰克。” 李昂又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老兵。 “在。” 杰克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a组所有人,立刻带上我们最好的装备。” 李昂的声音,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在晚宴地点外围,进行最高级別的武装警戒。” “给我封锁所有出入口,並且控制所有制高点。”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或飞出来。”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从里面出来。” 李昂的话语顿了顿,目光锐利的看向杰克。 “就把那个地方,给我夷为平地。” 杰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行动的后果。 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明白。” 做完这一切安排,李昂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时间足够了。 他走上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换一身,足够得体的衣服。 衣柜里,掛著几件崭新的西装。 有的是为去金融区“考察”时置办的。 有的,则是来自某个不记名人士的馈赠。 他想起了伊莎贝拉,那个危险又迷人的女人。 也想起了马丁·坎贝尔,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 他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一套纯黑色的阿玛尼西装。 这是他用查理的“定金”,给自己买的唯一奢侈品。 他换上西装,安静的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的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楼下,所有核心成员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看著焕然一新的李昂,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担忧,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狂热。 他们不知道老板要去面对什么。 但他们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將得到彻底的改变。 李昂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目送下,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吧大门。 外面的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安静的等在门口。 李昂拉开车门,从容的坐了进去。 车子悄无声息的发动,很快匯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朝著那场未知的盛宴,径直驶去。 第100章 一边倒的战斗 西雅图的夜,被霓虹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顶级的私人会所“天穹”,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区域。 它位於一栋摩天大楼的最顶层。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西雅图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他们是政客富豪,以及那些隱藏在幕后的贵人。 这些人,真正操纵著这座城市的命运。 李昂走出专属电梯,两位侍者立刻上前迎接。 他们穿著白色燕尾服,还戴著洁白的手套。 他们彬彬有礼的,为李昂在前方引路。 脚下的走廊,由纯黑大理石铺就而成。 走廊两侧,掛满了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 最终他们停下,来到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 这扇门,由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 “李昂先生,主教大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侍者说著,为他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全景餐厅。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开的星河。 餐厅里非常安静,只迴荡著悠扬的古典乐。 长长的餐桌旁,此时只坐著一个人。 文森特主教。 他穿著洁白的丝质长袍。 金色的短髮,在灯下散发著柔和光泽。 他面前摆著银质餐具,还有一个高脚杯。 杯中盛著,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他看到李昂,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神明一样悲悯。 “欢迎你,我迷途的羔羊。”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 李昂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径直走到餐桌前,在文森特对面坐下。 “我不是你的羊。”李昂淡淡的说。 文森特的笑容没有变化,他为李昂倒上一杯酒。 “孩子,不要对神抱有敌意。”他说。 “神爱世人,祂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 李昂看著他,也看著他头顶那行刺眼的文字。 【斩杀线:极高】 以及那串,代表著未知的问號。 “你派来的那些疯狗,也是神的旨意吗?”李昂问。 “那不是攻击,孩子。”文森特摇了摇手指。 “那是考验。” “神需要用烈火,来甄別谁才是真正的信徒。” “谁又是,披著羊皮的豺狼。” 他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的晃动著。 “很显然,你通过了神的考验。” “你比我想像的,要更有趣一些。” “所以我今天邀请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看著李昂,眼神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 “一个,回归主怀抱的机会。” “跪下,向我懺悔你的罪行。” “交出你得到的一切,停止你对戈登警探的支持。” “然后將你那些不入流的生意,和我麾下的產业合併。” “我会赐予你新生,让你成为我最忠实的僕人。” “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甚至……” 他凑近一些,声音里带著恶魔的诱惑。 “永恆的生命。” 李昂看著他,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將杯子倒扣在桌上。 “酒不错。”他说。 “但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不见。 “看来,你拒绝了神的恩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神?”李昂嗤笑一声。 “就凭你?” “你不过是另一条更肥的,被圈养的狗而已。” “放肆!” 文森特猛的一拍桌子,那张脸瞬间变得狰狞。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贫民窟的臭虫,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你真以为,凭你那些乌合之眾就能挑战主的威严?” “我今天让你来,是给你机会!” “既然你不要,那你就去死吧!” 他话音刚落。 餐厅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著白色燕尾服,手里却拿著淬毒的匕首和手枪。 他们就是文森特,从教会总部带来的处刑人。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他们將李昂团团围住,眼神冰冷的看著他。 文森特重新坐回椅子,脸上又恢復了优雅的微笑。 他准备欣赏,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然而李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只是看著文森特,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早就说过,你是个蠢货。” “你以为我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赴宴?”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就在文森特愣神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餐厅的落地玻璃,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瞬间轰碎。 狂风夹著玻璃碎片,疯狂的倒灌而入。 十几道矫健身影顺著绳索突入,如同天降的死神。 他们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夜视仪,手持短管步枪。 为首的人,正是杰克。 他们是a组的精英。 是经歷过无数次实战,被杰克残酷训练出的机器。 在他们突入的瞬间,战斗就已经打响。 “砰!砰!砰!” 消音器的枪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那些教会的处刑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被精准的点射,一个个爆头击毙。 他们的格斗技巧或许很高,意志或许很坚定。 但在绝对的火力和战术面前,这一切都显得苍白。 杰克的人动作迅捷,配合的像一台精密机器。 交叉火力,侧翼突袭,还有精准的补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这幅景象。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处刑人,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不到一分钟,枪声就停了。 餐厅里,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杰克走到李昂面前,摘下面具微微低头。 “老板,都解决了。” 李昂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已经嚇傻的文森特面前。 他从桌上拿起餐刀,慢条斯理的切下一块牛排。 “牛排不错,火候刚刚好。” 他咀嚼著,然后看向文森特。 “现在,轮到你了。” “你想怎么死?” 文森特浑身一颤,他看著李昂的眼睛,终於感到了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尖叫道。 “我是主教!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杀了我,教会不会放过你的!” “整个世界,都会追杀你!” “是吗?” 李昂笑了笑。 他拿起餐刀,轻轻的插进文森特的手背。 “啊!!!” 文森特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告诉我,你背后的『主』是谁?”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他的灵魂。 “还有,『夜鶯计划』的文件正本在哪里?” 【魔道之宴】的任务要求,是揭露魔修的真面目。 最好的揭露方式,就是让他自己吐出所有秘密。 “我……我不知道……” “咔嚓。” 李昂转动刀柄,手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啊啊啊!” “我再说一遍。”李昂看著他。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不然,我会让你体会到比地狱更可怕的痛苦。” 在绝对的痛苦面前,所有的信仰都变得不堪一击。 文森特崩溃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狗,吐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 教会內部的派系,高层的秘闻,以及更深层的真相。 李昂让杰克,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做完这些,李昂才拔出了餐刀。 他用餐巾,慢悠悠的擦掉刀上的血跡。 “你可以上路了。” 他没有再看文森特,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破口。 杰克走上前,用消音手枪对著文森特的脑袋补了一枪。 【任务完成:魔道盛宴】 【评价:完美。你以一场华丽的杀戮,揭开了偽善者的面纱,魔焰滔天,当赏。】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5,魔点+1000,称號“操盘手”已升级为“棋手”】 第101章 私事(加更!)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35、体质:25、力量:20、敏捷:29】 【技能:过目不忘,武道通玄(初级)】 【自由可分配属性点:17】 【魔点:1000】 十五个自由属性点。 一千点魔点。 李昂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系统面板。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单次获得的最丰厚的一笔奖励。 面对精神、体质、力量、敏捷四个选项,他没有任何犹豫。 “系统,十点加在精神,五点加在体质,两点加在敏捷上!” 【属性点分配完毕】 【精神:35→45】 【体质:25→30】 【敏捷:29→31】 一股清凉感从识海深处炸开,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之前的【千变万化】,是让他將自己融入背景之中。 那么现在精神力暴涨,他则变成了掌控全局的观察者。 他能清晰的“看”到,周围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他能“听”到空气中,信息素的微妙变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大楼结构在重压下的轻微呻吟。 这种掌控感远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让他感到迷醉。 体质的提升则更加直接。 一股股暖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修復著战斗后的肌肉劳损。 他非人的体魄,再次朝著更恐怖的层次迈进。 至於那一千点魔点,李昂暂时没有动用。 【仙法无凭】的修行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多的积累和感悟。 而【武道通玄】已经足够他应付,绝大多数的物理层面衝突。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做完这一切,李昂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杰克和他的a组极为专业,已经將整个餐厅打扫的乾乾净净。 除了巨大的落地窗破口,和空气中未散的硝烟味,这里再看不出打斗的痕跡。 文森特和他手下处刑人的尸体,连同所有武器弹壳,都被装进了特製的袋子。 这些东西將通过秘密渠道,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老板,都处理乾净了。” 杰克走到他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出了这间曾经辉煌的餐厅。 他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奢华装饰。 在他眼中,这些东西跟垃圾场的废铜烂铁没有任何区別。 当李昂乘坐专属电梯回到大楼底层时,维克多和德里克早已带人等在那里。 看到李昂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所有人都重重的鬆了一口气。 “老板!” 德里克和蝎子几乎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热崇拜。 他们虽未亲眼目睹顶层的一切,但那声巨响和赶到的杰克所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老板单刀赴会,不仅活著回来,还把对方老巢给一锅端了。 这种强悍到不讲道理的行事风格,让他们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同时也带来了一种,病態的安全感。 “回据点。” 李昂没有多余废话,坐进了维克多开来的车里。 车队悄无声息的驶离这片繁华之地。 它们重新潜回了,属於自己的阴影里。 第九街区,“魔门”酒吧。 这里已经成了李昂势力的核心总部。 当李昂走进酒吧时,所有核心成员都早已在此等候。 德里克、蝎子、维克多都在。 还有那个始终沉默,身形魁梧的杰克。 酒吧里没有开灯,气氛压抑而肃穆。 李昂走到吧檯后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那里。 他用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我们的地盘除了第九和第十街区,再加上刚打下的十五街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扩张到此为止。” “什么?” 德里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开口。 “老板,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教会那帮孙子被打残了,其他帮派都嚇破了胆。” “我们应该趁热打铁......” “我说了,到此为止。” 李昂的目光转向德里克。 那平静的眼神,让后者瞬间闭上了嘴。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我们的根基太浅,人手太少,摊子铺得太大。” “这只会让我们变得显眼而脆弱,谁都想来咬一口。” “从现在开始,势力进入『巩固与发展』阶段。” “减少所有不必要的主动衝突,把我们现有的地盘经营的坚不可摧。” 李昂顿了顿,继续说道。 “论功行赏。” 听到这四个字,德里克和蝎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次行动所有参与的人,每人奖励五万美元。” “受伤的,额外再加五万医疗和营养费。” “战死的......” 李昂的声音顿了顿,酒吧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抚恤金,一百万。” “直接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告诉他们的家人,这笔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应得的。” “以后他们的家人,由我们『魔门』养著。” “孩子上学的费用,老人生病的开销,全部报销。” “如果有人敢动这笔钱,或者敢欺负他们的家人。” 李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告诉他们,我会亲自去拧下那个人的脑袋。” 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德里克和蝎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城市,一条人命有时候连一百美元都不值。 可他们的老板,却为一个死去的底层混混开出了一百万天价。 这已经不是收买人心了。 这他妈的是在用钱,铸造忠诚!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他比德里克和蝎子想的更深。 他明白,老板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收买人心。 他是在建立一套规则。 一套冰冷残酷,却又公平到令人髮指的规则。 在这套规则里,命,是有价的。 忠诚,也是有价的。 你为我卖命,我就给你和你家人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背叛我,我就让你和你全家都彻底消失。 这种秩序远比虚无縹緲的“兄弟义气”,更能凝聚人心。 它也更能激发人性的疯狂。 “德里克,蝎子。” “在!” “钱,维克多会给你们。” “你们两个负责把钱和我的话,一字不漏的送到每个人手上。” “这件事办不好,我唯你们是问。” “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杰克。” “在。” “抚恤金的发放,由你亲自监督。” “我不希望中间出现任何差错。” “明白。” 杰克言简意賅。 “维克多。” “老板,我在。” “除了资金,情报网的铺设也要加快。” “我要知道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每一件上得了台面的事。” “尤其是那些大家族,和顶层人物的动向。” “是,老板。” 安排完所有事情,李昂挥了挥手。 “都去吧。” 眾人明显鬆了口气,纷纷转身离去。 酒吧里很快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窗户。 凌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內的沉闷。 他看著窗外那片,逐渐恢復“秩序”的街区。 店铺重新开张,霓虹灯再次亮起,巡逻车在街头往来穿梭。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街已经换了主人。 就在这时维克多去而復返,他站在李昂身后,恭敬的匯报导。 “老板,一切暂时平静。” “教会那边在文森特死后,所有行动都停止了。” “他们应该是在,等待总部的下一步指令。” “其他帮派也都龟缩起来,不敢有任何异动。” “嗯。” 李昂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窗外。 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了。” 维克多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退下。 看著维克多离去的背影,李昂的目光却飘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贫民窟所在的区域。 他那颗被杀戮和算计磨礪的心,早已坚硬无比。 但不知为何,此刻却忽然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为了女儿,在泥潭里挣扎的落魄男人。 一个是在病痛中,依旧画出黑色风衣“英雄”的纯真女孩。 是时候,去处理一些“私事”了。 第102章 红尘 在接连解决了文森特主教和霍尔议员这两个大麻烦。 並且用一场血腥的晚宴,彻底震慑了所有宵小之辈。 李昂麾下的“魔门”,终於在西雅图的地下世界站稳了脚跟。 扩张的脚步暂时停歇,攫取財富与权力的齿轮也进入了短暂的保养期。 李昂发现,自己竟然难得的有了一些空閒时间。 处理完那些关乎生死的“公事”,他那颗被磨礪的坚硬的心,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触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一个是为了病重女儿,在泥潭里拼命挣扎的落魄男人。 一个是在病痛折磨中,依旧用蜡笔画出黑色风衣“英雄”的纯真女孩。 杰罗姆,和他的女儿安娜。 李昂决定,去处理一些属於他自己的“私事”。 找到杰罗姆父女的下落,对现在的李昂来说易如反掌。 他甚至没有动用维克多那遍布城市的情报网。 他只是给德里克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一个详细地址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们已经不住在那辆破旧的房车里了。 或许是用了李昂上次留下的钱,他们在第九街区附近,租下了一个廉租房单间。 那里的环境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能遮风挡雨。 李昂没有让任何人跟隨。 他独自一人,换上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走进了那片充满生活气息的社区。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炸鸡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孩子们的吵闹声和主妇们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了生命力。 李昂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灰扑扑的公寓楼。 他站在三楼的一个房门前,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 门內传来一个警惕的男声。 “我,李。” 门內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杰罗姆那张熟悉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確实是李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以及近乎狂喜的激动。 “李!上帝啊!真的是你!” 他猛的拉开门,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很大,似乎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 李昂打量著他。 杰罗姆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 他虽然依旧消瘦,但脸上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灰败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李昂笑了笑。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 杰罗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路,热情的將李昂迎了进去。 房间很小,小到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厨房,就是全部的家当。 但一切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窗台上还摆著一盆绿植,努力的舒展著叶片。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坐在床边,怀里抱著一个掉毛的泰迪熊。 她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带著一丝怯生生的看著李昂。 是安娜。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每一次喘息,都不再带著痛苦的杂音。 “叔叔......” 安娜小声的喊了一句。 “嘿,安娜,还记得我吗?”李昂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害羞的把脸埋进泰迪熊的绒毛里。 “快,快坐!” 杰罗姆手忙脚乱的擦著唯一的椅子,又给李昂倒了一杯水。 “抱歉,这里太乱了......” “挺好的。”李昂坐下,打量著这个小小的家,“比房车强多了。” “这都多亏了你,李!” 杰罗姆搓著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你上次留下的那笔钱......我带安娜去大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只要坚持用药,她的情况就能一直稳定下去!” “甚至......甚至有机会等到合適的心臟源!” 他说著,眼圈都红了。 对於一个在绝望中挣扎太久的父亲来说,“稳定下去”这几个字,就是世上最好的消息。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李昂岔开了这个话题。 提到工作,杰罗姆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还是在拆迁队干活,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活儿虽然累,但工钱给的准时。” “我不敢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为了安娜,我得活的乾净点。” 李昂点了点头。 他能从杰罗姆的【斩杀线】状態看出来,他的生命力很稳定。 虽然生活依旧清贫,但已经不再有跌破“濒危”红线的危险。 这是一种向好的趋势。 “我这里有个活,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李昂忽然开口。 “什么活?”杰罗姆愣了一下。 李昂用隨意的语气,说起一件小事。 “我一个朋友,在第十街区开了家杂货铺。” “你也知道,那边的晚上不太平。”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夜里帮忙看看店,清点一下货物。” “工作很清閒,就是熬点夜,但薪水比你在工地高得多。” 李昂看著杰罗姆,补充道:“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你是个父亲,有责任心,比外面那些不靠谱的混混强多了。” 他没有提“魔门”,也没有提任何施捨的字眼。 他只是將这件事,包装成一份基於信任和能力的工作邀请。 杰罗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朋友”,十有八九就是李昂自己。 他也明白,这份工作的背后,是李昂又一次不动声色的帮助。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无法拒绝。 他需要这份更稳定、更安全的收入,来为女儿的未来续命。 “我......我干!” 杰罗姆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用力的点著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谢谢你,李......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说谢。”李昂摆了摆手。 “这是工作,丑话说在前面。” “要是你干不好,我照样会开了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预支的第一个月薪水,还有一笔安家费。” “你先带安娜,去最好的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剩下的钱,改善一下生活。” “工作,从下周一开始。” 不等杰罗姆再说什么,李昂站起了身。 “叔叔,你要走了吗?” 一直安静坐在床上的安娜,忽然开口问道。 她从枕头下,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张画纸。 她迈著小步跑到李昂面前,把画举了起来。 “送给你的。” 李昂接过画。 画纸上,依旧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但这一次,男人的身边,不再是阴暗的房车和破败的街角。 他的身边,画著一栋明亮的小房子,房子旁边有一棵开满花的大树。 太阳在天上笑著,云朵是彩色的。 整个画面的色调,明亮而温暖,充满了希望。 李昂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看著画里那个顶天立地的黑色人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那些杀戮,那些算计,在这一刻,都有了新的詮释。 “谢谢你,安娜。” 李昂郑重的將画纸折好,放进怀里。 “我很喜欢。”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髮,然后转过身,在杰罗姆感激的目送中,走出了这间温暖的小屋。 离开公寓楼,李昂没有坐车,而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身上。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文森特主教临死前扭曲的脸,一边是安娜纯净的眼睛。 一边是维克多和德里克他们,在欲望中疯狂膨胀的【斩杀线】。 一边是杰罗姆父女,为了生存和健康,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日常”。 暴力与温情,阴谋与纯真,掠夺与守护。 这些截然对立的东西,却在同一个世界里,如此真实的共存著。 “这,或许就是【仙法无凭】需要观察的“红尘”一角吧。” 李昂抬起头,看著远处高耸入云的金融区大楼。 他又看了看身边,那些为了一份快餐奔波的普通人。 他对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似乎有了一层更深的体会。 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魔门”据点。 他决定继续走走。 去那些他曾经熟悉,但许久未曾踏足的地方看看。 比如,迈克和凯萨琳曾经居住过的那个街区。 又或者...... 第103章 这世界也太小了 李昂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將他带到了一个熟悉的街角。 一股廉价咖啡豆过度烘焙后,焦苦的香气飘散开来。 那家他曾和艾力克斯“偶遇”的咖啡馆,依旧开在不起眼的位置。 磨损的招牌和贴满gg的玻璃窗,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然后他鬼使神差的,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零散坐著几个学生和上班族。 李昂的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就在最靠窗的位置,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艾力克斯。 他依旧穿著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面前,摊著几份像是案卷的文件。 他正专注的看著手里的文件,眉头微皱,时不时的用笔勾画著什么。 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已经喝掉了一半,就放在他的手边。 李昂走了过去,拉开艾力克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听到动静,艾力克斯从文件中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李昂时,疲惫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嘿,看看这是谁。” 艾力克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开口。 “李,对吧?” “我还以为你找到了大买卖,再也不需要光顾这种便宜地方了。” 他的目光,扫过李昂身上质感极佳的夹克。 李昂的气质和上次见面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的他,锋芒內敛。 现在的他则平静深沉,让人看不透。 “再大的买卖,也需要喝咖啡。” 李昂靠在椅子上,用同样轻鬆的语气回应。 “说得对。” 艾力克斯笑了,他抬手对著吧檯招了招。 “两杯美式,最便宜的那种。” “老规矩我请,前提是你不嫌弃的话。” 他半开玩笑的,自嘲著自己拮据的经济状况。 同时,他也表达著还记得上次是李昂请客。 这种不卑不亢的坦然,让李昂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很快,服务员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艾力克斯將一杯推到李昂面前,自己则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啊......活过来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李昂。 “说真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以为你这种人,现在该出入那些私人会所了。” “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 李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味道依旧不怎么样,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放鬆。 “你呢,还在当你的法医?” 李昂隨口问道。 “不然呢?” 艾力克斯摊了摊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每天跟一堆不会说话的『客户』打交道。” “感觉自己快要腐烂在福马林的味道里了。” 他虽然在抱怨,但李昂能听出他对工作的热爱。 “最近又有什么离奇的案子吗?” “別提了。” 艾力克斯摆了摆手。 “最近城里乱得很,帮派火併,街头枪战。” “每天送来的尸体,都快把停尸房塞满了。” “偏偏上面还压著,不让深入调查,全都按帮派仇杀结案。” “这个国家的规则......” 他又一次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只对我们这些小虫子有用。” 李昂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状似无意的问道。 “你现在,还住在华盛顿大学附近吗?” 这个问题,让艾力克斯愣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李昂。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附近?” “听一个朋友提过。” “朋友?” “嗯。” 艾力克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似乎在猜测这个“朋友”是谁。 他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陷入了某种回忆。 “说到大学附近,我以前有个朋友叫迈克,就住在那片儿。”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悵然。 “一个很努力的黑人小伙子,在码头打工,晚上还坚持去夜校读书。” “我那时正好准备法医资格考试,就顺便教他数学,让他暂住在我那。” 听到“迈克”这个名字,李昂端著咖啡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迈克·威廉士?” 他轻声问道。 艾力克斯猛的转回头,双眼里爆发出震惊的光芒。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的盯著李昂。 “你认识迈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引得其他客人都望了过来。 艾力克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仔细的,一寸一寸的,重新打量著李昂。 他仿佛要从李昂的脸上,找出什么线索来。 “等等......”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在他脑中炸开。 “迈克以前提过,他在健身房认识一个华夏朋友,人很好,也叫李......”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不会......就是你吧?” 李昂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写满震惊、疑惑和期待的脸。 终於,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是我。”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进了艾力克斯的心湖。 “我的天!” 艾力克斯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瘫回了椅背上。 他用力的抓著自己的头髮,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 “这世界......这世界也太小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的情绪迅速被巨大的担忧所取代。 “迈克他......他后来怎么样了?” 艾力克斯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他后来突然就搬走了,和他的女朋友凯萨琳一起。” “只给我留了张纸条说谢谢我,但没有留新地址。” “我试著找过他,去码头,去健身房,都找不到人。” “我很担心他,他之前惹了些麻烦......” 他指的是马库斯和街头豺狼帮的那次追杀。 “我怕他......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他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位朋友。” 看著艾力克斯写满担忧的眼睛,李昂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在这个冷酷的城市里,这样纯粹的友情,显得弥足珍贵。 “迈克没事。” 李昂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看著艾力克斯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和凯萨琳,离开这里了。” “去了一个更安全,也更適合他们的地方。” “我帮了点小忙。” 艾力克斯怔怔的看著他,仿佛在確认他话语的真偽。 几秒钟后,他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重重的靠回椅背里。 “谢天谢地......”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沉沦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的看著李昂。 “也谢谢你,李。”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但......” “谢谢。” 这份感谢,是发自肺腑的。 通过这段对话,艾力克斯的形象,在李昂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 他善良有担当,在自己拮据时,依旧愿意收留朋友。 他敏锐聪慧,能迅速將两条不相干的线索联繫在一起。 他重情重义,在见证无数黑暗后,依旧关心著朋友。 他经济拮据,却保有自己的尊严,坚持请回那杯咖啡。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里,简直像个异类。 但或许正因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才不至於彻底沦为焦土。 第104章 作为一名游客 与艾力克斯分別后,李昂没有立刻返回第九街区。 那里是属於他的“魔窟”。 那场关於迈克的重逢与揭秘,吹散了他心中积攒的阴霾。 他决定彻底的放鬆下来。 他要作为一名游客,或是一个普通的本地居民。 去体验这座城市里,那些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派克市场前。 这个地方他並不陌生。 上一次来这里,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他要炼製那批踏入黑暗世界的“极乐丹”。 但那一次他行色匆匆,满心都是算计与警惕。 而这一次,他决定换一种心態。 他要用旁观者的眼睛,重新审视这个西雅图的地標。 市场的入口处人声鼎沸。 標誌性的鱼贩拋鱼表演,引来了阵阵喝彩与闪光灯。 巨大的帝王蟹与鲜活的生蚝堆积如山,在冰块上散发海洋的气息。 街头艺人弹著吉他,唱著略带沙哑的蓝调。 他身前的琴盒里,零散放著一些纸幣和硬幣。 卖花的摊位上,鬱金香玫瑰和向日葵爭奇斗艳。 它们构成了一片绚烂的色彩海洋。 手工奶酪店门口,店员正热情的招呼游客品尝。 不远处那家號称“第一家”的星巴克店外,更是排起了长队。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市井景象。 这幅景象,与第九街区截然不同。 李昂没有急著走进去,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 在他的灵视视野里,这里简直是“斩杀线”的安全区。 他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脸上带著新奇与快乐的表情。 他们兴致勃勃的购买各种纪念品,品尝著特色小吃。 他们在著名的口香糖墙前,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合影。 他们头顶上的【斩杀线】,绝大多数都呈现代表安全的绿色。 这些人的状態平和,数值稳定。 这与他在第九街区看到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在流浪汉和癮君子头顶上看到的,动輒就是濒危的血红色。 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区域,人们的生命价值被无形分割。 这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也观察到商贩们热情吆喝的背后,是对利益的精明计算。 他看到游客们消费时,脸上流露出衝动的满足感。 他也轻易识破了几个扒手,他们隱藏在人群中试图下手。 但他没有介入。 在这里,偷窃也是一种“商业行为”。 被偷是游客需要自己承担的“风险”。 街头有白人蓝调歌手在弹唱。 有印第安原住民在售卖手工製作的银饰。 也有成群结队的亚洲面孔游客,在喧譁著討价还价。 这种多元文化的表面和谐,让李昂觉得十分有趣。 他终於迈开脚步,走进了市场。 他学著普通游客的样子,排队买了一份海鲜杂烩浓汤。 摊位看起来很受欢迎,浓汤用纸碗装著还热气腾腾。 浓郁的奶香和海鲜的咸香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著吃,而是端著汤走到了市场边缘。 他在一个俯瞰普吉特海湾的码头长椅上坐下。 海风带著微咸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远处有白色的渡轮拉响汽笛,缓缓的驶过。 更远处是雷尼尔雪山,圣洁的雪顶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李昂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勺浓汤慢慢送进嘴里。 新鲜的蛤蜊肉,q弹的虾仁,软糯的土豆块混合奶油的香甜。 这一切,都在他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很简单的味道,却很温暖。 这一刻,没有杀戮,没有阴谋。 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味道,海风的气息和阳光的温度。 他回想起艾力克斯在咖啡馆里说的话。 “这个国家的规则......只对我们这些小虫子有用。” 他又想起了杰罗姆父女,为最基本的生存和健康在泥潭里挣扎。 再看看眼前这些游客,在派克市场里无忧无虑的享受假期。 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国家,却存在著如此割裂的世界。 这些世界,仿佛永不相交。 “这就是美利坚。” 李昂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光鲜与腐朽並存,机会与绝望同在。 一切都被明码標价,无论是商品是梦想还是生命。 而这一切,又都被包裹在“自由”与“繁荣”的宏大敘事之下。 这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一个小小的插曲,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金髮小女孩没抓牢手中的红气球,脱手飞向了空中。 女孩眼看心爱的气球越飞越高,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的父母在一旁笨拙的安慰著。 李昂看了一眼,他甚至不需要站起来。 他只是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气便悄然弹出。 那股劲气精准的改变了气球周围的气流。 那个原本要飘向大海的气球,打著旋儿晃悠悠飘了回来。 气球正好落在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失而復得的气球。 她的父母则一脸惊奇,看著这个小小的奇蹟。 他们四处张望,寻找是哪位上帝伸出了援手。 李昂只是笑了笑,將最后一口浓汤喝完。 他把纸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起身离开。 深藏功与名。 就在他享受这份难得的寧静时,口袋里的电话忽然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德里克打来的。 李昂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老板,第十街区那家新开的地下赌场,这个月营收报告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德里克兴奋又带著諂媚的声音。 “报告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知道了。” 李昂的回答,简单而冷淡。 “还有蝎子那边,把十五街区最后几个刺头给处理乾净了。” “现在整个街区,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这些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李昂打断了他,“没有特別重要的事,不要打给我。” 说完,他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个电话,像是一个冰冷的提醒。 提醒他,他仍然是那个掌控数个街区无数人生的“魔主”。 但他此刻,选择暂时將那个身份搁置在一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整个普吉特海湾。 海面被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李昂离开了喧囂的派克市场。 他没有坐车,而是沿著海滨步道慢慢的走。 他朝著自己来时的方向,感受著久违的平静。 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对这个一度只想逃离的魔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了解。 甚至,是某种奇特的“联繫”。 他路过一个街角。 一个衣衫襤褸的流浪汉,將一条破旧的毯子裹得更紧。 他在渐起的寒风中,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就在他几步之外,是一家装潢奢华的高级餐厅。 落地窗內,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正举起香檳酒杯。 他们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笑语晏晏。 第105章 这就是歧视啊!(感谢獼猴桃的打赏!) 公交车里沉闷又粘稠。 汗味、廉价香水和柴油废气混成一团。 李昂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的倒退。 破败的第九街区被逐渐甩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修剪整齐的独栋房屋和绿油油的草坪。 他要去一个更“体面”的社区。 不是为了別的,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个与第九街区截然不同的,所谓的“文明社会”。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顛簸声。 一个衣著整洁的黑人男性上了车。 他穿著得体的休閒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像个程式设计师,或者社区大学的教师。 他径直走向李昂前排的一个空位。 空位的旁边,坐著一位体態丰腴的白人女士。 她正低头看著手机,一个精致的手提包放在她和空位之间。 当黑人男性走近时,李昂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白人女士几乎是下意识的,將那个手提包挪到自己身体的另一侧。 她把包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李昂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这一切。 黑人男性似乎也注意到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在坐下的时候,身体刻意的向著过道一侧倾斜。 他小心的避免与那位女士发生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却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在李昂的灵视视野中,两行截然不同的文字,正在他们头顶缓缓浮现。 黑人男性头顶。 【斩杀线:中(日常的疲惫,隱形的压力)】 【状態:习惯性规避衝突】 白人女士头顶。 【斩杀线:低(无意识的偏见)】 【状態:认知固化,缺乏安全感】 李昂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去猜测那个黑人男性此刻在想什么。 那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隱形压力一直存在。 那种需要时刻注意言行,避免引起误解和恐惧的疲惫感,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的“中”等斩杀线,並非来自於健康的体魄。 也不是来自於富裕的生活,而是来自於这种高度的自律。 这种自律,就是对衝突的极力规避。 他用自己的“体面”,为自己换取了一张脆弱的安全通行证。 而那位白人女士,她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媒体渲染中,某种形象已经和“危险”画上了等號。 她的偏见是无意识的,是社会环境长期“餵养”出来的结果。 这种无声的对立,比第九街区的火併,更让李昂感到一种寒意。 那里的暴力是赤裸的,是基於生存和利益的直接衝突。 而这里的“文明”,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它用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將每个人都捆绑在固有的位置上。 让他们动弹不得。 公交车到站。 李昂下车,走进一家社区咖啡馆。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找了个角落坐下。 邻桌是两个穿polo衫的白人中年男人。 他们挺著啤酒肚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该死的,今年的税又高了!” “还不是因为要养著那群懒鬼!” “没错!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能领福利,住政府的房子,开我们的车!”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工作,我的一个侄子那么优秀,就是因为狗屁的『多元化』名额被顶替了!” “这个国家正在被他们毁掉!” 他们的言辞间,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和一种被剥夺感。 他们生活的不如意,全都因为“那些人”的存在。 李昂的目光扫过他们头顶。 【斩杀线:中】 【状態:经济焦虑,寻找替罪羊】 李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能提神。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个看似体面的中產,和第九街区那些爭夺地盘的帮派混混,本质上有什么区別呢? 他们都將自身的困境,归咎於比自己更弱小的群体。 他们都需要一个“敌人”,一个“替罪羊”,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活得不如意。 他们也需要一个目標,来发泄自己的焦虑和不满。 唯一的区別是,帮派混混用的是刀和枪。 而他们,用的是言语和选票。 一个披著“文明”的外衣,一个赤裸裸的展现著丛林法则。 仅此而已。 离开咖啡馆,李昂走进一个社区公园。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草坪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慢跑。 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不远处,一位白人母亲正紧张的看护著玩鞦韆的孩子。 当几个穿宽大t恤的拉丁裔青少年,从旁边呼啸而过时,那位母亲立刻將自己的孩子拉到身后。 她对那几个少年投去警惕的目光。 他们只是在玩滑板,却被当成了某种危险的犯罪行为。 在公园的另一角,一个亚裔老人安静的坐在长椅上。 他看起来像是李昂的同族。 他將手里的麵包撕成小块,拋给脚下咕咕叫的鸽子。 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的脸上,是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或者说是麻木。 李昂的【斩杀线】视野里,这片小小的草坪上,充满了无形的隔阂、偏见与孤独。 白人母亲的【斩杀线:低(过度保护,社区焦虑)】。 拉丁裔青少年的【斩杀线:低(青春期的叛逆,被標籤化的烦躁)】。 亚裔老人的【斩杀线:中(与世隔绝,精神孤岛)】。 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这些琐碎的,无处不在的观察,让他更深刻的理解了“这就是美利坚”的真正含义。 这里不仅有第九街区那种赤裸裸的暴力。 更有瀰漫在“正常”社会中的,更加细微,却更加无孔不入的隔阂。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魔土”。 它不像修仙界的魔道那般,需要吞噬血肉和灵魂。 它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人的心智,製造对立,放大恐惧。 它让每个人都活在一座孤岛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公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物理上的黑暗。 却无法照亮人心中的阴影。 李昂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无论是对於第九街区那个弱肉强食的暴力世界。 还是对於眼前这片看似“文明”,但同样扭曲分裂的土地。 他都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决定回去了。 回到那个至少规则足够直白的地方。 第九街区。 第106章 回归酒吧 与外面那个安静、疏离的“文明世界”相比,这里嘈杂混乱,却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至少,这里的一切欲望和规则,都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从不加以掩饰。 李昂靠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繚绕的大厅,落在了吧檯附近。 德里克正站在一张撞球桌上,一只脚踩著桌沿。 他手里挥舞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唾沫横飞的对著一群新收的混混吹牛。 “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场面!” 德里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响亮。 “蛇眼帮那帮杂种,上百號人,拿著枪,把我们堵在巷子里!” “当时蝎子都嚇尿了,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不远处的蝎子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並没有反驳。 “就在那个时候!” 德里克猛灌了一口啤酒,吊足了胃口。 “老板,也就是我大哥,他站了出来!” “他就一个人,一把枪,对著那上百號人!” 德里克夸张的比划著名,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孤胆英雄。 在他的故事里,自己就威风凛凛的站在李昂身边。 “我当时就跟老板说,『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但我大哥是什么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德里克,站我身后,看好了!』然后,砰!砰!砰!” 他模仿著开枪的声音和动作。 他把那场原本是李昂单方面碾压的衝突,添油加醋的改编。 这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兄弟情深,与並肩作战的史诗级枪战。 那些刚加入不久的混混,脸上还带著稚气。 他们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他们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哇!德里克老大,你太猛了!” “老板也太牛逼了吧!” 德里克享受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被崇拜的目光包裹著,一张脸因为兴奋和酒精而红光满面。 李昂靠在门边,静静的看著,没有出声打断。 他知道,德里克需要这种虚荣。 也正是这种虚荣,让他对自己更加忠心耿耿。 吹牛大会终於告一段落。 德里克心满意足的从撞球桌上跳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处理“正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弱的混混哭丧著脸。 他挤过人群,跑到德里克面前。 “德里克老大!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德里克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吼道。 “我......我妹妹,被隔壁街区『禿鷲帮』的一个杂种给骚扰了!” 那混混带著哭腔说。 “他......他还想对我妹妹动手,要不是邻居听见动静,我妹妹就......” 这话一出,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德里克身上。 这不是地盘纠纷,也不是生意衝突,这纯粹是私事。 但在这个圈子里,一个老大的威信,恰恰就体现在这种时候。 德里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被震得跳了起来。 “法克!”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敢动我兄弟的家人?反了天了!” “蝎子!” “在,老大!” 蝎子立刻站直了身体。 “带上人!妈的,现在就跟我去禿鷲帮的地盘!” “把那个杂种的腿给我打断!让他知道知道,动我们『魔门』的人,是什么下场!” 德里克表现出一个极度讲义气的“街头大哥”派头。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他维护手下的姿態也做得十足。 这种衝动,和他凡事都想用最直接暴力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正是他草莽本色的体现。 这也暴露了他缺乏更精细,更长远处理问题能力的致命弱点。 一群混混立刻响应,纷纷拿起藏在角落的棒球棍和钢管。 他们就要跟著德里克衝出去。 就在酒吧里的气氛被煽动到顶点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李昂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酒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混混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为他让开一条路。 德里克脸上的暴怒,也在看到李昂的瞬间凝固了。 他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老板!您回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了!” 李昂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哭丧著脸的混混面前。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的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叫什么名字?” “叫......叫『瘦猴』。” “具体是怎么回事?时间,地点,有谁看到了?” “就在我家门口,下午五点多,邻居史密斯大妈看到了。” “她还帮我报了警,但警察来了问几句就走了。” “有证据吗?比如监控录像,或者你妹妹身上的伤?” “监控坏了......我妹妹......他没得手。” “就是被推倒在地上,胳膊擦破了皮。” 问完这几个问题,李昂的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德里克。 德里克正等著他下令开战。 “让蝎子,带两个机灵点的人,开我的车去。” 李昂的声音很平淡。 “不是去打架,是去『请』那个叫瘦猴的傢伙,来这里谈谈。” “告诉他,是我们老板想见他。” “如果他不来,再动手。” “记住,在这里谈,是我们的主场。” 德里克愣住了。 他脑子里全是“打断腿”和“弄死他”之类的念头。 他完全没想过,还可以这么操作。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在自己的地盘上“谈”,既能把人控制住,又能避免大规模衝突。 在对方的地盘上爆发衝突,会引来警察的重点关注。 这既维护了手下的尊严,又彰显了“魔门”的威慑力。 同时,也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高! 实在是高! “还是老板您想得周到!” 德里克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对著李昂竖起了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这脑子,就是一根筋!跟您比,差远了!” 他立刻转身,对著蝎子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老板的话吗?” “去,开老板那辆车,把人给我『请』回来!客气点!” 蝎子领命,立刻带著两个人匆匆离去。 一场即將爆发的街头火併,就被李昂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那个告状的混混,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老板亲自过问,还要把人“请”过来谈。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事情平息后,酒吧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有混混开始起鬨。 “德里克老大威武!又为兄弟出头了!” “老大,这不得请客喝一杯庆祝一下?” “滚蛋!” 德里克嘴上骂著,脸上却乐开了花。 他大手一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他把钞票扔给一个小弟。 “去,买几箱最便宜的啤酒回来!今天我高兴,隨便喝!” 酒吧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种基於暴力威慑和简单利益分配的“兄弟情谊”,虽然廉价,却是维持这个草台班子运转的必要润滑剂。 李昂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他独自一人,走上二楼。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瞰著楼下喧闹的人群。 德里克正在人群的中心,被眾人眾星捧月般的簇拥著。 他享受著作为“魔门执事”的荣光。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德里克头顶的斩杀线上。 【斩杀线:中(魔门执事,志得意满)】 【状態:忠诚度稳固,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 德里克这种人,头脑简单,性格衝动。 但他的优点,也同样明显。 他贪婪,虚荣,渴望权力。 只要给他一点权力,满足他的虚荣心,再让他看到跟著自己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107章 杰克往事 李昂端著一杯清水,穿过满是汗味和酒气的喧闹人群。 他没有理会那些举杯致意,眼神狂热的混混。 他的脚步很稳,杯里的清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吧檯的角落里,杰克独自坐著。 他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去碰。 他的视线沉入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里,倒映著他沉静的脸。 那目光专注而空洞,仿佛在追忆某些早已逝去的人或事。 周围的喧囂被无形隔绝,无法侵扰他分毫。 李昂走过去,在杰克身旁的空位坐下。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的目光,一同投向了酒吧里的景象。 德里克正站在撞球桌上,唾沫横飞的吹嘘著自己的“英勇事跡”。 新加入的年轻混混们围在他身边,发出阵阵崇拜的惊呼。 蝎子靠在远处的墙边抽著烟,脸上带著无奈又纵容的笑。 a组的成员占据了另一片区域。 他们安静的擦拭著武器,与周遭的狂欢格格不入。 整个酒吧,就是一个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怪胎。 狂热、混乱、纪律和野蛮的生命力,在这里诡异的共存著。 过了一会儿,李昂开了口。 “训练还顺利吗?” 杰克將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简短而有力,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有几个苗子,能当尖兵用。” “其他的,守守地盘还行。” 这个评价很中肯,也很残酷。 在杰克的標准里,“还行”就等同於“炮灰”。 李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问题。 “习惯这种『帮派生活』吗?” 他指的是眼前这种,混杂著酒精、暴力和廉价吹嘘的日常。 杰克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却又缓缓的放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些狂欢的混混。 “以前在军队,也是听命令完成任务。” 李昂看著他的侧脸。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分明,透著一股钢铁般的坚硬。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岁月和战火反覆冲刷后的平静。 李昂能看到他头顶的文字。 【斩杀线:中(老兵不死)】 【状態:履行职责,等待下一场战爭】 “军队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李昂问。 这个问题,让杰克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时间。 久到李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一样。” 杰克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在军队,我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为了国旗,为了荣誉,为了一些听起来很蠢,但我们真的相信的东西。” 他拿起酒杯,这一次,他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德里克,扫过那些兴奋的年轻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针能忘记痛苦的药?” “还是为了德里克画的,那个虚无縹緲的发財梦?” “他们只是在活著,用最原始的方式活著。” 李昂没有说话,他知道杰克还没有说完。 “我们以前杀人,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 “而他们杀人,只是为了从別人身上,『抢走』什么东西。” “性质不一样。” 杰克放下酒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不过,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他自嘲的笑了笑。 “最终都是杀人。” “只是一个听起来更高尚,一个更直接。” 李昂看著他。 他知道杰克想起了自己不光彩的退役,想起了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判决。 所谓的“高尚”,最终也背叛了他。 “那你呢?”李昂问,“你现在,又为何而战?” 杰克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李昂的眼睛。 他的目光,不再是下属对上级的服从。 而是一种,平等的审视。 “为你。” 他吐出两个字。 “因为你给了我一份工作,一份薪水。” “也因为,你做的事,我看得懂。” “你看得懂什么?”李昂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你看不起他们。” 杰克指了指楼下那些混混。 “你也看不起,这个地方的所有规则。” “你想做的,不是融入他们,也不是领导他们去抢更多地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秘密。 “你想做的,是把这一切都推倒。” “然后,建立一套你自己的规则。” 李昂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前军士长,居然能看得这么透。 “你就像我们以前在战场上遇到的,那种最可怕的指挥官。” 杰克继续说道,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认同。 “不在乎伤亡,不在乎代价,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 “並且,坚信自己一定能贏。” “跟著这样的指挥官,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功成名就。” “没有第三种可能。” 杰克说完,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对我来说,这比在垃圾堆里烂掉,要好得多。” “所以,我为你而战。” 李昂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拿过杰克面前的空杯子。 然后又从吧檯后,拿出一瓶全新的威士忌。 他为杰克倒满,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敬你的坦诚。” 李昂举起杯子。 杰克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了杯子。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敬你的眼光。”杰克说。 两人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酒吧里的气氛,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李昂看著楼下,德里克已经喝高了。 他正搂著两个小弟的肩膀,大声唱著跑调的歌。 蝎子无奈的摇著头,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过去试图把他拉下来。 一切,都充满了混乱而真实的生命力。 或许,杰克说得对。 他看不起他们,但他又需要他们。 这些混乱、原始、又充满欲望的生命力。 正是他推倒旧世界,建立新秩序需要的第一块砖。 就在这片刻的寧静中。 酒吧的大门,被人用极大的力道猛的推开。 刺骨的冷风瞬间倒灌而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门口,维克多扶著门框,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焦虑和惊恐,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的穿过人群,冲向楼梯。 他几步就跨上了二楼,径直走到李昂面前。 他想说话,但因为跑得太急,一时气促难言。 他只能弯著腰,剧烈的喘息著。 李昂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的看著维克多。 杰克则下意识的站起身,挡在了李昂和维克多之间,眼神警惕。 “说。”李昂开口,打破了寂静。 维克多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促和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 “金锈帮那边,有动静了。” 第108章 卡洛已经跟教会搭上了! 维克多扶著门框,剧烈的喘息著。 他的脸色惨白,那副总是擦得鋥亮的金丝眼镜也歪在一边。 镜片上甚至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整个酒吧的喧囂,在他闯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酒杯停在半空,牌局中断,低语声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看著维克多。 杰克则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的站起身,挡在了李昂和维克多之间。 他的眼神充满警惕。 “说。” 李昂开口,一个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维克多终於缓过一口气,他推开杰克伸出的手臂。 他跌跌撞撞的衝到李昂面前。 维克多俯下身,將声音压到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程度。 但那语气里的急促和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 “卡洛,金锈帮的那个老教父,卡洛·法尔科內!” “他没躲起来,更没有跑路!” 维克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还带著一丝破音。 “他,他跟教会搭上线了!” “就在我们端掉文森特主教的那个晚上,他跟教会达成了协议!” 卡洛·法尔科內这个名字,让德里克和蝎子的心臟猛然一沉。 “什么?!” 德里克失声惊叫,脸上的酒意和得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老东西,他不是早就被我们嚇得躲起来了吗?” “他怎么敢回来?” 蝎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下意识的摸向后腰。 那里別著他的手枪,但这个动作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卡洛·法尔科內。 这个名字,曾经是笼罩在西雅图所有地下势力头顶的阴影。 他冷酷残忍,而且极度精明。 虽然李昂的崛起,让这个老傢伙暂时潜入了水底。 但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 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教会这个更恐怖的盟友。 “不只是回来那么简单。” 维克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语速极快,將刚刚得到的情报倾泻而出。 “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些,被教会洗脑的疯子,根本不是文森特主教的私人武装!” “而是卡洛提供给教会的『投名状』!” “他用自己手下的一批死士,换取了教会的支持!” “现在,卡洛正在整合他所有的旧部。” “还有那些因为文森特之死,而群龙无首的教会残余势力。” “我安插在东区的眼线报告,他们正在疯狂囤积武器。” “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拿到了我们几个核心据点的地址!” 维克多说完,整个酒吧二楼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德里克和蝎子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他们刚刚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屁股下的椅子还没坐热。 真正的噩梦就要降临了。 那不是街头混混的械斗,那是两个正规军级別的势力,即將发动的全面战爭。 “完了,这下全完了……” 德里克嘴唇哆嗦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 “卡洛那个老狐狸,心狠手辣,我们斗不过他的。” “更別说还有教会……” 在这片压抑的恐慌中,唯有两个人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一个是杰克,他身形稳固的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李昂,等待著唯一的命令。 另一个,就是李昂。 他甚至没有去看瘫软的德里克,只是端起那杯清水。 然后他轻轻的抿了一口。 “慌什么。” 李昂放下杯子,淡淡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恐慌。 “他想打,我们就必须接著吗?”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以为自己是牌手,把所有人都当成他手里的牌?”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不跟人打牌。” “我只喜欢,掀桌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平静的眼神,让德里克和蝎子下意识的停止了颤抖。 “卡洛从阴影里走出来,对我来说,是好事。” “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最可怕,因为它隨时可能给你致命一击。” “可一旦它爬到了明处,它就只是一个靶子。” 李昂的话,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和自信。 这股气势强行扭转了现场绝望的气氛。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 “我需要卡洛的一切,他的健康状况,他的作息习惯。” “他信任哪些人,又和哪些人有矛盾。” “我需要知道他每天抽什么牌子的雪茄,晚上睡觉会不会打呼嚕。” “总之,一切!” 维克多看著李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 接著,李昂转向杰克。 “卡洛的庄园,在贝尔维尤,对吗?” “是的,老板。” “我需要那里的地形图,不是谷歌地图上那种。” “是精確到每一棵树,每一个摄像头的军用级別地图。” “巡逻路线,换防时间,安保系统的型號和漏洞。” “以及,最適合单人潜入的路线。” 杰克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李昂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德里克和蝎子身上。 “你们两个,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 “稳住我们自己的地盘,我不希望在我出门打猎的时候,家里著火。” “约束好手下的人,这段时间谁敢在外面惹是生非,直接沉到普吉特海湾里去。” “是!老板!” 两人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一套清晰明確的指令,让所有人都从恐慌中找到了方向。 他们或许还不明白李昂到底想做什么,但他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这就够了。 安排完一切,李昂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城市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了进来。 他俯瞰著楼下属於他的街区,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他想拿回他的王国?” 李昂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对整个城市宣告。 “那我就拿走他的命。”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西雅图的电子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贝尔维尤湖畔。 在一个被標记为“法尔科內庄园”的地点,他重重的点了一下。 第109章 访客 淅淅沥沥的冬雨落下,將贝尔维尤富人区的奢华灯火晕染开。 那些灯光变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雨水带来了湿润的泥土芬芳,混杂著修剪整齐的草坪气息。 四周很安静,能清晰听见雨滴落在叶片上的声音。 这与第九街区的喧囂混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法尔科內庄园,就坐落在这片寧静的中心。 庄园蛰伏在黑暗中,显得庞大而森严。 高大的围墙之上,监控探头闪烁著红点。 一道黑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的贴著庄园外墙的阴影滑行。 李昂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作战服,整个人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停在一处监控的死角,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围墙。 这堵墙超过四米高,顶端还盘绕著闪烁危险电弧的电网。 他没有藉助任何工具。 李昂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恐怖的爆发力,自他脚下猛然涌起。 他的身体像炮弹般,垂直向上窜起。 在上升到最高点的瞬间,他的手指已经精准扣住围墙顶沿。 指尖稍一发力,整个身体就轻盈的翻了上去。 他悄无声息的落在围墙顶端,那不足二十厘米宽的平面上稳如磐石。 在他的脚下,就是那道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变成焦炭的高压电网。 但在李昂的眼中,电网的电流涌动有著清晰规律和间歇。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上万次计算,找到了那个零点几秒的功率低谷。 就在那一剎那,他动了。 身形只是一晃,他就已经从电网之上掠过。 他落在了庄园內部,那片鬆软的草坪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当他落地的瞬间,这个技能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它能从认知层面,抹除自身的存在。 他並没有消失,而是整个人被拉入了一个不同的维度。 在他自己的感知中,世界变成一片由数据和信息构成的海洋。 草叶的摇摆,雨滴的轨跡,都以信息流的方式涌入他的脑海。 远处巡逻队脚步的震动,还有监控探头转动的机械声,也同样如此。 而在別人的眼中,他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他可能是一棵树的影子,或是一丛灌木的轮廓。 他也可能,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黑暗。 两名牵著杜宾犬的巡逻保安,从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著这该死的鬼天气。 那两条以凶猛著称的杜宾犬,不安的抽动著鼻子。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但它们只是焦躁的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在它们的嗅觉感知里,那里只有青草和雨水的味道。 李昂甚至没有动。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冷漠的注视著这一切。 他根据杰克白天冒死侦察的情报,迅速在脑中构建出庄园的立体地图。 主楼,客房,游泳池,以及卡洛的书房和臥室位置。 他的目標,是主楼三楼的书房。 杰克的情报显示,卡洛是个极度自负且多疑的人。 他最重要的东西,只会放在自己隨时能看到的地方。 李昂的身影,在庄园的阴影中快速穿梭。 他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人员,绕过了所有暴露在灯光下的开阔地。 很快,他便来到了主楼的下方。 这是一栋典型的义大利风格建筑,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 三楼书房的窗户亮著灯,但窗帘拉得很严实。 李昂没有选择从正门,或者更容易进入的底层潜入。 因为那些地方的防御,一定最严密。 很快,他便来到了三楼书房的窗外。 他像一只蜘蛛,悄无声息的掛在窗沿下方的墙壁上。 他侧耳倾听著,房间里的动静。 房间里,传来了卡洛·法尔科內的声音。 那是一种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会那帮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个文森特,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不过也好,他死了,反而给了我们接管一切的理由。” 李昂的目光微微一凝。 房间里不止卡洛一个人。 还有一个更年轻,但同样沉稳的声音响起。 “父亲,我们真的要和那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虫子合作吗?” “查理那个疯子,他根本不可信。” “合作?” 卡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不,我的儿子,那不叫合作,那叫利用。” “查理和他背后的那位老板,需要那批文件。” “而我们需要他们,去当咬人的狗。” “至於那个叫李的小子......够狠也够聪明。” “可惜,他太年轻了,根基太浅。” “他以为打掉了几个街头帮派,就能跟我们叫板?” “我已经让屠夫带人过去了,明天天亮之前,第九街区会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我要让他知道,在西雅图,他那点东西没用。” “我明白了,父亲。” 李昂静静的听著。 这段对话,透露出了惊人的信息量。 卡洛不仅和教会勾结,还和铁拳查理有骯脏的交易。 甚至,牵扯到了背后那个神秘的“鹰蛇组织”。 就在这时,李昂感觉到一股被窥视的危机感。 他猛的抬头,看到书房对面的另一栋建筑屋顶上。 一个黑点,在雨夜中若隱若现。 狙击手! 这里竟然,还布置了反狙击手! 几乎在同时,李昂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的向內发力。 他的身体,狠狠撞向了书房的窗户! 特製的防弹玻璃,在恐怖衝击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玻璃整个向內凹陷,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书房內的两人大惊失色。 “什么人!” 但李昂的目的,根本不是衝进去。 在撞击的瞬间,他已经借力向旁边盪开。 他躲进了另一侧的视觉死角。 而那个远处的狙击手,显然被这声巨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李昂没有丝毫停留。 他沿著墙壁迅速滑落,动作悄无声息。 在庄园的警报声响彻天际之前,他重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卡洛,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著他自投罗网。 远处,李昂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杰克发去一条信息。 “撤......” 第110章 魔门守卫战 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匯聚成歪歪扭扭的水流。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湿冷隔绝开来。 李昂靠在后座闭著眼睛,身上还带著庄园草坪的湿气。 他脱下了湿透的作战服,换上了车里备用的乾净衣物。 他换上的衣物,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驾驶座上,杰克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专注的看著前方路况。 他的呼吸十分平稳,那场惊心动魄的潜入撤离没留下痕跡。 他只进行著一次普通的夜间驾驶。 副驾驶的维克多,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身体因为后怕,正微微的颤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停的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维克多的心臟,现在还在狂跳。 就在半小时前,他留在外围的车辆里接应。 当远处庄园內警报声响彻天际,他以为一切都完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丟下一切独自逃命。 可就在他即將踩下油门的瞬间,后座车门被猛的拉开。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坐了进来。 他身上带著雨水的寒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开车。”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们就在无数巡逻车的呼啸声中,从容驶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维克多甚至感觉,那些警车都有意无意的为他们让路。 这太疯狂了。 这个男人单枪匹马,闯进了卡洛·法尔科內的巢穴。 他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毫髮无伤的走了出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板......” 维克多终於忍不住,打破了车內的沉默。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所以有些乾涩。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回酒吧。” 李昂没有睁眼,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卡洛他......” 维克多想说,卡洛既然布下天罗地网,那据点肯定也暴露了。 他们现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他的人,还没到。” 李昂打断了他。 维克多愣住了,他不懂李昂为什么这么篤定。 但他不敢再问。 这个男人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车子平稳的行驶著,逐渐远离了贝尔维尤的寧静奢华。 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得破败混乱。 熟悉的第九街区,到了。 车辆在“魔门”酒吧的后巷,稳稳的停下。 杰克熄了火,三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酒吧里依旧灯火通明,音乐和喧闹声震耳欲聋。 就算隔著厚厚的墙壁,也清晰可辨。 德里克和蝎子他们,显然还在为白天的“胜利”狂欢。 李昂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里,所有喧闹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 正在摇晃身体的混混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正在吹牛的德里克,嘴巴还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昂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昂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吧檯后面,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然后,他坐上了那张属於他的,最高也最大的椅子。 杰克和维克多,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 德里克和蝎子连忙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跑到李昂面前。 他们低下头,姿態恭敬的等待著主人的训话。 “老板,您回来了。”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越是平静,德里克和蝎子就越是心慌。 他们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老板,深夜出去后心情是好是坏。 “卡洛回来了。” 李昂放下杯子,淡淡的开口。 这一句话,让德里克和蝎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跟教会搭上了线,准备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第一站,就是这里。” 李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刚刚还在狂欢的混混,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恐慌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完了......卡洛那个老魔鬼回来了......” “我们死定了......”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的跡象。 甚至已经有人,悄悄的朝著门口移动。 “谁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 杰克冰冷的声音响起,同时拉动了手中步枪的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骚动,瞬间平息。 但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李昂看著眼前这些所谓的“手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一群乌合之眾。 顺风时,他们会是你最忠诚的狗。 逆风时,他们会是第一个背叛你的豺狼。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血战,来筛选出谁是狗谁是狼。 以及谁,才是能跟著他一起吃肉的同伴。 而这场血战,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李昂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又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势力面临重大生存危机】 【“初立魔门”后续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魔门守卫战】 【任务目標:击退或全歼卡洛·法尔科內派出的第一波进攻部队,守住第九街区“魔门”酒吧总部】 【任务描述:雏鸟已离巢,但旧日的鹰王拒绝让出天空,用敌人的鲜血和骸骨,向整个西雅图宣告,新的时代已经来临,让那些旧时代的残党明白,彻底明白,谁说了算】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10,魔点+500】 他等的就是这个。 属性点和魔点,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这些,他才有掀桌子的本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从惊恐的德里克,到绝望的蝎子,再到那些瑟瑟发抖的混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杰克那张永远不变的扑克脸上。 “准备战斗。”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 “想逃跑的,现在就可以从那扇门滚出去。” 他指了指酒吧的大门。 “我只说一次,我不会拦你们。” “但是一旦你们踏出那扇门,就永远別再回来。” “而且,如果让我知道,有谁把我们的情报告诉了卡洛......”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会让他知道,有时候死亡,才是一种仁慈。” 第111章 掀桌子的人 所有混混都面面相覷。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一边是传说中残忍无度的老教父卡洛。 一边是眼前这个同样深不可测的新老板。 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终於,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的哆嗦。 他甚至不敢看李昂一眼。 他低著头,近乎小跑的冲向那扇门。 那扇门,象徵著唯一的“生路”。 他推开门,身形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的离去,引发了一场无声的连锁反应。 紧接著,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都选择了逃离。 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弓著背,仓皇的逃窜。 德里克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他想开口骂人,却被蝎子一把拉住。 蝎子对他摇了摇头。 老板说了,不拦。 李昂只是静静的看著,面沉如水。 直到再也没有人走出去,他才重新看向剩下的人。 酒吧里,还剩下三十多个人。 他们同样满脸恐惧,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把家安在了这里。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更害怕李昂。 “很好。” 李昂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们的命暂时属於我了。” 他转向杰克,声音变得清晰而冷酷。 “杰克,a组负责正面防御。” “以吧檯为核心,构建第一道防线。” “把所有的桌子椅子和沙发,全部堆起来当做掩体。” “二楼是你们的预备阵地和狙击点。” “我要你把这里,变成一个屠宰场。” “一个进得来,就绝对出不去的屠宰场。” “明白。” 杰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 他对著身后那几个沉默的a组成员,打了个手势。 “行动!” a组的成员像精密的机器,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而且分工明確。 有人搬运重物,有人检查弹药。 有人迅速抢占二楼的有利地形。 他们的专业和冷静,跟周围混混的恐慌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著,李昂的目光转向维克多。 “维克多,我需要实时情报。” “动用你所有的眼线,我要知道卡洛的人何时到。” “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有多少人,装备又如何。” “我要他们的行动在我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是!老板!” 维克多重重的点头,立刻掏出加密手机。 他开始疯狂的拨打电话,下达一道道指令。 最后,李昂看向了德里克和蝎子。 “你们两个,带著剩下的人负责侧翼和后巷。” “我不需要你们去衝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堵住所有的老鼠洞。” “我不希望在正面战斗时,有老鼠从背后咬我们。” “另外......” 李昂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把我们所有的『货』,都拿出来。” “告诉这些愿意留下卖命的兄弟,今晚管够。” 德里克和蝎子先是一愣。 隨即,他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们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李昂要用“极乐丹”,激发这些混混最后的疯狂。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药物是最好的麻醉剂和兴奋剂。 “是!老板!我这就去办!” 德里克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对著剩下的混混们大吼。 “都他妈听到了吗?” “老板说了,今晚的货隨便操!” “想活命的,想继续有货操的,都给老子动起来!” 在药物的刺激和求生的本能下,剩下的混混们终於克服了恐惧。 他们嘶吼著,搬运著杂物。 他们在蝎子的指挥下,用各种垃圾堵死后巷的通道。 整个酒吧在短短几分钟內,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而李昂,就是这台机器唯一的意志核心。 他没有参与任何具体的布防工作。 他只是走到二楼的栏杆旁,俯瞰著楼下的一切。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 卡洛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他今晚派来的人,一定是他的精锐。 他的目的,就是用雷霆手段端掉自己的老巢。 他想彻底摧毁自己班底的信心。 所以,这场战斗不能只是守住。 更要打得狠,打得疼。 要让卡洛,让整个西雅图的地下世界都看到。 他李昂,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一块能硌碎所有人牙齿的钢板。 “他想打牌,我就掀桌子......” 李昂轻声自语。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伊莎贝拉的號码。 那是他在画展上认识的,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女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 “餵?” 伊莎贝拉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 李昂淡淡的说。 “哦?我的『园丁』先生。” 伊莎贝拉轻笑了一声。 “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你的花园遇到杂草了吗?” “不。” 李昂的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的花园,闯进来一条自以为是的老狗。” “我想借你的剪刀用一下。” 电话那头的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品味李昂话里的意思。 “什么样的剪刀?” “媒体。” 李昂吐出两个字。 “我需要一些记者,一些不怕死的想搞大新闻的记者。” “我这里,马上会有一场很精彩的『烟火秀』。” “我想让整个西雅图的人,都看到这场秀。” “尤其是,让警察和fbi看到。” 伊莎贝拉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她的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李昂知道,她在评估这件事的风险和价值。 “你確定?” 过了许久,伊莎贝拉才缓缓开口。 “把帮派火併,主动捅到媒体和官方那里。” “这可不是一个『园丁』该做的事。” “这叫,掀桌子。” “桌子掀了,大家就都没得玩了。” “旧的桌子掀了,才能换张新的。” 李昂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而新桌子的规矩,由我来定。”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贝拉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轻,却又充满了愉悦。 “你真是个,越来越有趣的男人。” “地址发给我。” “半小时后,你的『观眾』会准时到场。” 掛断电话,李昂的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卡洛,你想玩阴的,玩黑的? 那我就把所有事,都摆在太阳底下。 我要让你所有的计划,都变成一场滑稽表演。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人来了!” 维克多的声音,显得非常急促。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没有掛牌照!” “它们从第七大道的方向过来!” “车上下来了至少二十个人,全都穿著战术背心!” “他们手里拿的是自动步枪!” “他们正在呈战斗队形,向我们这里包围!” “知道了。” 李昂掛断电话。 他走到二楼的窗边,从缝隙中向外望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 湿漉漉的街道上,出现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他们悄无声息的从街道两端逼近,动作专业,配合默契。 他们是经歷过血火考验的精锐。 第112章 屠杀盛宴 几盏昏暗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惨澹光晕。 二十多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们,完成了对“魔门”酒吧的合围。 他们是卡洛手中,最锋利的刀。 是於无数次火併和暗杀中,活下来的精锐。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他叫马科,是卡洛最信任的头犬。 马科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 他们熟练的在酒吧大门和后门,安装了定向破门炸药。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 同时破门,从前后两个方向突入。 利用震撼弹和绝对的火力优势,在三十秒內结束战斗。 將酒吧里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变成尸体。 马科的脸上,带著一丝残忍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清扫”工作。 对付一群第九街区的底层混混,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他再次確认了一下时间。 他举起手,正准备下达突击的命令。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这声音,不来自街道上的任何一个方向。 而是来自酒吧对面,一栋废弃公寓楼的顶端。 马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旁那名正准备按下引爆器的队员,脑袋“嘭”的一声炸开。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了马科一脸。 狙击手! 这个念头,瞬间贯穿马科的大脑。 “隱蔽!有狙击手!” 马科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咆哮,同时猛地扑向旁边的一辆废弃汽车。 但已经晚了。 “砰!” “砰!” “砰!” 枪声富有节奏的响起。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的带走一条生命。 杰克趴在千米之外的楼顶,身体与冰冷的混凝土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与这片夜色同步。 在他的狙击镜视野里,那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人形靶子。 他们移动缓慢,散发著清晰的热量。 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风速,湿度,子弹下坠的弧度。 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而他要做的就是输入数据,然后得到“死亡”这个结果。 街道上,卡洛的突击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队形,在来自暗处的精准打击面前,变得可笑而脆弱。 他们找不到掩体,因为狙击点太高。 他们无法反击,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恐慌,瞬间吞噬了他们。 就在他们被动挨打,阵脚大乱的时候。 酒吧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噠噠噠噠噠!” 数道火舌从窗口喷涌而出。 a组的成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无情的向著街道上那些慌不择路的敌人,倾泻著弹雨。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火光照亮了那些杀手脸上,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照面,就有七八个人被打成了筛子。 他们惨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衝进去!衝进去!” 马科躲在汽车后面,目眥欲裂的大吼著。 他知道在开阔的街道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只有衝进酒吧展开近距离的巷战,他们才有活路。 残存的几个杀手嘶吼著,顶著枪林弹雨疯狂的冲向酒吧大门。 其中一人终於衝到了门前,他掏出手雷拉开引信就要往里扔。 可就在他的手扬起的瞬间。 酒吧的大门,从內部被一脚踹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炮弹般冲了出来。 是李昂。 他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在那个杀手惊骇的目光中,李昂一把抓住了他握著手雷的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李昂硬生生的將他的手腕,连同那颗即將爆炸的手雷一起按回了他的怀里。 “轰!” 手雷在杀手的胸口炸开。 恐怖的衝击波和钢珠將他自己,连同他身边的两个同伴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李昂站在爆炸的中心,任由气浪吹动他的衣角。 他的身上纤尘不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光锁定了躲在汽车后面的马科。 马科浑身一颤。 那道目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步枪,对著李昂疯狂扫射。 “去死!去死啊!” 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出。 但在李昂的眼中,那些高速旋转的弹头轨跡清晰可见。 他的身体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姿態,在弹雨中穿行。 侧身,扭腰,低头。 每一个动作都妙到毫巔。 所有的子弹都贴著他的身体,擦著他的衣角飞过。 却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马科打空了整个弹匣。 当他惊恐的想要更换弹匣时,李昂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 马科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李昂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马科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弱小的像个婴儿。 李昂將他单手举起,让他双脚离地。 “告诉卡洛。” 李昂看著他,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时代,结束了。” 说完,他手指发力。 “咔嚓。” 马科的颈骨,被轻易的捏碎。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李昂隨手一扔,將他的尸体垃圾一样丟在了一旁。 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整个街道除了燃烧的车辆发出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德里克和蝎子带著一群混混,从后巷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幅炼狱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遍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浓烈的硝烟味。 而他们的老板,就静静的站在那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是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魔王。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的尽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闪光灯瞬间將这片黑暗的屠杀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第113章 反方向的鸿门宴 闪烁的警灯与媒体的镁光灯,將这片街区照得如同白昼。 红蓝交织的光线,在匯聚成溪的血水上反射出怪诞光晕。 硝烟、血腥与雨后泥土的气味混合,刺入鼻腔。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站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僵硬,眼神却无比复杂。 恐惧、敬畏、狂热和迷茫,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身影上。 李昂就站在那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脚下是马科扭曲的尸体,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看著那些活下来的人,看著那些选择留在他身边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远处的警笛声。 “打得不错。” 他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参战的人,每人一美元。” 人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美元? 这对他们这些街头混混来说,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受伤的,五万美元。” 李昂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德里克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那里被流弹划开一道口子。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至於死了的......” 李昂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抬到一旁的己方尸体。 尸体上,只草草盖著破布。 “十万。” “这笔钱,会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没有家人的,就用来赡养他指定的任何人。” “如果他谁都没指定,这笔钱就成立一个基金。” “基金由杰克负责,用来照顾我们所有兄弟的家人。” “不养閒人,但绝不亏待为我卖命的兄弟。” 十万。 这个数字,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嘶吼。 “老板万岁!”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响彻了整个街区。 “老板万岁!” 死亡的恐惧,在金钱的魔力面前被彻底粉碎。 他们看著地上同伴的尸体,眼神里不再是恐惧。 那眼神是羡慕,甚至是嫉妒。 原来,死亡可以这么值钱。 李昂抬起手,平稳的向下压了压。 狂热的吶喊声,立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他们在等待,等待著他的下一句神諭。 “钱,会让杰克一分不少的发到你们手上。” 李昂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坚硬。 “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了德里克。 “跑了多少人?” 德里克的身体,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 他连忙回答。 “八个,老板。” “很好。” 李昂点了点头,他看向杰克。 “杰克。” “老板。”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把他们带回来。” “那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杰克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 李昂再次环视眾人,声音里的寒意让每个人都感到刺骨。 “我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应有的代价。” “明天中午就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处理掉他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刚刚因金钱而狂热的眾人,感到寒意从脚底窜起直衝头顶。 他们彻底明白了。 跟著这位老板,有肉吃也有钱拿。 但背叛他,会死得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惨。 恩威並施,恐惧与金钱是最有效的韁绳。 一个新的秩序,在这片血腥的废墟上被粗暴的建立起来。 “好了,现在该打扫战场了。” 李昂拍了拍手,语气轻鬆得像在安排一场派对。 “维克多。” “在,老板。” 维克多连忙上前一步。 “与那些人沟通一下,將尸体“处理好”。”李昂指了指那些警员。 “顺带的找一些渠道,告诉他们,卡洛的人头现在很值钱。” “我想,会有人愿意提供卡洛的信息。” 维克多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这是向整个地下世界宣告,卡洛已经失势。 同时,还能顺便大赚一笔。 “明白!” “蝎子,你带人清理现场,別留下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是!” “德里克,安抚好剩下的人,告诉他们派对继续。” “是!老板!”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零件,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只有李昂,转身从废弃警车的引擎盖上拿起一张血浸的地图。 他將地图,在另一辆还算乾净的汽车引擎盖上铺开。 他的手指,点在了第十五街区的位置。 “卡洛的地盘,现在是权力真空。” 李昂的声音,吸引了正在忙碌的维克多和杰克。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魔门正式接收他留下的所有生意。” “维克多,你负责整理一份清单,我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家底。” 维克多正要点头,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信息,语气变得有些焦急。 “老板,恐怕有点麻烦。” “说。” “盘踞在第十五街区的铁鉤帮,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们抢了我们三个场子,还扣了我们一批货。” 维克多口中的货,自然就是那批军火。 “铁鉤帮?” 李昂的眉毛,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西雅图的老牌地头蛇之一。 他们不像卡洛那样自成体系,更像一群盘踞在下水道的狼。 “他们的老大,外號叫铁鉤汉尼。” 蝎子在一旁插话,脸上带著一丝忌惮。 “那是个老混蛋,出了名的不讲规矩,又贪婪又残忍。” “我们刚跟卡洛打完,现在再开战恐怕......” 李昂的脸上,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他坐稳这个城市地下王座的第一战。 杀掉卡洛的狗,只证明他拥有力量。 吞掉另一头饿狼,才能证明他有资格成为新的统治者。 “开战?” 李昂摇了摇头。 “太麻烦,也太掉价了。” 他看向德里克和蝎子。 “联繫铁鉤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份量。 “告诉他们,我想和他们的老大谈谈。” 德里克愣住了。 “谈谈?老板,汉尼那种人......” “就说,我手上有批他会很感兴趣的新货。” 李昂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请他来我的酒吧,一起喝一杯。” 一场鸿门宴的邀约,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发了出去。 夜色中,李昂看著第十五街区的方向。 那个以狡诈著称的老牌地头蛇,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是带著人马直接杀过来,还是会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第114章 「铁鉤」的到来 酒吧的大门在凌晨两点被从外面推开。 铁鉤汉尼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但横向宽度惊人。 胸腔和腰腹几乎一样粗,皮夹克撑得鼓鼓囊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格子衬衫。 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只剩下拇指、食指和中指。 据说那两根手指是二十年前他自己剁掉的,用来向当时的老大证明忠诚。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叫他“铁鉤“。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 一个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蛇,眼珠子不停的转,进门之后先把吧檯和角落扫了一遍,才跟著往里走。 另一个更年轻,嘴里嚼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 三个人,刚好符合李昂提出的条件。 李昂坐在酒吧二楼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清水。 杰克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百多磅的身板把那片区域堵得严严实实。 维克多坐在李昂右手边,膝盖上放著一个黑色文件夹,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著封皮,指腹反覆碾过皮面上的压纹。 德里克和蝎子守在楼梯口,各带了四个人。 a组的两名成员占据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步枪搁在桌面下方,枪口对著楼梯方向。 汉尼上楼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枪口。 他也看到了杰克。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李昂。 这个年轻人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態鬆弛得过分。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肩膀靠著椅背,端著水杯,好整以暇的等著他上来。 汉尼走到李昂对面的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打量著李昂,嘴角咧开,露出一排被烟燻黄的牙齿。 “所以你就是那个把卡洛的狗全宰了的年轻人?“ 汉尼的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东欧口音。 他说英语的方式很粗糙,每个元音都被碾得变了形,辅音咬得又重又短。 “坐。“ 李昂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汉尼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他身后那两个心腹站到了他左右两侧。 光头的眼睛在杰克和a组成员之间来回扫。 嚼口香糖的年轻人,右手始终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的人,手別放口袋里。“ 杰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硬。 年轻人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他看向汉尼。 汉尼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 年轻人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掌心那层薄薄的汗。 “好了好了,別那么紧张嘛。“ 汉尼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夸张的无害姿態。 “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 “你抢了我三个场子,扣了我一批货。“ 李昂放下水杯,声音平淡。 “这就是你谈生意的方式?“ 汉尼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褶皱挤到了一处。 “嗨,那个,你得理解我的处境。“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卡洛完蛋了,他的地盘空出来了,那些场子没人管。“ “我不去接手,別人也会去。“ “我这是在维持秩序,你懂吗?维~持~秩~序。“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语气郑重得跟宣读一份官方声明似的。 李昂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汉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拉长了。 一秒、两秒、五秒。 二楼没有人说话,只有楼下冰柜压缩机嗡嗡的转著。 汉尼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三个场子,我可以把利润的三成交给你,算是......租金,怎么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三成,很公道了。“ “另外那批货,我可以原封不动还给你。“ “当然,保管费得算一点,毕竟我也出了人手。“ “总的来说,我觉得咱们可以一起管理那片区域。“ “你出名头,我出人手,大家一起赚钱,多好。“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 他在等李昂还价。 在他的经验里,所有的谈判都是这样的,你开一个价,我还一个价,然后大家在中间找一个都能接受的数字。 这套规矩他玩了二十年,从没失过手。 李昂依然没有说话。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维克多。 “念。“ 一个字。 维克多打开膝盖上的黑色文件夹。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 “铁鉤帮,核心成员一百二十七人,外围附属人员约三百人。“ 汉尼的笑容凝固了。 “主要收入来源:第十五街区赌场抽水,月均收入十二万美元。“ “第十六街区两家洗车行,用於洗钱,月均过帐三十万。“ “码头区三號仓库,走私渠道,每季度吞吐量约......“ “够了。“ 汉尼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他的后背绷直了,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整个人前倾了几寸。 “你调查我?“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微微点头。 维克多翻过一页。 “铁鉤帮核心头目,光头托尼,现住第十六街区贝克街1407號,公寓三楼。“ 站在汉尼左侧的光头,瞳孔猛然放大。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二號头目,外號『钉子『的卡尔,现住......“ 维克多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下去。 每念一个名字,就附带一个精確到门牌號的住址。 汉尼的脸色一寸一寸的褪去血色,从红变白。 他身后那个嚼口香糖的年轻人,嘴巴已经不动了。 口香糖卡在他的牙齿之间,他忘了嚼。 维克多翻过又一页。 “汉尼·科瓦奇,本名亨利克·科瓦奇克,1971年生于波兰克拉科夫。“ “1989年偷渡至美国,1993年加入。“ “你他妈到底怎么......“ 汉尼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半个身体都站了起来。 第115章 分蛋糕 杰克的手已经按在了汉尼的肩膀上。 那五根手指扣进了汉尼的肩窝,力道大得汉尼的肩胛骨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的坐了回去。 杰克的手鬆开了,但没有收回,依然搭在汉尼肩头。 维克多的声音没有停。 “前妻玛丽亚·科瓦奇,现居波特兰,带著你十四岁的儿子亚歷山大。“ “你每个月通过西联匯款给她三千美元,匯款帐號尾號4927。“ 汉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的情妇,丽莎·莫雷诺,住在第十二街区枫叶公寓604室。“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式的语气补充道: “根据我们的信息,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你在她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汉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乾净了。 他身后光头托尼的嘴唇在抖,下頜肌肉一跳一跳的,牙关咬得死紧。 嚼口香糖的年轻人终於把那块口香糖吞了下去,喉结猛的一动。 整个二楼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楼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维克多合上文件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李昂端起水杯,喝了最后一口。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汉尼。“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汉尼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个合上的黑色文件夹上。 但汉尼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他对上了李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彻底的、不带温度的平静。 “我不是来和你瓜分蛋糕的。“ 李昂说。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整个蛋糕都是我的。“ 汉尼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可以选择成为分蛋糕的帮手。“ 李昂竖起一根手指。 “或者。“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成为蛋糕下面的尸体。“ 这两句话说完,整个二楼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德里克在楼梯口吞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咕咚一声,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蝎子的烟夹在手指间,菸灰落了一截,灰烬掉在鞋面上他都没察觉。 汉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在这个城市的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狠人。 但没有一个人能在谈判桌上把他扒得这么干净。 他的场子,他的人,他的钱,他的家人,他的女人。 甚至他昨晚几点上的床,几点下的床。 这不是情报,这是审判书。 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的东西,足以让他和他的帮派从西雅图彻底蒸发。 不需要一枪一弹。 只需要把这些信息扔到街上,他的敌人、他的债主、甚至他自己的手下,都会替这个年轻人完成剩下的工作。 汉尼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手藏到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但那股颤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他攥得越紧,抖得越厉害。 他控制不住。 “你......“ 汉尼开口了,声音乾涩,每个字都带著摩擦的沙哑。 “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 李昂站起身。 他走到汉尼面前,俯视著这个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老牌帮派头目。 “你的场子,你的人,你的渠道,从今天起全部归我。“ “你继续替我管著第十五街区,利润的两成归你。“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 汉尼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两成。 他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现在只值两成。 他想说不。 他想掀翻桌子,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间酒吧里动手,他连走到门口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他的家人、他的情妇、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攥在对方手里。 “我需要......“ 汉尼艰难的开口,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需要回去,跟我的人商量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李昂。 “你也知道,我手下那帮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有些老傢伙跟了我十几年了,他们不会轻易......“ “你有二十四小时。“ 李昂打断了他。 “二十四小时后,我要听到你的答覆。“ “如果我没有听到......“ 他没有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汉尼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但他强撑著没有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狼狈。 他转身走向楼梯。 光头托尼和嚼口香糖的年轻人紧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的背影,与来时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汉尼走在中间,两个心腹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步伐沉稳,气势十足。 走的时候三个人挤在一起,脚步又快又碎,肩膀缩著,脑袋低著,恨不得一步跨到门外。 楼梯上传来他们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酒吧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响。 然后一切归於安静。 德里克第一个打破沉默。 “老板,您觉得他会老实听话吗?“ 李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 “他的车上有追踪器吗?“ 维克多点头。 “在他来之前就装好了,他的手机信號也在监控范围內。“ “盯紧他。“ 李昂说。 “他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里打的每一通电话,见的每一个人,去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要知道。“ “明白。“ 李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杰克依然站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杰克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甘心的。“ “我知道。“ 李昂没有睁眼。 “一条在地上爬了二十年的蛇,你告诉它从今天起得站著走路,它第一反应不是学走路。“ “是咬你一口。“ 杰克说完这句话,手指在步枪的护木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昂睁开眼睛,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所以我给了他二十四小时。“ “不是给他时间去说服手下。“ “是给他时间,让他犯最后一个错误。“ 第116章 格局太小了 汉尼的车刚拐出街角。 他的尾灯还没消失,维克多的手机就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追踪器信號正常。” “目標正沿第七大道,向西北方向行驶。” 维克多看了一眼,抬头望向李昂。 李昂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然停在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天际线已经泛出一层灰白色的光。 黎明正在逼近。 “老板,他回第十五街区了。” 维克多过了几分钟才开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的滑动。 “直接回的老巢,没有绕路。” 李昂没有回应。 杰克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整个二楼只有维克多手机的震动声。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的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他开始打电话了。” 维克多的声音忽然压低,语速也快了起来。 “第一通,打给了他的二號人物托尼。” “第二通......” 维克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第二通打给了第十三街区的『野猪』帮。” 李昂的眼皮极轻微的动了一下。 “第三通......” 维克多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打给了一个我们没有记录的號码,但信號中转站在东区。” “东区。” 李昂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 “卡洛的旧地盘。” 维克多点头,他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在联繫卡洛的残党。” 这句话一出口,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德里克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老板,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李昂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吧檯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过身看著维克多。 “继续盯著,我要知道他联繫了谁。” “他说了什么,对方又怎么回应。” “一个字都不要漏。” “明白。” 维克多退到角落,开始疯狂的拨打电话。 他需要调动所有铺设在街区的眼线。 李昂重新坐回椅子上。 杰克依然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的预判很准。” “这不算预判。” 李昂端著水杯,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条蛇爬了二十年,你突然告诉它要站起来走路。” “它不会去学走路的。” “它只会想咬你一口,然后继续爬。” “这是它的本能。” 杰克的唇角牵动了一下,算是表达了认同。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外科手术。” 李昂吐出四个字。 杰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在军队里,“外科手术式打击”意味著精准、高效,並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不是全面战爭,而是一刀精准的切掉病灶。 “打他的人,还是打他的地盘?” “都不打。” 李昂放下水杯。 “打他的钱。” 这个回答让杰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瞭然。 “一个帮派没了头目,三天之內就能换一个新的。” “一个帮派没了地盘,一个月之內就能抢回来。” 李昂的手指,有节奏的敲了敲扶手。 “但一个帮派没了钱那不就......” 他停顿了一下。 “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手下会跑,盟友会散。” “连他自己的保鏢,都会开始琢磨跟著这个老东西还有没有前途。” 杰克的目光亮了起来。 “你要打他的钱袋子。” “不只是钱袋子。” 李昂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张西雅图地图前。 这张地图上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红色是敌方据点,蓝色是己方势力范围,黄色是中立区域。 他的手指划过第十五街区,最终停在一个被红色圆圈標註的位置。 “维克多之前的情报提到过。” “铁鉤帮最大的收入来源,不是赌场也不是洗车行。” 他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正在打电话,听到李昂的声音立刻捂住话筒快步走过来。 “是那个製毒工厂。” 维克多接上了话。 “在第十六街区和第十七街区交界的工业区,由一个废弃化工厂改建。” “规模不小,每个月的產出能给铁鉤帮带来三四十万的纯利润。” “是他们所有生意里,最核心的一块。” “赌场可以关,洗车行可以不要。” “但那个工厂不能停。” “一旦停了,他连给手下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李昂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红色圆圈上。 “防御呢?”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常驻人员大概十五到二十人,分三班倒。” “外围有四个固定哨位,两辆巡逻车,二十分钟一个循环。” “工厂內部分为三个区域,原料储存区、加工区和成品打包区。” “加工区在厂房中央,四面都是铁皮墙只有两个出入口。” “另外,工厂地下有一条排水管道。” “那条管道,直通三个街区外的雨水井,是他们的紧急撤退通道。” 李昂听完,转向杰克。 “能打吗?” 杰克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个红色圆圈上停留了五秒。 他的大脑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套完整的战术方案。 “能打。” 他的声音短促有力。 “但不能用人海战术,我们的人不够,素质也不够。” “需要精准打击,快进快出。” “a组就够了。” “多少人?” “五个。” 杰克竖起一只手掌。 “加上我,六个。” “不需要六个。” 李昂摇了摇头。 “你別去。” 杰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板。” “你留在这里,盯著大本营。” 李昂的语气很坚决,不给杰克反驳的机会。 “汉尼现在到处打电话拉帮结派。” “谁知道他会不会脑子一热,趁我们出击的时候偷家。” “你是这里唯一能镇住场子的人。” 杰克沉默了。 他知道李昂说得对。 如果他和a组精锐全部出动,酒吧这边就只剩下德里克和蝎子那帮混混。 汉尼要是得到消息,一个反扑就能把这里给端了。 “那谁带队?” 杰克弱弱地问了一句。 第117章 他们可是做到过零伤亡的 “a组的副手,你那个叫里奇的。” “前海军陆战队,两次部署阿富汗,擅长cqb和爆破。” “就他了。” 李昂缓缓对著杰克说道。 “五个人,里奇带队。” “目標只有一个,天亮之前让那个工厂从地图上消失。”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面对杰克。 “不留活口。”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杰克的瞳孔还是收缩了一下。 不留活口。 这意味著这不是一次突袭,也不是一次抢劫。 这是一次灭绝式的定点清除。 “里奇能做到。”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需要什么装备?” “消音武器,夜视仪,还有c4或同等级別的爆破装置。” 杰克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列出清单。 “另外需要一辆乾净的车,行动结束后直接报废。” “维克多。” 李昂叫了一声。 维克多立刻凑了过来。 “给杰克准备他要的东西,一个小时之內。” 维克多看了看杰克,又看了看李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老板,那个工厂......炸掉之后动静会很大。” “警察那边......” “警察?” 李昂的嘴角闪过一个极短的笑容。 “第十六街区的警察,每个月从铁鉤帮手里拿多少钱?” 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 那些拿了铁鉤帮好处的警察,在工厂被炸之后只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装聋作哑。 因为如果他们介入调查,第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他们自己。 “去办吧。” 李昂挥了挥手。 维克多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杰克也转身下楼,去召集a组的人。 二楼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走回窗边,看著窗外的天空。 黎明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第一缕阳光正在穿透云层。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策划,对敌对势力核心资產的定点清除行动】 【此行动符合“魔门扩张”任务链的推进条件】 【温馨提示:铁鉤帮老大汉尼·科瓦奇,当前正在联繫至少三个外部势力】 【他试图组建,针对宿主的临时同盟】 【其中一个联繫对象,疑似卡洛·法尔科內的残余势力】 【建议宿主加速行动节奏,在同盟成型之前瓦解其经济基础】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获得相对应奖励】 李昂看完这段提示,嘴角向一侧扯动了一下。 “有脑子。” 他轻声说。 “可惜,格局太小。” 汉尼以为李昂刚经歷了一场恶战,不敢再轻易开打。 他以为只要拉到足够多的盟友,就能形成足够的威慑。 他以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昂从来不打消耗战。 他只做一件事。 找到对方最疼的地方,然后一刀捅进去。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杰克正在分发装备。 李昂听到了消音器旋入枪管的咔噠声。 他听到了弹匣被推入卡槽的清脆声响。 他听到了战术背心魔术贴,被撕开又粘合的嘶嘶声。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死亡的序曲。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杰克重新上了楼。 他身后跟著五个人。 他们穿著深色战术服,面部涂了迷彩油膏。 每个人的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为首的是里奇,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子。 他的下頜线条硬朗,眼窝深陷,瞳孔的顏色浅得发灰。 他走到李昂面前,站定。 “a组行动小队,五人,集结完毕。”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音节都被压缩到最短。 “装备:hk416消音步枪五支,格洛克19消音手枪五支。” “c4定向爆破装置四组,夜视仪五套,通讯耳麦五套。” “载具:一辆黑色福特全顺,车牌已更换,行动结束后就地焚毁。” “请下达行动指令。” 李昂站起身,走到里奇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李昂看到了里奇头顶的文字。 【斩杀线:中(猎犬)】 【状態:待命,渴望战斗】 “目標:第十六街区与第十七街区交界处的废弃化工厂。” “那里是铁鉤帮的核心製毒设施。” 李昂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任务:摧毁工厂,清除所有人员。” “时间限制:天亮之前完成。” “撤退路线:从工厂地下排水管道撤离,到三个街区外的雨水井出口。” “维克多会在那里,安排接应车辆。” “有问题吗?” 里奇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去。” 李昂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里奇打了个手势。 五个黑色的身影鱼贯下楼,脚步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 酒吧的后门被推开,夜风灌了进来。 然后门关上了。 一切归於寂静。 德里克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追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 “老板,他们......能行吗?” “就五个人,对面可是有十几二十號人,还有哨兵和巡逻车......” “德里克。” 李昂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嗯?” “闭嘴,去给我倒杯水。” 德里克缩了缩脖子,转身去了吧檯。 杰克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 他看著那辆黑色福特全顺驶出巷口,匯入稀疏的车流中。 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里奇是我带过最好的兵之一。” 杰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在坎大哈的时候,带四个人端过一个塔利班的弹药库。” “守军三十多人,他们用了十七分钟。” “零伤亡。” 李昂没有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汉尼·科瓦奇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对著三部手机轮番拨打,声音急切而亢奋,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他正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他以为,足以困住李昂的网。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根基正在被五个幽灵悄无声息的逼近。 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会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彻底抽空。 第118章 已经就位 黑色福特全顺停在第十六街区边缘的一条死巷里。 引擎熄了,车灯灭了。 车厢內没有人说话。 五个人坐在黑暗中,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极限。 里奇拉下夜视仪,绿色的光幕覆盖了他的视野。 他看了一眼腕錶。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无线电检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一號就位。“ “二號就位。“ “三號就位。“ “四號就位。“ 四个声音依次从耳麦里传来,短促,乾净。 里奇抬起左手,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车门被无声推开。 五道身影滑入夜色。 他们沿著工业区的围墙阴影移动,脚步落在碎石和枯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前方三百米处,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视仪里呈现出冷绿色的线条。 烟囱,铁皮屋顶,锈蚀的管道。 厂区外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每隔三十米掛著一盏探照灯。 灯光覆盖的区域和黑暗区域交替出现,形成规律的明暗间隔。 里奇举起拳头,队伍停住。 他趴在一堵断墙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一圈。 “东北角,固定哨位,一个人,ak,靠著墙在打瞌睡。“ 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给每个人。 “西南角,第二个哨位,两个人,其中一个在抽菸。“ “正门方向,一辆皮卡,车里坐著一个人,引擎没熄。“ “第二辆巡逻车刚从南侧转过去,按维克多给的情报,二十分钟后才会回来。“ 他看了一眼表。 三点五十一分。 “我们有十八分钟的窗口。“ 里奇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摺叠的手绘地图,在夜视仪的绿光下快速確认了一遍。 “按计划执行。“ “二號、三號,从东侧排水沟接近,先拔掉东北角的哨兵。“ “四號,绕到西南角,等我信號。“ “一號跟我走正门。“ “进入厂房后以加工区为核心向外清扫,c4安在四根承重柱上。“ “所有人在第二辆巡逻车回来之前撤到排水管道入口。“ “收到。“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五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各自的方向上。 里奇带著一號贴著围栏外侧的暗区向正门移动。 他的呼吸节奏和脚步完全同步,每一步踩下去之前,脚尖先触地探测地面。 碎玻璃、铁皮罐头、枯枝。 他的脚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一號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著刚好一臂的距离。 正门前方的皮卡里,那个看守正低著头看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里奇蹲在围栏的阴影里,举起左手。 等。 耳麦里传来二號的声音。 “东北角,已解决,无声。“ 四秒后,四號的声音跟上。 “西南角,已解决,两个,无声。“ 里奇的左手向前一推。 他和一號同时从暗处衝出。 一號绕到皮卡的驾驶侧,左手从车窗伸入扣住那人的下巴,右手的匕首横切过喉咙。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秒。 那人的手机掉在腿上,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一个赌博游戏的界面。 里奇已经越过皮卡,用剪线钳剪开了围栏铁丝网。 豁口刚够一个人钻过去。 “进。“ 五个人在厂区围栏內侧匯合。 里奇指了指前方的铁皮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闻到刺鼻的化学气味。 那是製毒过程中特有的酸臭味。 里奇贴在门边,侧头听了三秒。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含混,像是在爭论什么。 还有金属器皿碰撞的声响,以及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嘟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 收回一根。 二。 再收一根。 一。 铁皮门被一號从外侧猛地拉开。 里奇第一个冲了进去。 hk416的枪口上,消音器吞掉了大部分声响。 “噗噗噗——“ 三连发。 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门口的看守,他手里还端著一碗泡麵,麵汤洒了一地。 里奇的枪口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標。 “噗噗——“ 第二个人刚把手伸向腰间的手枪,胸口就开了两个洞。 他靠著铁架子滑坐下去,手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號从里奇的右侧超出,枪口扫向加工区的深处。 三个穿著围裙的人蹲在一排铁桌后面,面前摆满了玻璃瓶和量杯。 他们是製毒的“技术人员“。 看到闯进来的黑色身影,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举起双手。 “別开枪!別开枪!我们只是——“ “噗噗噗。“ 一號的枪响了三次。 三个人依次栽倒在桌子上,玻璃瓶碎了一片。 二號和三號从东侧的通道突入,与里奇形成交叉火力。 “走廊清空,东侧三个房间,已清理。“ 二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发现六名人员,全部解决。“ 四號从西南方向包抄进来。 “西侧仓库,四个人,正在打包成品,已解决。“ “地下排水管道入口已確认,位置与情报一致。“ 里奇快速清点。 维克多说常驻十五到二十人。 外围哨兵四人,已解决。 內部到目前为止,確认击毙十四人。 还差一到两个。 “全体搜索,確认无遗漏。“ 里奇压低声音下令。 他自己端著枪,走向厂房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门上掛著一把锁,锁芯上有新鲜的划痕。 有人经常进出。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在锁扣上。 铁门向內弹开,锁扣连著一块铁皮飞了出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钉著几块木板当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塑胶袋和现金。 角落里蹲著一个胖子,正试图把一叠钞票往夹克里塞。 他看到里奇的枪口,发出一声尖叫。 “別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记帐的!“ 里奇没有开枪。 他看了看这个胖子,用耳麦联繫了后方。 “老板,发现一个活口,自称是记帐的,留不留?“ 三秒后,李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先留著,嘴里塞东西,手脚绑上,带走。“ “收到。“ 里奇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截胶带,熟练的封住了胖子的嘴。 一號將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用扎带箍紧。 胖子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被一號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房间。 “c4布置。“ 第119章 成了 里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二號和三號已经在四根承重柱上安装好了定向爆破装置。 四组c4的引爆线匯聚到一个遥控器上。 里奇接过遥控器,揣进胸前的口袋。 他看了一眼表。 四点零三分。 从进入到现在,整个过程用了十二分钟。 比预计的十八分钟窗口,提前了六分钟。 “撤离。“ 五个人加一个被绑住的胖子,鱼贯进入地下排水管道。 管道里很窄,空气潮湿,脚下是浅浅的积水。 他们弯著腰快速移动,头盔上的夜视仪將漆黑的管道染成绿色。 十分钟后,他们从三个街区外的雨水井出口钻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维克多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已经启动。 里奇最后一个爬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化工厂的方向,然后按下了胸前的遥控器。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夜空被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几秒。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四组c4依次引爆,承重结构被精准摧毁。 厂房的铁皮屋顶先是向內塌陷,然后整栋建筑像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坍塌。 粉尘和烟雾冲天而起。 里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行动完成。击毙十八人,俘获一人。己方零伤亡。“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 维克多踩下油门,车辆驶入空旷的街道。 后视镜里,化工厂的位置升腾起一柱浓烟,在渐亮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耳麦里传来李昂的声音。 “干得不错。“ 停顿了一下。 “把那个记帐的带回来,我有话问他。“ “收到。“ 里奇关掉耳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率从始至终没有超过七十。 车內其他四个人也都安静的坐著,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喝水。 没有人庆祝,没有人兴奋。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任务。 就像在坎大哈的那些夜晚一样。 区別只在於,这次的僱主换了个人。 —— 酒吧二楼。 李昂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光正在穿透云层。 杰克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 “十二分钟,零伤亡。“ 杰克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里奇没让我失望。“ 李昂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维克多此前发来的监控记录。 汉尼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一共打了十七通电话。 其中九通打给了自己帮派內部的头目。 三通打给了“野猪帮“。 两通打给了东区的未知號码。 还有三通,打给了同一个號码,但每次都只响了两声就掛断。 暗號。 李昂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桌上。 “他动了。“ 杰克的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 “现在。“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维克多的追踪器显示,汉尼十分钟前离开了第十五街区的老巢。“ “他带了两辆车,八个人,正在向东区移动。“ “他去找卡洛的残党。“ 杰克的下巴绷紧了。 “要拦截?“ “不。“ 李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让他去。“ “他现在还不知道工厂已经没了。“ “等他到了东区,跟那些人谈完条件,信心满满的回来。“ “然后发现自己的钱袋子变成了一堆瓦砾。“ 李昂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汉尼的行进路线末端。 “你猜他会怎么做?“ 杰克想了想。 “他会疯。“ “不,他会回来確认。“ 李昂转过身。 “一个人最值钱的东西被毁了,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转述。“ “他一定会亲自去看。“ “而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杰克的目光跟著李昂的手指移动。 “你要在工厂废墟附近设伏?“ “不用那么麻烦。“ 李昂拿起手机,给里奇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里奇,不要回酒吧。“ “带人直接去第十六街区和第十七街区交界处,找一个能观察到工厂废墟的位置潜伏。“ “等汉尼出现,活捉。“ 他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活的。“ 杰克接过这个命令,拿出自己的通讯设备开始传达。 李昂重新坐回椅子上。 德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著一杯水上来了,小心翼翼的放在李昂手边。 “老板,工厂那边......成了?“ “成了。“ 德里克的脸上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刚想开口庆祝。 “先別笑。“ 李昂端起水杯。 “还没结束。“ —— 清晨六点十二分。 汉尼坐在一辆黑色凯迪拉克的后座,车队刚从东区返回。 他的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神情。 东区的那帮人答应了,三天之內可以凑出四十个人。 加上“野猪帮“承诺的二十人,再加上自己手里的一百多號。 將近两百人的联军。 够了。 那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黄皮猴子,手里撑死了三四十人。 两百对四十。 这次他要把那个酒吧,连同里面每一个会喘气的东西,都碾成渣。 汉尼的嘴角咧开,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工厂的值班主管打个电话,让他提前准备一批货。 打仗是要花钱的,他得先把这个月的產出提前变现。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依然没人接。 “托尼。“ 他叫了一声副驾驶上的光头。 “打工厂的座机。“ 托尼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忙音。 “再打。“ 汉尼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转过去,去工厂看看。“ 司机点了点头,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 车队沿著第十六街区的主干道向南行驶,越过两个十字路口后拐入工业区的岔道。 汉尼第一个看到了那柱烟。 灰黑色的浓烟从工业区的方向升起,在清晨的天空中扭曲著向上攀升。 他的笑容凝固了。 “快点!“ 他一巴掌拍在前座椅背上。 司机猛踩油门,凯迪拉克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 两分钟后,车队在化工厂门前停了下来。 或者说,在化工厂曾经存在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120章 零伤亡 汉尼推开车门,踉蹌著走了出来。 他的眼前是一片废墟。 厂房的铁皮屋顶坍塌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承重柱的断茬处露出钢筋,混凝土碎块散落了一地。 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烟尘和烧焦的化学品气味。 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几处残骸中还冒著青烟。 围栏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探照灯的灯杆歪倒在地上。 正门前的那辆皮卡,挡风玻璃碎了,车门敞开著,驾驶座上有一大摊暗红色的东西。 汉尼的腿软了。 他扶著自己的车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的工厂......“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扭曲。 “我他妈的工厂——!“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凯迪拉克的车顶上,把薄铁皮砸出一个凹坑。 “是谁干的!“ 他的眼珠子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隨著每一个字喷射出来。 “是那个中国人!一定是他!“ 托尼从另一侧下了车,他的脸色比汉尼更白。 “老大,我们得走。“ 他压低声音,眼睛不停的扫视著周围。 “这地方不安全,对方可能还在附近。“ “放屁!“ 汉尼一把推开托尼。 “我要进去看看!我的钱!我的货!都在里面!“ 他迈步就要往废墟里走。 托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老大!“ “鬆手!“ “老大,听我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汉尼猛地甩开托尼的手,转身就走。 他刚迈出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碎混凝土,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废墟右侧一堵断墙后面的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正在移动。 汉尼的瞳孔猛缩。 “有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 五个黑色的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 他们从断墙后面、从坍塌的管道里、从一辆被炸翻的叉车底下钻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是预演过一百遍。 “砰!“ 第一声枪响。 汉尼身后那辆凯迪拉克的前轮炸开,车身猛地一歪。 这是警告射击。 “不许动!手放在头上!趴下!“ 里奇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枪口稳稳的指著汉尼的胸口。 汉尼身边的保鏢反应很快。 嚼口香糖的年轻人第一个拔出了枪。 “噗。“ 消音步枪的声音很轻。 年轻人的手枪连同他的半截手指飞了出去,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托尼的手还没碰到腰间的枪套,一號已经从侧面扑到了他身上。 一號用膝盖压住托尼的后背,把他的脸按在碎石地面上,同时拧过他的手臂扣上了扎带。 另外两辆车上跳下来六个铁鉤帮的打手,有人举起了枪。 “噗噗噗。“ 三號和四號从两翼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那些打手脚边的地面上,碎石和土屑溅了他们一脸。 “趴下!最后一次警告!“ 六个人有四个当场丟掉了武器,抱头趴在了地上。 剩下两个还在犹豫。 二號从他们身后绕了过来,枪托砸在一个人的后脑上,那人直接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举起双手,枪从指间滑落。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里奇走到汉尼面前。 汉尼还站著,但他的腿在抖。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惊恐,嘴唇翕动著,发出破碎的音节。 “你......你们是谁......“ 里奇没有回答。 他用枪口抵住汉尼的额头,缓缓向下压。 汉尼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碎石扎进了他的膝盖骨,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额头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点上。 里奇单手按住汉尼的肩膀,把他压趴在地上,然后用扎带绑住了他的双手。 他拿出通讯器。 “目標已控制,活的。“ “连同隨行人员共九人,全部制服。“ “己方零伤亡。“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昂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回来。“ 里奇关掉通讯器,朝一號打了个手势。 一號拎起汉尼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汉尼被拖得踉踉蹌蹌,碎石划破了他的皮夹克和里面的格子衬衫。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被塞进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备厢。 空间很小,他只能蜷缩著身体。 后备厢盖“砰“的一声合上,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汉尼躺在黑暗中,听著车辆发动的声音。 顛簸从车底传上来,震得他的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偷渡来美国的时候也是这样。 蜷缩在一个不见天日的空间里,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二十年过去了,他又回到了原点。 —— 四十分钟后,“魔门“酒吧。 后巷的铁门被推开。 里奇和一號架著汉尼走了进来。 汉尼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著胶带,额头上有一道擦伤,半乾的血痂裂开,渗出新鲜的血珠。 他被拖过酒吧的后厅,经过那些混混的身边。 那些混混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铁鉤汉尼?“ “操,真的是他!“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德里克站在楼梯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著汉尼被拖上二楼,看著那个曾经让整个第十五街区闻风丧胆的老牌帮派头目,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一样,被扔在了李昂的脚下。 “嘭。“ 汉尼的侧脸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著翻过身,仰面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昂。 李昂低头看著他。 他的姿势没有变化,还是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著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清水。 他伸出手,撕掉了汉尼嘴上的胶带。 “呸!“ 汉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眼珠子布满血丝,盯著李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你毁了我的工厂!“ “嗯。“ 李昂点了点头。 “还有你的人,十八个,一个没剩。“ 汉尼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十八个。 那是他工厂里所有的人手。 “你记不记得,我给过你二十四小时。“ 李昂放下水杯。 “我说过,二十四小时后给我答覆。“ “但我没说,这二十四小时里你可以隨便折腾。“ 第121章 放半天 汉尼的嘴唇哆嗦著。 “你打了十七通电话。“ 李昂竖起手指。 “九通打给自己人,三通打给野猪帮,两通打给东区卡洛的残党。“ “还有三通暗號电话,是打给第十三街区一个叫弗拉德的军火贩子的。“ “你在买枪。“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锤子,砸在汉尼的脑壳上。 他的瞳孔在扩散。 “我给你时间,不是让你编网的。“ 李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汉尼面前蹲下。 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尺。 “是让你想清楚一件事。“ “你到底值不值得我留著。“ 汉尼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合了好几次。 “你......你不能杀我。“ 他最终挤出了这句话。 “你杀了我,第十五街区就没人替你管了。“ “那些老傢伙只认我的面子。“ “你一个外来人,根本压不住。“ 李昂看著他。 “你说得对。“ 汉尼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所以你还活著。“ 李昂拍了拍汉尼的脸,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从今天起,你替我管第十五街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利润的两成归你。“ “你之前抢走的三个场子,连带那批货,今天之內还回来。“ “你的人,由我的人来对接和监督。“ “如果我再发现你打任何不该打的电话......“ 李昂站起身,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汉尼。 “下次炸掉的就不是工厂了。“ 汉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沉默持续了很久。 “......行。“ 这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和屈辱的味道。 “大声点。“ “行!“ 汉尼睁开眼,声音嘶哑。 “我干!“ 李昂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杰克,把他鬆开。“ 杰克上前一步,用匕首割断了汉尼手腕上的扎带。 汉尼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膝盖还在发软。 他站在那里,头髮散乱,衣服破烂,脸上是血和灰的混合物。 他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盯著他的人。 a组的成员,德里克,蝎子,还有那些混混。 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那是看猎物的目光。 汉尼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 他用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几分镇定。 “说。“ “我的家人,不要动。“ 他看著李昂的眼睛。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要动她们。“ 李昂看著他。 “我不动无辜的人。“ “从来不。“ 汉尼盯著李昂看了五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德里克,给他擦把脸,换身衣服。“ 李昂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 “然后送他回第十五街区。“ “让他今天就开始干活。“ 德里克应了一声,领著汉尼下了楼。 汉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脊绷得很紧。 然后他迈步下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的远去。 二楼恢復了安静。 杰克走到李昂身边。 “你信他?“ “不信。“ 李昂喝了一口水。 “但我信一件事。“ “什么?“ “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蛇,咬人之前会先想想自己还有没有牙。“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 “里奇的人继续盯著他?“ “不用里奇。“ 李昂放下水杯。 “让维克多安排。二十四小时监控,包括那个波特兰的前妻和第十二街区的女人。“ “他只要有任何异常举动,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杰克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昂独自坐在二楼,看著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第九街区破烂的屋顶上,给那些灰暗的建筑镀上一层暖色。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维克多发来的最新监控记录显示,汉尼打给东区的那些电话,对方已经开始回拨了。 卡洛的残党在寻找汉尼。 他们不知道汉尼已经换了主人。 李昂盯著那些號码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一条线,从铁鉤帮牵向了卡洛的残余势力。 而现在这条线的另一端,攥在了他的手里。 他关掉屏幕,將手机放在桌上。 楼下传来德里克大嗓门的吆喝声,他正指挥手下给汉尼找衣服。 蝎子在旁边嘀嘀咕咕的抱怨谁把他的备用夹克拿走了。 a组的人已经回到他们的角落,安静的拆卸和清洁武器。 酒吧里重新恢復了那种混乱又真实的日常。 李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瓦解铁鉤帮核心资產,並將其首领收为附庸】 【“魔门扩张“任务链推进:第十五街区纳入势力范围】 【任务完成度:优秀】 【奖励发放中......】 【自由属性点+10,魔点+300】 李昂在脑中查看了一下属性面板。 现在还不是时候。 更大的猎物还没有露出全身。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那杯已经见底的清水,將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杰克。“ “老板。“ “给里奇的人放半天假。“ “然后告诉他们,晚上还有活。“ 杰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活?“ 李昂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木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汉尼打给东区的那些电话,对方都记著號呢。“ “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汉尼谈合作。“ “而汉尼,会把他们带到我面前。“ 杰克看著李昂。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李昂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我去睡一会儿。“ “有事叫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杰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铺在墙上的西雅图地图上。 蓝色的標记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红色区域。 第九街区、第十街区、第十五街区。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马克笔,在第十五街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把马克笔收好,转身走下楼去。 楼下,德里克正把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外套递给汉尼。 汉尼接过衣服,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他穿上外套,拉了拉衣领。 外套太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他粗壮的手腕。 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鬆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德里克的两个手下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酒吧的大门被推开,晨光涌了进来。 汉尼站在门口,眯著眼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中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那个影子被他踩在脚下,一步一步的向前移动。 向著第十五街区的方向。 第122章 都快要我不吃牛肉了!(关於猪鼻作者忘记定时,醒来天塌了!) 汉尼被送走后,酒吧里的喧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混混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窝在角落里补觉,有的蹲在后巷抽菸。 a组的人已经回到他们专属的那片区域,里奇靠在墙上闭著眼,呼吸均匀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德里克的大嗓门还在一楼迴荡,他正跟蝎子爭论那件灰色外套到底是谁的。 李昂没有理会楼下的动静。 他独自上了二楼,把门锁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 他在窗边坐下,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数据排列得整整齐齐。 【属性:精神:45、体质:30、力量:20、敏捷:31】 四个数字,三个在30以上,只有一个拖在后面。 力量,20。 他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每一次近身格斗的画面从记忆里翻出来。 拧断马科脖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手掌传来的阻力,那种阻力不大,但確实存在。 在庄园外墙攀爬的时候,指尖的抓力勉强够用,但没有余量。 推开那扇防弹玻璃窗的瞬间,他的肩关节承受的衝击比预想中更大。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致命。 但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隨时可能被引爆的隱患。 出拳的穿透力不够。 擒拿时的压制力不足。 面对重型障碍物时缺乏绝对的破坏手段。 在修仙界,这种短板足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系统面板的底部,一行字安静的闪烁著。 【自由属性点:10】 瓦解铁鉤帮、收服汉尼后获得的奖励。 李昂没有犹豫。 十点。 全部灌入力量。 【力量:20→30】 属性点注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声响。 那声音从骨骼深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密集而短促,一波接著一波。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重新排列。 他能感觉到前臂的青筋暴起,一根一根的鼓出来,然后又慢慢消退。 肩胛骨周围的肌群收紧,膨胀,再收紧,反覆了三次,最终定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是一种充盈感。 从指尖到脚趾,从肩膀到腰腹,每一块肌肉都沉甸甸的,却又异常灵活。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力量:30。 数据是数据,实际是实际。 他需要亲自验证。 李昂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从酒吧后门离开。 清晨的街道上人很少。 偶尔经过一两个流浪汉,裹著脏兮兮的毯子蜷缩在墙根下。 他们头顶飘著暗红色的斩杀线標识,对他视若无睹。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叼著半截鱼骨头跑过马路。 李昂步行了二十分钟,穿过三个街区,来到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 他来过这里。 上一次是为了测试体质突破20点门槛后的身体变化。 那次他拧弯了一根工字钢,速度快到產生残影,翻越三米围墙落地无声。 今天,他要测试的东西不一样。 废弃工业区的围墙缺了一大块,铁丝网早就被人剪开了。 李昂从缺口处走进去。 里面堆满了锈蚀的钢材和报废的机械。 一台吊臂折断的起重机歪倒在地上,巨大的机身半埋在杂草和碎石里。 几排工字钢码放在露天的空地上,表面覆盖著一层红褐色的铁锈。 他走到那排工字钢前面,弯腰拖出一根。 直径大约十五厘米,长度两米出头。 他双手握住两端,缓缓发力。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拧动工字钢需要调动全身力量。 牙关咬紧,腰腹绷到极限,前臂的肌肉鼓成一团,才能让钢材產生形变。 每一寸都要拼命去爭,费力得不行。 这一次不一样。 工字钢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那声音尖锐而绵长,音量大得整个厂区都能听见。 钢材在他的掌心里扭转、变形,表面的铁锈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本体。 他的手腕没有发抖。 他的牙关没有咬紧。 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工字钢被他拧成了一根麻花。 从头到尾,轻鬆得不可思议。 他鬆开手,把那根扭曲的钢材丟在地上。 钢材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空旷的工业区里迴荡了几秒。 李昂看著那根东西,眉头微挑。 他转身走向一台报废的叉车。 这台叉车的漆面已经剥落殆尽,轮胎乾瘪,货叉歪向一侧。 他绕到叉车侧面,蹲下身,双手探入底盘。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框架。 他调整了一下握点,找到承重结构最集中的位置,十指扣紧。 然后,腰腿同时发力。 叉车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呻吟。 底盘离开了地面。 十厘米。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半米。 三吨重的叉车被他硬生生抬离地面半米。 他的双臂没有颤抖。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脚掌踩在碎石地面上,鞋底陷进去了半寸,但身体稳如铁桩。 他保持了五秒。 然后双臂前推。 叉车脱离他的掌控,带著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 碎石在叉车底部被碾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七米。 八米。 “轰!“ 叉车撞上了一堵砖墙。 砖墙轰然坍塌,红砖和灰尘腾起一人多高的烟雾。 叉车的前端嵌进了墙体残骸里,货叉插进砖堆中,歪歪斜斜的定住了。 李昂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没有磨痕,没有红印。 皮肤完好无损。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碎石。 拳头大小,花岗岩质地,灰白色的表面粗糙得硌手。 他单手握住。 五指收拢。 石头在他掌心中发出细密的龟裂声,內部正在一层一层的崩裂。 裂纹从一个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啪。“ 石头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灰白色的粉尘飘了一小会儿,落在他的鞋面上。 李昂张开手掌,看著掌心里残留的石粉。 力量30。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这个世界定义中的“人类“了。 已经快要到达,我不吃牛肉的地步了吧。 他在工业区待了將近一个小时。 测试是系统性的,一项一项来。 第123章 爆发力 下一步就是衝刺爆发力。 他从一堵断墙后面起步,全力衝刺五十米。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每一步落地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没有掐表,但他能感觉到速度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快了一截。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个层次。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跳跃高度。 他站在一台报废的压路机旁边,目测了一下高度,大约两米五。 他没有助跑,双腿微屈,然后猛的弹起。 整个人腾空而起,轻鬆越过压路机的顶部,落在另一侧的碎石地面上。 落地的声音很轻,膝盖弯曲吸收了所有衝击力。 打击力度。 他找了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墩子,那是某台机械的底座,表面布满了裂纹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站在墩子前面,右拳收到腰间,腰胯拧转,拳头打了出去。 “砰!“ 拳面撞击混凝土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墩子没有碎。 但一道裂缝从拳头的著力点向下延伸,贯穿了整个墩子的正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碎屑从裂缝里掉出来,沙沙的落在地上。 李昂收回拳头,看了看拳面。 指关节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 他换了左拳,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发力方式。 “砰!“ 第二道裂缝出现在墩子的左侧。 两道裂缝交匯,墩子的上半部分开始鬆动。 他退后一步,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墩子的中段。 墩子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下半截还立在原地,断面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最后一项测试,是力量与敏捷的配合协调。 这是他最关心的。 在修仙界,力量和速度从来不是割裂的两个概念。 一个筑基期修士如果只有蛮力没有身法,那他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反过来,如果只有速度没有力量,那他的攻击就毫无威胁。 真正的战斗力,来自两者的完美融合。 他在一片空地上开始打拳。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就是最基础的直拳、摆拳、勾拳,配合步伐的移动和身体的转向。 第一组,慢速。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感受每一次出拳时肌肉的发力顺序。 从脚掌蹬地,到膝盖传导,到腰胯拧转,到肩膀送出,到拳面击出。 整个链条比之前更流畅了。 不是快了一点点的那种流畅。 是质变。 以前力量20的时候,他出拳的发力链条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卡顿“。 那个卡顿出现在腰胯和肩膀之间,大约零点零几秒的延迟,肉眼看不出来,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那是力量不足导致的。 腰胯拧转產生的力矩传到肩膀时,肩部肌群的承接能力跟不上,需要一个极短的缓衝才能把力量完整的送到拳面。 现在,那个卡顿消失了。 力量30的肩部肌群,能够无缝承接腰胯传来的所有力矩,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从脚到拳,一气呵成。 第二组,中速。 他加快了节奏。 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带起一阵阵风声。 步伐在碎石地面上快速移动,前进、后退、侧移、转身,每一步都精准的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 他发现了另一个变化。 身体的协调性提升了。 不是力量单方面的提升带来的,而是力量和敏捷之间的某种“壁垒“被打通了。 以前他的敏捷31、力量20,两者之间差了11个点。 这个差距在实战中的表现就是,他的身体能做出某个动作,但力量跟不上。 比如一个高速的转身侧踢,他的腿能踢到那个位置、那个角度,但踢到之后的衝击力不够。 速度有了,力量打了折扣。 现在,力量追上来了。 31和30之间只差一个点。 这意味著他的每一个动作,速度和力量几乎同步到达。 他踢出去的每一脚,打出去的每一拳,都不再有“虚“的部分。 全是实打实的。 第三组,全速。 他爆发了。 拳头在空中打出连续的破空声,“嗖嗖嗖“的响成一片。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他的身影在空地上快速移动,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一套组合拳打完,他停了下来。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碎石地面上被他踩出了一圈浅浅的脚印,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铁锈和混凝土粉尘的味道灌进鼻腔,乾燥而粗糲。 精神:45。 体质:30。 力量:30。 敏捷:31。 四项属性,第一次达到近乎均衡的状態。 没有短板了。 他站在满地被自己破坏的钢材碎石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根被拧成麻花的工字钢,一台被推进墙里的叉车,一个被打碎的混凝土墩子,还有一块被捏成粉末的花岗岩。 这些东西散落在他周围。 他转身,向工业区的出口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节奏稳定。 步行返回的路上,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辆校车从他身边驶过,车窗里露出几张打著哈欠的脸。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邮差骑著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信件和包裹。 路边的咖啡店刚开门,店员正在往门口的黑板上写今日特价。 李昂走在人行道上,和这些普通人擦肩而过。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 面板的右侧有一个技能栏,大部分格子是亮著的。 【武道通玄】、【过目不忘】、【巧舌如簧(初级)】、【千变万化】。 但最底下那一格,始终是灰暗的。 【仙法无凭(未入门)】 他花了一千魔点兑换了这门功法。 一千魔点。 那是他从无数次杀戮、掠夺、布局中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但兑换之后,这门功法就安安静静的躺在技能栏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试过冥想。 在修仙界,任何一门功法入门的第一步都是冥想,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他用了整整六个小时,盘膝坐在公寓的地板上,按照修仙界最基础的引气法门运转意念。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24章 一个人的上限到底在那? 没有灵气。 这片土地上没有灵气。 连一丝一缕都没有。 这是末法之地,灵气早就断绝了。 他又试过以精神力代替灵气。 他的精神属性是45,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是一个离谱的数字。 他將精神力灌入功法描述中提到的“炉鼎穴窍“,试图以精神力为引子激活功法。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功法的描述模糊得让人想骂娘。 “以身为炉,炼假成真。“ 八个字,没头没尾。 什么是“炉“?这具肉身? 什么是“假“?什么又是“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明確的指引。 只留下一句话。 “道在红尘,悟者自得。“ 李昂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嚼了很多遍。 道在红尘。 红尘。 这个词在修仙界有特定的含义。 凡人的世界,七情六慾,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修仙者追求超脱,要斩断红尘,才能飞升大道。 但这门功法偏偏说“道在红尘“。 不是让他斩断红尘,而是让他扎进去。 “悟者自得“就更扯了。 悟什么? 怎么悟? 在哪儿悟? 他想起了兑换这门功法时系统给出的那段描述。 “此地无仙,无灵,无道。唯有眾生七情六慾,可为薪柴。以身为炉,掠夺眾生之情,炼假成真,於末法之地重开仙途。“ 掠夺眾生之情。 七情六慾为薪柴。 他在这片土地上见过太多的“情“了。 杰罗姆对安娜的父爱。 迈克对弟弟的手足之情。 戈登对正义的执念。 维克多对生存的恐惧。 德里克对权力的渴望。 汉尼对家人的牵掛。 还有那些流浪汉眼中的绝望,那些混混脸上的狂热,那些权贵嘴角的贪婪。 这些“情“他都见过,都感受过。 但功法依然是灰暗的。 没有入门。 他缺了什么? 李昂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身边站著一个抱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中(疲惫)“。 男人的衬衫领口有一圈汗渍,领带歪了,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红灯变绿灯。 中年男人迈步走过斑马线,步伐机械,目光涣散。 李昂跟在他后面过了马路,然后在路口分道扬鑣。 他继续向第九街区的方向走。 脑子里还在想那门功法。 力量再强,也只是肉身层面的提升。 精神45、体质30、力量30、敏捷31。 这些数字让他在这个世界的底层和中层几乎无敌。 但他见过查理头顶那个“极高“且信息空白的斩杀线。 他见过马丁·坎贝尔头顶那个“???“。 他见过文森特主教那种毫无破绽的存在感。 他还见过那个没有斩杀线的神秘壮汉。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存在“,不是靠肉身属性就能对付的。 他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 真正让他在这片末法之地重归仙途的关键,是那门仙法无凭。 可入门的契机到底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沉缓而悠长,一下一下的敲著。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酒吧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德里克蹲在吧檯后面吃一个三明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到李昂进来,含混不清的打了个招呼。 “嗷板,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李昂从他身边经过,拿起吧檯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汉尼走了?“ 德里克使劲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差点噎著。 他拍了拍胸口,灌了一口可乐。 “走了走了,半小时前走的。“ “我派了胖子和小雷跟著他,一路送到第十五街区才回来。“ “那老东西上车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句话没说。“ 李昂没有接话。 他拧上瓶盖,把水放回吧檯。 “杰克呢?“ “楼上,跟维克多在看那些监控记录。“ 李昂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二楼的门开著,杰克和维克多坐在桌子两侧。 桌上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通话记录的表格。 维克多正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著名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杰克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听著维克多的匯报。 两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 “老板。“ 杰克先开口。 “汉尼回第十五街区之后,到现在没有再打任何电话。“ “他的手机信號一直在他老巢的范围內,没有移动。“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接上话。 “但是,他之前联繫的那几个人有动静了。“ “东区那边,有两个號码在过去一个小时內互相通了三次话。“ “通话时长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两分钟。“ “在对暗號,或者確认什么事情。“ 李昂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野猪帮『那边呢?“ “暂时没动静。“ 维克多摇了摇头。 “但我的人说,『野猪帮『的老大今天早上出门了,去了一趟市中心的某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 “嗯。“ 维克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页面。 “那家事务所叫『格林伯格与合伙人『,在业內名声不太好。“ “主要业务是帮帮派处理法律纠纷,洗钱,还有偶尔帮人搞假身份。“ 李昂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 “假身份。“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老板,你的意思是……“ “先不急。“ 李昂打断了他。 “继续盯著。东区那些人如果要来找汉尼,最快也要今天晚上。“ “在那之前,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整理好。“ “我要知道东区那些卡洛残党的头目是谁,手下有多少人,盘踞在哪几个街区,跟谁有仇跟谁有交情。“ “越详细越好。“ 维克多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李昂转向杰克。 “里奇的人休息得怎么样?“ “已经安排了。“ 杰克说。 “里奇和一號在隔壁那栋楼的二楼睡觉,其他三个人轮班警戒。“ “我给他们定了下午四点集合。“ “提前到三点。“ 李昂说完这句话,走到窗边。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 第九街区的日常正在缓慢的恢復。 一个黑人老太太推著购物车从人行道上走过,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顛得吱嘎作响。 两个小孩在对面的空地上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滚到路边被一辆破车挡住了。 李昂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杰克。“ “老板。“ “你觉得一个人的力量,上限在哪里?“ 第125章 道在红尘 杰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跟他们刚才討论的內容完全不搭。 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 “在部队的时候,我见过一个人。“ 杰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三角洲的,名字我不能说。“ “那个人能做到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比如?“ “比如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只穿一件t恤待八个小时,心率不变。“ “比如徒手攀爬垂直的混凝土墙面,速度比用绳索还快。“ “比如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靠听觉定位十米外的目標,精確到厘米。“ 杰克顿了顿。 “我问过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身体是工具,意志是燃料,但真正决定上限的,是你对自己的认知。『“ “『你认为自己能做到什么,你就能做到什么。『“ “『唯一的限制,是你自己给自己画的那条线。『“ 李昂看著杰克。 “你信吗?“ 杰克沉默了两秒。 “以前不信。“ “现在呢?“ 杰克的目光落在李昂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还拧弯过工字钢、捏碎过花岗岩、举起过三吨重的叉车。 但它们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別。 修长,乾净,指节分明。 “现在信了。“杰克说。 李昂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灰暗的技能格子安静的待在那里。 【仙法无凭(未入门)】 “以身为炉,炼假成真。“ “道在红尘,悟者自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句话。 然后睁开眼睛。 “维克多。“ “在。“ “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发给我。“ 维克多的手指停了一拍。 “老板,你要去?“ “不是现在。“ 李昂靠在椅背上。 “先记著。“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那里是城市的金融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大楼里的人,头顶飘著“高“甚至更高等级的斩杀线。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魔“。 而他要走的路,比从第九街区到金融区的距离远得多。 力量30,让他在肉身层面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真正的仙途,还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等著他。 他需要找到那扇门。 下午两点,李昂被手机的震动声叫醒。 他在二楼的沙发上睡了四个小时。 睡眠质量很好,没有做梦。 手机屏幕上是维克多发来的消息。 “东区有动静。两辆车,四个人,正在向第十五街区移动。“ “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 李昂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力量30的身体,连睡醒之后的僵硬感都比以前轻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在第九街区的屋顶上,把那些破烂的铁皮和水泥墙晒得发烫。 垃圾和汽油的味道混在一起,被热气蒸出来,灌进鼻腔。 楼下,德里克正在跟几个混混打牌。 蝎子靠在后巷的墙上抽菸,眼睛半眯著,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李昂关上窗户,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杰克。“ “老板。“ 杰克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 “提前叫里奇的人起来。“ “东区的客人,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早。“ “收到。“ 李昂放下对讲机,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 蓝色的標记已经覆盖了第九街区、第十街区和第十五街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蓝色马克笔,在第十五街区的东侧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箭头指向东区。 那是卡洛残党盘踞的地方。 也是他下一步要吞掉的地方。 他把马克笔盖好,塞回口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汉尼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客人来了。“ 三秒后,汉尼回了一条。 “我知道。“ 李昂看著这两个字,嘴角的肌肉牵了一下,很快恢復原样。 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蛇,果然学乖了。 至少目前是。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楼梯。 楼下,德里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牌还没来得及出。 “老板,有活?“ “有。“ 李昂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 “叫蝎子进来。“ “所有人集合。“ 他走到吧檯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门外传来蝎子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混混们杂乱的响动。 椅子被拖开,桌子被推到一边,人群开始向吧檯方向聚拢。 李昂放下水杯,转过身。 三十多张脸看著他。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茫然的。 但没有一张脸上有退缩的神色。 昨晚那场屠杀,已经把所有想退缩的人筛掉了。 留下来的,都是愿意把命押在他身上的。 “今天晚上。“ 李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 “会有一批客人来拜访汉尼。“ “他们是卡洛的旧部。“ “他们以为汉尼还是那个铁鉤帮的老大,以为可以跟汉尼联手对付我们。“ “他们不知道的是……“ 李昂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汉尼已经是我的人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吸了一口冷气,有人咧开嘴笑了。 德里克的眼睛瞪得溜圆,亮堂堂的。 “所以今天晚上的任务很简单。“ 李昂放下杯子。 “汉尼会把他们带到一个我指定的地方。“ “然后,我们关门。“ “打狗。“ 他说完最后两个字,转身走向楼梯。 身后,酒吧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那声音闷闷的,从人群的胸腔里挤出来。 李昂没有回头。 他上了楼,关上门。 重新坐到窗边。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 那个灰暗的技能格子依然安静的待在那里。 【仙法无凭(未入门)】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道在红尘。“ 他在心里默念。 “悟者自得。“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线穿过云层,照在第九街区的屋顶上。 那些破烂的铁皮和水泥墙,在夕阳下竟然有了几分暖意。 这片魔土上,唯一不带恶意的东西。 第126章 七情(感谢红石龙的打赏) 李昂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东区那批客人的事情,处理的很顺利。 汉尼把人带到了指定地点。 里奇的人隨即关门落锁。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五分钟。 卡洛残党的四个人被扎带绑成一排。 他们跪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嘴里塞著破布。 维克多负责审讯,杰克在旁边看著。 李昂没有留下。 他把后续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杰克。 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了。 德里克在身后喊了一声“老板”。 他没有回头。 他今晚不想去酒吧,也不想听德里克吹牛。 他不想看蝎子抽菸,更不想跟维克多討论通话记录和监控数据。 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 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进来。 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排排平行的光条。 李昂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房间中央。 他盘腿坐了下去。 地板的凉意,顺著尾椎骨一寸寸往上爬。 他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 那个灰暗的技能格子,安安静静的待在最底部。 【仙法无凭(未入门)】 他调出功法的完整描述,逐字逐句的看。 这些文字他已经读过不下二十遍,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但他还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此法非仙非魔,以身为炉,以情为薪,炼假成真。” “灵气断绝之地,万法皆寂。” “唯人心不死,七情不灭,六欲长存。” “道在红尘,悟者自得。” 三句话,四十一个字。 没有运行路线,没有穴窍图谱,也没有呼吸法门。 修仙界的任何入门功法,哪怕是最粗浅的炼气术,都会给出明確的修行步骤。 第一步感应灵气,第二步引气入体。 第三步循经运行,第四步匯聚丹田。 一二三四,清清楚楚。 仙法无凭什么都没给。 就这三句话。 李昂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开始尝试。 他调整呼吸,放缓心跳。 意识沉入体內。 丹田的位置,在脐下三寸。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里。 在修仙界,丹田是一切修行的起点。 灵气在丹田中匯聚压缩,最终凝练成法力。 他的丹田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乾净的像一口被抽乾水的井。 他尝试引导体內残存的气机。 穿越百年修仙归来,他的经脉还在,穴窍也还在。 只是里面的灵气,早已散尽。 他用意念推动气机,沿著任脉上行。 从关元到气海,从气海到神闕,再从神闕到膻中。 什么反应都没有。 经脉里空荡荡的,意念推过去毫无阻力。 风吹过空洞的管道,没有回应。 这片末法之地灵气断绝,传统的修行方式行不通。 他换了一种方式。 精神力。 他的精神属性是45。 这个数字在这个世界意味著什么,他已经验证过无数次。 精准到毫釐的感知范围,对情绪波动的敏锐捕捉。 对危险的提前预判,甚至能够影响他人的认知。 他凝聚精神力化作锋锐意念,朝仙法无凭的功法核心劈去。 精神力45的全力一击。 功法的运行轨跡,在他的意识中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呈现出一扇门的形態。 他的精神力撞了上去。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迴响。 那扇门震了一下。 但没有开。 他加大力度,精神力再次涌向那扇门。 迴响变得更强烈了,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门还是没开。 他咬著牙又推了一次。 这一次,迴响变成了一种刺痛。 刺痛从眉心开始,沿著头皮蔓延到后脑勺。 再顺著脊椎往下,一直痛到尾椎骨。 他被弹了回来。 李昂睁开眼睛。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著鼻樑滑到嘴唇边上,味道是咸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 手背上的汗,在路灯的光条里泛著微光。 不对。 方法不对。 他在地板上坐了两个小时,尝试了三种不同的方式。 结果全部失败了。 传统引气法门,失败。 精神力强行灌注,失败。 以意念模擬灵气循经运行,失败。 这门功法根本不吃这一套。 李昂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盘坐发出两声脆响。 他走到窗前,用指尖拨开两片百叶窗叶片。 他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路灯下,一只流浪狗趴在消防栓旁边,耷拉著脑袋。 更远处,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影从巷子口晃过去。 鞋底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昂鬆开手指,百叶窗的叶片弹回原位。 他转身走回房间中央,重新调出功法描述。 这一次,他不再尝试修行。 他只是看。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此法非仙非魔。” 非仙非魔。 不属於仙道,也不属於魔道。 那它属於什么。 “以身为炉。” 身体是炉子。 这个他能理解。 修仙界有很多功法,都以身体为容器,炼化天地灵气。 “以情为薪。” 他的目光停在这四个字上。 以情为薪。 薪,是柴火。 炉子要烧起来,需要柴火。 这门功法的柴火不是灵气,不是法力,也不是精神力。 是“情”。 他又看向下一句。 “灵气断绝之地,万法皆寂。” “唯人心不死,七情不灭,六欲长存。” 七情不灭,六欲长存。 这八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修仙界的功法,十之八九都要求修士斩情绝欲。 情是修行的障碍,欲是证道的枷锁。 心如止水无悲无喜,方能与天地同寿。 他在修仙界待了一百年,见过太多修士为了斩断情丝做出的事。 有人亲手杀掉自己的道侣,只因对方成了心魔。 有人將亲生骨肉炼成丹药,只为突破一个小境界。 有人闭关千年不问世事,出关后故人已死,故土已非,面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斩情绝欲,是修仙界的正道。 但仙法无凭说的,恰恰相反。 它不让你斩断七情六慾。 它让你用七情六慾,当柴火烧。 李昂站在窗前,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这门功法的核心驱动力是“情”,那他之前所有的尝试都错了。 他一直在用修仙界的逻辑,去理解这门功法。 引气入体、循经运行、精神力灌注。 这些方法的前提,都是“灵气”或“类灵气”的能量。 但仙法无凭根本不需要灵气。 它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这片末法之地独有的,取之不尽的东西。 人的情感。 人的欲望。 李昂转过身,背靠著窗框。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块歪斜的光斑上。 七情六慾。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是贬义词,是修士口中的心魔之源。 但在这片土地上,七情六慾是每个活人都有的东西。 从第九街区的流浪汉,到金融区的西装革履。 从街角翻垃圾桶的老人,到高级餐厅里举杯庆祝的富豪。 每个人都有情,每个人都有欲。 愤怒、恐惧、贪婪、绝望、爱、恨、渴望。 这些东西瀰漫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浓烈得几乎能用手抓住。 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这么久,每天都在接触这些东西。 杰罗姆抱著安娜时,眼底的柔软。 迈克被弟弟背叛后,脸上的痛苦。 戈登被停职时,握紧左轮手枪的手。 德里克初尝权力滋味时,放大的瞳孔。 汉尼跪在地上说“不要动我家人”时,嗓音里的颤抖。 这些全是“情”。 全是“薪”。 但他只是看见了,感受到了,却没有“用”。 怎么用。 功法描述里没有说。 “道在红尘,悟者自得。” 又是这句话。 让他自己悟。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出门。 不是去酒吧,不是去处理东区的俘虏,也不是去检查汉尼有没有老实干活。 他要去街上走一走。 去“看”。 用他精神力45的全部感知,去看。 看这片红尘里的七情六慾,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帽衫,拉链拉到胸口,没有戴上兜帽。 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带枪。 公寓楼的铁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著垃圾箱里腐烂食物的酸臭味。 第九街区的夜晚,永远是这个味道。 他沿著主街慢慢走。 步伐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打开了全部的感官。 眼睛在捕捉每一个画面。 耳朵在过滤每一种声音。 鼻子在分辨每一缕气味。 而他极度敏锐的第六感,正扫描著周围所有活物的情绪波动。 街角的便利店门口,一盏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灯光惨白,照得地面上的污渍清清楚楚。 一个老人蹲在便利店旁的垃圾桶前。 他的头髮灰白打结,贴在头皮上。 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一截乾瘦的手腕。 他的双手伸进垃圾桶里,翻找著什么。 手指拨开塑胶袋和纸杯,最后捏出半个被咬过的汉堡。 汉堡上沾著咖啡渍,麵包片已经变硬了。 老人把汉堡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动作很慢。 下頜骨在鬆弛的皮肤下,一上一下的移动。 他的眼睛里没有羞耻,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那里只有一种纯粹的,源自动物本能的飢饿。 第127章 七宗罪(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们的追读) 李昂捕捉到了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 那种情绪浓稠而沉重,紧紧裹在老人周围。 飢饿。 不是“想吃东西”的那种飢饿。 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给我能量否则我就停止运转”的飢含。 这是“欲”。 最原始、最基础的生存欲望。 李昂从老人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他继续往前走。 对面的巷子里传来爭吵声。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积满污水的地面上。 他们爭抢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白色粉末。 其中一个人的脸已经被打烂,鼻樑歪向一侧。 血从鼻孔和嘴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 但他的手,死死攥著那个塑胶袋。 十根手指扣进塑胶袋的褶皱里,骨节突出,青筋鼓起。 指甲甚至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另一个人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鬆手,鬆手你这个狗娘养的!” 被打的人不鬆手。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半白眼仁。 嘴唇翕动著,发出含混的呻吟。 但他的手不松。 他寧可被打死,也不鬆手。 李昂站在巷口看了三秒。 他的第六感,读到了两个人身上的情绪。 那种情绪炽热又尖锐,扎在他们的神经末梢上。 渴望。 对那一小包白色粉末的渴望。 那种渴望已经超越了理性,超越了疼痛,也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也是“欲”。 一种被扭曲放大,吞噬了一切的欲望。 李昂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过两个街区,他在一根歪斜的电线桿下,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黑人女人。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 哭声尖锐而持续,像一把小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女人的眼神是空的。 她盯著对面画满涂鸦的墙壁,瞳孔没有焦点。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而均匀。 她没有在哄孩子。 没有拍背,没有摇晃,也没有发出任何安抚的声音。 她只是抱著。 两条胳膊环绕著婴儿的身体,收得很紧。 紧到婴儿的小脸贴在她的锁骨上,被挤得有点变形。 李昂从她身边经过时,放慢了脚步。 他的第六感,触到了她身上的情绪。 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身上的情绪不是单一的。 表层是一片灰濛濛的厚重压抑。 绝望。 对生活的绝望,对未来的绝望,对自己的绝望。 但在那层灰色的绝望底下,还埋著另一种东西。 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精神力45,他根本捕捉不到。 那是一团暖色的,柔软的情绪。 它蜷缩在绝望的最深处,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 爱。 对怀里这个哭闹不停的婴儿的爱。 本能的、不需要理由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爱。 她的眼神是空的,表情是麻木的,大脑可能已经停止了思考。 但她的胳膊收得那么紧。 那个力度不是无意识的。 那是一个母亲在用身体告诉自己的孩子:我还在。 这是“情”。 李昂走过她身边,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他看到了愤怒。 一个穿沾满油漆工装裤的墨西哥男人,站在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前。 他对著手机用西班牙语吼叫。 “三百二十块!你答应过我的!三百二十块!” 他的声音劈了叉,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砂纸。 “我干了六天!六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你说好的三百二十块!” 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墨西哥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一百五?你他妈说一百五?!” 他空著的那只手攥成拳头,砸在五金店的捲帘门上。 一声闷响之后,捲帘门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他的指关节破了皮,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还在吼。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家的狗?你叫我干活我就干活,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了。 对方掛了电话。 墨西哥男人举著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玻璃碴子溅出去好几尺远。 他蹲下来,双手抱著头,肩膀开始抖动。 他没有哭。 他只是蹲在那里抖。 李昂的第六感,读到了他身上的情绪。 愤怒。 被欺骗、被剥削、被践踏尊严之后的愤怒。 那种愤怒滚烫灼热,在他的胸腔里翻滚著往外溢。 但愤怒的底下,还有另一种东西。 恐惧。 对“拿不到钱就交不起房租”的恐惧。 对“被赶到街上就会变成翻垃圾桶的老人”的恐惧。 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在这个男人的胸腔里翻腾。 他继续走。 一个超市的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瘦小的少年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的怀里抱著两盒东西,跑得太急,其中一盒掉在了地上。 是速冻披萨。 他没有停下来捡。 身后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 “站住!小兔崽子站住!”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侧门追了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橡胶棍。 保安的体型是少年的两倍,但速度跟不上。 少年窜进了对面的巷子里,球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 他差点摔倒,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重新站稳继续跑。 保安追到巷口就停了下来,弯著腰喘粗气。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走了回去。 李昂站在街对面,看著那个少年消失在巷子深处。 少年跑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第六感捕捉到了情绪。 恐惧。 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不是对保安的恐惧,也不是对被抓住的恐惧。 是对“饿肚子”的恐惧。 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长在血肉中,是被飢饿反覆教训后留下的条件反射。 他继续走。 一家当铺的橱窗里,亮著昏黄的灯。 透过玻璃,他看到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禿顶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举著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检查一枚戒指。 戒指很小,银色的,镶著一颗不大的石头。 男人转动著戒指,让灯光从不同角度照射那颗石头。 他的唇角向上提了提,显出一种满足。 一种“这东西值钱且我能用低价买下”的满足。 柜檯的另一侧,站著一个年轻女人。 她不停的绞著衣角,眼睛一直盯著那枚戒指。 她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手背上有几道结了痂的划痕。 “两百。” 禿顶男人放下放大镜,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 年轻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 “那是白金的!上面的石头是真的!我在网上查过,至少值一千五!” “在我这里,两百。” 禿顶男人把戒指放在柜檯上,往前推了推。 “你可以拿去別的地方卖。” 他的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 年轻女人咬著嘴唇,盯著那枚戒指看了五秒。 然后她伸手把戒指推了回去。 “两百就两百。” 禿顶男人从抽屉里数出四张五十的钞票,码整齐了放在柜檯上。 年轻女人抓起钞票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她推开门时,禿顶男人已经把戒指放进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 他脸上的满足神情,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李昂的第六感,同时读到了两个人的情绪。 禿顶男人身上是贪婪。 浓稠油腻的贪婪,裹在他的每一个毛孔里。 年轻女人身上是屈辱和急迫。 屈辱是被宰割的屈-辱,急迫是“必须马上拿到这笔钱否则会出大事”的急迫。 两种情绪在当铺狭小的空间里碰撞,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李昂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他已经走了將近一个小时。 从第九街区的主街,走到第十街区的边缘。 又折回来,穿过几条他平时不会经过的小巷。 他看到了太多的东西。 飢饿、渴望、愤怒、恐惧、贪婪、屈辱、绝望、爱。 这些情绪瀰漫在每一条街道上,渗透在每个活人的毛孔里。 浓烈得几乎可以触摸。 但仙法无凭的技能格子,依然是灰暗的。 他看到了“情”,感受到了“情”,却不知道怎么把“情”变成“薪”。 缺了一个环节。 一个关键的环节。 他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能同时用手摸到。 地面上散落著菸头、碎玻璃和一只被踩扁的铝罐。 一盏路灯从巷口照进来,光线只够覆盖前三米。 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漆黑。 他走到光和暗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叮。” 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清脆短促,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昂的脚步顿住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 仙法无凭的技能描述下方,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那行字在面板上闪烁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七个字。 【喜、怒、忧、惧、爱、恶、欲】 李昂盯著那七个字。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华夏古籍中,对“七情”的定义。 可来到这边,所对应的似乎是...... 这方天地所要领悟的是七大罪?! 第128章 掠夺罪恶 “七情。“ 他念出这两个字。 这是《礼记》的说法,也是华夏道统对人心最古老的拆解。 在看遍了这片街区的眾生百態之后。 在他看遍了这片街区的眾生百態之后。 他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飢饿的老人是欲。 爭抢毒品的癮君子是欲、抱著婴儿的母亲是爱、被剋扣工资的墨西哥人是怒、偷食物的少年是惧、当铺里的禿顶男人是贪、卖戒指的年轻女人是忧。 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 这是天主教对人性之恶的定义。 七情,七罪。 东方的七情,西方的七罪。 两套体系,两种文明,两种对人心的解读。 但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 人的本性。 全对上了。 但“对上了“不等於“入门了“。 技能格子还是灰的。 他缺了最后一步。 李昂站在巷子里,背靠著墙壁,仰头看著头顶那一条窄窄的天空。 星星被城市的光污染吞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橙色。 “以情为薪。“ 他在嘴里咀嚼这四个字。 薪是柴火。 柴火的用途是什么? 烧。 烧了之后呢? 炼。 以身为炉,以情为薪。 炉子有了,柴火有了。 但他一直在“看“柴火,没有把柴火“丟进“炉子里。 但那些情绪,从头到尾都是別人的。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站在炉子外面,看著柴火堆的旁观者。 “道在红尘,悟者自得。” 李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修仙界的功法,无论正邪,都有一个共同点。 修士必须亲自参与,能量的转化过程。 炼气士引灵气入体,用自己的经脉去运转压缩炼化。 魔修吞噬他人精血,用自己的肉身去消化融合蜕变。 没有哪门功法,是看一看就能修炼的。 他之前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以情为薪”,是让他去观察別人的情感。 但功法说的是,掠夺眾生之情。 掠夺...... 不是观察,不是感受,也不是共情。 是掠夺! 把別人的情感,从他们身上剥离出来。 然后塞进自己这座炉子里,点燃。 李昂的后背离开了墙壁。 他站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光彩变了。 【献祭仪式:炼化一名携带浓烈“罪性”之人,以其七情为引,点燃炉火。】 【条件:目標必须为系统判定的“低”或以上等级。】 李昂看完这段文字,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需要找到一个劣魔以上的目標。 还要近身接触三十秒,同时完成炼化。 这意味著对方不能反抗,或者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他收起系统面板,快步走出巷子。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要去哪里找一个合適的人? 第九街区的混混? 不行,那些人大部分是“魔门弟子”,杀自己人得不偿失,更会让手底的人闹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毕竟现在还用得上他们。 汉尼的手下? 不行,铁鉤帮刚被收编,现在动他们会引起连锁反应。 东区卡洛的残党? 李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想到了今晚,杰克审讯的那四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杰克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板。” “那四个人,审完了?” “审完了,维克多正在整理记录。” “人呢?” “还在仓库里绑著,等你的指示。” “他们头顶的標识,你看得到吗?” 杰克在那边沉默了一秒。 “老板,我看不到那些东西,只有你能看到。” 李昂差点忘了,斩杀线只有他能看见。 “我现在过去。” 他掛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从公寓到仓库,距离大约十五分钟路程。 他只用了八分钟。 仓库在第十街区的边缘,由一栋废弃的汽车修理厂改建。 铁皮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站著两个a组的人,看到李昂走来,便点头让开了路。 李昂走了进去。 仓库內部被隔成了两个区域。 前半部分是杰克和维克多的临时办公区。 一张摺叠桌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和几叠纸。 后半部分用铁丝网隔开,四个人被扎带绑在铁椅子上。 他们的嘴里都塞著布条。 杰克站在铁丝网前面,双臂交叉在胸前。 维克多坐在摺叠桌后面,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著。 “老板。” 杰克转过身来。 “审出什么了?” “三个小嘍囉,一个中层头目。” 杰克用下巴,指了指最右边那个人。 “那个禿头的叫尼古拉,是卡洛在东区的代理人之一。” “他手底下管著大概三十个人,主要做放贷和收保护费的生意。” “另外三个是他的跟班,没什么价值。” 李昂走到铁丝网前,目光扫过那四个人。 第一个是年轻的白人,满脸雀斑。 【斩杀线:低】 第二个是壮实的黑人,左眼淤青。 【斩杀线:低】 第三个是瘦小的拉丁裔,手指在不停发抖。 【斩杀线:濒危】 第四个是禿头的中年白人。 【目標:尼古拉】 【斩杀线:中(卡洛底下知名打手)】 李昂的目光停在他们的头上。 就是他了。 “杰克,其他三个人处理掉。” 杰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处理?” “交给里奇,按老规矩办。” “那个禿头的呢?” “留给我。” 杰克看了李昂一眼,但从老板的脸上什么都没读出来。 “需要清场吗?” “需要。” 李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有人都出去,包括你和维克多。” 杰克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起,但他没有多问。 “给你多长时间?” “十分钟。” 杰克转身走向维克多。 “收东西,出去。”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杰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合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 两分钟后,仓库里只剩下李昂,和铁椅子上的四个人。 铁皮捲帘门从外面被拉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是锁扣卡入的咔噠声。 仓库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昏黄的光线,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李昂走到铁丝网前面,拉开了网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三个小嘍囉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们的眼球慌乱的转动,透著困兽般的绝望。 尼古拉的反应不一样。 他的眼珠子盯著李昂,瞳孔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 他在评估局势。 在判断自己,还有没有谈判的余地。 李昂走到他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尼古拉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你就是那个人!” 他的声音嘶哑,但语调还算平稳。 “我听说过你。” 李昂没有接话。 他拖过一把空椅子,在尼古拉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想要什么?” 尼古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地盘?还是人?我都可以谈。” “卡洛在东区还有多少人?” 李昂终於开口了。 尼古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 “散了大半,卡洛跑了之后,东区的生意就没人管了。” “现在还在的,大概有七八十號人,分成了三四个小团伙。” “谁说了算?” “没人说了算。” 尼古拉的嘴角扯动,露出一丝苦涩。 “都在爭,你杀了马科之后,卡洛的嫡系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都是些二三线的角色。” “谁都想当老大,谁也都不服谁。” “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汉尼。” “对。” 尼古拉点了点头,语速加快了。 “我们想借汉尼的人,先把东区整合起来,然后......” “然后联手对付我。” 李昂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尼古拉的嘴闭上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我可以帮你。” 他换了一种语气,声音也放低了。 “东区那些人,我比谁都了解。” “谁有多少人,谁藏了多少枪,谁跟谁有仇,我全知道。” “你留我一条命,我把东区给你端过来。” 李昂只是看著他。 尼古拉的头顶上,斩杀线在不断浮动。 但却出现了一条新的信息。 【魔性:贪、恶、惧】 贪。 这个人放高利贷,利滚利,逼得借钱的人家破人亡。 恶。 还不上钱的人,他会派人砍掉一根手指,然后拍照发给对方家人。 惧。 此刻他害怕死亡,害怕到愿意出卖所有人来换自己的命。 三种罪性,全部显著或以上。 这就是系统判定的“魔修”。 第129章 丹田的运转 “你说的那些情报,维克多已经从你嘴里全部问出来了。” 尼古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我还有......” “你没有了。” 李昂走到了他的身后。 尼古拉拼命扭头,想要看到李昂的动作。 但扎带把他固定在椅子上,脖子根本转不过来。 “等等!等等!我还有用!你不能......” 李昂的双手,按在了尼古拉的头顶。 他的十指扣住颅骨,掌心贴著头皮。 尼古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有力量从李昂的掌心渗透进来。 它穿过头皮和颅骨,直接触及了意识深处。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脑子,在翻找著什么。 尼古拉的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珠子急速转动,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李昂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数细丝,从掌心涌出,扎入尼古拉的意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 而是用精神力,直接触碰到的。 尼古拉的意识空间里,翻涌著大量混乱的情绪碎片。 那些碎片带著顏色。 贪婪是暗金色的,油腻而黏稠,一团团附著在意识表层。 恶意是暗红色的,带著铁锈般的腥气,盘踞在意识中层。 恐惧是灰白色的,冰冷刺骨,蜷缩在意识的最底层。 三种顏色搅在一起,形成一个浑浊的漩涡。 李昂的精神力,探入了那个漩涡。 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那些情绪碎片像是活物,疯狂的朝他的精神力涌来。 贪婪的碎片试图附著,向他灌输“更多、更多”的念头。 恶意的碎片试图侵蚀,向他传递“碾碎一切”的衝动。 恐惧的碎片试图钻入,在他的思维深处植入“你也会死”的暗示。 如果是普通人,这些东西足以让他当场崩溃。 但李昂不是普通人。 他在修仙界活了一百年。 他经歷过金丹大能的神识碾压,也经歷过万魔窟的精神侵蚀。 甚至经歷过天劫降临时,天地意志的直接衝击。 这点东西,连他修仙生涯里最弱的精神攻击,都远远不如。 他的精神力稳如磐石。 那些情绪碎片撞上来,就如浪花拍在礁石上,瞬间粉碎。 然后,他开始“拉”。 精神力化作无数丝线,缠住那些情绪碎片,一根根的往外拽。 尼古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椅子在水泥地上咯咯作响。 扎带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皮肤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的嘴终於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语言。 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嘶鸣。 那动静代表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內被活生生撕扯出来。 事实上,確实如此。 李昂正在把他的“贪”,从他的意识里剥离。 那团暗金色的黏稠物质,被精神力的丝线缠住。 它被一点点的,从尼古拉的意识表层撕下来。 每撕下一块,尼古拉的身体就抽搐一次。 他的眼前开始闪过画面。 那些画面全是他自己的记忆。 第一次抢走寡妇最后一百块钱时的快感。 看著手下砍掉年轻人小拇指时,扬起的嘴角。 在现金堆前数钱数到手酸时,胸腔里涌起的满足。 这些记忆里的快感和满足,正在被一根根的抽走。 就像有人在拆一栋楼的钢筋,一根根的往外拔。 楼还没塌,但结构已经开始鬆动。 十秒。 暗金色的贪婪碎片,被剥离了大半。 李昂的精神力继续深入,触及了中层的恶意。 暗红色的碎片,比贪婪更加顽固。 它们扎根在尼古拉的意识深处,与他的人格结构纠缠在一起。 李昂加大了力度。 精神力的丝线收紧,暗红色的碎片开始鬆动。 尼古拉的嘶鸣变成了惨叫。 他的眼球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嘴角淌出白沫,顺著下巴滴在胸前。 二十秒。 恶意的碎片,被剥离了一半。 李昂的手掌贴在尼古拉头顶,十指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但他的意识深处,正在经歷一场风暴。 那些被他拽出来的情绪碎片,並没有消散。 它们沿著精神力的丝线逆流而上,涌向了李昂的体內。 涌向了他的“炉”。 丹田。 那口乾涸了不知多久的枯井。 第一块碎片落入丹田的瞬间,李昂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道热流从脐下三寸的位置炸开。 它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热流不是灵气。 它比灵气更粗糲,更狂暴,也更原始。 它带著贪婪的黏腻、恶意的灼烫和恐惧的冰寒。 三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 如果是修仙界的正统功法,这种能量足以让修士走火入魔。 但仙法无凭,不是正统功法。 它本来就不走寻常路。 “以身为炉,以情为薪,炼假成真。” 炉子点著了。 李昂的丹田里,一团火焰腾的燃了起来。 那团火焰的顏色很怪。 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也不是修仙界常见的金色或紫色。 它是黑色的。 纯粹的,浓稠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黑色的火焰在丹田中翻滚,贪婪的吞噬著涌入的情绪碎片。 那些青烟没有消散。 它们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凝结成了极其微小的光点。 光点的顏色是透明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萤光。 那些光点沉入丹田底部,像沙金一样沉淀下来。 三十秒。 李昂鬆开了手。 尼古拉的头猛地垂下,下巴砸在胸口上。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翕动著,发出细微的呢喃。 那些呢喃没有意义,只是一些破碎的音节。 他还活著。 但他的意识,已经被掏空了大半。 贪婪、恶意、恐惧,这些构成他人格核心的东西,被剥离了將近七成。 剩下的三成,勉强维持著他的基本意识运转。 他变成了一个空壳。 一个被抽走了大部分“自我”的空壳。 李昂退后两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体內,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还在燃烧。 火焰的温度不高,但散发出的热量,正沿著经脉缓缓流动。 任脉、督脉、手太阴肺经、足少阴肾经...... 那些乾涸了不知多久的经脉,正在被这股热量一寸寸的重新激活。 不是灵气在运转。 是“情”在运转。 被炼化后的“情”,化作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在他的经脉里流淌。 这种能量比灵气弱得多。 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確確实实的存在。 在这片灵气断绝的末法之地,这是第一缕属於“仙途”的能量。 第130章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李昂调出系统面板。 技能栏最底部,那个灰暗了无数天的格子,终於发生了变化。 灰色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萤光。 萤光的顏色,和丹田里沉淀的光点一模一样。 透明的,带著微弱的光泽。 文字也变了。 【仙法无凭(入门)】 两个字的变化。 从“未入门”,到“入门”。 李昂盯著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冷酷的笑。 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压抑太久之后终於释放的笑。 他在修仙界待了一百年。 穿越回来之后,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从踏上这片末法之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寻找重回仙途的方法。 找了多久? 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今天,在这个破烂的仓库里,他找到了。 入门了。 仙法无凭,入门了。 系统面板上,技能描述也更新了。 【仙法无凭(入门)】 【功法等级:入门】 【丹田储量:0.3/100】 【进阶条件:丹田储量达到10/100】 【炼化“下等魔修”可获得少量魔点,炼化“中等魔修”可获得中等魔点,炼化“上等魔修”可获得大量储量】 李昂把每一行字,都看了两遍。 一个下等魔修只给了0.3的储量。 要达到进阶条件的10,他需要炼化至少三十三个下等魔修。 或者,找到等级更高的目標。 “中等”、“上等”。 这两个词,他没有在系统里见过对应的標识。 但他见过一些特殊的存在。 查理·墨菲,斩杀线极高且信息空白。 马丁·坎贝尔,价值是三个问號。 还有那个没有斩杀线的神秘壮汉。 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中等”甚至“上等”魔修了。 李昂收起系统面板,目光落在椅子上的尼古拉身上。 尼古拉的抽搐已经停了。 他的头歪向一侧,涎水从嘴角淌下,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眼睛睁著,但里面没有焦点。 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他还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但他的斩杀线发生了变化。 【斩杀线:濒危(空壳)】 从“中”,跌到了“濒危”。 李昂看著这个变化,脑子里转了几圈。 炼化会直接降低目標的斩杀线。 这说明斩杀线的高低,和一个人携带的“情”的浓度有关。 情越浓烈越复杂,斩杀线就越高。 情被剥离之后,斩杀线就会下降。 这个发现很重要。 它意味著斩杀线的本质,可能就是一个人的“情”的总量。 而那些斩杀线极高的人,他们身上携带的“情”,必然浓烈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贪婪、野心、控制欲、权力欲。 这些顶层掠食者身上的“情”,和街头混混的“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如果说尼古拉是一根乾柴,那查理就是一棵大树。 马丁就是一片森林。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走到捲帘门前,用拳头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金属的迴响,在仓库里嗡嗡作响。 锁扣被从外面打开,捲帘门升了起来。 杰克站在门外,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燃的香菸。 他看了一眼李昂的脸色,又往仓库里面扫了一眼。 尼古拉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处理掉。” 李昂从杰克身边走过。 “跟另外三个一起。” 杰克把那支烟塞进嘴里,掏出打火机。 “明白。”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李昂走出仓库,夜风迎面扑来。 夜风里垃圾的腐臭味,还是那么浓烈。 但他的感官告诉他,今晚的风里多了一些东西。 远处某栋公寓楼里,有人在哭。 哭声很轻,隔了至少两百米,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笑。 笑声粗獷放肆,带著酒精的味道。 还有愤怒的咒骂声,疲惫的嘆息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些声音以前他也能听到,但没有这么清晰。 精神感知范围扩展(微幅)。 这是入门带来的第一个变化。 他站在仓库门口,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开去。 以他为圆心,半径大约三百米的范围內,每个活人的情绪波动,都被他捕捉到了。 密密麻麻的情绪信號,在他的感知中闪烁起来。 大部分是暗淡的,疲惫、麻木、空虚。 少数是明亮的,愤怒、恐惧、渴望。 极少数是复杂的,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斑斕的色团。 这就是这片红尘的真实面目。 七情六慾,无处不在。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睁开眼睛。 系统面板上,除了仙法无凭的变化,还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魔点+200】 【炼化“下等魔修”尼古拉,获得魔点奖励】 李昂看了一眼魔点余额。 加上之前收服汉尼获得的300点,现在一共有2100魔点。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他没有急著花掉。 看了一眼目前的兑换列表,因为並没有有用的功法用於兑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兑换新技能。 而是儘快提升,仙法无凭的丹田储量。 0.3/100。 他需要更多的“薪柴”。 更多的“劣魔”。 或者,更高等级的“魔”。 李昂沿著街道往回走。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但他的状態完全不同了。 来时,他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回去时,他的眼前多了一盏灯。 虽然那盏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確实亮了。 他走过那个翻垃圾桶的老人身边。 老人还在那里,蜷缩在便利店的墙根下,已经睡著了。 他的头顶飘著暗红色的斩杀线標识。 【斩杀线:濒危(饿殍)】 李昂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的精神力经过老人身边时,自动捕捉到了老人身上的情绪。 飢饿。 纯粹的,原始的飢饿。 那种情绪的顏色是灰褐色的,乾瘪而微弱。 没有贪婪的油腻,也没有恶意的灼烫。 只有最基础的生存本能。 这种“情”能炼化吗? 能。 但量太小了。 而且,这个老人不是“劣魔”。 他只是一个被这片魔土碾碎的普通人。 李昂收回精神力,继续走。 他穿过两个街区,经过那条曾有两个癮君子打架的巷子。 巷子里空了。 地上还有乾涸的血跡,和碎裂的塑胶袋。 他又经过那个抱婴儿的年轻母亲,坐过的台阶。 台阶上也空了。 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片红尘里的人来来去去,如潮水般涨了又退。 没有人在乎谁消失了。 也没有人在乎谁出现了。 李昂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他锁上门,走到房间中央。 这一次,他没有盘腿坐下。 他站著。 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 那团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火苗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在丹田的底部摇曳。 火焰的周围,沉淀著那些透明的光点。 0.3的储量。 李昂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那团火焰。 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著任脉上行。 到达膻中穴后分成两股,分別流入左右手臂的经脉。 暖流走完一个小周天,回到丹田。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三十秒。 这是仙法无凭入门后,最基础的运转方式。 不是引灵气,是引“情”。 被炼化后的“情”在经脉中运转。 每走一个周天,就会有极其微量的能量,沉淀在经脉壁上。 日积月累,经脉会被这种能量逐渐强化。 就像河水冲刷河床,时间久了,河床会变得更深更宽。 李昂运转了三个周天。 每一个周天,丹田里的储量都会减少一丝。 三个周天之后,储量从0.3降到了0.27。 运转本身,也在消耗储量。 他停了下来。 不能再消耗了。 0.27已经是一个很低的数字。 如果降到0,炉火可能会熄灭。 到时候要重新点燃,又得找一个“劣魔”来献祭。 他需要在消耗和补充之间,找到平衡。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薪柴”来源。 李昂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的叶片。 窗外,第九街区的夜色沉沉。 远处的几栋公寓楼里,零星亮著几扇窗户。 那些窗户后面,住著各种各样的人。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爭吵,有的在哭泣。 有的在做著,见不得光的事情。 每个人身上,都携带著“情”。 这座城市有几十万人。 几十万份“薪柴”。 取之不尽。 但他不能隨便炼化。 系统的条件很明確,目標必须是“低”或以上等级。 普通人不行。 被生活碾碎的弱者,不行。 只有那些主动作恶,以掠夺他人为生的“魔”,才是合格的“薪柴”。 这个限制,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他不至於变成一个,无差別吞噬眾生情感的怪物。 第131章 殊途同归?(感谢大家的追读!) 李昂放下百叶窗叶片,转身走向床铺。 他需要睡几个小时。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东区的整合,汉尼的监控,戈登那边的后续。 还有查理背后,那个“鹰蛇组织”的调查。 以及,寻找更多的“薪柴”。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在他的意识深处安静的跳动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它跳动著,成为了他的第二颗心臟。 意识逐渐模糊。 在滑入睡眠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修仙界的修士斩断七情,追求超脱。 这片末法之地的功法,却要他拥抱七情,以此为食。 难道是殊途同归? 丹田里的火焰继续燃烧。 0.27/100。 清晨六点,李昂被手机的震动声叫醒。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维克多发来的消息。 “老板,汉尼那边有情况。” “他今早五点半出的门,去了第十五街区的一个仓库。” “带了六个人。” “我的人跟过去了,说仓库里传出打人的声音。” “疑似在处理,內部不服从的人。” 李昂看完消息,回了两个字。 “继续。” 他放下手机,坐起身来。 身体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或速度的变化。 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 不是修仙界灵气充盈时的胀满感。 而是一种“存在感”。 经脉从沉睡中甦醒了。 虽然里面流淌的能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经脉本身,已经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昨晚三个周天,运转的成果。 李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浇在脸上,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容没有变化,还是那张普通的亚洲面孔。 但眼睛不一样了。 瞳孔的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反射,也不是折射。 是从內部散发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確实在那里。 是仙法无凭,入门的痕跡。 李昂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把脸。 他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酒吧。 他要去找更多的“薪柴”。 丹田里的炉火不能熄。 0.27的储量,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在炉火熄灭之前,找到下一个低等魔修。 或者找更好的选择。 他走出公寓楼,站在街边。 清晨的微风里,带著露水的湿气和远处麵包房的烤麵包香味。 他闭上眼睛,释放精神力。 感知范围向四周扩散。 三百米。 这是入门后的新范围。 三百米內,每个活人的情绪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跳动。 大部分是灰濛濛的,睏倦、疲惫、麻木。 早起赶路的人,情绪都差不多。 他过滤掉这些无用的信號,专注搜索那些“浓烈”的情绪源。 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有一团暗金色的信號。 贪婪。 李昂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一栋三层公寓楼的后面。 暗金色的信號,来自二楼的某个房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 窗户开著一条缝,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咒骂。 他的灵视自动激活。 透过墙壁,他“看”到了那个人头顶的標识。 【斩杀线:濒危】 不是“低”。 等级不够。 李昂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在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之间,来回穿行。 用精神力,扫描著每一个街区。 七点十五分,他在第十街区的一条死巷里,找到了第一个合格的目標。 一个穿皮夹克的白人男子,靠在巷子深处的墙上。 他的手里,攥著一把弹簧刀。 他的面前跪著一个年轻的亚裔女人。 女人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正在发抖。 皮夹克男人的头顶上,飘著一行红色文字。 【斩杀线:低】 【罪性浓度:恶、欲、怒】 李昂站在巷口,看了两秒。 皮夹克男人,还没有注意到他。 他正弯著腰,用弹簧刀的刀尖,挑起亚裔女人的下巴。 “我说了多少次了?钱,今天之內。” 女人的嘴唇在抖,发出破碎的音节。 “我......我真的没有了......求求你......” “没有?你就不会多卖几次吗?” 皮夹克男人的嘴角歪了一下。 “那你还有別的东西,可以给我。” 他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了一遍,舌头舔了舔嘴唇。 李昂走进了巷子。 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迴荡。 皮夹克男人猛地抬头,弹簧刀转向了李昂的方向。 “谁?滚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李昂没有停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 皮夹克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从李昂的步態里,读出了一种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体型或武器。 而是来自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压迫性的气场。 “我说了滚......” 李昂的手抬了起来。 速度不快,但皮夹克男人的弹簧刀还没来得及挥出。 李昂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腕骨错位的声音响起。 弹簧刀掉在地上,叮噹一声弹出去老远。 皮夹克男人张开嘴,想要惨叫。 李昂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五指扣住下頜,把男人的脑袋按在墙上。 “別出声。” 李昂的声音很轻。 皮夹克男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孔急促的翕动著。 他试图挣扎,但李昂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这个男人在他手里,和一只鸡没有区別。 李昂偏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亚裔女人。 “走。” 女人愣了一秒,然后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来。 她踉踉蹌蹌的,跑出了巷子。 她的脚步声,在巷口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昂转回头,看著皮夹克男人。 他的头顶上,红色的文字还在跳动。 三种罪性。 比尼古拉少了“贪”,多了“欲”和“怒”。 但总量差不多。 够了。 李昂鬆开捂住他嘴的手,转而按在他的头顶上。 十指扣住颅骨。 皮夹克男人刚张开嘴想喊叫,身体就僵住了。 精神力涌入。 和昨晚一样的过程。 但这一次,更快了。 入门之后的炼化效率,比第一次高出了一截。 精神力的丝线,不再需要一根根去缠绕情绪碎片。 它们像一张网铺开,直接將目標意识中的情绪碎片兜底打捞。 三种情绪碎片沿著精神力的通道,涌入李昂的丹田。 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贪婪的吞噬著涌入的“薪柴”。 皮夹克男人的身体在抽搐。 他的眼球往上翻,嘴角淌出白沫。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二十秒。 二十五秒。 三十秒。 李昂鬆开手。 皮夹克男人沿著墙壁滑坐下去,瘫在地上,四肢摊开。 他的眼睛睁著,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和尼古拉一样。 一个空壳。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丹田储量:0.27→0.55/100】 涨了0.28。 比尼古拉的0.3略少一点,但差距不大。 平均產出,大概就在0.3左右。 他收回精神力,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皮夹克男人瘫在墙角,口水淌了一地。 他还活著。 但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欺负任何人了。 因为他连“想要欺负別人”的欲望,都没有了。 李昂走出巷口,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 0.55/100。 还差很多。 但方向对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八分。 他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东区那些卡洛残党的情报,维克多整理好了吗?” 三秒后,杰克回復。 “整理好了,三个小团伙,分別盘踞在第十九、二十一和二十三街区。” “头目分別叫格里戈、桑托斯和『独眼』派屈克。” “总人数大约七十到八十人。” 李昂看完,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三个头目的斩杀线等级,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他收起手机,朝第十九街区的方向走去。 写给读者的一封信 大家好!or2 如大家所见,这里是上架感言。 很多上架感言,都是诸如感谢各位衣食父母呀、感谢编辑啦、求追读、求月票、求首订。 我想跟大伙说说心理话。 这是写给所有追读到此地的人。 无论此刻,你是在躺在家里面、偷偷摸摸地在工位摸鱼、或者是在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上,无论是在哪里、身处何方、我想感谢的就是此刻屏幕另一端的你! 感谢你们! 其实写网文这事儿吧,说起来挺魔幻的。 最开始真的就是晚上睡不著,脑子里有个故事在转,想著“要不写出来试试”? 结果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不知不觉写了那么多的字数,上了架,也收穫了各位读者们的支持。 如果没有大家,我也坚持不到现在。 无论大家现在处於什么情况,请一定要积极面对生活! 感谢你们看到这里!万分感谢!!! 今晚老样子23点左右更新。 or2 第133章 东区三人行 第133章 东区三人行 李昂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从十街区穿过十四街区再往东,建筑的风格就变了。 十九街区的楼房有外墙漆,虽然大片剥落但至少刷过。 街道上有垃圾桶,虽然溢出的垃圾堆了半人高但至少摆过。 这片区域介於贫民窟和普通社区之间。 属於那种“还没烂透但正在加速腐烂”的地带。 卡洛跑路之后,他在东区的势力就散了架。 散架的方式很典型,头目倒台了,下面的小头目们就各自抢占地盘。 三个小团伙,三个新头目。 格里戈、桑托斯、“独眼”派屈克。 李昂先去了第十九街区。 那是格里戈的地盘。 他没有刻意隱藏行踪,也没有开启千变万化。 他就这么走在街上,一个穿著连帽衫的亚洲人。 在这片区域,亚洲面孔不算罕见,但也不算常见。 偶尔有人朝他投来目光,眼神里带著审视的意味。 李昂的精神力一直半开放著,三百米范围內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 刚过八点,街上的人还不多。 几个早起的女人推著婴儿车,朝超市方向走去。 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默默的抽著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头顶的斩杀线,大多是“濒危”或者没有显示。 都是普通人。 李昂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了第一个有用的信號。 街对面是栋两层楼房,一楼是家关著门的洗衣店。 洗衣店的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红色篮球背心的黑人,正靠著门框摆弄手机。 一个戴棒球帽的白人,则蹲在地上抽菸。 他们头顶的標识清晰可见。 【斩杀线:低(格里戈手下)】 【斩杀线:濒危(格里戈手下)】 是哨兵。 这家洗衣店是格里戈的据点之一。 李昂没有停留,他从街对面走过,只用余光扫了一眼。 洗衣店二楼的窗户拉著窗帘,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上面有人。 他继续走了两个街区。 在一家墨西哥卷饼店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卷饼店开著门,里面飘出油炸玉米饼的浓郁香味。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胖女人,正费劲的往玉米饼里塞著肉块。 李昂走进去,掏出五块钱拍在柜檯上。 “一个牛肉卷饼,多放辣椒。” 胖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钱,转身开始做卷饼。 李昂靠在柜檯上,视线投向门外。 他的精神力朝东北方向延伸开去。 在三百米的极限边缘,他捕捉到一团浓烈的情绪信號。 那团信號的顏色很复杂。 暗金色的贪婪,暗红色的暴戾,还有一层灰紫色的傲慢。 三种情绪搅在一起,浓度远超刚才那两个哨兵。 方向是洗衣店的正北方,距离大约两百八十米。 那应该就是格里戈本人。 李昂接过卷饼,咬了一大口。 辣椒確实放得够多,不过这才够味。 他一边吃著卷饼一边往外走,朝著信號源的方向慢慢靠近。 走过一个半街区后,那团信號变得越来越强。 他停在一栋三层公寓楼的对面。 公寓楼的一楼是家理髮店,招牌上写著“tonysbarbershop”。 理髮店的门开著,里面传出嘈杂的说笑声和嘻哈音乐。 李昂站在街对面,灵视能力自动激活了。 理髮店里坐著五六个人。 其中一个坐在最里面的理髮椅上,正有人给他剃头。 那个人的头顶上,飘著一行清晰的红色文字。 【目標:格里戈】 【斩杀线:低(卡洛旧部,东区放贷头目)】 【罪性浓度:贪、恶、傲】 只是“低”级。 李昂把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快速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和尼古拉是一个等级。 如果炼化的话,大概也就0.3左右的储量。 完全不够看。 他转过身,径直朝二十一街区走去。 那是桑托斯的地盘。 从十九街区到二十一街区,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两个街区之间,隔著一条宽阔的林肯大道。 大道两侧都是商铺,大部分还开著门,但客人寥寥无几。 李昂穿过林肯大道,进入了第二十一街区。 这片区域的氛围和第十九街区截然不同。 第十九街区是“假装还行”。 第二十一街区则是“懒得再装”。 街面上的涂鸦密度翻了一倍,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个被砸烂的路灯。 他闻到一阵焦糊味,但分不清是从哪里飘来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东南角,锁定了第二个目標。 那是一家汽车修理厂。 修理厂的捲帘门半开著,里面停著三辆车。 一辆黑色的道奇公羊皮卡,一辆银色的本田雅阁,还有一辆喷了哑光漆的雪佛兰科迈罗。 修理厂里面有七八个人。 大部分人蹲在地上打牌,另外两个在角落里擦拭著手枪。 李昂的目光掠过他们头顶。 【斩杀线:濒危】 【斩杀线:低】 全都是小嘍囉。 他的精神力继续往修理厂深处探去。 在修理厂后面的办公室里,他找到了桑托斯。 那是个矮壮的拉丁裔男人,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蛇。 他正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笔记本电脑和一堆现金。 他正在点钱。 【目標:桑托斯】 【斩杀线:低(卡洛旧部,东区毒品分销商)】 【罪性浓度:贪、欲、惧】 又是一个“低”级。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起。 两个头目竟然都是“低”级。 这些卡洛的二三线角色,斩杀线果然上不了台面。 他没有在修理厂附近多待,转身朝第二十三街区走去。 最后一个目標。 “独眼”派屈克。 第二十三街区在第二十一街区的东北方向,需要穿过两条街。 这片区域靠近铁路线,能听到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隆声。 铁路两侧是成片的废弃仓库和空置厂房,是天然的藏货地点。 李昂沿著铁路线旁的碎石路往前走。 刚过九点,太阳已经升到了建筑物上方。 阳光照在锈跡斑斑的铁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精神力向前方扩散开来。 三百米范围內,情绪信號很稀疏。 这片区域居住的人很少,大部分建筑都是空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 在精神力的边缘,他触碰到了一团信號。 那团信號的质感,和前两个完全不一样。 前两个是“浓烈”。 而这一个,是“浓稠”。 区別在哪? 浓烈是量大。 浓稠是密度高。 就好比同样是一杯墨水,前两个是往清水里倒了很多墨汁。 这一个,则是把水都蒸乾了,只剩下纯粹的墨汁本身。 李昂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顺著信號源的方向走,拐进一条通往废弃仓库区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砖房。 砖房的外墙上画著一个巨大的骷髏头涂鸦,骷髏的一只眼眶里画著红色的叉。 这是独眼派屈克的標誌。 砖房门口站著四个人。 他们不是那种蹲著玩手机的哨兵。 这四个人都站得笔直,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睛警惕的盯著路口方向。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著对讲机。 他们的头顶上。 【斩死线:低】 四个“低”级。 格里戈门口的两个兵,一个“低”一个“濒危”。 桑托斯那边也差不多。 派屈克的门口,四个全是“低”级。 光看门卫的质量,就知道这三个人不在一个档次。 李罩没有继续靠近。 他站在勺路的拐角处,独离砖房大约一胁五仆米。 精神甩穿过砖墙,探入了建筑內部。 一楼是个开阔的仞间,原来可能是仓库的装卸区。 现在色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聚集点。 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擦枪,还有的在低声亏谈。 他们的斩杀线大多是“低”,少数是“濒危”。 李罩的精神甩继续上探。 二楼。 那里只有三个人。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背对房间,警惕的立著楼梯。 是保鏢。 第三个人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后面。 李罩的灵视锁定了那个人。 一个瘦高的白人男子,大概四仆岁上下。 他的左眼戴著一个黑开的眼丞。 右眼的瞳孔是浅灰兀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面前摊著一张地图,右手拿著虬笔,正在地图上画著什么。 当看到他头顶飘著的那交文字时,李罩的瞳孔骤然收缩。 【目標:“邻眼”派屈克】 【斩杀线:中(卡洛旧部核心成员,前军事承包商,东区武器走私负责人) 】 和尼古拉一个等级。 不对,比尼古拉更高。 尼古拉的“中”级后面,括號里写的是“卡洛旗下知名打手”。 派屈克的“中”级后面,写的却是“前军事承包商”。 李罩的目光停在那交字上,又继续往下看。 【罪性浓度:恶、傲、怒、贪】 四种罪性。 而且“恶”的后面,还標註了“极浓”。 这是李昂第一次看到“极浓”这个標註。 尼古拉的三种罪性,没有任何一种达到“极浓”的程度。 乍里戈和桑托斯也没有。 只有这个派屈克。 他的“恶”,浓到系统需要额外標註出来。 李罩的精神甩在派屈克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团情绪信號的质感。 是纯粹的恶意。 不是街头混混那种衝动的、表层的恶意。 而是一种冷静的、系统性的,经过训练和实践反覆丐化的恶意。 这种恶意的质感,他在修仙界曾经见过。 那些杀人如麻的散修,在屠戮了足够多的同类之后,身上就会凝结出这种东西。 他们不是因为愤怒而杀人。 杀人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技能,一种生活式。 “前军事承包商”。 这五个字,解释了一切。 李罩收回精神甩,退出了勺路。 他走到铁路线旁边,找了一截废弃的水泥护栏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杰克打了个电话。 “老板。” “派屈克,你膀到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他以前在个家军事承包商干过?”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杰克正在膀阅资料。 “找到了,维克多的记录里有。他在2006年到2012年期间,受僱於一家军事承包商,派驻地点是伊拉克和阿富汗。” “派屈克参仏了?” “记录上没写,但他是2012年离开的,时间点对得上。” 李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从承包商出来后,怎么到了卡洛手底下?” “不清楚,维克多只膀到他大约2014年前后出现在东区。一开始是帮卡洛跑军火季道,后来因为路子野手段狠,色提拔成东区的武器走私负责人。 “他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是有军事背景的?” 杰克沉默了两秒。 “维克多没有膀到这一层,但从他门口四个哨兵的站位来看,至少受过基础的战术训练,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站法。” “你怎么知道他门口兵的站法?” “老板,我昨天让里奇的人远独离拍了照片。四个人的站位呈菱形,覆盖了正面和两侧的射界,这是標准的固定部署,街头混混不会这么站。” 李罩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他身上有四种罪性,其中“恶”的浓度是我目前见过最高的。” 杰克没有追问“罪性”是什么意思。 跟李昂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习惯老板嘴里偶尔蹦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 他只需要知道结论就够了。 “所以派屈克是三个人里面最危险的。” “也是最有价值的。” 李罩说完这句话,从水泥护栏上站了起来。 “乍里戈和桑托斯,让德里克和蝎子去收编,式跟对付汉尼一样,先礼后兵。如果不服,就直接打。他们手底下加起来四五你人,但质量不交,a组隨便一个勺队就能压住。” “那派屈克呢?” “我亲自去。” 杰克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需要支援吗?” “不需要。” 李罩直接掛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你二分。 不急。 派屈克跑不了。 他现在需要做另一件事。 丹田里的储量是0.55。 派屈克是“中”等级,身上的“恶”浓度极高。 如果炼化他,储量的增长应该远超尼古拉和皮夹克男。 但在那之前,他想先把乍里戈和桑托斯也一併吃掉。 两个“低”等级的头目,加起来大约能提供0.6的储量。 加上派屈克,亨储量有可能突破1.5甚至2.0。 一天之幸,从0.27干到2.0。 这个效率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他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 德里克的声枕里带著明显的兴奋,显然昨晚的战果让他还没从方奋中平復下来。 “你九街区的乍里戈,二你一街区的桑托斯。” “两个勺团伙,加起来四五你人。” “今天下午之前,我要他们两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要活的。” > 第134章 单刀收残局 第134章 单刀收残局 德里克的兴奋劲,一下子被“活的”两个字拽住了。 “老板,是要谈判还是直接动手?” “先谈,谈不拢再打,但不管谈不谈得拢,人都给我带过来。” “明白!” “带蝎子一起去,a组出两个小队跟著。” “格里戈的据点在第十九街区的一家洗衣店二楼。” “桑托斯在第二十一街区的一家汽车修理厂。” “先去哪个,你自己定。” “收到老板!” “还有。” 李昂的声音沉静下来。 “別杀人,我要完整的。” 德里克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完整的”这个词,从李昂嘴里说出来,总让人后脊发凉。 “明白,老板,保证绝对完整。” 李昂掛了电话。 他从水泥护栏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太阳升的更高了。 铁轨上的反光晃的人睁不开眼。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汽笛,低沉悠长,在空旷的仓库区里迴荡。 李昂朝著派屈克的砖房方向看了一眼。 一百五十米外,那栋画著骷髏头涂鸦的建筑安静的蹲在那里。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绕了一个大圈,从砖房的后方接近。 砖房后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著几十个生锈的油桶,和一辆没有轮子的报废麵包车。 空地的尽头是铁路线的护坡。 李昂蹲在护坡顶部,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砖房后门。 后门紧闭,没有哨兵。 但二楼的后窗开著。 窗户里透出派屈克桌上那盏檯灯的光。 李昂闭上眼睛,精神力再次探入砖房內部。 一楼,十四个人。 二楼,三个人。 派屈克还在看地图。 两个保鏢依旧守在楼梯口。 李昂睁开眼睛。 他掏出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简讯。 “派屈克的砖房后门没有哨兵,二楼后窗开著。” “一楼十四人,二楼三人,我从后面进去。” 杰克的回覆很快。 “需要里奇在外围接应吗?” “不需要。” “但让他带两个人,在铁路线北侧的桥洞下等著。” “如果有人从砖房跑出来往北跑,就把他们拦住。” “收到。” “还有一件事。” “说。” “派屈克这个人,我要活的,其他人隨意。” “明白。” 李昂收起手机。 他从护坡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然后他开始往下走。 护坡的坡度大约三十度,表面覆盖著碎石和枯草。 他穿过油桶堆,来到砖房的后门前。 门是铁皮的,上了一把掛锁。 李昂伸手握住掛锁,手指猛然收紧。 掛锁的锁身在他掌心变形,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呻吟。 锁扣应声断裂。 他把碎掉的锁头放在地上,推开了后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侧身闪了进去。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的嘻哈音乐和说笑声,正从那个方向隱约传来。 走廊右侧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踏板上的漆已经被磨光了。 李昂站在走廊里,催动了千变万化。 他的存在感,瞬间从所有人的认知层面被抹除。 周围的气味没有改变,光线的折射一如往常,地板上的影子也分毫不差。 但如果有人朝他的方向看去,大脑会自动將他归类为背景。 那可能是一面墙,一根柱子,或者一块阴影。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就是不会被识別为一个“人”。 他踏上楼梯。 木质踏板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十点的力量,意味著他能精確控制施加在每级台阶上的压力。 这让踏板的形变量极小,根本不足以產生声波。 一级。 两级。 三级。 他走到了楼梯的转角处。 从转角往上再走五级,就是二楼的走廊。 两个保鏢站在走廊尽头,背对派屈克的房门,面朝楼梯方向。 他们的视线,恰好覆盖了整个楼梯口。 正常情况下,任何人从楼梯上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发现。 但李昂不是“任何人”。 他从转角走出来,踏上了最后五级台阶。 两个保鏢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的大脑忠实的执行著千变万化的认知干扰,楼梯口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在光束里飘浮。 李昂走到了二楼走廊。 他和两个保鏢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他能闻到左边保鏢身上的烟味,和右边保鏢嚼口香糖的薄荷味。 他没有在保鏢身上浪费时间。 他从两人中间走过,直接推开了派屈克的房门。 门没有锁。 派屈克坐在桌子后面,右手拿著铅笔,左手按著地图边缘。 他的独眼正盯著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眉头微微蹙著。 李昂走到他的桌子对面站定。 然后他解除了千变万化。 派屈克的独眼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连帽衫的亚洲男人,就站在他的桌子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派屈克的反应极快。 他的右手瞬间丟掉铅笔,闪电般的向腰间摸去。 但李昂更快。 他的手按住了派屈克的右手腕,將它死死的钉在了桌面上。 派屈克的手指距离腰间的枪套,还差两寸。 “別动。” 李昂的声音不大。 派屈克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喊叫。 这一点让李昂对他的评价,悄然提高了一个档次。 街头混混被突然制住,第一反应通常是大喊大叫。 而受过训练的人,第一反应永远是评估局势。 派屈克正在评估。 他的独眼飞速转动,扫过李昂的脸、身体和手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却很平稳。 “走进来的。” “我门口有四个人,楼梯口有两个。” “他们没看到我。” 派屈克的独眼眯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中国人。”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消息传的挺快。” “你灭了马库斯,灭了禿鷲帮,灭了卡洛的突击队,还收了汉尼。” 派屈克一口气说完这些,语速不快不慢。 “整个东区都在传,有个中国人在西边杀疯了。 “我没杀疯。” 李昂鬆开了派屈克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 “我只杀该杀的人。” 派屈克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但没有再伸向腰间。 他的独眼盯著李昂,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阳光。 “你来找我,是要收编我,还是要杀我?” “看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 派屈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並非笑容,更像一种肌肉的习惯性抽搐。 “你一个人闯进来,不带枪也不带人,还告诉我看你的选择?” “我不需要枪。” 李昂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平淡到不带任何情绪。 派屈克的独眼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李昂意料的事。 他把腰间的枪掏了出来,枪口朝下,缓缓放在了桌面上。 “说你的条件。” 李昂看著桌上的枪。 伯莱塔m9。 和他自己那把是同样的型號。 “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二十六个。” “有几个能打的?” “十二个受过正规训练,其中四个跟我在dynacorp干过。” “剩下的是后来招的,能开枪,但算不上能打。” “你在东区做什么生意?” “军火渠道,卡洛跑了之后,渠道断了大半。” “现在只剩一条从加拿大过来的小线,勉强够养活这些人。” “一个月流水多少?” “好的时候四五十万,差的时候就只剩十来万。 李昂点了点头。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和你的人,全部归我管。” “地盘照旧你来打理,利润你拿三成,我拿七成。” 派屈克的独眼没有眨。 “汉尼拿的是两成。” “汉尼是被我打服的,你是自己放下枪的。 “多给你的那一成,是买你这个態度。” 派屈克沉默了五秒。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现在就把你的人全部清掉,然后把你的军火渠道接过来。”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派屈克又沉默了几秒。 他的独眼从李昂的脸上移开,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那片堆满油桶的空地,和远处的铁路线。 “我在伊拉克待了四年,在阿富汗待了两年。” 他的声音放低了。 “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靠枪说话,有些人靠钱说话,有些人靠嘴说话。” “但你不一样。” 他的独眼转回来,重新落在李昂身上。 “你靠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只是站在这里,我的后脑勺就开始发麻。”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坎大哈的一条公路上,我们的车底下埋著ied。 “那次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因为我听了直觉的话,换了一条路。” 派屈克伸手拿起桌上的枪,退出弹匣,拉开枪机弹出膛內的子弹。 他把空枪、弹匣和那颗子弹,分开放在桌上。 “三成就三成。” “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派屈克的独眼闪烁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让你的人都下楼去,我跟你单独聊几分钟。” 派屈克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 “都下去。” 门外的两个保鏢犹豫了一下。 “下去!” 派屈克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脚步声响起,两个保鏢下了楼。 楼梯上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二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昂走到了派屈克的身后。 派屈克的身体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转头。 “你要干什么?” “闭眼。” “什么?” “闭上眼睛,三十秒就好。” 派屈克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他的独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闭上了。 李昂的双手按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十指扣住颅骨,掌心紧贴著头皮。 派屈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声带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李昂的精神力,狠狠扎入了派屈克的意识深处。 这和之前的尼古拉、皮夹克男都不同。 派屈克的意识空间,並非混乱的漩涡,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情绪碎片並非散乱的飘浮,而是被压缩成致密的块状物,层层叠叠的堆砌在意识核心。 这是长期高压环境下,心理自我防御机制的產物。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大多都会有这种结构。 他们把恐惧、愤怒、痛苦这些情绪压缩打包,塞进意识的角落,不让它们影响判断。 但压缩不等於消失。 那些情绪依然存在。 而且因为长期压缩,它们的密度极高。 当李昂的精神力触碰到第一块情绪压缩体时,他的手指几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那块压缩体的顏色是暗红色的。 恶。 一种极为浓烈的恶。 他用精神力的丝线缠住那块压缩体,开始拉扯。 压缩体纹丝不动。 密度太高了。 普通的拉扯,根本无法將其撼动。 李昂加大了力度。 精神力的丝线从几十根增加到几百根,全部缠绕在那块压缩体上,同时发力。 压缩体的表面,终於出现了裂纹。 派屈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独眼在眼皮下疯狂转动,嘴唇翕动著,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裂纹在扩大。 压缩体的內部,开始向外泄漏情绪碎片。 这些碎片的质量,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目標。 每一块碎片,都带著具体的记忆画面。 沙漠里的审讯室,水泥墙上乾涸的血跡。 铁丝网围成的露天监狱,烈日下跪著的囚犯。 夜间突袭后的村庄,倒在门槛上的平民。 这些记忆里的情绪浓度,比街头混混的那些东西,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街头混混的“恶”,是衝动、表层而零散的。 派屈克的“恶”,却是系统、深层且经过反覆强化的。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 不是一个两个。 是很多。 而且不全是敌人。 李昂的精神力將这些碎片打捞出来,沿著通道送入丹田。 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窜高了。 火焰的高度从拇指大小,一下子躥升到了拳头大小。 灼热的热量沿著经脉扩散,任脉、督脉同时传来滚烫的感觉。 这批“薪柴”的质量,是尼古拉的三倍不止。 李昂继续拉扯。 第二块压缩体被撕开。 傲慢。 冰蓝色的碎片涌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那是一个掌握了生杀大权的人,对他人生命的绝对漠视。 第三块。 愤怒。 赤红色的碎片,灼热滚烫。 那其中有对不公的愤怒,对背叛的愤怒,还有对自己处境的愤怒。 第四块。 贪婪。 暗金色的碎片,黏腻厚重。 那是对金钱的贪婪,对权力的贪婪,以及对控制感的贪婪。 四种罪性,全部被剥离。 派屈克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 他的肌肉完全鬆弛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 他的独眼半睁著,瞳孔涣散,几乎看不到灰色的虹膜。 一线涎水顺著他的嘴角淌下。 他的呼吸浅而均匀。 人还活著,但內里已经空了。 李昂鬆开双手,退后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丹田储量:0.55→1.47/100】 第135章 势力扩张 第135章 势力扩张 仅仅一个人,就让数值涨了0.92。 这个数字,差不多是一个整数了。 这是尼古拉的三倍,也是皮夹克男的三倍多。 “中”等级和“低”等级的差距,並非线性。 而是指数级的。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正欢快的跳动。 它吞噬著大量涌入的情绪碎片。 碎片在火焰中燃烧,凝结成透明的光点,沉淀在丹田底部。 光点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经脉里的暖流也变强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丝线,而是一条细细的溪流。 虽然和修仙界的灵气大河相比,这条溪流细的可怜。 但它在流动。 在这灵气断绝的地方,它確实在流动。 李昂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派屈克面前。 他弯下腰,审视著对方的状態。 派屈克头顶的斩杀线並没有改变什么。 【斩杀线:中】 他和尼古拉有些不一样。 尼古拉是被抽乾了“情”的人,能呼吸也能眨眼。 但不会思考,不会说话,更不会有任何主动行为。 李昂直起身子,走到门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上来两个人。” 脚步声很快响起,两个保鏢衝上了楼。 他们看到瘫在椅子上的派屈克,脸色瞬间就变了。 “老大!” “他没事。”李昂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中风了,送医院吧。” 两个保鏢交换了一个眼神,视线在派屈克涣散的瞳孔和李昂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 “中风”这个解释,他们显然只信了一半。 但另一半的疑问,他们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老大是我。”李昂的目光扫过两人。 “派屈克的军火渠道照常运转,人员不变。” “利润分配,我会让人来跟你们对接。” “有问题吗?” 两个保鏢的呼吸一滯,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没有。” “好,把他送走。” “然后通知楼下所有人,十分钟后在门口集合。” 李昂说完,转身下了楼。 他走出砖房的大门,站在阳光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十八分。 他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派屈克搞定了,让维克多派人来对接。” 杰克的回覆几乎是秒回的。 “德里克和蝎子已经出发了,去收格里戈和桑托斯。” “预计中午之前能带回来。” 李昂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靠在砖房门口的墙上。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依旧在安静的燃烧。 1.47/100。 距离进阶条件,还差8.53。 他盘算著,按“低”等级平均0.3的產出,还需要二十八个目標。 要是按“中”等级平均0.9的產出,只需要九到十个就够了。 如果能找到“高”等级的,那速度会更快。 他想到了查理·墨菲,那个斩杀线“极高”的男人。 还有马丁·坎贝尔,那个显示著三个问號的傢伙。 派屈克只是棵树,马丁才是一片真正的原始森林。 李昂的眼神,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站在阳光下,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开始向四周无声的扩散。 三百米范围內,派屈克的手下正带著困惑和不安,从砖房里走出来。 他们的情绪波动,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的跳动著。 恐惧、疑虑、茫然。 这些都是普通的情绪,来自普通的人。 他们不是“薪柴”,而是要用的“工具”。 李昂睁开眼睛。 他看到派屈克被两个保鏢架著,从后门抬了出来。 他们把他塞进了那辆黑色的道奇公羊皮卡。 皮卡发动,扬起一片灰尘,朝大路方向开去。 剩下的人陆续走到砖房门口,三三两两的站著。 二十多个人,目光全都落在了李昂身上。 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只是木然。 李昂扫视他们一眼,开口说道。 “我叫李昂,从今天起,你们的工资涨百分之五十。” “其他的规矩,等我的人来跟你们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涨工资,这三个字比任何演讲都管用。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李昂没有回头。 他沿著铁路线旁的碎石路,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將他的影子拖的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格里戈搞定了!这孙子一看到a组的枪就尿了!蝎子正带人去桑托斯那边!” 李昂回了三个字。 “人带回来。” “收到!” 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路过一家街角的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摆著冰柜,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 李昂停下脚步,掏出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辣椒味。 他靠在便利店的墙上,看著街对面。 一个小女孩骑著粉色自行车,从人行道上歪歪扭扭的骑过。 她身后跟著一个中年女人,一边小跑一边喊著。 “慢点,萝拉,慢点!” 小女孩回头咧嘴笑了一下,反而蹬的更快了。 自行车的铃鐺,发出一串叮叮噹噹的响声。 李昂看著那辆粉色自行车,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了安娜,杰罗姆的女儿。 那个画画很好看的小姑娘。 她现在应该在杰罗姆的新住处,也许正在画另一幅画。 画里可能有蓝天,有绿树,还有一座漂亮的房子。 画里不会有斩杀线,不会有黑色火焰。 更不会有,那些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李昂喝完剩下的半瓶水,把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继续走。 中午十二点出头,他回到第九街区的酒吧。 酒吧的大门开著,里面传出人声和玻璃杯的碰撞声。 李昂推门走了进去。 吧檯后面的调酒师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 “老板。” “德里克回来了吗?” “还没有,但杰克在楼上等你。” 李昂点了点头,径直上了楼。 二楼的办公室里,杰克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老板。” “派屈克的人,对接好了?” “维克多已经派了两个人过去,军火渠道的资料也拿到了。” “格里戈呢?” “德里克的人押著他往回走,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f “伤亡?” “零,格里戈没反抗,桑托斯那边有两个人想拔枪,被a组的人用枪托砸晕了” 门李昂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第九街区的主街上,几个混混正在搬运箱子。 一切都在日常运转。 “杰克。” “嗯?” “你觉得东区整合完,我们的地盘有多大?” 杰克放下咖啡杯,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笔,画出了各个势力的范围。 蓝色是“魔门”的地盘。 第九街区、第十街区、第十五街区。 现在要加上第十九、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三街区。 杰克拿起一支蓝色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新的圈。 “加上东区这三块,我们的控制范围,扩大了將近一倍。” 他退后一步,看著地图。 “从第九街区到第二十三街区,横跨大半个城南。” “人员呢?” “核心加上a组,大约四十人,汉尼的铁鉤帮二十多人。” “派屈克的人二十六个,格里戈和桑托斯加起来四五十人。 杰克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总共大约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人。” “能打的有多少?” “a组加上派屈克的十二个受训人员,大约三十人。” “其他的,能开枪但不能打,战斗力太弱。” 李昂看著地图上那片蓝色。 一百五十人,三十个能打的。 在街头帮派里,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但在真正的大玩家面前,还是像蚂蚁一样。 查理·墨菲背后的铁拳帮,核心成员就有两百多人。 教会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別替其他的人了,而且卡洛如今下落不明,背后的人.. 李昂收回了目光。 “先不扩张了。” “明白。” “把东区消化掉,人员整合,渠道理顺,给我两周时间。” 杰克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昂转过身,看著杰克。 “以后抓到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先別急著处理。” “先让我看一眼。” 杰克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 “明白。” 杰克很识趣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了。 德里克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老板!人给你带回来了!” 李昂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德里克站在一楼大厅中央,满脸红光。 他的身后,两个被反绑双手的男人,被a组的人押著。 一个是满脸雀斑的中年白人,格里戈。 另一个是光头纹蛇的矮壮拉丁裔,桑托斯。 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格里戈的脸上写满恐惧,嘴唇在抖,眼珠子乱转。 桑托斯的表情是木然的,他低著头,一言不发。 李昂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两个人面前。 他的目光,分別扫过他们头顶的信息。 【目標:格里戈】 【斩杀线:低(卡洛旧部,东区放贷头目)】 【罪性浓度:贪、恶、傲】 【目標:桑托斯】 【斩杀线:低(卡洛旧部,东区毒品分销商)】 【罪性浓度:贪、欲、惧】 两个“低”级,加起来大概0.6的储量。 吃完这两个,今天的总储量就能到2.0以上。 “把他们带到仓库去。”李昂的声音平静的像在安排货物。 “分开关押。” 德里克愣了一下,问道:“老板,不审吗?” “审什么?他们知道的东西,维克多的情报里都有。” “我说了,带到仓库去。”李昂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德里克立刻闭上嘴,招呼手下把人押走了。 李昂转身上楼。 杰克还站在地图前,手里的蓝色马克笔还没放下。 “老板,你要亲自处理那两个人?” “对。” “跟派屈克一样?” 李昂看了杰克一眼,反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杰克的语气很平。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在三角洲见过很多东西,但没见过那种。” 李昂沉默了两秒。 “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杰克把马克笔放回桌上。 “我只是想说,不管那是什么,如果你需要的话,或者是进行什么仪式......还有更多的“原材料”。” 李昂看著杰克,这个前海军陆战队一级军士长。 他用一种完全不带情绪的语气,说出了“原材料”这个词。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提供了帮助。 “会需要的。”李昂回答。 “很多。” 杰克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標记上。 李昂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 一个卖热狗的小推车停在街角,老板正在给一个穿校服的少年递热狗。 少年接过热狗,咬了一大口,酱汁沾了半边脸。 他一边嚼一边笑,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书包在他的背上,一顛一顛的。 李昂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杰克。” “下午帮我买一盒水彩笔。” “什么?” “水彩笔,那种小孩画画用的,二十四色的。” 杰克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一个小姑娘,她上次送了我一幅画,我还没回礼。” 杰克沉默了两秒。 “好。”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了手机。 “二十四色的水彩笔,还有別的吗?” “再买一本素描本,厚一点的。” “行。” 李昂转身走向楼梯。 “我去仓库一趟,一个小时后回来。” 他下了楼,穿过酒吧大厅,走出后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安静的跳动著。 1.47/100。 等吃完格里戈和桑托斯,大概能到2.0。 还差8.0。 不急。 这座城市里的“薪柴”,多得烧不完。 他朝仓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路过街角的时候,卖热狗的老板朝他招了招手。 “嘿,兄弟!来一个?今天的香肠是新到的!” 李昂停下脚步,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墨西哥裔大叔,围著油腻的围裙,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纹。 他的头顶上,显示著一行字。 【斩杀线:濒危(热狗摊贩)】 一个濒危的普通人。 靠卖热狗养活自己,可能还养著一家人。 “来一个,多放洋葱。” 大叔麻利的夹起香肠,塞进麵包里,堆上洋葱和酸黄瓜。 他淋上芥末酱,递了过来。 “两块五。” 李昂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不用找了。” “谢谢你兄弟!祝你今天顺利!” 李昂接过热狗,大口的咬了一口。 洋葱的辛辣和芥末的呛鼻,瞬间在嘴里炸开。 他一边嚼著,一边继续朝仓库走去,手里还拿著热狗。 第136章 暗流与变故 第136章 暗流与变故 这画面要是被修仙界的同道看到,大概会觉得荒诞到极点。 堂堂一个修士,竟吃著两块五的热狗走在贫民窟。 他的丹田里烧的不是灵气,是別人的七情六慾。 李昂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用纸巾仔细的擦了擦手。 仓库到了。 铁皮捲帘门半开著,门口蹲著a组的两个人。 一个在抽菸,另一个在玩手机。 看到李昂走来,两人立刻站起身点了点头。 “维克多在里面?” “在的。” 李昂弯腰钻过捲帘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布局和上次差不多。 摺叠桌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列印纸。 维克多坐在桌子的后面,手边放著一杯纸杯咖啡。 杯壁上凝著一圈乾涸的咖啡渍。 他的对面坐著杰克。 两人看到李昂进来,同时抬起头。 “老板。” 维克多站起身来。 杰克没动,只是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朝李昂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东区的情报,都在这里了。” 维克多把那叠列印纸推了过来。 李昂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第一页扫了一眼。 上面是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长串信息。 格里戈·佩特罗夫,第十九街区,手下约二十五人。 他的主营业务是放贷和赌场抽水。 此人是前金锈帮中层,卡洛跑路后就自立门户了。 桑托斯·雷耶斯,第二十一街区,手下约三十人。 他的主营业务是毒品零售和收保护费。 他是墨西哥裔,和蝎子以前有过节。 “独眼”派屈克·奥布莱恩,第二十三街区,手下约二十人。 他的主营业务是军火倒卖和偷车。 他是爱尔兰裔脾气暴躁,去年用猎枪崩了自己一个手下的脑袋。 李昂把三页纸翻完,放回了桌上。 “格里戈和桑托斯,昨晚就是他们派人去找汉尼的?” “对。” 维克多点头確认。 “派屈克没参与,他跟前两个不对付,一直在观望。” “派屈克的军火从哪里来?” “还在查。”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但我怀疑跟查理有关係。” “查理的渠道在东区铺的很广,派屈克能搞到军火,十有八九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 李昂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格里戈和桑托斯,我今天要亲自去看看。” 维克多闻言愣了一下。 “亲自去?” “我需要看他们头顶的东西。” 维克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到现在也搞不懂,李昂说的“头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他学会了不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要带人吗?” 杰克放下了他的马克杯。 “不用,我一个人去,看完就回来。” “第十九街区不太平。” 杰克的眉头拧了起来。 “格里戈的人在街上巡逻,生面孔进去会被盯上。” “我有办法。” 杰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跟李昂共事这段时间,他见过太多“不可能”变成“已经做完了”的事。 李昂站起身,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 “汉尼那边呢?” “老实的很。” 维克多调出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今早去仓库处理了两个不听话的手下,打断了一个人的肋骨,另一个被扔进了垃圾箱。” “然后他回了自己的公寓,到现在都没出门。 “他的电话呢?” “截获了三通。” “两通是跟他的情人打的,第三通是他的前妻打来骂他的。” 维克多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补充道。 “他前妻的嗓门比他还大,骂了七分钟没重样。” 李昂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继续盯著,他要是联繫东区的人,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李昂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杰克一眼。 “格里戈和桑托斯的人,有没有在第九街区出现过?” 杰克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的活动范围集中在第十九到第二十三街区之间,暂时没往我们这边渗透。” “那就好。” 李昂钻出捲帘门,重新站到阳光底下。 他站在仓库门口闭上了眼睛。 三百米范围內,各种情绪信號在他的感知中跳动。 大部分信號都是灰濛濛的,充满了疲惫、麻木与睏倦。 有几团稍微亮一些的,带著焦虑和烦躁。 没有“浓烈”的信號。 这片区域被他清理过一遍,剩下的都是普通人。 他收回精神力睁开眼,朝著第十九街区的方向走去。 从第九街区到第十九街区,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李昂他穿过几条小巷,沿著铁路桥下面的碎石路往东走。 走到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的交界处时,他催动了千变万化。 那种奇特的感觉再次降临。 他还是他,穿著灰色帽衫和牛仔裤,平静的走在路上。 但路过的人完全不会注意到他。 他存在,却不被任何人认知。 这个技能在人多的地方效果最好,在空旷的地方会打折扣。 对某些人,似乎是毫无效果的。 十九街区不算人多,但也不算空旷。 足够用了。 李昂走进第十九街区的地盘时,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街上的气氛比第九街区要紧绷很多。 每隔一两百米,就能看到一两个站在街角的人。 他们手插在口袋里,眼睛警惕的盯著来往的行人。 李昂从一个哨兵身边走过,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那个哨兵的目光扫过他,没有任何停顿和反应。 李昂继续往里走。 格里戈的据点在第十九街区的中心位置,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公寓楼。 楼下开著一家洗衣店,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坏了一半。 招牌只亮著“洗”和“店”两个字,中间的“衣”黑著。 洗衣店门口站著三个人。 两个是年轻的白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黑人。 三个人都带著枪,腰间鼓鼓囊囊的,也並不怎么遮掩。 李昂在街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站定,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他的精神力穿透了墙壁。 三楼的房间里一共有五个人。 四个人坐著,一个人站著。 站著的那个人,情绪信號最为强烈。 信號是暗金色的,边缘还带著灰黑。 那是贪婪,其中夹杂著警惕。 穿过砖墙和窗帘,他“看”到了那个人头顶的標识。 【格里戈·佩特罗夫】 【斩杀线:中(前金锈帮中层/放贷者)】 【魔性:贪、恶】 中等。 又尼古拉是一个级別。 炼化的话,大概能贡献零点三左右的储量。 不算多,但聊胜於无。 李昂记住了格里戈的位置和周围的布局,隨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急著动手。 白天不是个好时机。 格里戈身边有四个人,楼下还有三个哨兵。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吃这些人不成问题,但没必要搞出大动静。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炼化完了再留下一个空壳,让他们自己去猜发生了什么。 他朝著第二十一街区走去。 桑托斯的地盘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附近。 加油站的棚顶塌了一半,油泵也早就被拆掉了。 地面上的混凝土裂开了一道道缝,缝里长出了不少杂草。 加油站旁边是一排铁皮活动板房。 门口停著几辆改装过的低趴车,车漆喷的花里胡哨。 李昂站在加油站对面的人行道上,释放精神力扫了一圈。 桑托斯就在最里面的那间板房里。 他的情绪信號比格里戈还要浓烈。 那信號以暗红色为底,夹杂著暗金色的丝线。 恶意和贪婪交织在一起,乱的像一团脏兮兮的毛线球。 【桑托斯·雷耶斯】 【斩杀线:中】 【魔性:恶、贪、怒】 三种罪性。 比格里戈多了一个“怒”。 这个人的脾气应该很暴躁。 李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三种罪性,而且浓度都不低,炼化產出应该比格里戈高一些。 也许能到零点三五。 两个加起来,大概是零点六五。 加上他现在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吃完这两个就是百分之二百一十二。 距离进阶的百分之一千,还差將近八个点。 如果全靠“中等”级別的目標来填,他需要再炼化大约二十五个。 东区卡洛的残党加起来有七八十號人,但够得上“中等”级別的,可能也就三五个。 剩下的,得从別的地方找。 或者,找到一个“高等”的。 李昂收回精神力,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去第二十三街区看派屈克。 维克多说派屈克没参与联合行动,暂时不是优先目標。 而且派屈克的军火渠道可能跟查理有关,这条线不能轻易断掉。 留著他,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回程的路上,李昂经过一家便利店。 他推门进去,在冷柜里拿了一瓶水,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花生。 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亚裔老头。 他头髮花白,正在看一份中文报纸。 李昂看了一眼报纸的抬头。 《西雅图华人周报》。 他把水和花生放在了柜檯上。 老头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对撞了一秒。 “你是华夏人?” 老头用中文问道,李昂愣了一下。 在这片土地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英语。 英语说得太久了,连脑子里的思维都开始用英语运转。 除了跟艾力克斯说话才用上几句中文。 这句突然的中文,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是。” 他用中文回答。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疏。 舌头碰到上顎的位置不太对,声调也有点飘。 老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里人?” “南方的。” “南方哪里,粤?” “差不多。” 老头“嗯”了一声,低头扫了一下商品的条形码。 “三块二。” 李昂掏出钱递了过去。 老头找了零钱,又重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李昂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柜檯前,目光落在那份中文报纸上。 报纸的头版是一条本地新闻,標题写著“西雅图唐人街商铺遭连续入室盗窃,警方呼吁加强防范”。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一家中餐馆的玻璃门被砸碎了,碎玻璃撒的满地都是。 李昂看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老板,这附近有中餐馆吗?” 老头头也不抬的回应。 “往南走三条街,有一家兰州拉麵和一家川菜馆。” “味道怎么样?” “兰州拉麵凑合,川菜馆的回锅肉不错,但辣椒放的不够。” 老头翻了一页报纸,又补了一句。 “老板是粤地区的,做川菜总差点意思。”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谢了。” 他拿起水和花生,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便利店门口,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兰州拉麵。 回锅肉。 他上一次吃中餐是什么时候? 已经想不起来了。 在修仙界待了一百年,他吃的是辟穀丹和灵果。 回到这边之后,他吃的全是热狗、汉堡、墨西哥卷饼和速冻披萨。 他的胃已经快忘记中餐的味道了。 但他的舌头没有忘。 刚才说中文的时候,舌头还记得每一个音节该怎么发。 身体的记忆,比脑子的记忆要顽固的多。 李昂把花生揣进口袋,继续往回走。 走到第十五街区和第十二街区的交界处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德里克。 他接起电话。 “老板!” 德里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音量大的像是开了免提。 “蝎子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第十街区的洗车行,今早开门的时候发现后墙被人凿了个洞!” “凿洞?” “对,洞有脸盆那么大,是从外面凿进来的。” “里面的保险柜被撬了,现金和帐本全都没了!” 李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蝎子人呢?” “他在现场,气得要杀人。” “他说昨晚值夜的两个人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 “值夜的人跑了?” “蝎子说不可能,那两个是他的老人,跟了他三年了。” “他觉得是被人绑走了。” 李昂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洞是从哪个方向凿的?” “后墙,靠著巷子那一面。” “维克多说那条巷子没有监控。” “工具呢,现场有没有留下凿墙的工具?” 德里克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问问蝎子。” 听筒里传来德里克跟蝎子用西班牙语交流的声音,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串。 “蝎子说现场有碎砖头和灰,但是没有工具。” “对方把工具带走了。” “保险柜是什么型號的?” “呃......老板,我不懂保险柜。” “让蝎子拍几张照片发给维克多。” “好的好的。” “还有,那两个值夜的人,查他们最后一次手机信號出现在哪里。” “明白!” > 第137章 水彩与纽扣 第137章 水彩与纽扣 李昂掛断德里克的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洗车行被凿墙,保险柜被撬,值夜的人失踪。 这事情不对劲。 第十街区是蝎子的地盘,洗车行更是他用来洗帐的前哨站。 能精准找到那个位置,还清楚后巷没有监控,说明对方做足了准备。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小毛贼。 但这事可以先放放。 蝎子在现场,维克多在查信號,德里克会负责协调。 他现在有另一件事要办。 李昂调转方向,朝第九街区东边的一条小路拐了过去。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杰克的临时住所。 他伸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杰克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一条擦枪布。 他身后的桌子上,一把拆解开的m4步枪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板。” “东西准备好了?” “水彩笔和素描本。” 杰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转身从沙发旁的塑胶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盒二十四色水彩笔,还有一本a4大小的厚素描本。 水彩笔的包装盒上,印著一只色彩鲜艷的卡通长颈鹿。 李昂接过来翻看,水彩笔的笔帽是圆头的,不容易戳伤手指。 素描本的纸张也足够厚,画水彩不会轻易洇透。 “挑得不错。” “我让里奇去买的,他说他女儿以前用的就是这个牌子。” 杰克的语气很平淡,但“他女儿以前”这几个字里,藏著不便探寻的往事。 李昂没有追问。 他把水彩笔和素描本装进一个黑色塑胶袋,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回来。” “洗车行的事,蝎子和维克多在处理,有进展让他们直接发消息给我。” “格里戈和桑托斯呢?” “等晚上再说。” 杰克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他已经习惯了老板的节奏,杀人是任务,买水彩笔也是任务。 这两件事之间,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矛盾。 李昂拎著塑胶袋走出公寓楼。 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是辆老旧的丰田凯美瑞,车漆褪色发白,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三圈。 司机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白人,车厢里瀰漫著廉价空气清新剂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去哪?” “梅普尔街,过了十三街区往北两个路口。” 司机转动方向盘,车子摇摇晃晃的驶上了主路。 收音机里正放著乡村音乐,有气无力的吉他声从破损的喇叭里漏出来。 李昂靠在后座上,把塑胶袋搁在自己腿上。 袋子里的水彩笔盒硌著他的大腿肌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卡通长颈鹿。 长颈鹿咧著嘴笑,脖子上繫著一条红围巾,旁边写著“让世界充满色彩!” 他想起了安娜上次送他的那幅画。 画里有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树下站著两个火柴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矮的那个头上画著两朵花,高的那个手里拿著一个圆圆的东西。 安娜说,那是苹果。 “给你的,因为你看起来很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 李昂的手指在塑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计程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你是华夏人?” “嗯。” “我以前有个华夏邻居,做菜特別香。” “每次他一炒菜,我家窗户都得关上,不然我老婆就嫌我做的饭难吃。” 李昂没有接话。 司机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后来他搬走了,我老婆也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这两件事没什么联繫。”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老婆为什么走? “她说我没有上进心。” 司机耸了耸肩膀。 “我说我每天开十二个小时的车,还不够上进吗?” “她说那不叫上进,那叫原地打转。”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 “一个人,还有一条狗。” “狗有上进心吗?” 司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 “没有,它比我还懒,但它不嫌弃我。” 车子拐进了梅普尔街。 这条街比第九街区的主街要乾净不少。 路边有几棵行道树,虽然叶子落了大半,但树干依然挺立。 “前面路口停。”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 李昂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不用找了。” “谢了,愿上帝祝福你。” 李昂拎著塑胶袋下了车。 计程车摇摇晃晃的开走了,排气管冒出一股灰蓝色的烟。 他站在路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杰罗姆的新住处,就在前面那栋三层公寓楼的二楼。 上次他来的时候,给杰罗姆安排了一份守夜的工作。 那份工作的薪水,比杰罗姆以前在街上混的收入高出一倍。 最重要的是,不用冒生命危险。 杰罗姆接受了。 他不是因为想接受,而是因为安娜需要他活著。 李昂走进公寓楼,爬上二楼,在204號门前站定。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杰罗姆警惕的低声询问。 “谁?” “李。” 门打开了。 杰罗姆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裤。 他的眼睛里还带著睡意,头上的脏辫乱糟糟的歪向一边。 “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李昂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看著李昂,杰罗姆挠了挠头,隨手关上了门。 麦片已经泡得发软,牛奶变成了浅褐色。 茶几旁边的地板上,铺著一张毯子。 毯子上散落著几支蜡笔和几张画纸。 画纸上是各种歪歪扭扭的涂鸦,有房子、花朵、猫,还有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圆形物体。 “安娜呢?” “在里屋睡觉,她昨晚咳了半夜,才刚刚睡著。” 杰罗姆压低了声音。 他看了一眼李昂手里的塑胶袋。 “你这是.. ” 李昂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拿出水彩笔和素描本。 “上次她送了我一幅画,这是回礼。” 杰罗姆的视线,在那盒水彩笔上停留了两秒。 包装盒上的卡通长颈鹿,正衝著他咧嘴笑。 “二十四色的.. “1 杰罗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一直想要一盒水彩笔,说蜡笔画不出她想要的顏色。” “她说蜡笔画的天空不够蓝。” 李昂在沙发上坐下,隨手拿起地上的一张画纸。 画纸上是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下面站著一个小人。 小人的头髮用黑色蜡笔涂满,身上穿著一件棕色的衣服。 小人旁边,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d—a—d “她画的你?” 杰罗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说我像一棵树。” “树?” “因为我站著不动的时候很高,但风一吹就会摇晃。” 李昂看著画上那个火柴人大小的“树”,唇角牵动了一下。 “她观察力不错。” “她的观察力太好了。” 杰罗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用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 “上次我偷偷哭,是在厨房里,水龙头开得很大,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结果第二天她画了幅画给我,画的是一朵云在下雨,云的旁边写著爸爸的云”。” 杰罗姆说完这句话,深深的低下了头。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我连哭都瞒不过她。” 李昂没有接话。 他把画纸放回地上,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鸟叫声,不知是什么鸟。 “她的病怎么样了?” “上周去复查了,医生说暂时稳定。” 杰罗姆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她需要做手术,是先天性的心臟缺陷,如果不做手术的话.. ”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手术费多少?” “医生说,至少要十五万。” 杰罗姆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加上术后的恢復和药物,可能要二十万。” “你现在存了多少?” “加上你之前给的,和这几个月守夜的工资,大概攒了两万出头。” 杰罗姆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乾涩的平静。 “还差十八万。” 李昂看著茶几上那碗泡烂的麦片。 牛奶的顏色,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褐色。 “这麦片是你的早饭?” “嗯。” “就这个?” “安娜吃了煎蛋和麵包,我吃麦片就够了。 1 李昂盯著那碗麦片看了三秒。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在便利店买的花生,扔到杰罗姆的腿上。 “吃点正经东西。” 杰罗姆低头看著那包花生,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倒了几颗花生。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李昂。” “嗯?”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杰罗姆嚼著花生,声音有些含混。 “我是说,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整个城南都在传你的名字。” “你完全没必要跑到这里,给一个小姑娘送水彩笔。”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那张写著“d—a—d”的画纸上。 “因为她画的苹果很圆。” 杰罗姆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满脸困惑的看著他。 “什么?” “上次她画了幅画送我,画里有个火柴人手里拿著一个圆的东西。” “她说那是苹果,是给我的,因为我看起来很饿。” 李昂的语气很平。 “在这片地方,有人愿意把苹果画给一个陌生人,这件事本身就值一盒水彩笔。” 杰罗姆愣在那里,花生还鼓著他的腮帮子。 他的眼眶慢慢变红,但泪水没有掉下来。 他用力咽了一下,把嘴里的花生吞了下去。 “你这人说话,跟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別人要么跟我说加油兄弟”,要么就说上帝会保佑你的”。” “而你,直接送来了水彩笔。” 杰罗姆把花生袋子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我更喜欢水彩笔。” 里屋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安娜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头髮乱蓬蓬的,脸上还带著枕头压出的红印。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 “爸爸,你在跟谁说话.... ”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沙发上的李昂身上。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是你!”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从门缝里冲了出来。 “安娜!慢点!你的心臟!” 杰罗姆的话还没说完,安娜已经衝到了沙发前面。 她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一个急剎车停在李昂面前。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仰著头看他。 “你来了!” “我来了。” “你吃了我画的苹果吗?” 李昂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吃了。” “好吃吗?” “很甜。” 安娜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颗缺掉的门牙。 “我就知道!我画的苹果是全世界最甜的!” 杰罗姆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安娜,你不能跑那么快,医生说过.. ” “医生说的话太多了。” 安娜头也不回的打断了她父亲。 她的眼睛紧紧盯著茶几上的水彩笔盒,瞳孔里映出了那只卡通长颈鹿。 “那是什么?” “送你的。” 李昂把水彩笔盒和素描本推到茶几边缘。 安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0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水彩笔盒的塑料包装。 “是水彩笔!”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二十四色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杰罗姆,眼睛里全是亮光。 “爸爸你看!是二十四色的!有二十四种顏色!” “我看到了,宝贝。 杰罗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娜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打开了水彩笔盒。 二十四支笔整齐的排列在盒子里,从浅黄到深紫,像一道微缩的彩虹。 她抽出一支蓝色的笔,拔掉笔帽,在手背上画了一道。 “蓝色的!是真正的蓝色!” 她又抽出一支绿色的。 “绿色!像树叶一样的绿色!” 她转向李昂,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蜡笔画不出这种蓝色,蜡笔的蓝色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那你现在可以画真正的天空了。” 安娜用力的点头,头上的脏辫跟著上下甩动。 她抱著水彩笔盒,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一支接一支的拔开笔帽,闻著笔头的气味,在手背上试著顏色。 不到两分钟,她的两只手背上就画满了各种顏色的线条,像两块调色板。 杰罗姆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著安娜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还有这个。” 李昂把素描本也推了过去。 安娜接过素描本,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是纯白的,很厚实,摸上去有轻微的磨砂感。 “这个纸好厚!” 她用手指弹了弹纸面。 “画水彩不会烂掉了!” “对,专门画水彩用的。” 安娜抱著素描本和水彩笔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脸上的笑容大得快要溢出来。 她忽然抬起头,表情变得很严肃。 “我要画一幅画送给你。” “好。” “你想要什么?” “你决定。” 安娜歪著头想了两秒。 “那我画一条龙。” “龙?” “对,中国的龙,我在书上看过,很长很长,还会飞。” 她用两只手比划著名“很长”的长度,差点把水彩笔盒打翻。 “不过我没画过龙,可能画得不太像。” “没关係,你画的龙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安娜的嘴角几乎翘到了耳朵根。 “你等著,我现在就画!” 她抱著水彩笔和素描本,光著脚噔噔噔的跑回了里屋。 “安娜!慢.... ”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杰罗姆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还张著,后半句话被门板挡了回去。 他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向李昂。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跑起来的速度,不像心臟有问题的样子。” 李昂开口说。 “她一高兴就忘了。” 杰罗姆的声音很轻。 “高兴完了就开始喘,喘完了就咳,咳完了就躺在床上不说话。” “然后第二天又忘了,又开始跑。”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这样,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知道害怕,也不全是坏事。” 杰罗姆抬起头,看著李昂的侧脸。 “你有孩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跟小孩说话?” “我不知道。”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里屋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只是在说实话。” 杰罗姆沉默了一会儿。 “李昂,手术的事.. ” “我会想办法。” 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杰罗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我去煮杯咖啡,你喝不喝?” “有茶吗?” “没有,只有速溶咖啡和自来水。” “那就咖啡吧。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还有杯子碰到台面的轻微叮噹声。 李昂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正在安静的跳动。 他的精神力半开放著,三百米范围內的情绪信號在感知中闪烁。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跟邻居抱怨水管漏水。 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是一档脱口秀节目。 主持人正在讲关於减肥的段子。 里屋传来水彩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安娜在画龙。 这个小姑娘,头顶的斩杀线一直是“濒危”状態。 先天性心臟缺陷,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她的“价值”低到几乎不存在。 如果没有人干预,她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消失。 就像那些收容所里的流浪汉一样。 没有人会注意到,也没有人会在意。 但她画的苹果很圆。 她画的天空需要真正的蓝色。 她还要画一条中国的龙。 李昂睁开了眼睛。 杰罗姆端著两杯咖啡走了出来。 咖啡的顏色很淡,显然是一勺速溶粉兑了太多的水。 “將就喝吧,我不太会弄这个。” 李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寡淡,还带著一股铁锈味。 大概是公寓的水管老化了。 “你的车还在吗?” “车?” 杰罗姆愣了一下。 “那辆房车?还在,停在第六街区的停车场里,我每个月付五十块停车费。” “还能开吗?” “能是能,但发动机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上次打火打了七八次才著。” “电瓶该换了。” “电瓶、轮胎、剎车片,全都该换了。” 杰罗姆苦笑著摇了摇头。 “那车跟我一样,哪哪都是毛病。” “但还活著。” 杰罗姆的苦笑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对,还活著。” 里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安娜举著一张画纸冲了出来,脸上沾著蓝色和红色的水彩。 “画好了!” 她把画纸举到李昂面前。 画纸上画著一个......东西。 它有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大眼睛,身体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条。 身上涂满了红色和金色,四只爪子朝四个方向伸著,每只爪子上有三根手指。 龙的嘴巴张著,里面吐出一团橙色的物体。 “这是火吗?” 李昂指著那团橙色的东西。 “不是,是云。” 安娜立刻纠正他。 “中国的龙会吐云,不是火。” “谁告诉你的?” “书上说的。” 安娜把画纸塞到李昂手里。 “好看吗?” 李昂低头看著这条龙。 它的比例完全不对,脑袋比身子大了三倍,爪子长在奇怪的位置,尾巴还分成了两岔。 但顏色確实很亮眼。 红色和金色交替涂抹,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鲜活。 “好看。” “真的?” “真的,这是我见过画得最壮的龙。” 安娜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它不胖!它是壮!” “对,是壮。”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李昂手里的咖啡杯。 “你在喝爸爸煮的咖啡?” “嗯。” “好喝吗?” 李昂看了一眼杯子里淡得像刷锅水的液体。 “6 ....独一无二。” 杰罗姆在旁边几不可察的翻了个白眼。 安娜趴在沙发扶手上,歪著头看李昂。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 “那你能带好吃的来吗?” “安娜!” 杰罗姆在旁边低声呵斥。 “怎么了嘛,我又没有要很多。” 安娜撅著嘴,理直气壮的回应。 “我只要一个甜甜圈就好了。” “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上面要有那种彩色的小糖粒!” “行。” 安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去,光著脚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爸爸,他答应了!” “我听到了。” 杰罗姆的脸上满是无奈,但唇角却在上翘。 李昂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走了。” “这么快?” 杰罗姆也跟著站了起来。 “还有事要处理。” 杰罗姆点了点头,送他走到门口。 安娜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著她的水彩笔盒。 “记得甜甜圈!” 她在门口朝他喊。 “草莓的!有彩色糖粒的!” “记住了。” 李昂走出公寓楼,站在路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画。 那条壮实的龙趴在纸面上,吐著一团橙色的“云”,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瞪著他。 他把画纸小心的对摺了一次,塞进了自己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纸张贴著胸口,还带著一点水彩顏料未乾的潮湿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维克多发来的消息。 “洗车行值夜两人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处的林肯大道上。”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信號消失。” “另外,蝎子在保险柜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李昂点开照片,用手指將它放大。 那是一枚金属纽扣。 纽扣的表面,刻著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鹰,和一条蛇。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他盯著那枚纽扣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集合所有人。 “ 第138章 又是这帮孙子 第138章 又是这帮孙子 李昂拨通杰克的电话时,手指仍停在那张照片上。 鹰与蛇。 现在是第三次。 一枚纽扣,出现在蝎子洗车行被撬开的保险柜旁。 “老板。” 杰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所有人集合,二十分钟后酒吧二楼见。” “出什么事了?” “鹰蛇。” 杰克那边沉默了一秒。 这个词他並不陌生。 之前查理·墨菲留下那部电话时,李昂就派了维克多去调查这个组织。 结果是什么都没查到。 它是一堵光滑的墙,连指甲都插不进去。 “我通知维克多和德里克。” “让蝎子也过来,把那枚纽扣带上。” “现场別动,留两个人守著。”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几秒。 他重新打开维克多发来的那张照片。 纽扣是铜质的,边缘有轻微磨损。 鹰在上,蛇在下,蛇身缠绕著鹰的爪子。 它和之前见过的徽章一模一样。 这不是仿品,也不是巧合。 这枚纽扣,是从某件衣服上掉下来的。 也就是说,凿墙撬保险柜並绑走蝎子两个值夜人的,是鹰蛇组织的人。 他们来了。 而且不是远远的派个观察哨来试探。 他们直接动手,直接偷东西。 偷的还是蝎子洗车行里的帐本和现金。 可他们图什么? 蝎子那个洗车行的保险柜里,能有多少钱。 撑死了也就五六万。 对一个能在军火箱里藏政府文件的组织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们要的是帐本。 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帐本。 蝎子的洗车行,是用来洗帐的前哨站。 帐本上记录著第十街区所有灰色资金的流向。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过了谁的手,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 顺著这些资金的脉络往上摸,能摸到德里克,能摸到维克多,最终能摸到他李昂。 鹰蛇不是来偷钱的。 他们是来摸底的。 他们想知道“魔门”的资金结构。 李昂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第九街区的地址。 车子在破烂的路面上,顛簸著往前开。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半开放著,三百米內的情绪信號,在他的感知中明灭不定。 他在想一件事。 鹰蛇组织上一次出现,是在码头。 他们派了一个观察哨,盯著藏军火的仓库,结果被蝎子的人抓了回来。 那个探子被他亲手捏碎了头骨。 之后查理·墨菲出面交易,收走了军火,还留下了一部电话。 电话只响过一次,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鹰蛇消失了。 整整几个星期,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维克多查不到他们的信息,杰克的人也没有在街上发现任何异常。 李昂一度以为他们暂时收手了。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有收手。 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 从正面试探,变成了暗中渗透。 不派人来打,而是派人来偷。 不找他本人,而是从他的外围下手。 这种手法,不是街头帮派能干出来的。 计程车在第九街区的主街,停了下来。 李昂付钱下车,径直走进酒吧。 酒吧里的混混看到他,纷纷点头打招呼。 李昂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办公室里,杰克已经到了。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端著那个从不离手的马克杯。 “维克多和德里克在路上,蝎子也在赶来。” “好。” 李昂走到桌前坐下,把手机里那张纽扣照片调出来,放在桌面上。 杰克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標誌————” “和军火箱里那批文件上的一样。” 杰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鹰蛇的人,动了蝎子的场子?” “不光动了场子,还带走了两个值夜的人。” “活捉?” “手机信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消失。” “最后的位置,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的林肯大道。” 杰克放下马克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林肯大道的位置。 “这条路是主干道,凌晨三点车流量极低。” “如果有人在这里上车或换车,不会有太多目击者。” “但也意味著,只要有监控就能拍到。” “让维克多查沿线的监控。” “他来了我就说。”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维克多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攥著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绷几分。 他身后跟著德里克,德里克的表情倒是如常,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东西。 “老板。” 维克多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蝎子发来的现场照片,我整理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十几张照片。 洗车行的后墙上,有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洞。 洞口边缘很整齐,不是锤子砸的,而是用专业工具切割的。 保险柜的门开著,里面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著碎砖灰,还有细小的金属碎屑。 最后一张照片,就是那枚纽扣。 它躺在保险柜旁的地板上,鹰蛇图案朝上。 “切割工具。” 杰克盯著洞口的照片说。 “不是电锯,切面太光滑了。” “应该是环形切割器,建筑行业用来在墙体上开管道孔的那种。” “这种工具市面上能买到吗?” 德里克凑过来看。 “能,但一般人不会用。” 杰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洞口的边缘。 “切割角度恆定,进刀深度均匀,操作者受过专业训练。” 维克多在旁边补充道:“蝎子说保险柜的锁没有被暴力破坏,是用技术手段打开的。” “什么技术手段?” “不確定,但保险柜是普通的四位数机械密码锁。” “对专业人士来说,开这种锁用不了五分钟。” 杰克说道。 楼梯上又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蝎子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手里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袋子里装著那枚铜纽扣。 “老板!” 蝎子把塑胶袋拍在桌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这帮狗娘养的!” “凿了我的墙,撬了我的柜子,还把我两个兄弟绑走了!” “坐下。” 李昂的声音不大,蝎子的怒气却瞬间消散了。 他愣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但嘴巴闭上了。 李昂拿起塑胶袋,隔著塑料捏了捏那枚纽扣。 铜质,有分量,做工精细。 鹰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辨,蛇的鳞片也刻画分明。 这不是批量生產的廉价货。 “蝎子,你那两个值夜的人叫什么?” “一个叫路易斯,一个叫胖子莫里斯。” “他们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吗?” 蝎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密码只有我和德里克知道。” “那他们被带走的意义是什么?” 李昂把纽扣放回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维克多率先开口。 “审问。” “审什么?” “审我们的人员架构、据点分布、还有武器储备。”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著。 “路易斯和莫里斯虽然不知道密码,但在你手下於了三年,知道的东西不少。” “比如?” “比如你的日常行踪,比如第十街区各个据点的位置,还有德里克和你之间的联络方式。” 维克多顿了一下。 “如果对方手段够硬,这两个人能交代的东西,足够拼出我们大半张底牌。” 蝎子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路易斯嘴硬,但莫里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莫里斯扛不住。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维克多,这枚纽扣你怎么看?” 维克多拿起塑胶袋,凑近了仔细看。 “材质是黄铜,不是合金。” “纽扣背面有编號,非常小,我用放大镜看过,是“e—7{。” “e—7?“ “不確定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批次编號,也可能是人员编號。” “如果是人员编號呢?” 杰克插了一句。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这个组织有统一的制服或徽章系统,每个成员都有对应的编號。” “军事化管理。” 杰克的语气很平。 “至少是半军事化的。” 李昂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第一次接触鹰蛇,是码头仓库的观察哨,被蝎子活捉,被他处决。 第二次接触鹰蛇,是查理·墨菲的交易,他提到“老板”,留下电话,暗示军火背后另有主人。 第三次接触鹰蛇,是文森特主教的教会势力,“夜鶯计划”的文件上印著同样的鹰蛇徽章。 第四次,就是现在。 蝎子的洗车行被精准渗透,帐本被取走,人员被绑架。 四次接触,四种方式。 观察、交易、对抗、渗透。 每一次的手法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组织,在系统性的摸他的底。 “维克多。” “在。” “查理·墨菲留下的那部电话,还在吗?” “在,一直锁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没有再响过。” “把它拿出来。” 维克多愣了一下。 “拿出来做什么?” “鹰蛇既然主动来摸我的底,我也该回个礼了。 维克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板,你要主动联繫他们?” “不是联繫,是钓鱼。” 李昂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们偷了蝎子的帐本,说明想了解我们的资金流向。” “他们绑了两个人,说明想了解我们的人员结构。” “他们留下了一枚纽扣。” 他停顿了一下。 “这枚纽扣,你们觉得是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留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德里克第一个反应过来。 “故意的?” “一个团队能用环形切割器开墙,还能用技术手段开保险柜。” “他们甚至能在凌晨三点,无声无息的绑走两个人。” “这样一个专业的团队,会不小心在现场掉一枚纽扣?” 杰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信號。” “什么信號?” 蝎子还没转过弯来。 “告诉我们,是他们干的。” 李昂的手指,点了点那枚纽扣。 “他们不怕我们知道。” “他们甚至希望我们知道。” 维克多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在示威?” “不是示威。” 李昂摇了摇头。 “示威是为了嚇唬人,他们没必要嚇唬我。” “那是什么?” “是邀请。” 这两个字从李昂嘴里说出来时,语调平的像在念一份菜单。 但在场四个人的脊背,却同时僵硬了一下。 “他们在告诉我,他们来了,而且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他们知道我的人是谁,也知道我的钱放在哪里。” “然后他们留下一枚带编號的纽扣,等著我循著这枚纽扣去找他们。 “因为他们想见我。” 维克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李昂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陷阱这种东西,要看是谁踩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林肯大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维克多,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查林肯大道沿线所有监控,找到凌晨三点前后经过那个区域的所有车辆。” “第二,查纽扣背面的编號e—7,它的材质、製造商、销售渠道,能查到什么就查什么。” “第三,把查理留下的那部电话拿出来充电,但不要开机。” “等我的指令。” 维克多一条条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 “德里克。” “老板什么吩咐?” “格里戈和桑托斯的收编,按原计划推进,但速度要加快。” “我需要在今天之內,把东区三个团伙全部吃下来。” “没问题老板!格里戈已经在路上,桑托斯那边蝎子的人正在押送。” “蝎子。” “老板。” 蝎子的怒火已经被分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 “你的洗车行暂时关掉,帐目全部转移到维克多那边。” “第十街区的其他据点,全部加派人手。” “夜间至少三人值守,两小时轮换一次。” “如果再发现任何异常,不要自己处理,第一时间通知杰克。” “明白。” “杰克。” “嗯。” “里奇的人,今晚开始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处,设下暗哨。”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要知道,谁在那片区域出没,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走,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 杰克放下了马克杯。 “暗哨的人数?” “两组,每组三人,十二小时轮换。” “装备?” “便装,不带长枪。” “手枪和对讲机就够了,拍照设备必须带。” “目的是观察,不是交火。” “如果对方发现了暗哨呢?” “撤。” 李昂的回答乾脆利落。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打,但绝对不能被活捉。” “鹰蛇绑走路易斯和莫里斯,就是为了从活人嘴里掏东西。” “我们不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昂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维克多在记东西,德里克在啃指甲,蝎子的拳头还攥著,杰克已经开始用手机给里奇发消息了。 “还有一件事。”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手机通讯,全部换成维克多提供的加密频道。” “原来的號码继续保留,但只用来接电话,不用来打电话。” “所有涉及据点、人员、资金的信息,一律走加密频道。” “口头传达也行,但绝对不能用明文简讯。” “鹰蛇既然能精准找到蝎子的洗车行,说明他们手里有我们的通讯记录。” “或者至少,有我们的一部分通讯记录。” 维克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是说,他们监听了我们的电话?”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取的情报,比如跟踪、收买內线,或者直接从查理·墨菲那里拿到的。” “不管是哪种方式,从现在开始,通讯安全是第一优先级。” 维克多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今天就把加密频道搭好。” “去吧。” 维克多抱著电脑,快步下了楼。 德里克也跟著站起来。 “老板,我去盯著格里戈和桑托斯的事。” “去,人带到仓库,分开关押,等我过去。” “收到!” 德里克噔噔噔的跑下了楼梯。 蝎子也站了起来,但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老板。” “说。” “路易斯和莫里斯,还能救回来吗?” 李昂看著蝎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焦虑,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如果他们还活著,我会把他们找回来。”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呢?” “那我会把动手的人找出来。” 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代价。” 蝎子的喉结滚了一下,重重点头,转身下了楼。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昂和杰克两个人。 杰克靠在窗边,手里的马克杯已经空了。 “老板,你真觉得那枚纽扣是故意留的?” “你觉得呢?” 杰克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我带队执行这种渗透任务,我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除非,我想让对方知道是我乾的。” “所以你同意我的判断。” “同意。” 杰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但这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一个会故意留下线索的对手,比一个偷偷摸摸的对手更难对付。” “因为你不知道他留下的线索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李昂走到窗前,和杰克並排站著。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破旧的麵包车正在卸货,几个混混在帮忙搬箱子。 卖热狗的大叔又出摊了,正在给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递上热狗。 一切如常。 但李昂的精神力告诉他,三百米范围內,至少有三团情绪信號的波动频率不太对。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贪婪。 那是一种克制的,训练有素的警觉。 就像派屈克门口那四个哨兵,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他没有说出来。 “杰克。” “嗯。” “你在三角洲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什么样的?” “你打他一拳,他不还手,反而往后退一步,然后冲你笑。” 杰克的眉头动了一下。 “遇到过。”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发现,他退的那一步,正好踩在了我埋的雷上。” 杰克的声音很平。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那颗雷就在那里。” “他在等我自己踩上去。” 李昂转头看著杰克。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不踩。” “绕过去,从侧面包抄,找到他的雷场边界,然后把他的雷全部翻出来。” 李昂的唇角牵动了一下。 “跟我想的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安娜画的那张龙,展开看了一眼。 那条红金相间的胖龙趴在纸面上,吐著一团橙色的云,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 他把画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先去仓库,格里戈和桑托斯还等著我。” “然后呢?” “然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枚纽扣。” 李昂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杰克。” “嗯?” “甜甜圈,草莓味的,上面要有彩色糖粒。” “別忘了帮我买一个。” 杰克端著空杯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应道:“好。” 李昂下了楼,穿过酒吧大厅,推开后门走进了阳光里。 他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那三团不对劲的情绪信號,还在原来的位置。 它们没有移动,没有消失。 它们在看著他。 李昂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 第139章 坐进监视车 第139章 坐进监视车 李昂从酒吧后门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动两下,回应著他体內的躁动。 那三团不对劲的情绪信號,还钉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个在街对面的二楼窗户后面。 一个在主街尽头的停车场。 还有一个在酒吧东侧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 三个点构成一个鬆散的三角形,把酒吧围在了中间。 这不是隨便蹲著的流浪汉,也不是街上閒逛的癮君子。 流浪汉的情绪浑浊又散漫,是一滩让人不想靠近的泥沼。 癮君子的情绪尖锐跳跃,一刻不停的在抽搐。 而这三个人的情绪,是平整的。 平整到不正常。 那种平整,是被训练出来的。 和派屈克的四个哨兵一样,也和杰克的a组队员一样。 心跳被控制在稳定区间,呼吸频率压到最低。 注意力均匀的分配在每个方向。 他们在执行任务。 而任务的目標,就是这间酒吧。 就是他。 李昂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改变步伐。 他沿著主街朝仓库方向走去,手插在帽衫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大约一百米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堆著几个翻倒的垃圾桶,一只灰色的野猫从桶底躥出,无声的消失在围墙后面。 李昂在巷子中段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酒吧外面有三个人在盯梢。” 杰克那边只停顿了不到一秒。 “位置?” “街对面二楼,主街尽头停车场,东侧巷口。” “三角布控。”杰克的声音沉了下去,“標准的固定监视阵型,两个观察点一个机动点。” “我知道。” “要清除吗?” “不急。” 李昂靠在巷子的墙上,目光投向头顶那片狭长的天空。 “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我发现他们之后,会怎么反应。” 杰克沉默了两秒。 “你確定他们知道你发现了?” “不確定,但不重要。” 李昂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掌著手机冰凉的边缘。 “他们留了纽扣在蝎子的洗车行,现在又派人盯著我的酒吧。” “这是同一套逻辑。” “先偷你的东西让你知道,再派人盯著你看你怎么办。” “如果你暴跳如雷的满街找人,就说明你是个衝动的蠢货。” “他们会立刻换一种方式对付你。” “如果你装作没发现继续过日子,说明你要么真没发现,要么在忍。”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能根据你的反应来调整下一步计划。” 杰克在电话那头轻轻吐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给他们看一个他们没预料到的反应。 “什么反应?” 李昂的唇角牵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丝变化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杰克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板,你说的打招呼是.. ” “字面意思。” “他们坐在车里盯著我,我走过去坐到他们车里。” “聊聊天。” 杰克沉默了整整三秒。 “需要接应吗?” “不需要,但让里奇的人在两个街区外待命。” “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就按b方案处理。” “b方案是什么?” “你自己定。” 李昂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巷子里垃圾桶的酸臭与汽车尾气钻进他的鼻腔,在舌根上留下腐烂水果混合柴油的苦味。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向酒吧方向延伸。 三团信號依旧稳定。 二楼窗户后面的那个,情绪波动最小,应该是主观察手。 主街尽头停车场的那个,情绪里带著一丝倦怠,可能已经蹲了很久。 东侧巷口的那个情绪最活跃,偶尔会有短暂的紧张脉衝,是最年轻的一个。 三个人,至少两个受过专业训练,一个可能是新手。 李昂睁开眼睛。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没有朝仓库方向走,而是转身朝酒吧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两个街区后,他在一家关门的乾洗店前停下。 乾洗店的玻璃门上贴著“停业整顿”的告示,告示已经发黄卷边,至少贴了半年。 他站在门口,催动了千变万化。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 他的存在感在认知层面被抹去,成了街景的一部分。 一根电线桿,一个消防栓,或者一块褪色的gg牌。 什么都行,就是不会被识別为“人”。 他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主街。 他从乾洗店旁边的窄巷穿过去,绕到了酒吧东侧的那条街上。 东侧巷口的那个盯梢者,就在前方大约八十米的位置。 李昂放慢脚步,精神力集中在那个方向。 信號越来越清晰。 那个人靠在巷口的墙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机,看起来在刷社交媒体。 但他的拇指没有在屏幕上滑动,他的眼睛也不在手机上。 他在用余光扫视街道。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一米半。 连帽衫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 千变万化运转正常。 李昂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来到了主街上。 他的目標是停车场。 主街尽头的停车场是个露天的小型停车场,能停大约二十辆车。 现在里面停了七八辆,大部分是老旧的轿车和皮卡。 李昂的精神力,锁定了那团带著倦怠感的信號。 停车场的西北角,是一辆深灰色的雪佛兰英帕拉。 车窗的贴膜顏色很深,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李昂的精神力,不需要透过车窗。 车里坐著两个人。 驾驶座上的那个,是他之前感知到的倦怠信號。 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著黑色的夹克。 他的右手搁在方向盘上,左手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很特別,不是平整的,而是被压缩的。 和派屈克身上的压缩体类似,但密度没那么高。 他受过训练,但训练的强度不如派屈克。 这个人的体型比驾驶座的人大一圈,肩膀很宽,脖子很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膝盖旁边的座椅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枪套的边缘。 两个人都在看著酒吧的方向。 他们的视线穿过停车场的铁丝网围栏,越过两个街区的距离,落在酒吧的正门上。 李昂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处,观察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迴响,但千变万化將这些声音也一併处理了。 不是消除声音,而是让听到声音的人自动將其归类为“环境噪音”。 风声,远处的车流声,或者鸟叫。 什么都行。 他走到雪佛兰英帕拉的左后方,距离驾驶座车门不到两米。 他停下来,再次確认了车內两人的状態。 驾驶座的中年人,正在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副驾驶的壮汉,正用手机拍照,镜头对准酒吧方向。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他。 李昂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门没锁。 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在后排座椅的正中间,然后伸手把车门带上了。 “砰。”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驾驶座的中年人手里的烟盒掉在了中控台上。 副驾驶的壮汉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的右手本能的朝膝盖旁的枪套摸去。 李昂在这个瞬间解除了千变万化。 他的存在感瞬间回潮,顷刻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两个人的大脑同时接收到一个信號,后座多了一个人。 一个亚洲男人,穿著灰色帽衫,正靠在后排座椅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驾驶座的中年人猛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內急剧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副驾驶的壮汉反应更快。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枪套,手指扣住了枪柄。 但他没有拔出来。 因为李昂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手上。 那目光只是看著,不带任何情绪,带著一种绝对的俯视。 壮汉的手指在枪柄上僵住,肌肉绷紧。 他的训练告诉他应该拔枪,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拔。 两种指令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打架,最终直觉贏了。 他的手从枪套上移开,缓缓的放回了膝盖上。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三秒钟对於两个受过训练的特工来说,已经足够完成从震惊到评估的全过程。 驾驶座的中年人率先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英语带著一点东海岸的口音。 “门没锁。” 李昂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中年人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门。” “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李昂的目光从中年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车內的布局。 中控台上放著一个纸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杯壁上凝著一圈白色的奶渍。 手套箱半开著,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双筒望远镜。 后排座椅的右侧塞著一个深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里面隱约能看到一台可携式无线电设备的天线。 “蹲了多久了?” 李昂问。 中年人和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 壮汉没有说话,中年人也没有立刻回答。 “从你们的咖啡来看,至少四个小时。”李昂用下巴朝中控台上的纸杯点了一下。 “全脂拿铁,放凉之后奶脂会在杯壁上形成白色沉淀。” “这种沉淀在室温下,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如果你们是从早上七点开始蹲的,那现在应该已经换过一次班了。” “但你们没换,因为你的搭档,”他看了一眼壮汉,“刚才还在用手机拍照,说明你们还在收集情报,任务没有完成。” “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监视小组,是不会主动要求换班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中年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观察力不错。” “你们的隱蔽能力也不错。”李昂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普通人不会发现你们,甚至大部分街头混混也不会。” “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们太安静了。” 中年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散发情绪。” “卖热狗的大叔在想今天能不能多卖十根。” “街角抽菸的老头在担心他的房租。” “便利店里的收银员在盘算下班后去哪里喝一杯。” “每个人都在想事情,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冒泡。” “但你们两个,是两块石头。” “石头不冒泡。” “在一条到处冒泡的街上,两块不冒泡的石头,比霓虹灯还显眼。 3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五秒。 他的目光在评估,在计算,在权衡。 “你不是普通的帮派头目。”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你是谁?” “坐在你车后座的人。” 李昂的回答让中年人脸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 壮汉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粗糲,每个字都带著砂纸刮过铁皮的质感。 “亚当,他在拖延时间。” 被叫做亚当的中年人微微偏头。 “我知道。” 他重新转向李昂。 “你坐到我们车里,不是为了聊天。” “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亚当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我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李昂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要问。” “因为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问问题是为了看你们不回答的方式。” 亚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比如刚才,我问你们蹲了多久。” “你没有回答,但你的搭档看了你一眼。” “这说明你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他在等你的指示。” “一个两人小组有明確的指挥层级,这不是街头帮派的做法。” “然后我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你说你知道我们不会回答”。 心“注意,你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不会”是主观选择,不能”是客观限制。” “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面对审讯时会说不能”,因为这暗示他有上级的命令约束。” “而你说不会”,说明你有一定的自主权。” “你不是底层执行者,你是中层管理者。” “你有权决定说什么不说什么,但你没有权决定任务的方向。 7 亚当的呼吸频率变了。 从每分钟大约十四次,升到了十六次。 这个变化很微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李昂的精神力,能感知到他胸腔內气流的每一次变化。 “你在分析我。”亚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从走进这辆车的那一刻起,就在分析我们。 “对。” 李昂没有否认。 “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 “大部分。” “那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问我一个问题。” 亚当的眉头拧紧了。 “什么问题?” “你一直想问但还没问的那个。” 车厢里沉默了三秒。 壮汉的手又开始往枪套方向移动,但被亚当用眼神制止了。 亚当盯著后视镜里李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 “那批文件在哪里?” 李昂的唇角终於牵动,露出了一个確认的表情。 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两个人確实是鹰蛇组织的。 第二,鹰蛇组织最在意的,始终是那批从军火箱里搜出来的文件。 不是军火,不是地盘,不是毒品渠道。 是文件。 那批印著鹰蛇徽章的泛黄文件。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李昂的声音不紧不慢。 “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是为了看你们问什么问题。 “你们偷了蝎子的帐本,绑了两个人,留了一枚纽扣。” “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们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文件。” 亚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不適感。 “我告诉你文件在哪里,你们会怎么样?” 亚当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做不了主。”李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需要请示你的上级,你的上级需要请示他的上级。” “一个需要层层请示的组织,做事的效率通常不会太高。” “但渗透和情报收集的能力很强。” “这种组织结构,我见过。” 亚当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见过?” “在另一个地方。” 李昂没有解释“另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打算解释。 修仙界的宗门和这个世界的秘密组织,在本质上没有区別。 都是金字塔结构,都是层级分明。 都是上面的人动动嘴,下面的人跑断腿。 “我给你一个建议。”李昂说。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如果他想要那批文件,就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 “不是你们这种蹲在车里喝凉咖啡的。” “是能拍板的人。” 亚当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在跟我们提条件?” “我在帮你们节省时间。” 李昂伸手拉开了车门。 “你们继续蹲著也行,但我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下次再出现在我的地盘上,我的人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 他一只脚踏出车门,然后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亚当。 “对了,你们巷口那个穿深蓝色帽衫的小伙子。” 亚当的身体僵了一下。 “让他把帽子摘了,这条街上没有人在大太阳底下戴帽子。” “太扎眼了。” 李昂钻出车门,站直身体。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亚当追了出来,站在车门旁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李昂没有停步。 “你们的情报部门,应该已经有我的资料了。” “如果连这个都查不到,那你们的组织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他走出停车场,拐上了主街。 阳光照在他背上。 第140章 草莓甜甜圈(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0章 草莓甜甜圈(感谢大家的支持!) 他的精神力告诉他,亚当站在车门旁边看了他的背影整整八秒,然后钻回了车里。 壮汉已经在打电话了,声音很低。 但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几个词。 ,...目標主动接触......不,他自己坐进来的......对,就这么走进来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 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在李昂的唇角转瞬即逝。 他掏出手机,给杰克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取消待命。” 杰克的回覆很快。 “发生了什么?” “聊了几句。” “聊什么?” “聊咖啡。” 杰克那边沉默了五秒,没有再追问。 李昂收起手机:继续朝仓库方向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的精神力捕捉到停车场方向的变化。 那辆深灰色的雪佛兰英帕拉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主街的反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东侧巷口那个穿深蓝色帽衫的年轻人也从墙边站直身体,快步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二楼窗户后面的信號也在移动。 三个人,同时撤退。 他们走了。 但他们会回来。 而且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不会只是三个人。 李昂加快了脚步。 他需要在鹰蛇的“能做主的人”出现之前,把手里的牌理清楚。 格里戈和桑托斯还在仓库里等著他。 两块“薪柴”,不能浪费。 仓库的捲帘门半开著,a组的两个人还蹲在门口。 看到李昂走来,两人站起身。 “格里戈和桑托斯到了?” “到了,分开关在里面。” “有人来过吗?” “没有。” 李昂弯腰钻进捲帘门。 仓库的灯光昏黄,铁锈与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的能在舌头上尝出铁腥味。 格里戈被绑在左侧角落的一根铁柱上,嘴里塞著破布。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珠子转的飞快。 看到李昂进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的挣扎了一下。 桑托斯被绑在右侧角落的另一根铁柱上。 他没有挣扎,低著头,一动不动。 李昂先走向格里戈。 他蹲下身,和格里戈平视。 格里戈的头顶上,那行红色文字清晰可见。 【斩杀线:中(前金锈帮中层/放贷者)】 【罪性浓度:贪、恶】 两种罪性,浓度都不算特別高。 和尼古拉差不多。 炼化產出,大概在0.3左右。 李昂伸手拔掉了格里戈嘴里的破布。 格里戈剧烈的咳嗽几声,喘了两口粗气。 然后他急切的开口,语速快的惊人。 “你想要什么?” “钱?” “地盘?” “人?” “都给你!” “全都给你!” “我手底下二十五个人,全归你管!” “十九街区的赌场,每个月净利润八万,全是你的!” “还有放贷的本金,我还有三十多万在外面没收回来,帐本在我公寓的床垫底下,我告诉你密码..... “” “闭嘴。”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格里戈的嘴巴立刻停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人。” “德里克已经在接管你的地盘了。” 格里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你要我干什么?” 李昂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绕到格里戈的身后。 “你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格里戈开始疯狂的扭动,铁柱被他撞的哐哐作响。 李昂的双手按上了他的头顶。 十指扣住颅骨,掌心贴紧头皮。 格里戈的身体猛地一僵。 精神力扎入。 格里戈的意识空间比派屈克的简单得多。 没有压缩体,没有堡垒结构。 只有散乱的情绪碎片,构成一片混沌的泥沼,到处都是。 暗金色的贪婪碎片最多,几乎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的三分之二。 暗红色的恶意碎片散布在边缘,浓度不高,但质地粗糙。 这是一个纯粹被贪慾驱动的人。 他放高利贷,逼人卖房卖车,逼不出钱就打断腿。 他的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 他作恶,是因为作恶能赚钱。 如果不作恶也能赚钱,他大概率不会作恶。 但这不影响炼化。 系统认定的“魔”,就是“魔”。 动机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李昂的精神力化为丝线,开始打捞碎片。 格里戈的身体在铁柱上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三十秒。 比派屈克快得多。 因为格里戈的意识空间没有任何防御,碎片也没有被压缩。 剥离这些碎片毫无难度,过程简单得近乎乏味。 最后一块碎片被剥离的瞬间,格里戈的身体彻底鬆弛下来。 他的头耷拉著,口水顺著下巴淌下来。 眼睛半睁,瞳孔涣散。 呼吸浅而均匀。 人还活著,但里面空了。 李昂鬆开双手,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丹田储量:1.47→1.79/100】 0.32。 和预估差不多。 他转身走向桑托斯。 桑托斯依旧低著头,没有抬起来。 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听到了格里戈的声音。 先是疯狂的求饶,然后是含混的呜咽,最后是彻底的沉默。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之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桑托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事。 李昂蹲在他面前。 桑托斯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在抖,但他没有求饶。 他的头顶上,那行文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斩杀线:中(毒贩/暴力犯)】 【罪性浓度:恶、贪、怒】 三种罪性。 比格里戈多一个“怒”。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昂问。 桑托斯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是魔鬼。” 他的声音沙哑,西班牙语口音很重。 “不是。”李昂摇了摇头。 “魔鬼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他绕到桑托斯身后,双手按上了他的头顶。 桑托斯的身体绷紧了,肌肉在皮肤下面鼓起。 他在抵抗。 不是意识层面的抵抗,是纯粹的肉体本能。 但这种抵抗毫无意义。 精神力扎入。 桑托斯的意识空间比格里戈的要混乱得多。 三种罪性搅在一起,形成一团炽热混乱的核心。 暗红色的恶意占据核心,暗金色的贪婪缠绕在外层,赤红色的愤怒则四处迸射。 这个人的暴力倾向很强。 他打人不需要理由,打完之后也不会后悔。 愤怒对他来说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状態。 他永远在愤怒,只是有时候表现出来,有时候藏起来。 李昂的精神力开始剥离碎片。 这些碎片比格里戈的要难缠。 它们带著刺,被拉扯的时候会反弹。 赤红色的愤怒碎片尤其顽固,每拽出一块,就有两三块从別的地方冒出来。 李昂加大了力度。 精神力的丝线从几十根增加到两百根,同时在多个方向上拉扯。 桑托斯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铁柱被他撞的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的嘴巴大张,但喊不出声音。 声带已经不受控制了。 四十五秒后,最后一块碎片被剥离。 桑托斯的身体瘫软下来,和格里戈一样。 呼吸浅而均匀,瞳孔涣散,意识清空。 李昂鬆开双手,退后一步。 【丹田储量:1.79→2.17/100】 0.38。 比格里戈高一点,因为多了一种罪性。 两个人加起来,0.7。 加上之前派屈克的0.92,今天的总收穫是1.62。 丹田总储量从0.55涨到了2.17。 距离进阶的10.0,还差7.83。 还需要大约八到九个“中”等级的目標,或者两到三个“高”等级的。 李昂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还残留著桑托斯意识空间里那种灼热的触感。 愤怒类的碎片,比贪婪类的要烫手。 他走到仓库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进来两个人,把里面那两个送走。” a组的两个人走进来,看到两根铁柱上瘫著的两具“活尸”,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们什么都没问。 “格里戈送回十九街区,交给德里克的人。” “桑托斯送回二十一街区,交给蝎子的人。 “7 “就说他们中风了,需要人照顾。” 两人点头,开始解绑。 李昂走出仓库,站在阳光下。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比早上大了一圈,跳动的频率也快了。 经脉里的暖流从细溪变成了小河。 虽然和修仙界的灵气大河比起来还是可怜,但流速明显加快了。 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也在悄然扩展。 之前是三百米,现在他能感知到大约三百二十米外的信號。 虽然只多了二十米,但这个变化是实质性的。 说明丹田储量的增长,確实在反哺他的精神力。 量变正在积累,质变只是时间问题。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维克多发的。 “林肯大道沿线监控已调取,凌晨三点前后共有七辆车经过目標区域。” “其中五辆是计程车和夜班工人的私家车,已排除。” “剩余两辆,一辆白色福特金牛座,车牌號码模糊,正在增强处理。” “另一辆是深灰色雪佛兰英帕拉,无车牌。” 李昂看到“深灰色雪佛兰英帕拉”这几个字,唇角牵动了一下。 就是刚才他坐进去的那辆。 同一辆车,凌晨三点出现在绑架现场附近,白天又出现在酒吧对面的停车场。 他们甚至懒得换车。 这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故意让他发现。 结合那枚纽扣,答案是后者。 第二条消息是杰克发的。 “甜甜圈买好了,草莓味,有彩色糖粒。” “放在酒吧吧檯上。” 李昂收起手机。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著远处第九街区的天际线。 低矮的楼房参差不齐,电线在楼与楼之间拉成蛛网。 几只麻雀蹲在线上,歪著脑袋打量著地面。 他的精神力向远处铺展。 三百二十米范围內,停车场方向已经没有那辆雪佛兰英帕拉的信號了。 巷口的帽衫男也走了。 二楼窗户后面的信號也消失了。 他们撤的很乾净。 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不是纽扣,不是车辙印,也不是菸头。 是一个信號。 “我们来过,我们还会来。” “下一次,带著能做主的人。” 李昂的手伸进衣服內侧的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张摺叠的画纸。 那条红金相间的胖龙,正安静的趴在他的胸口。 他把手抽出来,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吧檯上应该有一个甜甜圈在等著他。 草莓味的,上面有彩色糖粒。 他答应过安娜的。 走了大约十步,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是维克多的电话。 “老板,纽扣的编號e—7”查到了。” “说。” “这种纽扣的材质是黄铜镀镍,製造商是一家叫sterling&howe”的英国公司。” “这家公司专门生產军用制服配件,客户包括北约多国的军事单位和... ”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和美国的三个联邦机构。” 李昂的脚步没有停。 “哪三个?” “国防部、国土安全部,还有一个我查不到名字的。” “查不到名字?” “资料库里只有一个採购编號,没有对应的机构名称。” “备註栏是空的,连“保密”的標註都没有,彻底抹去了它存在过的痕跡。” 李昂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个不存在的机构,使用英国军用配件製造商生產的纽扣。 纽扣上刻著鹰和蛇。 而这个图案,和军火箱里那批政府文件上的徽章一模一样。 “继续查。” “老板,这已经是我能查到的极限了。”维克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紧张。 “再往深了查,我怕会触发某些警报。” “那就別查了。”李昂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需要查。” “等它自己送上门就行。” 他掛了电话。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著垃圾桶的酸味和烧烤摊的烟火气。 李昂把手插进口袋,继续朝酒吧走去。 他的丹田里,黑色火焰安静的跳动著。 2.17/100。 路还很长。 但有人已经在替他铺路了。 鹰蛇组织,不管它是什么来头,不管它背后站著谁。 它主动来找他,就省了他去找它的力气。 一个拥有政府背景的秘密组织,它的成员头顶上的斩杀线,会是什么等级? 李昂想到了亚当。 他刚才没有用灵视去看亚当的斩杀线。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他不想在第一次接触时,就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但他记住了亚当的情绪信號。 那种被训练压平的,克制的,冰冷的信號。 下次再见面,他会看的。 酒吧到了。 李昂推开门走进去。 吧檯上,一个白色纸袋里装著一个甜甜圈。 他走过去,打开纸袋。 草莓味的甜甜圈,粉色的糖霜上撒满了彩色的小糖粒。 糖粒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拿起甜甜圈,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它重新放回纸袋里,折好袋口。 这个不能自己吃。 这是给安娜的。 他把纸袋放在吧檯的角落,朝调酒师说了一句。 “这个別动,谁碰了我砍谁的手。” 调酒师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用力点头。 李昂转身上了二楼。 杰克站在地图前面,手里又端著那个马克杯。 “格里戈和桑托斯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丹田?” 杰克用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確定含义的词。 李昂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丹田”的?” “跟你待久了,总得学几个中文词。”杰克喝了一口咖啡。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知道。”杰克放下杯子。 “但如果你需要更多的原材料”,东区整合完之后,南边还有几个街区没人管。” “那些地方的混混,质量可能比格里戈和桑托斯好一点。” 李昂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 卖热狗的大叔收摊了,正推著小车往巷子里走。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骑著自行车从人行道上飞过,车轮碾过一滩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不急。”李昂说。 “东区的事让德里克和蝎子去收尾。” “我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送甜甜圈。” 杰克端著马克杯的手再一次在半空停住了。 他看著李昂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要我叫车吗? “不用,走过去。” 李昂下了楼,从吧檯上拿起那个白色纸袋。 他推开酒吧的门,走进了下午的阳光里。 纸袋里的甜甜圈还是温的。 草莓味的糖霜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泽。 他朝梅普尔街的方向走去。 丹田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李昂看著屏幕上那串数字,站在路边没有动。 他接了起来。 听筒里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 和上次查理留下那部电话响起时一样。 沉稳的,克制的,有节奏的呼吸。 李昂等了五秒。 对方先开口了。 “你坐过我们的车。” 声音属於一个中年男性,语调平稳,每个字都压著分量。 不是亚当。 是亚当的上级。 或者上级的上级。 “座椅有点硬。” 李昂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们应该见一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时间和地点,我来定。” “可以。” “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不用接,告诉我地址就行。” “你不怕是陷阱?” “你不也没怕我坐进你的车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三天后,有人会把地址送到你手上。” “届时,请务必一个人来。”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电话掛断了。 李昂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路边,看著远处的天际线。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暖橙色,铺在破旧的楼房上面。 三天。 三天后,鹰蛇组织会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见他。 他们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要快。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纸袋。 甜甜圈还是温的。 他继续朝梅普尔街走去。 安娜还在等她的草莓甜甜圈。 有彩色糖粒的那种。 第141章 甜与辣之间 第141章 甜与辣之间 李昂再一次来到了杰罗姆的住所。 他將甜甜圈递给了安娜。 安娜接过甜甜圈,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捧著那个粉色的甜甜圈。 彩色的糖粒,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 “真的?” “真的。” 安娜低头咬了一大口,草莓糖霜立刻粘在了她的上嘴唇。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杰罗姆靠在厨房门框上。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努力板著脸,但眼神里的冷硬却融化了。 “你不用每次来都带东西。” “我乐意。” “她会被你惯坏的。” “被惯坏,总比没人惯要好。” 杰罗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安娜高高举起甜甜圈,朝著李昂晃了晃。 “李,你要不要咬一口?” “不用,都是你的。” “可是你还没吃过草莓甜甜圈啊。” “我不喜欢吃甜的。” 安娜歪著脑袋,认真的想了想。 “那你喜欢吃什么?” “辣的。” “辣的甜甜圈?” “世界上没有辣的甜甜圈。” “那就应该有一个!”安娜咬著甜甜圈,含混不清的说,“我来发明,草莓辣椒甜甜圈!” 杰罗姆终於没能绷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李昂看了一眼安娜头顶的斩杀线。 数值比上次来的时候,稍微高了一点。 真的只高了一点。 但至少,没有继续往下掉。 那笔钱確实起了作用,安娜的营养跟上了,药也一直没有断。 可这仅仅只是在拖延而已。 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有那台昂贵的手术。 十五万。 他现在確实拿得出这笔钱。 但拿出来之后,杰罗姆一定会追问钱的来源。 杰罗姆这个人不怕干脏活。 但他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知道这钱是从死人身上来的,他很可能一个子都不会收。 这件事,需要一个更合適的方式来解决。 李昂在安娜的病床边,静静的坐了十几分钟。 他看著她把整个甜甜圈吃完,又用新的水彩笔画了一只“会喷火的草莓龙”送给他。 他把画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和杰罗姆在门口交换了几句话。 “她最近怎么样?” “白天还行,晚上有时候会喘不上气。”杰罗姆靠著门框,手指间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上次去诊所,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能拖多久?” “三个月,最多半年。” 杰罗姆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但他捏著香菸的手指不断收紧,几乎要將烟身捏碎。 “我会处理。”李昂说。 “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是认真的。” “上次你也是认真的。” “上次我手里没钱,这次有了。” 杰罗姆猛的抬起头看著他。 “多少?” “够。” 杰罗姆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行。” 李昂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安娜清脆的声音。 “李,下次来带巧克力味的好不好?” “好。” 他推开公寓楼沉重的铁门,走进了傍晚的街道。 太阳已经掛在楼顶的边缘,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梅普尔街的傍晚,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有人在阳台上烤肉,烟雾从二楼铁栏杆的缝隙里飘出,把孜然与黑椒的焦香一同往下送。 隔壁那栋楼的底层,是一家波多黎各杂货店。 老板娘把收音机搬到门口,正大声放著一个西班牙语电台。 雷鬼东的强烈节奏从劣质喇叭里挤出来,震的整个塑料外壳嗡嗡作响。 三个穿背心的黑人老头,坐在杂货店门前的塑料椅上下棋。 棋盘是一块画了格子的硬纸板,棋子是各种顏色的瓶盖。 一个老头抬头瞥了李昂一眼,又漠然的低下头去。 这就是美利坚真实的底层街区。 这里没有电影里的枪林弹雨和飞车追逐。 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沉闷的燥热,无聊的日常,和一种缓慢的腐烂。 人们在廉价啤酒和过期食品中消磨著宝贵的时间,等待著某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李昂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吃饭,七街区老胡安的摊子,八点。” “所有人都来。” 杰克的回覆最快:“几个人?” “你,维克多,德里克,蝎子。” “带枪吗?” “带上你的脑子就行。” 德里克的回覆紧隨其后,是一连串夸张的感嘆號。 “老板请客?!?!?!真的假的?!” “真的。你要是迟到了就自己掏钱。” “八点!绝对八点!我六点半就到!” 维克多的回覆永远只有一个字:“好。” 蝎子的回覆是一条语音,李昂点开听了一下。 “老板!我正在处理洗车行的事,八点肯定赶得到!嗯对了那个纽扣我———— ” 李昂直接把语音关了。 他不想在电话里,討论任何关於纽扣的事。 老胡安的摊子严格来说,並不能算“大排档”。 它就是第七街区主街边上,一辆改装过的破旧餐车,外加四张摺叠桌和十二把塑料椅。 餐车的车身刷著褪色的墨西哥国旗配色,绿白红三道槓已经被油烟燻成了灰黄的顏色。 车顶上掛著一串圣诞彩灯,虽然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月,但老胡安全年都不会摘下来。 他说这东西“能招財”。 老胡安是个六十多岁的墨西哥人,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的塔可和墨西哥卷饼。 他的英语带著浓到化不开的口音。 但他的牛肉塔可,却是方圆五个街区最好吃的。 李昂七点四十五到的时候,德里克已经坐在那了。 他面前摆著三个空啤酒瓶,还有半盘吃剩的玉米片。 “老板!”德里克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露出满口的大白牙。 “我六点半就到了!” “我看出来了。”李昂瞥了一眼那三个空瓶子。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帮他清库存的?” “嘿,这叫热身。”德里克殷勤的把一把椅子拉开,还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 “请坐,我给您擦乾净了。” “別擦了,你的袖子比椅子还脏。” 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上面果然沾著辣酱和干掉的啤酒渍。 “————也是。” 杰克八点整准时到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夹克,配著牛仔裤和工装靴。 他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退休的蓝领工人都没有区別。 但他走路的方式,却完全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的脚步非常均匀,重心始终稳定的在两腿之间,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视线在落座之前,快速的扫过了一遍所有能进出的路口。 “杰克哥!”德里克举起啤酒瓶,朝他用力的晃了晃。 杰克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老胡安从餐车的窗口探出头来。 “杰克!老样子?” “老样子。” “两个牛肉塔可,不要酸奶油,多放香菜,再来一杯黑咖啡。” 老胡安竖起一个大拇指,把头缩了回去。 李昂看著杰克。 “你在这吃过?” “有时候夜班结束,会顺路过来。”杰克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他每天都要刷牙一样。 维克多八点零三分到的。 他拎著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 他的头髮看起来至少两天没洗了,眼底的黑眼圈深的能直接在里面装下两个硬幣。 “哟,维克多!”德里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你这是刚从哪个垃圾桶里爬出来的?” “你的嘴是直接连著下水道的吗?”维克多把电脑包掛在椅背上,没好气的坐下。 “啤酒?”德里克朝他推了一瓶。 “给我来杯水就行。” “得了吧维克多,你这辈子就没放鬆过自己是吧?” “你看看你,眼圈黑的跟个浣熊似的。” “我忙。” “忙什么?查那个纽扣?”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锐利的眼神朝德里克射过去。 “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德里克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巴却没停。 “不过说真的,你得注意身体,万一哪天你猝死了,谁来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 “你管啊。” “我?我连自己的手机密码都记不住。” 杰克端著老胡安刚送来的黑咖啡,轻轻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口。 “德里克,你真的记不住自己的手机密码?” “我把它设成了1234。” “那你怎么会记不住?” “因为我上个月把它改成了4321,然后忘了我已经改过了。” 杰克的咖啡杯在嘴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放了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李昂却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是杰克在强忍著笑意。 蝎子八点十一分才赶到。 他喘著粗气,一屁股就坐在最后一把空椅子上。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响。 “老板!堵车!405公路上翻了一辆拖掛车,半个城的车全都堵在那了!” “你开车来的?”李昂问。 “打的!计程车司机是个印度哥们,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跟他妈说婚礼的事,差点把我直接送去见上帝!” “在美利坚打车就这样。”德里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上次我坐了一辆uber,司机全程在用膝盖开车,两只手在啃一个巨无霸汉堡。” “用膝盖?”蝎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对,用膝盖。而且开得还挺稳。” “那他到底是来开车的,还是来吃饭的?” “都是。这叫multitasking。”德里克做了一个多任务並行的手势,“美利坚精神,懂不懂?” “这叫玩命。”杰克淡淡的说。 李昂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点菜。” 老胡安的餐车虽然简陋,但菜单並不短。 牛肉塔可,鸡肉卷饼,猪肉玉米粽,烤玉米棒,黑豆饭,还有一种叫“地狱辣酱”的特製蘸料。 据说那辣酱,能让人暂时性的失去味觉。 李昂要了两个牛肉塔可和一份烤玉米棒。 德里克追加了四个鸡肉卷饼和一份黑豆饭。 维克多只要了一个塔可和一杯冰水。 蝎子要了六个牛肉塔可,两份烤玉米和一大杯甜玉米汁。 杰克已经在安静的吃了。 “你为什么只点一个?”德里克不解的盯著维克多的盘子。 “不饿。” “不饿你来干嘛?” “老板叫我来的。” “老板叫你来吃饭,你就只吃一个塔可?这不是不给老板面子吗?” “闭上你的嘴,別用你的嘴来管我的胃。 “我这是在关心你!”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那四个卷饼去吧。” 李昂咬了一口塔可。 老胡安的手艺,確实没什么可说的。 牛肉用小火慢燉过,非常软烂,入口就散开了,完美的裹著洋葱碎和香菜。 外面那层玉米饼烤得焦香酥脆,一咬下去就是嘎吱一声。 辣酱不是那种瞬间烧毁舌头的猛辣,而是慢慢渗透出来的热度。 那股热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最后在胃里安稳的落下一团暖意。 街边的彩灯在头顶晃来晃去,风一吹就摇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敞开著,有人在看棒球比赛的直播。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窗口泄出来,还伴隨著观眾时高时低的欢呼和嘘声。 一辆改装过的雪佛兰低趴车从街上呼啸驶过,音响开到了最大。 嘻哈乐的重低音,震的整条路面都在轻轻发抖。 车里的年轻人把胳膊伸出车窗,朝路边的姑娘吹著响亮的口哨。 姑娘头也没回,只是乾脆的竖了一根中指。 蝎子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142章 整顿,然后出发 第142章 整顿,然后出发 ”这帮小鬼头,迟早要把自己的排气管给改炸了。” “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 德里克嘴里塞满了卷饼。 他口齿不清的说。 “我年轻的时候,开的是偷来的车,根本不需要改装。” “那你倒是省钱了。” “省了改装费,但是花了牢饭钱。” 蝎子猛灌了一口甜玉米汁。 “为这个我进去蹲了八个月。” “值吗?” “不值,里面的饭比老胡安的还难吃。” 老胡安从窗口探出头来。 “我听到了,蝎子。” “我说的是在夸你!” “你最好是。” 一阵轻鬆的笑声从桌面上散开。 笑声很快飘进了街道两旁的缝隙里。 李昂把第二个塔可吃完。 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 桌上的气氛正好,不紧不松。 酒精和辣酱催化出一种热乎劲。 “吃饱了?” 他问。 德里克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粒黑豆。 “差不多了,您还有啥要点的?” “不点了。” 李昂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聊几句正事。” 桌上的閒聊气氛戛然而止。 德里克下意识的把嘴角的黑豆舔掉了。 维克多放下水杯,手指已经搭上了电脑包的拉链。 蝎子停止了咀嚼,把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了下去。 杰克依旧端著那个马克杯。 他从餐车那借了一个杯子,把老胡安的咖啡倒了进去。 他全程没有碰啤酒。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李昂开口说。 “卡洛倒了,汉尼收了,东区三个头目也都被我们收了。” “加上之前的第九、第十街区,我们的地盘差不多翻了一倍。” “人手也从三十出头,涨到了一百五十人。 “7 他停了一下,环视眾人。 “但你们心里都清楚,这一百五十个人里面,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十个。” 没有人接话,气氛有些沉重。 “德里克。” “老板!你可以吩咐的。” “你手下那些新收的人,跟了你多久?” “最长的两个星期,最短的只有三天。” “三天的那个,能信吗?” 德里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说实话?我觉得他连我的脸都还没记全。” “蝎子。” “是。” “你的十街区,值夜人失踪之后,剩下的人是什么反应?” 蝎子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有几个来问我是不是出事了,还有三个,当天就没来上班。” “跑了?” “跑了,第二天回来了一个,说是他妈住院了。 “” “另外两个到现在都没看见人影。 “两个人跑了你都拦不住?” 蝎子惭愧的低下头。 “老板,说真的,我也拦不住。” “我手底下就那么几个靠得住的兄弟。” “剩下的那些,给钱的时候喊你爸爸,真出事的时候跑得比他妈兔子还快。” 李昂又看向维克多。 “你呢?你的情报网,现在覆盖到东区了吗?” 维克多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 “只覆盖了一部分。” “第十九和第二十一街区已经有我们的眼线了。” “但派屈克原来那片地方,我的人还没渗透进去。” “那边的人,对外来者的警惕性非常高。” “多久能打通?” “如果顺利的话,两周。” “不顺利的话,可能需要一个月。” “太慢了。” 维克多的嘴唇紧紧抿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李昂扫了一圈桌上的四个人。 “我今天叫你们来吃饭,不是为了给你们开批评会的。” 德里克明显鬆了口气,手又伸向了啤酒瓶。 “而是为了让你们都明白一件事。” 德里克的手,又默默的缩了回来。 “我们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李昂竖起一根手指。 “地盘大了一倍,人手多了四倍,但我们的战斗力没有涨。” “德里克手下那帮新人,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蝎子的值夜人被绑走了,剩下的人直接就跑了两个。” “维克多的情报网,到现在为止还有大片的盲区。” 他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地盘、人手、情报,这三个东西,哪一个我们都没有真正的消化掉。” “我们的处境,就是一个人硬吃了十碗饭,但胃只有一碗的容量。” 德里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那不就是撑死了吗。” “对。” 李昂用力的点头。 “所以从今天开始,停。” “停?” 蝎子不解的抬起头。 “停止一切扩张。” “不碰新地盘,不收新人,不开新场子。” “把我们现有的地盘,用两周时间彻底消化乾净。” “杰克负责训练,把那些只会拿枪比划的废物,练成至少能站得住的兵。” “维克多负责情报,两周之內,必须把东区所有的盲区都给我填上。” “德里克和蝎子负责各自的街区,把所有人员重新筛一遍。” “不靠谱的,该切的就切掉。” 杰克放下了杯子。 “训练需要场地。” “东区那个废弃的健身房可以用,但需要清理,还需要一些装备。” “列一个清单给我,明天之前就要。” “好。” “还有一件事。”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今天开始,你们四个人,每周必须碰一次面。” “不用非得在酒吧,隨便找个地方。” 他扫了一眼老胡安的餐车。 “比如这里。” “聊什么都行。 “你们各自街区的情况,遇到的问题,或者听到的任何风声。” “你们要互相通气,互相补漏。” “我不可能什么事都盯著。” “你们这个小团队,得学会自己转起来。” 德里克试探的举起手。 “老板,这算不算team building?” “算。” “那————能报销吗?” “你刚才那四个卷饼,就算在里面了。” “才四个?那太亏了,我再点两个。” “你就算点一百个也行,回头都从你这个月的分成里扣。” 德里克的手,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蝎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笑。 维克多的嘴角,也难得的牵动了一下。 杰克喝了一口咖啡,脸上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 街对面那栋楼里传来棒球直播的巨响。 解说员的嗓子都喊劈了。 “home run! home run! oh my god!“ 整条街上的窗户里,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咒骂声。 支持不同球队的邻居们,隔著空气互相大声的飆著脏话。 一个光著膀子的胖男人,从三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他朝对面二楼的窗户扔了一个空啤酒罐。 “去你的洋基!” “去你的红袜!你妈的!” 啤酒罐打在二楼的铁栏杆上弹飞了。 它不偏不倚的砸中了楼下一个遛狗老太太的购物车。 老太太手里的牵绳一松,一只棕色的斗牛犬立刻撒开四蹄。 它朝老胡安的餐车猛衝了过来。 “哦天哪。” 老胡安从窗口探出头,一脸无奈。 “又来了!每次棒球赛那条该死的狗都要来偷我的肉!” 斗牛犬熟练的蹄到餐车下面。 它叼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牛肉扭头就跑。 老太太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的骂著。 德里克差点从椅子上直接笑翻过去。 蝎子用力的拍著桌子,笑得喘不过气。 维克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杰克端著咖啡杯,只是平静的看了那条狗一眼。 然后他继续喝他的咖啡。 李昂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美利坚。 一场普通的棒球赛,能轻易的引发一次小规模的街区骚乱。 一条聪明的狗,能在三十秒內完成一次精准的食物掠夺。 这里混乱又荒诞,毫无逻辑可言。 但所有人都在这团混乱里鲜活的活著。 他们吵著,骂著,也笑著。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老太太把狗拽回去之后,街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棒球赛的声音也变小了,可能是进入了gg时间。 李昂拿起烤玉米棒咬了一口。 他慢慢的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今天,还有最后一个事。” 四个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了过来。 “杰克,安娜的手术费,你了解过吗?” 杰克立刻点头。 “杰罗姆上次提过,是先天性的心臟缺陷,必须要做手术。” “费用十五万起步,算上术后恢復和后续的用药,二十万比较稳妥。” “杰罗姆现在手里有多少?” “两万出头,这是去年的数字。” “现在可能多了一点,但绝对不会超过三万。” “还差十七万。” 德里克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十七万,老板,那个小姑娘几岁来著?” “七岁。” “七岁。” 德里克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在美利坚,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需要十七万美金才能活下去。” 他猛的灌了一大口啤酒。 “你知道在这个国家,十七万能干什么吗?” “能买一辆二手的保时捷卡宴。” “能供一个白人小孩上两年昂贵的私立学校。” “能在纽约租一间单人公寓住上整整四年。” “但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没有一条七岁的命值钱。” “然而那条命,在这个系统里,標价就是十七万。” “少一分钱都不行。” 蝎子低声的骂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脏话。 维多盯著自己的水杯。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杯壁上滑动。 “在这个国家,医疗费用是仅次於住房的第二大破產原因。” 他冷冷的说。 “每年有超过六十万个家庭,因为医疗帐单申请破產。” “其中百分之七十的人在破產前是有保险的。” “保险?” 蝎子嗤笑了一声。 “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有用。” “它能让你从欠二十万,变成只欠十五万。” “然后保险公司会花八个月的时间,想尽办法找理由拒赔。” “你得花六个月的时间跟他们打官司。” “打贏了,他们付六万,你自己掏九万。” “打输了,你付二十万外加所有的律师费。” “这他妈的不是公开抢劫吗?” “不是抢劫。” 维多的语气很平。 “这叫自由市场经济。” 李昂把啃乾净的玉米棒,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杰罗姆那边,不需要你们操心。” “但我想让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看著桌上的四个人,眼神锐利。 “安娜今年七岁。” “她需要十七万美金才能活下去。” “而我们这一桌坐著五个人,加起来控制著五个街区,一百五十號人。” “每个月还有几十万的流水。” “但如果安娜不是杰罗姆的女儿,不是我认识的人。” “她就会是这条街上,另一个默默等死的孩子。 “6 “不会有人去管她。” “更不会有人为她掏出十七万。” “她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和那些收容所里的流浪汉一样。” “斩杀线跌到零,然后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抹掉。” 桌上一片死寂。 街对面的棒球赛又开始了。 解说员的声音重新涌了出来。 但坐在这张桌边的四个人,没有一个在听。 “所以,我们需要变强。” 李昂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的砸在桌面上。 “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抢地盘。” “是为了当这种操蛋的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伸手拉一把。 “而不是像街上其他人一样,只能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德里克把手里的啤酒瓶重重放在桌上,没有再喝。 蝎子的拳头攥紧了,又缓缓的鬆开。 维多的手指,停止了在杯壁上的滑动。 杰克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 “两周。”李昂竖起两根手指,“就两周的时间,把我们现在的摊子彻底理顺。 “等消化完了,我们再往前走。” 四个人,几乎同时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有人再开玩笑。 老胡安从餐车窗口,默默递出一盘新烤好的玉米棒。 他把玉米棒放在桌子中央。 “免费送的。” “听你们聊了半天,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你们在干正事。” 第143章 外来者 第143章 外来者 老胡安的免费玉米棒,还剩下两根。 德里克在最后一刻,把它们全塞进了嘴里。 蝎子看著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你嘴里塞了这么多东西,腮帮子都快撑破了。” “我这叫高效进食。” 德里克含混不清的回了一句,几颗玉米粒从他的嘴角滑落。 “你这叫浪费粮食。” 四个人陆续散了。 维克多走得最快,他抱著电脑包消失在街角。 他大概率是回去搭设加密频道了。 蝎子打了辆计程车,临上车前回头喊了一句。 “老板,巧克力味的甜甜圈,下次別忘了!” 李昂没有理他。 德里克最后一个走。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老板,今晚这顿,真的从我分成里扣?”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是在开玩笑。” “你猜对了。” 德里克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嘛,老板您这么大方的人————” “下个月的扣。” 德里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嘴角的肌肉还僵硬的向上扯著,眼里的光彩却瞬间熄灭了。 杰克站在李昂身后,端著从老胡安那借来的杯子。 “回去?” “回去。” 两人沿著主街,往酒吧方向走。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地面上。 杰克走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又不会挡住李昂的视线。 “老板,关於安娜的手术费。” “嗯。” “你打算怎么给杰罗姆?” “还没想好。” “直接给他,他不会收的。” “我知道。” “找个中间人?” “不行,杰罗姆的嗅觉异常敏锐,他能轻易闻出钱上不属於他的味道。” 杰克想了想。 “慈善基金?” “哪个慈善基金会给一个前科犯的女儿,免费做十七万的心臟手术?” “也是。”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酒吧已经在视线范围內了。 门口蹲著两个混混在抽菸,看到李昂走过来,赶紧把菸头掐了站起来。 “老板!” 李昂朝他们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 吧檯后面的调酒师正在擦杯子,看到他进来,下意识的朝吧檯角落瞄了一眼。 那里是放甜甜圈的位置。 空的。 纸袋还在,但里面的甜甜圈没了。 调酒师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老板!我、我发誓我没碰!我一直盯著的!就五分钟前————” “谁拿的?” “里奇的人,那个新来的,叫皮特!对,就是皮特!” “他说他不知道是您的,拿起来就啃了一口,我拦都拦不住!” “一口?“ “————两口。” 调酒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差不多吃了一半————” 李昂站在吧檯前,看著那个空荡荡的纸袋。 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调酒师感到一阵寒意,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皮特在哪?” “后面仓库搬货呢。” “叫他过来。” 三十秒后,一个身材粗壮的白人年轻人从后门走出来。 他的嘴角还沾著粉色的糖霜。 “老板?找我?” 李昂看著他嘴角的糖霜,沉默了两秒。 “你吃了我的甜甜圈。” 皮特的脸色变了。 “啊?那、那是您的?我不知道啊!” “草莓味的,上面有彩色糖粒。” “我真不知道是您的!我以为是谁隨手放在那的!” “明天之前,给我买十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草莓味,彩色糖粒,一个都不能少。” “买不到,就別回来了。” 皮特的脖子缩了一下,连连点头。 “买得到!绝对买得到!十个!草莓味!彩色糖粒!” 他转身就跑,速度比搬货的时候快了三倍。 杰克端著杯子站在旁边,目睹了全部过程。 “十个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李昂朝楼梯走去。 “安娜会喜欢的。” 他上了二楼,关上了门。 办公桌上堆著几份文件,是维克多下午整理的东区情报匯总。 李昂没有看文件。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正在稳定的跳动。 2.17/100。 距离进阶,还差7.83。 他需要更多的“薪柴”。 但更紧迫的问题,是鹰蛇组织三天后的会面。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既不是亚当,也不是他的直属上级。 对方的声音沉稳厚重,吐字清晰有力,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至少是一个区域负责人级別的人物。 他们想要文件。 而李昂的手里,確实有那批文件。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隱患。 手机震动了。 是德里克打来的。 “老板,出事了。” 李昂睁开眼睛。 “说。” “第十街区,我们靠近码头那块的地方,有人在卖东西。” “卖什么?” “药。”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药?” “不知道,是新东西,我之前没见过。” “是我们的人在卖?” “不是!就是这个问题。” 德里克的声音里带著急切。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蝎子的人。” “是一帮外来的,今天下午才冒出来的。” “蝎子那边知道吗?” “蝎子刚打电话跟我说的,他的人先发现的。” “他怎么说?” “他说那帮人,穿著白大褂。” “白大褂?” “对,白大褂,跟医院里那种差不多,但是上面印了东西,红色的。” “印了什么?” “蝎子说远远看著,像是一条蛇绕著一根针管。” “他的人没上前?” “没有,蝎子说不认识这帮人,不敢乱动,就让人远远盯著。” 李昂靠在椅背上。 白大褂,蛇绕针管的標誌。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他们在哪个位置?” “第十街区和码头交界的那条巷子,废弃加油站旁边。” “有多少人?” “蝎子的人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个。” “你再说一遍,他们在卖什么药?” “不知道,但是————” 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老板,蝎子说他看到有人买了之后,当场就用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躺在地上抽了二十分钟。” “抽搐?” “对,抽完之后整个人跟死了一样。” “蝎子以为真死了,派人凑近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呼吸,但眼睛翻白,嘴里全是白沫” 。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买的人是谁?” “街上的癮君子,不是我们的人。 97 “有没有第二个买的?” “有,蝎子说到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五六份了。” “买的人里面,有没有死的?” 德里克沉默了一秒。 “蝎子说,有一个被人抬走了。” “抬走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朋友拖著他往巷子里走,蝎子的人跟过去看了一眼。” “人已经没气了。” 李昂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確定?” “蝎子亲口说的,他的人摸了脖子,没脉搏了。” “死因?” “不知道,但肯定跟那个药有关係。” “用了之后不到半小时,人就没了。”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已经暗了,路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叫蝎子继续盯著,別打草惊蛇。” “我让杰克的人换班去盯,蝎子的人太毛躁。” “那帮穿白大褂的,拍照了吗?” “蝎子说拍了几张,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人脸。” “照片发给维克多。” “收到。”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手底下的人,有没有买那个药的?” 德里克停顿了一下。 “我,我问一下。” “不是问一下,是现在就查。” “每一个人都查。” “查到有人买的,直接带到我面前。”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码头方向模糊的轮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蝎子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 “老板!那帮穿白大gua的还在,又来了三个人买货!有一个买完当场就嗑了,现在躺在地上打滚!眼睛出血了!我操,眼睛在流血!老板你说怎么办?我能不能带人过去把他们全————” 李昂把语音关了。 他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第十街区码头方向,废弃加油站,有一群外来的人在卖药。” “我听说了,德里克刚给我打过电话。” “你的人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几个?” “两个,足够盯梢了。” “带相机了吗? ” “带了。” “让他们拍清楚三样东西。” “人脸、药、还有他们身上那个標誌。” “蛇绕针管?” “对。” “我让他们近距离拍。” “不要近距离。” 李昂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帮人在一个下午之內,就卖出去至少五六份,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眼睛出血。” “我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东西,但致死率高到离谱。” “一个敢在我地盘上,公开卖这种东西的团伙,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你觉得是哪种?” 杰克那边沉默了两秒。 “有恃无恐。” “所以不要靠太近,也不要暴露。” “只看,不动。”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伯莱塔,检查了弹匣,塞进腰后。 然后他下了楼。 酒吧里还有五六个混混在喝酒打牌。 调酒师看到他出来,赶紧站直了身体。 “老板,皮特说他已经跑了三家麵包店了————” “不急。” 李昂径直走向后门。 杰克已经等在那了。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腰间鼓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一起去?” “一起。” “开车还是走路?” “走路,码头方向两公里不到。” 两人出了后门,沿著街区边缘的小路,朝东南方向走。 夜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和柴油气味。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偶尔有一辆车从主街上驶过,车灯扫过墙面,在砖缝里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李昂的精神力开始捕捉到前方的信號。 先是零星的几团,散漫、浑浊,带著药物特有的尖锐跳跃。 是癮君子。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信號变得密集起来。 他数了一下,在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至少有十五个活人。 其中大部分是那种浑浊散漫的信號。 但有七团信號,截然不同。 那七团信號整齐划一。 这並非军事训练能达到的平整,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同步。 它们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七颗心臟,在用同一个节奏跳动。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李昂停下脚步。 杰克也同时停了。 “怎么了?” “他们的情绪信號,是同步的。” 杰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跟李昂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超出常理的感知能力。 “同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七个人的心理状態完全一样。” “训练能做到吗?” “不能。” 李昂摇了摇头。 “训练能让你控制情绪,但没办法让七个人的情绪,变成同一个波形。” “除非————” “除非他们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药物?” “有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杰克把外套的拉链拉低了一点,方便隨时取枪。 “继续走?” “继续。” 又走了一百米,李昂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那座废弃加油站的后院。 他没有翻墙。 他靠在墙根,催动精神力向前方铺展。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废弃加油站及其周边区域。 加油站的前方空地上,七个穿白大补的人分成两组。 三个人站在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旁边,车厢门敞开著。 另外四个人散布在前院,每人面前都放著一张摺叠桌。 第144章 同步的秘密 第144章 同步的秘密 李昂靠著矮墙的根部。 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废弃加油站的整个布局,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前院摆著四张摺叠桌,呈一字排开。 每张桌子的后面,都站著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桌面上,则摆放著整齐的小塑料盒。 他的精神力无法分辨盒子里的具体物品。 但他能感知到,每个盒子周围都聚集著微弱的情绪残留。 那並非来自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而是来自买家。 恐惧、渴望与绝望。 这三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顽固的附著在塑料盒的表面。 这个跡象说明,已经有很多人接触过这些东西。 杰克蹲在他的身边,同样將后背紧靠著矮墙。 他把自己的呼吸,压制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你都看到了什么?” “一共有七个人,前院有四个,货车旁边还有三个。” “他们有武器吗?” “我感知不到金属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携带。” 李昂闭上双眼,精神力继续向前试探著延伸。 那七团同步的信號,在近距离的感知下显得更加诡异。 他们的心跳节奏,竟然能够完全一致。 甚至连情绪波动的曲线,都像是被精准復刻出来的一样。 当其中一个人產生轻微的警觉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余六个人,会在零点几秒內產生完全相同的警觉。 这种反应並非互相传染,更不是刻意的模仿。 他们的一切反应,都实现了绝对的同步。 这七个人,被强行调谐到了同一个频道,成了七台只会接收相同信號的机器。 “杰克。” “嗯。” “你在部队的时候,见过能让一群人心理状態完全同步的药物吗?” 杰克仔细思索了片刻。 “没有。” “这些人不一样。” 李昂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精確到了我能感知的最小单位。” 杰克眉心紧锁,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著线索。 “是洗脑的某种手段?” “洗脑只能改变思想,改变不了生理节律。” “这是由基因和体质决定的。” “除非有某种外力进行干预,否则两个人的心跳不可能自然同步。” 杰克沉默了三秒钟。 “你的意思是,有某种东西在他们的身上,控制著他们。 “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那种东西的一部分。” 李昂从墙根处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需要去近距离看一眼。” “我在这里等你?” “就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后我回来。” 李昂催动了千变万化。 他自身的存在感,隨即从他人的认知层面被悄然抹去。 他翻过了那堵矮墙。 身体轻巧的落在后院的碎石地面。 他脚下的碎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但千变万化,將这些声音转化成了微不足道的环境噪音。 后院里堆著几个生了锈的油桶,还有一台报废的空调外机。 他绕过那些油桶,沿著加油站侧面的墙壁,向前院移动。 距离越是靠近,那七团同步信號的细节就越是清晰。 他能感知到他们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二次。 七个人都一模一样。 他能感知到他们的体温波动。 每隔大约四十秒,就会有一次极其微小的升温。 升温的幅度一致,发生的时间也完全一致。 这种事情,不是通过训练就能做到的。 这是某种外力,强行校准之后的结果。 李昂走到了加油站侧面的拐角处,探出了半个身子。 前院的场景,完整呈现在他的眼前。 四张摺叠桌排成一排,桌面上铺著白色的塑料布。 每张桌上,都摆著十几个透明的小塑料盒。 盒子里装著胶囊状的东西,顏色是一种很不自然的萤光蓝。 站在桌子后面的四个人,身高体型都各不相同。 但他们的姿態,却有著惊人的相似。 他们都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肩膀微微的向前倾。 头部也略微低下,目光平视著前方。 这四个人的姿態惊人的一致,神情空洞的宛如没有灵魂的蜡像。 他们的白大褂左胸口位置,確实印著一个红色的標誌。 那是一条蛇,缠绕著一根针管。 这並非医学界常见的蛇杖標誌,蛇杖上缠绕的是权杖。 而这个標誌上,缠绕的却是针管。 针管的尾部,还画著一滴液体。 液体的形状,像是一颗倒置的心臟。 李昂的目光,移向了货车旁边的三个人。 货车是一辆白色的福特全顺,和里奇小队用的是同款。 但这辆车的车身更新,没有任何的划痕和污渍。 车厢门大著,里面码放著整整齐齐的白色塑料箱。 那三个人,正在从箱子里取出小塑料盒,然后装进手提袋里。 他们的动作,也是完全同步的。 左手打开箱盖,右手取出塑料盒。 然后放入手提袋,再合上箱盖。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速度、节奏,都整齐划一。 李昂盯著他们,仔细的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灵视,启动。 第一个白大褂的斩杀线,隨即浮现了出来。 【斩杀线:中】 没有罪性。 李昂的瞳孔,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而猛然收缩。 他又看向了第二个人。 【斩杀线:中(身份不明/外来者)】 还是没有罪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部都是“中”等级,全部都身份不明,也全部都没有罪性显示。 这七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头顶浮现出贪、恶、怒、欲中的任何一种。 这种情况,在李昂的经验里是从未出现过的。 他见过的每一个活人,不管是善是恶。 头顶多少,都会带著一点罪性的痕跡。 哪怕是迈克那种品格的人,系统也会显示他的情绪状態。 但这七个人,乾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不对,那不是乾净。 那是一种空白。 他们的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给覆盖了。 李昂的精神力,再次聚焦在最近的那个白大褂身上。 他尝试著,更深层次的探入对方的情绪信號。 那里的表层,是那种诡异的同步波形。 平整、规律、毫无起伏。 但当他的精神力穿透表层,触及到更深处的时候。 他感知到了一层薄膜。 一层包裹在每个白大褂意识外围的,极其微弱的薄膜。 这层薄膜並非天然形成,它的质地均匀得极不自然。 感觉像是被人工涂抹上去的。 在薄膜的內侧,隱约有情绪在蠕动。 那是恐惧。 极度的、被压缩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恐惧。 这些人是害怕的。 他们害怕得要死。 但那层薄膜,把他们的恐惧牢牢的封锁住。 不让它泄露出来,也不让它影响他们的行为。 所以他们,才能保持那种诡异的同步与平静。 他们不是没有情绪。 他们是被封印了情绪。 李昂收回精神力,向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在了墙壁上。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 能够做到这种事的手段,他在修仙界曾经见过。 魔宗的“心魔种”,就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在目標的神识中,植入一颗种子,从而控制其情绪和行为。 但这里是末法之地,没有灵气,也没有神识。 那要用什么来种下这颗种子? 药物。 一定是药物。 他们卖的那个萤光蓝胶囊,很可能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但胶囊是卖给外人的。 控制他们自己的,应该是另一种东西。 李昂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七个人的左手腕上,都戴著一条白色的编织手环。 手环的材质看不太清。 但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每条手环的位置,都恰好压在脉搏点上。 这会是一个巧合吗? 不像。 前院的空地上,又来了一个买家。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白人男子。 他穿著一件满是破洞的t恤,走路的时候身体在不停的摇晃。 这是长期药物使用者,非常典型的特徵。 他走到第二张摺叠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他数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 桌后的白大褂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从桌上的塑料盒里取出一颗萤光蓝胶囊。 然后放在一张白色的纸巾上,推向了那个买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 买家抓起那颗胶囊,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三秒。 五秒。 十秒。 买家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颤抖並非因为寒冷,而是由身体內部猛然扩散开来。 买家笑著笑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双手撑住地面,开始剧烈的乾呕。 他呕了大约十秒钟,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 然后他的四肢开始抽搐。 先是手指,然后是前臂,接著是整条腿。 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他整个人侧翻在地。 他的身体剧烈弹动,四肢无助的抽搐著。 站在桌后的白大褂,全程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 其他三张桌子后面的白大褂,也是同样的姿態。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对买家的反应表现出任何的关注。 地上的买家抽搐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鬆弛下来,四肢摊开,仰面朝天。 他的眼睛半睁著,嘴角还掛著那个空洞的笑容。 胸口还在起伏。 人还活著。 但李昂的精神力告诉他,这个人的情绪信號正在急剧的衰减。 之前那种散漫浑浊的信號,正在被一种新的波形所取代。 那是一种平整的、规律的波形。 和七个白大褂一模一样的波形。 李昂的后背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手掌握紧成了拳头。 他明白了。 那个胶囊不只是毒品。 它是一个接口。 吃下去之后,买家的情绪信號会被逐渐同化。 调整到,和白大褂们相同的频率。 那些抽搐、乾呕,都是同化过程中的副作用。 身体扛得住的人,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同步体”。 扛不住的人,就死了。 蝎子说的那个“被抬走没脉搏”的买家,就是扛不住的人。 而那些扛住了的人呢? 他们会变成什么? 李昂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买家。 买家的情绪信號,已经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转换。 原本散漫的波形,正在被压平、拉直,向白大褂们的频率靠拢。 如果这个过程完成,他就会变成第八个“同步体”。 然后呢? 他也会穿上白大褂,站在摺叠桌后面,卖同样的胶囊吗? 这是一条生產线。 它的產品就是人。 原材料,是街上那些走投无路的癮君子。 成品,是那些情绪被封印的人形工具。 那些在同化中死去的人,则被当成了废料。 李昂看够了。 他沿著来时的路线,退回到了矮墙。 翻墙落地的时候,杰克已经站在那等著他了。 “八分钟。”杰克说。 “足够了。 李昂解除了千变万化,靠在了墙上。 他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 杰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那个胶囊,能改变人的......你说的那个信號?” “我亲眼看到的。” “一个癮君子吃了胶囊之后,他的情绪波形正在向那七个白大褂的频率靠拢。” “如果这个过程完成,他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杰克的下巴绷紧,脸部的线条变得如同岩石一般坚硬。 “这已经超出了毒品生意的范畴。” “確实。” “这更像是在徵兵。” 李昂看了他一眼。 “你的这个比喻,比我想的还要准確。” “在阿富汗的时候,见过用类似的方式招募自杀式袭击者。”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先用宗教洗脑,再用药物消除恐惧。” “最后那些人走进人群引爆炸弹的时候,脸上都带著笑容。” “和你描述的,是同一种笑。” “空洞的,不属於人的。” 两人站在夜风里,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码头方向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又绵长。 “我们回去。”李昂说。 “不动他们吗?” “暂时不动。”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而且.. ” 李昂细细想到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他们的斩杀线是中等级,但没有罪性显示。 系统把他们標记为外来者,而不是魔修。 这意味著,在系统的判定规则里,他们又不算魔。 可是他们明明在杀人。 李昂开始往回走。 两人沿著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夜色变得更深了,路灯的光线被树枝切割成碎片,斑驳的落在地面上。 走到主街的时候,李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维克多打来的。 “老板,蝎子发来的照片我看了。” “那个蛇绕针管的標誌,我在资料库里没找到任何匹配。” “它不是已知的帮派標誌,也不是任何註册的医疗机构。” “但是... ” 维克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犹豫。 “但是什么?” “那是三个月前发的,发帖人的ip位址在东欧,內容已经被刪除了。” “但有人截了图。” “截图里提到一个叫白衣会的组织,描述和蝎子看到的非常像。” “白大褂,蛇绕针管的標誌,在贫民区免费发放药物。” “帖子说,他们在东欧至少三个城市出现过。” “每次出现之后,当地的流浪汉和癮君子就会大量失踪。” “失踪?” “对,报告强调了这一点,他们凭空消失了。” “意思是,人间蒸发。” 李昂停下了脚步。 “那三个城市,分別是哪里?” “布加勒斯特、基辅,还有一个小城市,名字我念不出来,在波兰的南部。” “这三个城市,有什么共同点吗?”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 “它们都是很穷的地方。” “流浪汉和癮君子的密度都很高。” “而且.. ” 他又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三个城市在白衣会出现之前,都刚经歷过一次大规模的社会动盪。” “布加勒斯特是矿工罢工,基辅是政治衝突,波兰那个小城是工厂倒闭潮。” “动盪导致大量人口跌入底层,流浪汉的数量激增。” “然后,白衣会就出现了。” 李昂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的摩掌著手机冰冷的边缘。 社会动盪,底层人口激增,然后“白衣会”出现,最后这些人人间蒸发。 第145章 地盘上的窃贼(5K) 第145章 地盘上的窃贼(5k) 和教会的“夜鶯计划”一样,只是手段不同。 “夜鶯计划”是通过食物慢性投毒,让流浪汉的身体逐渐衰弱。 他们的最终下场,是被斩杀或摘取器官。 “白衣会”的方式则更为直接。 他们用药物改写意识,把人带走。 带去哪里?做什么用? 李昂不知道。 但他確信一件事。 这群人,正在他的地盘上动手。 “维克多。” “那个帖子的截图,发给我。” “已经发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最近一个月,我们控制的五个街区里,有没有流浪汉或癮君子异常失踪的记录。” “我指的不是帮派火併造成的死亡。” “而是那种无缘无故,凭空消失的案例。” “今晚就要结果。” 维克多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我儘快。” 李昂掛了电话。 他和杰克继续朝著酒吧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大约五十米,他丹田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搏动。 那团黑色火焰猛地躥高了一瞬,又迅速回落。 这不是储量的变化,是火焰本身对外界的某种刺激做出了反应。 李昂停下脚步,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所有的信號都平稳如常。 没有侦测到异常的同步波形,也没有发现任何穿著白大褂的人。 但丹田里的火焰確实跳动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面板上没有弹出新的任务。 但在面板的右下角,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图標正在闪烁。 那是一个灰色的圆点,以大约两秒一次的频率明灭著。 他用意念触碰了那个圆点。 一行新的文字隨之浮现。 【检测到异常情绪场。来源未知,距离约一点七公里,方向东南。】 【注意:该情绪场的波动频率与宿主丹田火焰產生了微弱共振。】 李昂盯著这行文字,沉默了三秒。 共振。 他和那些白大褂的“同步波形”產生了共振。 这背后隱藏的含义不言而喻。 那些白大褂使用的技术,和他修炼的“仙法无凭”,在某个根本层面上是同源的。 两者都与人的情绪直接相关。 “仙法无凭”是掠夺他人的七情六慾,將其炼化为自身的力量。 而那些白大褂身上的“薄膜”,是封印自身的情绪,通过压缩与覆盖达成同步。 一个是索取,一个是封印。 虽然方向截然相反,但它们作用的对象完全相同。 都是人类的情感。 李昂在口袋里的手猛然攥成了拳头。 “老板?” 杰克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没事。” 李昂鬆开拳头,迈步继续向前。 “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酒吧时,时钟已经快要指向十一点。 吧檯后只剩调酒师一个人在擦拭酒杯,其他人都已经散了。 李昂径直上了二楼,隨手关上了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点开了维克多发来的截图。 截图的画质很差,明显是从某个暗网论坛上扒下来的。 帖子的標题是罗马尼亚语,下方有人用英语做了翻译。 “他们穿著白色的衣服来了,还带著免费的药,穷人们排著长队去领,几天后,那些领了药的人就全都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跡,什么痕跡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帖子下面跟著几条回復。 第一条:“布加勒斯特也是,去年冬天,火车站附近的流浪汉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三十多个。” 第二条:“基辅也有类似的事,但根本没人报警,因为消失的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人。” 第三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母:“run.” 帖子的截图到这里就结束了。 李昂熄掉手机屏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楼下的杰克正在吧檯边喝咖啡。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上来。” 三十秒后,杰克推门而入。 他手里依然端著那个马克杯,只是里面已经换成了老胡安煮的黑咖啡。 “坐。” 杰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杰克放下杯子,神情严肃。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组织,和我们之前遭遇的所有势力都毫无关联。”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和行动体系,只是碰巧选择了我们的地盘。”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他们並非碰巧选中这里。” “他们是衝著我们来的。” “为什么这么判断?” “时间点不对。” 杰克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刚刚完成东区的整合,也才宣布了停止扩张。”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外来组织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地盘上,还如此公开的卖药。 “” “如果这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李昂没有接话,静静的等著杰克继续分析。 “而且他们选择的位置很有讲究。” “第十街区和码头的交界处。” “那里是蝎子的旧地盘和无人区的边界。” “那地方是我们的势力边缘,我们能看到,却不方便直接动手。” “这伙人的行为,不像隨便找地方摆摊的生意人。” “他们的举动更像一种试探。”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还有我们的容忍底线。” 李昂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和鹰蛇组织的行事风格很像。” “先是派人偷走文件让我们察觉,再派人监视我们的反应。” “现在又冒出来一帮穿白大褂的,直接在你家门口卖能把人变傀儡的药。” “这已经是第三次试探了。” 杰克凝视著他。 “你认为他们是同一伙人?” “不確定。” “但无论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都在做同一件事。” “什么事?” “掠夺... ” 李昂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將一切都笼罩其中。 “鹰蛇想要文件,教会想要器官,现在这帮白大褂直接要人。” “三拨人,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段,但目標都是同一类群体。” “就是街上那些没有身份,没有价值,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边缘人。” “流浪汉、癮君子、非法移民。” “在这个社会的规则之下,他们就是可以被隨意消耗的燃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杰克身上。 “而我的地盘上,恰好聚集了大量这样的人。” 杰克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並非试探。” “而是直接在你的牧场里偷牛。” 李昂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杰克,你今天似乎意外的聪明。”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毫无徵兆的亮了起来。 一个李昂许久未见的红色感嘆號,出现在面板正中央。 感嘆號剧烈的跳动了三下,然后完全展开。 一行金色的文字清晰浮现。 【任务名称:邪魔歪道】 【任务描述:宿主领地內出现系统性“情绪收割”行为】 【该行为已直接损害宿主“仙法无凭”功法的修炼根基,领地內的七情六慾总量正在被系统性消耗】 李昂盯著最后那行字,眼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系统的行文风格一如既往的招人恨。 但这一次,它说的每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仙法无凭”的修炼需要“薪柴”,也就是他人的七情六慾。 而他的“薪柴”来源,正是他控制的这几个街区里的所有活人。 无论是“魔修”身上浓烈的罪性,还是普通人日常散发的情绪波动,全都是他丹田火焰的燃料。 现在,有人正在他的地盘上,成批的把这些“燃料”抽走。 那些被同化成“同步体”的人,情绪被彻底封印,再也无法產生任何波动。 对李昂来说,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块块无法点燃的湿木头。 而那些在同化过程中死去的人,更是直接从他的“燃料库”里被抹除了。 这是赤裸裸挑衅行为。 任务描述下方,还有更多的內容。 李昂把所有任务信息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 同源性。 系统確认了他的猜测。 “白衣会”的技术和“仙法无凭”,都是针对人类情绪的操控手段。 一个是掠夺之后进行炼化,另一个是封印之后进行同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竟然出自同一个根源。 那又是什么根源?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 但李昂隱约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自前面对的所有敌人加起来都更加重要。 他关闭系统面板,重新转向杰克。 “情况有变。” “什么?” “那帮白大褂,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卖药。” 李昂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並非器官或者血液,是比那些更抽象的东西。” 杰克端著马克杯,沉默的看了他很久。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有我的情报渠道。” 杰克没有继续追问。 他放下了杯子。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首先要查清楚他们有多少个据点。” “今天蝎子发现的那个,很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 “如果他们的行动模式和东欧一样,那应该会在多个地点同时铺开。” “我立刻让维克多去查。” “我已经让他查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收摊。” 李昂走回桌前坐下。 “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那里摆摊。” “收摊之后,他们必然会返回某个据点。” “那个地方,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找到的目標。” 杰克点头。 “我派人去跟。” “保持远距离跟踪,绝对不要靠近。” “如果他们的车上装有反跟踪设备,你的人很可能会暴露。” “採用接力的方式,每隔两个街区就换一组人。” “好。” 杰克站起身,拿著杯子朝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李昂独自坐在办公桌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维克多发来的。 “老板,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在过去的三周內,我们控制的五个街区中,有记录的异常失踪人口,至少有十七人”” 。 “其中第十街区八人,第九街区四人,第十五街区三人,第十九街区和第二十一街区各一人。” “这些失踪者全部是无固定住所的流浪汉,或是长期的药物使用者。” “没有任何一例失踪案有人报警。” “因为根本没有人会为他们报警。” 李昂盯著屏幕上的数字。 十七个人。 三周时间。 平均下来每周將近六个。 在他的地盘上,每周都有六个活人被这样悄无声息的“蒸发”。 而他直到今天才刚刚知道。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打出回復。 “继续查,把时间范围扩大到两个月。” “另外,调查一下周边不属於我们的街区,確认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正在不安的跳动。 2.17/100。 这十七个人的情绪,本可以成为他的薪柴。 如果没有被“白衣会”抽走,至少能转化三到四个潜在目標。 按照每人零点三的平均產出计算,那將近是一点二的丹田储量。 就这么被人偷走了。 李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三件迫在眉睫的事。 第一,是三天后和鹰蛇组织的会面。 第二,就是“白衣会”的收割行动。 两件事,两条线,每一条都在倒计时。 他必须立刻排出优先级。 鹰蛇的会面定在三天后,暂时可以等待。 安娜的手术不能再拖延,但需要找到一个让杰罗姆能够接受的方式。 “白衣会”的事情最为紧迫,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会多抽走一批人的情感。 必须先处理“白衣会”。 但不是今晚。 今晚掌握的情报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个据点,他们的货车最终开去了哪里,以及他们背后究竟是谁。 明天。 明天开始全面侦察。 李昂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六点,叫上维克多,到酒吧集合。” 杰克的回覆只有一个字:“好。” 李昂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已经彻底沉寂。 路灯的光线打在对面楼房的墙壁上,照亮了斑驳的砖缝和褪色的涂鸦。 他的精神力向著远方无声的铺展。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大部分的生命信號都已经沉入了睡眠状態。 只有零星几团微弱的信號还在活动。 一个失眠的老人正在窗边抽菸。 一对情侣在黑暗的巷子里接吻。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冰冷的纸箱里,梦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吃语。 这些人的情绪信號,散漫,浑浊,而且微弱。 但它们是鲜活的。 是真实存在的。 是完全属於他们自己的。 没有人有权力將这些东西从他们身上剥夺。 哪怕他们是癮君子,是流浪汉,是这个社会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人。 他们的恐惧、渴望、愤怒、悲伤,都是他们自己的一部分。 李昂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了修仙界流传的一句话。 “夺人道基,天诛地灭。” 在修仙界,抢夺他人的修炼根基是最大的禁忌。 因为道基是一个修士的根本,是他与这片天地建立连接的桥樑。 夺走別人的道基,就等於彻底断绝了他的仙途。 而在这个末法之地,“情感”就是每个凡人的道基。 喜怒哀乐,爱恨嗔痴,这些看似廉价的东西,恰恰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白衣会”正在做的,就是夺人道基。 他李昂也在做著类似的事,“仙法无凭”的本质就是掠夺他人情绪。 但他有自己的一条底线。 他只取那些“魔”的情绪。 那些被系统判定为“魔修”的人,他们的罪性是自身作恶的產物,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取走这些东西,不过是以魔制魔。 而“白衣会”却不分青红皂白。 癮君子、流浪汉、走投无路的穷人。 他们只是弱小,並非邪恶,弱小本身不是一种罪! 李昂转身离开窗户,在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白衣会。” 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重重的问號。 他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维克多。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蝎子那边刚发来消息。” “那帮白大褂收摊了。” “他们的货车正往北边开。” “杰克的人跟上了吗?” “跟上了,目前在第十二街区附近。” “继续跟,绝对不能丟了。”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他把那张写著“白衣会”的纸对摺起来,塞进了口袋。 然后他关了灯,在办公桌后面的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的跳动。 这並非因为储量发生了变化。 而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另一团火焰正在燃烧。 那团火焰的燃料,是从活人身上硬生生剥离下来的情感碎片。 和他丹田里的火焰,使用的竟然是同一种燃料。 李昂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等待。 等待杰克的人传回货车的最终目的地。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是杰克发来的消息。 “货车进了第十四街区的一个仓库区,具体位置已经標记。” “仓库外面有两个人正在放哨。” “我的人已经撤退到了安全距离。” 李昂回了一条。 “好,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下面。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附近。 那道裂缝的形状,扭曲得像一条蛇。 李昂看著那条“蛇”,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八分,他准时醒来。 丹田里的火焰轻微的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坐起身,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杰克发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一分。 “仓库区整夜都没有任何动静,放哨的人换过一次班。” 第二条是维克多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三十分。 “老板,有紧急消息。” “蝎子的人又发现了两处白大褂的摆摊位。” “分別在第十五街区和第十九街区。” 第146章 三路並进(5K) 第146章 三路並进(5k) 李昂靠著椅背,视线凝固在手机屏幕上。 维克多发来的消息,他看了足足十秒。 手机屏幕上只列著三个地点,第十、第十五和第十九街区。 这三个地方,分別处於蝎子、汉尼和东区新收编势力的辖区边缘。 他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第十五街区那个点,具体在什么位置?” “在汉尼地盘的西北角,靠近铁路桥的那片空地。” “第十九街区呢?” “在格里戈原来赌档的后面,一个废弃洗衣房门口。 “7 “三个点的摆摊时间一样吗?” “蝎子的人说,第十街区那个点是昨天下午开始的。” “第十五和第十九街区,是今天凌晨才出现的。” “每个点有多少人?” “第十街区有七个,另外两个点各有四到五个人。” 李昂在脑中快速的盘算著。 十五到十七个白大褂,被分散在了三个街区。 如果算上昨晚跟踪到的第十四街区仓库,至少还有后勤和轮换的人员。 总人数绝对不会低於二十五人。 “维克多,第十四街区的仓库今天早上有什么动静?” “杰克的人报告说,六点钟有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仓库里开出来,然后往南边走了。 “” “跟上了吗?” “跟丟了,对方的车在第十二街区绕了三个圈子,我们的人怕暴露就没敢靠太近。” 李昂没有责怪他。 “行,你现在马上过来,我们在六点酒吧集合。” “我已经在路上了。” 李昂掛断电话。 他走到水龙头前掏起冷水,冰冷的刺激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著“白衣会”的纸,將它在桌面上展开铺平。 他用笔在“白衣会”三个字的下面,写下了四行情报。 据点是第十四街区仓库区。 摆摊点有三处,分布在第十、十五、十九街区。 目前已知的人数,至少有二十五人。 他们的目的,是进行情绪收割或是人口同化。 六点零三分,杰克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但他的脚步与呼吸却沉稳如常。 “维克多呢?” “他在楼下,正在跟蝎子打电话。” “叫他上来。” 一分钟后,维克多抱著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黑眼圈比杰克的还重。 头髮乱蓬蓬的纠结在一起,彻底没了形状。 “坐。” 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李昂把那张写著情报的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基本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重复了。” “现在,说说你们各自掌握到的新信息。” 杰克首先开了口。 “我的人在第十四街区仓库外面蹲了一整夜,观察到了三件事情。” “第一,仓库的铁门是电动的,用遥控开关,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第二,他们放哨的人换过一次班,时间是在凌晨两点,换班的人是从仓库里面直接出来的。” “第三,仓库周围一百米內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四面都很开阔,从正面接近的话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仓库后面呢?” “后面紧挨著一条货运铁轨,铁轨的对面是一排废弃的货柜。” “排水系统查了吗?” “时间太紧,没来得及查。” 李昂把视线转向维克多。 “你呢?” 维克多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张卫星地图。 “我调取了这片区域的卫星图,第十四街区仓库区一共有十二个仓库单元,他们用的是第七號。” “第七號仓库的面积大约是四百平方米,是单层的钢结构建筑,有一个正门和一个侧门。” “侧门朝向东边,被一堵矮墙挡著,从外面不容易被看到。” “这个仓库的產权,归一家叫“北极星物流”的公司所有。” “这家公司註册在德拉瓦州,註册资本只有一美元。” “是个空壳公司。”杰克评价道。 “没错,是典型的空壳公司。”维克多点头確认。 “註册人是谁?”李昂追问。 “名字叫约翰·史密斯。” 杰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约翰·史密斯这个名字在美国烂大街了,跟“无名氏”根本没区別。 “还有別的发现吗?” 维克多似乎有些犹豫。 “有一件事,我不太確定它的重要性。” “说。” “我在查“北极星物流”这家公司的时候,发现它在过去六个月里,在全美国至少租了十四处仓库。” “这些仓库分布在七个不同的城市。” “而且全部都在贫民区附近的廉价仓储区。”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忽然停顿。 “是哪七个城市?” “底特律、巴尔的摩、纽瓦克、孟菲斯、圣路易斯、克利夫兰,还有就是我们这里。” “这七个城市有什么共同点?” 维克多抬起头,直视著李昂的眼睛。 “它们的犯罪率都在全美排名前二十,流浪汉的密度则在全美排名前十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杰克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这是一场全国性的行动。” 李昂的声音沉了下来:“没错,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97 “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內铺开一张大网。” “我们这里,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节点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钉满图钉和红线的地图前。 地图上標註著“魔门”控制的所有街区,蓝色图钉代表己方据点,红色图钉则代表已知的敌对势力。 李昂从桌上拿起三根黄色图钉,將它们分別钉在第十、第十五和第十九街区的边缘位置。 然后,他又拿起一根黑色图钉,用力的按进第十四街区的仓库位置。 三个黄色的图钉,一个黑色的图钉。 三个是触角,一个是巢穴。 “杰克,如果让你来打这个仓库,你会怎么打?” 杰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食指在仓库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四面太开阔了,我们连个掩体都找不到。” “最好的办法,是从铁轨那个方向接近,利用废弃的货柜做掩护,然后从侧门突入。”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完全不知道仓库里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武器。” “你昨晚不是说,那七个白大褂身上没有检测到金属反应吗?” “仓库是他们的老巢,老巢里的配置,肯定和外面摆摊的人不一样。” 李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指著地图上那三个黄色的图钉。 “如果我们只打了仓库,这三个摆摊点的人会怎么反应?” 杰克思考了几秒。 “他们要么立刻逃跑,要么就收缩回仓库。” “如果他们跑了呢?” “那我们就会彻底失去追踪他们的机会。” “他们会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我们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你的结论是?” 杰克的目光从地图上三个黄色图钉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图钉上。 “所以必须同时动手。” “四个点,在同一时间,把他们全部拿下。” 李昂的脸上难得的透出一丝笑意。 “我们只动三个点。” “三个?”杰克不解。 “仓库我们暂时不动。” 杰克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放著仓库不动?” “因为仓库是他们的窝,窝里的东西往往比外面的人更重要。” “我要先把他们在外面的触角全部斩断,然后再把仓库的门堵死。” “这样可以让里面的人跑不掉,也等不到任何增援。” “等到他们彻底慌了神,我再进去慢慢收拾。” 杰克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三路同时发动突袭,收网之后再封锁仓库。”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晚。” 维克多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今晚?老板,我们连他们到底有没有枪都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行动才要快。” 李昂转过身,面对著他们两人。 “他们今天凌晨又铺了两个新的摊点,这说明他们的行动正在加速。” “如果我们再等一天,街上可能就会出现第四个、第五个摊点。” “每多一个点,我们需要分散出去的兵力就多一份。” “现在是三个点,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再多的话,就不好说了。” 维克多合上了电脑,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那具体要怎么分工?” 李昂回到地图前。 “第十街区的点,离蝎子的地盘最近,但蝎子的人太毛躁,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这个点我亲自去解决。” 他的手指移到了第十五街区。 “这里是汉尼的地盘,杰克你带里奇的小队去。” “记住要快进快出,和上次炸工厂用一个打法。” 杰克点了点头。 “那第十九街区呢?” 李昂的手指点在了最后一个黄色的图钉上。 “交给德里克。” 维克多和杰克同时望向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德里克?”维克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怀疑毫不掩饰,“老板,他真的行吗?” “他手下有二十多个人,而且东区那边他最熟悉。” “人数是够了,但战斗力呢?”杰克补充道,“德里克的人没经过系统训练,跟里奇的小队根本没法比。” “我不需要他们去打什么硬仗。” 李昂从桌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这三个摆摊点的情况基本是一样的,都是四到七个白大褂,没有检测到武器,行动模式也相对固定。” “杰克你那一路是压力最大的,因为第十五街区靠近铁路桥,地形复杂,撤退的路线也长。” “我这一路是最简单的,在码头边上四面通透,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德里克那路的情况居中,在一个废弃的洗衣房,只要封死前后门,一拥而上就行了。” “这次行动的关键,不在於打得多漂亮,而在於三路必须同时收网,一个都不能漏掉” 。 杰克盯著地图看了五秒钟。 “行动时间定在几点?” “晚上十点。” “为什么要定在十点?” “根据观察,他们昨晚收摊的时间是十一点左右。” “十点的时候他们还在摆摊,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卖货上。” “而且在十点之前,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就算有枪声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等等,”维克多举起了手,“谁说这次行动需要开枪了?” “我说的。”李昂平静的看著他。 “这些人的情绪都被封印了,常规的威慑手段对他们是无效的。” “你就算衝上去喊“趴下別动”,他们也不会感到害怕,更不会投降。 “他们只会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著你,然后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所以呢?” “所以不要试图和他们进行任何沟通。” “上去就直接动手控制,有反抗的就直接放倒。” “但是我需要活口。” “每个点至少要给我留下两个能呼吸的。” 维克多在电脑上飞快的记录著要点。 “装备方面呢?” “杰克那路全副武装,消音器、夜视仪都带上,和上次一样。” “德里克那路用手枪和棍子就行了,他们人多势眾,围上去就够了。” “我不需要任何装备。” 杰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亲眼见过李昂徒手捏碎花岗岩,也见过他轻易的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对於李昂来说,武器確实是多余的东西。 “通讯方式用什么?”维克多问。 “就用你昨天搭的那个加密频道,三路各设立一个通讯员。” “晚上十点整,我会在频道里发一个“动”字,三路就同时开始行动。” “行动结束之后,每路的通讯员立刻向我匯报结果。 “等所有点都清理乾净之后,我再去仓库那边。” 李昂的手掌在桌上那张纸上拍了拍。 “还有別的问题吗?” 维克多摇了摇头。 杰克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通知里奇,让他下午三点集合队伍。” “去吧。” 杰克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老板。” “嗯?” “那些白大褂,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武器,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三路同时动手?” “我们逐个击破,不是更稳妥一些吗?” 李昂靠在桌边,解释道。 “因为他们是同步的。” “一个点出了事,其他的点很可能会同时感知到。” “我不確定他们之间那种“同步”,到底有没有远距离传递信息的能力。” “但如果有,在我打了第一个点之后,另外两个点的人可能瞬间就知道了。” 杰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类似於实时连接的东西?” “我不確定,但我不想拿这次行动去赌。” “三路同时动手,就算他们能互相感应,也绝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杰克沉默了一秒,彻底理解了。 “明白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昂和维克多两个人。 维克多合上电脑,站起身准备离开。 “老板,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 “德里克那边,我觉得需要有个人盯著点。” “他这个人打起仗来容易上头,万一搞砸了... “” “你去盯著他。” 维克多愣了一下。 “我?” “你负责这次的通讯协调,正好可以跟在德里克那一路。” “帮他稳住行动的节奏,別让他的人乱来。” 维克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 他抱著电脑出了门。 办公室里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昂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风带来了垃圾桶的酸腐气,也捲来了远处麵包房的麦香。 两种气味彼此衝撞,构成了这个街区独有的气息。 他的精神力向著东南方向缓缓铺展开来。 在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整个街区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卖报纸的老头在路口架起了他的摊子。 一个穿著校服的小女孩背著书包,轻快的跑过了街角。 一个流浪汉从棲身的纸箱里钻出来,揉著眼睛打量著新的一天。 这些普通人的情绪信號,显得散漫、浑浊,而且微弱。 但每一团信號都在鲜活的跳动著。 每一团都是活生生的。 李昂收回了精神力,关上了窗户。 他拿起手机,给德里克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两点来酒吧,带上你手下最能打的十个人。” 德里克的回覆来得飞快。 “老板!是出什么事了?要跟人干架吗?” “你来了再说。” “收到!保证全员到齐!对了老板,皮特那小子昨晚跑了六家麵包店,买回来十二个草莓甜甜圈,多出来两个,您看..... ,“多的那两个给你了。” “老板万岁!!!” 李昂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五个小时。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把伯莱塔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子弹。 他將弹匣重新推上,然后乾脆的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把枪又放回了抽屉里。 今晚,应该用不上这个东西。 第147章 血洗(5K) 第147章 血洗(5k)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四个白大褂站在桌后,姿態和昨晚观测到的一模一样。 货车旁边还有三个人,正在往手提袋里装运塑料盒。 七团同步信號,依旧以每分钟十二次的频率平稳起伏。 李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六分。 他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到位了吗?” 杰克的回覆三秒后到达。 “已到位,我在铁路桥南侧,距离目標一百二十米。” “里奇和四號从西侧接近,我带一號二號三號从东侧包抄。” 李昂又点开德里克的对话框。 “你呢?” 德里克的回覆明显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到了到了!洗衣房后门已经被我的人堵死了!” “前门那边还有六个人等著呢!维克多让我先別动,我正忍著呢老板!” 维克多紧跟著发来一条確认信息。 “德里克这边一切就绪,目標洗衣房內確认有四个白大褂。” “门外有两个买家正在进行交易。” 李昂把三路的情况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杰克那路六个人对付四到五个白大褂,火力占优,没有悬念。 德里克那路十二个人围剿四个白大褂,人数碾压,问题不大。 他这一路,则是一个人对七个。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朝著加油站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九点五十二分,他走到了昨晚翻过的那堵矮墙前。 这次他没有翻墙。 他选择绕到加油站的正面,沿著马路边的人行道,大大方方的朝前院走去。 千变万化没有启动。 他就这么走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行路人。 前院的摺叠桌前,一个穿著破烂连帽衫的癮君子正在掏钱。 他数了半天,才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桌后的白大褂伸手取出一颗萤光蓝胶囊,放在白色纸巾上推了过去。 癮君子的手抖的厉害,他抓起胶囊就要往嘴里塞。 李昂走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癮君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猛的扭头看他。 “別吃。” “你谁啊?快放开我!” “吃了这个,你会死。” “那也关你屁事!” 癮君子拼命挣扎,但李昂的手纹丝不动,死死扣住了他的腕骨。 李昂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他紧攥的拳头,取出了那颗萤光蓝胶囊。 他把胶囊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两秒。 胶囊的外壳是半透明的,里面的粉末在路灯下泛著诡异的蓝色萤光。 他將胶囊揣进口袋,鬆开了对癮君子的钳制。 “滚。” 癮君子捂著发红的手腕,一边咒骂著一边跑远了。 桌后的白大褂对这一切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李昂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双手依旧交叠在腹前。 那是一种空洞的,不属於活人的姿態。 李昂站在摺叠桌前,低头看著桌面上整齐排列的塑料盒。 每个盒子里都装著十颗萤光蓝胶囊。 桌上一共摆了十四个盒子。 也就是一百四十颗。 如果每一颗都被人吃下去,就会新增一百四十个“同步体”,或者直接变成一百四十具尸体。 他伸出手,把桌上的塑料盒一个接一个的扫到地上。 盒子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胶囊从裂开的盒子里滚出来,散落了一地。 白大褂依旧没有反应。 李昂把四张桌子上的盒子全部扫落在地。 一百四十颗胶囊在地面上滚动,蓝色的萤光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 七个白大褂,没有一个人因此动弹。 他们站在原地,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姿势,用完全相同的节奏呼吸。 宛如七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李昂的精神力贴上了最近那个白大褂的意识表层。 那层坚韧的薄膜还在。 薄膜下面,是正在疯狂蠕动的恐惧。 但薄膜牢牢的封锁著一切,不让任何情绪泄露分毫。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五十八分。 他打开加密频道,对著话筒只说了一个字。 “等。” 频道里立刻传来杰克的声音。 “收到。” 维克多的声音紧隨其后。 “收到。” 李昂把手机握在手里,目光扫过眼前的七个白大褂。 同步的波形,平整的呼吸,还有完全一致的心跳。 李昂走到了货车旁边。 货车车厢里的白色塑料箱,整齐的码放了三层。 他用手拍了拍最上面的箱子。 箱体入手很沉。 他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箱萤光蓝胶囊,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颗。 三个负责搬运的白大褂就站在他身边,距离不到一米。 他们的手里还拿著刚装好的手提袋。 李昂对著手机再次下令,依旧是一个字。 “动。” 他的声音刚落,右手已经闪电般的抓住了最近那个白大褂的后颈。 他的五指扣进颈椎两侧的肌肉,精准的卡住了颈动脉。 白大褂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软软的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秒。 李昂鬆开手,任由他滑落在地。 目標没有死,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六个白大褂,在同一瞬间转过了头。 六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看向了李昂。 那种诡异的“同步”,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六个人的头部转动角度完全一样,速度完全一样,停顿的时间也完全一样。 然后,他们动了。 六个人同时迈步,朝李昂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脚掌落地的声音匯聚成一个沉闷的节拍。 他们没有跑,没有喊叫,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態。 他们只是走过来。 用那种机械的,毫无情感的步伐。 李昂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等待第一个白大褂走到面前。 那人伸出手,动作並不快,但轨跡精准的朝著李昂的喉咙抓来。 李昂侧头避开,右手化作手刀切在对方的肘关节上。 骨头错位的声音异常清脆。 白大褂的手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没有丝毫惊讶。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继续抓来。 白大褂的眼球瞬间上翻,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第二个和第三个白大褂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攻击方式完全相同,都是双手前伸,抓向目標的颈部和肩膀。 仿佛被写入了同一套攻击程序。 李昂的身体向左横移半步,避开右边那人的抓握,同时右肘向后猛然撞出。 肘尖准確的嵌入了第三个白大褂的胸骨。 胸骨凹陷的触感透过衣物清晰传来。 那人的身体被顶飞了半米,重重撞在货车车厢上,又弹落在地。 第二个白大褂的手已经搭上了李昂的肩膀。 他的五指猛然收拢,力道出乎意料的巨大。 李昂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这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力量。 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拇指按进腕骨之间的缝隙,发力一拧。 一声脆响,对方的腕骨脱臼了。 白大褂的手鬆开了,但他的另一只手立刻补了上来。 李昂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的膝盖狠狠顶进对方的腹部,在那人弯腰的瞬间,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 第二个倒下了。 还剩下三个。 他们依旧在朝著李昂走来。 步伐没有加快,节奏没有改变。 前面三个同伴的倒下,似乎对他们没有產生任何影响。 李昂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些白大褂的力量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但动作模式太过僵硬。 他们的攻击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抓。 没有拳击,没有踢腿,没有任何格斗技巧。 单纯的抓。 像是被设定了最原始的指令:抓住眼前的目標。 李昂迎了上去。 他不再被动的等待对方靠近,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三步的距离,他一步跨完。 右拳笔直的捣向第四个白大褂的下頜。 下頜骨承受了远超人体极限的衝击,牙齿碎裂的声音从对方嘴里传出。 白大褂的身体被打的离地,向后飞出一米多远,重重摔在碎石地面上。 第五个白大褂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李昂偏头,让那只手从耳边擦过,左手顺势扣住对方的后脑勺,猛然向下一按。 他同时提起了膝盖。 膝盖和面部的撞击声非常沉闷。 鼻骨碎裂,鲜血从白大褂的鼻腔里喷涌而出,溅在了李昂的裤腿上。 第五个倒下了。 最后一个白大褂停在了距离李昂两米的位置。 他没有继续前进。 他站在那里,双手又恢復了交叠在身前的姿態。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 但他的嘴唇在无声的翕动。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个剧烈的变化。 这个白大褂的同步波形,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震盪。 波形的频率在疯狂飆升,幅度在急剧扩大。 他的嘴唇开合了三次,发出了一个奇异的词。 那个词不是英语。 也不是李昂所认识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但在他的精神力接触到那个声波的瞬间,丹田里的黑色火焰猛然一跳。 共振。 一种比昨晚更加强烈的共振。 李昂的眉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白大褂的眼睛开始流血。 鲜血从他的眼角溢出,沿著脸颊蜿蜒流下,滴落在白大褂的衣襟上。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重复著那个神秘的词。 他手腕上的白色编织手环,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光。 李昂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步衝到那人面前,右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白大褂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昂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让他的双脚悬空。 白大褂的双手终於不再交叠,而是无力的抓住了李昂的手腕。 他的力气在急速流失。 他眼睛里的血越流越多,瞳孔正在迅速涣散。 李昂感觉到对方手腕上那条编织手环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扯断了那条手环。 手环断裂的瞬间,白大褂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 然后,他的全身肌肉同时鬆弛下来。 他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还在,但意识已经彻底消失。 李昂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前院的碎石地面上,七个白大褂横七竖八的躺著。 两个被他特意留了手的还有呼吸和微弱意识,其余五个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昏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扯断的白色编—织手环。 手环的材质摸起来像某种纤维,但触感非常奇特。 异常光滑,滑的有些像蛇的鳞片。 手环断裂的截面上,有极其细微的线路纹理。 这些纹理肉眼几乎无法看到,但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下却清晰可见。 那些线路的排列方式,让李昂想起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阵纹。 来自修仙界的阵纹。 他把手环揣进口袋,拿出了手机。 加密频道里,杰克的声音率先传来。 “第十五街区,行动完毕。” “四个目標全部控制,我方零伤亡。” “其中一个目標在被制服的过程中出现异常,眼睛和耳朵同时出血,目前处於昏迷状態。” “里奇在他手腕上发现了一条白色手环,已经取下妥善保存。” 李昂点了点头。 “德里克那边呢?”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维克多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十九街区,行动完毕。” “四个目標,我们控制了三个,但有一个跑了。” “跑了?” 李昂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往哪个方向跑的?” 维克多的语速立刻加快了。 “往北,朝著第十四街区的方向去了。” “德里克的人追了两个街区没追上,那个白大褂跑起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德里克现在正在发火,他说是新来的那个叫胖墩的傢伙,在堵后门的时候跑去撒尿了。” 李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胖墩。”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老板,就是那个三百磅的胖子,德里克说他一泡尿憋了足足三个小时.. ,“让德里克把胖墩的名字记下来,回头我亲自跟他聊聊。” “收到。” “跑掉的那个目標,是往第十四街区仓库的方向去的? ,7 “从路线上看,大概率是。” 李昂睁开眼,看向东北方。 第十四街区的仓库,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两公里。 跑掉的那个白大—褂,如果速度够快,十分钟之內就能到达仓库。 一旦仓库里的人收到警报,他们要么立刻逃跑,要么销毁所有证据。 无论发生哪种情况,他都会失去最重要的线索。 “杰克。” “你现在的位置,距离第十四街区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 “带上里奇,现在立刻赶往仓库。” “从铁轨那边接近,利用货柜作为掩护。” “你们不要进去,只需要把所有的门都堵死。” “任何试图从仓库里出来的人,全部拦下。” “明白。” 杰克的通讯断了。 李昂看了一眼地上的七个白大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蝎子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第十街区废弃加油站,七个人,派人来处理。” “活的绑起来送到仓库,死的也带走,一个都不要留在外面。” 蝎子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收到。” 李昂转身,朝第十四街区的方向急速跑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 敏捷31的身体素质,让他的奔跑姿態更像一头在黑夜中追逐猎物的矫健猎豹。 他的脚掌踏在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路灯的光从他身侧飞速掠过,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一边跑,一边將精神力毫无保留的向前方探测。 三百二十米。 六百四十米。 当他跑完第一公里的时候,感知范围的边缘终於捕捉到了一团信號。 那是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同步波形。 正是跑掉的那个白大褂。 他的速度確实很快,但此刻正在明显的减速。 李昂再次加快了脚步。 又跑了四百米,他的感知范围终於覆盖到了仓库所在的区域。 仓库的巨大铁门紧紧关著。 门外的两个放哨人员还在原来的位置。 仓库的內部,他感知到了至少八团信號。 其中六团是熟悉的同步波形。 另外两团,则完全不同。 那两团信號的波动频率,和白大褂们有著本质的区別。 一团信號沉稳厚重,如同深水之下的暗流。 另一团信號则尖锐跳跃,带著某种李昂从未感知过的奇异特质。 他放慢了速度,最终停在了距离仓库约三百米的一个巷口。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甚至没有丝毫加快。 手机震动了。 是杰克发来的消息。 “已到达仓库东侧,利用货柜完成掩护,正门和侧门都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內。” “里奇在铁轨对面架好了狙击位置。” “仓库里面有多少人?”李昂直接问道。 “看不到,铁门关著,建筑没有窗户。” “至少八个。” 杰克那边沉默了一秒。 “八个?” “其中有两个,很不一样。” 李昂盯著仓库的方向,精神力死死锁定著那两团异常的信號。 “杰克,把所有出口都给我堵死。” “任何人出来,先口头警告一次。 “9 “不听警告的,直接放倒。”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身体靠在巷口冰冷的墙壁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扯断的白色编织手环,放在掌心端详。 手环上那些细微的线路纹理,在昏暗的路灯下若隱若现。 阵纹。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之地,居然有人在使用这种东西。 他的丹田里,那团沉寂的黑色火焰正在不安的跳动。 2.17/100。 仓库里那两团异常信號的主人,或许能让这个数字往上再跳一跳。 李昂把手环重新揣进口袋,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骨节发出了几声清脆的轻响。 他朝仓库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手机又震动了。 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胖墩说他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分成,买一百个草莓甜甜圈来赔罪!!!您看这样行不行啊!!!” 李昂盯著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覆。 仓库的方向,那两团异常信號正在移动。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第148章 灭口 第148章 灭口 李昂在附近停顿了片刻。 他感知到了那群傢伙的存在。 仓库深处的信號开始躁动。 原本分散各处的同步波形,正朝一个方向匯聚。 他们在集合。 李昂掏出手机,指尖迅速点亮屏幕,给杰克与里奇发去了信號。 “仓库那边有动静,他们正在集合。” 杰克的回应几乎是瞬间弹回。 “对方什么规模?” “所有人,至少八个,正在往正门移动。” 通讯频道里,里奇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他们要跑了!” 杰克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李,该死的,我这里是视野盲区!” “我必须立刻转移!” 来不及了。 等杰克换好位置,一切都晚了。 李昂掐断了通讯。 他的身影从巷中疾速闪出,直奔仓库外围。 十多秒后,他已绕到仓库的侧后方蹲下身形。 这个角度,正好能观察到正门的侧面。 一旦那伙人从大门出来,他就能在第一时间进行拦截。 那扇沉重的大铁门依旧紧闭。 门板上看不出任何將要开启的跡象。 但他能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他感知中的那些信號,已经停在了铁门之后。 李昂潜伏在原地,耐心的等候著。 他试图捕捉到更多的细节。 现在还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 铁门內侧,传来拉动门锁的粗重金属摩擦声。 李昂迅速向杰克发出讯息。 “他们要出来了,你们隨时准备接应。” 讯息发出的瞬间,李昂已將手机收回口袋。 铁门被缓缓拉开,一道道人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灰白色高领毛衣。 他留著贴近头皮的寸头,年龄约在三四十岁。 他的视线警惕的扫视四周,用身体掩护著身后的人。 那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傢伙。 这些人的步態比加油站那批更加僵硬。 他们的双臂机械的垂在身侧,脚掌落地的节奏整齐划一。 有几个人的双腿明显在发软,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打弯,几乎站立不稳。 李昂只用一眼,就给出了判断。 不堪一击。 他们更像是某些技术人员,是这条生產线上负责操作的工人。 高领毛衣的男人护著这群白大褂,右手紧握著枪。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感知反馈的细节愈发清晰。 这个人的情绪波动,和那些白大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度的警惕,是常年身处危险中浸泡出的本能。 这种警觉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並非临时装出来的。 李昂的目光锁定了他。 这种级別的高威胁目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底层社区。 而且他的身份是未知的。 灰毛衣男人带著那群白大褂,快步走向停在仓库外的两辆车。 其中一辆,是昨晚跟踪过的那辆白色福特全顺。 另一辆,则是一台深蓝色的雪佛兰塔荷。 它的车窗贴了顏色极深的隱私膜,完全看不到內部。 灰毛衣男人拉开塔荷的后车门,开始把白大褂们一个接一个的往车里塞。 李昂默数著人数。 一共出来了八个白大褂,加上灰毛衣男人,总共九人。 但是,仓库里还有信號。 那团尖锐跳跃的异常信號,依旧停留在仓库最深处。 它纹丝不动。 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 灰毛衣男人把最后一个白大褂塞进车里,转身朝仓库深处喊了一声。 “博士,车已经准备好了。” 仓库深处,没有任何回应。 灰毛衣男人等了三秒,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又喊了一次。 “博士,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內离开这个区域。” “样本都装车了吗?” 那个声音从仓库深处传出来,既乾涩又沙哑,每个音节都带著粗糙的质感。 “全部装好了。” “第十街区的数据呢?” “没来得及回收,那边的人失联了。” 仓库深处沉默了两秒。 “失联?” “是的,大约十二分钟前,七號到十三號的信號同时中断。” “完全同时?” “完全同时。” 又是片刻的沉默。 隨后,那个乾涩的嗓音再次响起。 “有意思。” 李昂靠在仓库外墙的拐角处,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 博士。 样本。 数据。 他们在做实验。 那些白大褂是实验员,那些胶囊是实验品。 街上的癮君子和流浪汉,是实验对象。 而仓库里那个被称为博士的人,才是整条生產线的核心。 灰毛衣男人等了大约十秒,仓库里终於传来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很轻,轻到李昂的精神力几乎要贴著地面才能捕捉到振动。 一个人影从仓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从李昂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轮廓。 那人中等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 风衣下摆几乎垂到脚踝。 他的头髮是灰白色的,向后梳著,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窄脸。 年龄看不太准,可能五十岁,也可能六十岁。 他走路的姿態和仓库里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慌不忙,甚至带著一种散步的悠閒。 他似乎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而那个现象恰好就是他自己正在被人围堵。 博士走到铁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著上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有血的味道。” 灰毛衣男人的枪口微微抬起,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博士,请上车。” “不急。” 博士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自光从夜空收回。 他的视线落在了仓库外,那片空旷的停车区域。 “七號到十三號,一共七个节点,同时断联。” “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灰毛衣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职责是保护,不是分析。 博士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这意味著有人在十分钟內,同时摧毁了三个分布在不同街区的节点。” “能做到这种事的,要么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要么,是一个拥有极强个人能力的单体。”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完全掌握了。” 灰毛衣男人扣著扳机的手指绷得死紧,关节处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博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你说得对。” 博士终於迈步走向塔荷。 李昂全身的肌肉瞬间收紧。 他在等一个时机。 九个白大褂已经被塞进了车里。 灰毛衣男人正在绕到驾驶座。 博士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就是现在。 李昂从仓库拐角猛然衝出。 在三十一点敏捷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三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三秒。 灰毛衣男人的反应速度,確实配得上他那身老兵的气质。 他在李昂衝出来的第一秒就转过了身。 第二秒,枪口已经对准了李昂的方向。 但第三秒,李昂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枪管。 金属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扭曲声。 枪管被他生生捏扁了。 灰毛衣男人的瞳孔骤然扩张,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扳机已经无法拉动。 枪管的变形,直接卡死了整个击发机构。 李昂的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灰毛衣男人的双脚离地,本能的抓住李昂的手腕试图挣脱。 他的力气不小,手指死死掐进李昂小臂的肌肉里,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肤。 但李昂的手臂纹丝不动。 “別挣扎。” 李昂的声音很平静。 他把灰毛衣男人按在塔荷的引擎盖上,右手仍然锁著他的喉咙。 灰毛衣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但他没有求饶。 他甚至没有喊叫。 这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即便在窒息的边缘,依然保持著最基本的纪律。 李昂鬆开了一点力道,让他能够呼吸。 “你的老板,那个博士,在哪?” 灰毛衣男人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眼睛死死盯著李昂。 他没有说话。 李昂扭头看向副驾驶。 车门大著。 副驾驶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博士不见了。 李昂的精神力瞬间铺展开来。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他搜索著那团尖锐跳跃的异常信號。 没有。 那团信號消失了。 它並非移出了感知范围,而是彻底的消失了。 这感觉就像有人按下一个开关,把那团信號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去。 李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再次向外扩展,贴著地面墙壁,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仓库內部,空的。 仓库周围三百二十米,没有任何异常信號。 博士消失了。 在他制服灰毛衣男人的那三秒钟里,博士从副驾驶车门旁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车门关闭的声响,没有任何物理移动的痕跡。 李昂低头看著引擎盖上的灰毛衣男人。 “你的博士跑了。” 灰毛衣男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的表情带著一丝苦涩的解脱。 “他不会跑。”灰毛衣男人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吐的异常艰难。 “他只是不想被你看到。 3 “他去哪了?” 灰毛衣男人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他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想消失的时候就消失。” “我只负责在他出现的时候保护他。” 李昂盯著他看了三秒。 精神力贴上了他的情绪信號。 这个人没有在撒谎。 他的情绪波动里没有欺骗的特徵,只有疲惫和警觉。 在这些情绪之下,还压著一层更深的恐惧。 那层恐惧並非针对李昂,而是针对博士。 他怕那个博士。 怕到了骨子里。 李昂鬆开了他的喉咙,但没有放开他的身体。 他把灰毛衣男人从引擎盖上拽下来,按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后背。 然后他拉开塔荷的后车门。 八个白大褂挤坐在后排和第三排座椅上,姿態依旧是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们的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对车门被拉开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李昂逐一扫过他们的面孔。 这些人的年龄参差不齐,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的白大褂左胸口,都印著那个蛇绕针管的红色標誌。 手腕上也都戴著白色的编织手环。 “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八双空洞的眼睛,连焦点都没有变化。 李昂的精神力探入了最近那个白大褂的意识表层。 和之前一样,那层薄膜还在。 薄膜下面是被封印的恐惧。 但这些白大褂的薄膜厚度,比加油站那批要厚上一倍不止。 他们被处理得更加彻底。 李昂收回精神力,转向地上的灰毛衣男人。 “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灰毛衣男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柏油路面。 “不同的地方。” “具体一点。” “有些是从布加勒斯特运过来的,有些是在本地招募的。” “招募?你管这叫招募?” 李昂的脚在他后背上加了一点力。 灰毛衣男人闷哼了一声。 “我只是执行命令。” “谁的命令?” “博士的。” “博士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你跟了他多久?” “三年。” “跟了三年,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们只叫他博士。” 李昂蹲下身,把灰毛衣男人的头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实验。” “什么实验?” “情绪同步实验。” 灰毛衣男人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博士在研究一种技术,能够让不同个体的情绪波动达到完全一致。” “那些胶囊是实验品,吃下去之后,受试者的情绪会被逐渐压平。” “然后,他们的情绪会被同步到预设的频率上。” “成功率是多少?” “大约百分之三十。” “剩下百分之七十呢?” 灰毛衣男人沉默了。 “死了?”李昂的声音没有起伏。 “有些死了。” “有些呢?” “有些变成了废人,大脑功能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和死了没什么区別。” 李昂把他的头放回地面上。 “同步之后的人,被送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博士会安排车辆来接走他们。” “接走之后去了哪里,我从来没有被告知过。” “你不好奇?” 灰毛衣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好奇的人,活不过第一个月。” 李昂站起身。 他的精神力再次向仓库內部扫了一遍。 依旧是空的。 博士的信號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你的位置能看到仓库正门吗?” “能。” “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深灰色长风衣的人从仓库里出来?” 杰克那头停顿了一秒。 “没有。” “从铁门打开到现在,出来的只有那个灰毛衣和八个白大褂。” “没有第十个人。” 李昂的下頜收紧了。 “侧门呢?” “里奇一直盯著侧门,也没有人出去。”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 “里奇的狙击镜从铁门打开那一刻,就没离开过侧门方向。” “如果有一只耗子从那个门缝里钻出去,他都能看到。” 李昂掛了电话。 他转身看向仓库那扇大敞著的铁门。 铁门內侧是一片漆黑。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从门口照进去的路灯余光。 那光在地面上,投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之外,全是黑暗。 博士就是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的。 然后又消失在了那片黑暗里。 不对。 他並没有走回仓库。 李昂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冲向灰毛衣男人的时候,博士正站在副驾驶车门旁。 他制服灰毛衣男人用了三秒。 三秒之內,博士从副驾驶的位置消失了。 副驾驶车门大敞著,说明博士没有上车。 他也没有往仓库方向跑,因为杰克和里奇封锁了所有视线。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 那他去了哪? 李昂再次催动精神力,这次他把感知范围压缩到一百米。 他用这种方式换取了更高的精度。 一百米內的每一块砖,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阴影角落,都被他的精神力反覆扫过。 没有。 没有任何活人的信號。 除了脚下的灰毛衣男人和车里的八个白大褂。 李昂低头看著灰毛衣男人。 “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灰毛衣男人的脸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什么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灰毛衣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能让你忘记他。” “什么?” “那和催眠或者药物都无关。”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你就会忘记他也站在那里。” “你的眼睛能看到他,但你的大脑不会处理这个信息。” “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李昂的手指攥紧了。 这个描述,和他的“千变万化”技能几乎一模一样。 从认知层面抹除自身存在,使他在旁人眼中沦为背景。 博士也有类似的能力。 但博士的版本,显然更加彻底。 “千—变万化”只能让普通人忽略他的存在,对精神力足够强的人无效。 而博士的消失,连他四十五点精神力的全力感知都骗过了。 这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 李昂蹲下身,把灰毛衣男人翻了个面,让他仰面朝天。 “你刚才说,博士在研究情绪同步技术。” “这项技术是他自己发明的吗?” 灰毛衣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 “他说过,这项技术的理论基础,来自一份很古老的文献。” “什么文献?” “我不知道具体內容。” “但我听他提过一次,那份文献的名字。” “叫什么?” 灰毛衣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音节。 那不是英语。 也不是李昂认识的任何一种现代语言。 但那几个音节击中了他的大脑,像一根针扎进了太阳穴。 因为那几个音节的发音,和加油站那个白大褂临死前念出的词,属於同一种语系。 李昂的精神力猛然收缩,全部集中到了灰毛衣男人身上。 “再说一遍。” 灰毛衣男人重复了那几个音节。 李昂把每一个发音都刻进了记忆里。 “这份文献,博士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不.. “” 一声枪响。 子弹从灰毛衣男人的左太阳穴穿入,右太阳穴穿出。 温热的血与脑浆,溅满了李昂的脸。 灰毛衣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在路灯下急速涣散。 枪响的瞬间,李昂的身体已做出反应。 他向左翻滚两米,缩进塔荷车身的阴影里。 他的后背紧贴著车轮,右手本能的摸向腰后。 空的。 他今晚没带枪。 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刚才蹲著的位置,在柏油路面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狙击枪。 大口径。 李昂的精神力瞬间向子弹来源的方向铺展。 东北方向,距离约四百五十米。 超出了他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 他无法锁定射手的位置。 第三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向李昂。 它打进了塔荷的引擎盖里,穿透了金属外壳,击中了发动机缸体。 冷却液从弹孔里喷涌而出,在地面上蔓延成一滩绿色的液体。 他们在废掉这辆车。 第四声枪响紧隨其后。 子弹击中了白色福特全顺的前轮,轮胎瞬间爆裂。 车身猛的向一侧倾斜。 两辆车,全部被废掉了。 李昂缩在塔荷的车身后面,大脑飞速运转。 狙击手的位置在四百五十米开外,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对方使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精度极高,说明射手是专业级別的。 四发子弹,第一发灭口,第二发压制,第三第四发废车。 目的很明確,杀掉灰毛衣男人,切断李昂的信息来源,同时毁掉撤离车辆。 第149章 断线 第149章 断线 “老板,我听见枪声了,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我知道,是狙击手,距离大概四百五十米。” “里奇能反制吗?” “他在找,但对方的位置太远了。” “里奇的枪射程不够,打不到那里!” 李昂咬紧了后槽牙。 里奇的狙击枪有效射程在六百米左右。 但四百五十米外的目標若有良好掩体,反制的难度就会极大。 “先不管狙击手,你带人过来。” “把车里的白大褂给我弄出来。” “他们是活的证据,不能让狙击手把他们也干掉。” “收到!” 杰克掛断了电话。 李昂紧贴著塔荷的车身,悄无声息的挪到后车门。 他猛的拉开车门,伸手抓住最近一个白大褂的衣领,直接將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就在白大褂被拽出车外的瞬间,第五声枪响了。 子弹精准的击中了塔荷的后车窗。 防弹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但子弹没能穿透。 这辆车竟然改装了防弹玻璃。 李昂的眼睛眯成一道缝,锐利的审视著这辆车。 一辆装了防弹玻璃的雪佛兰塔荷,绝不是普通帮派能搞到的。 他把第一个白大褂按在地上,接著从车里往外拖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他每拖出一个人,就推到塔荷车身的阴影里。 用坚固的车体作为掩护。 第六声枪响。 这次子弹的目標是福特全顺的油箱。 一声沉闷的爆响传来。 火焰猛的从全顺车底躥升而起。 橙红色的光芒吞噬了夜色,將半个停车场映照的亮如白昼。 灼人的热浪扑来,烤的李昂脸颊生疼。 全顺在三秒之內就被火焰完全吞没,黑烟裹著刺鼻的橡胶焦臭味直衝天际。 车里如果有什么证据,现在也全都完了。 李昂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剩下的四个白大褂全部从塔荷里拖了出来,推到车身的另一侧。 八个白大褂现在全部趴在地上,被塔荷的车身完美的挡住了。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趴在地上的姿势和站著时一样僵硬。 杰克的身影出现在仓库东侧的货柜后。 他弯著腰快速的移动,身后紧跟著里奇和一號。 “老板!” “过来,把这些人带走!” 杰克衝到塔荷旁边,视线快速扫过地上的八个白大褂和那具尸体。 “是那个穿灰毛衣的?” “被灭口了。” 杰克低头看了一眼灰毛衣男人太阳穴上的弹孔,没再多问。 “狙击手还在吗?” “不確定。” 李昂的精神力始终锁定著东北方向。 自从全顺爆炸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枪声传来。 “可能已经撤了。” “里奇,你看到枪口闪光了吗?” 里奇从集装—箱后探出头,手里的雷明顿700始终保持著戒备。 “只看到一次,是第二发的时候,东北方向四百五十到五百米。” “应该是仓库区外围那栋废弃办公楼的顶层。” “但后面几枪就没有闪光了,对方换了消焰器。” 李昂点了点头。 “先別管他,把这些人带走。” 杰克和一號立刻开始搬运那些白大褂。 这些人的身体僵硬,搬起来反而比软塌塌的活人更省力。 李昂站在塔荷旁,目光投向那辆燃烧的全顺。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將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棱面。 他的精神力再次扫过整个仓库区。 三百二十米范围內,除了己方人员和八个白大补,没有其他生命信號。 博士的信號,依旧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转身走进了仓库。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四百平米的面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旷。 李昂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白色的光柱扫过仓库的地面。 地面上留有拖拽的痕跡,几道平行的刮擦印记从仓库深处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这是搬运重物时留下的。 他沿著痕跡,向仓库深处走去。 光束的尽头,是一张长条形的金属工作檯。 工作檯上摆著几台电子设备,有些他认识,有些则很陌生。 一台笔记本电脑还开著,屏幕上正滚动著一片蓝色的数据流。 他走到电脑前,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实时监控界面。 界面上排列著二十多个圆点,组成了一个网格状的图案。 每个圆点旁都標註著一个编號。 其中七个圆点是灰色的,旁边的编號分別是7、8、9、10、11、12、13。 灰色,代表离线。 这正是他今晚在三个摆摊点干掉的那批白大褂的编號。 其余的圆点则呈现出绿色或黄色。 绿色的圆点旁標註著心率、体温和一个他看不懂的数值。 黄色的圆点旁边,则多了一个闪烁的三角形警告標誌。 这是一个监控所有“同步体”状態的系统。 李昂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果断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將它夹在腋下。 他继续往仓库深处走。 手电的光束照亮了一排金属架子。 架子上整齐的码放著白色塑料箱,和全顺货车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伸手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 里面装著的並非胶囊,而是一排排玻璃试管。 每根试管里都装著大约五毫升的透明液体。 试管的瓶塞上贴著標籤,上面写著编號和日期。 他隨手拿起一根试管,对著手电的光照了照。 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蓝色萤光。 和那些胶囊里的粉末顏色完全一样。 这是原液。 胶囊是成品,而这些试管里的液体是半成品。 他把试管放回架子上,继续向前。 仓库的最深处,摆著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本书。 李昂伸手拿起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皮,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 只在封底印著一个奇特的標誌。 一条蛇,缠绕著一根针管。 针管的尾部,悬著一滴倒置的心臟形液体。 他翻开了书。 里面的文字並非英语,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现代语言。 但那些文字的笔画结构,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一种他曾在修仙界见过的文字。 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明显属於同一个语族。 就像简体字与甲骨文的差別,能看出其中的血缘,却无法直接解读。 李昂將书揣进了怀里。 他又在行军床周围仔细搜索了一圈。 床底下有一个小型保险箱,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几支笔、一个空白笔记本和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件,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博士真实身份的东西。 这个人乾净的过分。 就好像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把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跡都提前抹掉了。 李昂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全顺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杰克和一號已经把八个白大褂转移到了仓库东侧货柜后的安全区。 里奇依旧举著狙击枪,警惕的监视著东北方向。 “老板,人都转移好了。”杰克走过来说道。 “仓库里面搜过了吗?” “还没有,我先確保人员安全。” “让一號进去搜一遍,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电子设备、文件、试管、药品,一样都不要落下。 “明白。” 杰克立刻转身去安排。 李昂站在仓库门口,面朝著东北方向。 狙击手的位置,在四百五十到五百米外的那栋废弃办公楼。 他的精神力延伸不到那里。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狙击手在完成任务后就撤了。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灭口。 灰毛衣男人知道的太多了,博士不能让他落在別人手里。 所以在博士消失的同时,狙击手开枪了。 这两件事是同步发生的。 博士消失是信號,狙击手开枪是执行。 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计划。 博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灰毛衣男人活著离开这里。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今晚会出事。 他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李昂的存在。 不。 李昂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博士知道他,就不会走出仓库。 博士知道有人在围堵他们,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李昂。 他不知道李昂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不知道李昂的战斗能力,更不知道李昂的“仙法无凭”。 博士做出的判断是,有一支组织化的武装力量在包围仓库,所以他需要撤离。 但他的撤离方式,不是坐车逃跑。 而是直接“消失”。 这说明“消失”对他来说是一种常规手段,而不是应急措施。 他隨时都能让自己消失。 李昂的手伸进怀里,触到了那本硬皮书的边缘。 书页的触感粗糙,是某种坚韧的动物皮革製成的。 他的手在书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鬆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维克多。 “老板,德里克这边的三个白大褂已经控制住了,正在往仓库方向转移。” “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灰毛衣被灭口,车被炸了,仓库里的头目跑了。” 维克多那边沉默了三秒。 “跑了?” “消失了,我找不到他。” “那我们.. ” “先把所有能搜到的东西带走,人也全部带走。” “今晚收队之后,到酒吧集合。”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他朝杰克走过去。 杰克正在检查那八个白大褂的状態。 “老板,这八个人里面,有两个情况不太对。” “怎么不对?” “你看。” 杰克指向缩在最里面的两个白大褂。 那两个人的白大褂上,没有蛇绕针管的標誌。 他们穿的是普通的白大褂,胸口位置空空荡荡。 而且他们的手腕上,也没有戴那种编织手环。 李昂蹲下身,仔细打量著他们。 这两个人的年龄偏大,一个大概五十岁,另一个看著也快五十了。 他们的面部表情和其他白大褂截然不同。 其他白大褂的表情是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 而这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是真实的,没有被任何力量封印的恐惧。 他们的眼球在眼眶里快速的转动,嘴唇不住的发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李昂的精神力轻轻贴了上去。 果然。 这两个人的情绪信號和那些白大褂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同步波形,没有精神薄膜,也没有编织手环。 他们是正常人。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年长的那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求......求你別杀我们... ” “我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是生化工程师,他是......他是药理学家.. “” “你们是被迫的?” “是!是的!他们绑了我们的家人!我们不得不.. “” “你们负责什么工作?” “我负责胶囊的配方调试......他负责原液的提纯... “” “博士呢?他负责什么?” 生化工程师的身体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博士......博士是总设计师.. ” “整个项目的理论框架都是他一个人搭建的。” “我们只是按照他的指令在操作... ” “他的真名叫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们从来没有被告知过他的真实身份!” “他只让我们叫他博士!” 李昂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精神力反馈確认,他没有撒谎。 “你们见过博士做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生化工程师和药理学家对视了一眼。 药理学家开了口,声音比他的同伴更加沙哑。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 “经过博士的工作间门口. “” “门没关严,我从缝隙里看到.. “6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剧烈的滚动了两次。 “博士站在工作檯前面,双手按在一个人的头上。”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全身都在抽搐。” “博士的手......在发光。” “发光?”李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药理学家身上。 “是一种......很暗的光,不是灯光那种。” “是从他的掌心里渗出来的。” “顏色我说不太准,可能是深蓝色,也可能是紫色。 “” “那个人呢?被按住头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那种.,“,药理学家朝旁边的白大褂们努了努嘴。 “那种样子。” “空洞的,不说话,不吃东西,只会站在那里。” “手腕上多了一条白色的手环。” 李昂缓缓的站起身。 他的丹田里,那团黑色的火焰正在剧烈的跳动。 博士能用双手按住一个人的头顶,让对方的意识被改写。 这和他施展“仙法无凭”时,用的是同一个动作。 同一个姿势。 同一个接触点。 但方向完全相反。 他是掠夺,博士是覆写。 李昂转身走开了几步,背对著所有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书,借著远处全顺残骸的余火,再次翻开。 书页上那些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文字,在火光下投出细碎而诡异的阴影。 他看不懂具体內容,但他能辨认出其中几个反覆出现的符號。 那些符號的结构,和编织手环上的阵纹属於同一个体系。 这本书是博士的研究基础。 也可能是他力量的来源。 李昂合上书,重新揣回怀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三分。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三个摆摊点被清理,仓库被搜索,灰毛衣男人被灭口,博士消失了。 收穫是十一个白大褂,两个技术人员,一台笔记本电脑,若干试管和药品,以及一本他看不懂的书。 损失是博士跑了,灰毛衣男人死了,最关键的信息源断了。 李昂把手机揣回口袋。 “杰克。” “在。” “带人去仓库里面再搜一遍。” “重点找有没有暗门、地道,或者任何能通向外部的通道。” “博士没有从正门和侧门出去,但他確实消失了。”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杰克点了点头,立刻带著一號走进了仓库。 李昂独自站在停车区域。 全顺的残骸还在冒著黑烟,金属框架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灰毛衣男人的尸体还躺在塔荷旁边。 他的眼睛已经被杰克合上了,但太阳穴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李昂蹲下身,在灰毛衣男人的身上搜了一遍。 左边口袋里有一串车钥匙和一包口香糖。 右边口袋里有一个对讲机和一张被摺叠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了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手写的字,笔跡很潦草。 “样本回收后,七號仓库执行清洁程序。” 清洁程序。 李昂把纸条揣进口袋,猛的站起身。 他立刻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你们在仓库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正在搜,目前没有发现暗门或地道。” “但是我在工作檯下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计时器。 “6 “正在倒计时。” “还剩多少时间?” 杰克那头停顿了一秒。 “十一分钟。” 李昂的身体瞬间绷紧。 清洁程序。 那张纸条上写的“清洁程序”,根本不是打扫卫生。 是销毁。 “所有人立刻撤出仓库!” “现在!马上!” 杰克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的声音在通讯里猛的炸开。 “一號!出去!所有人撤离仓库!” 李昂转身冲向货柜后面的安全区域。 八个白大褂还趴在那里,两个技术人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起来!全部起来!往铁轨方向跑!” 两个技术人员被他的声音嚇得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朝铁轨方向跑去。 八个白大褂依旧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李昂弯腰,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白大褂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把他们扛在肩上,朝铁轨方向狂奔而去。 杰克和一號从仓库里冲了出来,一人架著一个白大褂往外跑。 里奇也从狙击位置上跳了下来,抓起最后两个白大褂的衣领,拖著他们在碎石地面上快速滑行。 所有人都在跑。 他们翻过铁轨,跳进了对面废弃货柜之间的缝隙里。 李昂把肩上的两个白大褂放下,转身看向仓库的方向。 三十秒后。 仓库內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並非爆炸。 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化学反应,瞬间释放出大量气体的声音。 仓库的铁门从內部被一股巨大的气压推开,猛然撞在了外墙上。 一团浓密的白雾从门洞里狂涌而出。 它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瀰漫了整个停车区域。 白雾的扩散速度极快,在十秒之內就覆盖了仓库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雾气中带著辛辣的刺激性气味,是高浓度漂白水和某种工业溶剂的混合物。 “捂住口鼻!”杰克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都立刻用衣袖捂住了脸。 白雾在夜风中缓慢的扩散,密度在逐渐降低。 大约三分钟后,雾气散去了大半。 李昂从集装—箱后面探出头,看向仓库。 仓库的外壳还在,但內部的一切都已经被那团白雾吞噬了。 金属工作檯上的设备、架子上的试管和塑料箱、行军床和床头柜,所有东西的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粉末状残留物。 那层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著它接触到的一切。 金属在起泡,塑料在融化,玻璃试管在无声的龟裂。 十分钟之后,仓库里將不会剩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夹在腋下的笔记本电脑。 还好他提前拿了出来。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本硬皮书。 也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那栋废弃办公楼的轮廓。 狙击手早就撤了。 博士也消失了。 灰毛衣男人死了。 仓库被“清洁”了。 所有的线索都在被系统性的切断。 但他手里还有东西。 十一个白大褂,两个技术人员,一台电脑,一本书。 以及灰毛衣男人临死前说出的那几个音节。 李昂的手在裤缝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杰克。” “在。” “把所有人转移到第九街区的仓库去。” “白大褂和技术人员分开关押,不要让他们有任何接触。” “白大褂手腕上的编织手环,全部取下来。” “取下来之后单独保存,绝对不要碰到皮肤。”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让维克多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数据全部备份。” “如果电脑有自毁程序,让他在自毁触发之前把硬碟拆出来。” “他有那个技术。” “好。” 杰克开始组织人员转移。 李昂站在铁轨上,看著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码头方向的灯塔在黑暗中规律的闪烁著。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的丹田里,黑色的火焰也在以同样的节奏跳动。 2.17/100。 博士。 一个掌握著和“仙法无凭”同源技术的人。 一个能从他的精神力感知中凭空消失的人。 一个在末法之地使用类似修仙界阵纹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昂把这个问题压在了脑海的最深处。 他现在没有答案。 但他有一本书,一台电脑,十三个活的证人。 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转身走下铁轨,跟上了杰克的队伍。 夜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和全顺残骸的焦糊味。 两种气味混合,构成了这个夜晚独有的气息。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胖墩说他愿意把他攒了三年的漫画全捐出来赔罪!!!有一套绝版蜘蛛侠!!!您看行不行!!!” 李昂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他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不行。”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身后的仓库里,白色的粉末还在无声的吞噬著一切。 博士留下的痕跡正在被抹去。 但博士本人,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李昂能感觉到。 丹田里的火焰告诉他的。 那团尖锐跳跃的异常信號虽然从感知中消失了,但它留下的共振余波还在。 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面,石头虽然沉了底,但涟漪还在一圈圈的扩散。 博士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只是藏起来了。 而李昂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藏起来的东西找出来。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左手的口袋里是那条扯断的白色编织手环。 右手的口袋里是灰毛衣男人身上搜出的纸条。 怀里揣著那本神秘的硬皮书。 脑子里装著灰毛衣男人临死前吐出的那几个音节。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追踪博士的全部起点。 足够了。 他曾经从更少的线索里,挖出过更深的秘密。 队伍拐进了一条窄巷,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仓库区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辆全顺的残骸,还在冒著细细的白烟。 以及地面上那滩已经凝固的,属於灰毛衣男人的暗红色血跡。 第150章 十一张嘴! 第150章 十一张嘴! 凌晨一点,第九街区仓库。 李昂站在仓库中央,两堆“战利品”分列在他的左右。 左边是十一个白大褂,他们手腕的编织手环已经被全部取下。 所有手环都装在一个铁盒子里。 这些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姿態僵硬,失去了所有生气。 右边是两个技术人员,他们被绑在摺叠椅上,脸上的血色褪的乾乾净净。 杰克蹲在角落清点物资,一件一件的往外摆。 “笔记本电脑一台,完好。” “试管三十七根,没碎。” “编织手环六个,加上铁盒子里那批,一共十七个。” 他又翻了翻一个黑色帆布包。 “还有几个充电器,两包薄荷糖,一本空白笔记本,三支原子笔。” 李昂开口说:“薄荷糖留著。” 杰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缘由。 他只是把薄荷糖放到了一边。 维克多蹲在仓库的另一个角落,面前摊著两台笔记本电脑。 其中一台是从白衣会仓库缴获的,另一台是他自己的备用机。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老板,这台电脑的系统后台,有一个加密的倒计时进程。” 维克多的声音传来,语调里是压不住的紧张。 “倒计时?” “没错,从我接通电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等倒计时归零,整个硬碟会被彻底格式化。” “还剩多少时间?” “四分十二秒。” “来得及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键盘的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他正在用备用笔记本,通过数据线做镜像克隆。 缴获电脑的硬碟內容,被逐扇区复製到一块移动硬碟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的向前爬行。 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七十三。 李昂扫了一眼进度条,没有开口催促。 他转身走向那两名技术人员。 生化工程师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头髮花白,下巴上是灰色的胡茬。 他的嘴唇抖动的很厉害,绑在椅背后的双手也跟著一起颤抖。 药理学家坐在右边,年纪和生化工程师相仿。 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纹。 他比同伴要镇定一些,但他急剧收缩的瞳孔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李昂在两把椅子中间站定。 “你们两个,分开审。” 他看向杰克。 “把药理学家,搬到隔壁房间去。” 杰克点头,一把拎起椅子,连人带椅的搬了出去。 药理学家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椅子腿已经刮著地面,消失在了门后。 仓库里只剩下李昂和生化工程师。 以及地上那十一个昏迷的白大褂。 李昂拉了一把摺叠椅过来,在生化工程师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你叫什么?” “马......马丁·霍夫曼。” “马丁,你刚才说,你负责胶囊的配方调试。” “是......是的。” “告诉我胶囊的核心成分。” 马丁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两下。 “那是一种复合型神经调製剂,主要作用靶点是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 “用我能听懂的话说。” 马丁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胶囊吃下去之后,会在四十八小时內,把受试者的自主情绪反应压制到接近於零。” “恐惧、愤怒、悲伤、快乐,所有的情绪波动都会被抹平。” “这等於给大脑,装上了一个消音器。” 李昂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抹平之后呢?” “抹平之后,就由编织手环接管。” 马丁的目光,下意识飘向那个装著白色手环的铁盒子。 “手环是锚定装置,负责把被压制的情绪,替换为一个统一的外部信號。” “所有佩戴手环的受试者,都会被同步到同一个频率上。” “他们的心跳、呼吸、肌肉反应,全部会趋於一致。” “谁的频率?” “什么?” “你说的同步频率,这个频率由谁设定?” 马丁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博士。” “频率是博士设定的。” “怎么设定?” “我不知道具体原理,我只负责药物部分。” “手环的技术,完全不归我管。” 李昂盯著他,沉默的看了两秒。 “那手环归谁管?” “博士自己。” “手环从设计到製作,全部是博士一个人完成的。” “我们甚至不被允许拆开手环,去查看內部结构。” “有人试过吗?” 马丁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有一个,之前的技术员,偷偷拆了一个手环想研究里面的线路。” “然后呢?” “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博士只说,他不再適合这个项目。” “我们谁都没敢再问一个字。” 李昂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最后一个问题。” “那些被同步的人,博士多久会亲自处理一次?” 马丁愣了一下。 “处理?” “你之前说过,博士会把双手按在受试者头上,这个动作多久做一次?” 马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每隔三天。” “博士每隔三天,会亲自对成品进行一次校准。” “就是用双手按住头顶的那个动作。” “如果不做这个校准会怎样?” “同步体会在七到十天內,自行退化。” “退化?” “他们会恢復部分自主意识,但大脑功能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马丁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退化之后的人,基本上就是植物人。 “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十一个白大褂。 他们的手环,已经被取下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的七到十天內,这些人会慢慢恢復一点意识。 然后变成没有思想的植物人。 “关於博士的来歷,你知道多少?” 马丁用力的摇头。 “我们都不知道,他大概是半年前出现的,操一口带东欧口音的英语。” “他从来不透露任何私人信息,和我们交流的內容也只限於实验指令。” “半年前从哪里出现的?” “不知道,有一天他就在实验室里了。” “他带著全套的设备和理论框架,那个项目好像已经在他脑子里运行了很多年。” “他有没有什么个人物品,或者特別的习惯?” 马丁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隨即他又停住了动作。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 “说。” “博士的风衣左胸內侧口袋里,好像总是揣著一个东西。” “银色的,看起来是个怀表。” “你见过?” “只见过一次,有天晚上我去拿数据报告,经过他的房间,门开著一条缝。” “他当时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正拿著那个银色的东西在看。” “他是什么表情?” 马丁的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 “很奇怪的表情。” “他平时的神態你也看到了,永远是那种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冷淡。” “但那天晚上,他看那个怀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马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一个在看老照片的正常人。” “表情里,带著一点难过,又带著一点怀念。” “那是我唯一一次,觉得博士也是个人。” 李昂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出房间,推开了隔壁的门。 药理学家被杰克看著,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他看到李昂进来,身体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你的同事,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李昂在他面前坐下。 “现在轮到你,来做一些补充。” 药理学家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两下。 “我......我还能补充什么?” “你是药理学家,你比他更了解那些药物在人体內的长期反应。” “那些被同步的人,如果博士不做校准,退化的过程具体是什么样的?” 药理学家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有裂纹的眼镜。 “胶囊的神经调製剂,会在四十八小时內抑制杏仁核的自主放电。” “编织手环的信號接管之后,前额叶皮层的决策功能也会被逐步覆盖。” “但这种覆盖,並不是永久性的。” “它会在原有的神经迴路上面,铺设一层新的东西。” “如果手环被取下,新铺的那一层就会开始剥落。” “在剥落的过程中,原有的神经迴路会尝试重新接管身体。” “但因为长期被压制,原有迴路已经严重萎缩了。” “重新接管的过程会非常混乱,並且伴隨著大量的异常放电。” “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可逆的脑损伤。” “有没有办法干预这个过程?” 药理学家摇了摇头。 “以目前的医学手段,完全没有办法。” “博士的校准呢?他的校准是在做什么?” 药理学家的身体,又无法抑制的抖了一下。 “校准的作用,就是维护那层覆盖。” “每隔三天,覆盖层就会出现鬆动。” “博士通过双手接触头顶的方式,重新加固那层覆盖。” “没有这个步骤,覆盖层会在七到十天內自行瓦解。” “他用什么原理做到的?” “我不知道。” 药理学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这就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 “我是药理学家,我能理解药物的作用机制。” “但是博士的校准,那根本不是药物能做到的事。” “他只是把手放在头上,然后那些人就稳定了。” “我研究了整整三个月,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科学解释。” 李昂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博士除了校准之外,还有没有做过什么你无法解释的事?” 药理学家沉默了几秒钟。 “有。” “说。”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受试者对胶囊產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他全身痉挛,心率飆到了一百八,眼看就要死了。” “博士走过去,把双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两侧。 “大概十秒钟,那个人就完全安静下来了。” “心率从一百八,直接降到了七十二。” “仅仅十秒钟。” “他没有用任何药物,也没有使用任何医疗设备。” “就是用手,按了十秒钟。” 李昂的丹田里,那团黑色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可能和你问的不太一样。” “说。” “博士每次做完校准之后,都会去洗手。” “而且会洗很久。” “有一次我专门计过时间,他洗了整整七分钟。” “用的是最烫的热水,把一双手洗的通红。” “他那个样子,分明是在拼命洗掉什么脏东西。” 李昂站起身。 “你们两个的家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药理学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不知道,他们只给我们看过一段视频,证明人还活著。”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关押地点。” “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 “视频还在吗?” “在我的手机里,但手机被他们收走了。” 李昂走到门口。 “杰克。” “在。” “去仓库那边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手机,白大褂身上也搜。” “明白。” 李昂回到仓库中央。 维克多还蹲在角落里,只是姿势变了。 他整个人向后靠在墙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缴获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彻底黑了。 硬碟发出一阵高频的尖锐声响,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彻底安静。 它的自毁程序启动了。 维克多举起右手,手里紧紧攥著那块移动硬碟。 他冲李昂,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差了三秒。” 维克多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进度条跑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倒计时还剩三秒。” “我直接拔了数据线,手动完成了最后一个扇区的写入。” “数据完整吗?”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最后那零点三可能有丟失,但主体数据应该都在。” “具体內容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我先做了个快速扫描,文件总量大概十二个g。 1 “而且,大部分文件都是加密的。” “能解开吗?” “给我时间就能解,加密算法不算顶级,但是层数很多,一层套著一层。” “需要多久?” “看复杂程度,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可能要一周。” 李昂点了点头。 “先把硬碟锁起来,回去再慢慢弄。”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仓库。 十一个白大褂躺在地上,两个技术人员分別关在两个房间。 缴获的物资,也已经清点完毕。 他走到那十一个白大褂跟前,缓缓蹲下身。 这些人的状態,比几个小时前有了微妙的变化。 手环被取下之后,那层封印开始鬆动了。 其中三个人的眼球,出现了缓慢的转动。 虽然幅度极小,但確实是在动。 另外两个人的嘴唇,在微微的翕动,无声的诉说著什么。 剩下的六个还是老样子,僵硬的躺著,和死人的区別只在於胸口还有起伏。 李昂的精神力,逐一扫过他们。 第一个。 精神力穿透皮肤、颅骨,触及到了意识的表层。 那层人工覆盖的薄膜还在,但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纹。 在裂纹的缝隙里,有东西正在往外渗透。 李昂的精神力,顺著裂纹深入。 在薄膜之下,他看到了一团被极度压缩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人的情绪碎片。 普通人的情绪是流动的,有方向,有涨落。 但这些人的情绪,被手环封印之后,被压缩成了一颗颗极度致密的球体。 那种密度,远超他之前炼化过的任何目標。 这些球体,现在正在缓慢的膨胀。 封印鬆动之后,压缩的力量失去了约束。 被压扁的情绪,正在试图恢復原来的体积。 膨胀的速度很慢,但方向不可逆转。 如果不加干预,这些情绪球体会在恢復意识的同时猛然炸开。 恐惧、愤怒、悲伤、绝望,所有被压制了数周甚至数月的情绪。 这些情绪,会在几秒钟內,同时涌入一个已经严重萎缩的神经迴路。 那个过程的痛苦程度,李昂在修仙界曾经见过。 走火入魔。 他收回精神力,站起身。 十一个人。 就是十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但同时,他们也是十一块高纯度的薪柴。 这些人体內被封印压缩的情绪浓度,远超街头隨便抓来的一个混混。 李昂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第一个白大褂面前,蹲下身,將右手按上了对方的头顶。 精神力悍然刺入。 它穿过薄膜的裂缝,绕过已经鬆动的封印结构。 精神力直接触及了那颗被压缩的情绪球体。 球体的表面滚烫,密度极高,內里蕴含著恐怖的能量。 李昂的精神力化作丝线,无声的缠绕上去。 他没有去碰封印本身,而是直接从球体上剥离情绪碎片。 第一根丝线,拉出一条暗金色的碎片,那是贪婪。 第二根丝线,拉出一条灰白色的,那是恐惧。 第三根丝线,拉出一条暗红色的,那是愤怒。 这些碎片的密度,比尼古拉那次高出至少三倍。 每一根丝线拉出来的量,就顶得上普通目標半个意识空间。 三十秒。 球体被剥离了大半,剩余的部分迅速萎缩,失去了膨胀的动力。 剥离的碎片,沿著精神力逆流涌入李昂的丹田。 黑色火焰猛然躥高,贪婪的吞噬著这些高纯度的薪柴。 炼化完成。 丹田储量,从2.17跳到了2.39。 零点二二。 一个人,就產出了0.22。 李昂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白大褂。 对方的身体完全放鬆了下来,面部肌肉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平缓。 被抽离情绪之后,膨胀的压力消失了,反噬的危险也隨之解除。 但这个人,也彻底的完了。 他没有了情绪,没有了意识,更没有任何自主反应。 他和尼古拉一样,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李昂站起身,走向了第二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流程。 按头,刺入,剥离,炼化。 第二个,產出0.18。 第三个,產出0.25。 第四个,產出0.15。 產出的差异,取决於被压缩情绪的总量和纯度。 有些人在被捕获之前,情绪就比较淡薄,压缩后的密度自然会低一些。 李昂一个接一个的进行处理。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杰克站在仓库门口,背对著里面的景象。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外面的黑暗。 他没有回头看。 从第一次在仓库里见到李昂对俘虏做这种事,他就选择了不看。 他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他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维克多抱著硬碟坐在角落里。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將音量开到了最大。 他不想听到,那些白大褂在被按住头顶时发出的声音。 虽然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维克多的耳朵,实在太灵了。 第十一个。 李昂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丹田储量:4.31/100。 从2.17到4.31,十一个人总共贡献了2.14。 平均每人,接近0.2。 这个效率,是街头那些“低”等级目標的三到四倍。 黑色火焰在丹田里,欢快的跳动著。 炼化后的光点沉淀在火焰根部,数量比之前翻了將近一倍。 经脉中的暖流,从细流壮大为小溪,流速也明显加快。 精神力的感知范围,也在悄然的扩展,从三百二十米向外又推了几米。 第151章 书中的秘密 第151章 书中的秘密 李昂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转身走向杰克。 “这十一个人,要分批送到不同的医院急诊。” 杰克转过身,他的表情很严肃,视线锁定在李昂脸上。 “用什么说辞?” “就说集体食物中毒,导致了脑损伤。” “十一个人同时食物中毒,这个理由会不会太扎眼?” “分成三到四批送,去不同的医院。” “每批送两到三个人,中间至少间隔半小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出发前,把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全部换掉。” “换成普通衣服,確保没有任何能追溯到这里的东西。” 杰克点头,表示明白。 “那两个技术人员呢?” “单独关押起来,切断他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繫。” “他们对我们还有用。” “明白。” 杰克立刻转身去调派人手。 李昂走到仓库门口,掏出手机確认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划开屏幕,又看了一眼德里克发来的消息记录。 最后一条信息里,德里克几乎是在吶喊:“老板!!!胖墩说他真的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店!!!凌晨两点之前能开门的甜品店只有三家!!!没有一家卖草莓甜甜圈!!!” 李昂没有回覆。 他將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仓库的深处。 那本硬皮书就躺在行军床旁边的水泥地上。 他弯腰將书捡起,走到了仓库中央唯一的光源下方。 那是一盏悬掛在铁架上的工业用白炽灯。 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李昂在光斑的边缘席地而坐,將书本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皮材质,上面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署名。 封底那个蛇缠绕针管的標誌,在灯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泽。 他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上的文字依旧是全然陌生的符號。 但那些笔画的结构中,某种隱约的熟悉感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页一页的向后翻动。 绝大部分內容他都无法理解,但其中的图案却能看懂。 第七页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占据了整个页面。 圆形的內部,有七条线从最中心的位置向外辐射,构成了一朵抽象的花形。 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接著一个独特的符號。 七条线,七个符號。 李昂的手指停留在那个复杂的图案上。 七条线。 七个符號。 他的手指从第一条线的末端开始,缓缓的划过纸面,最终停在第七条线的末端。 每个符號的形態都截然不同,但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封闭而完整的环形结构。 这正是“七情”。 喜、怒、忧、惧、爱、恶、欲。 这个图案所描绘的,就是“七情”的內在结构。 他的自光移动到图案的正中心。 中心的位置画著一团火焰。 那火焰的形態十分特殊,並非普通的三角形火苗,而是一团向內捲曲、不断旋转的漩涡。 这个形態,和他丹田里那团黑色火焰完全一样。 李昂的手指在火焰图案上用力按了三秒。 他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图案变得更加复杂,同样是七条辐射状的线条。 但每条线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符號,看起来像是某种注释或者公式。 线条之间的空白处,还画著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但其中有一个图形,他却认识。 那是一个標准的螺旋形结构,从中心向外一圈圈的旋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 在修仙界,这个结构被称为“周天图”。 它是所有功法运转的基础路径图。 李昂猛的合上了书。 他向后靠在冰冷的铁架子上,仰头望著仓库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灯丝在玻璃灯罩里不安的微微颤抖。 博士手里,竟然有和“仙法无凭”同源的文献。 博士能用双手按住人的头顶,直接改写目標的意识。 博士能在他四十五点精神力的全面感知下,凭空消失。 博士的编织手环上,甚至刻著修仙界才有的阵法纹路。 所有这些事实,都指向了一个他极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但是他必须面对。 在这个灵气断绝的末法之地,掌握“仙途”碎片的,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德里克。 “老板,胖墩说他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草莓甜甜圈。” “但他找到一家店有草莓奶油泡芙,说味道应该差不多.. “ “不一样。” “那......草莓马卡龙怎么样?” ” ..隨便吧。” “收到收到!马卡龙!胖墩马上去买!对了老板,那个漫画的事儿..... “德里克。” “在!” “胖墩欠我的甜甜圈,和漫画没有任何关係。” “甜甜圈是甜甜圈,漫画是漫画。” “那......漫画还要不要?” “他说的是绝版蜘蛛侠第几期?” “他说是1963年第一期的復刻纪念版!” “復刻版?那就算不上绝版了。” “啊?” “让他自己留著吧。” “那甜甜圈的事..... ”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十个草莓甜甜圈。” “买不到就让他別回来了。” “这是我说的第二遍。” “收到!”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著膝盖上那本合拢的硬皮书,拇指在粗糙的皮革封面上无意识的来回摩挲。 杰克的脚步声从仓库门口的方向传来。 “老板,第一批三个人已经出发,送往西区的圣约翰医院。” “第二批半小时后出发,送去南区的仁慈医院。”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我搜查了那些白大褂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手机。” “但在仓库角落的一个纸箱里,我找到了十四部手机。” “全部都是关机状態,电池也被拆掉了。” “十四部?” “对,数量对得上。” “应该是所有白大gua和技术人员的手机,都被提前集中收缴了。” “把手机都交给维克多,让他挨个检查。” “已经交给他了。” 杰克在李昂身边站定,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老板。” “嗯。” “关於那个博士。” “怎么了?” “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本硬皮书揣进怀里,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会的。” “你为什么这么確定?” “因为他的实验还没有做完。” “他在这座城市里投入了至少半年的时间,建立了庞大的分销网络。” “他製造了那么多的同步体,还在持续的收集实验数据。” “这些投入,都不是说丟下就能轻易丟下的。” “而且。” 李昂隔著衣料,按了按怀里那本硬皮书的轮廓。 “他的书,现在在我手上。” 杰克看著他怀里微微鼓起的那一块。 “那本书对他很重要?” “如果那本书不重要,博士就不会把它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 “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別人的人,他唯一放在枕边的东西,就一定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杰克赞同的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等。” “等他主动来找我们?” “不,等他自己犯错。” “他消失得那么乾净利落,真的会犯错吗?” 李昂转身走向仓库的大门。 “杰克,你在三角洲部队的时候,有没有追踪过那种从来不犯错误的目標?” 杰克迈步跟上了他。 “有过,在阿富汗南部,一个塔利班的战地指挥官。” “代號叫影子。” “我们追了他整整七个月,他从来不用任何电子设备。” “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睡两晚,也从来不走同一条路。” “后来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母亲生病了。” 杰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回去看了他母亲一眼,就那一眼。” “我们的无人机,在他母亲家的屋顶上空,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月。” 李昂走出了仓库大门。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风里带著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味和工业区特有的铁锈气息。 杰克没有再说话。 两人並肩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仓库的灯光,在他们的影子上拉出两道细长而扭曲的线条。 凌晨三点十二分,李昂回到了酒吧的二楼。 他锁好门,將那本硬皮书重新摊开在桌上。 桌上还摆著一盏檯灯,是德里克上周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灯罩上印著一只卡通猫头鹰。 李昂拧开了檯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线立刻洒满了泛黄的书页。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的仔细翻阅。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凭藉“过目不忘”的能力,將每一页的內容都牢牢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当他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图案,和之前的所有图案都完全不同。 页面的正中央画著两个简单的人形轮廓,面对面的站立著。 左边那个人形轮廓的內部,画著七条从丹田位置向四肢辐射出去的线条,这和第七页那个七情图案的结构完全一致。 右边那个人形轮廓的內部,同样画著七条线,但线条的方向却正好相反。 左边人形的线条,是从中心向外辐射。 右边人形的线条,是从四肢向中心匯聚。 在两个人形轮廓之间,画著一个双向的箭头。 箭头的中间位置,標註著一个他认识的符號。 在修仙界,这个符號代表著“夺取”的“夺”。 左边的人形向外释放能量。 右边的人形向內掠夺能量。 一个在给予,一个在拿取。 博士的“覆写”与他的“炼化”,本质上是同一套体系的两种相反应用。 李昂的手指在那个“夺”字符號上停留了整整五秒。 他翻到了下一页。 第十三页上画著一个更加庞大和复杂的图案,那是一棵树。 树的根部深深扎在一团燃烧的火焰里,树干上攀附著七条扭曲的蛇。 每条蛇的头部都对应著一个七情的符號。 树冠的位置,则画著一个空白的圆形。 圆形的內部什么都没有。 但在圆形的边缘,却刻著一圈极为细密的微小文字。 李昂把书凑到檯灯下面,他眯起眼睛,努力的辨认著。 那些文字的笔画他无法逐一解读,但其中有三个字,他能勉强辨认出来。 因为那三个字的写法,和修仙界通用的上古文字几乎一模一样。 “长生.... ” 第三个字的笔画要复杂得多,他辨认了十几秒才確认。 “诀。” 长生诀。 李昂猛的合上了书。 他重重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花板。 卡通猫头鹰灯罩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圆形的影子,光影的边缘,有猫头鹰耳朵的可爱轮廓。 他在这个灯影下静坐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维克多。” “老板,我还醒著。” “那块硬碟的解密进度怎么样了?” “刚开始跑第一层加密协议,预计还要两个小时才能有初步的结果。” “先放一放,我有一个更优先的事情需要你立刻去查。” “您说。” “查一个词。” 李昂將那个灰毛衣男人临死前说出的几个音节,用拼音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维克多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老板,这是什么语言?” “我不確定,可能是某种东欧语系,也可能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 “你把这几个音节输入所有你能访问的语言资料库,看看有没有任何匹配的结果。” “检索的范围呢?” “不设任何限制,现代语言、古代语言、已经消亡的语言、地方方言、街头俚语,全部都查一遍。” “这个工作量可能会非常大.。 “ “我知道,你先让程序跑自动匹配。” “有任何结果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那十四部手机,有进展吗?” “我已经检查了五部,全部都被恢復过出厂设置。” “但其中两部的存储晶片里还残留著一些数据碎片,我正在尝试进行恢復。” “重点查找通话记录和gps的定位歷史。” “收到。”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把硬皮书重新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第九街区沉寂的夜景。 昏黄的街灯照亮了空荡荡的马路。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飞快的窜了出来,嘴里叼著什么东西,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汽车喇叭声,然后世界又重新归於寂静。 他的丹田里,那团黑色的火焰正以平稳的节奏缓缓跳动著。 4.31/100。 距离下一次进阶所需要的10点,还差著5.69。 博士製造的那些同步体是极高纯度的薪柴,但这个来源现在已经被切断了。 他需要寻找新的目標。 而且是大量的、高浓度的目標。 李昂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废弃办公楼的黑色轮廓上,那里曾经是狙击手潜伏的位置。 博士有专业的狙击手。 博士有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但他手里也並非全无底牌。 李昂从窗前转身,他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笔,在一张乾净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圆。 圆的中心,他写下了一个字:“博士。” 围绕著这个圆,他又画出了几条辐射线。 第一条线的末端写著:“东欧口音。” 第二条线写著:“半年前出现。” 第三条线写著:“银色怀表。” 第四条线写著:“古老文献。” 第五条线写著:“情绪同步技术。” 第六条线写著:“消失能力。” 第七条线写著:“全美七城仓库网络。” 他盯著这张简陋的思维导图看了十几秒,然后在“银色怀表”这个词的旁边,重重的画了一个圈,並標註上了一个问號。 怀表是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往往意味著一段个人歷史。 而个人歷史,就意味著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不管博士把身份信息抹得多乾净,那块怀表,就是他身上唯一的裂缝。 李昂將这张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德里克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老板!!!草莓马卡龙买到了!!!胖墩说这家店的马卡龙是全城最好吃的!!!” 消息的下面,还跟著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精致纸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著十二个草莓马卡龙。 李昂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马卡龙的顏色確实非常诱人。 粉红色的酥脆外壳,中间夹著一层奶白色的香甜馅料。 但它不是甜甜圈。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马卡龙先收著,甜甜圈的帐还记著。” 德里克的消息是秒回的。 “老板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草莓甜甜圈啊!!!您给个图片行不行,我让胖墩照著图片去找! !!“ 李昂想了想。 他在手机相册里翻找了片刻,然后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上次他去看望安娜时,杰克买的那盒草莓甜甜圈。 甜甜圈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粉红色草莓糖霜,上面还撒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糖粒。 安娜咬了一大口之后,粉色的糖霜不小心粘在了她的鼻尖上。 照片里的安娜正对著镜头开心的笑。 她鼻尖上那块小小的粉红色糖霜,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李昂盯著这张照片,看了整整三秒。 他最终没有把照片发给德里克。 他打出了一行字。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草莓甜甜圈,表面有粉红色的糖霜,上面有彩色的糖粒。” “每个甜品店都应该有卖的那种。” “如果连这个都找不到,那就不用再找了。” “让胖墩明天白天再去找,凌晨四点没有甜品店开门。” “这事不怪他。” 德里克回过来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符號。 “老板您早说啊!!!胖墩为了找甜甜圈已经跑了三个多小时了!!!” “让他回去睡觉。” “收到!!!” 李昂放下手机,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在稳定的跳动著,每一次跳动,都带著一丝细微的暖意,沿著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4.31。 博士。 怀表。 凌晨四点。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房间角落里那张简易的行军床旁边。 这是他在酒吧二楼的全部家当。 一张行军床,一床军用毛毯,还有一个枕头。 枕头的下面,压著一把伯莱塔手枪和两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他把那本硬皮书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的放在了枕头旁边。 然后他躺了下去。 他把毛毯拉到胸口,双手交叉的放在腹部。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枕头旁边那本硬皮书上。 书的封面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李昂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丹田里安静的燃烧著,像一盏永恆不灭的灯火。 4.31/100。 距离下一次进阶还很遥远。 但他並不著急。 他在修仙界的时候,曾经为了某些东西等待过更久的时间。 窗外,第九街区的夜色开始缓缓褪去。 远处有一辆垃圾车发出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开始了它新一天的工作。 那只流浪猫又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它嘴里叼著的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是半根已经冷掉的热狗肠。 它迅速的低头捡起,又警惕的钻回了巷子的深处。 街道两旁的街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新的一天,正在从东方的天际线上,缓慢的向上攀爬。 而在酒吧二楼那间被牢牢锁住的房间里,李昂已经睡著了。 他的左手搭在枕头的边缘,手指刚好触到那本硬皮书坚硬的书脊。 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的暗了下去。 那是德里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老板,胖墩说他明天一早六点就去排队,他发誓一定能买到您要的草莓甜甜圈。” “他说如果实在买不到,他就亲手给您烤一个。” 消息的下面,还跟著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符號。 屏幕彻底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行军床的弹簧偶尔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窗外垃圾车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 以及,他丹田深处,那团黑色火焰无声跳动的节拍。 一下。 又一下。 第152章 清场之后 第152章 清场之后 李昂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早上六点四十分,他被手机的震动唤醒。 屏幕上是维克多发来的一条消息。 “硬碟第一层加密已破解,发现大量实验日誌和人员档案。” “另外,那十四部手机里有三部恢復出了gps歷史数据。” “其中一部手机在过去两个月內,反覆出现在港口第三码头附近。” 李昂翻身坐起,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的硬皮书。 书还在。 他穿上鞋,走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的一角。 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一辆蓝色的送报车正沿著路边缓慢的往前挪动。 他拿起手机,回復维克多。 “gps数据先標註出来,等会儿碰头再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机恢復的事继续做,重点查通话记录和简讯残留。” 维克多秒回:“收到。” 李昂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中的面孔依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瞳深处的光芒比昨日更锐利了几分o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动频率很稳,4.31的储量没有任何波动。 经脉里的暖流缓慢的流淌著,不急不徐。 他擦乾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拿起了桌上那支原子笔。 昨晚画的那张思维导图还在口袋里。 他把纸掏出来展开,在“全美七城仓库网络”的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港口第三码头。” 然后他在这行字和“博士”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虚线代表著尚未確认的关联。 他把纸重新折好,揣回口袋。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那是杰克的声音。 李昂拉开门,走下楼。 杰克站在吧檯后面,面前摊著一张城区地图。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记號笔,標註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区域。 蓝色是己方控制的地盘。 红色是尚未触及的区域。 黄色是灰色地带。 昨晚之前,蓝色的面积已经覆盖了將近半个西区。 但现在,杰克正用蓝色的记號笔,將白衣会盘踞的那三个街区也涂上顏色。 “早。”杰克头也没抬的说。 “白大褂都送出去了?” “最后一批四十分钟前送走,去的是北区的联合医院。” “过程顺利吗?” “很顺利,急诊室的护士没多问,看到人的状態就直接收了。” 杰克放下记號笔,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纸袋推了过来。 “早餐,培根三明治。” 李昂接过纸袋,拉开椅子坐下。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的嚼著,抬头看著地图。 “昨晚的行动之后,白衣会在我们地盘上的据点,就全部清空了。” “对。” “但博士跑了。” “对。” “他的狙击手也跑了。” “对。”杰克的声音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仓库的自毁装置,说明他早有撤退预案,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在四百五十米外,我们当时没有人手去追。” 李昂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你觉得博士现在在哪?” 杰克思索了片刻。 “如果是我,在丟掉了所有的外围节点和实验材料之后,会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蛰伏,重新评估损失。” “然后呢?” “然后决定是撤离这座城市,还是重建网络。” “你觉得他会撤离吗?” 杰克看了他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书在你手上。” 李昂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杰克,博士的事先放一放。” 杰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放一放?” “他短期內不会有动作,他需要时间重建,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昨晚的战果。” 李昂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这个圈覆盖了第九、第十、第十五、第十九街区,以及白衣会之前活动的第十四和第十六街区的边缘地带。 “这是我们现在实际控制的范围。” “面积不小了。”杰克说。 “面积是不小,但管理跟不上。” 李昂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標註为黄色的几个区域。 “这几个地方,名义上归我们管,实际上谁都不听谁的。” “汉尼那边呢?” “汉尼在老实的干活,但他手底下的人未必。” “你的意思是?” “昨晚我们打白衣会的时候,从第十五街区调了不少人出来。” “汉尼的地盘,等於空了大半夜。” 李昂转身看著杰克。 “你觉得,这大半夜里面,有没有人趁机搞小动作?” 杰克沉默了两秒。 “我让里奇的人去查一下。” “不用里奇,让汉尼自己查。” “让他自己查自己的人?” “对。”李昂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告诉汉尼,我给他二十四小时,让他把昨晚趁他不在时搞事情的人,把名单交上来。” “如果他交不出来呢?” “交不出来,就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他的人確实没搞事,这个可能性不大。 “第二,他在包庇自己的人,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管是哪种,他的反应本身就是情报。” 杰克点点头,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还有別的事吗?” “有。”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摺叠的白纸,展开铺在地图旁边。 杰克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 “这是?” “博士的情报匯总。” “你昨晚画的?” “凌晨四点画的。” 杰克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几秒,落在了“银色怀表”旁边那个被重重圈出的问號上。 “怀表?” “那个生化工程师说的,博士风衣左胸內侧口袋里,总揣著一个银色的东西,像是怀表。” “你觉得这个线索有用?” “目前是唯一能追溯博士个人歷史的线索。” “怀表不好查。” “不用查怀表本身。”李昂用笔尖点了点纸上“东欧口音”四个字,“查东欧。” “范围太大了。” “缩小范围。”李昂又点了点“半年前出现”,“半年前,从东欧来到美国,从事生物或神经科学相关研究的人。” “这种人恐怕不少。” “再加一个条件。”李昂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入境后,没有在任何正规机构留下工作记录的人。” 杰克看著那行字。 “你要维克多查移民局的资料库?” “不,移民局的数据他查不到,让他查学术圈。” “学术圈?” “博士的实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有完整的理论框架和实验流程。” “这种人在学术界,一定留过痕跡。” “论文、专利、会议记录,总有什么东西能和他对上。” 杰克把这些信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我转给维克多。” “告诉他,这个优先级排在硬碟解密后面,但不能拖太久。” “明白。” 李昂站起身,把白纸重新折好揣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上的情况。 送报车已经开走了,街角的早餐摊开始支起了摊子。 一个穿著脏兮兮连帽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著什么。 李昂的精神力自然的扫过去。 年轻人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为“濒危”。 他收回了目光。 “杰克,德里克和蝎子什么时候能到?” “德里克说八点,蝎子说八点半。” “让他们提前,七点半到。” “好。” “还有,维克多也叫过来,把他的电脑和硬碟都带上。” “都叫到酒吧?” “对,今天有几件事要一起说清楚。” 杰克发完消息,转身看著李昂。 “老板,昨晚的行动之后,我们的弹药消耗了不少。” “多少?” “a组的消音步枪弹药,用了三分之一,手枪弹药用了將近一半。” “里奇那边呢?” “里奇的小队弹药充足,他们昨晚没开几枪。” “让维克多走派屈克的渠道补货,今天下单,三天之內到。” “派屈克的渠道还能用?” “他人废了,渠道没废。” “他的供货商知道他出事了吗?” “不知道,派屈克的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供货商从来不直接露面。” “那就用他的中间人继续下单,价格照旧,数量翻倍。” 杰克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 七点二十八分,德里克第一个到。 他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粉红色的纸袋。 “老板!” 他一路小跑到李昂面前,把纸袋举到他眼前。 “草莓甜甜圈!胖墩今早六点就去排队了!” 李昂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六个草莓甜甜圈整齐的码在里面,粉红色的糖霜上撒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糖粒。 这和安娜上次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不是说十个吗?” 德里克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那家店今天早上只做了两批,一批六个,胖墩把第一批全包了。” “第二批呢?” “第二批被一个老太太抢先买走了,胖墩说他试著跟老太太商量,结果老太太拿手提包砸了他。” 李昂盯著德里克看了两秒。 “被一个老太太砸了?” “砸了三下。”德里克比划了一下,“胖墩说那个手提包里面,好像装了砖头。” 李昂把纸袋放在吧檯上。 “六个就六个吧,剩下的四个他欠著。” “收到!”德里克长出了一口气。 蝎子在七点三十五分到了。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髮也没梳,看起来一整夜都没合眼o “老板。”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 “洗车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蝎子摇了摇头。 “监控被切了,附近三个路口的摄像头,在事发前二十分钟同时离线。” “恢復了吗?” “恢復了,但离线那段时间的录像全是黑屏。 “两个值夜的人呢?”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 李昂没有接话,静静的听著。 维克多最后到的,七点四十二分。 他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装著两台笔记本电脑和那块移动硬碟。 他的眼睛比蝎子还红。 “老板,我一夜没睡。” “看出来了。” “硬碟第一层解密完成了,里面有三个主要文件夹。” 维克多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吧檯上。 “第一个文件夹是实验日誌,从六个月前开始记录,每天一篇。” “第二个文件夹是人员档案,一共四十七份。” “第三个文件夹是加密的,还没破解。” “四十七份人员档案?” “对,包括所有被同步的受试者,还有技术人员和外勤。” “受试者的来源有记录吗?” “有,非常详细。”维克多点开一个文件,“每个受试者都有完整的採集记录,包括姓名、年龄、採集地点、採集时间、健康状况评估。” “採集地点集中在哪里?” “主要是三个区域。”维克多在地图上指了三个点,“第九街区南端的帐篷区,第十四街区的废弃地铁站入口,还有港口第三码头附近的临时工聚集点。” “全是没人管的地方。”蝎子插了一句。 “是没人在乎的人。”李昂纠正了他。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档案列表。 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张照片。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社会边缘人。 流浪汉、癮君子、非法移民、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还活著?” 维克多翻了翻档案。 “根据日誌记录,四十七人中有三十一人完成了同步程序,成为了成品。 “剩下的十六人呢?” “十一人在同步过程中死亡,五人因严重过敏反应被標註为废弃。” “废弃之后怎么处理的?” 维克多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日誌上写的是按標准流程处置。” “什么標准流程?” “没有具体说明,但结合仓库里那个自毁装置的腐蚀性白雾来看... ” 他没有把话说完。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钟。 德里克打破了沉默。 “老板,那三十一个成品,除了我们昨晚抓到的十一个,剩下的二十个在哪? ” “好问题。”李昂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切换到另一个界面。 “日誌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二十个完成同步的成品被分批转移出了这座城市。” “转移到哪里?” “日誌里用的是代號,不是地名。” “什么代號?” “也就是说,博士的实验不只在这一座城市进行。” “对,这是一个全国性的网络。”维克多合上了电脑,“而且从日誌的措辞来看,博士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环节,他上面还有人。 “上面的人是谁?” “日誌里没有提及任何上级的名字或代號。” “但有一个细节。”维克多从包里掏出一张列印纸,“日誌的每月最后一天,都会出现一条固定格式的记录。” 他把纸递给李昂。 纸上列印著几行文字。 “月度报告已提交。” “等待审核。” “资源补给申请已发送。” “这是標准的匯报流程。”杰克说,“军队里也是这套东西。” “对。”李昂把纸放在吧檯上,“博士有上级,有匯报制度,有资源供给链” o “这不是一个人在搞事情,这是一个组织。” 德里克举起手。 “老板,那个鹰蛇呢?白衣会和鹰蛇是什么关係?”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面。 “鹰蛇三天后要派人来跟我谈那批文件的事。” “白衣会昨晚被我们端了老窝。” “这两件事,是不是巧合?” 杰克立刻接上了话。 “你觉得不是巧合。” “我觉得时间点太近了。” 李昂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一个是白衣会仓库所在的第十四街区。 另一个是鹰蛇组织的监视车停靠的位置。 两个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鹰蛇在监视我们,白衣会也在我们地盘上搞事情。” “两个组织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同时盯著同一个目標。” “要么他们是一伙的,要么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你倾向哪种?”德里克问。 “我倾向於第三种可能。” “什么?” “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各干各的。” 杰克皱了皱眉。 “各干各的?” “鹰蛇要的是文件,白衣会要的是实验材料。” “两个组织的目標不同,手段不同,但都在这座城市里活动。” “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默契,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但如果其中一方被消灭了呢?”维克多问。 “那另一方就会重新评估局势。” 李昂转身面对四个人。 “白衣会在我们地盘上的节点被拔掉了,博士跑了。 ,“这个消息,鹰蛇迟早会知道。” “当他们知道我不仅控制著他们想要的文件,还有能力在一夜之间端掉另一个组织的外围网络时,那么三天后的那场谈判,筹码就將完全不同。” 德里克咧嘴笑了一下。 “老板,您这是一箭双鵰啊。” “那算不上一箭双鵰。”李昂拿起吧檯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只是顺手为之。” “现在说正事。” 他把水杯放下,目光依次扫过四个人。 “白衣会被清了,他们之前占的三个摆摊点所在的区域,现在是无主之地。” “这些地方怎么处理?” 蝎子率先开口。 “吃下来。” “吃下来之后谁管?” 蝎子愣了一下。 “我.... ” “你连自己的洗车行都看不住。”李昂的语气很平静,“再加三个点,你看得过来吗?” 蝎子的脸瞬间涨红,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老板,我洗车行的事...... ” “洗车行的事另说。”李昂打断了他,“我现在问的是,这三个区域谁来管。” 第153章 馈赠 第153章 馈赠 德里克举起了手。 “老板,十街区那个点离我最近,我.... ” 李昂的声音很平淡,“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呃......算上新来的,大概四十个。” “能打的呢?” 德里克举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八个。” “八个人要管两个街区,现在还要加一个新点,你告诉我怎么分?” 德里克彻底没话说了。 李昂的目光转向杰克。 “杰克,说说你的看法。” 杰克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三个新出现的摆摊点上,各自画了一个圈。 “这三个点,我们不能急著吃。” “白衣会刚被我们清掉,周围的各路势力都在盯著,等著看风向。” “我们现在衝进去插旗,就等於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昨晚的事是我们干的。” “你的建议是什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处理。”杰克的声音沉稳有力,“先派我们的人在这三个区域的边界巡逻。” “主要任务是確保没有其他势力趁著这个空档溜进去。” “但不要公开宣布这些地盘归我们。” “等过两周的消化期,我们的人手和管理体系都跟上了,再名正言顺的接管。” “到时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根本不需要再动刀动枪。” 李昂讚许的点了点头。 “就按杰克说的办。” “德里克,你的人手就负责第十街区方向的巡逻任务。” “蝎子,你负责第十五街区。” “巡逻的人数不需要太多,每个方向三到四个人就够了,分成两班倒。” “记住,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匯报,绝对不准自作主张。” 两人立刻同时点头应下。 “维克多,那块硬碟的解密工作继续,第三个加密文件夹是重点。 “另外,那十四部手机的数据恢復也不能停下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 维克多抬起了头。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医生。” 维克多明显愣了一下。 “您要找哪一方面的医生?” “心臟外科医生。” “我要找这座城市里最好的那个心臟外科医生。” “专门给孩子做先天性心臟缺陷手术的那种。” 维克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聪明的没有追问原因。 “查到之后呢?” “查到之后,把他的名字、履歷、手术成功率,还有他常驻的医院和坐诊时间,都发给我。” “明白。” 李昂从高脚凳上站起身。 “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四个人陆续起身,朝酒吧外面走去。 德里克刚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转过身。 “老板,那个草莓甜甜圈.. ” “放进冰箱里。” “好嘞!” “等一下。” 德里克停住了脚步。 “拿两个出来,剩下的再放进冰箱。” “两个?您现在就要吃?” “不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李昂说著,从吧檯后面拿出一个乾净的牛皮纸袋,小心的把两个甜甜圈放了进去。 “杰克,你等下有事吗?” 杰克摇了摇头。 “陪我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吧,沿著街道往东边走去。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穿过楼宇的缝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两道被拉的很长的影子。 杰克习惯性的走在李昂左后侧半步的位置,这是一个既能保护又能观察的距离。 “我们去哪?” “梅普尔街。” 杰克便没再多问。 他们沉默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梅普尔街是一条不太宽的居民街,街道两旁都是些三四层高的老式公寓楼。 斑驳的墙皮下露出了灰色的砖石,锈跡斑斑的消防梯上还晾晒著几件不知是谁的衣服。 李昂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帘严丝合缝的拉著,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径直走进楼道,踏上了楼梯。 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空气里陈旧的油漆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呛的人鼻子发酸。 他在302號门前站定,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门內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杰罗姆压抑的低沉嗓音。 “谁?” “我。” 门应声而开。 杰罗姆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穿著一件洗的已经发白的灰色t恤。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李昂身上,然后是他身后的杰克,最后,定格在了李昂手里的那个纸袋上。 “你又来了。” “安娜在吗?” “在,她刚起来。” 杰罗姆侧过身,让他们两人进去。 公寓的面积不大,標准的一室一厅格局,客厅同时还兼做餐厅。 墙上贴著好几张安娜画的水彩画,其中一张就是上次李昂送她水彩笔之后,她画的那条威风凛凛的中国龙。 龙的身体被涂成了鲜艷的红色,眼睛是金色的,嘴里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道绚烂的彩虹。 安娜正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素描本,好像在用彩色铅笔画著什么。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昂的时候,那双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李!” 她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著脚丫跑到了李昂面前。 “你来看我了!” “嗯。”李昂顺势蹲下身,把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安娜好奇的打开纸袋,在看到里面那两个裹著粉色糖霜的草莓甜甜圈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草莓甜甜圈!!!” 她猛的抬头看著李昂,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光芒。 “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吃?” “可以,但你得先去洗手。” 安娜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的响了大概三秒钟就停了。 她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迫不及含的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甜甜圈,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她吃的太急,粉红色的糖霜沾满了嘴角和鼻尖,自己却毫不在意。 她一边用力的嚼著,一边含糊不清的称讚道:“好吃!” 杰罗姆站在一旁,看著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瞬。 “你真的不用每次来都给她带东西。” “我只是顺路买的。” “你的路,从来都不顺。” 李昂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目光在安娜的头顶上停留了一秒,那条淡淡的斩杀线数值,比上次又降低了一点。 虽然不多,但確实是在持续的往下掉。 他的目光隨即移到了杰罗姆的身上。 “出来说两句。” 杰罗姆会意的点头,两人走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杰克则留在客厅,高大的身躯背靠著墙壁,安静的站著。 安娜抬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李的朋友吗?” “算是吧。” “你看起来真的好高啊。” “嗯。” “那你要不要也吃个甜甜圈?这里还有一个哦。” 杰克看了一眼纸袋里剩下的那个甜甜圈。 “那是你的。” “没关係,我可以分你一半的!” “不用了,谢谢你。” 安娜歪著头打量了他两秒,然后乾脆的把第二个甜甜圈也拿了出来,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 走廊里,李昂閒適的靠在墙上,双手隨意的插在口袋里。 杰罗姆则站在他的对面,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態。 “安娜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杰罗姆的声音压的极低,“上个星期又犯了一次,半夜里突然就喘不上来气,我只好抱著她坐了一整个晚上。” “医生那边怎么说?” “医生说的和上次没什么两样,都说手术不能再拖下去了。 “钱攒了多少了?” 杰罗姆的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许久。 “三万两千。” “还差多少?” “十二万。”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颇有厚度的信封,递了过去。 杰罗姆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个信封的厚度,並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钱。” “多少?” “十五万。” 杰罗姆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的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著李昂。 “你说什么?” “十五万,手术费加上术后康復的费用,应该足够了。” 杰罗姆的喉结剧烈的滑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这笔钱是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来源。” “我需要知道。” “杰罗姆。”李昂的声音依旧很平,“你现在其实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著这笔钱,立刻去给安娜安排手术。” “第二,不拿这笔钱,然后继续靠你自己去攒。” “按照你现在的速度,攒够剩下的十二万,大概需要两年半到三年的时间。” “你觉得,安娜她还能再等三年吗?” 杰罗姆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攥紧了拳头,又缓缓鬆开,接著再次用力的攥紧。 “你只要告诉我,这钱是乾净的。” “这钱是乾净的。” “你在骗我。” 李昂迎著他的目光,平静的承认。 “我骗你。” 杰罗姆猛的抬起头,眼神复杂。 李昂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是安娜不在乎这钱干不乾净。” “她只在乎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画画,还能不能继续吃到草莓甜甜圈。” “也只在乎,还能不能继续叫你一声爸爸。”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杰罗姆的手,终於缓缓的伸了出来。 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没有打开看,也没有数,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个信封攥在手里,信封的边缘被他捏的变了形。 “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我说,我会还你的。”杰罗姆的声音嘶哑的几乎不成样子,带著一丝决绝。 李昂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安娜已经心满意足的吃完了两个甜甜圈,嘴角和鼻尖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粉红色糖霜。 她正低著头,用彩色铅笔在画一幅新画。 “李!你看!” 她兴奋的举起了自己的素描本。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很高,一个很矮,高的那个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矮的那个则穿著粉红色的裙子。 两个人手牵著手,並肩站在一棵开满了粉红色花朵的大树下面。 “画的是谁?” “这是你和我呀!”安娜用手指著画上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人,“你看,这个就是你!” “我为什么是穿黑色的?” “因为你每次来都穿黑色的衣服呀!” 李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黑色外套。 “那树上开的是什么花?” “是草莓花!” “草莓可不是长在树上的。” “我的草莓就是长在树上的!”安娜理直气壮的宣布。 李昂沉默了一秒。 “好吧,你的草莓长在树上。”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娜柔软的头髮。 “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那你下次来,还带甜甜圈吗?” “带。” “那你要快点来哦!” 李昂和杰克走出了这栋破旧的公寓楼。 此时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也比刚才多了不少。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沉默的往回走。 杰克走了一段路之后,终於还是开了口。 “十五万。” “嗯。 “” “你手上还剩下多少现金?” “够用。” “够用到底是多少?” “不到二十万。” 杰克沉默的走了几步。 “卡洛的地盘完全接管之后,收入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德里克给出的最快时间是两周。” “那如果在这两周之內,我们有大的开销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 杰克於是不再追问。 他们走到第九街区边界的时候,李昂的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是维克多打来的。 “老板,手机的数据恢復有新进展了。” “说。” “在恢復的十四部手机里,有一部的gps歷史数据保留的非常完整。” “根据记录,这部手机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每隔三天就会出现在港口第三码头的同一个位置。” “每次停留的时间大约在两到三个小时之间。” “每隔三天?” “是的,非常有规律。” 李昂瞬间停下了脚步。 每隔三天。 博士也是每隔三天,就要对他的那些同步体进行一次校准。 “把那个位置的具体坐標发给我。” “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还有別的情况吗?” “有,另外两部手机里恢復出了一部分简讯记录。” “內容是什么?” “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的指令,比如今日配额已完成,或者样本已转移之类的。” “但其中有一条简讯,內容比较特殊。” “念出来。” 维克多那边清了清嗓子。 “灯塔已点亮,航向不变。” “这条简讯的发送时间是三周前,发送號码是一个已经註销的预付费號码。 “ “灯塔。”李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意思?” “暂时还不確定,但是在军事通讯的语境里,灯塔这个词通常代表著指挥节点或者集结信號。” “航向不变,则意味著原有的行动计划没有调整。” “也就是说,在三周前,有一个人向白衣会的高层確认,他们的整体计划將照常推进。”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博士的那个神秘上级。” 李昂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角,看著面前的十字路口。 左手边是第九街区的核心地带,他的酒吧就在三个街区之外。 右手边则是通往港口方向的主干道。 “杰克。” “在。” “港口的第三码头,你熟悉吗?” “以前去过两次,地形不算复杂,主要就是货柜堆场和几个早就废弃的装卸区。” “今天下午,你带上里奇,去我发你的那个坐標点附近看看。” “记住,不用靠的太近,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就行。 “需要看什么?” “看看那个地方现在还有没有人在活动。” “如果博士真的是每三天去一次那里做校准,而他手里的同步体现在又全都在我手上... ” “那么他要么会换一个新的地方,要么,就会回到那个旧地方去確认情况。” “你觉得他会回去?” “不確定,但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一定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值得我们去看一眼。” 杰克乾脆的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朝著酒吧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李昂看到一个人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是胖墩。 他的手里捧著一个粉红色的纸杯,纸杯上面还印著一只很可爱的卡通草莓。 “老板!”胖墩看到李昂,立刻蹭的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 “草莓奶昔!刚才那家甜甜圈店的老板娘说了,她可以每天早上都给我们预留一打草莓甜甜圈,但是需要提前一天预订。” “我已经帮您把明天的订好了!整整十二个!” “她还送了我一杯这个草莓奶昔,说是她们店里的新品,让我拿回来给您尝尝。” 胖墩说著,就把手里的纸杯递了过来。 李昂接过来,隨意的喝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 “甜甜圈的事,算你將功补过。” “但这杯奶昔不算。” 胖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这杯奶昔要怎么算?” “这杯奶昔,现在归我了。” 李昂说完,便端著那杯草莓奶昔径直走进了酒吧。 胖墩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求助似的转头看向杰克。 杰克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只冷冷的丟下一句话。 “別挡路。” 胖墩赶紧往旁边让开了一大步。 上午十一点,维克多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心臟外科医生的信息已经查到了。” “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先天性心臟缺陷手术专家,名叫亚歷山大·陈。” “他是华裔,斯坦福医学院毕业,曾在西雅图儿童医院工作了十二年之久。” “三年前被高薪挖到了这里的圣玛丽医疗中心,担任心臟外科的主任。” “他的手术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他每周的周二和周四会在圣玛丽医院坐诊,其余的时间都在做相关的课题研究。” 李昂迅速的看完了消息,只回了三个字过去。 “约他。” “我们以什么名义去约?” “就以患者家属的名义,说有一个七岁的先天性心臟缺陷女孩需要进行手术前的评估。” “把时间约在这周四的门诊。” “明白。” 李昂放下手机,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吧檯上那盒精致的草莓马卡龙上。 那是德里克昨晚买回来的,粉红色的漂亮纸盒,里面整齐的码放著十二个小巧的马卡龙。 他隨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瞬间在齿间碎裂开来,奶白色的香甜馅料隨即在舌尖上融化。 味道確实很不错。 但终究不是甜甜圈。 他把吃剩下的半个马卡龙放回了盒子里,然后拿起了桌上那本厚重的硬皮书。 他熟练的翻到第十二页,再次审视著那两个面对面站立著的人形轮廓。 左边的人形向外释放,右边的人形则向內掠夺。 一个是在给予,另一个是在拿取。 这正是博士的“覆写”能力,与他的“炼化”能力。 同出一源,却又截然相反。 他的手指在那个代表著“夺”的符號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到了第十三页。 那是一棵根植於黑色火焰之中的诡异大树,七条形態各异的毒蛇攀附在树干上,而树冠的顶端,则是一个空白的圆形。 “长生诀”三个字,就刻印在这幅图的下方。 他缓缓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那团黑色火焰,正在稳定而有力的跳动著。 4.31/100。 他需要更多的薪柴。 但是博士的那些同步体来源已经被他彻底切断了,而街头的那些低等级目標,效率又实在太低。 他必须儘快找到新的、更加高浓度的目標。 他的脑海中,迅速的浮现出了几个候选人的名字。 还有三天后,那个即將要来和他谈判的鹰蛇组织区域负责人。 这些人身上所携带的“情”的浓度和总量,都远非街头那些小混混可以比擬的。 但同样的,他们中的每一个,也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目標。 李昂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四声之后,对面接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华夏人吗。” 电话里传来查理·墨菲那玩世不恭的声音。 “查理,上次那笔军火交易之后,你欠我的尾款打算什么时候结?”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两秒。 “哈,你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催帐?”查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五十万的尾款,你已经拖了快两周了。” “我老板说了,那笔尾款肯定会付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確认完那批文件的事情之后。” “文件的事和尾款的事,是两码事。” “在我老板的眼里,这就是一码事。” 李昂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 “查理,你替我给你老板传个话。” “你说。” “三天后,你们的人不是要过来跟我谈文件的事吗。” “我希望他来的时候,能把那笔尾款一起带来。” “否则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查理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胆子的大小,和钱从来都没有关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在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道理。” > 第154章 跟踪者与信 第154章 跟踪者与信 查理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藏著一丝冷意。 “行,我替你传话。”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我的老板,不喜欢被人催著要帐。” “而我,也不喜欢被人欠著钱。”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隨手放在吧檯上。 然后拿起那杯已经不太凉的草莓奶昔,又喝了一口。 奶昔过分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放下纸杯,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冰淇淋车正缓慢的驶过。 车顶的喇叭循环播放著走了调的廉价音乐。 两个孩子追著冰淇淋车跑了一段路,最终在路口停下。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几较硬幣,仔细的数了数。 硬幣不够,两个孩子脸上写满了失望,转身走进了巷子。 李昂看著那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的精神力扫过,两个孩子头顶的斩杀线都显示著“濒危”的状態。 他收回了目光。 手机再次响起,是杰克发来的消息。 “港口第三码头,目標已出发。” “里奇带了两个人,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任务要求是远距离观察,拍照记录,不与任何人接触。” 李昂只回了一个字:“好。”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转身走回吧檯,拿起那本硬皮书。 他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这行字的笔跡,和前面所有页面都截然不同。 前面的文字工整而古老,像是机器印刷或善於抄录的文士所为。 但这最后一页的字,是纯粹的手写。 笔跡潦草而扭曲,墨跡的顏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的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厚实的纸面。 从那些扭曲的笔画能看出,写下它的人,手抖得非常厉害。 李昂看不懂这行字的內容。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书写者在那一刻,正承受著某种足以摧毁心智的极端情绪。 他动用“过目不忘”的能力,將这行字的每个笔画都深深刻进了记忆里。 然后,他合上了书。 下午一点四十分,杰克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港口第三码头的坐標点,我们已经找到了。” “现场是什么情况?” “那是一个废弃的海关检查站,一个铁皮搭的棚子,面积不算大。” “里面有一张金属桌子,还有两把摺叠椅,地上能看到大量的脚印。” “脚印是新的还是旧的?” “新旧混杂,最新的一组脚印,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 “棚子的周围环境呢?” “北面五十米外,有一排废弃的货柜。” “东面是码头的装卸区,现在空无一人。” 杰克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下去。” “棚子里的金属桌上,放著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信封。” “信封上面还写著字。” 李昂的手指在吧檯的木质表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写的什么字?” “三个英文单词。”杰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给园丁”。” 李昂敲击吧檯的动作停住了。 园丁。 这是他在伊莎贝拉面前,给自己取的名字。 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仅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代號。 “信封里面有什么?” “我没有打开,正在等您的指示。” “拍张照片发过来。” 三秒钟后,一张照片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正面用黑色墨水写著三个单词。 “to the gardener.“ 笔跡工整,力度均匀,每个字母之间的间距都近乎完美。 这绝对不是博士的笔跡。 博士在书上留下的手写字跡,是潦草而颤抖的,和这个截然相反。 “杰克,把它带回来。” “回来的路上,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吧檯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给园丁。” 知道他是“园丁”的人,目前只有伊莎贝拉。 但这封信,却出现在了博士的秘密据点。 这背后隱藏的信息不言而喻。 要么伊莎贝拉和博士之间,存在著他不知道的关联。 要么,存在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同时掌握著他的代號和博士的行踪。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被人盯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紧。 李昂拿起吧檯上那杯已经彻底失去冰镇口感的草莓奶昔,一口气喝了个乾净o 他將空纸杯捏扁,准確的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伊莎贝拉的號码。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號键的上方,静止了三秒。 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上了二楼。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头绪。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行军床旁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把伯莱塔手枪。 他熟练的拉开弹匣检查,子弹是满的。 他將手枪別在腰后的皮带上,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 包里放著两个备用弹匣,和一把锋利的摺叠刀。 他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拿起硬皮书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街上的冰淇淋车早已开走。 那两个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幣的孩子,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阳光炙烤著空荡荡的路面,热气从柏油路上蒸腾而起,让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发生了扭曲。 李昂的精神力向外无声的铺展开。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他能捕捉到四十七个大小不一的情绪信號。 其中绝大部分信號,都透著平淡、麻木与疲惫。 这就是第九街区的日常底色。 但在西南方向大约两百八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信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团信號的情绪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趋近於零。 可它的“质地”却很特殊。 那並非被动压制后的平静,而是一种主动收敛的、受过高度训练的克制。 这种信號的特徵,和昨晚那三个盯梢者完全一致。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放下百叶窗,转身走下楼。 “杰克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还在吧檯后面擦杯子的胖墩。 “杰克大哥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告诉他,回来之后直接上二楼来找我。” “好的,老板。” 李昂重新走上二楼,从里面锁好了房门。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將那本硬皮书摊开在膝盖上。 他先翻到第七页,那里画著一个由七条线和七个符號组成的图案。 然后翻到第十二页,上面是两个面对面的人形轮廓。 接著翻到第十三页,那是一棵根植於火焰中的巨树。 最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向那行颤抖的手写字跡。 四个页面的內容,在他的脑海中並列排开。 七情图、对立图、长生诀、遗言。 他闭上眼睛,丹田里的那簇黑色火焰,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他开始在记忆深处,搜寻关於修仙界的知识。 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长生”二字,从来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每一个修士踏上仙途的第一天,师长都会告诫他,修行的终极目標就是长生不死。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本典籍、任何一位传说中的大能,真正做到过这件事。 飞升渡劫的传说倒是很多,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李昂在修仙界挣扎了一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天才中途陨落,也见过传承千年的宗门一夜覆灭。 他所见过最强大的修士,也不过是元婴期的老怪物。 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最终也没能逃过天劫化为飞灰的命运。 而现在,在这个灵气断绝的末法之地,一本来歷不明的神秘书上,竟然赫然写著“长生诀”三个字。 这本书,和“仙法无凭”同源。 博士的技术,和他的功法同源。 那么博士的背后,是否也存在著一个同样在疯狂追求“长生”的组织? 他睁开了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第十街区的巡逻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不过蝎子那边传来消息,说第十五街区有几个汉尼的手下,在私下议论昨晚的事。” “他们在议论什么?” “有人说昨晚在第十四街区,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 “还有人说,看到好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从那个方向高速开出来。” “汉尼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蝎子说汉尼应该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李昂思考了几秒。 “你告诉蝎子,继续盯著就行,不用理会那些议论。” “让汉尼自己去处理他的人。” “如果他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那就是他自身能力的问题。” “收到!” 李昂放下手机。 他拿起桌上那张画著思维导图的纸,在“博士”的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圆圈。 在新圆圈里面,他用笔写下了两个字。 “园丁。” 然后他在“园丁”和“博士”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在线的中间,他重重的写下了一个问號。 在“园丁”的旁边,他又画出一条线,连向另一个全新的圆圈。 这个圆圈里写著:“伊莎贝拉。” 他盯著这张越来越复杂的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图的最下方,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横线的下面,他写下了一行字。 “三天后:与鹰蛇的谈判。” “本周四:亚歷山大·陈的心理门诊。” “两周內:完全消化已占有的所有地盘。” 三件事,三个明確的时间节点。 他把这张纸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 下午两点四十分,杰克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袋子里装著那个白色信封。 “路上很乾净,没有尾巴。” “你確定?” “里奇在后面跟了全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员。” 李昂接过密封袋,拉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信封。 信封没有用胶水封口,只是简单的摺叠了一下。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很好的白色卡片。 卡片的正中央,印著一行字。 “花园需要一位新的园丁。至於旧的那位,已经枯萎了。” 卡片的右下角,印著一个极小的、烫金的標誌。 李昂凑近了仔细的看。 那是一只苍鹰,鹰的利爪里,死死的攥著一条挣扎的蛇。 鹰蛇。 他把卡片翻了过来。 背面空无一物。 “杰克,你来看看这个。” 杰克接过卡片,先看了看正面,又翻到背面。 “这是鹰蛇的標誌。” “没错。” 花园需要新的园丁”,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想招募你?” “这不是招募。”李昂把卡片放回信封,“这更像一个通知,告诉我他们清楚我的身份,也知道我正在做什么。” “而且,他们比我以为的,还要更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那句“旧的那个已经枯萎了”,又是什么意思?”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走到了窗边。 “旧的园丁。”他低声说。 “在我之前,应该有另一个人,替鹰蛇在这座城市里做过类似的事情。” “清理他们眼中的杂草,修剪不听话的枝叶。” “但是那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来顶替。” 杰克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老板,你打算怎么回应他们?” “三天之后,他们的人会亲自过来。” “到时候,我会当面问个清楚。” 李昂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硬皮书。 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行颤抖的、扭曲的手写字跡,再次映入眼帘。 “杰克,你觉得这行字,像不像一个人在临死前写的遗书?” 杰克低头看了看那行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 “很像。” “我也这么觉得。” 李昂合上了书。 “博士的书里,出现了修仙界的东西。” “鹰蛇的信,又出现在了博士的据点。” “白衣会、鹰蛇、博士、这本书,还有那个怀表。” “所有这些东西都搅在了一起,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把书重新揣回怀里。 “但不管水有多深,有一件事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什么事?” “我需要变得更强。” “现在的4.31,还不够。” “远远不够。” 杰克看著他,眼神坚定。 “老板,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昂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帮我找到这座城市里,所有该死的人。” 他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酒吧,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精神力,再一次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西南方向两百八十米处,那团受过高度训练的情绪信號,依然停在原地。 它没有移动分毫。 李昂朝著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转了个方向,朝著完全相反的街道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精神力,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著那团信號。 在他转身后的第七秒,那团信號终於开始移动。 它跟了上来。 李昂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里堆著几个生锈的垃圾桶,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菸头,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他快速穿过巷子,从另一头出来,重新拐上了主街。 身后那团信號紧隨而至,在巷子口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跟了上来。 李昂没有启动“千变万化”来改变容貌。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刻意让对方跟著。 他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了第十街区的边界。 然后,他在一个街角停下,缓缓的转过身。 身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的精神力清晰的告诉他,那团信號就在他右手边那栋楼的拐角后面,距离不到二十米。 “出来吧。”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却传出了很远。 拐角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说了,出来。” 三秒钟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长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 她的身材修长,步伐非常稳健,每一步迈出的幅度都几乎完全相同。 李昂的精神力,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她的情绪信號平整得如同一面无波的镜子。 她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为一个清晰的字— “高。” 没有问號,也没有金色的薄雾。 就是一个单纯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高”。 女人在距离李昂五米的地方站定。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的注视著他。 “你的感知能力,比报告上描述的要强很多。” 她的英语带著一丝奇特的口音,但並非东欧地区的口音。 那腔调更像是————某种老派的英国口音。 “你是鹰蛇的人。”李昂用的是陈述句。 “我是来提前见一见你的。” “约定的时间,应该是在三天后。” “我知道。”女人將墨镜隨手掛在风衣的口袋上,“但是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改变了原有的时间表。” “什么事?” “你在一个晚上之內,就拔掉了白衣会在这座城市里,布下的所有外围节点” 。 “你的这种执行效率,让我的上级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派我提前过来看看,这位新的园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昂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现在看够了吗?” 女人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但唇角只是公式化的动了动。 “说实话,还没有。” “那就等到三天后,再慢慢看。” 李昂说完,便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整整十二秒。 然后,她才重新戴上墨镜,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的稳健,每一步的幅度,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李昂走出了两个街区之后,才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 “老板,我在。” “三天后的谈判,对方很有可能会提前。” “会提前到什么时候?” “不確定,但隨时都有可能。” “从现在开始,让a组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態。”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站在街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云层很薄。 阳光穿透云层,斑驳的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他低下头,继续迈步往前走。 怀里的那本硬皮书,硌著他的胸口,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丹田里的那簇黑色火焰,又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4.31/100。 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路在哪个方向。 第155章 谈判的筹 第155章 谈判的筹 李昂回到酒吧的时候,胖墩正趴在吧檯上打瞌睡。 他推门进去的声响惊醒了胖墩。 后者猛然的弹起来,嘴角还掛著一丝晶亮的口水。 “老板!您回来了!” “杰克呢?” “杰克大哥在二楼,说您一回来就上去找他。” 李昂径直上了楼。 杰克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副小型望远镜。 他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仔细观察著外面的街道。 “那个跟踪你的人走了。” “我知道。” “她是鹰蛇的人?” “是。” 李昂把怀里的硬皮书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杰克,你在海军陆战队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鹰蛇”的组织?” 杰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没有在正式文件里见过。” “那非正式的渠道呢?” 杰克沉默了几秒钟。 “在阿富汗的时候,我们连有个情报联络官,姓伯恩斯。” “有一次夜间行动结束后,他喝多了,提到过一个词。” “他说那是一个鹰蛇协议”。” “他还说那是一份在国防部和中情局之间流转的內部备忘录。” “备忘录涉及到一些非常规资產处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问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就不肯再说了。” “第二天他酒醒之后,还专门找到我,让我把那个词忘掉。” “你忘了吗?” “我这辈子忘掉的东西不多,但这个词確实被我扔到了脑子最深处。” “直到你刚刚问我。” 李昂点了点头。 “非常规资產处置。” 他把这六个字在舌尖上缓缓滚了一遍,似乎在品尝其中的深意。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资產这个词在军事语境里,通常指的是人员、装备或者情报。” “非常规处置,意思就是不走正规渠道的解决方式。” “合在一起,大概就是用不能见光的方式,处理掉不能见光的东西。” 杰克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鹰蛇是一个专门替某些大人物清理麻烦的组织?” “他们的业务不止是清理麻烦。”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將里面的卡片抽了出来。 f 花园需要一位新的园丁,旧的那位已经枯萎了。”” “他们不光清理垃圾,他们还要在花园里种上新的植物。” “他们在全国各个城市安插自己的人,管理他们眼中的花园”。” “这些园丁”负责修剪、除草、施肥。” “翻译成人话就是,监控、清除,还有培养新的人手。” “而我现在做的事情,恰好和他们的需求高度重合。” 杰克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卡片仔细端详。 “这么说,他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更像是来招揽你的。” “准確的说,他们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李昂把卡片收回信封里。 “三天后的谈判,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从军火箱里搜出来的那批文件。” “那批文件对他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个能把天捅破的把柄。” “那批文件里记录的夜鶯计划”,牵涉到教会、政客还有財阀。” “甚至可能牵涉到某些执法机构的高层人物。” “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很多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鹰蛇要这批文件,要么是为了彻底销毁,要么是为了拿在手里当成筹码。”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必须拿到的东西。” 杰克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你打算怎么谈?” “文件是我手里最大的牌,我不会轻易的打出去。” “但我也不会把门完全关死。” “我需要从他们手里换到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一个合法的身份。” 杰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没有身份?” “我在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资料库里都查不到个人信息。” “没有社会安全號码,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护照。” “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难怪你从来不去任何需要出示证件的地方。” “第二,我需要他们的情报网络。” “鹰蛇能在全国范围內运作,说明他们手里掌握著一套极其庞大的情报系统” o “我需要借用这套系统,来查一些我自己查不到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博士的真实身份,比如白衣会的上层结构,再比如那本书的来歷。” “还有,回国的路。” 杰克没有追问“回国”这两个字背后的沉重含义。 他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三样呢?” “钱。” “查理欠我的五十万尾款,加上这次谈判的诚意金,我要一百万。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他们不会全部答应。” 李昂站起身,语气篤定。 “但谈判的本质,从来就不是让对方全部答应。” “谈判的本质是让对方觉得,答应你的条件比拒绝你的条件代价更小。”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向外看去。 街上一切如常,几个混混在街角抽菸聊天。 一辆破旧的皮卡慢悠悠的驶过。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做三件事来准备这场谈判。” “第一,摸清鹰蛇能派来的谈判代表,究竟是什么级別和权限。” “第二,把那批文件的备份做好,分散藏在至少三个不同的地方。” “第三,准备一份我们自己的诚意”。” “什么诚意?” “他们想要文件,我总不能空著手去谈。” “我会带一小部分文件的复印件过去,让他们確认东西確实在我手里。” “但所有原件的位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这是你的保命牌。” “没错。” 李昂转过身,目光落在杰克身上。 “杰克,你在军队里参加过多少次正式的谈判?” “零次。” 杰克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是负责在谈判破裂之后,第一个衝进去解决问题的那个人。”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那这次你的角色没有变化。 “如果谈判破裂,你还是负责衝进去。” 杰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却在身侧缓缓握成了拳头。 “明白。” 当天晚上,李昂在二楼的行军床上躺了大约四个小时。 他没有睡著。 他的精神力一直保持著半开的状態,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酒吧周围三百多米的范围。 那个灰衣女人的信號没有再出现。 但在东北方向大约两百五十米的位置,有一个新的信號源冒了出来。 这个信號的特徵和灰衣女人很接近,情绪波动极其微弱。 这说明对方受过高度的专业训练。 他们换了人来监视。 李昂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明天下午三点,皇冠酒店,总统套房。带上你的诚意。———e” e。 eagle,鹰。 李昂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五秒,然后抬手刪掉了它。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了窗前。 外面的天还没亮,街灯在薄雾中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他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维克多。” “老板?” 维克多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睡意。 “现在才四点多... ” “醒醒,有事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维克多显然在挣扎著坐起来。 “我醒了,我醒了,您说。” “皇冠酒店,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知道,在市中心金融区,是五星级的豪华酒店,一晚上最便宜的房间都要八百块。” “总统套房在几楼?” “呃......我记得是在顶楼,三十二层,应该是整层只有一间套房。” “酒店的安保系统是什么级別的?” “那种级別的酒店,一般都是全区域覆盖的监控,再加上一支私人安保团队。” “大堂、电梯、走廊、停车场,基本上没有监控死角。” “能查到总统套房的平面图吗?” “我试试,给我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 ..一个半小时?” “一个小时。” “好吧,一个小时。” 李昂掛断电话,又拨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板。” “谈判提前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地点?” “皇冠酒店,总统套房,三十二楼。” 杰克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是对方选的地点,对我们很不利。” “没错。” “你要去?” “我必须去。” “三十二楼,我的狙击枪有效射程不够。” 杰克的声音平静的像在討论天气。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保证自己能活著出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商量的事。” “说。” “皇冠酒店是五星级酒店,不是对方的私人据点。” “他们选这个地方,是为了表达一种態度。” “他们想谈,不想打。” “至少在谈判开始之前,他们不想动手。” “但谈判的结果要是不理想呢?” “所以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在酒店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內,找到至少三个可以快速撤离的备用路线。” “第二,在酒店对面的写字楼里,找一个能直接看到三十二楼窗户的位置。 ,“你说狙击枪够不著,但高倍望远镜肯定够得著。” “我需要你在那个位置待命,用望远镜盯著总统套房的窗户。” “如果你看到窗帘被完全拉开,那就说明一切顺利。”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窗帘都没有动静.. “ “我就带人上去。” “不。” 李昂的声音很平稳。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窗帘没动,你就先打我的手机。” “如果手机没人接呢?” “那时候你再带人上去。” 杰克没有再说话,听筒里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 “杰克。” “在。” “这次不会出事。” “我不是在担心出事。” 杰克的声音很低沉。 “我是在计算,如果真的出了事,我需要多少秒能从对面楼赶到三十二层。” “答案是多少?” “太久了。” “所以我才说,不会出事。” 李昂掛断了电话。 天际线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丝灰白色的晨光。 他从床底下拽出那个帆布包,把手枪和备用弹匣取了出来。 然后他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这是他上次去天穹会所赴文森特主教宴会时穿的那套阿玛尼。 衣服已经乾洗过一次,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西装掛在椅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纯黑色的领带。 他站在那面裂了一道缝的穿衣镜前,把领带在手里熟练的绕了两圈。 打领带这个动作,他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学会的。 在修仙界,绑腰带的方式有一百零八种,但没有一种叫“温莎结”。 他用了大约二十秒,就打出了一个还算规整的结。 然后他退后一步,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繫著黑色领带。 他的头髮也向后梳得服服帖帖。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沧桑与锋芒,这个人看起来就像华尔街某栋写字楼里的年轻分析师。 但正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的一切。 那不是一个分析师该有的眼睛。 早上六点,维克多发来了皇冠酒店的平面图。 总统套房占据了整个三十二层,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 套房里有一个主臥、两个客臥、一个会客厅、一个餐厅、一个书房。 甚至还有一个带恆温泳池的露台。 电梯可以直达,但需要专用的房卡才能按亮三十二楼的按钮。 紧急逃生楼梯在走廊的尽头,可以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 “酒店的安保团队一共十二个人,分成三班倒。” 维克多在消息里补充道。 “大堂常驻四个人,停车场两个,其余的都在监控室和巡逻路线上。” “三十二楼没有常驻安保,但电梯口有一个隱蔽的摄像头。” “另外,我查了一下,总统套房在过去一周內没有任何预订记录。” “但是在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分,有人用一张不记名的黑卡,预订了今天下午到明天的住房。” “入住人信息栏填的是史密斯先生”。” 李昂看完这些信息,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 上午八点,他下楼走进酒吧。 德里克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啃一个巨大的三明治。 蝎子则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安静的抽著烟。 胖墩在吧檯后面摆弄那台老旧的咖啡机,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声。 “胖墩。” “老板!” “咖啡机坏了?” “没坏,就是有点......呃......脾气不太好。” “机器还有脾气?” “这台机器真的有!您看,我按这个按钮,它就.. ” 胖墩使劲的按了一下按钮。 咖啡机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从出水口喷出一股深棕色的液体。 那股液体精准的溅在了胖墩的围裙上,形成一片难看的污渍。” ..就这样。” 胖墩苦著脸说。 “换一台新的。” “新的要不少钱吧?” “你觉得你的围裙值多少钱?” 胖墩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咖啡渍的围裙,果断的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买!” “等一下。” 胖墩立刻停住了脚步。 “先给我倒杯水。” “水?就......普通的水?” “你见过不普通的水?” 胖墩赶紧去倒了一杯白水,恭敬的端过来。 李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德里克和蝎子。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立刻走到吧檯前坐下。 “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巡逻照常进行,不要有任何变动。” “如果有人问我去哪了,就说我去看医生了。” 德里克咬著三明治,含糊不清的问:“看什么医生?” “牙医。” “您牙疼?” “不疼,但你再问下去可能就该疼了。” 德里克立刻闭上了嘴,专心对付他的三明治。 蝎子则要敏锐得多,他只问了关键问题。 “需要我们做什么?” “把你们手底下最靠谱的人都叫醒,今天白天全部上街。” “不是去巡逻,是去“逛街”。” “让他们分散在各个路口,正常的走路、正常的买东西、正常的和人聊天。” “但是眼睛要放亮一点,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面孔在我们的地盘上转悠。” “尤其是那种穿得太整齐、走路太规矩的人。” 蝎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人在盯我们的梢?” “有人在看我们的底牌。” “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派了多少双眼睛过来。” 蝎子点了点头,掐灭了菸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德里克把三明治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我也去了”,然后跟著跑了出去。 酒吧里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端著那杯白水,走到了墙上那张巨大的城市地图前面。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註著各个街区的势力分布。 红色是他的地盘,包括第九、第十、第十五街区,以及正在消化中的三个新区域。 蓝色是汉尼名义上管理的铁鉤帮残余势力。 黑色是已经被清除的禿帮和蛇眼帮的旧址。 灰色是尚无归属的无主之地。 而在地图的最北端,港口区域,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博士的秘密据点。 他又看了看地图的西南角,金融区的方向。 皇冠酒店就在那里。 两个圆圈之间的距离,在地图上只有十几厘米。 但在现实中,那代表著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把空杯稳稳的放在地图旁边的架子上。 上午十点,维克多发来了第二批情报。 “老板,我查到了一些关於鹰蛇的新信息。” “说。” “那枚铜纽扣上的编號e—7,e代表的是eagle,也就是鹰”。” “在鹰蛇的体系里,e系列是外勤特工的编號。” “e—7的级別,大致相当於一个区域行动组的组长。” “那s系列呢?” “也就是蛇。” “根据我能查到的有限信息,s系列负责的是情报收集和分析。” “e系列负责执行,s系列负责谋划。” “鹰负责从空中抓捕,蛇负责在地面缠绕。” “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猎杀体系。” “那个昨天跟踪我的女人,你觉得她是e还是s?” 维克多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下。 “从她的行为模式来看,更像是s系列的情报人员。” “跟踪、观察、评估,这些都是情报人员的標准动作。” “但她又主动暴露了自己,这不太符合常规情报人员的操作习惯。” “除非她的暴露,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想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以此来测试你的反应。” “你的反应越冷静,就说明你的价值越高。” “你的价值越高,他们在谈判桌上能给出的条件就越好。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无声的敲击著扶手。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跟您待久了,多少也学到了一点皮毛。” “继续查,我需要知道今天下午来谈判的人是谁。” “我尽力。 “1 第156章 五十万预付款 第156章 五十万预付款 中午十二点,李昂在酒吧后面的小厨房里给自己煮了一碗麵条。 麵条是最普通的义大利细面,只配了罐头番茄酱和一点盐。 他吃的很快,五分钟就把一大碗麵条扫的乾乾净净。 吃完之后,他洗了碗。 擦乾手,他走回吧檯。 他从吧檯下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防水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著十二页纸。 这是他从那批原始文件中,挑选出来的十二页复印件。 这十二页的內容,经过了精心的筛选。 它们足以证明他手里確实握有完整的文件,但又不包含任何真正致命的核心信息。 他亮出的只是几张小牌,目的是让对方知道他有牌,却猜不透底牌的大小。 他把文件袋放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上楼,换上了那套深灰色西装。 他打好领带,將手枪稳稳的別在腰后。 他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 西装的剪裁恰到好处,完全遮住了腰后武器的轮廓。 他拿起公文包,走下楼。 胖墩已经抱著一台崭新的咖啡机回来了。 他正满头大汗的,试图把沉重的机器搬上吧檯。 “老板,新咖啡机买回来了!” “这台是义大利进口的,甜甜圈店的老板娘说.. “ “哪个老板娘?” “就是那个甜甜圈店的老板娘啊!” “她推荐的这个牌子,说煮出来的咖啡特別香!” “你去买咖啡机,怎么又跑到甜甜圈店去了?” 胖墩的表情僵了一瞬。 “呃......我就是顺路过去看看.. ” “甜甜圈店在南边,电器店在北边。” “那个......我为了买到好机器,多绕了一点路.... ” 李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究。 “明天的甜甜圈订好了吗?” “订好了!十二个!六个草莓的,六个巧克力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加巧克力了?” “我......我以为您也会想尝尝別的口味.. ” “全换成草莓的。” “啊?” “全部。” 胖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掏出手机,开始修改订单。 李昂走出酒吧大门。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二手丰田凯美瑞,是维克多上周帮他弄来的代步车。 车况一般,但胜在不起眼。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上。 启动引擎之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杰克发来一条消息。 “位置已確认,皇冠酒店正对面,联合广场写字楼十八层,一间空置的律师事务所。” “窗户正对酒店三十二楼,我和里奇已经就位。” 李昂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第九街区。 车子沿著主干道一路向西,穿过了第十街区和第十五街区的边界。 路边的景色在变化。 破败的公寓楼,逐渐被整洁的商业建筑取代。 涂鸦墙变成了gg牌,路面上的坑洼也消失了。 当车开进金融区,周遭的景物焕然一新。 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反射著午后阳光,穿西装的白领们端著咖啡杯匆匆走过。 路边停著的车,也从二手丰田变成了奔驰和宝马。 李昂把车停在皇冠酒店对面一个街区的公共停车场里。 他没有直接去酒店。 他先在附近的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走了一圈。 精神力完全展开。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他捕捉到了超过两百个情绪信號。 绝大多数信號都是正常的,充满了焦虑、疲惫和偶尔的兴奋。 这是金融区上班族的標准情绪配置。 但在皇冠酒店的周围,他发现了四个不正常的信號。 一个在酒店大堂的东侧角落。 一个在酒店正门对面的咖啡厅里。 一个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附近。 还有一个,在酒店后巷的消防通道旁。 四个信號的特徵完全一致。 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其微弱,显露出受过高度训练的克制。 和昨天那个灰衣女人一模一样。 四个人。 这是鹰蛇在酒店外围,布置下的眼线。 李昂在心里记下了四个人的位置,然后走进了酒店正门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的那个“眼线”。 那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一份报纸。 报纸拿反了。 李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比胖墩那台旧咖啡机煮出来的,確实好太多了。 他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打量著对面的皇冠酒店。 酒店的外立面是深色花岗岩和玻璃幕墙的组合,大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门童。 旋转门不停的转动著,进进出出的人大多西装革履。 他的目光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三十二楼。 那一整层的窗帘,全部都拉著。 他看了一眼手錶。 两点十五分。 他慢慢喝完了那杯咖啡,在桌上留下几张纸幣,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他穿过马路,走向皇冠酒店的正门。 旋转门推开的一瞬间,冰冷的空调气流扑面而来。 大堂空间开阔,地面是拋光的大理石,头顶悬掛著一盏巨型水晶吊灯。 前台站著三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李昂径直走向前台。 “下午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来见史密斯先生,他在三十二楼。” 前台女孩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动了一下,但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请稍等,我为您確认一下。”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然后她掛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房卡。 “史密斯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这是您的电梯卡。” “请走右手边的专用电梯,刷卡后按三十二楼即可。 “谢谢。” 李昂接过房卡,朝右手边走去。 他走到专用电梯前刷卡,电梯门无声的滑开。 电梯內部是胡桃木和镜面不锈钢的装潢,角落里放著一盆假的兰花。 他按下三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 他的精神力在上升的过程中,持续扫描著每一层。 二十八楼,正常。 二十九楼,正常。 三十楼,有两个情绪信號,都是普通住客。 三十一楼,空的。 当精神力触及三十二层时,他捕捉到了五个信號。 五个。 其中三个的情绪特徵,和外围那四个眼线一致。 都带著一种受过训练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克制。 这三个人分布在套房的不同位置,应该是保鏢或护卫。 第四个信號很特殊。 那团情绪的表层,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 但在平静之下,却潜藏著某种被严格压制住的浓烈特质。 这种特质的“质地”,李昂只在一种人身上感受过。 掌权者。 长期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人,身上都会沉淀出这种特殊的情绪底色。 在修仙界,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身上就有这种东西。 在这个世界,卡洛身上有,文森特主教身上也有。 至於第五个信號...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是昨天那个灰衣女人。 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无线耳机,锐利的眼神在李昂身上扫了一遍。 “请出示您的隨身物品。 3 李昂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黑西装打开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文件袋,然后合上还给他。 “请问您身上,是否携带武器?” “有一把手枪,在腰后。” 黑西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请把它交给我保管,谈判结束后会归还给您。” 李昂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慢慢的把手伸到背后,取出了那把伯莱塔。 他枪口朝下,握住枪管,將枪柄递了过去。 黑西装接过枪,熟练的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把枪和弹匣分別放进了身后桌子上的两个盒子里。 “请进。” 他推开了门。 总统套房的会客厅,比李昂预想的还要大。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帘拉著,只在边缘留了一道缝隙。 一线阳光从缝隙中射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光带。 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方形的胡桃木会议桌。 桌子的一侧,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昨天跟踪他的灰衣女人。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髮依然扎成利落的马尾。 墨镜不见了,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右边那个,是一个男人。 年龄大约在五十到五十五岁之间。 他的头髮花白,梳的一丝不苟。 脸型瘦削,欢骨很高,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刻。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著o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的非常整齐。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接近於黑色。 那双眼睛看向李昂的时候,並未流露冷漠或傲慢。 那是一种纯粹的,习惯了俯视一切的从容。 李昂的精神力,在他身上扫过。 就是那个第四团信號。 掌权者。 他的斩杀线显示为“高(???)”。 和马丁·坎贝尔一样的三个问號。 李昂走到桌子的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先生?”花白头髮的男人开口了。 “嗯。”李昂的语气同样平淡。 “我叫纳撒尼尔·格雷。”男人说,“你可以叫我格雷。” “格雷先生,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查理·墨菲欠我的五十万尾款,你带来了吗?” 格雷那刀刻般的唇线,似乎因此柔和了一瞬。 “直接。”他评价道。 “我是个很忙的人,格雷先生。” “我也是。”格雷抬起右手,对旁边的女人示意了一下。 那个深蓝套装的女人,从椅子旁边的地上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了桌面上。 她打开箱子,转向李昂的方向。 箱子里整齐的码放著一捆一捆的现金。 “五十万。”格雷说,“查理的尾款。” “这是诚意的第一部分。” 李昂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钱,没有伸手去碰。 “只有第一部分?” “我说了,是第一部分。” 格雷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合拢,指腹相对搭成一个尖顶。 “在我们討论文件的事情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別的。 “聊什么?” “聊聊你。” “关於我,並没有什么好聊的。” “恰恰相反。”格雷的深棕色眼睛盯著他,“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记录的人,在不到两个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流浪汉变成了控制三个街区的地下势力头目。” “他独自剿灭了两个帮派,瓦解了一个教会的秘密行动,还击杀了一位主教。” “更在一个晚上之內,拔掉了白衣会的全部外围节点。”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聊聊吗?” 李昂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情报很详细。 “这是我们的工作。”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格雷说,“身份,资源,情报。” 李昂淡淡说道:“你看,我们確实做了功课。” “你的功课做的不错。”李昂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你漏掉了一样东西。” “什么?” “钱。” “查理的五十万,已经在桌上了。” “那是查理欠我的,並非你给我的。” “我要的是你的诚意金,另外一百万。 格雷搭成尖顶的双手,停止了动作。 他看著李昂,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的胃口不小。” “我的胃口,和我手里的东西成正比。” 李昂打开公文包,取出了那个防水文件袋。 他从里面抽出十二页复印件,整齐的摊在桌面上。 “这是那批文件的一部分复印件。” “你可以看看,確认一下东西是不是你要找的。” 格雷用眼睛,扫了一遍桌面上的纸张,然后他看向身边的深蓝套装女人,女人站起身,走到桌前,戴上一副白色手套,逐页翻看那十二页文件,她看的很快,但每一页都会停留至少五秒,看完之后,她回到格雷身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昂捕捉到了那句话的唇语:“是真的。” 格雷重新看向李昂。 “文件確实在你手里。” “这一点,从来不需要確认。” “那我们来谈谈条件。”格雷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閒聊模式切换到了另一种频率。 “你要身份,我可以给你。” “一套完整的合法身份,包括社会安全號码、出生证明、护照、驾照,以及一份经得起任何背景调查的个人履歷。” “这套身份会被植入联邦资料库,任何人查都不会发现问题。” “你要情报,我也可以给你。” “在不涉及我方核心机密的前提下,你可以通过一个专用渠道,向我们提交情报请求。” “每个月不超过三次。” “但是... ,,格雷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作为交换,你需要把那批文件的全部原件交给我。” “並且,从今天开始,你为我们工作。” 李昂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为你们工作”,具体是什么意思?” “和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本质区別。” “清理我们指定的目標,维护我们划定区域的秩序,定期提交行动报告。” “你继续做你的园丁”,只是花园的主人从你自己,变成了我们。” “换句话说,你想让我当你们的僱佣兵。” “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伙伴”关係。” “合作伙伴之间,可不需要提交行动报告。” 格雷唇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再次浮现。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必要的沟通机制。” 李昂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监测著格雷的情绪信號。 在说出“为我们工作”这几个字的时候,格雷表层的平静之下,那股被压制的东西翻涌了一下。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焦虑。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难以抑制的兴奋。 虽然被极其老练的压在了水面之下,但確实存在。 “格雷先生。”李昂的声音很慢,“你的条件里,漏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第一,你没有提到钱。” “五十万的诚意金,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你拒绝的是“诚意金”这个说法,不是这笔钱本身。” “那你想怎么定义这笔钱?” “定义为预付款”。” “预付什么的款?” “预付我暂时不把那批文件的內容,泄露给任何第三方的款。” 格雷搁在桌面上的手,停顿了一秒。 深蓝套装女人的浅灰色眼睛里,掠过一丝锐利。 “你在威胁我?”格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定价。”李昂的声音毫无波澜,“那批文件里的东西,一旦流出去,你们需要花多少钱来善后?” “一百万?一千万?还是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五十万的“预付款”,你觉得贵吗?” 格雷盯著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转头对深蓝套装女人说了两字字。 “拿著。” 女人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从一个暗柜里取出了第二个黑色手提箱。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又是一箱整齐码放的现金。 “五十万。”格雷说,“预付款。” 第157章 狮子开大口 第157章 狮子开大口 李昂没有去碰那第二个箱子。 他的目光掠过箱子里码放整齐的现金。 然后重新落回格雷的脸上。 “预付款我收了。” 他伸手合上了第一个箱子。 然后推到自己这一侧。 “但查理那五十万是旧帐,不算在今天的谈判里。” 格雷没有反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深蓝套装女人。 女人把第二个箱子也推了过去。 “那这五十万,你也收了?” “收了。” 李昂把两个箱子並排放在手边。 “但收钱,不代表我答应了你刚才的条件。” “我知道。” 格雷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是谈判的开始。” “那我们继续。” 李昂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你刚才开出了三个条件。” “身份、情报渠道、为你们工作。” “前两个我可以谈,第三个不行。” “哪个部分不行?” “全部。”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连具体內容都没听完,就全盘否定?” “我听完了。” 李昂一字一顿的重复。 “清理目標,维护秩序,提交报告。”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指哪我打哪。” “打完了,还得写作业交上去。” “这叫合作?” “这叫给人当狗。” 深蓝套装女人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 格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搭成尖顶的手指却分开了。 掌心平平的按在桌面上。 “你的措辞很直接。” “我说过了,我是个很忙的人。”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方式?” “平等的。” “平等?” 格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但那温度不是暖意,更像是猫的玩味。 “你控制三个街区的地下生意。” “手底下一百多號人,大部分连枪都打不准。” “我们的网络,覆盖全美三十七个州。” “拥有联邦级別的资料库访问权限。” “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內,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平等?” 李昂的嘴角动了动。 “格雷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確实很嚇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能在四十八小时內让我消失。” “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判了。” 格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你会直接派人来拿文件。” “然后把我处理掉。” “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但你没有。” “你不但没有,还提前一天派人给我送信。” “约我到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坐下来喝茶。”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批文件的备份,你们找不到。” “说明你们不確定,我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也不確定,我有没有设置过死人开关。” “更说明,你们承担不起文件泄露的后果。”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所以格雷先生,不是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平等。” “是你没有选择。”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格雷盯著李昂,眼睛里那层从容的面纱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翻动。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股变化。 格雷表层的平静依然完好。 但底层那种掌权者特有的情绪浓度,升高了。 不是愤怒。 是重新评估。 “你说的没错。” 格雷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慢了半拍。 “如果我能直接拿到文件,我不会坐在这里。” “但你也应该明白,文件只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 “我对你的兴趣不大。” “但我对你的兴趣很大。” 格雷向前倾了倾身体。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人。” “没有任何可追溯歷史,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两个月之內,他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这种人,在我们的体系里有一个专门的分类。” “叫什么?” “叫“野生资產”。” 李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资產。” “你別急著反感这个词。” 格雷说。 “在我们的语境里,资產”是一种极高的评价。” “它意味著你具备独立运作的能力。” “不需要太多的支持和指导,就能在复杂环境中完成目標。” “这种能力,是培训不出来的。” “我们每年花几百万美元训练特工。” “十个里面,能出一个合格的就算不错了。” “而你,一分钱培训费都没花。” “就已经超过了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外勤人员。” “所以你不是在招僱佣兵。” 李昂接过话头。 “你是在捡便宜。” 格雷的嘴角又牵动了一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帮你换一种理解方式。” 李昂把双臂从扶手上收回来。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说你们的网络,覆盖三十七个州。” “有联邦级別的资料库权限。” “但你们在这座城市里,连白衣会的外围节点都没能及时拔掉。” “是你们不知道白衣会的存在吗?” 格雷没有回答。 “不是。” 李昂替他回答了。 “你们知道,甚至可能比我更早发现白衣会在这里活动。” “但你们没有动手。”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人手不够,或者你们的人不愿意冒这个险。” “白衣会那些同步体不好对付。” “他们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常规预判。” “你们的標准作战方案,对他们不管用。” “所以你们在等。” “等一个不怕死的傻子,替你们趟雷。” “然后我出现了。” “我不但替你们趟了雷,还把雷全部拆乾净了。” “现在你坐在这里,拿著一百万和一套假身份。” “想用这些东西,把我买下来。” “格雷先生,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格雷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深蓝套装女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你想要多少?” 格雷终於问。 “我不想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平等。” “平等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那我说得具体一点。”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身份。” “这个条件我接受,但我要的不是一套普通的假身份。” “我要一套能经得起三重背景审查的身份。” “包括完整的教育记录、工作履歷、税务记录和信用记录。” “我要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资料库里,都能查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公民。” 格光是这一点,就让格雷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级別的身份,我们每年只製作不超过五套。” “那就把第六套给我。” 格雷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著李昂,像是在称量什么。 李昂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情报渠道。” “你刚才说每月三次查询机会,太少了。” “我要十次。” “並且,不限於你们现有的资料库。” “如果我需要查的东西,超出了你们的资料库范围。” “你们有义务动用其他资源,帮我获取。” “你在狮子大开口。” 深蓝套装女人终於说话了。 她的声音比昨天在街上听到的,要低沉一些。 带著一种经过训练的平稳。 “我在报价。” 李昂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贵,可以还价。” “但別告诉我你们做不到,因为我知道你们做得到。” 女人的浅灰色眼睛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格雷抬手制止了她,示意李昂继续。 李昂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不为你们工作。” “我们之间的关係,是合作,不是僱佣。” “你可以向我提出请求,但不能向我下达命令。” “我有权拒绝任何我认为不合理的任务。” “我不需要向你提交任何形式的行动报告。” “我在我的地盘上做什么,你们无权过问。” “同样的,你们在你们的地盘上做什么,我也不会过问。 “我们各管各的花园,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在双方都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进行联合行动。” “而联合行动的收益分配,每次单独谈。” 格雷听完这三个条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著。 节奏很慢,每两下之间间隔大约三秒。 “你开出的条件,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那就去请示你的上级。” “我的上级不在这座城市。” “电话总能打吧。” 格雷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深蓝套装女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然后格雷站起身。 “给我十分钟。” 他走向套房的书房方向,深蓝套装女人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李昂独自坐在会客厅里。 他的精神力穿过那扇门,捕捉到书房里的情绪变化。 格雷的信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层掌权者的从容底色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速运转的高强度思考状態。 女人的信號依然平整,但比之前稍微活跃了一些。 他们在討论。 李昂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十二页复印件上。 格雷没有把它们收走,也没有让人拿走。 这些纸就那么摊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他伸手把复印件收回文件袋里,放进公文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伸手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透过防弹玻璃向外看去。 三十二层的高度,让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远处是港口的朦朧轮廓,货柜堆场像一片彩色的积木。 近处是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目的日光。 而在更远的地方,是被高楼遮挡住的方向。 那是第九街区。 是他的地盘。 他把窗帘拉开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幅度。 然后退后一步。 杰克应该能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个信號。 窗帘拉开,一切顺利。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八分钟后,书房的门打开了。 格雷走出来,重新在桌子对面坐下。 深蓝套装女人跟在后面,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格雷的情绪信號,恢復了之前的状態。 表层的平静,重新覆盖了底层的翻涌。 但李昂注意到,那层平静比之前薄了一些。 “我和我的上级沟通过了。” 格雷开口。 “你的三个条件,我们可以部分接受。” “哪部分?” “身份,没问题。” “我们可以为你製作一套最高级別的合法身份,经得起任何背景调查。” “但这套身份的製作周期,需要三到四周。” “不是今天就能给你的。” “可以。” “情报渠道,每月十次太多了。” “我们可以给你六次。” “超出我方资料库范围的请求,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做硬性承诺。” 李昂想了想。 “八次。” “七次。” “成交。” 格雷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个条件,是问题所在。” “你的上级不同意?” “我的上级认为,完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约束,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 “你手里握著那批文件,又不受我们的管控。” “这等於是在我们的体系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颗定时炸弹做平等的合作伙伴。” “那你们的底线是什么?” 格雷的手指再次搭成了尖顶。 “我们可以不把你纳入正式的僱佣体系。” “也不要求你提交行动报告。” “但我们需要一个最基本的保障。” “说。” “每个季度,你和我见一次面。” “面谈的內容不涉及你的具体行动。” “只討论宏观层面的態势,和潜在的风险。”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两个邻居之间的定期串门。” “互相通个气,確保大家的花园不会长到对方的地盘上去。” 李昂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还有一条。” “说。” “如果我们发现你的行动,对我们的核心利益构成了直接威胁。” “我们保留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权利。” “终止合作的方式是什么?” “切断所有支持,包括身份、情报渠道,以及一切已经提供的资源。” “但不包括对你本人採取行动。” “除非你先动手。”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换句话说,你们隨时可以把我踢出局。” “但不会杀我。” “除非我先翻桌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也加一条。” “请说。” “如果你们单方面终止合作,我手里的文件自动解封。” “解封到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一旦解封,你们需要善后的成本。” “会远远超过,维持和我合作的成本。” 格雷的手指尖顶,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你这是在设置死人开关。” “我这是在买保险。” 李昂的声音平平的。 “你们有隨时踢我出局的权利,我总得有点对等的保障。” “否则这算哪门子的平等?” 格雷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深蓝套装女人。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句话的內容:“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格雷转回头。 “好。” 就一个字。 李昂的精神力扫过格雷的情绪信號。 底层的翻涌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確认感。 这个人做出了决定。 “那我们来谈文件的事。” 格雷的语速恢復了正常。 “你打算怎么交?” “分批交。” “分几批?” “三批。” “第一批,在你的身份製作完成並交付给我之后。” “第二批,在我確认情报渠道畅通,並实际使用过至少一次之后。” “第三批,也就是最后的原件,在我们的合作关係稳定运行三个月之后。” 格雷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个月太长了。” “三个月一点都不长。” 李昂说。 “你花三到四周製作身份,我花一到两周验证情报渠道。” “剩下的时间,用来確认你们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 “三个月,刚刚好。” “我的上级不会接受三个月的等待期。” “那就让你的上级亲自来跟我谈。” 格雷的表情冷了一度。 “我的上级不见任何人。” “那他就得接受三个月。” “因为坐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他。” “而我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开场以来的最低点。 深蓝套装女人的右手,不动声色的从桌面上移开。 垂到了身体一侧。 李昂的精神力捕捉到,她的手指正在触碰腰间的某个位置。 “你的助手好像有点紧张。” 李昂看向女人,语气很隨意。 女人的手停住了。 格雷抬手做了个手势,女人的手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两个月。 格雷说。 “两个半。” 格雷沉默了三秒。 “成交。” 格雷向著李昂伸出了手,李昂与之重重一握,这一场交易就这样结束了。 第158章 那就合作愉快吧 第158章 那就合作愉快吧 李昂点了点头。 “那我们来聊聊第一批文件的內容。” “你打算给多少? ” “总量的百分之三十。” “我要百分之五十。 “6 “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四十。 “6 “百分之三十五。“李昂重复了一遍,“格雷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討价还价。 “6 “百分之三十五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比例,因为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里面,包含著真正核心的东西。” “如果我一上来就给你百分之五十,你拿到手之后,继续合作的动力就少了一半。 “6 “我得確保你在整个合作期间,都有足够的理由对我保持友好。” 格雷的嘴角牵了一下。 “你的谈判技巧很老练。” “我活的时间比较长。” 格雷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含义。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桌上的一张酒店信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信纸推到李昂面前。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 信纸上用工整的字跡列著六条內容。 第一条:甲方为乙方製作最高级別合法身份一套,製作周期三至四周。 第二条:甲方为乙方开放情报查询渠道,每月七次,超出资料库范围的请求视情况处理。 第三条:双方为合作关係,非僱佣关係。乙方不接受甲方指令,有权拒绝任何请求。 第四条:双方每季度进行一次面谈,內容限於宏观態势討论。 第五条:甲方保留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权利,终止后不对乙方本人採取行动。 乙方保留文件解封权作为对等保障。 第六条:乙方分三批移交文件。第一批(35%)於身份交付后移交,第二批於情报渠道验证后移交,第三批於合作稳定运行两个半月后移交。 李昂把这六条內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少了一条。” “哪一条?” “关於我的地盘。 “6 “你的地盘怎么了? ” “我需要你们书面確认,我目前控制的区域,包括第九、第十、第十五街区以及正在消化中的三个新区域,属於我的独立管辖范围。” “你们的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这些区域执行任务,除非事先获得我的同意。 “6 格雷放下钢笔。 “你要的是一块领地。” “我要的是一条边界。” “你在我的地盘上不能隨便动手,我在你的地盘上也不会乱来。”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格雷拿起钢笔,在信纸的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 第七条:乙方现有管辖区域为独立运营范围,甲方人员未经乙方同意不得进入执行任务。 他写完之后,把信纸再次推过来。 李昂看了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笔,在信纸的底部签了一个名字。 不是“李昂“。 也不是“园丁“。 他签的是一个英文名:“leon. ” 格雷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然后在信纸的另一侧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格雷先生。“李昂把笔放下,“在我们结束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请说。” “白衣会。你们对他们了解多少? ” 格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情绪信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波动。 “白衣会不在今天的討论范围內。” “我刚才替你们拔掉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节点,你觉得这不值得討论一下? ” “值得,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 “因为白衣会的事情,涉及到我们內部一些尚未理清的问题。” “在这些问题理清之前,我没有权限向任何外部人员透露相关信息。” 李昂的精神力紧紧锁住格雷的信號。 “尚未理清的问题“—一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格雷底层的情绪浓度陡然升高了一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压制到极致的忌惮。 格雷在忌惮白衣会。 或者更准確地说,他在忌惮白衣会背后的某个东西。 “好。“李昂没有追问,“那我换一个问题。” “你们之前在这座城市的园丁,是怎么死的? ”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整整两秒。 “谁告诉你他死了? ” “你的信上写的。旧的那位已经枯萎了。枯萎在你们的语境里,不就是死了吗? ” “枯萎有很多种含义。 “6 “那他是哪一种?” 格雷看著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转。 “他失联了。 “6 “失联多久了? ” “七个月。” “失联之前,他在做什么? ” “他在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格雷沉默了五秒。 “他在调查白衣会。” 李昂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调查白衣会的园丁,失联了七个月。 而白衣会的博士,恰好在大约半年前出现在这座城市。 时间线吻合。 “你们的前任园丁,有没有可能还活著? ” “我们倾向於认为他已经死了。” “倾向於?” “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也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他还活著的证据。” “一个受过你们训练的人,如果还活著,不可能七个月都不发出任何信號。” “除非他不想被找到。” “或者他已经不是他了。“李昂说。 格雷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昂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只是一个猜测。 j “你们的前任园丁在调查白衣会的时候失联了。” “白衣会的核心技术是把人变成同步体,抹掉个人意志。 “6 “你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 格雷没有回答。 但他的情绪信號,在李昂说出“同步体“三个字的时候,剧烈地翻涌了一下o 李昂心里有了数。 格雷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想过,而且想得很深。 但他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这个可能性,就等於承认鹰蛇组织的一名核心外勤人员,已经被敌方俘获並改造。 这意味著鹰蛇的大量內部信息可能已经泄露。 这个后果,比丟失一个园丁严重得多。 “格雷先生。“李昂拎著两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和公文包,走到了门口。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们的组织,到底是替谁干活的? ” 格雷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今天的討论范围內。” “那就留到下次季度面谈再聊。 . 李昂拉开了门。 门口的黑西装保鏢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手枪和弹匣,递还给他。 李昂接过枪,熟练地装上弹匣,別在腰后。 他走出套房,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精神力最后扫了一遍三十二层。 格雷依然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但他的情绪信號,已经完全脱离了之前那种掌权者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复杂的、高速运转的思绪。 深蓝套装女人站在他身后,低声说著什么。 李昂没有去读她的唇语。 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电梯平稳下降。 二十八楼。 二十楼。 十五楼。 十楼。 五楼。 大堂。 电梯门打开,空调的冷气再次扑面而来。 他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外面的阳光比一个半小时前更加偏斜了,街道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他走到停车场,打开凯美瑞的后备箱,把两个手提箱放进去。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是杰克。 “老板,窗帘拉开了,我看到了。” “一切顺利。” “需要我继续待命吗? “6 “撤吧,回酒吧碰面。”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 路边的景色再次发生变化。 gg牌变回了涂鸦墙,奔驰宝马变回了生锈的二手车。 他开进第九街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把车停在酒吧门口,拎著两个手提箱走了进去。 胖墩正在吧檯后面摆弄那台新咖啡机。 “老板!您回来了!新咖啡机调好了,要不要来一杯? ” “不用。” “真的不试试吗?我刚才试了一下,比旧的那台好太多了! ” “我说不用。” “那......那我自己喝一杯? ” “隨便。” 李昂拎著箱子上了二楼。 杰克已经回来了,站在窗边,手里拿著那副望远镜。 里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擦拭一把拆开的步枪。 “老板。“杰克转过身。 李昂把两个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两箱现金整齐的码在里面。 “一百万。“他说。 杰克看了一眼。 “谈成了?” “基本框架谈成了。身份、情报渠道、合作关係。” “文件怎么处理? ” “分三批交,两个半月內交完。” “他们同意了? ”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昂合上箱子,在行军床上坐下。 “杰克,你觉得一百万多不多? ” 杰克想了想。 “看跟什么比。” “跟我们现在每个月的开支比。” “够用三个月。” “跟那批文件的价值比呢? “6 “九牛一毛。” “没错。“李昂靠在墙上,“一百万对他们来说,就是打发叫花子的零钱。” “但对我来说,最值钱的不是这一百万。” “是那套身份? ” “是他们的反应。 “6 杰克没有追问。 “格雷在提到白衣会的时候,情绪出现了波动。“李昂说,“他在忌惮白衣会,或者说,他在忌惮白衣会背后的东西。” “而且他们之前的园丁,就是在调查白衣会的时候失联的。” “失联多久了? ” “七个月。 “6 杰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博士大约半年前出现在这座城市。” “你也注意到了。 “6 “时间线太巧了。” “不是巧合。“李昂说,“我怀疑他们的前任园丁,可能已经被白衣会抓住並改造了。” “变成了同步体? “6 “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鹰蛇的大量內部信息可能已经泄露了。” “格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著他们的整个安全体系都被渗透了。” 杰克放下望远镜,走到桌前。 “老板,如果鹰蛇的安全体系真的被渗透了,那我们和他们合作,岂不是也跟著暴露了? ” “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独立管辖权。“李昂说,“我们和他们之间,必须保持足够的距离。” “合作归合作,但我们的核心信息,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尤其是文件原件的藏匿地点。 j “文件现在藏在哪里?” “三个地方。“李昂说,“你知道一个,我知道三个。 “6 “另外两个,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6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还有一件事。“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把里面的卡片取出来。 “这张卡片上的鹰蛇標誌,和格雷今天西装袖口上的袖扣是同一个图案。 j “但格雷的袖扣上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 “鹰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代表什么? ” “我不知道。但在他们的体系里,顏色通常代表等级或权限。” “格雷自称是来谈判的代表,但他的情绪信號告诉我,他不只是一个代表。” “他是一个做决定的人。” “而一个做决定的人,亲自跑到一座城市来跟一个街头势力的头目谈判,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说明什么?” “说明那批文件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他们表面上表现出来的程度。 . “也说明我在他们眼里的价值,比他们愿意承认的要高。” 李昂把卡片放回信封,揣进口袋。 “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鹰蛇会给我们提供身份和情报渠道,这是好事。” “但他们也会通过这些渠道来监控我们,这是必须防范的。”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t “什么事?” “在我们的地盘上,建立一套独立於鹰蛇之外的情报系统。 . “我们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 . “不依赖任何外部力量。” 杰克的眼神亮了一下。 “需要多少人? ” “先从五个人开始。 “6 “要什么样的人? ” “聪明、嘴严、能忍。 “不需要会打架,但必须会看人。” “从现有的人里挑,还是从外面招? ” “从现有的人里挑。“李昂说,“里奇的小队里有没有合適的? “6 角落里的里奇抬起头。 “有两个。 66 “哪两个? ” “汤米和费尔南多。汤米以前在邮局干过,对这片区域的每条街道、每栋楼都了如指掌。费尔南多是墨西哥人,在第十五街区的拉丁裔社区里有很广的人脉。” “让他们明天来见我。 ,“是。”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了起来。 他的精神力向外铺展,三百二十米的范围內,一切如常。 那些代表著鹰蛇监视哨的异常信號,一个都没有了。 他们撤走了。 至少表面上撤走了。 “杰克。 “6 “在。” “这一百万,拿出二十万,分给所有参加过白衣会行动的人。” “按照功劳大小分配,受过伤的多拿一份。” “剩下的八十万呢? ” “留著。” “我们马上要花钱的地方,比赚钱的地方多得多。” 他从窗前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硬皮书上。 “还有一件事。” “本周四,我要去圣玛丽医院。” “带安娜去见亚歷山大·陈医生。”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你留在这里盯著。” “我带胖墩去就行了。” 杰克的眉头挑了一下。 “胖墩?” “他开车比你稳。” 杰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李昂拿起那本硬皮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颤抖的、扭曲的手写字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在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著。 4.31/100。 身份的问题,三到四周之后就能解决。 情报渠道的问题,也有了著落。 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些。 真正的问题是,在这盘越来越大的棋局里,他到底是棋手,还是棋子。 格雷把他当成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白衣会的博士把这座城市当成了一个实验场。 而在更高处,还有他看不到的手,在拨弄著所有人的命运。 他需要变得更强。 4.31/100,远远不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他盯著那道裂缝,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一个念头停留在了安娜画的那幅画上。 一棵开满粉红色花朵的大树。 草莓花。 长在树上的草莓。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 楼下传来胖墩的声音,兴奋而响亮。 “杰克大哥!你要不要来一杯?我用新咖啡机煮的!义大利进口的! ” 杰克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喝。” “真的很好喝的!那个甜甜圈店的老板娘推荐的... “6 “闭嘴。” 胖墩的声音戛然而止。 酒吧重新归於安静。 只有新咖啡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低低地迴响著。 第159章 医院之行(晚点还有两章!) 第159章 医院之行(晚点还有两章!) 李昂是被楼下咖啡机的嗡嗡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 天花板的裂缝还是老样子。 那道缝隙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 手机屏幕亮著。 早上七点十二分。 他坐起身,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响。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轻轻搏动了一下。 一个4.31/100的数字,在他意识里浮现后沉下。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胖墩果然已经守在吧檯后面了。 他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身前的新咖啡机正发出稳定的运转声。 “老板!早!今天的草莓甜甜圈已经取回来了!” 胖墩从吧檯下,端出一个粉红色的纸盒。 他打开盖子,十二个草莓甜甜圈码的整整齐齐。 粉色的糖霜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全是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都没有!” “嗯。” 李昂从盒子里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糖霜在齿间碎裂,甜味瞬间涌了上来。 这和昨天给安娜带的那批,是同一个味道。 “胖墩。” “在!” “今天下午你有事吗?” “没有!一整天都没有!” “下午两点,你开车送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圣玛丽医院。” 胖墩的表情,明显的愣了一下。 “医院?老板您哪不舒服?” “不是我去看病。” “那是谁.. ” “你只管开车就行。” “好嘞!” 李昂又咬了一口甜甜圈,嚼了两下咽掉。 “去之前,先去梅普尔街302號接两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胖墩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努力把信息拼凑起来。 “是那个......上次您让我放冰箱里的甜甜圈的那个小孩?” “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胖墩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我一直都挺聪明的,就是不太爱表现。” “那你继续不爱表现。” 李昂把吃了一半的甜甜圈,放在吧檯上。 他走到墙上那张城市地图前面。 红色图钉標註的区域,比一周前又扩大了一圈。 第九、第十和第十五街区,是他的核心地盘。 三个正在消化的新区域,用黄色图钉標著。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了西边金融区的方向。 在皇冠酒店的位置,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他开始回想昨天谈判的细节。 格雷的情绪信號。 深蓝套装女人的手指动作。 那两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 还有格雷提到“前任园丁”时,那份深藏的忌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维克多的对话框。 “安娜的门诊预约確认了吗?” 回復很快。 “確认了。今天下午三点,圣玛丽医疗中心心臟外科门诊,亚歷山大·陈医生。” “掛號用的什么名字?” “杰罗姆·华盛顿,患者安娜·华盛顿,七岁。” “好。” 李昂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回吧檯,拿起那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 他三口两口的吃完。 然后他从盒子里又拿了两个,放进一个乾净的纸袋里。 “老板,那两个是留著路上吃的?” “不是给我的。” “又是给那个小姑娘的?” 李昂看了他一眼。 胖墩立刻举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问!” 上午的时间过得不快。 杰克八点半下来,在吧檯前坐下。 他接过胖墩递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老板,a组昨晚的巡逻报告,第九和第十街区都没有异常。” “鹰蛇的监视哨呢?” “一个都没发现。” “他们撤了,或者换了更隱蔽的方式。” 杰克点了点头。 “里奇今早带汤米和费尔南多,去跑了一圈外围,也没发现可疑人员。 — “让汤米和费尔南多下午来见我,改到明天。” “今天下午你有安排?” “去医院。” 杰克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安娜?” “嗯。” 杰克把咖啡杯放下。 “需要我安排人,在医院外围待命吗?” “不用,圣玛丽医院在市中心。” “周围全是监控,不会有人在那种地方动手。” “我带胖墩去就够了。” 杰克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 “胖墩?” “他开车稳。” “我开车也很稳。” “你开车像开坦克,上次过减速带我差点把舌头咬断。” 杰克沉默了两秒。 “那是因为减速带太矮了。” “你回去跟减速带理论吧。” 杰克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大口。 上午十点,德里克打来电话。 “老板,第十街区那边有个小情况。” “什么情况?” “昨天我们清掉白衣会的那个摊点旁边,有个杂货店老板跑来找我。” “他说他店门口,多了一群人。” “什么人?” “就是些附近的居民,大概十几个。” “他们站在白衣会原来摆摊的位置,好像在等什么。 “ “等什么?” “等那些蓝色胶囊。” 李昂的手指,在吧檯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已经上癮了?” “看样子是的。有几个人的状態很不对劲。” “眼神发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就像那些白大褂一样。” “有多少人?” “目前发现了十四个。” “把他们的位置记下来,但不要接触。” “不接触?” “这些人可能已被部分同步了。” “但博士不在,没人给他们做后续校准。” “不做校准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需要观察。” “让你的人在远处盯著就行,记录他们每天的行为变化。” “尤其是有没有人突然倒下,或者做出异常举动。”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低头看著吧檯上那盒甜甜圈。 十二个里已经吃掉了三个,还剩九个。 他把盒盖合上。 “胖墩。” “在!” “把这盒甜甜圈放进冰箱,留四个出来。” “四个?” “两个给安娜,两个给杰罗姆。” “杰罗姆也吃草莓甜甜圈?” “他不吃,但他女儿会逼他吃。” 胖墩乐了,动作麻利的把甜甜圈分装好。 中午十二点,李昂在后厨给自己煮了一碗麵。 还是最普通的义大利细面,罐头番茄酱加盐。 他吃完面,洗了碗,擦乾手。 然后他上楼,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昨天那套阿玛尼西装,而是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 配上一条深色牛仔裤。 去医院,不需要那么正式。 他把手枪別在腰后,用夹克的下摆盖住。 下楼的时候,胖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那辆黑色凯美瑞的引擎,正低低的转著。 排气管冒出一缕白烟。 “老板,车已经预热好了!” “走吧。” 李昂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手里提著那个装了四个甜甜圈的纸袋。 胖墩掛上挡,车子平稳的驶出了第九街区。 “先去梅普尔街。” “知道知道,302號嘛。” 车子沿著熟悉的路线行驶,穿过几个路口。 胖墩开车確实很稳,换挡平顺。 过弯减速的时机,也掐的准。 李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胖墩。” “嗯?”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胖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会问这种问题。 “我......我以前在一家搬家公司干活。” “搬家公司?” “对,就是帮人搬家那种。扛沙发、抬冰箱、搬钢琴。” “你扛得动钢琴?” “扛不动,但我能把钢琴从三楼推下去。” ” ..推下去?” “客户说不要了,让我们处理掉。我就从窗户推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钢琴,砸在了老板的车上。” “所以你被开除了。” “不是,老板的车是他前妻的,他还给了我一百块奖金。” 李昂看了他一眼。 “后来搬家公司怎么倒闭的?” “谁说倒闭了?” “你不是在这里混吗?” “那是因为搬家公司的工资太低了,一个月才一千二,连房租都付不起。” “所以你就来给黑帮打工了。” “也不是直接来的......中间还干过送外卖、洗盘子、给人遛狗.... ” “遛狗?” “嗯,有个老太太养了六条哈士奇,每天下午让我带出去遛。” “六条哈士奇,你遛得住?” “遛不住。第三天就被拖著跑了八个街区。” “我摔了四跤,裤子磨破了两条。”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说我的裤子比狗粮还贵,就把我辞了。” 李昂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车子拐进了梅普尔街。 胖墩把车稳稳的停在302號公寓楼下。 “老板,我在车里等著?” “嗯,別熄火。” 李昂拎著纸袋下了车,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灯还是那副德性,忽明忽暗。 消毒水和旧油漆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在302號门前站定,敲了三下。 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 是杰罗姆的声音。 “我。” 门开了。 杰罗姆站在门口,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 这比上次见面时的那件灰色t恤,看著精神了一些。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昂脸上,然后移到他手里的纸袋上。 “你又来了。” “今天不是来串门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带安娜去看医生。” 杰罗姆的身体,僵了一瞬。 “什么医生?” “圣玛丽医疗中心,心臟外科,亚歷山大·陈。” “下午三点的门诊,已经约好了。 “ 杰罗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约的?” “我让人约的。 “用什么名义?” “你和安娜的名字。” 杰罗姆的手,紧紧攥住了门框。 “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也准备不好。” 李昂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今天只是去做术前评估,让医生看看安娜的情况。 “確认能不能做手术,什么时候做,风险有多大。” “不是今天就上手术台。” 杰罗姆攥著门框的手,鬆了一点。 “那个医生......靠谱吗?” “亚歷山大·陈,斯坦福医学院毕业。” “在西雅图儿童医院干了十二年,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先天性心臟缺陷手术专家。” “你觉得靠不靠谱?” 杰罗姆沉默了几秒。 “我去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回屋里。 安娜正坐在沙发上画画,听到李昂的声音立刻抬起头。 “李!!!”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光著脚丫跑到门口。 “你来了!你带甜甜圈了吗?” 李昂蹲下身,把纸袋递给她。 安娜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的四个草莓甜甜圈。 她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尖叫。 “四个!!!比上次还多两个!!!” “有两个是你爸爸的。” 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从纸袋里拿出两个。 她把它们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是爸爸的,谁都不许碰。” 她郑重其事的宣布完,立刻拿起剩下的一个咬了一大口。 粉红色的糖霜,又沾了她一鼻子。 “安娜,今天下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娜嚼著甜甜圈,含糊不清的问:“去哪?” “去医院。” 安娜嚼甜甜圈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大眼睛看著李昂,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是那种......要扎针的医院吗?” “今天不扎针。” “真的?” “真的。今天只是去跟一个医生叔叔聊聊天,让他听听你的心跳。” “就听心跳?” “就听心跳。” 安娜想了想,又咬了一口甜甜圈。 “那我可以带我的画去吗?” “可以。” “那我要带那幅草莓树的画!” “隨便你带哪幅。” 安娜飞快的跑回沙发,从一堆画纸里翻出了那幅画。 画上是一棵粉红色的草莓树。 她把画小心翼翼的捲起来,用一根橡皮筋绑好。 杰罗姆从臥室里走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 他的头髮也用水抹了一把,看起来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他的手里,捏著那个李昂上次给他的信封。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捏的变了形。 “钱我带著了。”他的声音很低。 “今天用不上。” “术前评估要花钱吗?” “要,但今天我来付。” “你..... “” “杰罗姆。”李昂站起身,“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带著安娜去见医生。” “別的事,等评估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杰罗姆攥著信封的手,垂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 他帮安娜穿上了一双粉红色的小运动鞋。 “爸爸,我的画带好了。” “我看到了。” “你觉得医生叔叔,会喜欢我的画吗?” “会的。” “那我要不要给他,也画一幅?” “等你见到他再说。” 三个人走下楼,出了公寓大门。 胖墩看到杰罗姆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杰罗姆身高一米九出头,肩膀宽的像一扇门板。 他和胖墩站在一起,体型上的差距让胖墩看起来像个球。 “老板,这位是... “” “杰罗姆。安娜的父亲。” 胖墩立刻堆起笑脸。 “您好您好!我是胖墩,老板的司机!” 杰罗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安娜从杰罗姆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著胖墩。 “你为什么叫胖墩?” “因为我......比较胖?” “你確实挺胖的。”安娜很诚实。 胖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上车吧。”李昂拉开后座的门。 杰罗姆抱著安娜坐进后座,李昂坐在副驾驶。 胖墩发动车子,驶出了梅普尔街。 “去圣玛丽医疗中心,走第三大道。” “收到!” 车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后座上,安娜趴在车窗上。 她好奇的看著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 “爸爸,那个楼好高。” “嗯。” “那个楼比我们住的楼,高多少?” “大概高十倍。” “十倍!那住在最上面的人,是不是能摸到云?” “摸不到。” “为什么?” “因为云比那还高。” 安娜“哦“了一声,继续趴在窗上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爸爸,医生叔叔会不会很凶?”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说他很好。” 安娜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李昂。 “李,那个医生叔叔真的很好吗?” “我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好?” “因为他治好了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 安娜想了想。 “那他一定很厉害。” “嗯。” “比你还厉害吗? 李昂沉默了一秒。 “在治病这件事上,比我厉害。” 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趴回车窗上。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圣玛丽医疗中心的停车场。 这是一栋十二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墙乾净整洁。 大门口的花坛里,种著修剪整齐的灌木。 这和第九街区的任何一栋建筑,都不一样。 胖墩把车停好,四个人走进了医院大堂。 大堂的空调开的很足,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墙上掛著几幅色彩柔和的风景画。 导诊台前站著一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下午三点的门诊,亚歷山大·陈医生,患者安娜·华盛顿。”李昂说。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確认了,请到三楼心臟外科候诊区等候。” “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谢谢。” 四个人走向电梯。 安娜紧紧抓著杰罗姆的手,眼睛不安的四处张望。 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她家楼道里的浓多了。 那味道刺鼻又冰冷。 “爸爸,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也不喜欢。” “那我们可以快点看完,快点走吗?” “可以。”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 走廊的墙壁上,贴著各种顏色的卡通动物贴纸。 长颈鹿、大象、小熊、企鹅,排成一排。 它们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安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爸爸你看!企鹅!” 第160章 草莓树与手术刀 第160章 草莓树与手术刀 她鬆开杰罗姆的手。 她跑到墙边,踮起脚尖去摸那只贴在稍高位置的企鹅。 “够不到.. ” 胖墩走过去,轻轻的把安娜抱了起来。 安娜的手指碰到了企鹅的肚子。 “摸到了! ”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杰罗姆站在后面,看著女儿的笑脸,攥著信封的手又紧了一分。 候诊区有几排塑料椅子。 墙角放著一个装满玩具的筐。 已经有两三组家长带著孩子在等候了。 李昂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杰罗姆带著安娜坐在他旁边。 胖墩站在走廊里,不太確定自己该站哪。 “胖墩,去楼下买几瓶水。” “好嘞! ” 胖墩如释重负的跑了。 安娜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著地面。 她把卷好的画放在膝盖上。 她的小手不停的转动著那根橡皮筋。 “李。” “嗯? ” “如果医生叔叔说我的心臟不好,是不是就要开刀? ” 李昂看了她一眼。 安娜的表情很认真。 她没有哭,也没有害怕。 就是很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有可能。” “开刀疼吗? ” “会打麻药,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6 “那醒过来之后呢?” “醒过来之后会有一点疼,但是会慢慢好起来。” 安娜低头看著自己膝盖上的画。 “好起来之后,我就可以跑步了吗? ” “可以。” “可以跑很快很快吗? ” “可以。” “可以跑的比爸爸还快吗? ” 杰罗姆在旁边轻声开口:“你现在就比我快。” 安娜扭头看著杰罗姆,噗嗤笑了出来。 “爸爸你骗人,你跑起来像一头大熊。” “大熊跑的也很快。” “但是大熊跑不过兔子。” “你是兔子?” “我是全世界最快的兔子! ” 安娜说著,两条小腿在椅子边缘使劲晃了几下。 像是在模擬奔跑的动作。 杰罗姆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从诊室里走出来。 “安娜·华盛顿? ” 杰罗姆立刻站起身。 “在这里。” “陈医生请你们进去。” 杰罗姆弯腰把安娜抱了起来。 安娜的手里还攥著那幅卷好的画。 “李,你不进去吗? “6 “我在外面等你们。 “6 安娜歪著头看了他两秒。 “那你別走哦。 “6 “不走。 “,杰罗姆抱著安娜走进了诊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李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诊室紧闭的门上。 他的精神力穿过那扇门,捕捉到了里面的情绪信號。 杰罗姆的信號翻涌的厉害。 恐惧、期待、不安,几种情绪搅在一起。 安娜的信號出奇的平稳。 只有一点点紧张,和大量的好奇。 还有一个信號,应该是亚歷山大·陈。 那团信號平静专注,带著一种长期浸泡在高压环境中磨炼出来的沉稳。 李昂的精神力在陈医生身上扫过。 他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不高不低,一个正常的专业人士。 没有异常。 李昂收回精神力,闭上了眼睛。 胖墩从楼下回来了。 他手里抱著四瓶矿泉水和一袋薯片。 “老板,水买回来了!薯片是买一送一,我就顺手. “6 “坐下,別说话。” 胖墩立刻坐下,把薯片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候诊区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广播声和护士的脚步声。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著。 三点十五分。 三点三十分。 三点四十五分。 诊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杰罗姆抱著安娜走了出来。 安娜的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跡,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兴奋。 “李!李!医生叔叔有一个听心跳的东西,放在我胸口上,凉凉的! ” “然后呢? ” “然后他说我的心跳声听起来像一只小鸟在唱歌! “医生叔叔还喜欢我的画!他说他从来没见过长在树上的草莓! . 安娜兴奋的挥舞著那幅画。 粉红色的草莓树在空中晃来晃去。 李昂的目光从安娜身上移到杰罗姆脸上。 杰罗姆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他的嘴唇紧抿著,下頜的肌肉绷的很紧。 “出来说。“李昂站起身。 他对胖墩使了个眼色。 胖墩立刻心领神会的蹲到安娜面前。 “安娜小朋友,你要不要吃薯片?” “薯片!“安娜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李昂和杰罗姆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窗外是医院的內部花园。 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排成一排。 “医生怎么说?” 杰罗姆的声音哑的厉害。 “他说......安娜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一些。” “具体呢? ” “室间隔缺损,伴有肺动脉高压。” “他说如果再拖下去,肺动脉的压力会越来越高。” “到时候就算做了手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 “他建议什么时候做? ” “越快越好。他说最理想的窗口期是在接下来的六到八周之內。 ,“手术费用呢? ” “他说......整个手术加上术后康復,大概需要十八万到二十万。 . 杰罗姆的声音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几乎碎掉了。 “比之前预估的多了三到五万。” “是因为肺动脉高压的问题,需要额外的处理措施。 . 李昂靠在窗框上。 “你手里有十五万,加上你自己攒的三万二,一共十八万二。 “6 “刚好够下限。” 杰罗姆猛的抬头看著他。 “如果是二十万呢? ” “差的部分我来补。” “你已经给了十五万了。 “6 “那是给安娜的,不是给你的。” “我说过我会还..... ” “杰罗姆。“李昂打断了他,“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还钱的事。” “你应该想的是,什么时候跟陈医生確认手术日期。” 杰罗姆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过身,面对著窗户。 窗外的冬青树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整齐的阴影。 他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说......手术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之间。” “因为安娜的年龄和体重都偏小,风险比普通的修补术要高一些。” “但他也说,以他的经验,这个手术他有把握。”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杰罗姆颤抖的肩膀。 过了大约半分钟,杰罗姆转回身。 他的眼睛红了,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那是一种做出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我明天就打电话给陈医生的助理,確认手术日期。” “好。” “手术之前,需要做一系列的术前检查,大概需要一周到十天。” “检查期间安娜住院还是回家? ” “陈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那住院费也算在总费用里? ” “算。” “行,那就让安娜住进来。 j 杰罗姆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李。” “嗯? ”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 李昂看著他。 “你真的想知道? “6 “想。 “因为你女儿画的草莓树,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 “很久以前的事情。” 李昂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走回候诊区。 安娜正坐在椅子上,嘴里塞满了薯片,两只手都是油。 胖墩蹲在她面前,正在用纸巾帮她擦手指。 “安娜小朋友,你的手比我的手小好多啊。” “那当然了,我才七岁,你都那么老了。 “6 “我才二十六! ” “二十六就已经很老了。 “6 胖墩的脸垮了下来。 安娜看到李昂走过来,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李!薯片好好吃!你要不要吃? ” “不吃。” “那甜甜圈呢?爸爸的那两个还没吃呢! ” “那是你爸爸的,你不许偷吃。 . 安娜吐了吐舌头。 杰罗姆从走廊尽头走回来,蹲下身把安娜抱了起来。 “走吧,回家了。” “爸爸,医生叔叔说我的心臟要修一修,是不是修好了就不会再喘不上来气了? “6 “是。” “那修好了之后,我可以养一只小狗吗? “6 ” .再说。” “那可以养一只小猫吗? ” “再说。” “那可以养一只仓鼠吗?仓鼠很小的,不占地方。 . “安娜。” “嗯? ” “先把心臟修好,然后我们再討论养什么。”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脑袋靠在杰罗姆的肩膀上。 四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回到停车场。 胖墩打开后座的门,杰罗姆抱著安娜坐了进去。 李昂坐进副驾驶。 “回梅普尔街。”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傍晚的车流中。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安娜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建筑。 “爸爸,天上的云变成橙色了。” “嗯。” “是不是太阳要睡觉了? ” “是。” “太阳睡觉的时候,谁来照顾月亮? 杰罗姆想了想。 “星星。” “星星太小了,照顾不了月亮的。” “那你觉得谁来照顾? ” 安娜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是风。” “为什么是风? ” “因为风看不见,但是到处都在。 “6 “月亮不管走到哪里,风都跟著。 “6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李昂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安娜的脸。 小姑娘正用手指在车窗的雾气上画著什么。 是一弯月亮,旁边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风。 车子在梅普尔街302號楼下停稳。 杰罗姆抱著已经半睡半醒的安娜下了车。 “李。” ” “明天我就打电话。 “6 “好。” “有了確切的日期,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杰罗姆转身走进了楼道。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 李昂坐在车里,看著那栋老旧公寓楼三楼的窗户。 过了大约两分钟,窗户里亮起了灯光。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走吧。 “6 “回酒吧? ” ” 胖墩发动车子,驶离了梅普尔街。 回去的路上,胖墩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开著车。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瞄一眼李昂的侧脸。 车子开进第九街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了起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昂下了车,走进酒吧。 杰克坐在吧檯前,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和一份手写的报告。 “老板,回来了。” “嗯。” “医院那边怎么样? “ “六到八周之內手术,费用十八到二十万。” “够吗? ” “够。” 杰克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来。 “汤米和费尔南多的基本情况,我整理了一份简报。 “6 李昂接过来,扫了一眼。 “明天上午让他们来见我。” “好。” “还有別的事吗? “6 “维克多下午发来消息,说硬碟第三层加密文件夹有进展了。 “6 “什么进展?” “他说里面有一段加密的视频文件,时长大约四十七分钟。” “但解码需要一个特殊的密钥,他还在想办法。” “让他继续。” 李昂把报告放在吧檯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靠在吧檯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市地图上。 红色图钉、黄色图钉、灰色区域、铅笔画的圆圈和叉。 这张地图上的每一个標记,都代表著一个问题。 有些问题正在被解决。 有些问题还在发酵。 而有些问题,他甚至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杰克。” “在。” “你觉得博士会回来吗? ” 杰克想了想。 “他的同步体被我们全部端掉了,仓库也自毁了。” “如果他在这座城市还有別的据点,他可能会换个地方继续。” “如果没有,他要么撤离,要么回来重建。”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需要时间。” “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不。“李昂放下水瓶,“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安娜的手术窗口期是六到八周。” “鹰蛇的身份製作周期是三到四周。 “6 “第一批文件要在身份交付后移交。 j “第十街区那些被部分同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博士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限制,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杰克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 “那我们从哪件事开始? ” “从最紧迫的开始。 “6 “哪件最紧迫? “6 “安娜的手术。 “6 李昂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拿起枕头旁边那本硬皮书。 没有翻开。 他只是把书拿在手里,感受著书脊上粗糙的纹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园丁先生,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身份製作已经启动,预计二十二天后交付。在此期间,如有任何情报需求,可通过此號码提交。—n.g. ” n.g. 纳撒尼尔·格雷。 李昂看完简讯,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4.31/100。 二十二天。 六到八周。 两个半月。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网。 每一根线都绷的很紧。 但至少,今天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安娜会得到她的手术。 她会活下来。 她会继续画她的草莓树。 她会继续吃她的草莓甜甜圈。 继续问那些大人回答不了的问题。 太阳睡觉的时候,谁来照顾月亮。 风。 看不见,但到处都在。 李昂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盯著那道裂缝,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然后沉下去。 楼下,胖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杰克大哥,我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卖热狗的,他的热狗比我的手臂还粗! ” “你的手臂本来就不粗。” “那也很粗了!你要不要明天我去买一个回来给你尝尝? ” “不要。” “真的很好吃的!上面撒了好多芝士.. “6 “胖墩。” “嗯? ” “闭嘴,去把门锁了。” ” .好吧。” 锁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新咖啡机被关闭的嗡嗡声渐渐消失。 酒吧归於安静。 夜色笼罩著第九街区,街灯在薄雾中散发著昏黄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一辆车驶过的引擎声。 李昂的呼吸变得平缓。 他没有睡著。 但他闭著眼睛,让身体和大脑都进入了一种半休息的状態。 精神力保持著半开的模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酒吧周围三百二十米的范围。 一切正常。 只有第九街区的夜晚。 麻木的、疲惫的、偶尔带著一丝微弱希望的夜晚。 和一个七岁小女孩画在车窗雾气上的月亮。 第161章 除草行动(本章顺序发错了) 第161章 除草行动(本章顺序发错了) 李昂在床上躺了不到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睁开了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比平时更猛烈一分。 他翻身坐起。 目光落在枕头旁的那本硬皮书上。 精神感知中,东北方向约两百六十米外,一团信號正在快速的移动。 那信號的情绪特徵,与他梦中捕捉到的碎片別无二致。 扭曲,亢奋。 带著掠食者追逐猎物时的兴奋。 紧隨其后四十米,还有一团信號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 那团信號散发出的情绪是恐惧。 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李昂放下百叶窗。 他从枕头下抽出手枪,利落的別在腰后。 他下楼时,胖墩正趴在吧檯上酣睡。 嘴角淌下的一小摊口水在灯下反著光。 李昂没有叫醒他。 他推开酒吧大门,一头扎进凌晨冰冷的街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甜,像是刚下过雨,虽然天空是乾的。 他沿著精神力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两百六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那团扭曲的信號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第九街区东侧边缘的一条死胡同里。 李昂站在胡同口,精神力穿透沉沉的黑暗。 胡同尽头,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正把另一个人死死按在墙上。 被按住的是个年轻女人,嘴被捂著,眼睛瞪得滚圆。 连帽衫男人的右手里,紧攥著一把摺叠刀。 冰冷的刀刃正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他的头顶,斩杀线显示为“低”。 称號栏里跳动著两个字——“劣魔”。 女人的斩杀线显示为“濒危”,数值还在飞快的往下掉。 李昂的脚步没有丝毫放慢。 他走进胡同的声音,惊动了那个连帽衫男人。 男人猛的转过头,刀尖从女人脖子上移开,指向李昂的方向。 “滚。”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劣质酒精的臭味。 李昂继续往前走。 “我说了,滚!” 连帽衫男人鬆开女人,完全转过身来面对李昂,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女人顿时瘫倒在地,缩成一团,发出被压抑的鸣咽声。 李昂在距离男人三米的地方停下。 “刀放下。” “你他妈谁啊?” “住在附近的。” “住在附近的就赶紧滚回去睡觉,这不关你的事。” 李昂看了一眼男人头顶的斩杀线。 数值在他喊出“不关你的事”之后,又往下掉了一截。 “最后一次,刀放下。” 连帽衫男人齜了齜牙,握紧刀柄朝李昂猛扑过来。 刀锋划过的轨跡,在李昂眼中慢的像水中漂浮的落叶。 他侧身避开刀锋。 右手顺势扣住男人的手腕,猛的向外一拧。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胡同里炸开。 摺叠刀叮噹落地。 连帽衫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李昂反按在了墙上。 李昂的左手掐住他的后颈,精神力隨之侵入。 三十秒。 男人体內的罪性情绪被一层层剥离。 贪婪,暴虐,扭曲的支配慾。 每一层都浓的像是化不开的黑墨。 丹田里的火焰贪婪的吞噬著这些“薪柴”,跳动的幅度肉眼可见的增大。 三十秒后,李昂鬆开了手。 连帽衫男人的身体顺著墙壁滑落,瘫在地上。 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他没有死。 但精神已被彻底抽空,和一具活著的尸体再无分別。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丹田储量:4.31→4.49。 涨幅不大,但聊胜於无。 他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走吧,这里不安全。” 女人抬起头,泪痕满面,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往西走三个街区,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有监控。” “去那里待著,等天亮了再回家。” 女人跟踉蹌蹌的站起来,扶著墙往胡同口挪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 “谢......谢谢你。” “別谢我,以后少走夜路。”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李昂蹲下身,看著地上那个失去意识的连帽衫男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德里克的號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老板?现在才两点多.. ” “第九街区东侧,枫树巷的死胡同里,有个人。” “派人来收拾一下。 “什么意思的收拾?” “扔到第十五街区的边界外面就行,別弄死。” ” ..好吧。” 李昂掛断电话,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酒吧。 他站在胡同口,精神力毫无保留的全开,仔细扫描著周围三百二十米的范围门东北方向,又出现了两团类似的信號。 扭曲,亢奋,充满了掠食者的气息。 一团在两百米外,另一团在將近三百米的感知边缘。 他皱起了眉。 一个晚上出现三个,这很不正常。 第九街区虽然不太平,但自从他接管之后,这种街头犯罪的频率已经大幅下降。 今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他选择了距离较近的那团信號,迈步走了过去。 两百米外,是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交界处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一栋三层公寓楼的后门敞开著,楼道里的灯全都灭了。 李昂的精神力穿透墙壁,锁定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团信號。 一个男人正蹲在一扇房门前,手里拿著一根撬棍。 他的动作很熟练,將撬棍插入门缝,轻轻一別。 锁舌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嗒声。 门开了。 男人闪身进去。 李昂三步並作两步的上了楼。 他推开那扇被撬开的门,走进了黑暗的房间。 客厅里,那个拿撬棍的男人正弯腰翻找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的转过身来。 撬棍立刻横在身前。 “別动—” 李昂一把抓住撬棍的前端,猛的向前一送。 撬棍尾端重重撞上男人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顶的贴在了墙上。 男人闷哼一声,手指鬆开,撬棍落入李昂手中。 李昂把撬棍隨手扔到一边,左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精神力侵入。 这个人身上的罪性浓度,比刚才那个连帽衫要低一些,但质地更复杂。 贪婪是底色,上面叠著一层厚厚的冷漠。 再往深处,是一种麻木的残忍。 三十秒。 丹田储量:4.49→4.63。 男人瘫倒在地。 李昂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半个脑袋。 “谁在外面?” “没事,一只野猫跑进来了,已经赶走了。” 老太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缩回去把门关上了。 锁舌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三圈。 李昂下了楼,走回街上。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一颗星星。 精神力再次扫描。 第三团信號还在,位置几乎没有移动。 它就在感知范围的最边缘,大约三百米开外。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东南角,是一家关了门的洗衣店,捲帘门拉的严严实实。 信號源就在洗衣店的后面。 李昂绕到洗衣店的背面,看到了一辆破旧的麵包车。 车窗上贴著深色的太阳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他的精神力告诉他,车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团扭曲的信號。 另一个,是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就要熄灭的信號。 那团微弱信號的斩杀线,已经跌到了“濒危”的最低值。 再往下掉一点,就是死亡。 李昂走到麵包车的侧面,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里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 车门突然从里面猛的推开,一个光头男人跳了出来。 光头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枪口直指李昂的面门。 “你找死?” 李昂看了一眼他头顶的斩杀线。 “低”,称號栏里写著“劣魔”。 和前两个一样。 “枪放下。” “老子数三个数,你不滚我就崩了你。” “—“ 他没有机会数到二。 李昂的手比他的嘴更快。 他的右手闪电般的扣住枪管向上一推。 左手肘击精准的命中对方的肘关节內侧。 光头的手指一阵痉挛,手枪脱手飞出。 李昂接住手枪,退出弹匣,拉开套筒弹出膛內的子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把空枪扔回光头的怀里。 光头抱著冰冷的空枪,愣在原地。 李昂探头看了一眼麵包车的內部。 后座上躺著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他手脚被胶带捆缚,嘴也被封死。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明显被注射了药物。 他的斩杀线,在李昂注视的这两秒里,又往下掉了一格。 李昂转回头,看著光头。 “人是你绑的?” 光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凶狠替代。 “关你屁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昂一步上前,左手掐住了光头的后颈。 精神力侵入。 这个人身上的罪性浓度,比前两个加起来都要高。 那底层是一片浓稠的黑色,像焦油一样粘腻。 贪婪,暴虐,扭曲的控制欲。 还有一种让李昂丹田火焰剧烈跳动的东西——对弱者的系统性压榨。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这是一个惯犯。 三十秒。 丹田储量:4.63→4.91。 光头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的像两颗玻璃珠。 李昂鬆开手,走到麵包车旁边,撕掉了男孩嘴上的胶带。 男孩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意识依然模糊。 李昂又撕掉他手脚上的胶带,把他从车里拖出来,靠在洗衣店的墙根下。 他掏出手机,拨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第十街区边界,金斯利洗衣店后面,有一辆麵包车。” “车里有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车外墙根下有一个被绑架的男孩。” “派人来处理,男孩送到最近的医院,男人扔到警察局门口。 “明白。” 杰克没有多问一个字。 李昂掛断电话,看了一眼男孩头顶的斩杀线。 数值停止了下降,开始极其缓慢的回升。 他转身离开。 走回酒吧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著一件事。 一个晚上,三个“劣魔”。 三个人都分布在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交界地带,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一个持刀劫色,一个入室盗窃,一个绑架未成年人。 犯罪类型不同,手法不同,目標也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选择了今晚动手。 都选择了在他的地盘上。 巧合? 他不信。 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胖墩还趴在吧檯上睡觉。 口水的面积比刚才扩大了一倍。 李昂没有上楼。 他走到吧檯后面,从那台新咖啡机旁边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凉水。 喝完水,他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火焰,正稳定的跳动著。 4.91/100。 比出门前涨了0.6。 效率不高,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地盘上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魔修”。 他的精神力重新铺展开来,仔细扫描著三百二十米范围內的每一个信號。 没有异常了。 那些扭曲的信號,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睁开眼睛。 面前的系统面板上,一行金色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 【宗门疆域之內,魔气暗生,邪修如蛆附骨般蔓延滋长,纲纪法度已近崩裂。身为一宗之主,当以雷霆手段盪尽领地中每一缕残存的魔息,不留一人,不余一脉】 【任务发布:除草】 【任务內容:將周边的魔修尽数除尽】 【任务奖励:可自由分配属性点+5】 【当前领地范围:第九街区、第十街区、第十五街区及周边缓衝区域。】 【当前已標记魔修数量:???】 李昂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五点自由属性。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发布过这种级別奖励的任务了。 上一次拿到五点自由属性,还是在瓦解铁鉤帮的时候。 他用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任务详情。 李昂的手指停在了“???”上面。 数量未知。 这意味著系统也无法给出一个確切的数字。 要么,是“魔修”的数量在动態变化,隨时都有新的冒出来。 要么,是某些“魔修”隱藏的太深,连繫统的初始扫描都无法一次性识別。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任务的难度不低。 他关掉面板,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胖墩。” 吧檯上的胖墩毫无反应。 “胖墩!” 胖墩猛的弹了起来,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老板!我没睡!我就是闭了一下眼睛!” “几点了?” 胖墩慌忙的看了一眼手机。 “三... ...三点四十二分。” “天亮之后,让德里克和蝎子来见我。” “好的老板,天亮之后,德里克和蝎子。” 胖墩一边重复,一边在手背上用原子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还有,把杰克也叫上。” “杰克大哥也要来?” “全部,一个不能少。” “明白!” 李昂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他没有闭眼。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盏不知道多久没换过灯泡的吊灯,脑子里在快速的排列信息。 今晚的三个“魔修”,是偶然出现的散兵游勇,还是某种更大规模行动的前奏? 如果是前奏,那么是谁在往他的地盘上放这些人? 教会?不太可能,文森特死后教会已经蛰伏。 卡洛的残党?格里戈和桑托斯都已经被收编,派屈克也归了他。 铁鉤帮?汉尼刚被收拾完,正夹著尾巴做人。 还是鹰蛇? 他刚和格雷签完协议,鹰蛇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搞破坏。 除非,这不是任何一方有组织的行为。 除非,这只是一个自然现象。 就像他在修仙界见过的那样,当一片区域的秩序被打破又重建时,总会有一段混乱期。 旧的规则被推翻,新的规则尚未完全確立。 在这个真空期里,各种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试探。 他的地盘在过去几周里,经歷了太多的变动。 禿鷲帮覆灭,蛇眼帮被吞併,卡洛的势力被清洗,铁鉤帮被收服,白衣会被拔除。 每一次变动,都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那些原本被旧势力压制住的小鱼小虾,现在失去了约束。 它们开始蠢蠢欲动。 系统把这些人標记为“魔修”,要求他“除草”。 本质上,就是要他完成新秩序的最后一步。 把所有不服管的杂草,统统拔掉。 五点自由属性。 这个奖励,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规划。 七天时限,数量未知。 他不可能一个人在三个街区加缓衝区域里,把所有“魔修”都找出来。 他需要动员手下的力量。 但手下的人,不知道“斩杀线”的存在,也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他们能做的,只是提供情报。 谁在搞事,谁在闹腾,谁是新冒出来的不安定因素。 真正的“除草”工作,还是得他自己来。 尤其是“炼化”这个环节。 只有他能做。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灯泡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李昂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火焰,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虽然那团火只存在於他的感知中,但它燃烧的越来越稳定。 4.91/100。 还差的远。 但方向是对的。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德里克第一个到。 他手里拎著一个油纸袋,里面装著六个草莓甜甜圈。 “老板,今天的甜甜圈!十二个我先拿了六个上来,剩下六个放冰箱里了。” “放桌上。” 蝎子七点二十分到。 杰克七点二十五分到。 维克多最后一个,七点三十一分才推门进来,头髮乱的像鸡窝。 “堵车了。”他含糊的说。 “你住在三个街区之外。”杰克面无表情的指出。 .....精神上的堵车。” “坐下。”李昂从油纸袋里拿出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四个人围坐在吧檯前。 “昨晚我在街上转了一圈。”李昂把甜甜圈放下。 “一个晚上,碰到了三个在我们地盘上搞事的人。” “一个持刀劫色,一个入室盗窃,一个绑架未成年人。” 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在我们的地盘上?” “第九街区东侧一个,第十街区边界两个。” “这些人是哪来的?”蝎子问。 “不知道,可能是本地的散兵游勇,也可能是从別的地方流窜过来的。”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个问题。” “我们的网,不够密。” 四个人沉默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在所有地盘上,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扫。”李昂说。 “目標是所有在我们控制范围內,从事暴力犯罪的人。 “持刀抢劫的,入室盗窃的,绑架勒索的,欺压老弱的。 “一个不留。” “老板,这个工作量......”德里克搓了搓手,“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太够。” “不需要你们动手。”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给我提供名单。” “发动你们手底下的每一个人,去问,去看,去听。” “谁家最近被偷了,谁在巷子里被人堵过,谁看到过可疑的面孔。” “把所有信息匯总起来,报给我。” “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杰克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一个人?” “大部分情况下,一个人就够了。 “如果碰到需要帮手的,我会叫你。”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呢?”蝎子问,“您给我们多长时间收集情报?” “今天一天。” “今天一天?”德里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老板,三个街区加上缓衝区,少说也有几万人——” “我没让你挨家挨户的做人口普查。”李昂打断他。 “你手底下那些人,每天在街上晃来晃去,谁在搞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只需要问他们一句话: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名单交到我手上。” 德里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维克多。” “在。” “你负责另一条线。” “查一下最近两周內,我们地盘上有没有新搬进来的,或者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 “尤其是那些没有固定住所,没有正常工作,但又不像普通流浪汉的人。” “明白。” “还有。”李昂拿起桌上的甜甜圈,又咬了一口。 “情报系统的事,加快推进。” “汤米和费尔南多今天下午来见我,我要和他们谈一谈。” 杰克点头。 “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下午两点。” “好。”李昂站起身,“都去忙吧。” 四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德里克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老板,那个甜甜圈.... ” “拿走两个,剩下的別动。” 德里克飞快的从油纸袋里抓了两个,夹在腋下跑了出去。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昂坐回高脚凳上,看著面前系统面板上那行金色的文字。 【任务:除草】 【进度:3/???】 三个。 他昨晚处理的那三个人,已经被系统计入了进度。 但总数依然是三个问號。 他拿起最后一个甜甜圈,慢慢的吃完。 然后他擦乾净手上的糖霜,走到墙上那张城市地图前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记號笔。 在昨晚三个事发地点,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三个圆圈连起来,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恰好是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交界地带。 那里是他地盘上人口最密集,管理最薄弱的区域。 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盯著那个三角形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三角形的中心,重重的画下一个叉。 今晚,就从这里开始。 第162章 清扫开始 第162章 清扫开始 早上十点,他走下楼。 胖墩已经把吧檯擦的鋥亮,六个甜甜圈的油纸袋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垃圾桶旁边。 “老板,德里克那边来消息了。” 胖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语音转文字的消息。 “第九街区东侧,枫树巷到橡树街之间,最近两周有三拨新面孔出没。” “一拨是从南边过来的,大概四五个人,在废弃加油站附近扎了营。” “另一拨是两个白人,租了橡树街尾巴上那栋空置公寓的一楼。” “第三拨不確定人数,有人看到他们半夜在停车场里交易。” 李昂把手机还给胖墩。早上十点,李昂走下楼。 吧檯被擦的程亮,能映出人的倒影。 胖墩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六个甜甜圈的油纸袋被叠的整整齐齐,安静的躺在垃圾桶旁边。 “老板,德里克那边来消息了。” 胖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语音转文字的消息。 第九街区东侧,枫树巷到橡树街之间,最近两周有三拨新面孔出没。 李昂把手机还给胖墩。 “德里克人呢?” “他说在外面跑,中午前把第十街区的情况也摸一遍。” “蝎子呢?” “蝎子一早就出去了,说要亲自去第十五街区走一趟。” 李昂点了点头,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街区地图前面。 他拿起红色记號笔,在德里克提到的三个位置,分別画了小圆圈。 加上昨晚的三个,地图上已经有了六个红色標记。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张地图。 六个点散布在三个街区的交界地带,显得杂乱无章。 它们像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是杰克的消息。 “汤米和费尔南多已经到了,在后门等著。” “让他们进来。” 两分钟后,两个年轻人走进了酒吧。 汤米二十三岁,是个瘦高个子,留著金棕色的短髮。 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脚步声很轻,像一头捕食的猫。 费尔南多二十五岁,墨西哥裔,有著方正的下巴和深邃的眼窝。 他布满旧伤疤的手指,无声的诉说著过往的经歷。 这两个人,都是里奇小队里表现最出色的成员。 杰克在后面跟著进来,在吧檯边上隨意的靠著,双臂抱胸。 “坐。” 李昂指了指吧檯前的高脚凳。 两人依言坐下,腰板挺的笔直。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杰克大哥说,要组建一个新的小组。”汤米回答。 “不是小组。” 李昂纠正他。 “是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需要一双眼睛,能看到整个地盘的每个角落。” “德里克管打打杀杀,蝎子管街面生意,维克多管情报分析。” “但他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的消息来源,全部依赖手底下那些混混。” “混混能看到什么?” “他们能看到谁在面前囂张,谁在抢他们的生意。” “但他们,看不到阴影里的东西。” 汤米和费尔南多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不再归里奇管。” “你们直接向我匯报。” “你们的工作只有一个,在我的地盘上,建立一套独立的情报网络。” “这套网络要独立於德里克、蝎子和维克多之外。” “便利店老板,洗衣店的大妈,街角修鞋的老头。” “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加油站,那个上夜班的收银员。” “这些人每天待在固定的位置,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他们知道谁是本地的,谁是外来的,谁的行为很不对劲。”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这些人建立关係,让他们愿意跟你们说话。” 费尔南多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像是磨过砂纸。 “老板,这些人凭什么信任我们?” “不需要信任。” 李昂的声音冷硬如铁。 “需要利益。” “便利店老板最怕什么?被抢。” “你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的店在我的保护范围內,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洗衣店大妈最烦什么?有人在她门口闹事赶走客人。” “你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你不是去收买他们,你是去帮助他们。 “帮完了,他们自然愿意跟你聊两句。 f 汤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人手方面呢?就我们两个?” “先从你们两个开始。”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初步的网络框架。” “第九街区你们各负责一半,第十和第十五街区后面再扩展。” “每天晚上八点之前,把当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文字发给我。” “不需要分析,只需要原始信息。” “分析的事,我来做。” “明白。” 两人同时回答,声音乾脆利落。 “还有一件事。” 李昂的语气沉了一分。 “你们在外面的身份,跟魔门没有任何关係。” “你们不是混混,不是打手,也不是收保护费的。” “你们是两个普通人,在街区里做点小生意,跟邻居处得不错。” “任何时候,任何人问起你们是干什么的,都必须是这个说法。” “如果有人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立刻撤离,然后联繫杰克。” “清楚了?” “清楚。” “去吧。” 两人起身,快步的走出了酒吧。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杰克才缓缓开口。 “这两个人,你观察多久了?” “从里奇组建小队的时候,就开始了。” “汤米的父亲是退役消防员,从小在社区长大,跟街坊邻居打交道是本能。” “费尔南多在墨西哥边境长大,十四岁就开始帮家里的杂货店看店。” “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比你差。” 杰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比我差?” “我说的是,看店那方面。” “嗯。” 杰克端起咖啡杯,发现是空的,又无趣的放下了。 “老板,昨晚那三个人的事,你怎么看?” “不是有组织的。” “我也这么判断,如果是有组织的行动,不会用这种低级別的人手。” “但问题在於数量。” 李昂走回地图前面。 “一个晚上三个,如果每天都是这个频率,一周就是二十一个。” “我们的地盘太大了,管理跟不上扩张的速度。” 杰克沉默了几秒钟。 “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天收集情报,晚上出去清扫。” “一个人?” “一个人效率最高,人多了反而碍事。” “你的身体吃得消?” “吃得消。” 杰克没有再劝。 他跟李昂相处的时间够长了,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劝说也没用。 “那我做什么?” “你负责两件事。” “第一,盯住汤米和费尔南多,確保他们的行动不会暴露。” “第二,把里奇小队的夜间巡逻路线,重新规划一遍。” “重点覆盖第九和第十街区的交界地带,那里是最薄弱的环节。” “巡逻的目的不是抓人,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傢伙知道,这片地方有人在看著。” “明白。” 杰克转身走了。 酒吧里,又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面,拿起红色记號笔,在三个街区的边界线上画了一圈虚线。 这圈虚线,就是他今晚的狩猎范围。 手机又震动了。 是维克多的消息。 “最近两周,第九街区新增登记租户七户,第十街区新增四户。” “第十五街区新增两户,其中三户的登记信息明显造假,身份证號码格式不对。” “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你了。” 李昂点开附件,看到了三个地址。 他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用蓝色记號笔画了三个三角形。 红色圆圈,是已確认的目標。 蓝色三角形,是待確认的可疑点。 他退后两步,审视著整张地图。 红圆圈,蓝三角,还有昨晚画下的叉。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成形。 他把记號笔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 “你在哪?” “第十街区,刚从老莫的菸酒店出来。” “有什么收穫?” “老莫说,上周有个光头佬在他店里偷了两条烟,他追出去被那傢伙亮了刀子。” “光头?” “对,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好像是一条蛇还是蜥蜴什么的。” 李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光头,脖子上有蛇纹身。”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绑架男孩的光头。 那个人的脖子上,確实有纹身。 但他当时没注意,到底是什么图案。 “老莫的菸酒店在哪?” “第十街区,克拉克大道和第七街交叉口。” 李昂在地图上,迅速找到了那个位置。 距离昨晚麵包车的地点,只有不到两百米。 “继续查,看看还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光头。” “好的老板。” “还有,你手底下的人,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在停车场做交易的团伙?” “停车场?哪个停车场?” “你自己查,第九和第十街区交界附近的所有停车场。” “查查最近两周,有没有异常活动。” “明白。”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大口的灌了两口。 然后他坐到吧檯后面,拿出了那本硬皮书。 他不是为了研究。 他只是需要一个让手保持忙碌的东西,好让脑子能更专注的运转。 手指翻过粗糙的书页,他的脑子里在排列今晚的行动计划。 三个已確认的“劣魔”据点,废弃加油站、橡树街空置公寓、停车场。 三个待確认的可疑租户。 再加上那个反覆出现的光头。 他需要在一个晚上,把这些点全部走一遍。 確认目標,炼化罪性,清除威胁。 同时还要儘可能的,提升丹田储量。 4.91/100。 距离进阶所需的10,还差著一半多。 他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个行动路线。 从第九街区东侧的废弃加油站开始,沿著交界线一路向南。 然后经过橡树街,穿过停车场区域,最后折向第十五街区的边缘。 这是一条弧线,覆盖了所有已知目標。 预计耗时四到五个小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德里克在五点半,发来了第一份匯总。 “第九街区,废弃加油站那伙人確认有五个,其中两个有前科。” “一个持有武器,疑似改装手枪。” “橡树街空置公寓的两个白人,邻居说他们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经常听到女人的哭声。” “停车场交易团伙暂未確认具体位置,但有人看到他们开一辆深色皮卡。” 蝎子在六点,发来了第十五街区的情况。 “第十五街区相对安静,没有发现明显的新面孔。” “但汉尼的人反映,最近有人在第十五街区南侧的铁路桥下面扎了帐篷。” “大概三四个人,不像普通流浪汉,身上穿的衣服太新了。” 维克多在六点半,补充了一条信息。 “三个假身份租户中的一个,地址是第十街区枫叶路112號。” “我让人远距离观察了一下,那间公寓的窗帘从来没拉开过,但晚上能看到灯光。” “门口的垃圾桶里,有大量的外卖盒和啤酒罐。” 李昂把所有信息,都標註在地图上。 红色圆圈增加到了九个。 蓝色三角形增加到了五个。 他拿起一支黑色记號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今晚的行动路线。 那是一条蜿蜒的弧线,串联起所有目標。 七点半,天彻底黑了。 李昂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手枪別在腰后,匕首则绑在小腿上。 他下楼的时候,胖墩正在吧檯后面热一碗方便麵。 “老板,你要吃点东西再走吗?” “不用。” “那我给你留著?” “不用留。 “那... ” “胖墩。” “嗯?”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待在酒吧里,哪儿也別去。” 胖墩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他很快用力的点了点头。 “明白,老板。” 李昂推开门,无声的走进了夜色中。 第一站,是废弃加油站。 他花了十二分钟,步行抵达目的地。 加油站早就停业了,两根锈蚀的加油柱孤零零的立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像是两座墓碑。 旁边搭了三顶帐篷,用防水布和纸板潦草的拼凑而成。 一堆篝火在帐篷中间燃烧,火光映照出几个人影。 李昂站在五十米外的暗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 五个信號。 三个“低”,两个“濒危”。 其中一个“低”的信號,称號栏里显示著“劣魔”。 另外两个“低”的信號,称號栏是空白的。 那两个“濒危”的信號,情绪特徵是麻木和绝望,只是普通的流浪汉。 目標只有一个。 李昂绕到加油站的侧面,从一个倒塌的围墙缺口悄然的走了进去。 篝火旁边,四个人围坐著,还有一个人站在外围,手里夹著一根烟。 站著的那个人,就是“劣魔”。 他二十多岁,很瘦削,左耳上掛著一个银色的耳环。 他的眼神不停的扫视四周,显得很警惕。 他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的形状微微鼓起。 那是一把枪的轮廓。 李昂启动了“千变万化”。 他的存在感,瞬间从周围的环境中被彻底抹去。 他安静的走过篝火旁边,距离最近的流浪汉不到两米,但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走到了银耳环男人的身后,停下脚步。 右手从背后拔出手枪,冰冷的枪口抵上了银耳环男人的后脑勺。 “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的。” 银耳环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別回头,也別出声。” “把口袋里的东西,用两根手指捏著,慢慢拿出来,放在地上。” 银耳环男人完全照做了。 一把改装过的左轮手枪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篝火旁的四个人,终於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惊恐的抬头。 “都別动。”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篝火旁的四个人全部定在了原地。 他用脚把左轮踢到远处,左手掐住了银耳环男人的后颈。 精神力瞬间侵入。 这个人身上的罪性,是以暴力为核心。 殴打,恐嚇,抢劫。 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是对同伴的剥削。 他用暴力控制了这几个流浪汉,强迫他们为自己偷窃和乞討,收入全部上交。 三十秒。 丹田储量:4.91→5.09。 银耳环男人的身体,软软的滑了下去。 李昂鬆开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篝火旁的四个人,嚇得瑟瑟发抖。 “他不会死。” 李昂说。 “但他醒过来之后,脑子会不太好使。” “你们可以走了,去別的地方。” “这个加油站,从今天起,不欢迎任何人。” 四个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黑暗里。 李昂蹲下身,从银耳环男人的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和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他把钞票数了一下,总共一百四十七块。 他把钱揣进口袋,然后把手机扔进了篝火里。 系统面板上,进度跳动了一下。 【任务:除草】 【进度:4/???】 他站起身,朝第二个目標走去。 橡树街,空置公寓。 走到橡树街尾巴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楼,外墙的灰泥剥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 一楼的窗户被报纸和纸板封死了,只有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李昂的精神力穿透墙壁。 两个信號。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臥室。 客厅里的那个信號,斩杀线“低”,称號“劣魔”。 臥室里的那个信號,斩杀线“濒危”。 情绪特徵—恐惧,疼痛,绝望。 和昨晚胡同里那个女人的信號,几乎一模一样。 李昂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向了公寓的正门。 门没锁,只是虚掩著。 他推开门,走进了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客厅,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闭嘴,再叫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著酒气。 然后是一声被压抑的呜咽。 李昂推开客厅的门。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白人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罐啤酒。 他的面前,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她的手腕上缠著胶带,双腿蜷曲,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格子衬衫男人看到李昂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猛的站了起来。 “你他妈是谁?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滚出去!这是我的地方!” 李昂扫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精神力告诉他,臥室里还有一个信號。 “濒危”。 但不是刚才那个。 是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回到格子衬衫男人身上。 “里面还有一个?” 格子衬衫男人的脸色变了。 “我说了,滚出去!” 他把啤酒罐砸向李昂的脸。 李昂偏头避开,啤酒罐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泡沫四溅。 格子衬衫男人从沙发垫下面抽出一把猎刀,朝李昂扑了过来。 李昂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向內一折。 > 第163章 夜巡 第163章 夜巡 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猎刀应声落地。 格子衬衫男人惨叫一声,被李昂一脚踹在膝盖弯上。 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李昂的左手,精准的掐住了他的后颈。 精神力隨即侵入。 这个人身上的罪性,浓郁的几乎让人作呕。 暴力,控制欲,还有虐待。 更有一种扭曲的占有欲,是把人当作物品牌那种。 三十秒后。 丹田储量:5.09→5.31。 格子衬衫男人瘫软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李昂鬆开手,转身走向臥室。 他推开了臥室的门。 床上还躺著另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更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她的状况,比客厅里那个还要糟糕。 李昂退出臥室,走回了客厅。 角落里的女人抬起头,用一双肿胀的眼睛看著他。 “你......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 李昂蹲下身,撕掉了她手腕上的胶带。 “里面那个人,你认识吗?” “她......她叫莉莉,是三天前被带进来的.. ” “你呢?” “我被关了一周.. ,“还能走吗?” 女人试著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扶著墙,你慢慢来。” 李昂说完,便走到了臥室门口。 “莉莉。” 床上的女人毫无反应。 他走进去,在床边蹲了下来。 “莉莉,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走......走不了... ” “不需要你走。” 李昂掏出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橡树街尽头,两层砖楼的一楼。” “两个女人,一个能走,一个走不了。” “派人来接,直接送到最近的医院。” “地上还有一个男人,按老规矩处理。” “五分钟。” “要快。” 他掛断电话,走回客厅。 角落里的女人,已经扶著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马上会有人来接你们,你再等一下。” “他......他还会醒过来吗?” 女人的目光,惊恐的落向地上那个男人,声音都在发抖。 “会,但他醒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再说话。 李昂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公寓。 系统面板上,任务进度再次跳动。 【任务:除草】 【进度:5/???】 他沿著橡树街往南走去。 下一个目標,停车场。 德里克说,有人在停车场做交易,开一辆深色的皮卡。 具体是哪个停车场,他没有確认。 但李昂不需要確认。 他的精神力,就是这片街区最好的雷达。 他沿著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交界线,一路向南。 精神力毫无保留的铺开,扫描著每一个停车场,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他在一个废弃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捕捉到了信號。 三团。 两个“低”,一个“中”。 三个信號,都带有“劣魔”的称號。 还有一团极其微弱的信號,標註著“濒危”,被夹在三团信號的中间。 李昂走下了停车场的坡道。 地下一层的灯管坏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闪烁。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嗡嗡的电流声。 一辆深色皮卡停在角落,车头朝外,隨时准备逃离。 皮卡旁边站著两个人,一个靠著车门抽菸,一个蹲在地上摆弄东西。 第三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面对著一根水泥柱子。 柱子的后面,就是那团“濒危”的信號。 李昂走近了一些,看清了柱子后面的情况。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满了破布。 他的精神力,快速扫过那三个人。 靠在车门上的那个,斩杀线“低”,罪性浓度一般。 蹲在地上的那个,斩杀线“低”,罪性浓度稍高。 站在远处的那个,斩杀线“中”,罪性浓度最高。 那个“中”级的傢伙,身上有一种系统性的冷酷。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而是一种职业化的掠夺。 李昂从坡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靠在车门上的那个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弹飞菸头,右手伸向腰间。 “站住。” 李昂没有站住。 他瞬间加速。 三步之內,他的右拳已经精准的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的脑袋猛的歪向一边,像一袋水泥般倒了下去。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隨即跳起,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 他怒吼著,朝李昂的腹部捅了过来。 李昂的左手,轻轻拍在他的手腕外侧,將刀锋引偏。 他的右膝,同时凶狠的顶上对方的肋骨。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蹲地男人弯下腰,刀从手里滑落。 第三个人,那个“中”级的,已经拔出了枪。 一把银色的半自动手枪,枪口稳稳的对准了李昂。 “別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也很稳。 是个职业的。 李昂停下脚步,冷冷的看著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六米。 “你是谁?”持枪男人问道。 “这片地方的主人。” “主人?” 持—枪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嘲讽。 “这破停车场,居然还有主人?” “不是停车场,是这几条街。” “你在说什么?” 李昂动了。 六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 在持枪男人扣下扳机的瞬间,李昂的身体已经偏离了枪口。 子弹擦著他的左耳飞过,在身后的水泥墙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巨大的枪声,在地下停车场里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李昂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滚烫的枪管,猛的向上一推。 第二发子弹,射进了天花板。 他的左手,则死死的掐住了持枪男人的喉咙。 他將那人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的摁在了水泥柱子上。 持枪男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双手死死抓著李昂的手腕,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昂从他手里夺过手枪,退出弹匣,拉开套筒,將零件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的精神力汹涌侵入。 “中”级目標的罪性浓度,比之前所有“低”级的加起来都要浓厚。 那罪性的底层,是一片沼泽般的黑暗。 人口贩卖,非法拘禁,还有强迫劳动。 这傢伙,不是一个普通的混混。 他是一条產业链上的中间环节。 三十秒。 丹田储量:5.31→5.74。 这个涨幅,比之前的“低”级目標高出將近一倍。 持枪男人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李昂鬆开手,任由他滑落在地。 他走到柱子后面蹲下,扯掉孩子嘴里的破布,撕开手脚上的胶带。 孩子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能说话吗?” 孩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马......马科斯.. ” “家在哪?” “第......第十二街区.. ” 第十二街区。 那不在他的地盘范围內。 “他们怎么抓的你?” “放......放学的时候,他们说给我十块钱,让我帮他们搬东西.. ” 李昂站起身来。 他掏出手机,这次拨的是德里克的號码。 “老板?” “废弃商场地下停车场,三个人,一个孩子。” “孩子送医院,三个废物扔到警察局门口。” “这次別只是扔,把他们绑在一起,脖子上掛个牌子。” “牌子上写人贩子”三个字。” ” ..老板,这是不是太高调了?” “就是要高调。” “明......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除草】 【进度:8/???】 一个晚上,已经八个了。 加上昨晚的三个,总共是十一个。 丹田储量,从4.31涨到了5.74。 足足涨了1.43。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时间还早。 他从停车场走出来,站在废弃商场的门口。 夜风从南边吹来,带著一股垃圾焚烧的焦臭味。 精神力,再次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 在三百二十米的范围內,他捕捉到了两团新的异常信號。 一团在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 另一团在正南方向,接近他感知的边缘。 他选择了东南方向的那个。 走了五分钟,他来到第十街区的一条商业街上。 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酒吧还亮著廉价的霓虹灯。 异常信號,就在酒吧的后巷里。 他绕到后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一个男人,正把另一个男人按在垃圾桶上。 他的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对方的脸上。 被打的人已经不再挣扎,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像一个破旧的布偶。 打人的男人,斩杀线“低”,称號“劣魔”。 李昂走过去,一把抓住打人男人的后领,向后猛的一拽。 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超,差点摔倒。 他转过身,满脸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溅上去的。 “你!” 李昂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三十秒。 丹田储量:5.74→5.89。 男人应声倒下。 被打的那个人,从垃圾桶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的鼻子和嘴,都在汩汩的流著血。 “能走吗?” 那人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 “自己去医院。” 李昂转身离开了这条骯脏的后巷。 【任务:除草】 【进度:9/???】 他继续向南走去。 正南方向的那团信號,在他接近的过程中,忽然消失了。 不是被遮蔽,也不是被压制。 它就是凭空消失了。 像一根被看不见的手指,掐灭的烛火。 李昂猛的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中央。 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反覆扫过那个区域。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感知,只是一个错觉。 他皱起了眉。 这是今晚,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在原地站了三十秒,確认信號没有再次出现后,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又处理了三个目標。 一个在第十五街区南侧铁路桥下的帐篷里,是蝎子提到的那伙“衣服太新” 的人。 四个人里有一个是“劣魔”,其余三个是被他裹挟的普通流浪汉。 李昂炼化了那个“劣魔”,把其余三个赶走了。 另一个在第十街区枫叶路112號,是维克多查到的假身份租户之一。 他用精神力扫描了那间公寓,里面只有一个人。 斩杀线“低”,称號“劣魔”。 罪性特徵是诈骗和偽造身份。 李昂撬开门锁,直接走了进去。 那人正对著三台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屏幕上全是银行转帐的界面。 他看到李昂走进来,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伸手去够桌子底下的东西。 李昂一脚踢翻了桌子。 三台笔记本电脑,重重的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两台。 在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李昂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后颈上。 三十秒。 丹田储量:5.89→6.02。 第三个目標,在第九街区的北侧边缘,一个废弃的洗车行里。 两个人,都是“劣魔”。 他们正在拆卸一辆偷来的本田雅阁,零件摆了一地。 李昂走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拿著扳手就朝他抢了过来。 他接住扳手,反手一拧,扳手从那人手里飞了出去。 两个人,六十秒。 丹田储量:6.02→6.24。 【任务:除草】 【进度:14/???】 凌晨两点十分,李昂站在第九街区的一座天桥上。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今晚处理的所有目標,他都没有使用致命手段。 炼化罪性之后,这些人会陷入长期的精神恍。 他们的记忆会混乱,行动会迟缓,跟植物人差不了太多。 他们不会死,但也不会再危害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丹田储量:6.24/100。 一个晚上,涨了1.33。 加上昨晚的0.6,两个晚上总共涨了1.93。 效率,正在稳步提升。 “低”级目標的平均贡献值,在0.15左右。 “中”级目標的贡献值,则接近0.45。 如果要儘快达到10的进阶门槛,他需要更多的“中”级,甚至更高级別的目標。 但“中”级目標,不是街上隨便就能捡到的大白菜。 他从天桥上走下来,沿著空旷的街道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杰克发来的消息。 “橡树街的两个女人已送到圣玛丽急诊室。停车场的孩子也送过去了。三个人贩子已按你说的办了,绑在第十街区警察局门口,牌子掛好了。” 李昂回了一个字:“好。” 他推开了酒吧的门。 胖墩居然还没睡,他坐在吧檯后面,面前摆著一碗已经坨了的方便麵。 “老板,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您说让我待在酒吧里,我就......一直待著。” “我是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待在酒吧里,没说不让你睡觉。” “哦... ” “去睡吧。” “好嘞!那个,老板... ” “嗯?” “您今晚出去......干活了?” “嗯。” “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那我去睡了!晚安老板!” 胖墩抱著那碗面,蹬蹬蹬的跑上了二楼。 李昂在吧檯前坐下,倒了一杯凉水。 他一口一口的喝著水,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十四个红色的圆圈。 两个晚上,十四个目標。 但系统的进度条,依然显示著“14/???”。 那三个问號,像三只嘲弄的眼睛,冷冷的盯著他。 他放下水杯,走到地图前面。 他拿起红色记號笔,在今晚新处理的目標位置,画上了新的圆圈。 然后他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张地图。 红色圆圈的分布,开始呈现出一种模式。 密度最高的区域,集中在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交界地带。 其次,是第十五街区的南侧边缘。 第九街区的核心区域,反而最少。 这说明,他的管理在核心区域是有效的。 但在边缘地带,他的力量投射还不够。 他需要加强边缘地带的控制。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他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里的火焰跳动著,比昨晚更旺盛了一些。 6.24/100。 距离10的门槛,还差3.76。 按照目前的效率,大概还需要三到四个晚上。 前提是,能持续找到足够数量的目標。 他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保持著半开状態,笼罩著酒吧周围三百二十米。 今晚的第九街区,比昨晚安静了许多。 那些扭曲的信號,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减少。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杂草被割掉了,但根还深深的扎在土里。 只要土壤不变,杂草就会春风吹又生。 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割草。 他还要改变这片土壤。 但那是更遥远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把刀磨快,把草割乾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李昂每天白天收集情报,晚上出去清扫。 汤米和费尔南多的情报网络,开始逐渐发挥作用。 第二天,汤米从第九街区东侧一家便利店老板那里,得到了一条线索。 有人在凌晨三点用麵包车,往废弃的自助洗衣房里搬箱子。 那些箱子很重,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 李昂当晚就去了那个洗衣房。 里面有三个人,两个“劣魔”,一个普通帮凶。 箱子里装满了偷来的电子產品,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堆了半间屋子。 两个“劣魔”被炼化,帮凶则被打晕扔在了路边。 丹田储量:6.24→6.57。 第三天,费尔南多从第十街区一个修鞋老头那里,听到了一个故事。 老头的邻居,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最近每天都有一个“好心的年轻人”来帮她。 但老头注意到,老太太的精神越来越差,还签了好几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 李昂在老太太家门口,截住了那个“好心的年轻人”。 斩杀线“低”,称號“劣魔”。 罪性特徵,是针对老年人的金融诈骗。 三十秒。 丹田储量:6.57→6.73。 那些文件,被李昂当场撕成了碎片。 第三天晚上,他还在第十五街区的一个地下赌场里,找到了两个“劣魔”。 一个是庄家,用出千的手法骗取赌客的钱財。 另一个是赌场的保安,专门殴打输光了钱还想討说法的赌客。 两个人,六十秒。 丹田储量:6.73→7.08。 第四天,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德里克在早上的匯报中,提到了一件事。 “老板,第十街区那边有人在传,说最近街上出了一个鬼”。” “什么鬼?” “就是......有人说半夜在街上走著走著,突然就晕过去了。 “等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人也变得傻了。” “还有人说,那些在街上搞事的混混,最近突然少了一大半。” “大家都在说,是有个鬼”在半夜收人。 李昂咬了一口甜甜圈,面无表情。 “让他们说去。” “可是老板,这个传言传得越来越邪乎了。” “有人说那个鬼”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还有人说是政府的秘密实验.. “” “越邪乎越好。” 德里克愣住了。 “啊? “” “你觉得,一个会在半夜收走坏人的鬼”,对我们的地盘是好事还是坏事德里克想了一下。 “好......好事?” 第164章 棋逢对手 第164章 棋逢对手 德里克挠了挠头,那张被街头生活打磨得粗糙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这个“鬼”的传言继续传下去?” “不用让,它自己会传。” 李昂把甜甜圈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管好你自己的人,別让他们在外面瞎嚷嚷说这个鬼”是谁。” “明白!” 德里克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 “老板,还有件事。” “说。” “第十街区那边,老莫的菸酒店昨天又被人砸了。” “谁干的?” “不清楚,老莫说是两个新来的,他没见过。” “砸完就跑了?” “没有,他们拿走了三条烟和收银台里的现金,大概两百多块。” “汤米知道这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你別管了,我让汤米去处理。” 德里克点点头,快步走出了酒吧。 李昂拨通了汤米的电话。 “老板。” “老莫的菸酒店昨天被砸了,你听说了吗?” “没有,我昨天在东边跑了一整天,还没顾上那片。” “今天去看看老莫,帮他把店面收拾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他店里喝一瓶汽水,跟他聊聊天。” ” ...就这样?” “就这样。”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走到地图前面。 他拿起红色记號笔,在老莫菸酒店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 这是第十五个標记。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后停在了三个街区交界处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圆圈上。 四个晚上,十四个目標。 丹田储量从四点三一涨到了七点零八。 效率在提升,但增速在放缓。 原因很简单,“低”级目標越来越少了。 那些在街面上游荡的小鱼小虾,要么被他炼化了,要么听到“鬼”的传言后跑了。 剩下的要么藏得更深,要么根本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內。 他需要“中”级目標。 但“中”级目標不会蠢到在街上晃悠。 他们有固定的据点,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有组织化的运作模式。 要找到他们,光靠精神力扫街是不够的。 他需要情报。 手机震动了。 维克多的消息。 “硬碟第三层的加密视频破解了百分之四十,目前能看到的內容是一段实验室画面,有人在对受试者进行某种注射。画质很差,正在做增强处理。另外,那部手机的gps数据我重新跑了一遍,除了第三码头之外,还有一个高频出现的位置,第十二街区的圣约翰公墓。过去四个月里,这个位置出现了十一次,全部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李昂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復。 第十二街区不在他的地盘范围內。 那是铁拳帮查理的势力边缘,也是整个城市管理最鬆散的区域之一。 圣约翰公墓,凌晨两点到四点。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回了一条。 “继续破解视频,公墓的事先放著,別派人去。” 他放下手机,在地图上找到了圣约翰公墓的大致位置。 距离他的地盘边界大约三公里。 超出了他精神力的感知范围,但没有超出他双腿能到达的范围。 这件事可以留到后面再说。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除草”任务。 系统面板上那三个问號始终没有变成具体的数字。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往前推。 下午三点,费尔南多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板,第十街区南侧的汽修店老板跟我说了一件事。 上周有个人来修车,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后备箱锁死了不让碰。 那个人付了双倍的钱,只修前保险槓。 汽修店老板说,他在那人下车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从后备箱缝隙里飘出来的。 他当了二十年汽修工,那个味道他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屠宰场。” 李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两秒。 “车牌號记下了吗?” “老板记下了,但他说那个车牌看著像是假的,號码排列不对。” “把车牌號发给维克多,让他查。” “还有,那个人长什么样?” “白人,四十多岁,戴棒球帽,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李昂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 四十多岁,白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目標。 “这个人之后还来过吗?” “汽修店老板说没有,就来过那一次。” “知道了,继续盯著。” 他掛断电话,在地图上找到了那家汽修店的位置。 第十街区南侧,靠近工业区的边缘。 他用蓝色记號笔画了一个三角形。 然后他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老板。” “费尔南多会发一个车牌號给你,帮我查一下。” “好的。” “还有,你手上有没有第十街区南侧工业区的详细地图?” “有一份两年前的,不知道现在还准不准。” “发给我。” “马上。” 两分钟后,李昂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张解析度不高的工业区地图。 他放大了看,標註了几个废弃厂房和仓库的位置。 那片区域是整个第十街区最荒凉的地带。 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漆黑一片。 如果有人想藏点什么东西,那里是个好选择。 他在脑子里把今晚的行动路线调整了一下。 原本计划沿著交界线继续向南清扫,现在他决定拐个弯,往第十街区南侧的工业区走一趟。 不一定能找到那辆黑色凯迪拉克,但工业区那种地方从来不缺藏污纳垢的角落。 晚上八点,天黑透了。 李昂换上深色衣服,检查了手枪和匕首,推门走进了夜色。 今晚的路线跟前几天不同。 他没有沿著交界线走,而是直接穿过第十街区的腹地,朝南侧的工业区走去o 一路上,精神力保持著全开状態。 街区里的信號比四天前少了许多。 那些游荡在街面上的“劣魔”信號要么消失了,要么缩回了更隱蔽的角落。 “鬼”的传言確实起了作用。 他用了二十分钟穿过了第十街区的居民区。 道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路灯也越来越少。 空气里开始瀰漫一股工业废料的酸涩气味。 他进入了工业区的范围。 精神力如同声吶一圈一圈的向外扩展。 前方两百米,一团信號,“低”,称號“劣魔”。 再往前五十米,又是一团,“低”,称號空白。 第一团信號在一个废弃厂房的二楼,第二团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 他靠近了那个废弃厂房。 月光下,厂房的铁皮屋顶破了几个大洞。 一楼的捲帘门半开著,里面漆黑一片。 二楼有微弱的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出来。 他绕到厂房的侧面,找到了一个生锈的消防梯。 梯子的第三级断了,他跨过去,无声的攀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原来可能是办公区。 靠墙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一个煤油灯和一堆塑胶袋。 他在分装什么东西。 白色的粉末从一个大塑胶袋里被小心翼翼的倒进一个个小號的自封袋里。 李昂的精神力扫过他。 斩杀线“低”,称號“劣魔”。 罪性特徵,贩毒,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 这个人身上的罪性浓度比街面上那些混混要高出不少。 他是一个分销节点。 李昂从窗户翻了进去。 他的脚落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个男人的警觉性比普通混混高得多。 他猛的抬头,右手同时伸向腰间。 李昂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男人的手还没碰到腰间的东西,李昂的脚就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別动。” 男人的脸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扭曲成一团。 “你......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李昂蹲下来,左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精神力侵入。 这个人的罪性比预想的还要浓。 贩毒只是表面,底层还有更黑的东西。 他曾经参与过一起灭口行动,亲手处理了一个欠债不还的买家。 三十秒。 丹田储量,七点零八到七点二九。 不错。 这个人的贡献值比普通的“低”级目標高出將近一倍,接近“中”级的水平。 男人瘫倒在地,双眼失焦,嘴角掛著一丝涎水。 李昂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白色粉末。 他拿起煤油灯,把灯油浇在了那堆塑胶袋上。 然后他把煤油灯放回原位,没有点火。 火会引来消防车和警察,太麻烦。 他从男人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最近三天,这个人跟同一个號码通了十七次电话。 他把號码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口袋。 下楼的时候,他顺便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个信號。 是个流浪汉,缩在一辆报废的麵包车里睡觉。 斩杀线“濒危”,称號空白。 只是个可怜人。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任务:除草】 【进度:十五/???】 他继续往工业区深处走去。 越往南走,周围的建筑越破败,信號也越稀疏。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团新的信號。 在他的正前方大约二百八十米,接近感知的边缘。 信號的强度,“中”。 称號,“劣魔”。 李昂的脚步慢了下来。 “中”级,这是他今晚一直在找的东西。 他调整了呼吸,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靠近。 信號的位置是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著七八辆锈跡斑斑的旧车。 信號在停车场的最里面,靠近一堵断裂的水泥墙。 他翻过铁丝网,落在碎石地面上。 精神力告诉他,目標只有一个人。 但这个人的情绪特徵跟之前遇到的所有“劣魔”都不一样。 之前的那些不管是暴力型、贪婪型还是虐待型,他们的情绪都是外放的、躁动的。 这个人的情绪是內敛的、冰冷的,像一潭死水。 水面下藏著什么,他暂时看不清。 李昂放慢了脚步,在一辆旧皮卡的后面停了下来。 他从皮卡的车窗缝隙里看过去。 水泥墙下面,一个男人正坐在一把摺叠椅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手搭在桌面上,小指缺了一截。 李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费尔南多说的那个人。 黑色凯迪拉克,后备箱飘出屠宰场的味道,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李昂没有急著动手。 他蹲在皮卡后面,用精神力仔细的扫描这个人。 斩杀线“中”,称號“劣魔”。 罪性浓度很高,比停车场那个人贩子还要高。 情绪特徵的底层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形成的冷漠。 这种冷漠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反覆磨礪出来的。 像一把用了太多年的刀,刀刃上的缺口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持续的锋利。 这个人杀过很多人,而且杀得很专业。 李昂的目光落在摺叠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显示的內容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他需要更近。 他启动了“千变万化”。 存在感瞬间被抹除。 他从皮卡后面走出来,脚步无声的踩在碎石上。 他绕过两辆旧车,靠近了摺叠桌的侧面。 距离目標不到五米。 现在他能看清电脑屏幕了。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他的地盘的地图。 第九街区、第十街区、第十五街区全部被標註在上面。 红色的標记点散布在地图的各个角落。 那些標记点的位置,李昂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 那些標记点跟他这四个晚上处理“劣魔”的位置完全重合。 有人在追踪他。 不是追踪他的人,是追踪他的行动轨跡。 鸭舌帽男人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地图放大了。 他点开了一个標记点,弹出一个小窗口。 窗口里有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是一个人,是橡树街空置公寓里那个格子衬衫男人。 文字写著:“目標状態:精神失常。发现时间:xx月xx日凌晨。发现地点: 橡树街xx號一楼。备註:无外伤,瞳孔散大,对外界刺激无反应。疑似药物中毒或精神攻击。” 鸭舌帽男人又点开了另一个標记点。 这次的照片是废弃加油站那个银耳环男人。 文字內容几乎一样:“目標状態:精神失常。无外伤。疑似药物中毒或精神攻击。” 李昂站在五米外看著这一切。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混混。 他在收集数据,他在分析“鬼”的行为模式。 而且他已经收集了至少四天的数据。 李昂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鹰蛇?不像。鹰蛇的人做事讲规矩,会提前通气,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白衣会?有可能,但白衣会的人都被他端了,短时间內不可能派出新的人手o 教会?教会被文森特的死嚇破了胆,现在正忙著自保,没有余力搞这种侦查。 还是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势力? 他需要更多信息。 鸭舌帽男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 他把电脑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摺叠桌和椅子则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朝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李昂跟了上去。 “千变万化”依然在运作,他的存在感被完全抹除。 鸭舌帽男人走出停车场,沿著一条碎石路往东走。 他的步伐很稳,节奏均匀,肩膀不晃。 走路的方式跟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一样。 走了大约三百米,他在一栋废弃的配电站前面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配电站的铁门。 铁门在夜风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走了进去。 李昂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配电站外面,用精神力扫描了一下內部。 只有一个信號,就是鸭舌帽男人。 他在里面待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又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长条形,大约一米二。 那个形状李昂太熟悉了,那是一把步枪的携行袋。 鸭舌帽男人把帆布袋斜挎在背上,继续往东走。 他走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凯迪拉克旁边。 就是那辆车。 他打开后备箱,把帆布袋和双肩包放了进去。 后备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气味飘了出来。 不是屠宰场的味道,是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很浓,浓到刺鼻,是用来掩盖另一种味道的。 鸭舌帽男人关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李昂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 他解除了“千变万化”。 “你的后备箱,用了多少瓶清洁剂?” 鸭舌帽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右手已经从夹克內侧抽出了一把手枪。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转过来。”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工业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鸭舌帽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帽檐下面是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四十五岁上下,观骨很高,眼窝很深。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枪口对准了李昂的胸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 “你是谁?” 第165章 不速之客 第165章 不速之客 鸭舌帽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这片地方的园丁。” 鸭舌帽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园丁?” “你在我的花园里挖土,挖了四天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车太显眼了。” “我换过三次停车位置。” “你的小指也太显眼了。” 鸭舌帽男人的左手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那截缺失的小指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你是来杀我的?”他问。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回答得好,你活著离开。 鸭舌帽男人的枪口纹丝不动。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你电脑上那些照片,每一个人都是我亲手放倒的。” “没有一个人身上有外伤,你的报告里也写了。” “你猜猜看,我是怎么做到的?” 鸭舌帽男人沉默了三秒。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跳也很稳。 但他的情绪底层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是警惕。 一种猎人遇到未知猎物时的警惕。 “第一个问题。”李昂说。 “你是谁派来的?” 鸭舌帽男人没有回答。 “第二个问题。” “你在追踪我的行动轨跡,目的是什么?” 依然没有回答。 “第三个问题。” “你的后备箱里,清洁剂底下盖著的是什么?” 鸭舌帽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问了三个问题,但你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开枪。” “哦? ” “你处理了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有外伤。” “你不用枪,不用刀,不用任何武器。” “你用的是某种......我不知道的手段。” “但有一点我能確定,你不想留下痕跡。” “在这里开枪,声音能传出去一公里。” “你不会冒这个险。” 李昂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分析得不错。”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开枪。” 李昂动了。 三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半秒。 鸭舌帽男人的反应速度確实是职业级別的,他在李昂启动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但李昂的身体已经偏离了枪口指向的位置。 子弹从他的右肩外侧擦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枪声在工业区里炸开,惊起了远处一群棲息的鸟。 李昂的右手扣住了枪管,向外一拧。 鸭舌帽男人的虎口被枪的后座力震裂,鲜血顺著手指滴落。 但他没有放手。 他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摺叠刀,朝李昂的腹部捅了过来。 动作快准狠。 是受过近身格斗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出刀方式。 李昂鬆开枪管,左手拍在他的手腕外侧,將刀锋引偏。 同时右膝顶上了他的腹部。 鸭舌帽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 李昂的左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精神力侵入。 这个人的罪性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井壁上刻满了痕跡。 杀人。 很多人。 不是衝动型的杀人,是计划性的系统性的职业化的杀人。 他是一个职业杀手。 而且不是那种街头帮派雇来的廉价货色。 他的罪性底层有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每一次杀戮都被记录归档封存。 这种秩序感只有在组织化运作中才会形成。 有人在管理他。 有人在给他派任务。 有人在给他发工资。 三十秒。 丹田储量从七点二九升到七点七八。 零点四九的贡献值。 中级目標果然名不虚传。 鸭舌帽男人的身体软了下去,鸭舌帽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头灰白的短髮。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点。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 李昂鬆开手,让他靠在凯迪拉克的车轮上。 他蹲下来,从鸭舌帽男人的夹克內侧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皮夹。 皮夹里没有身份证,没有驾照,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三张百元钞票和一张白色的名片。 名片上什么都没印,只有一个手写的电话號码。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 然后他打开了凯迪拉克的后备箱。 化学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后备箱里铺著一层厚厚的塑料布。 塑料布下面是那个军绿色的帆布袋和黑色双肩包。 帆布袋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他拉开帆布袋的拉链。 里面是一把带消音器的雷明顿七百狙击步枪,枪管上还掛著一副瞄准镜。 他打开工具箱。 里面整齐的码著各种工具,手术刀骨锯塑胶袋扎带手套防水围裙。 还有三瓶未开封的化学清洁剂。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具箱。 这是一套处理尸体的专业工具包。 李昂合上工具箱,拿出了黑色双肩包。 他拉开拉链,取出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还没有锁屏。 地图还停留在他的地盘上。 他点开了地图上的其他標记点。 除了他处理过的那些劣魔之外,地图上还有另外一批標记。 这批標记是蓝色的。 他点开了一个蓝色標记。 弹出的窗口里是一张陌生人的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目標编號t槓二十三。姓名未知。最后出现位置第十街区克拉克大道。状態待处理。备註客户要求本周內完成。” 他又点开了另一个。 “目標编號t槓二十四。姓名未知。最后出现位置第九街区橡树街。状態待处理。备註客户要求乾净,不留痕跡。” 李昂一个接一个的点开。 总共有六个蓝色標记。 六个待处理的目標。 全部在他的地盘范围內。 这个人不仅仅是在追踪他。 他同时还在执行自己的任务。 他是一个被派到这片区域来的职业杀手,手上有六个待完成的合同。 而他在执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现了鬼的存在,於是开始同步追踪。 李昂翻看了电脑里的其他文件。 一个加密文件夹,打不开。 一个瀏览器歷史记录,全部被清除了。 一个邮件客户端,里面只有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收件时间是三天前。 邮件內容只有一句话:“花园里有杂草,请在周末前清理乾净。” 花园。 杂草。 又是这套话术。 跟鹰蛇用的暗语体系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个人不是鹰蛇的人。 鹰蛇的格雷已经跟他签了协议,不会在他的地盘上搞这种动作。 除非鹰蛇內部有人在绕过格雷行事。 或者这套暗语体系不止鹰蛇一家在用。 李昂把电脑装回双肩包,连同帆布袋一起从后备箱里取了出来。 他关上后备箱,看了一眼瘫在车轮旁的鸭舌帽男人。 这个人的精神已经崩溃了,短时间內不会恢復。 但他身上可能还有追踪器或者定位装置。 李昂把他的夹克裤子鞋子全部翻了一遍。 在他的右鞋跟里找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gps定位器。 他把定位器取出来放在地上,一脚踩碎。 然后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老板。” “第十街区南侧工业区,废弃配电站往东三百米,路边有一辆黑色凯迪拉克。” “车旁边有一个人,活的,但脑子不好使了。” “派人来处理,人送到仓库关起来,车开到別的地方藏好。” “后备箱里有一套处理尸体的工具,別碰,原样保留。” “明白。十五分钟到。” “还有,这个人身上可能有备用的定位装置,你让里奇用探测器扫一遍。”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背上双肩包和帆布袋,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任务除草。 进度十六槓问號问號问號。 丹田储量七点七八槓一百。 一个中级目標的贡献值抵得上三个低级。 而且这个人身上的信息量远比他的罪性更有价值。 那六个蓝色標记,六个待处理的合同目標。 全部在他的地盘上。 有人花钱雇了一个职业杀手,来他的地盘上杀人。 这件事本身比杀手更值得关注。 谁是买家? 目標是谁?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 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咬合。 鹰蛇的协议刚签完不到一周。 白衣会的外围节点刚被拔除不到两周。 教会的文森特主教刚死不到一个月。 卡洛的残部刚被清剿不到一个月。 所有旧势力都在添伤口,新的秩序还没有建立。 这是一个权力真空期。 而权力真空期永远是豺狼出没最频繁的时候。 他回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胖墩这次学乖了,早早上楼睡觉去了。 李昂把双肩包放在吧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电脑里所有能提取的信息全部整理了一遍。 六个蓝色標记的照片和位置信息被他一一截图保存。 那个加密文件夹,他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打不开。 这个得交给维克多。 他合上电脑,拿出了从鸭舌帽男人口袋里翻出的那张名片。 白色名片,手写的电话號码。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把號码输了进去。 他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先搞清楚那六个目標是谁,才能判断买家的身份和意图。 他把名片夹在硬皮书的最后一页,跟那行颤抖的手写字跡放在一起。 然后他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里的火焰跳动著,比四天前旺盛了不止一倍。 七点七八槓一百。 距离十的门槛只差二点二二了。 按照今晚的效率,如果能再找到四五个中级目標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但中级目標不是路边的野草,想找就能找到。 除非.. 他想起了电脑上那六个蓝色標记。 六个被职业杀手列为目標的人。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会被人花钱买命? 如果他能抢在杀手之前找到这些人,也许能从中挖出更大的鱼。 买家才是真正的中级甚至更高级別的目標。 他闭上眼睛。 精神力保持著半开状態,笼罩著酒吧周围。 今晚的收穫比前四天加起来都要多。 不仅仅是丹田储量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摸到了一条新的线。 一条通向更深层魔的线。 那六个蓝色標记就是线头。 他只需要顺著这条线一点一点的往下拽。 线的另一端连著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 天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维克多破解那个加密文件夹。 第二件事是派汤米和费尔南多去確认那六个蓝色標记对应的真实身份。 第三件事..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除草。 进度十六槓问號问號问號。 奖励自由属性点乘五,任务完成后发放。 三个问號。 他已经处理了十六个目標,那三个问號依然没有变成具体的数字。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 第一,目標总数本身就是动態的,会隨著他清扫的范围扩大而增加。 第二,系统在等他触发某个特定条件才会揭示最终目標。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丹田深处那团黑色火焰的跳动声。 像一颗心臟在他的腹腔里稳定的搏动。 七点七八。 七点七八。 七点七八。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昂被手机的震动叫醒。 是维克多的消息。 “老板,那个车牌號查到了。车是三个月前在外州用假身份购买的,登记地址是一个不存在的门牌號。 但我通过车辆识別码追溯到了上一任车主一家名为灰石安保的私人安保公司。 这家公司在两年前已经註销了,但它的法人代表跟一个叫红杉諮询的公司有交叉持股关係。红杉諮询目前仍在运营,註册地在华盛顿特区。” 李昂看完消息回了两个字:“继续。”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这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等会儿让胖墩给你送过去。” “收到。” 他下楼洗了把脸,让胖墩把电脑送去给维克多。 然后他坐在吧檯前拿出手机,把昨晚截图保存的六张照片逐一放大。 六个人。 三男三女。 照片的拍摄角度都是偷拍的,画质一般,但面部特徵足够辨认。 他把六张照片分別发给了汤米和费尔南多。 “这六个人在我们的地盘上。” “我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住在哪里,做什么的。” “今天之內。” 汤米秒回:“收到。” 费尔南多慢了三秒:“明白。” 李昂放下手机走到地图前面。 他把六个蓝色標记的位置用蓝色记號笔標註在了地图上。 六个蓝色三角形散布在三个街区里。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张地图。 红色圆圈蓝色三角形还有那条蜿蜒的黑色行动路线。 三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网的中心是他。 但网的边缘正在向他看不到的地方延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老板。” “昨晚那个人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人在仓库里关著,车藏在第十五街区的一个废弃车库里。” “里奇扫过了吗?” “扫过了,右鞋跟的定位器被你踩碎了,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追踪装置。” “他醒了吗?” “醒了,但跟你说的一样,脑子不好使了。 7 “问他话有反应吗?” “有反应,但说的都是胡话,前言不搭后语。” “留著他,別让他死。” “明白。” “还有一件事。” “老板请说。” “从今晚开始,里奇小队的夜间巡逻增加一倍人手。” “巡逻的时候注意观察,有没有不属於这片区域的车辆在夜间出没。” “特別是外州车牌,或者看起来太新太乾净的车。”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 他坐在吧檯后面拿起一杯凉水慢慢喝著。 脑子里多条线索正在交叉编织。 鹰蛇白衣会教会卡洛残部职业杀手红杉諮询。 还有那个凭空消失的信號。 第四天晚上他在十字路口感知到的那团信號。 它出现了一秒然后消失了。 像是被人用手指掐灭的烛火。 那不是错觉。 他的精神力不会出错。 有什么东西能够在他的感知范围內出现又消失。 这意味著那个东西要么拥有某种屏蔽精神力的手段,要么它本身就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就像博士一样。 博士也能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专注於眼前的事。 除草任务还没完成。 丹田储量还差二点二二才能达到进阶门槛。 安娜的手术日期还没確定。 鹰蛇的身份文件还有二十天才能交付。 还有那六个蓝色標记。 六个被人花钱买命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目標?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比他想像的更重要。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今天白天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號码。 “嘿,兄弟。” 杰罗姆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 “安娜怎么样?” “她今天早上吃了两个鸡蛋和一杯牛奶,比昨天多了一个鸡蛋。” “陈医生那边联繫了吗?” “联繫了,他说最快下周三可以安排术前检查住院。” “下周三。” 李昂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 还有五天。 “你告诉他,下周三准时到。” “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 “6 “李,我... “” “別说了,到时候见。” 他掛断了电话。 下周三安娜住院。 在那之前他需要把除草任务完成,把丹田储量推过十的门槛。 还要把那六个蓝色標记的身份查清楚。 时间永远不够用。 他走到地图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布满標记的地图。 红色圆圈在减少。 蓝色三角形在增加。 黑色行动路线在延伸。 这张地图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棋盘。 第166章 地底下的手 第166章 地底下的手 李昂正坐在吧檯后面翻看维克多发来的车辆追溯报告,手机屏幕弹出一条语音转文字的消息。 “老板,六张照片里的三號目標,我认出来了。 66 “第十街区,格林街和第七大道交叉口有一家洗衣店,老板娘叫罗莎。 66 “三號目標是罗莎的常客,每周二和周五固定来洗衣服。” “罗莎说她叫帕特里夏,住在克拉克大道那边的一栋公寓里,独居。” “在市政厅上班,具体干什么的罗莎不清楚,只说是坐办公室的。”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手指在檯面上敲了两下。 市政厅。 一个在市政厅上班的中年女人,每周固定去洗衣店洗衣服,独居,生活规律到可以用日历標註。 这种人会出现在职业杀手的合同名单上。 他拿起手机回了汤米一条消息:“她在市政厅哪个部门,具体做什么工作,继续查。 別接触她本人。 66 汤米秒回:“明白。”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他在三號目標的蓝色三角形旁边写了两个字:市政厅。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著地图上那六个蓝色標记。 六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分布在三个街区里。 他需要把剩下五个的身份也查清楚,才能看出这张网的形状。 中午十二点半,费尔南多发来了一號目標的信息。 “老板,一號目標確认了。” “第九街区,枫树巷和橡树街之间那家当铺,老板叫赫尔曼·科尔。 66 “六十多岁,白人,在这片区域开了至少二十年。” “我没进店,在对面的理髮店里坐了半小时,理髮店老板认识他。” “说赫尔曼这个人很固执,前阵子有人出高价要买他那块地,他死活不卖。” “买家是谁? ” “理髮店老板不知道,只说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来找过赫尔曼两次,第二次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6 李昂在地图上一號目標旁边写了三个字:当铺老板。 然后又加了一行:拒绝卖地。 下午一点,汤米又发来了二號目標的初步信息。 “老板,二號目標是个年轻女的,住在第十五街区,租的房子。 66 “邻居说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具体哪家还没查到。 66 “每天早出晚归,不怎么跟邻居打交道。” “看著像个助理或者文员,穿得挺正式的。 66 李昂在二號自標旁边写下:律师事务所助理。 下午一点四十分,费尔南多发来了四號目標的信息。 “四號目標,第十街区南侧一家汽修店的技工。 66 “墨西哥裔,四十岁上下,叫什么名字还没確认。 66 “汽修店不是他开的,他是给人打工的。” “那家汽修店的位置我標了一下,就在克拉克大道往南两个路口。” 李昂看了一眼地图。 那家汽修店的位置,离费尔南多之前提到的那家闻到屠宰场味道的汽修店,只隔了三条街。 他在四號目標旁边写下:汽修技工。 五號目標的照片太模糊了,汤米和费尔南多都没能確认。 汤米在消息里说:“五號那张照片像是在夜间拍的,脸部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个男的,体型偏瘦。我把照片给几个线人看了,都说认不出来。还在跟进。 6 六號目標倒是很快就有了结果。 费尔南多在下午两点之前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六號目標,老年男性,经常出现在第九街区北侧的杰斐逊公园里。 66 “总是坐在靠近东门的那张长椅上,手里拎个纸袋子餵鸽子。 6 “公园门口卖热狗的胖子认识他,说他几乎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名字不知道,住哪儿也不知道,胖子说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就是天天见。 “6 李昂在六號目標旁边写下:公园老人。 他放下记號笔,退后两步。 六个蓝色標记,现在旁边都有了注释。 一號:当铺老板,拒绝卖地。 二號:律师事务所助理。 三號:市政厅职员。 四號:汽修技工。 五號:未知。 六號:公园老人。 他把这六个身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铺老板,市政厅职员,律师事务所助理,汽修技工,未知,公园老人。 六个完全不同的人。 分布在三个不同的街区。 从事著毫不相关的工作。 年龄跨度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 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同一个买家判了死刑。 李昂的目光在这六个名字上来回扫了三遍。 不对。 这些人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正常。 职业杀手的合同目標,通常是某个人的威胁竞爭对手、知情者、背叛者、债务人。 这六个人里,一个当铺老板,一个坐办公室的女人,一个修车的,一个餵鸽子的老头。 他们能威胁到谁? 除非他们掌握了某种东西,或者挡了某个人的路。 他拿起手机,把帕特里夏的信息单独发给了维克多。 “查这个人在市政厅的具体岗位,她经手过什么类型的档案。 66 维克多回了一个字:“收到。” 李昂又给费尔南多发了一条:“一號目標赫尔曼·科尔,有人要买他的地,查一下是谁在买。” 费尔南多回覆:“我再去问问理髮店老板,看能不能套出更多。” 李昂放下手机,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 他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 六个蓝色三角形,散落在三个街区的不同位置。 它们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但李昂在修仙界活了一百年,见过太多看似无关的事件最终匯聚成一场阴谋的案例。 散乱本身就是一种偽装。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李昂坐在吧檯后面,一边等消息,一边在一张白纸上反覆画著那六个人的关係图。 当铺老板和汽修技工之间有没有联繫? 市政厅职员和律师事务所助理之间有没有联繫? 公园老人和其他五个人之间有没有联繫? 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每一种假设都缺少关键的连接点。 下午四点,胖墩端著一盘三明治上来。 “老板,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好歹吃点东西。 66 李昂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胖墩。 66 “嗯? ” “你在第九街区住了多久? ” “打小就在这儿长大,二十三年了。” “杰斐逊公园那边,你去过吗?” “去过啊,小时候经常去,后来那边治安不好就不怎么去了。 66 “公园东门那张长椅上,有个老头天天去餵鸽子,你见过吗? ” 胖墩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您说的是不是那个穿灰色外套的老头?头髮全白了,走路有点瘸? . “可能是,你认识他? ” “不认识,但我妈认识。 66 “你妈? ” “我妈以前在公园附近的杂货店上班,她说那个老头以前是这片区域的什么......什么委员会的人来著。 66 “什么委员会? ”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社区什么委员会,就是管那种......邻里纠纷啊,街道修缮啊那种事的。” “退休了? “6 “应该是吧,我妈说他很早就不干了,但那些老街坊都还认识他。 6 李昂咬了第二口三明治。 社区委员会。 一个退休的社区委员会成员。 这个身份本身没什么特別的。 但如果把它跟“当铺老板拒绝卖地“放在一起看,就有了一点意思。 社区委员会的人,通常对本区域的土地归属、產权变更、居民构成了如指掌。 他是一个活著的档案库。 “胖墩,你妈现在还在那家杂货店上班吗? 66 “不在了,杂货店两年前关了。” “关了?为什么?” “房东把房子卖了,新房东要涨三倍的租金,杂货店老板付不起就搬走了。 66 李昂的手指停在三明治上。 “房东把房子卖给了谁? ”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妈说是什么公司买的,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也记不清。 6 “你去问问你妈,看她能不能想起来。” “现在吗? 66 “现在。” 胖墩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打电话去了。 李昂放下三明治,走到地图前面。 他在杰斐逊公园附近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卖地。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一號目標赫尔曼·科尔的位置。 拒绝卖地。 再看四號目標,汽修技工。 他租用的那间汽修店,也在第十街区南侧。 如果那块地也在某个人的收购名单上呢? 胖墩从角落里走回来,脸上带著一种“我立功了“的表情。 “老板,我妈想起来了! 66 “说。” “她说那个公司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海湾什么的,海湾发展还是海湾建设来著。” “海湾发展集团? ”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老板您怎么知道的? ” 李昂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吧檯后面,拿起手机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老板。” “帕特里夏的事查到了吗? ” “正要给您打电话。” 维克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著的兴奋。 “帕特里夏·莫里森,在市政厅档案室工作了十四年。 ,“她负责的不是普通档案。 6 “她管的是土地產权变更记录和城市规划审批文件。” 李昂的手指紧了手机。 “具体一点。” “过去三年里,第九街区到第十五街区之间,有大量地块的產权发生了变更。 t “很多原本属於个人或者小型企业的地產,被一家叫海湾发展集团的公司收购。” “收购价格普遍低於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而这些產权变更的审批文件,全部经过帕特里夏的手。 66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海湾发展集团,查过了吗?” “查了。註册地在德拉瓦州,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詹姆斯·沃特金斯的人。” “但这个名字百分之百是空壳,沃特金斯名下有十七家公司,全部註册在同一天,同一个地址,同一个註册代理人。 66 “实际控制人呢? ” “还在追。德拉瓦州的公司法对股东信息保护得很严,我需要更多时间。” “当铺老板呢?赫尔曼·科尔。” “这个我也查了。赫尔曼的当铺坐落的那块地,恰好在海湾发展集团最近一批收购目標的名单上。” “你怎么拿到的收购名单?” “不是完整名单,是从市政厅的公开记录里拼出来的。海湾发展集团在过去六个月里提交了十四份產权变更申请,其中有三份被驳回。赫尔曼那块地就是被驳回的三份之一。 “6 “驳回的原因? ” “產权人拒绝出售。没有產权人签字,变更申请无法通过。 6 “所以赫尔曼拒绝卖地,他的变更申请就卡住了。 6 “对。” “汽修技工呢?四號目標。 66 “还没查到直接关联,但我看了一下那间汽修店的地皮归属。” “那块地的產权人是一个叫弗兰克·迪亚兹的人,也就是汽修店的房东。 66 “弗兰克·迪亚兹这个名字出现在海湾发展集团提交的另一份產权变更申请里。 66 “这份申请的状態是审核中。” “也就是说,汽修店的地皮也在他们的收购名单上。” “对。”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六个目標,至少有三个跟土地產权有关。 当铺老板拒绝出售地產。 市政厅档案员—经手產权变更文件。 汽修技工——租用的店铺地皮在收购名单上。 “律师事务所助理呢?二號目標。你能查到她在哪家事务所吗? 66 “汤米发过来的信息太少了,我需要更多线索。如果能拿到她的全名或者住址,我可以从租房记录反查。” “我让汤米继续跟。 66 “还有一件事,老板。 6 “说。” “海湾发展集团的收购范围,我在地图上標了一下。 66 维克多停顿了一秒。 “它覆盖的区域,跟您现在控制的地盘,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李昂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上。 红色圆圈,蓝色三角形,还有那条蜿蜒的黑色行动路线。 现在,这张地图上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正在一块一块地抠走他脚下的地皮。 “维克多。 66 “在。” “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我明天要看到名字。”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明天。” 66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 他站在地图前面,拿起黑色记號笔,在六个蓝色三角形之间画了虚线。 虚线的交匯处,他写下了五个字:海湾发展集团。 然后他在这五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张地图。 红色圆圈是他清扫过的“杂草“。 蓝色三角形是被人花钱买命的目標。 黑色虚线是隱藏在地表之下的利益链条。 三层標记叠加在一起,这张地图的面目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一张简单的街区控制图。 它是一张猎场的分布图。 而猎物不是那些在街上游荡的混混和癮君子。 猎物是土地。 是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有人在大规模收购他地盘上的地產。 收购价格低於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那些拒绝出售的人,被列入了杀手的合同名单。 那些掌握关键信息的人,也被列入了杀手的合同名单。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 这是一场披著商业外衣的清洗。 李昂走回吧檯,拿起那张从鸭舌帽男人口袋里翻出的白色名片。 手写的电话號码,笔跡工整,力道均匀。 这个號码连接著僱佣杀手的买家。 买家的背后,是海湾发展集团。 海湾发展集团的背后,是一个註册在德拉瓦州的空壳。 空壳的背后,是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把名片放下,拿起手机给维克多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再查一件事。二號目標,律师事务所助理。查一下第九到第十五街区范围內所有律师事务所,有没有哪家在过去一年里代理过土地產权纠纷的案子。” 维克多回覆:“范围有点大,但我试试从法院的公开卷宗入手。” 李昂放下手机,把白纸上的关係图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的线都有了方向。 当铺老板拒绝卖地—挡了收购的路。 市政厅档案员一经手审批文件—掌握交易记录。 汽修技工租用目標地块可能是附带的清障对象。 律师事务所助理—待確认一如果她所在的事务所代理过產权纠纷,那她可能接触过不该看到的文件。 公园老人退休社区委员—熟悉本区域的歷史產权归属,是一本活档案。 五號目標未知。 五个已確认身份的目標里,至少四个跟土地產权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第五个很可能也是。 他在白纸的最底部写了一行字。 “谁在买地?为什么买?买来做什么? 66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藏在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身上。 他把白纸折好,夹在硬皮书里。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上。 他忙著在街面上清扫杂草的时候,有人正在从地底下挖走他脚下的土地。 一块一块地挖。 安静地挖。 系统性地挖。 挖不动的,就僱人来杀。 胖墩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老板,您还吃三明治吗?都凉了。” “不吃了。” “那我热一下? ” “胖墩。” “嗯? ” “你妈以前上班的那家杂货店,被海湾发展集团买走之后,那块地现在是什么? ” 胖墩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是,就那么空著。围了一圈铁皮围挡,里面长满了草。 66 “空了多久? “6 “两年了吧,从杂货店搬走之后就一直空著,也没见有人来盖房子。 ,李昂点了点头。 买下来,不开发,不建设,就那么空著。 两年。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正常的开发商买地是为了盖楼卖房赚钱。 买了地两年不动,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买的不是地上的东西,他们买的是地本身。 囤地。 大规模的、系统性的囤地。 在他控制的三个街区里,有人在悄悄地把土地一块一块地收进口袋。 等到收够了,等到时机成熟了,这些地就会变成某个巨大项目的一部分。 而那些不肯卖地的人,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於乾净净地消失。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昂把硬皮书放回吧檯下面的暗格里。 他走到地图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字。 海湾发展集团。 粗重的黑色横线压在下面,像一道裂缝。 裂缝下面是什么,他还看不见。 但他会看见的。 明天,维克多会给他一个名字。 一个藏在十七家空壳公司背后的名字。 一个正在蚕食他整片地盘地皮的人的名字。 他转身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里的火焰跳动著,稳定而沉默。 七点七八。 今晚他没有出去清扫。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他需要把脑子腾出来,想清楚一件事。 那六个蓝色標记,六个被判了死刑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职业杀手拿著他们的照片,在这片街区里游荡了四天。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杀手已经被李昂炼化了。 但杀手只是工具。 工具坏了,买家会换一个新的。 他需要在新的工具到来之前,把买家揪出来。 精神力保持著半开状態,笼罩著酒吧周围三百二十米的范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第九街区特有的柴油味和垃圾焚烧的焦臭。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地图上那条粗重的黑色横线。 横线下面,是一个他还不知道的名字。 但到了明天,他就会知道了。 第167章 根在深处 第167章 根在深处 维克多的电话在早上八点十七分打进来。 李昂正坐在吧檯后面。 他左手捏著一个草莓甜甜圈,右手翻著地图旁写满注释的白纸。 “老板,查到了。” 维克多的声音沙哑,显然是熬了通宵。 “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藏在三层空壳公司后面。” “第一层是詹姆斯·沃特金斯,一个空壳,我昨天就排除了。” “第二层是在开曼群岛註册的信託基金,叫太平洋资本信託。” “第三层才是真正的持股实体,註册在內华达州,叫霍华德控股。” “我交叉比对了股东信息和银行转帐记录,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文森特·霍华德。” 李昂捏著甜甜圈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接下来这句话您可能听过。”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文森特·霍华德,是坎贝尔家族的前任首席財务顾问。” “他三年前从坎贝尔集团离职,然后自立门户成立了海湾发展集团。” 坎贝尔。 李昂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清晰的面孔。 金融区那个被刺杀的商业巨头,马丁·坎贝尔。 那个曾被他救下,又被他拒绝的男人。 那个斩杀线显示为三个问號的男人。 “霍华德离开坎贝尔集团后,跟老东家还有往来吗? “表面上看,没有。” “霍华德控股的业务范围,跟坎贝尔集团完全不重叠。” “一个做房地產收购,一个做金融和能源。” “但是。” “但是什么?” “太平洋资本信託的託管银行,是坎贝尔集团旗下的第一太平洋银行。 ,李昂把甜甜圈放在了檯面上。 “你的意思是,霍华德用坎贝尔家的银行託管自己的资金。” “对,一个离职三年的前员工,还在用老东家的银行做资金託管。” “这要么说明他们之间,还有某种隱秘的合作关係。” “要么说明霍华德根本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坎贝尔家族。” “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替坎贝尔家做不方便出面的事。”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继续深挖霍华德跟坎贝尔家族的关係,我要看到资金流向的完整链条。” “明白,还有一件事,老板。” “说。” “那台笔记本的加密文件夹,我破解了一部分。” “里面有一份合同模板,没有签名,但格式是职业杀手行业的通用委託合同。” “合同的甲方一栏是空白的,乙方代號是修剪工”。” “付款方式是加密货幣,分三笔支付。” “签约付三成,確认目標付三成,完成任务付尾款。” “六个目標的总合同金额是多少?” “十八万美元。” “六个人,十八万。” “平均每个人三万块。” 李昂在心里迅速计算。 三万美元一条人命。 在这片土地上,一个人的性命,还不如一辆二手车值钱。 “文件夹里还有別的吗? “” “有一个文本文件,里面只有一行字。” “花园需要修剪,请在月底前完成。”” 又是花园。 又是修剪。 “发件人呢?” “追不到,用的一次性加密邮箱,伺服器在冰岛。” “行,你继续查霍华德。” “老板,我建议同步查一下那个灰石安保”。” “就是凯迪拉克上一任车主,所属的那家公司。” “如果灰石安保跟海湾发展集团存在人员交叉,那整条链就完整了。” “查。” 李昂掛断电话,把甜甜圈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他拿起黑色记號笔,在白纸上写下“文森特·霍华德”五个字。 他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向“海湾发展集团”。 他又画了一条虚线,连向“坎贝尔家族”。 虚线旁边,他打了一个问號。 他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几秒,才把笔放下。 坎贝尔家族的前任首席財务顾问,用坎贝尔家的银行託管资金。 他在坎贝尔家族势力范围的边缘,大规模收购贫民区土地。 这件事要么跟马丁·坎贝尔有关,要么就跟坎贝尔家族內部的某个派系有关。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能贸然去碰。 坎贝尔家族的体量,不是他现在能正面对抗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李昂拿起手机,给汤米发了一条消息。 “六號目標公园老人,今天去確认他的具体身份。” “不要接触,远距离观察就行。” 汤米回覆:“收到,我上午就去。” 李昂又给费尔南多发了一条。 “二號目標律所助理,你昨天查到她住在第十五街区哪个位置?” “克拉克大道往北三个路口,一栋红砖公寓的四楼。” “今天跟著她上班,看她进哪栋写字楼,在哪一层下电梯。” “明白。” 安排完这些,李昂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上了二楼。 他从行军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千变万化”的激活態。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就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普通路人。 没有特徵,没有记忆点,放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遗忘。 他下楼走出酒吧。 今天他要亲自去確认,剩余目標的状况。 尤其是六號,那个公园老人。 一个退休的社区委员会成员,天天去公园餵鸽子。 这种人身上藏著的东西,往往比年轻人多得多。 杰斐逊公园在第九街区的北侧,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李昂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分。 公园不大,几棵老橡树投下浓郁树荫。 地上的长椅漆皮剥落,鸽子在碎石路上来回踱步。 东门附近的长椅上,一个白髮老人正从纸袋里掏出麵包屑往地上撒。 鸽子围了一圈,咕咕叫著啄食。 李昂在隔壁的长椅上坐下。 “千变万化”让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精神力无声铺开,笼罩了整个公园。 老人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称號栏是空白的。 他的情绪信號很平静,不像一个即將被杀手盯上的人。 那种平静的底层,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 这跟杰克身上的军人气质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杰克的沉稳是战场上磨出来的,带著刀刃的质感。 这个老人的沉稳,是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鹅卵石,所有稜角都已磨平。 李昂正在观察的时候,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一团信號正在快速接近。 信號来自西门的方向。 信號的情绪特徵,让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受过高度训练的克制。 呼吸频率稳定,心跳均匀,情绪波动极小。 这跟鹰蛇的人如出一辙。 但这个信號的“质地”,比鹰蛇的要粗糙。 像是同一套训练体系培养出来的,却没有达到鹰蛇的精度。 一个穿深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公园。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精干,头髮剃得很短。 他的目光在扫视每一个角落。 他的扫视快速而系统。 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做著全景扫描。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餵鸽子的老人身上。 他在老人对面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低头看屏幕。 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老人身上。 李昂的精神力清楚感知到,这个人的视线每隔三到五秒就会抬起,扫一眼老人的位置0 他在监视六號目標。 李昂没有动。 他维持著“千变万化”的状態,安静的坐在长椅上。 他在心里快速判断这个人的身份。 不是杀手。 他的情绪特徵里没有杀意,没有紧张,只有任务执行时的专注。 他是一个监视者。 他在为杀手,收集目標的实时位置信息。 这意味著一件事。 鸭舌帽杀手虽然被他炼化了,但僱主並不知道杀手已经失联。 僱主还在按原计划推进。 他们派出了新的监视人员,继续跟踪目標。 老人餵完了最后一把麵包屑。 他把纸袋折好塞进口袋,慢慢的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的左腿確实有点瘤,走路时身体会微微向右倾斜。 老人朝著公园的东门走去。 运动服男人在他起身后大约十秒,也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不紧不慢的跟在老人后面。 李昂等了五秒,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在街道上,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链条。 老人走在最前面,步伐缓慢但方向明確。 运动服男人跟在后面大约三十米,保持著教科书般的跟踪距离。 李昂则跟在运动服男人后面五十米,“千变万化”让他完全融入了街景。 老人沿著杰斐逊大道往北走了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居民街。 街道两旁是两三层高的老式砖楼,门廊上掛著褪色的美国国旗和乾枯盆栽。 老人走进了街道尽头,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运动服男人在楼对面的街角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对著居民楼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大概是在记录门牌號。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了。 李昂继续跟踪。 运动服男人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些,目的性很强。 他穿过了第九街区的核心地带,沿著主干道一路往南。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穿过第九街区和第十街区的交界线,继续往南。 最终,他走进了第十街区南侧,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是绿底白字,写著“绿洲房地產”。 李昂站在街对面,看著那块招牌。 绿洲房地產。 他用精神力扫描了一下店铺內部。 里面有五个信號。 其中两个的情绪特徵,跟运动服男人一模一样。 受过训练的克制。 他们是同一套体系出来的人。 这家中介公司,不是卖房子的。 它是僱主在本地的运营据点。 李昂没有贸然靠近。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招牌和门牌號。 然后他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绿洲房地產,第十街区南侧,格林街和第四大道交叉口。” “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跟海湾发展集团有没有关係。” “马上查。” 李昂掛断电话,转身离开了这条街。 他没有回酒吧,而是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店坐下。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维克多的回覆。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 一个推著购物车的流浪汉,两个背书包的学生,一辆冒著黑烟的公交车。 十五分钟后,维克多的消息到了。 “绿洲房地產,註册时间八个月前,法人代表叫理察·韦恩。” “这家公司,是海湾发展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李昂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全资子公司。 “理察·韦恩这个人呢?” “查不到太多信息,但他的社保记录显示,他三年前在灰石安保”工作过。” 灰石安保。 就是那辆黑色凯迪拉克,上一任车主所属的公司。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线。 海湾发展集团收购土地。 绿洲房地產负责本地运营。 灰石安保提供人员。 鸭舌帽杀手负责清除障碍。 运动服男人负责监视目標。 一条完整的链条。 从商业实体到安保公司,再到职业杀手。 每一环都有专人负责,分工明確,互不交叉。 这不是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计划。 这是一套成熟的,经过多次验证的运作模式。 李昂喝了一口咖啡,站起身来。 他回到酒吧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他走到地图前面,拿起绿色记號笔,在绿洲房地產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標记。 然后他用虚线把绿洲房地產,连向海湾发展集团。 再连向灰石安保,再连向鸭舌帽杀手的被捕位置。 一条清晰的链条,出现在地图上。 他把杰克叫了上来。 杰克三分钟后出现在吧檯前,手里还端著没喝完的咖啡。 “杰克,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从明天开始,派里奇小队对绿洲房地產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我要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进出,什么时间进出,开什么车,去哪里。” “需要多少人?” “四个人,分两班倒,远距离观察,绝对不能被发现。” “监控点选在哪?” “对面街区有栋三层居民楼,二楼有个窗户正对绿洲大门。” “你让里奇去跟房东谈,租下那个房间,理由隨便编一个。” 杰克点了点头。 “监控到的信息,直接匯报给谁?” “直接给我,不经过德里克,不经过蝎子,不经过维克多。” 杰克的眉毛抬了一下。 “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 “老板,有件事我想確认一下。” “说。” “这个绿洲房地產,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 杰克回过头来。 “不动手?”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我要的不是一家中介公司,我要的是这条链子上面,拴著的那只手。” 杰克沉默了两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明白了。 “” 他下了楼。 李昂坐回吧檯后面,拿出那张白纸,把维克多发来的信息逐条写下。 一號,当铺老板赫尔曼·科尔,拒绝出售地產。 二號,律师事务所助理,待確认具体事务所。 三號,市政厅档案员帕特里夏·莫里森,经手產权变更文件。 四號,汽修技工,租用目標地块。 五號,未知目標,待確认。 六號,公园老人,退休社区委员,待確认更多信息。 他在“海湾发展集团”五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然后他拿起那张白色名片,看著上面手写的电话號码。 这个號码连接著僱佣杀手的买家。 买家的背后,是一个正在蚕食他地盘的商业实体。 他把名片放下,拿起手机给维克多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霍华德跟坎贝尔家族的资金往来,我后天要看到完整的流水。” 他关掉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上。 红色圆圈在减少,蓝色三角形在增加,绿色標记刚刚出现。 三种顏色交叠,织成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有人在他忙著清扫街头杂草的时候,正在从地底下挖走他脚下的土地。 晚上八点,李昂换上深色衣服出了门。 “除草”任务还没完成,丹田储量还差两点多才能到进阶门槛。 他沿著第十街区和第十五街区的交界线,往南走。 精神力全开,扫描著每一条巷子。 在第十街区南侧的一条死胡同里,他捕捉到了一团“劣魔”信號。 一个男人正在往麵包车里搬运纸箱,箱子里装满了偷来的铜线。 斩杀线为低,罪性浓度寻常。 三十秒。 丹田储量:7.78→7.92。 继续往南走了十分钟,他在一个废弃加油站里又找到了一个。 一个女人正在用打火机烧信用卡背面,旁边摆著读卡器和一沓空白卡片。 斩杀线为低,称號“劣魔”。 罪性特徵是金融诈骗,规模不大,但受害者全是老年人。 三十秒。 丹田储量:7.92→8.06。 李昂从加油站走出来,站在路灯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除草】 【进度:18/???】 三个问號依然没有变化。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注意到了一个新的细节。 系统面板的边缘,有一行极其细小的灰色文字在闪烁。 他凑近了看。 三个字。 “根在深处。” 然后消失了。 李昂盯著面板看了十秒钟。 根在深处。 他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落在了远处街道尽头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第十街区南侧。 绿洲房地產所在的位置。 他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街灯昏黄,路面空旷,远处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过。 根在深处。 街面上的杂草只是表象。 真正的根,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酒吧走去。 回到吧檯后面,他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面,看著那个绿色的標记。 绿洲房地產。 也许,那里就是根的入口。 第168章 锁定目標 第168章 锁定目標 清晨七点,李昂准时睁开眼。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身。 胖墩已经把早餐摆在吧檯上。 两个甜甜圈,一杯黑咖啡,一盘炒鸡蛋。 胖墩嘴里叼著半个甜甜圈。 他的手正翻著李昂昨晚留下的那张白纸。 “老板,您这画的什么?” “上面乱七八糟全是线条。” “別翻。” 李昂的声音很平淡。 胖墩立刻放下白纸,迅速退后两步。 李昂坐到吧檯后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他毫不在意,把白纸拉过来摊开。 六个蓝色標记,已经確认了四个半。 一號是当铺老板,三號是市政厅档案员。 四號是汽修技工,六號是公园里的老人。 二號律所助理只知道职业,还没確认具体在哪家事务所。 五號则完全是个谜。 他拿起手机,分別给汤米和费尔南多发了消息。 “二號和五號,今天必须出结果。” 汤米秒回:“二號我让费尔南多跟著去上班了,上午应该就有消息。” 费尔南多慢了十秒:“正在路上。 李昂放下手机,又拿起来给汤米追了一条。 “六號公园老人的全名查到了吗?” 汤米的回覆比平时长了点。 “查到了,我昨天下午又去公园门口卖热狗的胖子那儿坐了一会儿。” “旁边有个遛狗的大妈认识他,叫埃德加·普莱斯,七十二岁。” “她说普莱斯以前是社区委员会的主席,不是普通委员,是主席。” “他干了很多年,具体多少年大妈也说不准。” “反正她搬来的时候,普莱斯就已经是主席了。” 李昂拿起笔,在“公园老人”旁边写下埃德加·普莱斯这个名字。 “多少年?” “大妈说至少十五年以上,我又问了公园管理处的保安。” “保安说普莱斯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八年。” 十八年。 李昂用红笔,把“十八年”三个字圈了起来。 一个在社区委员会主席位子上坐了十八年的人。 他经手过这片区域,几乎所有的土地用途变更审批。 哪块地是商业用地,哪块地是住宅用地。 哪块地从公共绿地,改成了停车场。 这些变更的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他的签字。 他脑子里装著的东西,比市政厅的档案室还要齐全。 李昂咬了一口甜甜圈,把白纸上的信息重新扫了一遍。 上午十点零三分,费尔南多的消息到了。 “老板,二號目標確认了。” “她今天早上八点四十齣门,我从她住的红砖公寓一路跟到金融区。” “她进了一栋写字楼的七楼,门牌上写著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 “6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维克多,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 “查一下这家事务所,过去一年代理过的案子。” “重点看土地產权纠纷。” “范围呢?” “第九到第十五街区。” “给我二十分钟。” 李昂掛断电话,在“律所助理”旁边补上事务所的名字。 他吃完甜甜圈,又灌了半杯凉咖啡。 胖墩在旁边小心的问:“老板,咖啡凉了,要不要我给您重新冲一杯?” “不用。” 十八分钟后,维克多回了电话。 “老板,查到了,比我预想的要多。” “说。” “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过去十四个月里代理了九起土地產权诉讼。” “这些诉讼都涉及第九到第十五街区。” “其中六起的被告方,是拒绝出售地產的个人业主。” “原告方全部是,海湾发展集团。 “6 李昂的手指在吧檯上轻轻敲了一下。 “六起。” “六起,他们一起都没输。” “怎么贏的?” “我看了其中两份公开的判决书,套路都差不多。” “他们先以低於市场价的价格发出收购要约。” “业主拒绝后,律所就代表海湾发展集团提起诉讼。 “诉讼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业主违反了土地使用条例。” “有的说建筑存在安全隱患,需要强制拆除。” “法院受理后,会指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地產进行估值。” “估值结果恰好比海湾发展集团的出价高那么一点点。” “然后法院判决业主以评估价出售。” “业主不服上诉,但上诉期间地產被冻结。” “业主既不能住也不能卖。” “耗上半年一年,业主就扛不住了,只能接受。” “评估机构是谁指定的?” “法院指定的,但我查了一下那家评估机构的股东结构。”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它跟海湾发展集团的母公司霍华德控股,共用同一个註册代理人。” 李昂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也就是说,海湾发展集团自己找律所打官司。 97 “法院指定的评估机构,也是他们自己人。 “ “从起诉到估值到判决,整条流水线都是他们的。” “可以这么理解。” “二號目標在这家事务所当助理,她能接触到什么?” “如果她参与过这些案件的文书工作,那她手里可能有收购价格的完整记录。” “甚至可能有施压手段的书面证据,或者评估报告的原始版本。” “评估报告的原始版本跟最终版本会有差別?” “如果评估是做出来的,那原始数据和最终报告之间一定存在篡改痕跡。” “这个助理手里握著的东西,可能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李昂在“律所助理”旁边,加了一行字:“案件核心文件。” 然后他用虚线,把二號目標连向海湾发展集团。 线条在地图旁边越来越密。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白纸上的关係网。 律所替海“湾发展集团打官司逼人卖地。 档案员经手审批文件。 当铺老板和汽修店房东是钉子户。 社区委员会老主席是活档案。 这些人要么挡了路,要么知道太多。 “维克多,灰石安保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您说。” 维克多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个调。 “灰石安保两年前註销了,但它的核心人员没有散。” “我交叉比对了灰石安保註销前的员工社保记录,和绿洲房地產的现有员工名单。” “至少四个人从灰石安保,转入了绿洲房地產。” “包括那个法人代表,理察·韦恩。” “更关键的是,灰石安保註销前的最后一笔大额支出。” “多少?” “三十二万美元,支付给一家叫“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公司。” “人力资源?” “业务范围写的是高端安保人员派遣”。 “” “但我查了它的客户名单。” “全是空壳公司。” 李昂把手机换到左手。 “这就是他们雇杀手的渠道。”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北极星现在还在运营?” “在运营,註册地在维吉尼亚州。” “也就是说,鸭舌帽杀手失联之后。” “他们隨时可以通过北极星,再派一个新的过来。” “理论上,是的。” 李昂看了一眼日历。 鸭舌帽杀手被他炼化,已经过去了三天。 一个职业杀手失联三天,僱主不可能没有反应。 要么他们已经在派新人了,要么他们正在评估风险。 无论哪种情况,留给他的时间窗口都在缩小。 “继续盯著北极星,有任何新的资金流动立刻告诉我。”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吧檯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阳光照在对面楼房的墙壁上,把一块块砖头晒得发白。 下午一点,汤米的消息终於到了。 李昂拿起手机,看到一段很长的文字。 “老板,五號目標確认了。”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照片给第十五街区的线人都看了一遍,没人认识。”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去问了第十五街区一个便利店老板。” “他说有个瘦高个男人,最近两个月经常来买咖啡和三明治。 17 “那个人每次都带著一个旧公文包。” “我按照他的描述在附近蹲了一上午,终於拍到了清晰照片。” 照片附在消息后面。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深色皮肤,颧骨突出。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左手拎著一个棕色公文包,右手夹著一支烟。 “我把照片发给费尔南多,他认出来了。” “这个人叫雷蒙德·克鲁兹,四十五岁,墨西哥裔。” “是个自由记者,专门给本地几家小报写调查性报导。” “费尔南多说他三个月前,在一份社区报纸上看过他写的文章。” “文章的標题是谁在吞噬我们的社区”。 “6 “副標题是贫民区土地被神秘公司低价收购调查”。 “6 李昂往下滑动屏幕。 “那份报纸发行量不到两千,基本没什么人看。” “但文章里提到了“海湾发展集团”的名字。” “並且质疑其收购行为,涉嫌欺诈。” “他还採访了三个被迫卖地的业主,引用了他们的原话。” 李昂放下手机。 一个自由记者,写了一篇几乎没人看的文章,就被列入了杀手的名单。 这个世界杀人的理由,有时廉价得可笑。 他在五號目標旁边,写下“雷蒙德·克鲁兹,自由记者,报导海湾发展集团”。 然后他把笔放下,將白纸在吧檯上完全摊平。 六个目標,全部归位。 他拿起笔,在白纸的空白处重新分了三栏。 第一栏他写了“阻碍型”。 一號当铺老板赫尔曼·科尔,拒绝卖地。 四號汽修技工,占用目標地块。 第二栏他写了“知情型”。 二號律所助理,接触案件文件。 三號市政厅档案员帕特里夏·莫里森,经手审批记录。 六號社区委员埃德加·普莱斯,活档案。 第三栏他写了“曝光型”。 五號自由记者雷蒙德·克鲁兹,公开报导。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碍事方式,指向同一个结论。 海湾发展集团正在清除,所有可能妨碍其囤地计划的人。 挡路的,杀。 知道太多的,杀。 敢说出来的,也杀。 李昂正推演著下一步行动。 维克多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老板。” 声音比平时急了半拍。 “灰石安保那条线,我追到底了。” “说。” “灰石安保註销前的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我刚才说是三十二万付给北极星人力资源。” “我又往深里挖了一层。”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银行帐户,在收到这笔钱后的第三天,分成了四笔转出。” “其中一笔八万美元,转入了一个以公司名义开设的信託帐户。” “那个信託帐户的受益人栏里,填的是修剪工”。” “跟笔记本电脑里那份合同模板上的乙方代號,一模一样。” 李昂向后靠在椅背上。 “整条链完整了。” “海湾发展集团出钱,通过绿洲房地產下达指令。” “北极星人力资源派遣杀手,灰石安保的旧班底负责本地监视和情报支持。” “对,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还有一件事。” “说。”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帐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有一笔新的入帐。” “多少?” “九万美元。” “来源?” “太平洋资本信託。”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太平洋资本信託,就是海湾发展集团的第二层空壳。 七十二小时前。 那是鸭舌帽杀手失联的第一天。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付新一轮的钱了。” “九万美元,刚好是六个目標合同总价的一半。” “签约付三成,確认目標付三成。” “如果他们按照原来的合同模板操作,九万就是签约金加上確认目標的费用。” “也就是说,新的杀手不仅已经签了合同。 “而且已经拿到了六个目標的信息。”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是这样。” 李昂看了一眼日历。 从付款到杀手抵达,需要多少时间? 北极星在维吉尼亚州,飞过来只要三个小时。 如果走公路,最多一天半。 七十二小时前付的款。 新的杀手可能已经在路上。 甚至,可能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点在绿洲房地產的绿色標记上,然后缓缓移向六个蓝色三角形。 六个普通人,被一台商业机器判了死刑。 他们自己还浑然不知。 他不是救世主。 也没有拯救陌生人的义务。 但这六个人活著,对他有用。 他们是证人,是证据。 是牵制海湾发展集团的活筹码。 死一个,就少一个筹码。 他拿起手机,拨通杰克的號码。 “老板。” “里奇小队的监控,部署好了吗?” “今天下午就位,二楼房间已经租下了。” “好,再加一件事。” “您说。” “从明天开始,我需要对六个人进行隱蔽保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六个人?” “不是贴身保护,是外围预警。” “如果有任何不属於这片区域的陌生人接近他们,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杰克没有立刻回答。 李昂听见他在那头喝了口咖啡。 “六个人,三个街区,我的人手不够。” “不需要全天候。” “只盯他们固定出现的时间段,比如当铺老板的营业时间。” “还有档案员的上下班路线,老人去公园的时间。” “其余时段不管。” “律所助理呢?” “她在金融区上班,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不盯。” “只盯她回到第十五街区之后的路线。” “汽修技工?” “汽修店营业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这个时间段有人在附近就行。” “记者呢?” “他出没的时间不固定,先让汤米的线人留意,有动静再调人。” 杰克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样的话,勉强够。” “但如果对方同时对多个目標动手... “” “他们不会。” 李昂打断他。 “职业杀手不会同时处理多个目標,风险太高。” “他们会一个一个来,按照优先级排序。” “从最容易下手的开始。” “我们只需要在第一个目標被接触之前,抓住新来的人。” “怎么抓?” “新来的杀手不熟悉这片区域,他需要踩点。” “他需要跟监视人员接头,需要確认目標的日常动线。” “这些动作都会留下痕跡。” “绿洲房地產就是他们的本地据点。” “新杀手到了之后,一定会跟那边的人碰面。” “所以里奇小队在绿洲对面的监控点,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任何陌生面孔进出绿洲,立刻拍照,立刻通知我。 杰克放下咖啡杯,声音沉了下来。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告诉里奇,如果发现新杀手已经在接近目標,不要拦截,不要打草惊蛇。” “跟著他,记录他的路线和习惯。” “我要亲自处理。”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 他把白纸折好,夹进一本硬皮书里。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最后审视了一遍全局。 红色圆圈在减少。 蓝色三角形已经全部標註完毕。 绿色標记孤零零的钉在第十街区南侧。 三种顏色之间的虚线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正在从地图上浮起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除草】 【进度:18/???】 三个问號依然沉默。 但昨晚那行灰色小字,还刻在他的脑海里。 “根在深处。” 街面上的劣魔是杂草,绿洲房地產是根系。 海湾发展集团是主根。 而主根的另一端,连著一个叫文森特·霍华德的人。 霍华德的背后,可能还连著坎贝尔家族。 他走到窗边,望向第十街区南侧的方向。 新的杀手隨时可能抵达。 六个目標中任何一个死亡,都意味著证据链的断裂。 第169章 三处监视 第169章 三处监视 李昂在酒吧收到第一份报告。 绿洲房地產今早九点开门,进出人员与昨天相同,並无异常。 他正准备继续研究那本硬皮书,汤米发来一条紧急消息。 “老板,一號目標当铺老板赫尔曼那边有情况。” “今早有个陌生人,在当铺对面的街角站了二十分钟。” “她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女性,三十岁左右,棕色短髮,穿著米色的风衣。” 李昂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女性。 之前那个戴鸭舌帽的,是男人。 这个是女人。 对方换人了。 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杰克,调里奇小队一个人去当铺附近蹲守。” “重点跟踪那个棕发女人的去向。 97 “哪个当铺?” “一號目標,赫尔曼那个。” “收到,我让汤米协调。” “还有,让费尔南多立刻確认,其他五个目標附近有没有出现陌生面孔。” “全部?” “全部。” 杰克没再多问,乾脆的掛了电话。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一小时后,费尔南多的反馈到了。 消息分成了三段发过来。 第一段写著:“三號目標帕特里夏,在她下班的路线上,有一辆银色本田已经连续两天停在同一个位置。” “车里坐著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第二段写著:“六號目標埃德加老人,今天照常去公园餵鸽子。” “之前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没有出现。”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但公园西门,多了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 李昂正要放下手机,费尔南多又追来一条。 “婴儿车里,没有婴儿。” 李昂將手机反扣在吧檯上。 推著婴儿车的女人,车里却没有婴儿。 这个世界的偽装,有时候连道具都懒得配齐。 三个目標,同时被监视了。 这不是一个杀手,这是一个团队。 僱主在鸭舌帽失联后,没有简单的派一个替补。 他直接升级了配置,从单兵作战变成了小组协同。 李昂再次拨通杰克的电话。 “情况变了。” “怎么说?” “对方至少来了三个人,可能更多。” “当铺对面的棕发女人,帕特里夏路上的银色本田,还有公园推空婴儿车的女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团队。” “对,他们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高了。” “您打算怎么办?” “我亲自出去看看。” 李昂掛断电话,径直上了二楼。 他在镜子前站了三秒,启动了“千变万化”的神通。 灰色工装裤,深蓝色旧夹克,再加一顶洗到发白的棒球帽。 镜子里的人,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水电工。 他的肩膀微微前倾,步態显出几分拖沓,眼神也变得涣散。 这种人放在任何一条街上,三秒钟就会被所有人的视线过滤掉。 他下楼,出了酒吧。 杰斐逊公园,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公园西门外,有一个卖热狗的摊子。 李昂买了一根热狗,站在摊子旁边朝公园里看。 西门进去大约三十米,一条碎石小路旁的长椅上,坐著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髮利落的扎成马尾。 她身边停著一辆摺叠式的婴儿车。 婴儿车的遮阳篷拉下一半,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李昂咬了一口热狗,精神力无声无息的铺展开来。 这个女人的情绪特徵,跟之前的运动服男人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受过训练的克制,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但她比运动服男人,多了一层东西。 一种冷淡的职业疏离感。 这是在执行过无数次相同任务后,所有情感都被彻底磨碎的状態。 这绝不是安保人员的特徵。 安保人员再训练有素,其心境底层也会有警觉与责任感。 这个女人的心境底层是空的。 一片擦拭乾净的镜面,只映照周遭,不留半分自我。 这是情报人员的特徵。 她的斩杀线显示为“中”,称號栏则是一片空白。 李昂没有接近她。 他吃完热狗,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公园。 他绕到公园西门外的街道上,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后停下。 他的精神力,始终锁定著那个女人。 十一点零七分,女人站起身来。 她把婴儿车推出公园西门,沿著人行道往北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跟任何一个带孩子出门散步的年轻妈妈毫无区別。 唯一的破绽,是车里没有孩子。 李昂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著六十米的距离。 “千变万化”的神通,將他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女人推著空荡荡的婴儿车,走了三个街区。 她在第四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安静的住宅街。 街道两旁,是两层高的独栋住宅,前院种著修剪整齐的灌木。 女人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警惕的左右看了一眼。 然后她弯下腰,用不到十秒的时间把婴儿车摺叠起来。 那动作利落的,像是在拆解一件武器。 她拎起摺叠好的婴儿车,走向路边停著的一辆深灰色沃尔沃。 她打开后备箱,把婴儿车塞了进去。 关上后备箱,上车,发动引擎,车辆迅速驶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李昂记下车牌號,掏出手机发给了维克多。 “深灰色沃尔沃,车牌號发你了,查。” 维克多的回覆很快:“收到。” 李昂收起手机,转身朝当铺方向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个棕发女人出现过的街角。 从公园到当铺,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汤米描述的那个街角,在当铺斜对面,是一个丁字路口。 街角有一根路灯杆,旁边是一个邮筒。 人已经不在了。 李昂站在路灯杆旁边,精神力毫无保留的全开,扫描了整条街道。 当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门口掛著一块“营业中”的牌子。 赫尔曼应该就在里面。 他的精神力越过当铺,继续向斜对面的方向延伸。 在当铺斜对面一栋三层公寓的二楼窗户后面,他捕捉到一团信號。 信號微弱,但高度警觉。 那种警觉並非恐惧,而是任务执行中的绝对专注。 这跟公园里那个女人的信號特徵,属於同一个类型。 有人在二楼,架设了一个监视点。 这跟他让里奇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李昂没有抬头去看那扇窗户。 他转身走进丁字路口旁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出来之后,他沿著街道往东走了一个路口,绕到了那栋公寓的后面。 后面是一条窄巷,有一个锈跡斑斑的消防通道。 他没有上去。 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精神力精確的感知著二楼的布局。 一个人,正坐在靠街一侧的窗边。 他的面前,摆著某种观察设备。 信號特徵显示,此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窗外的方向。 那大概率是望远镜,或是长焦相机。 这个人没有杀意。 他的情绪底层,是和公园女人一样的职业疏离感。 他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李昂退回街面,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那辆沃尔沃的车牌,查到了吗?” “正在查,是外州车牌,登记信息需要时间。” “当铺斜对面那栋公寓,二楼靠街的那间,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新租户。 2 “给我十分钟。” 李昂掛断电话,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喝水。 八分钟后,维克多回电了。 “那间公寓三天前刚被租下。” “租客用的是一个叫“莎拉·米勒”的身份。” “她付了三个月租金,用的现金,没有留工作单位信息。” “房东说,租客是个安静的年轻女人,棕色短髮。” 三天前。 鸭舌帽杀手失联的第二天,他们就在当铺对面租下了监视点。 李昂把水瓶拧紧,缓缓站起身来。 “维克多,你觉得一个正常的租客,会用现金付三个月房租吗?” “不会,除非她不想留下任何银行记录。” ““莎拉·米勒”这个名字,查得到吗?” “我试了,社保局有七百多个莎拉·米勒,但没有一个跟这个年龄段和外貌特徵匹配“” “假身份。” “百分之百。” “行,你继续查那辆沃尔沃。” 李昂掛断电话,朝著酒吧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两个路口,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费尔南多的消息。 “老板,我又转了一圈。” “二號目標律所助理那边,暂时没发现异常。” “四號汽修技工那边,也没有。” “五號记者克鲁兹,今天没出现在他常去的便利店。” 李昂回了一条:“继续盯著。” 他回到酒吧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 胖墩正在吧檯后面,慢悠悠的擦著杯子。 “老板,您午饭吃点什么?” “不吃。”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了红色的记號笔。 他在当铺斜对面的公寓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上“监视点a”。 他在公园西门附近,画了第二个圆圈,写上“监视点b”。 他在帕特里夏下班路线上,银色本田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圆圈,写上“监视点c”。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地图上三个新的標记。 三个监视点,三个不同的位置,覆盖了三个目標。 这个团队,不急著动手。 他们在重新评估所有目標的风险等级。 鸭舌帽的失联,让他们意识到这片区域不像之前那么安全。 所以他们先派监视人员重新摸底,確认每个目標的最新动態和周边环境。 之后,他们才会制定新的行动方案。 这意味著,李昂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大概三到五天。 但这个窗口期,也是一柄双刃剑。 他们在监视目標的同时,也在监视整片区域。 如果李昂的人暴露了保护行动,对方就会立刻知道有人在干预。 那时候他们可能不是撤退,而是会加速行动。 李昂把记號笔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之前让你安排的六个目標外围预警,全部暂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暂停?” “对方已经在监视目標了,我们再派人盯目標,两拨人撞在一起的概率太高。” “那怎么办?” “反过来。” “反过来?” “不盯目標,盯监视者。”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了三个新標记上。 “里奇小队的监控重心,从绿洲房地產转移到这三个监视点。” “重点跟踪监视者每天的匯合地点,和他们的通讯规律。” “您要顺著他们,找到指挥部。” “对。” “监视监视者,这活儿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里奇的人能做到。” “告诉他们,距离拉远,绝对不能被发现。” “被发现了,比没盯还要糟糕。” “明白,绿洲房地產那边还留人吗?” “留一个,只看进出人员,不做主动跟踪。”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他在吧檯后面坐下,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张新的关係图。 三个监视点在上面,绿洲房地產在中间,海湾发展集团则在最下面。 他在三个监视点的上方,画了一个空白的方框。 方框里,他写了两个字:“指挥部。” 这个团队的人,不可能各自为战。 他们每天的观察结果需要匯总,行动计划也需要协调。 这意味著,他们有一个固定的碰面地点。 可能是一间旅馆房间,可能是一辆车,也可能是绿洲房地產本身。 找到那个地方,就找到了这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 他把白纸折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等到晚上。 晚上八点,李昂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出了门。 “千变万化”的神通,再次激活。 这次他选择的身份,是一个戴耳机跑步的年轻人。 运动裤,连帽衫,跑鞋。 他沿著帕特里夏下班路线的方向,开始慢跑过去。 那辆银色本田,还停在老位置。 车里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著街道跑了过去。 他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放慢了速度,精神力向身后延伸。 银色本田的引擎,是冷的。 车里没有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 帕特里夏早就下班回家了。 监视者,也收工了。 那他去了哪里? 李昂调转方向,开始沿著这条街往南跑。 他不是在追那辆银色本田的司机。 他在追寻这条路的逻辑。 从帕特里夏的公寓往南,经过第十街区的核心地带,再往南就是第十二街区。 第十二街区,是他势力范围的边缘。 再往南,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如果监视者收工后要回指挥部,最可能的方向就是往南。 因为往北是李昂的核心区域,任何外来者都会被轻易注意到。 往东往西都是居民区,停车很不方便。 只有往南,才能迅速脱离他的控制范围。 他跑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的交界线。 精神力全开,扫描著周围三百米內的每一团信號。 大部分是普通居民,情绪特徵平淡无奇。 有几个夜间出没的癮君子,信號浑浊不堪。 有一对在车里吵架的情侣,信號剧烈的波动著。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团特殊的信號。 在他的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 那信號的情绪特徵,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受过训练的克制。 跟公园的女人,和当铺对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信號正在移动。 速度不快,像是在步行。 李昂调整了方向,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信號的主人,走进了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旁,是小餐馆、洗衣店和几家廉价旅馆。 信號在一家汽车旅馆的门口,停了下来。 李昂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阴影后站住。 他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白人男子,从街道上走来。 棒球帽,深色夹克,步伐沉稳。 就是银色本田里,那个戴墨镜的人。 他的墨镜已经摘了。 男人推开汽车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在前台停留,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二楼。 李昂的精神力穿透旅馆的墙壁,死死锁定了他的信號。 男人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在207號房间门口停下。 他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男人走了进去。 门隨之关上。 李昂的精神力,扫描了207號房间的內部。 里面有两个信號。 一个是刚进去的司机,情绪特徵是任务结束后的轻微放鬆。 另一个信號,让李昂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 这个信號,远比司机的要沉稳得多。 那是一种非人的沉静,如深潭无波,水面之下却有暗流缓缓旋动。 这个人的情绪底层,有一层极其微弱却凝实的杀意。 那不是针对任何具体目標的杀意。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泡在杀戮中,才能养成的气息底色。 如同一柄用旧的凶刃,即便入鞘,刃上经年不散的血腥气也无从遮掩。 跟那个鸭舌帽男人,是同一种东西。 这是新来的杀手。 而这间汽车旅馆,就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李昂在公交站牌的阴影后,站了三分钟。 他记下了旅馆的名字,松林汽车旅馆,以及207这个房间號。 然后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慢跑回去。 回到酒吧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胖墩已经上楼睡了。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再次拿起了红色记號笔。 他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的交界处,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方框。 方框里,他写上“松林旅馆207”。 然后他用虚线,把三个监视点和这个红色方框连接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猎杀网络,浮现在地图上。 绿洲房地產,是他们的运营据点。 松林汽车旅馆,是他们的行动指挥部。 三个监视点,则是他们的前沿哨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零三分。 他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等他动。 新来的杀手,迟早要动手。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出现。 既要救下目標,也要活捉这个杀手。 他要从杀手嘴里,撬出直接指向文森特·霍华德的证据。 但这需要对时机,有极其精確的把控。 太早,对方会惊觉然后缩回去。 太晚,目標会死。 他把白纸折好,夹进了那本硬皮书里。 然后他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的火焰,静静跳动。 8.06/100。 如果这个新杀手是中级目標,炼化之后至少能增长零点四到零点五。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松林旅馆207號房间里那团沉稳的信號。 那个人,正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亦在等。 就看谁的耐心,先被耗尽。 第170章 松林旅馆的客人 第170章 松林旅馆的客人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手机的震动將李昂唤醒。 是里奇的消息。 李昂翻出那张照片。 他放大了车牌號码。 他將號码转发给维克多,附言一句:“这辆车,半小时內我要结果。” 然后他走下楼,立在地图前。 三个监视点的人数,与旅馆的进出人数完全吻合。 当铺对面的棕发女人,公园推空婴儿车的马尾女人,还有银色本田的墨镜司机。 三个外围监视者,加上旅馆207里的那个杀手,一共四人。 凌晨来的深色大衣男人,是第五个。 李昂拿起红色记號笔,在松林旅馆的標记旁画了个箭头。 箭头边写著:“凌晨1:07,黑色suv,深色大衣,停留42分钟”。 四十二分钟。 这个时长不长不短。 既不是社交拜访,也不是简单的传递物品。 四十二分钟,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任务简报。 內容包括目標確认,行动时间表,以及撤退方案。 这个男人的身份,比旅馆里那四个人都要高。 他可能是杀手团队的上级联络人。 甚至可能是绿洲房地產的直接指挥者。 李昂在地图上用红笔画下一个新的符號,一个五角星,旁边缀著一个问號。 胖墩端著甜甜圈走上楼。 他只看了一眼地图上愈发密集的標记,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悄无声息的將盘子放在吧檯。 然后退走了。 上午九点十一分,维克多的电话打了回来。 “老板,两件事。” “先说车。” “那辆黑色suv是雪佛兰tahoe,登记在理察·韦恩名下。” 理察·韦恩,绿洲房地產的法人代表。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直接登记在他本人名下。” “对,没有中间人,没有空壳公司,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这说明韦恩不只是掛名的法人,他就是实际的操盘手。” “一个操盘手,凌晨一点亲自去旅馆给杀手下达指令,级別够高了。” “第二件事呢?” 维克多的语速快了半分。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帐户,昨天又有一笔资金转出。” “多少?” “三万美元。” “流向?” “和上次完全一样,进了修剪工”的信託帐户。” 李昂將甜甜圈放回盘中。 “签约付三成是九万,已经到帐。確认目標付三成,又是九万。这三万是什么钱?” “我反覆核对了他们的合同模板,检查了付款条款。” 维克多顿了顿。 “签约三成,確认目標三成,任务完成付尾款四成。” “但模板里有一条附註,如果甲方要求加急执行,需要额外支付总金额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作为加急费。” “十八万的百分之十五,是两万七千。” “三万块,刚好就在加急费的区间里。” 加急。 他们在催促。 “这笔钱什么时候到帐的?” “昨天下午两点。” “韦恩凌晨一点去旅馆下达简报,下午两点加急费就到了。”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他去旅馆就是为了確认目標的最新状態。” “確认一结束,僱主立刻追加了加急费。” 李昂站起身,再次走向地图。 “维克多,你觉得从加急费到帐,到杀手动手,中间会有多少时间?” “如果是標准流程,加急通常意味著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內必须完成。 97 “但这个团队已经在本地部署了三天,目標的动线他们基本摸清了。” “实际执行的时间,可能会更短。”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从昨天下午两点开始计算。 最快是后天下午。 最迟是大后天。 李昂在地图上松林旅馆的位置旁,写下了一个记號:“48—72h”。 他放下记號笔,拿起了外套。 “维克多,继续盯著北极星的帐户,任何新的资金流动都立刻通知我。”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走下楼。 杰克正在吧檯边,擦拭著一把拆解开的手枪零件。 “杰克,带我去个地方。” 杰克抬起头。 “哪里?” “关押那个鸭舌帽杀手的地方。” 杰克的手停顿片刻,用布裹好枪械零件,站了起来。 “走。” 两人开车穿过第十街区,拐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园。 杰克將车停在一栋没有窗户的仓库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启了侧门的三道锁。 地下室的空气沉重污浊,铁锈的腥气与汗液的酸腐扑面而来。 一根锈跡斑斑的暖气管道上,銬著一个人。 鸭舌帽杀手被銬在墙角,脑袋无力的垂著,下巴深陷在胸口。 他的嘴唇乾裂渗血,眼窝凹陷,高耸的颧骨撑著一层薄薄的皮肤。 被关了三天的人,状態与饿了一周相差无几。 李昂走到他面前,在地上的一只塑料桶上坐下。 鸭舌帽杀手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眼神过了两秒,才重新在李昂脸上聚焦。 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昂甚至没有动用神识。 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开口。 “你的僱主,已经付钱请了新人。 “7 鸭舌帽杀手的眼皮剧烈一跳。 “北极星的帐户在三天前,收到了九万美元的签约金。” “昨天,又追加了三万的加急费。” “你的合同编號,已经被註销了。” 李昂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 “你现在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鬆散末端。” 鸭舌帽杀手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他的眼神由涣散转为一种清明。 那是恐惧。 並非对李昂的恐惧。 而是对那套系统的恐惧。 他身在这个行当足够久,清楚“註销”二字意味著什么。 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的承包商,会被自动列入清理名单。 这无关仇恨,也无关背叛,这纯粹是风险管理。 一个失联的杀手,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而这个行业处理变量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 李昂从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用保鲜膜裹好的三明治。 他將这两样东西,放在鸭舌帽杀手面前。 “我问你一个问题。” 鸭舌帽杀手死死盯著那瓶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 “北极星派来的人,在动手之前,会不会先联繫本地的绿洲,確认目標的最新状態? “” 杀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水瓶移到李昂脸上,又移回水瓶。 十秒过去了。 十五秒。 他伸出被銬住的手,终於够到了那瓶水。 手腕上的镣銬,让他拧开瓶盖的动作显得极为笨拙。 水洒了一些,顺著他的手背流下。 他仰头猛灌了半瓶,剧烈的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点了点头。 “说清楚。” 杀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如同砂纸磨过木板。 “新人到了之后,不会马上动手。” “执行前的二十四小时內,他们会跟本地的联络人见一次面。” “面对面?” “必须面对面,这是规矩。” “电话不行?” “不行。”杀手摇头,“电话只用来约定时间和地点,具体內容必须当面说。” “內容包括什么?” 杀手又喝了一口水。 “目標最新的动线,最近三天的作息变化,有没有请保鏢,有没有更换路线。” “还有撤离路线,完事之后怎么走,走哪条路,用什么车。” “善后方案也要当面確认,尸体怎么处理,现场怎么清理,警察来了谁负责应对。” “这些东西,绝不能通过电话,更不能发邮件。” “必须是面对面,一次性说完,不留任何记录。” 李昂注视著他。 “见面地点谁定?” “联络人定。” “通常会选什么地方?” “不固定,但一般是联络人熟悉的地方。” “餐厅,停车场,公园都有可能。” “唯一的要求是周围视野开阔,方便观察有没有尾巴。” 李昂在脑中迅速推演。 执行前二十四小时,面对面確认。 联络人指定地点。 如果能提前锁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能在他们会面时,將杀手和联络人一併拿下。 这是整条锁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杀手与联络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点,既暴露了行动的细节,又暴露了指挥的关係。 正好一网打尽。 “见面之后多久动手?” 杀手犹豫了一下。 “看情况,但通常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確认完就进入倒计时,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李昂站起身,將三明治推到杀手能够到的位置。 “吃吧。” 他转身走向楼梯。 杰克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仓库,上了车。 车门关上,杰克发动引擎,却並未急著开走。 “您打算怎么找到他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不用找。” 杰克侧过头看著他。 “他们会告诉我。”李昂靠在座椅上,声音平淡,“里奇的人盯著松林旅馆,韦恩的suv则由汤米的人盯著绿洲房地產。” “见面之前,杀手和联络人必然会有一次通讯,用来约定时间地点。” “通讯之后,双方会从各自的据点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 “我们不需要截获通讯的內容。” “我们只需要看到他们同时离开各自的据点,然后跟上去就行了。” 杰克將车开上了主路。 “如果他们分头走不同的路线呢?” “那就分两组跟。杀手从旅馆出发,里奇的人跟上。联络人从绿洲出发,汤米的人跟上。” “两条线,最终会匯合到同一个点。” 杰克沉默了数秒,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部署?” “现在。” 李昂掏出手机,先拨给里奇。 “里奇,松林旅馆207號房,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重点关注两件事,第一,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出门。第二,出门后往哪个方向走。” “一旦有人离开旅馆,立刻通知我,然后跟上去。” “记住,跟踪距离不低於一百米,绝对不能被发现。” 里奇的声音乾脆利落:“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又拨给汤米。 “汤米,绿洲房地產那边,从现在开始给我盯死。” “如果韦恩的黑色suv出现,或有任何人从绿洲出发,立刻通知我。” “明白,老板。” 李昂放下手机,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开到第九街区的边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汤米的消息。 “老板,一號目標,当铺老板赫尔曼那边,又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赫尔曼今天上午,收到了一封掛號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 “他拆开看了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然后他就把店门关了。” “到现在还没开。” 李昂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一个开了二十年当铺的老头,在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关了店门。 “谁告诉你的?” “理髮店老板。他说赫尔曼关门前,自己嘟囔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李昂按灭手机屏幕,將它攥在手里。 掛號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 这是最后通牒。 他见过这种套路。 在修仙界,宗门之间吞併地盘前,也会给对方掌门送去一封“请帖”。 请帖的內容无非两种,要么归顺,要么赴死。 海湾发展集团的做法,如出一辙。 先派人谈判,出价收购。 谈不拢,就派律师打官司。 官司也打不下来,就送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的內容无需写得太明白,收信人自己,会脑补出所有的恐惧。 这是杀手动手前的標准流程,给目標最后一次屈服的机会。 如果赫尔曼看完信后签字卖地,僱主就能省下三万美元的杀手费用。 如果赫尔曼看完信后关了店门,嘟囔著“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但依然没有签字。 那就等於,在僱主眼里按下了执行的按钮。 李昂在脑中飞速推演著。 赫尔曼是六个目標里,最容易下手的一个。 他六十多岁,独自经营当铺,没有保鏢,也没有家人同住。 他的作息规律到可以用秒表来计时。 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然后步行回家。 回家的路线固定不变,要经过两条安静的居民街。 如果杀手要挑一个目標先动手,赫尔曼排在第一位,毫无悬念。 而现在,最后通牒已经送达。 赫尔曼没有屈服。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杰克,开快点。” 杰克一脚踩下油门,车速猛的提了上去。 回到酒吧后,李昂直奔地图。 他在赫尔曼当铺的位置,画上了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汤米回了一条消息。 “赫尔曼的当铺到他家的步行路线,你走过吗?” “走过,上次跟踪他回家的时候,我走了一遍。” “路上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汤米的回覆慢了十几秒。 “前半段有两个,一个在当铺出来右转的路口,另一个在第一个拐角。” “后半段没有。” “从第二个拐角到他家门口,大概三百米,全是老居民区。” “没有摄像头,路灯也少。” “最后一段路,是不是要经过一条窄巷子?” “对,两栋楼之间的过道,只能走一个人。” “出了过道,就是他住的那条街。” 李昂闭上眼,在脑海中还原了那条路线。 当铺出来右转,经过第一个有摄像头的路口。 再走两百米,到第一个拐角,第二个摄像头。 拐角之后,便进入了老居民区,没有摄像头,没有商铺,路灯稀疏。 再走一百五十米,是第二个拐角。 拐角之后,是一条窄巷,两栋楼之间的过道。 过道出来,就是赫尔曼住的街。 若他是杀手,会选在哪里动手? 答案只有一个。 第二个拐角之后,那条没有摄像头的窄巷。 那是一条完美的伏击路线。 目標从有监控的区域,进入无监控的区域。 在窄巷里被截住,前后皆是死路。 动手之后,从巷子另一头出去,消失在居民区的街道里。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十秒。 没有自击者,没有摄像头,没有任何电子痕跡。 李昂正在推演撤退路线时,手机震了。 是里奇的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从远处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致內容。 松林旅馆207號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可以隱约看到房间的墙壁上,贴著什么东西。 李昂將照片放大到极限。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线,標註出了一条路线。 他盯著那条红线,看了三秒。 起点是赫尔曼的当铺。 经过两个拐角。 终点,是那条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窄巷。 跟他刚才在脑中推演的路线,完全一致。 李昂放下手机,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杰克在第二声铃响时接起。 “老板。” “明天晚上。” 李昂的声音很平。 “一號目標关门回家的路上,他们会动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怎么確定是明天?” “加急费昨天下午到帐,这是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最后通牒今天上午送到,赫尔曼没有屈服。” “杀手的行动地图,已经贴在了旅馆的墙上,路线標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会再等第三天。” 杰克没有再问。 “您打算怎么做?” 李昂看著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感嘆號。 “他们选的那条巷子,是个完美的伏击点。” “视野封闭,没有摄像头,前后只有两个出口。” “对杀手来说,是完美的猎场。” 他停顿了一下。 “对我来说,也是。” 第171章 死胡同 第171章 死胡同 行动日。 天色未明。 李昂走下楼。 晨光熹微,地图上的標记清晰刺眼。 赫尔曼当铺旁边的红色感嘆號,是一颗扎穿纸面的钉子。 杰克已经坐在吧檯边。 他面前摆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手绘的巷道平面图。 “昨晚画的。” 杰克把图推过来,指尖在纸面划过一道无声的轨跡。 “我凌晨四点,去那条巷子走了一趟。” 李昂接过图纸,视线快速扫过。 巷子的全貌,被铅笔精確的还原在纸上。 全长约八十米,两侧是三层高老旧公寓楼的背墙。 墙上没有窗户。 只有一个消防通道出口,和两个垃圾桶。 巷子尽头,是一面两米高的砖墙。 杰克在砖墙后面,標註了“废弃停车场”四个字。 “翻过去就是空地,三个方向都能跑。” 杰克用手指,点著图上的標记。 “我確认了三个制高点。” “一个在巷子入口对面的居民楼楼顶,视野最好,能看到整条巷子。” “第二个在巷子中段西侧公寓的消防梯平台上,但角度偏。” “第三个在砖墙后面停车场边上的配电房顶,只能看到巷子后半段。” “撤离路线呢?” “两条。” 杰克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两道线。 “第一条从巷子入口往北,穿过杰斐逊大道匯入主路,三十秒內可以消失在车流里。” “第二条从砖墙翻过去,穿过停车场,从西侧的铁丝网缺口出去,接上第十二街区的后巷。” 李昂的视线在图纸上停留了五息。 隨后,他將图纸折好,纳入衣袋。 “你在哪?” “入口对面的楼顶。” 杰克喝了一口咖啡。 “带望远镜和步枪。” “我在消防通道里面。” 杰克的视线中,闪过一丝疑虑。 “就咱们两个?”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李昂从吧檯后面,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你负责远距离观察和接应,我负责近距离处理。” “里奇的人呢?” “里奇继续盯松林旅馆,不动。” “德里克和蝎子的人,全部待在各自地盘上,今晚谁都不许出来晃。” 杰克放下咖啡杯,没有再说话。 他的沉默,便是同意。 李昂吃完甜甜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吧檯后面,拿起了座机电话。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仅有巴掌大小。 他拧开开关,將其贴在话筒上。 变声器。 他拨出了一个號码。 赫尔曼当铺的座机。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了起来。 “科尔当铺。” 赫尔曼的声音沙哑,透著睡眠不足的疲惫。 李昂按下变声器的按钮,一个苍老而颤抖的男声从话筒中传出。 “呃,你好,我是附近的住户,住在你回家那条路上的。” “什么事?” “我昨天晚上,看到有人在你回家的路上转悠。” “两个人,站在那条窄巷子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认识什么窄巷子口的人。” “我也不认识,所以才打电话提醒你。” 李昂用那副老嗓子,营造出邻里间多管閒事的热忱。 “你今晚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我看那两个人不像好人。”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 他掛了电话。 李昂关掉变声器,放回抽屉。 杰克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您觉得他会改路线吗?” “不会。” 李昂把座机推到一边。 “一个倔老头,不会因为一个匿名电话,就改走了二十年的路。” “那您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走慢一点。” 杰克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一个接到警告电话的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他会多看两眼周围的环境。 这几秒钟的犹豫,就是李昂需要的反应时间。 下午五点,杰克先行出发。 他背著一个黑色的长条帆布包,里面是步枪和望远镜。 他穿著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戴著一顶旧棒球帽,扮成一个下班回家的水电工。 李昂在六点出门。 他没有带枪。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口袋里只有一把塑料扎带和一副薄手套。 他沿著赫尔曼回家的路线,走了一遍。 从当铺出来右转,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摄像头。 再走两百米,到第一个拐角,第二个摄像头。 拐角之后,便进入了老居民区。 路灯稀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再走一百五十米,是第二个拐角。 拐角之后,就是那条死胡同。 李昂走进胡同。 两侧的公寓楼背墙,將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 地面是碎裂的水泥,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消防通道的铁门半掩著,门轴已锈跡斑斑。 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通道內一片漆黑,霉味与鼠类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在通道最深处找了个位置,背靠墙壁,面朝胡同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胡同中段大约十米的范围。 他戴上手套,將塑料扎带攥在左手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瞬间延展,无声的笼罩四野。 感知覆盖了整条胡同,並向外延伸五十米。 杰克的气息在入口对面的楼顶,沉稳如磐石。 胡同內空无一人。 周围的居民楼里,零星的气息在各自的房间里活动。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 一切正常。 李昂睁开眼,看了一眼手錶。 六点四十分。 赫尔m七点四十关门,步行到这里大约十分钟。 他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七点十分,杰克的简讯到了。 “就位,视野良好,胡同入口到尽头全部覆盖。” 李昂回了一个字:“收到。” 七点二十五分,精神力捕捉到一团气息从胡同尽头的方向接近。 气息来自砖墙的另一侧,废弃停车场的方向。 那团气息的情绪特徵,让李昂的呼吸停了半拍。 沉稳如深潭。 水面之下,暗流缓缓旋动。 情绪底层铺著一层极薄的杀意,並非针对特定目標,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这是松林旅馆207號房间里的那个人。 新来的杀手。 他提前到了。 那道气息在砖墙后停下,静立不动。 他在等待时机。 七点三十二分,第二团气息出现了。 这气息来自胡同入口外侧,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情绪特徵是受过训练的克制,心跳均匀,呼吸平稳。 这与公园里推空婴儿车的女人,和当铺对面的棕发女人,是同一种质地。 监视者。 负责封锁退路。 前后夹击。 经典的杀局布置。 李昂的手指,在扎带上收紧了一圈。 七点四十分。 精神力捕捉到赫尔曼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缓慢,沉重,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拖沓。 他的情绪信號,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 警觉。 那个匿名电话起了作用。 七点五十一分,赫尔曼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入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几步就会偏头审视两侧的墙壁。 砖墙后面的杀手气息,纹丝不动。 入口外侧的监视者气息,也纹丝不动。 他们在等赫尔曼走到胡同深处。 赫尔曼走到胡同中段的时候,脚步犹豫了一下。 他停了大约一秒,似乎在倾听什么声音。 然后他加快了步伐,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走过消防通道铁门的剎那,李昂动了。 他的左手从黑暗中探出,精准的捂住了赫尔曼的嘴。 右手同时扣住老人的肩膀,將他整个人拽进了消防通道。 赫尔曼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两秒。 他的手臂挥舞著,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但李昂的力量高达三十点。 这股力量对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而言,是无法抗拒的绝对禁錮。 李昂的气息贴著他的耳廓,声音被压成一道冰冷的细线。 “別出声,有人要杀你,我是来帮你的。” 赫尔曼的身体僵住了。 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李昂的手掌上,滚烫。 但他没有尖叫。 李昂感知到他的情绪,从恐惧迅速转为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恐惧还在,但底下压著一股倔强的愤怒。 这个老头,果然不是软柿子。 李昂將他推到消防通道最深处,用一个垃圾桶挡住他的身形。 “蹲在这里,別动,別出声。” 赫尔曼蹲了下去,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缩在垃圾桶后面。 他的腿在打颤,但眼睛死死盯著李昂的背影。 李昂转身,面向胡同。 精神力,锁定了砖墙后面的杀手气息。 气息开始移动了。 砖墙顶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摩擦,是鞋底蹭过砖面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落地。 杀手翻过了砖墙。 他的脚落在胡同尽头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李昂的精神力,清晰的“看”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杀手贴著右侧墙壁的阴影,快速向胡同中段推进。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枪,枪管上拧著消音器。 左手微微张开,五指自然下垂,隨时准备拔出备用武器。 他的步伐无声,重心极低,在暗处滑行。 他走到胡同中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赫尔曼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但这里空无一人。 杀手的脚步,在零点三秒內完全静止。 他的身体瞬间压低,背贴墙壁,枪口从胡同尽头方向转向入口方向,再转向两侧的每一个暗角。 他没有慌。 他的情绪信號,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 只是从“执行模式”,切换到了“警戒模式”。 这个切换的速度,比鸭舌帽杀手快了至少三倍。 李昂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 比鸭舌帽,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与此同时,入口外侧的监视者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气息,开始向胡同內移动。 前后受敌。 李昂没有急。 他等杀手沿著墙壁继续推进,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消防通道入口,不到三米。 杀手的枪口正对著胡同前方,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和左侧。 他的右侧后方,是消防通道半掩的铁门。 李昂动了。 他从铁门的缝隙中闪出,不是从正面,而是从杀手的侧后方切入。 三十一点敏捷所驱动的速度,早已超脱凡人的极限。 杀手的余光捕捉到了异动,他的身体开始转向。 枪口划过一道弧线,试图对准身后的目標。 但李昂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动作。 左手从下方扣住枪管,猛然向上推。 消音器的前端,指向了天空。 第二个动作紧隨其后。 右手肘,横击杀手的太阳穴。 三十点力量凝聚在肘尖上,撕裂空气的闷响在狭窄的胡同里爆开。 第三个动作同步完成。 膝盖,顶入杀手的腹部。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足一息。 杀手的反应,让李昂微微意外。 被肘击的瞬间,他的身体主动后仰。 不是被打飞,而是顺著衝击力的方向卸力。 他的头向后甩了半圈,肘击的力道被卸掉了至少四成。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 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手刺向李昂的肋部。 李昂侧身。 刀锋从他的衣服表面擦过,割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碰到皮肤。 他的右手顺势抓住了杀手的持刀手腕。 两人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內,纠缠在一起。 杀手试图用膝盖顶李昂的大腿內侧,同时扭动手腕挣脱控制。 他的格斗技术扎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的指向要害。 但他面对的,是三十点力量和三十一点敏捷。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差距。 这是物种层面的碾压。 李昂將杀手的持刀手反关节锁死,手腕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杀手闷哼了一声。 短刀脱手,叮噹落地。 李昂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侵入了杀手的意识。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制。 杀手的大脑,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攥住,思维陷入泥沼,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 手枪,从他鬆开的右手中滑落。 李昂一脚將枪踢到墙角,同时把杀手按倒在地。 整个搏斗过程,不到五秒。 入口处的监视者听到了动静。 他拔出枪,朝胡同內冲了过来。 他跑出两步。 一发子弹,打在他脚前一米的地面上。 碎石飞溅,弹片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枪声来自入口对面的楼顶,是杰克。 监视者的身体猛的一顿。 他愣了半秒,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杰克没有追击。 李昂的命令很明確,让一个人跑掉。 跑掉的人,会把消息带回去。 让绿洲房地產的人知道,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让他们知道,这片区域有人在保护目標。 恐惧,是最好的减速带。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塑料扎带,將杀手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扎带深深勒进皮肉,杀手的手腕上渗出了血。 他没有挣扎。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只比正常值快了一点点。 即使被制服,他的情绪信號也没有出现恐慌。 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他在计算自己还有多少脱身的可能性。 答案是零。 但他还在算。 李昂蹲下身,借著巷口渗入的微光,审视著杀手的脸。 四十岁左右,白人男性。 灰色眼睛,下頜线条硬朗。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昂在他身上搜了一遍。 內侧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是锁定状態,外壳上贴著一层防指纹的磨砂膜。 加密手机。 外套的暗袋里,有一套备用身份证件,驾照和护照,名字是“大卫·莫里斯”。 假的,毫无疑问。 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有一张摺叠的地图。 李昂把地图展开。 地图上用红线,標註了一条路线。 起点是赫尔曼的当铺。 终点是这条死胡同。 跟里奇用长焦镜头拍到的旅馆墙上那张,完全一致。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按亮了杀手的手机屏幕。 锁屏界面上,弹著一条未读消息的通知。 发送时间是今晚七点整。 內容只有四个字。 “绿灯,执行。 发送者的备註名是“r.w.” 理察·韦恩。 绿洲房地產的法人代表。 李昂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 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下来,把人带走。” “送哪?” “老地方,跟鸭舌帽关一起。” “收到,两分钟。” 李昂掛断电话,转身走进消防通道。 赫尔曼还蹲在垃圾桶后面。 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昂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人的手冰凉,指节粗大,是长年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跡。 他站稳之后,抬头看著李昂。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恐惧的底下,压著一层东西。 那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表情。 不是认命,是咬牙。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李昂的声音很平。 “因为你不肯卖地。” 赫尔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今晚之后,他们短期內不会再来。” “但你需要考虑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几天。” 赫尔曼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是谁?” 李昂没有回答。 他鬆开赫尔曼的手臂,转身走出了消防通道。 胡同里,杰克已经从楼顶下来了。 他把杀手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重量感。 杀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杰克朝李昂点了点头,扛著人消失在胡同入口的黑暗中。 李昂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翻过胡同尽头的砖墙,穿过废弃停车场,从西侧的铁丝网缺口钻了出去。 夜风从第十二街区的后巷吹来,灌入他的鼻腔,是垃圾的酸腐和远处快餐店的油烟。 他走了二十分钟,回到了酒吧。 胖墩已经睡了,吧檯上留著一杯凉透的咖啡,和半个甜甜圈。 李昂没碰那些东西。 他走到地图前面,拿起记號笔,在那条死胡同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掏出杀手的加密手机,放在吧檯上。 他又掏出那张地图,展开铺在手机旁边。 他给维克多打了电话。 维克多在第二声铃响时接起,声音沙哑,显然刚从沉睡中被拽出来。 “老板。” “来酒吧,现在。” “出什么事了?” “带上你的电脑。” 维克多没再问,掛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维克多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两团青黑。 他的目光扫过吧檯上的手机和地图,脚步隨之一顿。 “这是————” “新来那个杀手的手机。” 李昂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加密的,你能破解吗?” 维克多拿起手机翻了翻,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锁屏界面。 “什么型號的加密?” “不知道,你自己看。” 维克多在锁屏界面上操作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 “硬体级加密,不是普通的手机密码。” “需要多久?” “看情况,快的话六个小时,慢的话两天。” “我给你六个小时。”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 “还有呢?” 李昂用手指,点了点那条未读消息的通知。 维克多凑过去看了一眼。 “绿灯,执行。” 他的目光,移到发送者的备註名上。 “r.w.,理察·韦恩?” “对。” 维克多慢慢直起身来。 “绿洲房地產的法人代表,直接给杀手发执行指令。” “这条消息本身,就是证据。” “但还不够。” 李昂靠在吧檯上。 “我需要看到这部手机里,r.w.和北极星之间的所有通讯记录。” “通话记录、简讯、加密聊天,所有的。” “如果能找到付款確认、合同细节、目標名单,任何一样都行。” 维克多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吧檯上,打开盖子。 “您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昂的目光从维克多脸上移开,落在地图上那个绿色標记上。 绿洲房地產。 “这条证据链,足以將文森特·霍华德钉死。” > 第172章 平息之后 第172章 平息之后 凌晨三点十七分,杀手被押进了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杰克把他銬在鸭舌帽隔壁的暖气管上,两人之间隔著一堵砖墙。 李昂没有急著审讯。 他站在杀手面前,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侵入。 这名杀手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但他內部的罪性浓度,远超街面上那些劣魔。 那些劣魔的罪性漂浮不定。 轻薄的附著在意识表层,一捞就起。 这个杀手不一样。 他的罪性被死死压缩在意识最深处。 其密度极高,是常年杀戮凝结的沉淀。 这不是一两次暴行能堆出来的。 这是用几十条人命,一层层压实的。 李昂的精神力裹住那团罪性,开始剥离。 阻力比预想的大。 罪性与杀手的意识纠缠不清。 如同树根扎进了石头缝里,每拔出一条都会带下碎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杀手的身体开始抽搐,銬链撞击暖气管发出叮噹脆响。 四十五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丹田中的黑色火焰猛然跳动。 它贪婪的吞噬了全部薪柴。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丹田储量:8.06→8.71】 单个目標贡献了零点六五。 是普通劣魔的三倍以上。 李昂睁开眼,瞥了眼系统面板的角落。 【“除草”任务进度:19/???】 三个问號依然沉默。 他注意到一件事。 之前那行曾经闪烁的灰色小字“根在深处”,没有再出现。 他盯著面板看了两秒,转身走上楼梯。 杰克正在仓库门口等他。 “处理完了?” “嗯。” “那个人还有用吗?” “暂时留著,等维克多破解完手机再说。” 杰克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两人在黎明前回到了酒吧。 李昂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了三个小时。 这不算睡觉,更接近闭目养神。 丹田里的火焰比三小时前稳定许多。 8.71的刻度,在意识深处微微发烫。 早上七点,他下楼。 维克多已经坐在吧檯后面。 他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滚动的代码。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t恤领口被汗渍浸出一圈深色。 “破了?” 维克多抬起头,用力的揉了下眼眶。 “破了,四个半小时。” 他把电脑转向李昂。 “手机里的通讯记录被高度加密,用的是军用级的端对端协议。” “但加密再强,数据本身还是存在本地的。” “我从缓存里,还原出了过去两周的简讯往来。” “內容呢?” “全部使用暗语。” 维克多从旁边拿过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翻译对照。 “但结合我们掌握的信息,解读起来不算太难。” 他用手指点著纸上的第一行。 “十天前,r.w.”向杀手发送了六条消息。” “每条都包含一个目標的基本信息和照片。” “r.w.就是理察·韦恩。” “对,备註名和之前那条绿灯执行”的消息完全一致。” 维克多的手指滑到第二行。 “杀手抵达后,每天都会向r.w.匯报监视进展。” “用的暗语是“花圃巡视报告”,每天一条。” “內容包括目標的出行时间、接触人员与周边环境变化。” “最关键的是三天前的一条。” 维克多把纸推到李昂面前。 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r.w.写道:“一號花圃杂草最碍眼,优先修剪,园主催得紧。” 李昂的视线停在“园主”两个字上。 “园主。” 他把这两个字念出了声。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个称呼不对劲。” “韦恩是绿洲房地產的法人代表,他自己就是操盘手。” “如果他是最高层,不需要用“园主催得紧”这种说法。” ““催得紧”说明有人在催他,有人在他上面。” 李昂把纸放下。 “园主不是韦恩。” “不是。” “那就是文森特·霍华德。” 维克多没有反驳。 “从资金炼来看,霍华德控股是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方。” “韦恩是霍华德放在前台的人。” “霍华德才是整个囤地计划的拍板者。” ““园主催得紧”,就是霍华德在催韦恩加快进度。” 李昂端起吧檯上的凉咖啡,灌了一口。 “还有別的吗?” “有。” 维克多切换到电脑的另一个窗口。 “我从手机的gps缓存里,提取出了杀手过去一周的定位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密集的蓝点標註著杀手的停留位置。 “松林旅馆、当铺周边、帕特里夏的下班路线、公园西门。” 维克多用滑鼠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些定位记录,跟里奇小队的监控报告完全吻合。” “时间、地点、停留时长,全部对得上。” “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行动轨跡链。” 李昂放下咖啡杯。 “整理成文件,三份。” “三份?” “一份留底,放在这里。” “一份存到隱秘的安全屋,跟“夜鶯计划”的文件放在一起。” “第三份加密备份到u盘上,交给杰克保管。” 维克多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分三个地方?”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昂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这些数据比你想像的值钱。” “它直接把理察·韦恩和六个暗杀目標绑在了一起。” “加上园主催得紧”那条消息,整条证据链可以从韦恩一路捅到霍华德。” “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丟了,或者被人销毁,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维克多点了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给我二十分钟。”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阳光,刚刚爬上对面楼房的墙壁。 胖墩从厨房端出早餐,甜甜圈和炒鸡蛋的香气飘了过来。 “老板,吃点东西?” “放著。” 胖墩把盘子搁在吧檯上,识趣的退走了。 上午十点,里奇的消息到了。 李昂拿起手机,看到一段文字和两张照片。 “老板,绿洲房地產今早九点开门,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 “理察·韦恩本人亲自到场。”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韦恩亲自到场。 里奇在之前的监控报告里提过,韦恩很少出现在绿洲的办公室。 他通常通过电话和加密消息遥控指挥,只在关键节点露面。 今天他不仅来了,还提前了半小时。 “他到了之后,跟两名员工在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三个人一直在里面,窗帘拉著,看不到具体情况。” “四十分钟后,三个人分別出来,各自上了不同的车。” “韦恩开那辆黑色雪佛兰tahoe,往南走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著发过来。 “韦恩的车往南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直奔松林旅馆方向。” “但他没有进旅馆。” “他在旅馆附近绕了两圈,速度很慢,像是在观察什么。” “绕完之后,他直接驶离,往东上了高速。”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 韦恩去了松林旅馆附近,但没有停车。 他在確认旅馆是否已被监控。 昨晚的行动失败,跑掉的监视者一定把消息带回去了。 韦恩现在知道两件事。 第一,新派来的杀手被人截了。 第二,有人在保护目標。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但他知道松林旅馆可能已经暴露。 所以他去绕了两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员蹲守。 里奇的人藏得够深,韦恩没有发现。 但他也没敢停留。 十分钟后,里奇又发来一条。 “银色本田在上午十点十五分,从监视点撤离了。” “开走的时候速度很快,没有犹豫。” 紧接著是第二条。 “公园西门附近的深灰色沃尔沃,十点四十分也走了。” “三个监视点,在一个小时內全部清空。”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 他拿起记號笔,在三个监视点的標记上,各画了一道斜线。 然后他在松林旅馆的標记旁,写下“撤离?”这个词。 后面加了个问號。 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杰克,你看到里奇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判断?” 杰克的声音很沉稳。 “他们在收缩。” “昨晚的行动失败,加上监视者跑回去报告,他们意识到存在反制力量。” “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手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原地风险太高。” “所以他们撤了。” “你觉得他们会彻底撤走吗?” 杰克沉默了两秒。 “不会。” “韦恩亲自跑了一趟松林旅馆,说明他在评估损失,不是逃跑。” “一个操盘手在行动失败后,第一反应是亲赴现场。” “这说明他还没放弃。” “他只是在重新评估风险,调整方案。” “短期內不会再动手,但长期来看,他们会换人换方式回来。” 李昂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 “给我一个时间。” “什么时间?” “他们重新部署需要多久?” 杰克想了想。 “如果他们要换一批全新的人,从北极星重新派遣,加上踩点和熟悉环境,至少两到三周。” “如果他们不换人,只是让现有团队换个据点,可能一周就够了。” “一周到三周。 “这是我的判断。” “够了。” 李昂掛断电话。 他走回吧檯,在一张白纸上重新梳理局势。 他的手里现在握著三张牌。 第一张,是杀手手机里指向韦恩的通讯记录。 包括“绿灯执行”的指令,六个目標的信息,以及牵出霍华德的关键消息。 第二张,是维克多追查出的完整资金炼条。 海湾发展集团,霍华德控股,文森特·霍华德。 从商业实体到空壳公司,从安保到人力资源,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有跡可循。 第三张,是六个活著的目標。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海湾发展集团违法操作的证据。 被篡改的评估报告,被施压的產权诉讼,被强制收购的地块记录。 这些人本身就是证人。 三张牌。 任何一张单独打出去,都能给海湾发展集团造成麻烦。 三张一起打,足以把霍华德钉死在法庭上。 但李昂没有急著打出任何一张。 他在白纸底部,写下一行字。 “牌在手里才是牌,打出去就是废纸。” 然后他合上白纸,拿起手机。 他给维克多发了一条消息。 “霍华德和坎贝尔家族的资金炼,暂停追查。” 维克多的回覆很快。 一个问號。 李昂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放在吧檯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对面楼房的墙壁被晒得发白。 一个推著购物车的老太太,从人行道上慢慢走过。 购物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现在还不是动坎贝尔家族的时候。 霍华德是坎贝尔家族的前任首席財务顾问。 “前任”这两个字,可能是真的脱离,也可能只是一层遮羞布。 无论哪种情况,动霍华德就等於碰坎贝尔家族的边界。 而坎贝尔家族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马丁·坎贝尔的斩杀线显示为三个问號。 伊莎贝拉的身上,笼罩著一层金色的薄雾。 这个家族的水,深到他自前的精神力都探不到底。 他的实力不够。 他的地位不够。 他手里的筹码,也不够。 但这些证据不会过期。 通讯记录不会腐烂,资金炼条不会蒸发。 六个活著的证人,在他的保护下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会安静的躺在安全屋里,等待被需要的那一天。 李昂转身回到吧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周一。 安娜的术前检查是后天,周三。 陈医生说手术窗口期六到八周,费用十八到二十万。 杰罗姆那边的十五万已经到位,差额三到五万他来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了两行字。 “周三上午,圣玛丽医疗中心,安娜术前检查。” “提前联繫杰罗姆,確认时间。” 他放下手机,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 丹田火焰跳动,8.71/100。 距离进阶门槛还有漫长的路。 但至少,脚下的土地暂时稳住了。 六个目標还活著。 监视者撤了。 杀手被关在地下室里。 韦恩在收缩。 他爭取到了一个喘息的窗口。 可能一周,也可能三周。 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安娜的手术。 第二,继续“除草”,把丹田储量往十的门槛推。 第三,等鹰蛇那边的身份文件交付。 格雷说二十二天,现在过去了六天,还剩十六天。 一个合法身份,是他从地下走到地上的第一块踏板。 没有身份,他永远只能在阴影里活动。 有了身份,很多事情的玩法就完全不同了。 他正想著这些,系统面板无声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除草”任务阶段性完成。】 【领地威胁暂时清除。】 【奖励:自由属性点+5。】 李昂盯著这五个点,沉默了三秒。 五点自由属性。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悬停片刻。 然后他把五个点,全部投入了精神。 精神:45→50。 突破半百大关。 变化在投入的瞬间发生。 他闭上眼睛。 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如同涨潮。 原本三百二十米的边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开。 三百五十米。 三百八十米。 四百米。 感知的边界稳定在四百米,不再继续扩展。 但范围內的清晰度,產生了质的飞跃。 之前三百二十米內的感知,只能捕捉模糊的轮廓与大小。 所有细节都隱在一片混沌中。 现在四百米內的每一团气息,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能感知到二楼胖墩翻身的动作,被子从左肩滑到了腰间。 他能感知到街对面杂货店老板正在搬箱子,左膝盖有旧伤。 他能感知到三百米外,一个婴儿正在哭,母亲的心跳因焦虑而加速。 整个第九街区的心跳,尽在掌中。 李昂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望向街道。 窗外的世界跟一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別。 阳光,行人,购物车的吱呀声。 但他感知的世界,已经大了整整一圈。 他转身回到吧檯,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灌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餵?” 杰罗姆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 “是我。” “哦,李昂。” 紧张消退了一些。 “什么事?” “周三安娜的术前检查,时间定了吗?” “定了,上午十点,陈医生的门诊。” “我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不用每次都... ” “十点之前我到梅普尔街。” 李昂没等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吧檯上敲了两下。 胖墩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 “老板?” “周三上午,准备车。” “去哪?” “医院。” 胖墩点了点头,脑袋缩了回去。 李昂坐在吧檯后面,把那张白纸重新摊开。 他看了几秒,把它折好,夹进那本硬皮书里。 硬皮书的封面磨损严重,书脊上的烫金字跡已经模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这本书里的文字他还没完全破译。 但第十二页揭示的“覆写”与“炼化”,以及第十三页的“长生诀”,始终压在他心头。 博士还在外面。 白衣会的残余还没有彻底清除。 鹰蛇的身份文件还有十六天才能交付。 霍华德和坎贝尔家族的棋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这些线头交织在一起,是一张看不见边际的网。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每一根线头都攥紧。 不急著拉扯,也不急著编织。 等到力量足够的那一天,这张网会成为他的武器。 而不是他的坟墓。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上二楼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图。 红色圆圈在减少,蓝色三角形上画著斜线。 绿色標记孤零零的钉在第十街区南侧。 三种顏色之间的虚线,比昨天又密了一层。 他收回目光,上了楼。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掀开的样子。 他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第173章 七情皆薪 第173章 七情皆薪 精神值突破五十,感知范围从三百二十米跃升至四百米。 他昨晚忘了在入睡前主动收束。 他躺在行军床上,被四百米內所有人的情绪信號瞬间淹没。 楼下胖墩正在厨房炒鸡蛋。 锅铲敲击铁锅的节奏很是欢快。 他嘴里哼著跑调的乡村歌曲,愉悦的情绪信號清晰可辨。 街对面,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在跑步。 他的心跳均匀,情绪底层却铺著一层厚重的倦怠。 那是不甘被闹钟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残余。 巷子里两只流浪猫在打架。 路人被尖利的猫叫声惹的心生烦躁。 这份烦躁的情绪迅速扩散,沾染了周围三个人。 两百五十米外,一个女人正跟丈夫爭吵。 她愤怒的信號,尖锐刺耳。 三百米外,一个孩子在哭。 母亲的焦虑信號滚烫,不断冒著泡。 三百八十米外,一个老人独自坐在窗前。 他孤独的信號沉闷而绵长,是一根拉扯不断的细丝。 所有信息如洪流,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几十个无法调频的电台在颅內同时尖叫。 李昂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用了整整十分钟,才摸索出主动压缩感知范围的方法。 他將精神力从四百米的边界,一点一点的往回收。 这个过程,是收回一根放出去太长的风箏线。 收到三百米,噪音减半。 收到两百米,勉强能分辨出每一条信號的来源。 收到一百米,脑海终於恢復清净。 他坐起身,从行军床下面摸出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精神力五十,感知范围四百米。” “被动接收状態下,信息过载,无法正常思考。” “需要精確控制感知范围,否则日常生活会出问题。” 他在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標註两个字。 “亟需解决。” 笔记本合上,被他塞回床底。 他下楼的时候,胖墩正把炒鸡蛋铲进盘子里。 “老板,今天的蛋特別好,我加了葱花。” “嗯。” 李昂拿起一块甜甜圈,咬了一口。 “车加满油了吗?” “昨晚加的。” “十点之前出发,去梅普尔街。” 胖墩点点头,把盘子端到吧檯上。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李昂和胖墩开车出发。 车子拐上梅普尔街时,杰罗姆已经站在302號门口了。 他今天颳了鬍子,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繫到了最上面一颗。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的反覆搓磨著拇指。 安娜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她穿著黄色的小裙子,头髮扎了两个小辫,手里抱著那本画本。 她看到李昂的车停下,立刻跑了过去。 她举起画本在车窗外面用力的晃。 “你看你看!” 李昂摇下车窗。 画本上是一只草莓,戴著一副黑色墨镜,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著“c0o1”。 草莓的墨镜片里,还画了两个极小的反光点。 李昂接过画本,审视了三秒。 他唇角极淡的牵了一下。 “墨镜画的不错。” 安娜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还给它画了影子,你看底下。” 草莓底下確实有一小团灰色的阴影。 画的虽然歪歪扭扭,但意思到了。 李昂把画本还给她。 “上车吧。” 安娜拉开后座车门,自己爬了上去。 杰罗姆绕到副驾驶,弯腰坐进去,安全带尝试了两次才扣上。 他的手抖的实在厉害。 胖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杰罗姆,没有吭声,直接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的驶上主路。 安娜在后座翻著画本,翻了几页之后抬起头。 “李昂。” “嗯。” “你上次说医生只听心跳,这次也是只听心跳吗?” “这次可能要多做几个检查。” 安娜的眉毛轻轻拧了一下。 “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最多有点凉。” 安娜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本。 “那能带画本进去吗?等的时候可以画画。” “能带。” 安娜放心了,把画本抱在胸前,靠著座椅看窗外。 杰罗姆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视线一直盯著前方的路面,但焦点涣散,显然不在路上。 李昂的精神力收束在五米范围內,刚好覆盖整辆车。 杰罗姆的情绪信號剧烈翻涌。 恐惧,期待,自责和感激,四种情感在他的意识里衝撞成一团混沌。 他的眼眶红了一次,又迅速的红了第二次。 两次,他都逼著自己没让眼泪掉出来。 李昂没有看他。 圣玛丽医疗中心,三楼,心臟外科。 候诊区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 企鹅,长颈鹿,热带鱼,顏色鲜艷的有些刺眼。 安娜一进走廊,就被墙上的贴纸吸引了。 她踮著脚去摸一只张著嘴的河马。 “这个河马在笑。” 她回头对杰罗姆说。 杰罗姆蹲下来,帮她把裙子上沾的一根线头摘掉。 “嗯,它在笑。” 护士叫到安娜的名字,三个人进了诊室。 陈医生已经在等了。 他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金属框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別著一支钢笔。 他看到安娜,脸上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安娜,还记得我吗?” 安娜点头。 “你上次给我听了心跳。” “对,今天我们要多做几个检查,看看你的心臟长得怎么样了。” “会疼吗?” “不会,有一个检查会在你肚子上涂一点凉凉的东西,可能有点痒。” 安娜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冲她点了下头。 安娜转回去,对陈医生说:“那行吧。” 陈医生笑了。 术前评估从心臟超声开始。 安娜躺在检查床上,护士在她胸口涂超声凝胶时,她猛的缩了一下脖子。 “好凉!” 护士的手停了一下。 安娜咯咯的笑了出来。 “是果冻。” 护士也笑了,用探头在她胸口慢慢移动。 屏幕上,安娜的心臟正在跳动。 李昂站在检查室的角落,看著屏幕上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臟一张一合。 他不懂医学影像,但他能感知到陈医生的情绪。 专注,严肃,以及在某个瞬间闪过的一丝凝重。 那丝疑重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平静覆盖了。 心臟超声之后是血液检查。 护士拿出针管的时候,安娜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说不疼的。” 她瞪著李昂。 “抽血有一点点疼,但就一下。” “你骗人。” “没骗你,被蚊子咬一口的感觉。” 安娜狐疑的看著他。 “蚊子咬也疼。” 护士在她手臂上扎了橡皮筋,安娜的手指攥紧了画本。 针扎进去的那一秒,安娜“嘶”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然后就没事了。 她低头看著针管里暗红色的血液,突然问了一句。 “我的血是红色的,草莓的汁也是红色的,是不是因为我吃了太多草莓?” 护士愣了一下,忍著笑说:“不是,所有人的血都是红色的。” “那草莓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草莓——没有血。” “那草莓被切开的时候,流出来的红色汁是什么?” 护士向李昂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李昂说:“是草莓汁。” 安娜“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肺功能测试是最后一项。 安哪对著一个管子吹气,吹了三次。 第一次没吹够,第二次吹过头了,第三次刚好。 她吹完之后,得意的看著杰罗姆。 “我肺很大。” 杰罗姆蹲在她面前,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 “嗯,你肺很大。”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检查全部结束后,陈医生让安娜在候诊区画画,单独和杰罗姆、李昂谈话。 诊室的门关上了。 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安娜的检查报告。 “室间隔缺损的面积,比上次评估稍有扩大,肺动脉压力也在升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好消息是,安娜的整体身体状况比我预期的要好。” “营养跟上了,血红蛋白水平正常。” 杰罗姆死死攥著椅子扶手,用力到指骨撑起皮肤,轮廓清晰浮现。 “那手术——” “手术定在两周后。” 陈医生把一份日程表推到杰罗姆面前。 “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 “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如果恢復顺利,两周后可以出院。” 杰罗姆盯著那份日程表,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费用方面。” 陈医生翻到另一页。 “综合评估下来,手术加住院观察,总费用十九万美元。” “杰罗姆先生的保险可以覆盖四万。” “剩余十五万,需要自费。” 杰罗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李昂开口。 “十五万我来付。”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杰罗姆面前。 “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监护人签字。” 杰罗姆拿起笔。 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他的手抖的几乎无法落笔。 第一个字母彻底歪掉,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写。 整个签名,他花了將近二十秒才完成。 他放下笔,低著头,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起伏。 李昂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等杰罗姆签完最后一页,李昂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稳。 杰罗姆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没有泪,只是用力的点头。 从诊室出来,安娜正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画画。 她的画本摊开在膝盖上,蜡笔在纸上刷刷的移动。 看到杰罗姆出来,她举起画本。 “爸爸你看,我画了陈医生。” 画上是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 他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听诊器,另一头连著一颗红色的心。 心的旁边,还画了一朵花。 杰罗姆接过画本看了两秒,又还给她,然后蹲下来用力的抱了抱她。 “画的真好。” 安娜被抱的有点喘不上气。 “爸爸你勒到我了。” 杰罗姆鬆开手,站起来,用手背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 “走吧,回家。” 四个人坐电梯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停车场的地面被晒的发烫。 安娜走在最前面,裙子的下摆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她突然停下来,转身问李昂。 “两周后是不是就要开刀了?” “对。” “开完刀我是不是就能跑步了?” “恢復好了就能跑。” 安娜想了想。 “那我要跑去公园,绕那个大湖跑一圈。” “行。” “你陪我跑吗?” 李昂低头看著她。 安娜仰著脸,眼睛里闪著光。 “再说。” 安娜不满的撅了下嘴,转身继续往前走。 胖墩把车开过来,四个人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安娜在后座睡著了。 她的画本摊开在膝盖上,上面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 一棵树,树上结满了红色的草莓。 树下站著三个人。 一个大的,头髮画成棕色,是杰罗姆。 一个小的,穿黄裙子,是安娜自己。 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没有画脸,但身形比另外两个都高。 杰罗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粗糲的摩擦感。 “她把你画进去了。” 李昂没有回头。 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加油站,便利店,生锈的路牌。 “手术会成功的。” 杰罗姆沉默了很久。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红灯亮著。 杰罗姆盯著前方的红灯,开口。 “如果——” 他顿了一下。 “我是说如果,手术之后她好了,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帮派,没有枪声的地方。” “她应该在一个能跑步的地方长大。” 红灯变绿。 胖墩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李昂点了点头。 “等她好了,我帮你安排。”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修仙界,他从不对任何人做这种承诺。 承诺意味著牵绊,牵绊意味著破绽。 一个修士的破绽被人抓住,就是死。 但这里不是修仙界。 杰罗姆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脸去看窗外。 他的手,终於不抖了。 送杰罗姆父女回到梅普尔街302號,李昂看著安娜迷迷糊糊的被杰罗姆抱下车。 她的画本掉在后座上。 李昂捡起来,翻到那幅没画完的草莓树。 三个人站在树下,穿黑衣服的那个没有脸。 他把画本递给杰罗姆。 杰罗姆单手接过,另一只手稳稳的托著安娜的后脑勺。 “谢谢。” “不用。” 杰罗姆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昂。” “嗯。” “这笔钱,我会还的。”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杰罗姆没有回头,抱著安娜进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昂站在车旁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回酒吧。” 胖墩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梅普尔街,拐上主路。 胖墩难得的没有说话。 他只是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李昂。 李昂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没有刻意压缩,自然的展开,四百米范围內的信息再次涌入。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收束。 他任由那些信號流过自己的意识。 恐惧,贪婪,愤怒,疲惫。 这些是他熟悉的东西,每天都在感知,每天都在利用。 但今天,在这些信號的底层,他捕捉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它们很微弱。 微弱到精神力只有四十五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 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她的情绪信號不是焦虑,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其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种没有稜角,没有攻击性,纯粹的温暖。 一对老夫妻在门廊上坐著。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交流。 但他们的情绪信號几乎完全同步,如同两条並行的溪流,安静的流淌。 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安寧。 一个少年在街角拍篮球。 砰,砰,砰。 他的情绪信號乾净的出奇,没有恐惧,没有贪婪,也没有愤怒。 只有专注,和一种纯粹的快乐。 这些信號太微弱了。 在那些尖锐的恐惧,浓烈的贪婪,翻涌的愤怒面前,它们几乎不存在。 但五十点的精神力,让它们浮出了水面。 李昂睁开眼睛。 胖墩还在开车,嘴里又开始哼那首跑调的歌。 窗外的街景在后退,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捏碎过人的头骨,拧断过人的手腕,剥离过几十个人的罪性。 但刚才,这双手把一本画本递给了一个抱著女儿的父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仙法无凭”的功法口诀。 “以身为炉,炼假成真。” “七情不灭,六欲长存。” 他一直以为薪柴只有罪性。 贪婪,恐惧,愤怒,恶意。 这些浓烈扭曲的黑色情绪,才是点燃丹田火焰的唯一燃料。 但今天捕获的那些微弱信號,让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那个母亲的柔软,那对老夫妻的安寧,那个少年的快乐。 这些东西不能被炼化,不能被收割,不能被交易。 它们没有“罪性”,没有“浓度”,系统面板上不会为它们弹出任何数值。 但它们存在。 它们確確实实的,存在於四百米范围內的每一个角落里。 它们藏在那些喧囂的负面情绪底下,如同石头缝里的草根。 功法写著“七情不灭”。 七情。 喜,怒,忧,惧,爱,恶,欲。 他一直在用怒,惧,恶,欲来炼丹。 那喜呢? 爱呢? 这些温暖的信號,是不是也是“薪柴”的一部分? 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 胖墩熄了火,回头看他。 “老板,到了。” 李昂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酒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下午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走进酒吧,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坐下来。 他从床底摸出笔记本,翻到“极需解决”那一页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七情皆薪?” 第174章 新的猎手 第174章 新的猎手 李昂从安娜术前检查归来,这是第三天的清晨六点十五分。 他睁开眼。 他没有急著起身。 他的精神力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强度稳定在五土点。 四百米內的一切信息,都在瞬间被他捕捉。 他只花了三秒,就完成了所有信息的过滤。 胖墩正在厨房煎培根,油锅发出细密的啪声。 街对面的杂货店老板娘,正在往店里搬运新到的货物。 她的膝盖有旧伤,每次弯腰后都要停顿半秒才能直起。 两百米外,一个送报员骑著自行车经过。 车轮碾过清晨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一切如常。 但有一件事,透著不正常。 他缓缓坐起身,再次闭上双眼。 精神感知被他催动,重新推到四百米的极限。 之前韦恩撤走的三个监视点,此刻都恢復了死一样的安静。 那分別是当铺对面的公寓二楼,公园西门,还有帕特里夏下班路线上的那辆银色本田。 没有人。 没有车。 没有任何受过训练的,紧绷的情绪信號。 那里乾净的就像被彻底清洗过。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三个监视点同时安静,只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韦恩彻底放弃了对他的监视。 第二,韦恩换了一套他还没发现的新棋子。 李昂拿起床头的手机,翻看著里奇小队发来的最新报告。 报告是凌晨四点发出的。 “松林旅馆207號房间,於昨夜十一点办理退房。” “退房者並非之前入住的杀手,是另一个人。” “前台记录显示,退房者持有新墨西哥州驾照,姓名罗伯特·安德森。” “附带一张前台监控抓拍的照片。 號李昂点开了那张照片。 一个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面部特徵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 中等身高,中等体型,没有纹身也没有疤痕。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被轻易辨识的標记。 但他的右手,拎著一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將那只箱子放大。 samsonite的牌子,二十四寸,深灰色的拉链边。 箱子右下角,有一道清晰的划痕。 他从床底抽出笔记本,翻到三天前的记录。 在里奇拍到的,韦恩那辆黑色雪佛兰tahoe的后备箱照片里,正躺著一只同款的箱子。 同一道划痕,在同一个位置。 对方,已经更换了据点。 他下楼的时候,胖墩正把最后一块培根铲进盘子。 “老板,今天的培根煎的特別————” “放著。” 李昂打断他的话,径直走到吧檯后面,拿起里奇发来的那几张照片的列印件。 他將照片,一张张摊在檯面上。 棒球帽男人的脸朝上,行李箱的特写就摆在他的脸旁边。 他盯著这两张照片,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分別给杰克和维克多发了同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酒吧碰头。” 二十三分钟后,杰克第一个到了。 他依旧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端著一杯从街角买的滚烫黑咖啡。 他只看了一眼吧檯上的照片,什么也没说,就在角落的阴影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维克多比杰克晚了四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又重了一圈。 他的t恤上还沾著新鲜的咖啡渍,头髮也乱蓬蓬的毫无生气。 “坐。” 李昂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维克多瞥了一眼棒球帽男人的脸,又看了一眼行李箱的特写。 “松林旅馆退房的那个人?” “对。 “ 李昂的手指,点了点行李箱右下角那道显眼的划痕。 “这只箱子,上周还在韦恩的车里出现过。” 维克多双眉间的皮肤,立刻紧紧的皱了起来。 “韦恩把自己的箱子,给了这个退房的人?” “或者说,这个退房的人,本来就是韦恩的人。” 一直沉默的杰克放下咖啡杯,开了口。 “旅馆退房用的是新墨西哥州驾照,说明他不是本地人。” “一个外地人,替韦恩收拾了旅馆的房间,还拎著韦恩的箱子离开。” “这说明韦恩正在转移物资,同时切断与松林旅馆的所有关联。” “他在换新窝。” 李昂几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维克多,你先说你的发现。”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浸的有些潮湿的摺叠纸,在桌上展开。 纸上是他用潦草字跡手写的数字和箭头。 “我这里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 他用手指点著纸上的第一行数字,声音沙哑。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帐户,在四十八小时前又有一笔新的资金流入。” “十二万美元。” 杰克刚端到嘴边的咖啡杯,停住了。 “十二万?” “对。” 维克多的声音里透著疲惫。 “之前那个鸭舌帽杀手的合同,六个目標打包价是十八万。” “平均下来,每个目標只值三万。” “现在单笔入帐就是十二万,几乎是之前六人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二。”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的看著李昂。 “这个数字,只可能存在两种解释。” “要么,是我们的目標数量增加了。” “要么,就是杀手的级別,被大幅提升了。” 李昂靠在吧檯上,没有接话。 他在等维克多的第二条消息。 “第二条。” 维克多的手指,滑到了纸上的第二行。 “绿洲房地產在过去两天內,更换了他们的办公地点。” “从原来第十街区南侧的门面,搬到了第十三街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那个加油站的对面,就是那栋写字楼。” 李昂从吧檯后面拿出地图,摊在桌上。 他拿起记號笔,在第十三街区的位置,画了一个绿色的圆圈。 然后他把笔尖,移到地图上那些已有的標记上。 它紧紧贴著他势力范围的边缘,既不踏入一步,也不选择远离。 “他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李昂放下记號笔,声音平稳。 “这个距离远到我的人不会在日常巡逻中撞见他,又近到他隨时可以对我的目標发起行动。” 杰克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他的视线在红色和绿色的標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我在阿富汗,见过这种部署方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虚虚的画了一个三角形。 “一名核心杀手负责执行,两名监视和接应人员负责情报收集和撤离掩护。” “这是特种部队標准的三人战术小组配置。” “核心杀手不参与任何前期侦察,只在行动窗口出现后才进场。” “两名辅助人员则轮换监视,確保目標动线信息被实时更新。” “行动结束之后,三人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撤离,然后在预设的集合点重新匯合。”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的看著李昂。 “这和之前鸭舌帽那种独狼,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独狼依靠的是个人能力,但三人小组依靠的是体系。” “独狼只要犯一个错误就会死,但三人小组可以容错两次。” “对付独狼,你只需要比他一个人快。” “对付三人小组,你得同时比三个人都快。” 维克多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十二万的价码,买来的就是这种配置。” 李昂没有接话。 他拿起地图上的记號笔,盖上笔帽,不紧不慢的放回吧檯。 “今晚,我亲自出门一趟。” 杰克和维克多同时看向他。 “除草的活,还没干完。” 当晚十一点,李昂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他沿著第十五街区的边缘地带,向东走去。 精神力被他催动到极限,四百米范围內的每一团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的流动。 他在第十五街区东侧的一栋废弃公寓楼里,找到了今晚的目標。 一个放高利贷的白人男子,四十出头,已经禿顶,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 他的斩杀线,系统显示为“中”。 李昂用了两天时间,通过汤米的情报网,確认了此人的所有底细。 过去三年,他以月息百分之三十的恐怖利率,向第十五街区的底层居民放贷。 有三个家庭,因为还不起利滚利的债务而家破人亡。 一个父亲绝望的跳了桥,一个母亲在家里吞了药,一个老人在自己的公寓里上了吊。 放贷者本人,此刻正坐在废弃公寓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他的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现金。 两个打手,守在楼下。 李昂从消防梯攀上二楼,无声的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打手的位置,在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內。 两个人都在一楼的门厅里抽菸,注意力十分涣散。 他走到房间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放贷者猛的抬起头,嘴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半个音节。 李昂的手掌,已经悄然按上他的天灵盖。 精神力瞬间侵入。 炼化,开始。 这个中级目標的罪性浓度,远超那些街面上的劣魔。 贪婪是主色调,厚重而粘稠,外面还裹著一层冷漠的硬壳。 冷漠之下是轻蔑,轻蔑之下是一种病態的优越感。 他享受著榨乾他们最后一点尊严,看他们在自己面前哭嚎求饶的整个过程。 三十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乾净,丹田內的火焰猛然一跳。 系统面板,在他的意识中弹出。 【丹田储量:8.t71→9.23】 零点五二的涨幅。 中级目標的贡献量,果然比低级的高出一大截。 李昂收回手。 放贷者瘫倒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他还活著,但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被烧的乾乾净净。 他从窗户原路返回,轻巧的落在消防梯上。 他正准备沿著梯子下去,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精神力在四百米的极限边缘,捕捉到了一组新的信號。 三团。 三团被高度训练过的,冷静到近乎没有起伏的情绪信號。 它们正以一种极其规整的队形,在街道上移动。 一个標准的等边三角形。 彼此间的间距,被精確的保持在五十米。 李昂的手指扣住消防梯冰冷的铁栏杆,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將精神力的焦点,全数集中到那三团信號之上。 前方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乾净利落,注意力高度集中於前方和两侧。 他的视野如扇形般展开,正在进行持续的观察。 侧翼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更加內敛,注意力在多个方向之间飞快的切换。 他的感知带有记录和分析的特徵,正在进行详细的记录。 后方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其朝向与前进方向完全相反。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身后的区域,正在进行专业的反跟踪。 三个人的配合没有任何语言交流,没有手势,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 他们的移动节奏完全同步,像一台由三个齿轮紧密咬合的精密机器。 前方负责观察,侧翼负责记录,后方负责反跟踪。 三名杀手以品字形排列,各司其职,互为特角。 任何一个方向遭遇袭击,另外两人都能在三息之內,完成支援和反向包围。 眼前这三个人用的是凡人版本,没有灵气加持,也没有法器辅助。 但他们配合的默契程度,让李昂都暗暗吸了一口气。 他们正在沿著赫尔曼当铺的方向,不紧不慢的移动。 这是一条精心规划的巡视路线。 他们在踩点。 李昂立刻启动了“千变万化”。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就从这个世界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如同一滴水悄然融入了大海。 他整个人贴在消防梯的阴影里,进行著远距离的观察。 三团信號继续移动,经过赫尔曼当铺时,速度明显放慢。 前方的观察者在当铺门前,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才继续前进。 侧翼的记录者在同一时间段內,注意力则集中在当铺两侧的建筑结构上。 后方的反跟踪者,始终面朝他们来时的路,没有回头看当铺一眼。 五秒之后,三人恢復原速,继续沿著街道移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李昂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三角形顶点的那个人身上。 核心杀手。 他的情绪底色,与之前松林旅馆那个杀手截然不同。 松林旅馆那个杀手的杀意是表层的,浮在意识的外围,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而这个人的杀意,沉在最深处。 它被凝练,被收束,不散发也不外溢。 那种杀意,不是靠训练能形成的。 是用真实的鲜血和生命,一点点餵养出来的。 李昂在心里,迅速的给这个人做出了评估。 他的身手,绝对不逊於杰克。 甚至,可能更强。 杰克是正规军出身,格斗技术扎实,战场经验丰富。 但他的巔峰期已经过去,年龄和伤病正在不断消耗他的反应速度。 而这个人,正处於他的巔峰。 三团信號继续往东移动,逐渐接近李昂精神力的四百米边界。 三百八十米。 三百九十米。 四百米。 信號消失在了感知范围的边缘。 李昂在消防梯上又等了五分钟,確认对方没有折返的跡象。 然后他才解除“千变万化”,沿著消防梯下到地面,快步返回酒吧。 凌晨一点,酒吧。 李昂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著那支记號笔。 他在地图上,標出了三个新的点。 三个点连成一条直线,从第十三街区的方向出发,经过赫尔曼当铺,向东延伸。 杰克就站在他旁边,沉默的看著那条线。 “三个人?” “三个人,等边三角形队形,间距五十米。” 李昂把记號笔放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前方观察,侧翼记录,后方反跟踪。” 杰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 “三人战术小组。” “对。” “核心杀手在哪个位置?” “顶点。” “你判断他的水平如何?” 李昂转过身,平静的看著杰克。 “不逊於你。” 杰克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极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有没有可能,比我更强?” “有可能。” 杰克没有再问下去。 他的沉默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面对强敌时特有的冷静。 李昂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猎杀的。” 杰克抬起头,接上了他的话。 “上一组是业余的收割机,只会按名单逐个收割,手法粗糙,配合也鬆散。” “这一组,是专业的猎人。” “他们会先踩点,摸清地形和目標的动线,然后选择最佳的时机和地点下手。” “行动之前,他们会反覆確认没有反制力量的存在。” “行动之后,他们会从三个方向撤离,在预设的集合点匯合。” “他们的每一步都有预案,每一步都有备份。” 杰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那我们怎么办?” 李昂看著地图上,赫尔曼当铺的那个標记。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那个標记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总以为,自己才是这片林子里最危险的东西。” 杰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到李昂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接话。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对话框。 他给里奇,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消息很短。 “改变监控策略,不盯目標,也不盯据点,只盯这三个人,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要知道他们吃什么、住哪里、几点睡觉、甚至谁打呼嚕。”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隨手放在吧檯上。 杰克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进水池里。 “需要我做什么?” “等。” 李昂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猎人在踩点的时候,是他们最放鬆的时候。” “因为他们觉得,猎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 杰克点了一下头。 李昂上了楼。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掀开时的样子。 他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丹田里的火焰安静的跳动著,9.23的刻度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的发著烫。 距离十的门槛,还差零点七七。 窗外,没有教堂的钟声。 只有远处一辆卡车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声响,和更远处,一只野猫踩在铁皮屋顶上的细碎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 四百米內,那三团训练有素的信號,已经消失在感知边界之外。 但他记住了它们的频率,节奏,和移动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过目不忘”的能力,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 下次它们再出现,他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它们。 第175章 作息表 第175章 作息表 里奇小队执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第二天,汤米发来一份报告。 报告很长,李昂在吧檯前站著看了整整十分钟。 新杀手团队的作息,被拆解成一张精密的时间表。 三人没有住旅馆,而是租了第十三街区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公寓。 那种地方没有前台登记,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只通过后巷的独立入口进出。 房东是个酒鬼,每月只收现金,从不问租客的名字。 三人每天分三个时段轮换外出,从不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区域。 他们彼此之间用一次性预付费手机通讯,每四十八小时更换一次號码。 汤米在报告里给核心杀手临时编了个代號,叫“灰狼”。 灰狼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独自外出。 他沿著三个目標的居住区域,进行路线勘察。 他每次都走不同的路线,从不重复。 李昂把报告放下,端起胖墩刚送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把杯子放回吧檯,对著旁边等候评价的杰克说。 “这个人的反侦察素养,比鸭舌帽高了至少三个档次。” 杰克没有反驳。 他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每四十八小时更换號码”那一行。 “通讯纪律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们吃过亏。” 李昂补充道:“吃过大亏。” “被人用通讯记录反追踪过,所以才会把更换周期压到四十八小时。” 李昂靠在吧檯上,手指无意识的敲著台面。 “汤米跟丟过他们吗?” “没有,但费尔南多出了点问题。” 杰克的语气平稳,像在匯报一个既定事实。 “什么问题?” “今天凌晨四点,费尔南多跟踪灰狼的勘察路线,在第十一街区拐角被对方的接应人员察觉了。” 李昂放下咖啡杯的手,凝在半空。 “发现了?” “接应人员没有直接行动,而是突然改变路线,进行了一次標准的反跟踪测试。” 杰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连续三个急转弯,穿过两条死巷,最后从一家二十四小时洗衣店的后门绕了回来。” “费尔南多凭著对街区的熟悉勉强的脱了身,但对方的反应速度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盯梢。” 李昂的手指在吧檯上敲了最后一下,骤然停住。 他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足够他在脑中將所有可能的后果推演一遍。 对方察觉到被监视,会產生两种反应。 第一种是收缩行动,推迟执行计划,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第二种是加速行动,赶在监视者摸清全貌之前完成任务撤离。 无论哪一种,里奇小队继续跟踪都会把事情搞砸。 “把里奇小队全部撤回来。” 杰克抬起头。 “全部?” “全部,从现在开始不做任何跟踪,改为纯被动监控。” 李昂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三个目標的位置上各点了一下。 “在赫尔曼当铺对面,帕特里夏公寓楼的街角,还有埃德加老人常去的公园西门,各设一个固定观察点。” “用望远镜远距离观察,人不离开观察点,不移动,不跟踪。” “只看,不动。” 杰克点头。 “夜间的补充侦察呢?” “我自己来。” 李昂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千变万化加四百米精神力,够用了。” 当晚十一点,李昂出了门。 他启动“千变万化”,沿著第十三街区的边缘地带,用精神力进行地毯式的扫描。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三团熟悉的信號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內。 灰狼准时出发了。 李昂没有跟踪。 他站在三百五十米外一栋废弃建筑的天台上,將精神力的焦点牢牢锁定在灰狼身上。 灰狼今晚走的路线,和前两晚完全不同。 他从地下室公寓的后巷出发,向北绕了一个大圈,穿过第十二街区的商业街,再折向西南方向。 整条路线呈不规则的弧形,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有监控的路口。 他的步速极为稳定,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一样。 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但他的注意力始终覆盖著身后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区域。 两个接应人员分別在他前方二百米和后方一百五十米的位置,以错开的节奏移动。 前方的人负责提前扫清路线上的意外因素。 后方的人负责確认没有尾巴。 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通讯,没有手势,也没有眼神交流。 他们只靠事先约定好的时间节点和路线转折点,来保持绝对的同步。 李昂在天台上站了两个小时,把灰狼的完整路线刻在脑子里。 第二天晚上,他换了一个观察点,又记录了一条新路线。 第三天晚上,第三条。 三条路线叠加在一起,灰狼的行动规律被他拼凑出了完整的轮廓。 凌晨三点出发,五点前返回。 每晚只巡视一个目標的周边区域。 三个目標轮流巡视,三天一个循环。 接应人员的换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和下午六点。 换班时两人不会同时出现在公寓附近,而是在两个街区外的一家自助洗衣店完成交接。 交接方式是把预付费手机,放在三號烘乾机的滤网后面。 李昂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手写的时间表,锁进了吧檯下面的抽屉里。 但第四天早上,汤米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节奏。 “老板,赫尔曼出问题了。” 李昂正在吃胖墩煎的鸡蛋,叉子悬在半空。 “说。” “赫尔曼连续三天没有开门营业,窗帘全部拉上,门口堆了两天的报纸没人拿。” 汤米的声音压的极低。 “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赫尔曼从家里出来了。” “他鬼鬼祟祟的沿著墙根走,一直走到最近的警察局门口。” 李昂放下了叉子。 “他进去了吗?” “还没有,他站在门口,已经站了四分钟了。” 李昂闭上眼睛,將精神力猛的朝赫尔曼当铺的方向推出去。 四百米不够。 赫尔曼的位置,在他感知范围的极限边缘之外。 他立刻站起身,走出酒吧后门,沿著巷子快步向东走了两百米。 精神力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赫尔曼的信號。 是恐惧。 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被持续的死亡威胁压垮之后,终於绷断的极致恐惧。 赫尔曼的情绪信號在剧烈震盪,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即將崩断的弦。 他要报警。 李昂的脑子在三秒內完成了所有推演。 赫尔曼报警,警察就会介入,並在他住所周围部署巡逻。 灰狼的团队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察觉到执法人员的异常增加。 他们会立刻收缩,甚至直接撤离这座城市。 等风头过去再回来,或者乾脆换一批人。 无论哪种情况,李昂都会失去一网打尽的机会。 但他不能衝过去,把一个被死亡威胁逼到崩溃的老人从警察局门口拽走。 他掏出手机,拨了维克多的號码。 “维克多,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做一件事。” “说。” “用一个乾净的预付费手机,打赫尔曼的手机。” “他现在不在家,他在————” “他隨身带著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號码汤米的档案里有。” “打他的手机用变声器,以匿名好心人的身份告诉他三件事。” 李昂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咬的清晰。 “第一,警察里有內鬼,报警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第二,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第三,三天之內一切都会结束。” 维克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三天之內?” “对,三天。” “你確定?” “我不確定,但他需要听到一个具体的数字才会回家。” 维克多没有再问,直接掛了电话。 李昂站在巷子里,精神力始终锁定著赫尔曼的信號。 两分钟后,赫尔曼的情绪信號突然產生了一个剧烈的波动。 他接到了电话。 恐惧还在,但一种新的情绪开始与恐惧交织,是犹豫。 赫尔曼站在警察局门口,一只脚几乎已经踏上了台阶。 犹豫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赫尔曼转身了。 他沿著来时的路,慢慢的走回了家。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慢,肩膀垮塌,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但他確实走了。 李昂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给汤米发了一条消息。 “赫尔曼回家了,继续盯著,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回到酒吧,已经是傍晚六点。 胖墩把热好的晚饭端上来,李昂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地图上赫尔曼当铺的那个红色標记,眉头紧锁。 赫尔曼去警局这件事,会不会被灰狼的人看到? 如果灰狼的接应人员今天白班正好在监视赫尔曼,那么赫尔曼走出家门,走向警察局,又折返回家的全过程,都会被记录在案。 一个被恐嚇的目標突然去了警察局又回来,这在职业杀手眼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目標周围出现了变量。 变量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都会让灰狼重新评估风险。 李昂拿起筷子,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赫尔man的標记,移到帕特里夏的標记,又移到埃德加老人的標记。 三个目標,三个方向。 如果灰狼判断赫尔曼周围有异常,他会怎么做? 放弃赫尔曼?不会。 合同已经签了,放弃意味著违约,在这个行当里违约等於断送职业生涯。 推迟对赫尔曼的行动?有可能。 但更可能的做法是,更换首要目標。 先挑软柿子捏。 帕特里夏,市政厅档案员,独居,住在第十一街区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 她住在三楼,没有门卫,没有监控。 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左右到家。 周末偶尔去超市採购,其余时间几乎不出门。 她的生活规律的像一座钟。 对杀手来说,她是三个目標里最容易下手的那个。 李昂拿起记號笔,在帕特里夏公寓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然后他拉开吧檯下面的抽屉,拿出笔记本。 他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时间窗口:四十八小时以內。” 笔尖在句號上多停了一秒,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 还有事情要做。 当晚九点,李昂再次出门。 不是去盯灰狼。 是去除草。 第十街区南侧,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这是汤米两天前报上来的线索,一个组织地下斗狗赌博的团伙。 头目是个叫雷的墨西哥裔男人,四十出头,光头,左臂有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的蛇形纹身。 斩杀线显示为“中”。 过去半年,他在修理厂的地下室里搭了一个斗狗场。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开赌,参赌者从附近三个街区赶来,单场流水在两万到五万之间。 斗狗场的规矩很简单,贏了拿钱走人,输了的狗当场打死。 有两个流浪汉因为偷看斗狗,被雷的人打断了腿,扔在路边没人管。 其中一个三天后死在了医院急诊室的走廊上。 李昂从修理厂后面的排水沟,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辆报废麵包车的底盘下面。 今晚不是赌博日,地下室里只有雷和两个手下在清点帐目。 三个人,两把枪,一条看门的比特犬。 比特犬最先发现了他。 它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雷猛的抬起头,手伸向桌上的枪。 李昂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一脚踢翻桌子,右手扣住雷的手腕向外一拧,枪脱手飞出。 左边的手下刚拔出枪,李昂的肘部已经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右边那个反应更慢,还没站起来就被李昂一脚踹翻了椅子。 比特犬咆哮著扑来。 李昂只是侧身,精准的抓住它的后颈皮,將它死死按在地上。 猛犬挣扎两下,喉咙里挤出呜咽,便再也不敢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雷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嘴里的血混著灰尘。 “你他妈是谁————” 李昂的手掌按上他的天灵盖。 精神力侵入。 炼化开始。 雷的罪性浓度比预想的更高。 最外层是粗糙直白的贪婪。 往下是施虐者特有的兴奋暴虐。 最深处,则是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彻底冷漠。 他享受看两条狗互相撕咬至死的过程,就像別人享受看电影一样。 三十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 系统面板弹出。 【丹田储量:9.23→9.71】 零点四八。 中级目標,贡献稳定。 李昂收回手,漠然起身。 雷瘫在地上,双眼涣散失神,口水顺著嘴角淌下。 那条比特犬还趴在角落里,歪著头看著李昂。 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身上布满了交错的旧伤疤。 李昂看了它一眼。 “你自由了。” 他转身从排水沟原路离开。 凌晨一点,他回到酒吧。 上楼之前,他在吧檯前站了一会儿。 九点七一。 距离十的门槛,还差零点二九。 明天晚上,再找一个中级目標,就够了。 但帕特里夏那边的事,等不了那么久。 他上了楼,躺在行军床上,將精神力推到四百米的极限。 他在找灰狼。 三团信號出现在感知边界的东北方向。 凌晨一点十五分,比平时早了將近两个小时。 灰狼提前出发了。 李昂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精神力焦点瞬间收束,全部集中在灰狼身上。 灰狼的移动方向,和前三天完全不同。 他没有走向赫尔曼的住所。 他转向了西南。 那是帕特里夏公寓的方向。 李昂在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推断被验证了。 灰狼放弃了赫尔曼作为首要目標。 赫尔曼去警局的行为,被监视者记录了下来。 对方判定赫尔曼周围存在不可控的变量,风险等级上升。 於是他们做了最合理的选择,更换首要目標。 帕特里夏。 独居,无保护,生活规律如钟錶。 一个完美的猎物。 李昂从床底抽出笔记本,翻到那个红色感嘆號的页面。 他在帕特里夏公寓的位置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灰狼已转向,確认帕特里夏为首要目標。”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在下面写了第二行。 “时间窗口:四十八小时以內。”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口袋。 他拿起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六点,酒吧碰头,叫上维克多。”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灰狼的信號还在四百米边界附近移动,正沿著帕特里夏公寓周边的街道缓慢行进。 他在勘察新的路线。 新的伏击点。 新的撤离通道。 李昂躺回行军床,双手枕在脑后。 丹田里的火焰跳动著,九点七一的刻度在他的意识深处散发著微热。 还差零点二九。 还差一个中级目標。 还差四十八小时。 > 第176章 踩点 第176章 踩点 清晨六点。 里奇的第一份二十四小时监控报告,准时送到了季昂手里。 报告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让他多看了两遍。 三人小组昨夜踩完帕特里夏公寓周边的路线,並没有返回第十三街区的地下室公寓。 他们分开了。 一个住进了第十二街区的廉价汽车旅馆,前台登记名字是“约翰·史密斯”。 一个租了第十四街区一间日租公寓,用现金付款,没留任何证件。 第三个直接睡在一辆停在加油站的租赁麵包车里。 李昂把报告放在吧檯上,从抽屉里抽出地图摊开。 他拿起记號笔,在地图上標出三个新的点。 第十二街区汽车旅馆,西北方向。 第十四街区日租公寓,东北方向。 加油站麵包车,正南方向。 三个点用虚线连起来,形成一个近乎標准的等边三角形。 他把笔尖移到三角形的几何中心,停住了。 那个位置,与赫尔曼当铺的红色標记精准重合。 杰克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图。 他只说了两个字。 “教科书。” 李昂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换了窝,说明费尔南多那次暴露確实惊动了他们。” 杰克点头。 “三个人分散住,是为了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 “但三个落脚点围著同一个目標,说明他们的行动计划没有变。” “只是从集中模式,切换成了分散待命模式。” 他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 “这种部署方式有一个好处,也有一个坏处。” “好处是任何一个点被发现,另外两个点不受影响。 “7 “坏处是协调成本会增加,行动前必须有一次碰头。” 李昂靠在吧檯上,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杰克没有接话,他看向地图的眼神,已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李昂拿起手机,给里奇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落脚点各派一人监视,只记进出时间,不跟踪,不靠近。”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放下。 “赫尔曼那边,今天我亲自去一趟。” 杰克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去做什么?” “买东西。” 上午九点,胖墩把车停在赫尔曼当铺两条街外。 李昂从后座下车,他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 他没有带枪。 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块旧手錶,昨天让维克多花十五块钱买来的。 錶盘上有一道裂纹,秒针走走停停,是一件十足的老物件。 他步行走到当铺门口。 门开著,店里没有客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柜檯后面,正用绒布擦拭一只银质烟盒。 他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服帖的贴著下頜线。 柜檯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里一个棕发女人站在门前,门上方的招牌写著“赫尔曼当铺”。 女人笑得很灿烂,左手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右手挽著一个年轻版的赫尔曼。 那时候赫尔曼的鬍子还是黑的。 门上方的风铃响了一声,赫尔曼抬起头。 他的眼睛先是扫过李昂的衣著,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李昂以精神力剖开他的情绪。 最外层是倔强,一种被岁月反覆捶打却未曾弯折的骨头。 中层是疲惫,源於长期高压与严重缺眠的侵蚀。 最底层,是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將那点可笑的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他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但那个“中”字的顏色,比三天前更暗淡了一分。 它正在缓慢的衰败。 “有什么需要?” 赫尔曼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商人,该有的样子。 李昂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旧手錶放在玻璃檯面上。 “想问问这个能当多少钱。” 赫尔曼放下绒布,拿起手錶翻看。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关节处布满老茧。 “time的,八十年代的款。” 他打开后盖看了一眼机芯。 “秒针不走了,机芯里的发条断了。” 他把手錶放回台面,推向李昂。 “修好了能值个二十块,现在这样,五块。” 李昂没有急著拿回手錶。 “五块也行,不过我不急著当。” 他的目光扫过柜檯后的全家福。 “这店开了多久了?” 赫尔曼正在擦拭柜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在同一个地方?” “在同一个地方。” 赫尔曼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把手从柜檯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一个细微的防御性动作。 最近有太多人问他关於这间店的问题。 李昂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手錶,隨意的看了两眼。 “我爷爷也有一块差不多的表,戴了一辈子。” “最后錶带断了,他用一根鞋带系上继续戴。” “我奶奶说他犟,他说习惯了。” 赫尔曼紧绷的姿態,稍稍鬆懈了一丝。 “习惯了就是习惯了,换一块新的反而不舒服。” “是这个理。” 李昂把手錶揣回口袋,语气隨意的靠在柜檯边。 “我住在第九街区那边,今天路过这片,顺便进来看看。” “这附近还有別的当铺吗?” “我那块表要是修好了,想找个靠谱的地方估个价。” 赫尔曼摇头。 “这条街就我一家,往南三个街区有一家,不过去年就关了。” “干不下去了?” “房租涨了三倍,谁都干不下去。” 赫尔曼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李昂顺著这个话头往下接。 “那你这边房租还好?”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 “这间店是我的,没有房租。”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身后那张全家福。 只是一瞬间,但李昂捕捉到了。 “自己的店好,没人能赶你走。” 赫尔曼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绒布,继续擦那只银质烟盒。 但他擦拭的动作慢了,力道也轻了。 李昂用精神力感知到,他情绪底层的那股固执,此刻正微微发烫。 不是愤怒,是被触碰到痛处之后的本能收缩。 有人想赶他走。 而且不止一次。 李昂没有再问。 他从柜檯边直起身,拍了拍口袋里的手錶。 “那我改天修好了再来,麻烦您帮忙估个价。” “行。 赫尔曼头也没抬。 “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隨时来。” 李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进来时看见街对面咖啡馆里有个人,一直拿手机对著这边拍。” 赫尔曼擦烟盒的手停了。 “我还以为他在拍街景,后来发现他镜头一直对著你这个门口。” 李昂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路边偶遇的趣闻。 “可能是搞房地產测评的吧,这片好像要拆迁?” 赫尔曼放下绒布,抬起头看著李昂。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反覆磨礪之后的警觉。 “没有要拆迁。” “那就是我看错了。” 李昂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您忙。” 他走出当铺,沿著街道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后,他用精神力回扫了一眼赫尔曼的情绪信號。 警觉在上升,恐惧没有加剧。 老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没有被嚇到。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赫尔曼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他在接下来两天里,比平时多留一个心眼。 回到车上,胖墩问他去哪。 “回酒吧。” 胖墩发动车子,从路边驶出。 李昂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赫尔曼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 回家路线固定走杰斐逊街转入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 他不卖地的原因,就掛在柜檯后面的墙上。 那张全家福里,他的妻子站在当铺门口。 这间店不是一间店。 是一座坟。 下午两点,酒吧。 李昂刚在地图前站定,汤米的消息就到了。 “今天上午十点,三人小组的记录者出现在赫尔曼当铺斜对面的咖啡馆。” “他坐了四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 “全程用手机拍摄当铺门口的人流。” “离开时咖啡只喝了两口。”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转头看向杰克。 杰克正在读费尔南多发来的另一份报告。 “费尔南多那边呢?” 杰克把报告递过来。 “反跟踪者,今天上午去了一趟五金店。” 李昂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採购清单。 绳索,十五米,尼龙材质。 胶带,两卷,宽幅银色。 摺叠刀,一把,四英寸刀刃。 他把报告放下。 “这不是杀人的武器。” 杰克点头。 “这是清理现场的工具。” “绳索用来捆绑或拖拽,胶带用来封嘴和固定。” “摺叠刀用来割断绳索或处理包装。” “他们在准备行动所需的辅助物资。” 李昂將两条信息在脑中叠加。 记录者在咖啡馆拍摄人流,是在统计客流量和行人密度,確定最佳行动时段。 反跟踪者购买清理工具,是为实际执行做物资准备。 两件事同时发生,指向同一个结论。 “踩点阶段要结束了。” 李昂的声音很平。 杰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三个落脚点之间画著虚线。 “从踩点结束到实施行动,专业小组通常只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他的手指停在赫尔曼当铺的位置。 “也就是说,赫尔曼最多还有两天。” 李昂没有接话。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赫尔曼当铺和三个落脚点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他转向杰克。 “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时间动手?” 杰克想了三秒。 “关门后,回家路上,枫叶巷那段没有监控的路。” 李昂点头。 他拿起记號笔,在枫叶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然后在圆圈旁边,写了一个问號。 “那如果我想让他们动手,但动不成呢?” 杰克看著那个问號。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会答,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大,需要看到完整的棋盘才能开口。 李昂放下笔,拿起手机。 他打开维克多的对话框,输入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枫叶巷两侧所有建筑的產权信息,我需要知道哪些房子是空的。”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扣在吧檯上。 杰克终於开口。 “你想把猎场变成陷阱。” 李昂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打在对面杂货店的招牌上,老板娘正弯腰搬一箱苹果。 她膝盖弯曲的角度,比昨天更大了一点。 “赫尔曼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只知道有人想买他的店,他不肯卖。” “他不知道不肯卖”这三个字,在某些人眼里等於一张死刑判决书。” 杰克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两秒。 “你打算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李昂转过身。 “一个陌生人跑去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报警。” “赫尔曼三天前差点就报了。” 杰克明白了。 “报警会惊动韦恩的情报网,灰狼会撤离。” “等风头过去再回来,或者换一批更难对付的人。” 李昂靠在窗框上。 “所以赫尔曼不能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需要在接下来两天里,保持他三十二年来的习惯就行。” “八点开门,六点关门,走杰斐逊街,转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回家。 “一切照旧。” 杰克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要用他当诱饵?” “不是诱饵。” 李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诱饵是被动的,是献祭品。” “赫尔曼只是在走他每天都走的路。” “区別在於,这一次那条路上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窗边走回吧檯,拿起那支记號笔。 他在地图上枫叶巷的红圈旁边,又画了两个小三角形。 一个在巷子入口。 一个在巷子中段。 “枫叶巷全长一百四十米,两侧是三层和四层的老式砖楼。” “巷子里没有监控,路灯只有两盏,其中一盏去年就坏了。” “如果维克多查出来有空房子,我需要提前进去。” 杰克看著地图上那两个三角形,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 “灰狼的感知范围不超过目视距离,我的是四百米。” “他还没走进巷子,我就能知道他口袋里装了几把刀。” 杰克没有再反对。 他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那我呢?” “你在巷子西侧那栋楼的天台上。” 李昂的笔尖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带步枪,带夜视仪。” “你的任务不是开枪,是观察。” “如果我搞砸了,你再开枪。” 杰克看著那个位置,目测了一下距离。 “一百二十米,顺风,无遮挡。” “打头?” “打腿。” 杰克抬起头。 “我要活的。” 李昂把记號笔放回吧檯。 “灰狼嘴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他知道韦恩的联络方式,知道北极星的付款流程。” “他知道合同里写了几个名字。” “这些东西从一个活人嘴里撬出来,比从一个死人口袋里翻出来,好用得多。” 杰克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进水池。 水龙头拧开又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什么时候动?” “等维克多的消息。”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查完枫叶巷的產权信息,我们就定时间。” 杰克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地图。 地图上赫尔曼当铺的红色標记,被三个落脚点的虚线三角形包裹著。 枫叶巷的红圈旁边,一个问號和两个三角形並排而立。 猎人布好了网。 但网的中间,有人正在挖坑。 杰克走了之后,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胖墩在厨房洗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李昂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赫尔曼当铺那个红点上,停了很久。 柜檯后面那张全家福里,棕发女人站在当铺门口,笑得灿烂。 她的右手挽著年轻的赫尔曼,左手搭在小男孩肩上。 三十二年。 一个老人守著一间店,守著一张照片,守著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他不知道有三个专业杀手,正在用等边三角形的阵型包围他。 他不知道有人花了十二万美元,买他的命。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他要打开那扇门。 晚上六点,他要关上那扇门。 然后走杰斐逊街,转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回家。 和过去三十二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手錶。 錶盘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秒针还是走走停停的,走三下,停一下,再走两下。 他把手錶放回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维克多的消息到了。 “枫叶巷两侧共十七栋建筑,其中四栋有空置单元。” “巷子入口左侧第二栋,三楼,空置七个月,房东在佛罗里达。” “巷子中段右侧,一楼,空置三个月,正在掛牌出租。” “另外两栋在巷尾,距离太远,不在有效范围內。” 第177章 枫叶巷 第177章 枫叶巷 李昂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吧檯上。 他拿起记號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蓝色的小方块。 一个在枫叶巷入口左侧,一个在中段右侧。 两个空房子。 一个在入口,一个在中段。 和他之前画的两个三角形,几乎完全重合。 他盯著地图看了十秒,然后拿起手机,给维克多回了一条消息。 “中段那个一楼的空置单元,明天帮我租下来。” “用乾净的身份,付三个月租金,不要讲价。” 消息发出,他又给杰克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枫叶巷踩点。” “带你的工具包。” 两条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吧檯上。 胖墩从厨房探出头。 “老板,晚饭吃什么?” “隨便。” 胖墩缩回去了。 李昂转身上楼。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掀开的样子。 他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丹田里的火焰安静的跳动著,九点七一。 还差零点二九。 明天晚上去找最后一个中级目標,就能凑够十。 但在那之前,枫叶巷的事得先安排妥当。 他闭上眼睛,將精神力推到四百米。 远处,三团训练有素的信號分散在三个落脚点里。 汽车旅馆的目標正在沉睡,情绪信號平缓如死水。 日租公寓的目標,注意力高度集中,像是在研究地图或照片。 加油站麵包车里的目標,情绪信號则透著一丝烦躁,显然车里的座椅並不舒服。 三个人各自待在各自的角落里,互不联繫,互不干扰。 像三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摆在棋盘上。 等待那只手下达指令的那一刻。 李昂收回精神力,翻了个身。 他们在等。 他也在等。 区別在於,他们等的是动手的信號。 而他等的,是他们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李昂蹲在枫叶巷中段的废弃回收站里。 他背靠著一堵锈跡斑斑的铁皮墙。 棚內堆著破烂的塑料桶,还有一捲髮霉的旧地毯。 一股酸腐的气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 从中午十一点开始,他启动了“千变万化”的法门。 自身的气息,被彻底抹去,融进了这片垃圾堆的污秽里。 六个小时不动,不喝水,不换姿势。 修仙界闭关养出的耐性,在这种时刻尤为好用。 杰克比他更早到位。 凌晨四点,杰克就带著步枪和夜视仪。 他从巷子东侧那栋空置小楼的后门摸了进去。 阁楼窗口正对整条枫叶巷,视野开阔,射界清晰。 李昂出发前与他约定了信號。 敲击铁皮墙壁一下是准备。 两下是开火。 三下是撤退。 杰克只回了一个字:“收到。” 里奇带著两个人在巷子南端的出口蹲守。 三人穿著市政工人的橙色反光背心。 面前摆著一个打开的工具箱,旁边竖著铝合金梯子。 梯子正对著一盏路灯。 路灯是好的。 但谁会去检查一盏亮著的灯到底需不需要修? 维克多没有到场。 他在三个街区外的酒吧里,戴著耳机监听通讯。 如果行动出了岔子,他负责在九十秒內调动后援。 后备力量会封锁周边的四个路口。 五点四十五分。 李昂的手机震了一下。 里奇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记录者出现。 李昂没有掏出手机。 他不需要看。 精神力已经捕捉到了那团信號。 巷子北端入口的街角,有个人站在便利店棚下。 他低著头,似乎在看手机。 他的情绪信號乾净內敛,注意力在多方向切换。 是记录者。 李昂收束精神力,將感知焦点从他身上移开。 他转向了更远的方向。 三百米外,第二团信號出现了。 观察者。 他正从巷子北端缓步走来,步速稳定,呼吸均匀。 一个完美的,散步的普通人。 若非精神力能洞穿表象,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第三团信號藏得更深。 李昂花了整整五秒,才锁定它的位置。 铁皮棚西侧十二米,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侧弄。 侧弄里没有灯,两堵墙壁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灰狼就蹲在侧弄的拐角处。 他的情绪信號沉在最底层,几乎与砖墙融为一体。 若非李昂在过去四天里,反覆记忆过这信號的频率。 他可能真的会漏掉。 三个方向,三个人。 前方堵路,后方封口,侧翼突袭。 一个標准的口袋阵。 六点整。 赫尔曼的铁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老头锁好了门,把钥匙塞进外套口袋。 他沿著杰斐逊街,向枫叶巷走来。 他的步速和往常一样,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 三十二年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李昂的精神力,同时追踪著四团信號。 赫尔曼转入枫叶巷的那一秒,三团杀气同时启动。 观察者从巷子北端进入,迎面走来。 记录者从赫尔曼身后五十米处跟上,不紧不慢。 灰狼从侧弄里无声的移动,卡向赫尔曼与铁皮棚之间。 三把刀,同时出鞘。 李昂没有动。 他的呼吸压到最低,心跳稳定在每分钟五十二次。 赫尔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八米。 七米。 六米。 灰狼的情绪信號陡然一变。 那团沉在底层的杀意,瞬间从沉稳切换为锁定。 这是出手前的最后徵兆。 李昂动了。 他身影一闪,已经到了棚外。 一只手抓住赫尔曼的后领,將他整个人粗暴的拽进回收站。 另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老人的嘴。 赫尔曼的身体猛烈挣扎,双腿乱蹬,双手抓挠。 他的力气在李昂手里,和婴儿没有区別。 李昂把嘴贴在他耳边,只说了一个词。 “別动。” 声音不大,却蕴含著某种非人的冰冷。 赫尔曼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老头的身体僵住,呼吸急促的喷在李昂手掌上。 铁皮棚外面,灰狼从侧弄迈出第一步。 他的右脚刚踏上巷子的地面,目光就扫向目標位置。 空的。 目標凭空消失了。 灰狼的反应速度,让李昂在心里给了他一个极高的评价。 零点五秒。 他只用了零点五秒,就完成了战术评估。 没有慌张,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左手在身侧做了个快速手势。 前后两名同伴收到信號,同时开始收缩。 观察者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摺叠刀。 刀刃弹出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记录者从后方加速,右手已握住外套下的短管左轮。 三人以搜索队形,向铁皮棚逼近。 间距从五十米,压缩到三十米,再到十五米。 李昂將赫尔曼按在棚內角落,自己贴著墙壁。 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张开。 三团信號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的如同三盏探照灯。 灰狼的搜索方式,让李昂暗暗点头。 他不走直线。 他沿著巷子右侧墙根,以之字形推进。 每走两步就停顿半秒,用目光扫描前方的阴影。 他的枪口始终指向铁皮棚,身体重心却能隨时转移。 记录者从后方封堵退路,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轻。 观察者绕到铁皮棚的侧面,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三面合围。 李昂的手指,在铁皮墙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这一声有两个作用。 第一,是告诉杰克准备。 第二,是给灰狼一个方向。 灰狼果然上鉤。 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棚子入口,推进速度快了半拍。 三米。 灰狼距离铁皮棚门口,还有三米。 李昂用脚踢了一下铁皮墙壁。 “咚。” 这一下比刚才重。 杰克的步枪在同一秒开火。 一声乾脆的枪响,撕裂了巷子的寂静。 子弹打在观察者脚前半米,碎石飞溅。 弹片擦著他的小腿飞过。 观察者本能的扑倒,滚向最近的一个垃圾桶后面。 后方的记录者也瞬间蹲下,拔出左轮。 他的枪口,死死对准枪声传来的方向。 两个人都被枪声钉住了。 但灰狼没有。 他是三人中,唯一没有被枪声干扰的人。 他的反应不是躲避,不是寻找掩体,不是判断枪手位置。 他的反应,是向铁皮棚內突进。 在混乱中,完成对目標的击杀。 这是一个顶级杀手的本能。 当外围被突破时,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最短时间內完成任务。 他衝进铁—皮棚的速度极快,右手持枪,左手护在身前。 他的姿態压的很低。 他预期中,会看到一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老人。 他看到的,是一只拳头。 李昂三十点力量的正面一拳,砸在灰狼持枪的右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棚內清脆的迴荡。 手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弹落在地。 灰狼的反应依然极快。 手腕断了,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停顿。 左手从腰间抽出战术折刀,反手横切。 刀锋擦著李昂的肋部划过,割开了外套。 里面灰色的t恤露了出来。 没有伤到皮肉。 三十点体质的肌肉密度,让这一刀只留下一道浅白印记。 李昂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拧,同时膝盖顶入对方腹部。 灰狼闷哼一声,腰弯了下去,但没有倒。 他反而用头,猛撞李昂的下巴。 这招又快又狠,是近身格斗中最脏也最有效的反制。 李昂的下巴被撞得一偏,嘴里泛起铁锈味。 三十点体质,让这一击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他顺势后仰,借力退了半步。 同时,双手锁住了对方的右臂。 他將灰狼整个人翻转过来,面朝下按在地上。 膝盖压住后背,双手锁死颈部。 灰狼的脸贴著冰冷的水泥地,碎石硌进他的颧骨。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背上的力量根本不属於人类。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铁皮棚外,杰克的第二枪响了。 子弹打穿记录者藏身的垃圾桶,碎屑喷了他一脸。 记录者被彻底压制,头都不敢抬。 巷子南端,里奇带著两个人扔掉反光背心。 他们从路灯下衝出,堵住了观察者的退路。 观察者趴在地上,手里的摺叠刀还没来得及收起。 里奇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刀从指缝间滑落。 铁皮棚里,李昂单手从灰狼口袋里摸出一卷尼龙绳。 就是费尔南多报告里提到的那捲,五金店买的。 他用灰狼自己买的绳索,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绳结打得又紧又死,是修仙界捆绑灵兽用的手法。 然后他翻检了灰狼的全身。 一部加密手机,从內侧口袋里掏了出来。 一张摺叠的街区地图,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地图摊开,上面用铅笔標註了赫尔曼的每日路线。 从当铺到枫叶巷,再到家门口。 每个拐角都写著时间,精確到分钟。 “18:02经过麵包店”。 “18:05进入枫叶巷”。 “18:08经过垃圾回收站”。 李昂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他又把手机揣进另一个口袋。 他俯下身,嘴凑近灰狼的耳朵。 “你买绳子的时候,想过会绑在自己手上吗?” 灰狼没有回答。 他的脸贴著地面,呼吸粗重。 断掉的右手腕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 但他的情绪信號里,那层凝练的杀意外壳。 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恐惧。 是困惑。 他不明白,一个藏在垃圾站里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李昂直起身,走到铁皮棚后面。 赫尔曼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脸色惨白。 他的嘴唇在抖,但眼睛里没有泪。 李昂蹲下来,与他平视。 “走后门出去,別回头,別停,直接回家。” 赫尔曼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撑著墙壁站起来,双腿发软。 膝盖磕在塑料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体,朝后面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推开门,用一个六十多岁老人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他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问“接下来怎么办”。 一个在同一条街上开了三十二年当铺的老人。 他见过太多不该问的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昂站起来,走回铁皮棚前面。 里奇已经把观察者和记录者都绑好了。 观察者的鼻樑上多了一道血痕,是扑倒时磕的。 记录者的左轮被里奇收走,塞进了工具箱。 杰克从阁楼窗口撤下,步枪用布包著夹在腋下。 他走到棚口,扫了一眼地上的灰狼。 “手腕断了?” “右手。” 杰克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评价。 李昂掏出灰狼的加密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一条未读消息静静的躺著。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整。 內容只有三个字母。 g—r—n。 green,绿灯。 李昂的目光,移到发送者的备註栏。 一个名字。 r.wayne。 理察·韦恩。 他盯著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杰克。 杰克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绿洲房地產那位。” “亲自下场发指令,用自己备註过真名的手机。” 李昂把手机揣回口袋。 “蠢到这个地步,要么是他觉得这条线绝对安全。” “要么,是他根本没想过会失手。” 杰克把步枪换到另一只手上。 “哪种更麻烦?” “第二种。” 李昂走到巷子中间,看著地上被绑的三个人。 灰狼趴在棚里,另外两人並排趴在水泥地上。 三个人,三条绳子,三张脸贴著地面。 里奇站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件橙色反光背心。 “老板,怎么处理?” 李昂转向杰克。 “把三个人都带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灰狼身上。 灰狼的脸侧贴著地面,断腕已经肿成一个紫球。 他的呼吸很稳,没有呻吟,没有求饶。 但他情绪信號里那道裂缝,正在一点点的扩大。 “今晚,我要和这位“园艺师”,好好的聊聊他的僱主。” 李昂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摺叠地图。 他在路灯下又看了一遍。 “18:08经过垃圾回收站”。 铅笔字跡工整,一笔一画,写的很认真。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 里奇招呼手下,开始往麵包车里搬人。 灰狼被拖出铁皮棚的时候,眼睛扫过李昂的脸。 他的嘴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杰克走到李昂旁边,压低声音。 “手机里的东西够用吗?” “一条消息不够。” 李昂看著灰狼被塞进麵包车的后厢。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够。” “他知道韦恩长什么样,知道韦恩怎么联繫他。” “知道韦恩在哪里见的面。” “这些东西,加上手机记录,再加上北极星的资金流水。” 他停顿了一秒。 “韦恩跑不掉。” 杰克把步枪放进副驾驶座下面。 “韦恩上面那个呢?霍华德。” “一步一步来。” 李昂拉开麵包车的侧门,最后看了一眼枫叶巷。 巷子恢復了安静。 两盏路灯亮著一盏,另一盏去年就坏了。 铁皮棚的门半开著,里面的塑料桶倒了两只。 发霉的旧地毯上,多了几个脚印。 除此之外,什么痕跡都没有。 他上了车,拉上侧门。 麵包车发动,驶出枫叶巷。 车厢里,三个被绑的人挤在一起。 观察者闭著眼睛,记录者低著头。 > 第178章 记住的数字 第178章 记住的数字 凌晨一点,废弃仓库。 三名杀手被分別关在三个隔间里。 隔间是用铁皮和木板临时隔出来的,原本是存放工业零件的货架区。 杰克用扎带把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从麵包车座椅上撕下来的布条。 李昂站在走廊里,看著三扇门。 他先推开了最右边那扇。 记录者。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性,方下巴,寸头,脖子上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 他的情绪信號在李昂推门的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隨即被强行的压住。 压的不够深。 李昂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伸手把记录者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记录者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你叫什么?” 记录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昂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到门口站著的杰克身上。 杰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我问你叫什么。” “律师,”记录者的声音嘶哑,“我要见律师。” 李昂的唇角向上牵动,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不是嘲讽,更像听到一个过时笑话后的礼貌反应。 “你是前陆军通信兵,退役后在维吉尼亚的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干了三年。” “公司倒闭后你通过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加密平台接活。” “你在这个团队里负责通讯记录和情报归档。” “你的预付费手机每四十八小时换一次號码,换號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上一次换號是昨天凌晨。” 记录者的喉结上下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在他面前摊开。 纸上是维克多整理的北极星帐户资金流向图。 箭头从一个离岸帐户出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指向“修剪工”信託帐户。 “十二万美元,四十八小时前到帐。” 李昂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个箭头的终点上。 “这是你们三个人的合同价。” 记录者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张纸。 他的情绪信號开始鬆动。 那不是崩溃,是动摇。 一个受过训练的人,面对完全未知的威胁时可以保持镇定。 但当对方把你藏得最深的底牌一张张翻开,镇定就变成了一种快速消耗品。 它会被用完。 李昂又掏出第二张纸。 这一张上面,是绿洲房地產过去两个月的搬迁时间线。 从第十街区南侧的门面,到第十三街区的写字楼。 搬迁日期,新地址,法人变更记录。 每一条都標註了来源。 “绿洲房地產的理察·韦恩,是你们的本地联络人。” 李昂把第二张纸叠在第一张上面。 “他负责提供目標信息,安排行动后的现场清理。” “你们只管动手。” 记录者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頜肌肉绷得死紧。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任务是谁发布的。” “我只知道一个代號。” “说。” “园主。” 记录者的声音乾巴巴的,像在念一份毫无意义的表格。 “任务包是通过北极星的加密平台推送的,发布者代號园主”。” “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没跟他通过话。” “所有指令都通过平台的加密频道下达,韦恩负责在本地对接。” “韦恩给你们提供了什么?” “目標的住址、工作地点、日常路线、家庭成员信息。” “还有行动后的撤离路线和现场清理方案。” “他说清理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他有自己的人。” 李昂把两张纸收起来,折好塞回口袋。 “六个目標,你们接到的优先级排序是什么?” 记录者犹豫了一下。 “赫尔曼排第一。” “为什么?” “韦恩在任务简报里特別强调过,赫尔曼必须在本周內处理掉。” 李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了一下。 “为什么是本周?” “下周一有一场土地產权听证会。” 记录者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把自己推入火坑的自觉。 “赫尔曼是唯一一个坚持出席,反对收购的业主。” “韦恩原话是,“钉子不拔掉,整块地都钉死了”。” 李昂站起来,把布条重新塞回记录者嘴里。 记录者没有反抗。 他的情绪信號已经从动摇滑向了灰败的认命。 李昂走出隔间,推开了中间那扇门。 观察者。 他鼻樑上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硬壳。 他比记录者年轻几岁,瘦长脸,眼窝深陷,瞳孔是浅灰色的。 李昂扯掉他嘴里的布条,没有坐下。 他站著,用一种俯瞰的姿態看著观察者。 “你的同事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韦恩是本地联络人,园主”是任务发布者。” “赫尔曼必须在听证会前处理。”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观察者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他的情绪信號比记录者更脆,外面那层职业性的硬壳薄的像纸。 “韦恩见过我们。” “什么时候?” “三天前,在第十三街区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开一辆黑色雪佛兰tahoe,后备箱里有一只灰色的samsonite行李箱。”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只箱子,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见面时韦恩说了什么?” “他说赫尔曼是最重要的目標,其他五个可以往后排。” “他还说.. 99 观察者停顿了一下,眼珠无意识的转了转。 “他说上面催得很紧,听证会的日期不能改,所以赫尔曼的事没有任何弹性。” “他用了一个词,“窗口”。” “他说窗口只有这一周。” 李昂把布条塞回去,转身出了隔间。 走廊里,杰克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两个人的口供对得上?” “基本一致,”李昂的声音很平,“韦恩是中间人,园主”是霍华德。赫尔曼因为听证会才被排在第一位。” 杰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最后那个呢?” 李昂看向走廊尽头的第三扇门。 门是关著的。 门后面,那团沉在最深处的情绪信號,依然平稳的令人不安。 “他不一样。” 李昂走到门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他推开门。 灰狼靠著墙壁坐在地上,双手反绑,断掉的右手腕肿胀成了紫黑色。 他闭著眼睛。 呼吸平缓,姿態鬆弛。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绳索和肿胀的手腕,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打盹的中年人。 李昂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灰狼没有睁眼。 “你的两个人已经全交代了。” 李昂的声音不高,像在隨意聊天。 “韦恩是本地联络人,园主”是霍华德。赫尔曼必须在听证会前死,因为他是唯一的钉子户” 灰狼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他看了李昂一眼,嘴角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確认。 確认眼前这个人,確实知道的足够多。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灰狼的声音沙哑,带著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糲感。 “那你还来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你杀过多少人。” 灰狼沉默了三秒。 他的情绪信號在这三秒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回忆,没有闪避,也没有炫耀。 “不记得了。 99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 “记住数字的人,干不了这行。” 李昂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不再说话。 他將右手掌抬起来,按在了灰狼的天灵盖上。 灰狼的身体本能的一僵。 他的眼睛猛的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精神力侵入。 灰狼的意识结构,和之前所有目標都不同。 那些街面上的劣魔,罪性是散乱翻涌的,是一锅沸腾的脏水。 中级目標的罪性厚重一些,有层次,但层与层之间的边界模糊。 灰狼的罪性,是经过极致压缩的造物。 它一层叠著一层,边界分明,密度极高,形成了清晰的沉积结构。 最外面一层是职业性的冷漠。 这层冷漠不带情绪色彩,纯粹是一种功能性的隔绝。 它把杀戮行为和个人情感之间的通道,用蛮力焊死了。 李昂剥离这一层时,感受到的阻力比任何一个中级目標都大。 它不软也不粘。 质地坚硬,带著一种脆性。 他花了五秒,才把这层壳完整的揭下来。 壳下面,是第二层。 对生命的漠视。 这一层比冷漠更深,也更沉。 冷漠是“我不在乎”。 漠视是“它本来就不重要”。 在灰狼的意识深处,人的生命和路边的石头没有本质区別。 都是物件。 区別只在於,石头不会流血。 李昂剥离第二层的时候,丹田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这一层的密度,已经超过了放贷者整个罪性的总和。 第三层。 最底下的一层。 常年杀戮凝结出的暴虐。 这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也不是快感。 它比这些都更原始。 它是一种被反覆餵养、反覆压实,最终固化成岩石的东西。 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刀刃切入皮肉,每一次目標倒下时眼睛里的光熄灭。 这些记忆没有被遗忘。 它们被压缩,被叠放,封存在意识的最底层。 一层盖著一层,已然凝固成了坚实的岩层。 李昂一层一层的剥。 每剥一层,阻力就增加一分。 丹田里的火焰从跳动变成了震颤。 二十秒。 二十五秒。 灰狼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不是恐惧。 那只是被抽空后的生理反应。 他的肌肉在痉挛,牙关咬合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三十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乾净。 灰狼的身体瘫软下去,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瞳孔涣散,目光空洞,是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丹田內的火焰猛然跳动。 系统面板弹出。 【丹田储量:9.23→9.91】 零点六八。 单个目標中,贡献最高的一次。 李昂收回手掌,站起身。 他的手指微微发麻,指尖残留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走出隔间,没有回头看灰狼。 记录者的隔间。 李昂推开门,走到记录者面前。 记录者看到他进来,身体猛的向后缩了一下。 他的情绪信號在尖叫。 不是因为李昂做了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灰狼没有喊叫,没有求饶。 但那种持续三十秒的、牙关咬合的咯咯声,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李昂没有废话。 手掌按上天灵盖。 记录者的罪性浓度远不如灰狼。 最外层是服从命令带来的道德麻木,中间是对金钱的渴求,最底下是一层薄薄的、被刻意忽略的愧疚。 十二秒。 全部剥离。 【丹田储量:9.91→10.22】 观察者的隔间。 手掌按下,八秒。 观察者的罪性更薄,结构更鬆散。 一个被裹挟进来的边缘人物,做著自己不完全认同的事。 【丹田储量:10.22→10.51】 数字跳过10的瞬间。 丹田深处,那团跳动了数日的黑色火焰骤然膨胀。 它从拳头大小撑到篮球大小,又在一瞬间猛烈的收缩。 收缩的速度极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火焰被压缩,被凝聚,被锻打。 最终定格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火种。 火种悬在丹田正中,不再跳动,不再摇曳。 它只是在那里。 沉默,凝实,滚烫。 系统弹出提示。 【仙法无凭·入门→仙法无凭·初窥】 【精神感知范围提升:400米→500米】 【解锁新能力:情绪共振(被动)—一可感知500米內所有生命体的情绪主色调,无需主动探查】 李昂站在观察者的隔间里,一动不动。 五百米的感知范围在同一秒铺开。 信息量暴增。 之前四百米范围內,他需要主动將精神力推出去,再主动过滤每一团信號。 现在不需要了。 每一团情绪信號都自动带上了顏色標籤。 灰色,恐惧。 仓库东侧二百米外,一个流浪汉蜷缩在纸箱里,他的信號是灰色的。 红色,愤怒。 三百米外的居民楼里,有人在吵架,两团红色的信號交织在一起。 黄色,贪婪。 四百五十米外,一个深夜还亮著灯的房间里,有人坐在电脑前,黄色的信號浓的腻人。 这些顏色不需要他去找。 它们自己浮上来,是水面上的油花。 李昂走出隔间,在仓库的空地上坐下。 水泥地面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 他闭上眼睛,让五百米內的所有信號同时涌入。 灰色,红色,黄色,黑色。 恐惧,愤怒,贪婪,绝望。 这座城市的夜晚,底色是脏的。 但在这些脏色之下,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些信號。 淡金色的。 它们很微弱,散落在灰色和红色的缝隙里。 一团在东南方向,四百米开外。 信號的形状柔和,没有稜角,是一盏在风中摇晃的小灯。 另一团在正北方向,接近五百米的边界。 它更微弱,几乎要被周围的灰色淹没。 但它確实在那里。 初窥之后,这些金色信號比入门阶段清晰了不止一倍。 它们不是罪性。 罪性是可以剥离、可以炼化、可以转化为丹田薪柴的燃料。 这些金色信號剥离不了。 它们不是燃料。 但它们是什么? 李昂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吧檯边,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笔记本。 翻到“七情皆薪?”那一页。 问號后面的空白处,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初窥之后,金色信號更加清晰。它们不是薪柴,但它们是......什么?” 笔尖在最后一个问號上停了两秒。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 杰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把扫帚。 他看了一眼李昂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三扇紧闭的隔间门。 “都处理完了?” “都处理完了。” 杰克把扫帚靠在墙上。 “三个人怎么办?” “弄乾净,不留痕跡。” 李昂拿起吧檯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明天一早,我要去见韦恩。” 杰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见他干什么?” 李昂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送他一份礼物。” 杰克没有追问。 他拿起扫帚,走向走廊。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什么样的礼物?” “让他睡不著觉的那种。” 杰克继续往前走。 扫帚的竹柄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李昂独自站在仓库的空地中央。 丹田里那颗黑色火种安静的悬著,散发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热度。 那不是灼烧。 是充盈。 五百米的感知范围铺开,整座城市凌晨的情绪底色尽收眼底。 灰的,红的,黄的,黑的。 以及那几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他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看向仓库的出口。 第179章 登门 第179章 登门 上午十点。 李昂坐在吧檯前,正看著如今自己的属性。 【宿主:李昂】 【属性:精神:50、体质:30、力量:30、敏捷:31】 还不够.. 维克多花了整个早晨。 他把所有证据,都按照时间线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是杀手手机里,韦恩发送的“grn”行动指令截图。 是北极星帐户的十二万美元入帐记录。 是灰石安保与绿洲房地產的交叉持股文件。 还有三名杀手的口供录音转写稿。 每一页的底部,都標註了录音时间戳和时长。 每一条资金流向,都用红笔画出了醒目的箭头。 每一个关键人名,都被高亮萤光笔特別標註。 李昂翻完最后一页。 他把纸张摞齐,仔细的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列印两份。” 维克多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一份锁进安全屋,一份我带走。” “你要亲自去?”杰克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一根没点的烟。 “亲自去。” “带人吗?” “不带。” 杰克把烟別到耳朵后面,没有再提出反对。 他跟李昂相处的时间足够长。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拦,什么时候不该。 一个人带著一个信封,走进对方的办公室。 这种压力,比带著十个持枪的打手踹门,更让人心惊胆战。 李昂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色外套。 他把那个信封,稳稳的夹在腋下。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杰克一眼。 “一个小时没回来,你知道怎么做。” 杰克沉稳的点了下头。 李昂步行前往第十三街区。 路途不远,他只走了十五分钟。 绿洲房地產的新办公室,在一栋六层写字楼的四楼。 门口掛著崭新的铜牌,字体是那种花钱请人精心设计的衬线体。 李昂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的拉丁裔女孩。 她嘴里嚼著口香糖,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指甲上涂著萤光绿的甲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我找理察·韦恩。” 女孩头也没抬的问。 “您有预约吗?” “没有。告诉他,园丁来了。” 女孩终於抬起了头。 她困惑的表情,打量了李昂两秒,然后拿起了內线电话。 她按了三个数字,听筒里响了两声。 “韦恩先生,前台有位先生找您。” “他说.. ” 她犹豫了一下,用手捂著话筒,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他说,园丁来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 女孩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 嘴里的口香糖,也不再嚼动。 “韦恩先生请您进去,走廊尽头左转。” 李昂穿过走廊,推开了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红木办公桌,昂贵的皮质转椅,墙上掛著一幅西雅图港口的油画。 桌面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座机,什么都没有。 乾净的,像一个从未有人用过的样板间。 韦恩就坐在桌后。 他四十出头,穿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下頜的线条,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他看到李昂的第一个动作,是把双手从桌面下,缓缓的收回到桌面上。 十指交叉,搁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这个姿態,表明他確认自己够不到任何武器。 李昂的视线,扫过他头顶那条无形的斩杀线。 “中”。 评级正在持续下跌。 “请坐。”韦恩的声音平稳,甚至带著一点商务场合的客套。 李昂在他对面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没有推过去。 它就静静的搁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中央。 “你派的三个人,昨晚没有回来。” 韦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李昂五百米精神感知的加持下,这点变化清晰的如同聚光灯下的特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仍然试图保持稳定。 李昂没有反驳。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第一张纸。 那是北极星帐户的资金流水。 十二万美元的入帐记录,收款方与灰石安保的关联公司,被萤光笔標了出来,亮得刺眼。 他把纸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让字面朝向韦恩。 韦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了一下。 李昂抽出第二张。 那是杀手手机的截图。 “grn”消息的发送记录,时间、日期、內容,一目了然。 发送者备註栏里,“r.wayne”三个字,被红笔重重的圈了出来。 韦恩的敲击停止了。 李昂抽出第三张。 那是三名杀手的口供录音转写稿。 每一页底部,都印著录音的时间戳和时长。 记录者的供述,占了整整两页。 观察者的供述,也占了一页半。 灰狼那一页只有寥寥几行。 他没怎么开口,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精准的记了下来。 三张纸,並排摆在桌面上。 韦恩盯著它们,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这十秒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响的像一台发动机。 然后韦恩抬起了头。 他眼睛里那种精明的算计,正在转变成另一种东西。 那不是恐惧。 是评估。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你想要什么?” 三个字,乾净利落。 没有否认,没有威胁,没有试图拖延时间。 他直接进入了交易模式。 李昂在心里,给了他一个“不蠢”的评价。 “三样东西。” 李昂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手里关於霍华德控股,在这片区域所有收购计划的完整文件。”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与文森特·霍华德之间,所有通讯记录的备份。”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从今天起,绿洲房地產的所有业务,在我控制的六个街区范围內,永久停止“” 韦恩的嘴角肌肉,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霍华德是什么人吗?”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澜,像一块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他是坎贝尔家族的人。你动他,就等於动坎贝尔。 19 李昂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没说要动他。”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我说的是,你把这些东西给我。” “然后你继续在其他地方,做你的生意。” “我的地盘,你不碰。就这么简单。” 韦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很多。 李昂等了两秒,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觉得霍华德比我更可怕,你也可以选择不给。” 他顿了一下。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分別寄给fbi、本地检察官。” “还有.. “6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西雅图时报》的调查记者,雷蒙德·克鲁兹。” 韦恩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对了,”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也在你的杀人名单上,排第五號。” 韦恩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所有底牌都暴露在外的赤裸感。 李昂的精神力清晰的捕捉到,他情绪信號最外层那道职业性的沉稳,出现了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 裂纹里渗出的,是无力。 一种棋局被完全看透,自己再无一子可落的绝望。 韦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掌控者的从容。 现在,是输家的体面。 “你给我二十四小时。” 李昂摇头。 “十二小时。今晚十点之前,文件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送文件的人,只能是你本人,不带任何隨从。” 韦恩的嘴张了一下,又无声的合上。 李昂站起身,把牛皮纸信封留在了桌上。 “信封里是复印件。原件和录音,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他看著韦恩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韦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张纸上,那不是纸,是三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李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韦恩一眼。 “对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那六个目標,当铺老板、律所助理、档案员、汽修技工、记者、退休老人。 77 “从今天起,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任何事。” “哪怕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都会认为,是你乾的。” 韦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死寂的直线,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你等著”。 没有“你会后悔的”。 什么都没有。 李昂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前台女孩的口香糖,还是没有嚼。 她看到李昂走出来,整个人下意识的往椅子里缩了缩。 李昂朝她点了下头,推开玻璃门,下了楼。 阳光打在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他掏出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了。今晚十点,第九街区洗衣店门口,安排接应。”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普通人,走在第十三街区的人行道上。 他和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几十万人,没有任何区別。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第九街区,打烊的洗衣店门口。 捲帘门拉下了一半,门口的灯泡坏了。 只有街对面便利店的霓虹灯,投过来一片惨澹的光。 一辆深色轿车,从街道东头驶来,速度不快。 车在洗衣店门口停下,熄了火。 驾驶座的门开了。 韦恩一个人下了车。 他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休閒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和上午那个繫著领带的商务精英,判若两人。 他左手提著一只黑色公文包,右手空著。 他站在车门旁边,目光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 街道空荡荡的。 除了便利店的霓虹灯,没有別的光源。 他关上车门,朝洗衣店走过来。 李昂正坐在洗衣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著韦恩走近,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三分钟。” 韦恩在他面前站定,把公文包放在地上。 “早点结束,早点走。” 他的声音比上午更沙哑,像是这十二个小时里,没怎么喝过水。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 “打开。” 韦恩蹲下来,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 文件用透明文件夹分成了三组,每组都用彩色標籤做了区分。 红色標籤,是收购规划。 蓝色標籤,是通讯记录。 绿色標籤,是財务明细。 李昂没有碰那些文件。 他掏出手机,拨了维克多的號码。 “u盘,现在验。” 他把u盘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插进隨身带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维克多提前准备好的,物理断网,只用来读取数据。 屏幕亮了。 u盘里的文件目录,立刻弹了出来。 李昂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台阶上。 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熬了通宵的疲惫。 “第一个文件夹,区域收购规划”,打开看看。” 李昂点开。 那是一份完整的地图標註文件。 六个街区的每一块地皮,都被编了號。 上面標註了產权状態、评估价格、收购进度。 赫尔曼的当铺,在地图上被標为深红色,旁边写著“优先处置”。 “收到了。第二个文件夹。” “通讯记录备份”。 那是加密邮件的导出文件,发件人和收件人都用了代號。 但维克多只花了三十秒,就確认了格式。 “这是protonmail的导出格式,加密层级和我们之前截获的,灰石安保內部邮件一致。”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等等!这里面有一封邮件,发件人代號vh,收件人代號rw,日期是三个月前。” “內容是什么?” ““修剪工预算已批准,按照清单执行,不要留尾巴。”” 维克多停顿了一秒。 “vh,文森特·霍华德。rw,理察·韦恩。” “这封邮件,直接把霍华德和暗杀合同绑在了一起。” 李昂抬起头,看了韦恩一眼。 韦恩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情绪信號沉在最底层,像一潭不见天日的死水。 “第三个文件夹。” “財务明细”。 绿洲房地產过去十八个月,所有土地交易的流水。 每一笔收购的金额、付款方式、对手方信息,全部都列在了表格里。 维克多花了两分钟,快速扫完。 “数据完整,没有明显的刪改痕跡。” 他的语气,已经从沙哑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些邮件记录,加上北极星的资金炼,足以把霍华德送进联邦监狱。” 李昂关掉电脑,拔出u盘,揣进口袋。 他把纸质文件重新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链,隨手提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看著韦恩。 “你是个聪明人,韦恩先生。” 韦恩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秒。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 韦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 车灯亮了一下,照亮了洗衣店门口的水泥地面。 然后车灯转向,深色轿车驶入街道。 它的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从头到尾,韦恩没有说过一句狠话。 没有“你会后悔的”。 没有“这事没完”。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的交出了文件,沉默的上了车,沉默的开走了。 李昂站在洗衣高门口,看著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还搁在台阶上,维克多的声音从听从里传出来。 “老板,你还在毫?” “在。” “那些邮件记录是真傢伙,霍华德亲笔签发暗杀指令的证据链完整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fbi.. “7 “先存著。” 李昂弯腰捡起机,关掉免提,贴在耳边。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用来送人进监狱的。” 维克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昂看著街道尽头,韦恩尾灯消失的方向。 便利高的霓虹灯在对面一明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用来在合適的时候,敲开一扇更大的门。” 他掛了电话。 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沿著街道往回走。 丹田里那颗黑色火种,安静的悬浮著,散发出稳定的热度。 五百米的精神感知范围悄然铺开。 整条街上,每一个活物的情绪信號都自动浮现,各自带著鲜明的顏色標籤。 便利店老板的情绪是黄色的,他在算今天的流水。 二楼窗户后那团灰色,属於一个失眠的人。 更远处,四百米开外,一团淡金色的信號,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过便利高,走过路口,走进一条无灯的巷子。 他的脚步声,在两堵墙壁之间迴荡,一下,又一下。 公文包里的文件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腋下。 里面装著一个人的全部罪证,瓷装著另一个人的把柄。 霍华德控股。 坎贝尔家族的前cfo。 六条人命的暗杀合同。 横跨六个街区的囤地计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掀翻一张很大的桌子。 但李昂,不打算现在就掀。 第180章 三角形里面什么都没有哇 第180章 三角形里面什么都没有哇 李昂站在酒吧后厨。 微波炉里转著一杯隔夜咖啡。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杯子里的液体正冒著细小的气泡。 他靠著不锈钢料理台边上,翻开了那本用了快两个月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卷边,几道咖啡渍横在上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韦恩事件的每一个节点,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过。 蓝色代表时间线,红色是关键人物,黑色是待確认的推测。 有些地方写的太过密集,字跡层层叠叠,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用红笔在“霍华德控股”四个字上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旁边,他写下了“坎贝尔”这个名字。 两个名字之间,他画了一条虚线。 虚线的上方,是一个问號。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他把咖啡端出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浓重的苦味压在舌根,然后缓缓散开。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是维克多的號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u盘数据已经完成三重备份。” 维克多的声音透著整夜未眠的沙哑。 “一份在安全屋,一份在杰克那边,一份我隨身带著。” “三个地方物理隔离,彼此没有任何关联。” “纸质文件呢?” “全部扫描归档,原件锁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 “钥匙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有。” 李昂端著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绿洲房地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今早八点我让汤米去看了一眼。” 电话那头,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前台那个嚼口香糖的拉丁裔女孩,一个人来开了门。” “她在里面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锁门走了。” “韦恩呢?” “没有出现。” 李昂把咖啡杯搁在台面。 他翻到笔记本上“韦恩”的名字旁边,打上一个“√”。 他合上了本子。 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韦恩只是一条狗。 狗跑了,它的主人还在。 他把笔记本揣进口袋,端著咖啡走出了后厨。 吧檯后面,胖墩正用一块陈旧发黑的油抹布,心不在焉的擦著杯子。 他一只手握著杯底慢慢的转,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抹著。 他的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板,早。” 李昂朝他点了下头,径直上了二楼。 九点整,杰克和维克多先后到了。 杰克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军绿色外套。 他肩缝处的线头露出来一截,也没有剪掉。 他坐在行军床对面的摺叠椅上,后背挺的笔直。 两只手安静的搁在膝盖上,保持著退伍军人改不掉的姿態。 维克多靠在门框边,手里捏著一杯外带咖啡。 杯壁上印著街角那家多米尼加咖啡店的商標。 他的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眼球里布满血丝。 “说正事。” 李昂把笔记本摊开,翻到画著六个蓝色標记的那一页。 “韦恩跑了,但这六个人还在。” 他用笔尖,依次点过那六个名字。 赫尔曼·科尔,当铺老板。 律所助理。 帕特里夏,市政厅档案员。 汽修技工。 雷蒙德·克鲁兹,自由记者。 埃德加,退休社区委员。 “韦恩不会再派人来杀他们,但霍华德那边不一定。” 李昂把笔搁下。 “韦恩只是执行层,他跑了,霍华德换个人照样能接手。” 杰克接过了话头:“你的意思是,这六个人需要长期保护。” “不是保护。” 李昂纠正了他的说法。 “是確保他们活著,活在我的地盘上,並且安全的活著。” 他看著杰克。 “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不接触,不暴露,不製造任何形式的关联。” 维克多皱了下眉头:“那要怎么盯?” “专门派人吗?” “我们现在的人手,盯六个分散在三个街区的目標,至少要抽十二个人轮班。” “这样a组的战斗力会被严重分薄。” “不用专人盯防。” 杰克把咖啡杯放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两只前臂撑在膝盖上。 “用汤米和费尔南多的网络。” 李昂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杰克接著说:“他们花了两周铺设的民间情报网。” “便利店老板、洗衣店大妈、修鞋摊的老头,这些人本来就是街区的眼睛。 “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特別的事,只需要在日常里多留意一句。” “比如今天有没有看到陌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那个开当铺的老头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赫尔曼的当铺在第九街区核心地带。” 杰克掰著手指头计算。 “德里克的人本来就在那一片活动,每天经过当铺门口少说五六趟。” “帕特里夏的公寓楼下有一家菸酒店。” 维克多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上来。 “是老莫的店,上个月被砸之后是我们帮他修的门,他欠我们人情。” “埃德加常去的杰斐逊公园。” 杰克补充道。 “蝎子的人每天下午都会从那条路过,遛狗的、跑步的、坐长椅上发呆的,至少有三个。” 李昂逐一的点头。 “汽修技工呢?” “他的店在第十街区南侧,是费尔南多的地盘。” 维克多翻了一下手机上的备忘录。 “店对面有个墨西哥卷饼摊,摊主叫胡安。” “费尔南多帮他赶走过收保护费的混混,两人关係不错。” “律所助理?” “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在第十三街区边上,不在我们的核心地盘。” 杰克摇了摇头。 “但她每天下班走的路线,会经过第十街区的地铁站。” “汤米可以安排人在站口附近开一个报刊亭。” “报刊亭?” 维克多看了杰克一眼,有些疑惑。 “现在没人看报纸了,但可以卖水卖烟卖口香糖。” 杰克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站口那个位置,一天能看见几百张不同的脸。” “这种方式比派人跟踪要隱蔽十倍。” 李昂在笔记本上逐一画了勾。 五个目標,全部纳入了日常观察网络。 他的笔尖,停在第六个名字上。 雷蒙德·克鲁兹。 自由记者。 “这个人有点麻烦。” 李昂把笔放下,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杰克和维克多同时看向他。 “他是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行踪很不规律。” 李昂说。 “而且他正在调查海湾发展集团。” 维克多立刻反应了过来:“如果他发表了文章————” “霍华德那边的反应將无法预测。” 李昂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传来一辆卡车换挡的声音,齿轮生硬的咬合,发动机轰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杀了他?” 维克多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他在我的杀人名单上排第五號。” 李昂瞥了维克多一眼,声音平的像条直线。 “我昨天刚用这句话威胁过韦恩。” 维克多识趣的闭上了嘴。 “不杀他,也不保护他。” 李昂想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给他餵一条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 “那种无关痛痒的线索。” 李昂用笔在克鲁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箭头。 “他现在盯著海湾发展集团,如果继续挖下去,迟早会碰到霍华德控股。” “到那个时候,霍华德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我不需要他在我动手之前把水搅浑。” “所以你要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杰克听懂了他的意图。 “用匿名渠道,给他一条关於其他房地產公司违规操作的料。” 李昂说。 “內容要真实,要有足够的新闻价值,但不能跟海湾发展集团有任何关联。” “让他忙起来,忙到没空再去挖海湾集团的事。” “我来处理。” 维克多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第十四街区那个“阳光地產”上个月被投诉过强拆。” “我手里有一份他们偽造居民签名的扫描件,够他写三篇深度报导的。” “用乾净的邮箱发,发完立刻销毁。” “明白。” 李昂合上了笔记本。 “还有別的事吗?” 杰克问。 “没了,各忙各的。” 杰克站起身,把摺叠椅靠回墙边。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安娜的术前检查,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 杰克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他的脚步声沿著楼梯往下,木板被踩的吱嘎作响,然后越来越远。 维克多也跟著出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 二楼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昂坐在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五百米。 他的精神感知自动铺开,覆盖了以他为圆心的整片区域。 “情绪共振”在昨晚突破初窥之后,就一直处於被动的激活状態。 他还没有找到彻底关闭它的方法。 每一个活人的情绪主色调,都自动浮现在他的感知里。 楼下,胖墩正在擦吧檯。 他的情绪是一片懒洋洋的橙黄色,边缘带著一点浅绿,是无聊。 这人整个上午大概都会是这个顏色。 街对面,便利店老板正在跟供货商吵架。 那个信號是一团刺眼的红色,红色的边缘还渗著橙色,是焦虑。 两种顏色剧烈的翻滚搅动,不断膨胀,向外溢出。 李昂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把感知范围压缩到了三百米。 红色信號的强度降了一些,但仍然在视野里跳动。 他继续压缩,两百米。 信號的数量骤减,只剩下十几团。 他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重新把范围拉回了五百米。 庞杂的信號再次涌入。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而是试著去分辨。 正北方向,大约三百米外。 一个母亲正抱著哭闹的婴儿。 她的信號是疲惫的灰蓝色,那灰蓝色一层一层的往下沉,往下坠落。 但在灰蓝色的最深处,却裹著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那团暖金色很小,几乎难以察觉。 但它的纯度极高。 高到李昂丹田里的火焰,在感知到它的瞬间,都轻微的跳动了一下。 他盯著那团暖金色看了很久。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没有对它產生吞噬的衝动。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他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团暖金色的表面。 那不是防御,也不是抵抗。 更接近某种属性上的绝对不兼容。 他的火焰以罪性为燃料,以负面情绪为薪柴。 而那团暖金色,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两者源自截然不同的法则,无法互相干涉。 李昂睁开眼睛,翻开了笔记本。 他找到之前写下的那三个字:“七情皆薪?”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新的文字:“正面情绪密度低,但纯度极高。” “暂时无法剥离,原因不明。” “是功法限制,还是自身境界不够?”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十几秒,又在末尾加了一个括號。 括號里写著:“入门阶段只能炼化罪性,初窥阶段是否解锁新的炼化对象?待验证。”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 丹田里那颗黑色的火种,正稳定的悬浮著。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储量停在了10.51。 “仙法无凭”初窥境界带来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感知范围从三百二十米跃升至五百米。 情绪共振的被动能力,让他对周围所有生命体的状態了如指掌。 但距离下一个台阶还很远。 而且他能感觉到,单纯靠“除草”式的零散狩猎,效率已经接近了天花板。 过去一周,街面上的低级“劣魔”数量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一部分是被他清理掉了。 另一部分,是听到“半夜收人的鬼”的传言之后,自己跑了。 剩下的那些,要么藏的更深,要么根本不在他的地盘上活动。 他需要一个更高效的“薪柴”来源。 或者,找到撬动正面情绪的方法。 他又想起了那团暖金色。 母亲对孩子的爱。 纯度极高,密度极低。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式,不是“掠夺”,而是“引导”或者“共鸣”————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的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手头要做的事还有一堆。 安娜的手术。 鹰蛇的身份文件,还有十九天就要交付。 第十街区那十四个疑似白衣会蓝色胶囊上癮者的监控。 博士不知道还躲在哪个角落。 霍华德控股的证据握在手里,但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还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第九街区的街景。 早上九点半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对面的墙上。 一排晾衣绳的影子被投在红砖墙面上,一道一道,横平竖直。 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背著书包从巷口跑了过去。 他的书包上掛著一个蜘蛛侠的钥匙扣,在阳光里一晃一晃的。 李昂看了两秒,转身回到了行军床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简讯。 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简讯没有署名。 上面只有一行字:“陈医生周三的手术排期已確认,术前最后一次检查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李昂把简讯看了两遍。 简讯的內容本身没有问题。 安娜的术前检查,確实是定在明天上午。 主刀医生,也確实是亚歷山大·陈。 但问题是,这个號码,他从来没有见过。 预约是维克多用杰罗姆的名义做的。 杰罗姆的联繫方式留的是维克多自己的手机號。 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应该把这个信息,发送到李昂的手机上。 他拨了维克多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安娜术前检查的预约,你是用谁的號码登记的?” “杰罗姆的。” 维克多的回答很快。 “预约系统里留的是杰罗姆的手机號,还有一个备用邮箱。” “备用邮箱是我用一次性帐號註册的,没有关联到任何人。” “怎么了?” “有人把检查时间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是我发的。” 维克多的声音变了。 沙哑感瞬间消失。 每一个字都咬的异常清晰,带著喉咙收紧的力道。 那是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態。 “號码能查到吗?” 李昂问。 “你把號码发给我,我现在就查。” 李昂把號码用简讯转发给维克多,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没有回覆那个陌生號码。 也没有刪除它。 他把那条简讯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的加密相册。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了“安娜手术”那一条记录。 在旁边,他用笔画了一个很小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写。 他盯著那个空白的三角形看了五秒。 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楼下传来胖墩打哈欠的声音,声音拖的很长,从胸腔里闷闷的挤出来,最后拐了个弯收住。 窗外那个背蜘蛛侠书包的孩子已经跑远了。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晾衣绳在风里轻轻的摇晃。 李昂把笔记本和手机一起揣进口袋。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风灌了进来。 隔壁早餐店的铁板滋滋作响,油腻的煎炸气味钻进鼻腔。 下水道井盖下传来铁锈和积水的潮气。 远处加油站的汽油味也隱约飘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跳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静。 五百米范围內的情绪信號在他的感知里起起伏伏。 红的、黄的、灰的、蓝的,此起彼伏,从不停歇。 那团暖金色已经消失了。 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大概已经走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李昂关上窗户,转身下楼。 经过吧檯的时候,胖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要吃早饭吗?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三明治。” “不吃。” “那中午呢?” “再说。” 李昂推开酒吧的后门,走进了巷子里。 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站在光带的边缘,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简讯。 “陈医生周三的手术排期已確认,术前最后一次检查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那个三角形的符號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睡不著觉。 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手机在口袋里贴著大腿。 那条简讯的重量,比一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还要沉。 第181章 第三者! 第181章 第三者! 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一分。 那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还留在收件箱里,也没有任何后续。 他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铃声响了四遍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与含混的翻身声。 “查到了吗?” 维克多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刚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这张卡从激活到现在,只发出过一条简讯。” “就是你收到的那条。” “之后就没有任何通讯记录,没打过电话,没接过电话,也没发过第二条简讯。” 李昂把手机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拿起床头的笔记本。 “便利店的监控呢?” “正在想办法弄到。” 维克多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7—eleven的监控系统由总部统一管理,门店经理没权限导出录像。” “我的人正在通过安保公司的渠道,去疏通关係。” “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 李昂没有催促。 “查到了通知我。” 他掛断电话,在笔记本上翻到昨天画的空白三角形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 他写下,一次性sim卡,7—eleven,下午两点十七分,单次使用。 他盯著这几个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杰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今天我要去圣玛丽医院,陪安娜做术前检查。” 李昂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都留著几乎等长的间隔。 “你带上里奇,在医院外围三百米內,设置三个观察点。” “重点监控是否有人在跟踪我,或者杰罗姆父女。” 杰克没有问任何理由。 “医院名称和预计到达时间。” “圣玛丽医疗中心,上午九点。” “明白。” 通话结束。 李昂把笔记本揣进口袋,走下了楼。 后厨的微波炉里,还残留著前天的咖啡渣。 他懒得清理。 他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胖墩还没到。 吧檯后面空空荡荡的,那块被油污浸成黑色的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淌水。 李昂推开后门,走进巷子。 凌晨六点的巷子,瀰漫著垃圾桶的酸腐与清晨的湿冷。 他站在巷口,將精神感知缓缓铺开到五百米范围。 信號稀疏。 这个时间点,城市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 他逐一扫过感知范围內,每一团代表生命体的信號。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那种经过高度训练的,职业化的情绪特徵。 没有刻意压制到反常的心跳节律。 也没有偽装成路人,视线却始终锁定某处的监视者。 一切乾净。 他收回感知,转身走回了酒吧。 上午八点四十分。 李昂坐在胖墩的车后座,车子平稳的拐进了梅普尔街。 胖墩把车停在302號的门口,短促的按了一声喇叭。 门开了。 杰罗姆先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棕色夹克,领口的拉链头已经断掉,只剩一截光禿禿的金属齿。 他手里紧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是安娜的医保卡,还有几张填满字跡、摺痕累累的表格。 安娜跟在他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卫衣,顏色已经洗得发白。 过长的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半个手掌。 她怀里抱著那本画本,封面上贴著一张草莓贴纸,贴纸的边角已经磨损翘起。 她上车后没有先系安全带。 她探过身子,把小脸凑到李昂面前。 “你昨天吃草莓了吗?” 李昂看著她的眼睛。 “没有。” 安娜的表情立刻变得很认真。 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草莓会让人开心,你应该多吃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才转回去坐好,开始跟安全带较劲。 安全带的卡扣对她来说有点紧,她拽了两下才成功扣上。 杰罗姆在副驾驶坐下,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他隨后转向李昂,用气声说道。 “她昨晚太兴奋了,几乎没怎么睡。” “她一直在画画,说要画手术成功以后想去的地方。” “画到十一点多我强行关了灯,她又在被窝里打著手电筒,画了半个多小时。”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的抽动一下,旋即垮了下去。 安娜已经翻开了她的画本。 “你要看吗?” 她把画本高高举起来,翻到第一页,递到李昂面前。 那是一片海。 蓝色的蜡笔涂满了页面的上半部分,力道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纸面都已经被戳出了粗糙的毛边。 海的下方是一条黄色的沙滩,沙滩上站著两个火柴人。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火柴人头上画了一顶帽子,形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杰罗姆那顶標誌性的毛线帽。 矮的那个穿著粉色的衣服,头髮被画成了两根高高翘起的辫子。 “这是海边,”安娜指著画面解释,“我没亲眼见过海,这是爸爸手机里的照片。” 她翻到了第二页。 动物园。 一只长颈鹿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 它的脖子从纸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脑袋几乎要戳出纸外。 长颈鹿旁边站著同样的两个火柴人。 矮的那个骑在高的那个肩膀上,手里高举著一根棒棒糖。 “长颈鹿的脖子,比爸爸还要高。” 安娜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陈述科学事实般的严肃。 她翻到第三页。 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是棕色的,但树冠上画满了红色的圆点。 每一个圆点上,都被仔细的点上了一个绿色的小尖角。 一棵草莓树。 树下站著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头上依旧是那顶毛线帽。 矮的那个手里捧著一颗,比她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的草莓。 李昂把三页画都看了一遍。 海边,两个人。 动物园,两个人。 草莓树下,两个人。 他记得上次在安娜的画本里,看到过一幅有三个人的画。 那个穿著黑衣服的第三个人,没有被画上脸。 而这一次,那个没有脸的第三个人消失了。 三幅画里,都只有杰罗姆和安娜。 李昂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画本还给安娜。 “画得不错。” 安娜接过画本,小心的抱回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棵草莓树。 “草莓树是假的,世界上没有这种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普遍的常识性错误。 “但我觉得应该有。” 胖墩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梅普尔街,拐上了通往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主路。 李昂靠在后座上,再次將精神感知铺开到五百米。 无数信號团块从感知范围的边缘涌入,又从另一侧悄然退出。 开车的司机、步行的路人、在公交站等车的上班族、推著购物车的退休老太太。 每一团信號都带著各自独有的情绪色彩。 灰的,黄的,红的,蓝的。 没有异常。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才能形成的情绪特徵。 没有刻意压制到不自然的心跳。 没有紧追不捨的跟车跡象。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杰克的简讯。 “三个观察点已就位,目前一切乾净。” 李昂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安娜已经把画本翻到了一页空白的纸上。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蜡笔。 笔头已经禿了大半,只能用指甲盖勉强掐著才能握住。 “我要画医院,”她大声宣布。 杰罗姆帮她解开安全带,然后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安娜的脚沾到地面后,摇晃了两秒才站稳。 她的体重太轻了,停车场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把她吹得跟跟蹌蹌。 四个人穿过停车场,走进了医院的大厅。 导诊台的护士確认了预约信息,指引他们乘电梯到三楼的心臟外科。 电梯门缓缓关上,安娜仰头看著头顶的楼层指示灯。 数字“2”亮起。 数字“3”亮起。 电梯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三楼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卡通贴纸。 企鹅、北极熊、彩虹、热气球,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鬆开杰罗姆的手,小跑了两步,停在一张企鹅贴纸前。 那只企鹅戴著一顶红色的圣诞帽,圆滚滚的肚子上写著一行字。 “你真棒!” 安娜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企鹅的肚子,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 “爸爸,你看,这个企鹅在夸我。” 杰罗姆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让自己能和她平视。 “它说得对。” 候诊区里有四排塑料椅子,大部分都空著。 角落里摆著一张儿童矮桌,桌面上散落著几本翻到卷边的儿童绘本,和一盒只剩下三根的蜡笔。 安娜径直走了过去,在矮桌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翻开画本,立刻开始画画。 杰罗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他把塑胶袋里的表格和医保卡一张张整理好,平整的摆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颤动,让他的指尖无法稳定下来。 李昂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椅子上,隔著两排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在安静的等待。 护士叫到了安娜的名字。 杰罗姆立刻站起来,拉住安娜的手。 安娜合上画本,小心的夹在腋下,跟著他往诊室走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昂。 “你不一起进来吗?” “我在外面等你们。” 安娜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帮我看著桌子,別让別人把我的蜡笔拿走了。” “好。” 诊室的门关上了。 李昂的精神感知轻易的穿透了那扇门,笼罩在诊室內部。 陈医生的情绪信號很稳定,是一种职业化的淡蓝灰色,代表著专注与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杰罗姆的信號却在剧烈的翻涌。 灰蓝色的底色里,搅动著橙红与暗紫。 那是恐惧、希望、自责和感激,四种强烈的情绪互相挤压,层层叠叠,浓郁得几乎要溢出他的身体轮廓。 而安娜的信號,始终是一团乾净的暖黄色。 浅浅的,稳稳的,边缘柔和,不含一丝杂质。 李昂收回感知,把目光落回到矮桌上的那三根蜡笔上。 红色,绿色,紫色。 蓝色的那根,被安娜带进了诊室。 他大概等了四十分钟。 诊室的门开了。 安娜第一个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没有任何区別。 她跑回矮桌前坐下,翻开画本,继续画她的画。 杰罗姆跟在后面出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没有泪痕。 他走到李昂身边坐下,把声音压到最低。 “陈医生重新做了超声心动图。” “室间隔缺损的尺寸没有进一步扩大,肺动脉的压力也在可控范围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一。” “需要提前一天住院,做最后的血液检查和麻醉评估。” “你签字了?” “签了。” 杰罗姆把手伸到眼前看了一眼,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刚才拿笔的时候,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勉强拉扯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李昂没有接话。 他站了起来。 “我去找陈医生问两句,你在这里陪著安娜。” 杰罗姆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昂沿著走廊往回走,在诊室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叫下一个號的陈医生。 “陈医生,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陈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还认得他。 “你是安娜的... “朋友。” 陈医生点了点头,把诊室的门半掩上,和他一起站在走廊里。 “我想知道,手术的实际风险有多大?” 陈医生脸上那种面对孩子时的温和表情收敛了起来。 他的语气变得平实而精確,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仔细的称量。 “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的成功率,这是一个保守估计。” “安娜的整体状况比很多同类病例要好,她的年龄、体重、心功能分级都在理想范围內。”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的肺动脉压力確实偏高,术中可能需要进行额外处理,这会增加手术时间和一定的不確定性。”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医生沉默了两秒。 走廊里有护士推著一辆金属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接缝,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噠声。 “术中大出血,或者心臟骤停。” “这个概率,在百分之五以下。” 李昂点了点头。 “谢谢你,医生。” 他转身向候诊区走去。 当他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安娜和杰罗姆。 安娜正趴在矮桌上画画,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纸面上,蓝色的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杰罗姆就坐在她旁边。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儿背上,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了她整个瘦小的后背。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肩膀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伏越来越剧烈。 没有声音。 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安娜头也没抬,全神贯注的在纸上涂抹著什么。 她似乎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她知道,但她选择不回头。 李昂在走廊拐角处站著,安静的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在杰罗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杰罗姆立刻放下了捂著嘴的手,用袖子飞快的在脸颊上抹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得嚇人,鼻尖也是红的。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沙哑乾涩,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来。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昂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安娜的画。 她正在画一片海。 和画本里第一幅画一样,蓝色的蜡笔涂满了页面的上半部分。 但这一次,沙滩上只画了一个火柴人。 那个矮小的,穿著粉色衣服,扎著两根辫子的火柴人。 她正在给那个小人的脚下,画上一串长长的脚印。 脚印从画面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歪歪扭扭的,每一个的大小都不一样。 安娜画完最后一个脚印,抬起头。 她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杰罗姆。 “陈医生说,做完手术恢復好了,我就可以慢慢的跑步了。” 她的声音很平,是在复述一条刚刚学会的数学公式。 “那我可以去海边跑步吗?” 杰罗姆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昂看到他的喉咙剧烈的收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当然可以。” 李昂替他回答了。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她的画。 她开始在那个孤单的火柴人旁边,画第二个火柴人。 高的那个。 那顶歪歪扭扭的毛线帽,被她一笔一笔的,重新画了出来。 杰罗姆看著女儿的手,看著那顶帽子一点点的成形。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李昂站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衝击著陶瓷洗手池,发出哗哗的巨大声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杰克的消息记录。 最后一条,仍然是那条“三个观察点已就位,目前一切乾净”。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异常。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珠顺著他的下巴滴落进水池,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窝下方有两团无法掩饰的青灰色阴影。 他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乾脸,推门走了出去。 当他回到候诊区时,安娜已经画完了那幅画。 海边,沙滩,两个火柴人,一高一矮。 他们的脚下,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一个不太圆的黄色圆圈。 杰罗姆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肩膀已经不再颤抖。 他正在帮安娜把那几根蜡笔,小心翼翼的收进她的卫衣口袋里。 “走吧,”李昂说。 四个人乘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了医院。 停车场的风比早上大了一些。 安娜的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她只好用画本挡在脸前面,从画本的边缘偷偷露出两只眼睛。 上了车,胖墩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返回梅普尔街的道路。 安娜在后座翻著她的画本,翻了几页后,又找到了一页全新的空白纸张。 她掏出那支蓝色的蜡笔,开始画新的一幅画。 大概画了五分钟,她的手慢了下来。 蜡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再移动。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安娜的眼皮正在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隨时都可能睡过去。 三秒钟后,她的手彻底鬆开了。 蜡笔滚落到座椅的缝隙里,画本摊开压在她的肚子上。 她睡著了。 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带著一种安详的节奏。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页没有完成的画。 海边。 两个火柴人。 一高一矮。 在那个矮小的火柴人旁边,有一个刚刚起了个头的轮廓。 只画了两条歪斜的线,一个尚未成形的第三个人的腿部。 但画没有画完。 安娜就睡著了。 李昂收回了目光。 车窗外,西雅图的天空灰濛濛的。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完全看不见太阳的踪影。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是维克多的消息。 “便利店的监控拿到了。” “激活sim卡的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全程用左手操作手机。” “他在店里停留了不到四十秒,没有拍到任何正面。” “但是,他出门后往东走了,经过街角时被对面银行的外墙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侧面。”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监控截图。 李昂点开了图片。 画面布满了噪点,显然是从低解析度录像中截取出来的。 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男人的侧面轮廓。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一直拉到胸口。 在他的左胸口袋里,露出了半截银色的东西。 李昂將图片放大。 一直放到极限。 图像的像素已经开始崩解,色块之间的边界变得粗糙不堪。 但那个银色物体的轮廓,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那不是一支笔。 笔的形状是直的,头部通常会有笔夹。 而这个东西的末端,是一个清晰的圆环。 圆环下面,还连著一截极细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端,则消失在了口袋深处。 李昂盯著那个轮廓,看了整整五秒。 那是怀表的链子。 他锁上手机屏幕,將它放回口袋。 后座传来安娜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画本还摊在她的肚子上,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轻微的起伏。 杰罗姆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头无力的靠在车窗玻璃上,也睡著了。 第182章 未解之谜...... 第182章 未解之谜...... 当晚九点。 酒吧二楼的关係图谱又大了一圈。 李昂列印出银行外墙的摄像头截图。 他用图钉把照片钉在墙的右上角。 他用红色马克笔圈出照片里棒球帽男人的侧面轮廓。 一条红线从这张截图出发,穿过三张便签和两张地图。 最终它连到了墙面中央,那个写著“博士”的节点上。 杰克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他看了一会儿。 “你確定是他?” “不確定。” 李昂退后一步,和杰克並排站著。 两人一起盯著那面墙。 “一条模糊的银色轮廓,不能作为证据。” 他拿起笔,在截图下方的空白处写字。 第一行写著,“知道安娜术前检查时间的人,有杰罗姆、维克多、陈医生的预约系统,还有医院內部有权限查看排期的人。” 第二行是,“一次性sim卡,单次使用后就已废弃。” “他不想被追踪,但又故意让信息送达。” 第三行是,“这不是威胁,是展示能力。” 杰克把没点的烟从嘴角拿了下来。 他將烟夹在两指之间,轻轻转了半圈。 “展示能力?” “他不需要嚇我。” 李昂把笔搁在了窗台上。 “他要是想动安娜,就不会提前发简讯通知我。” “发简讯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杰克没有立刻出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之前说过,博士的行为模式就是这样。” “对,他从来不直接攻击。” “他让你自己慌,自己动,自己暴露。” 李昂转过身,背对著那面墙。 “你怎么动,他就怎么收集数据。” “你不动,他就什么都拿不到。” 杰克把烟別回了耳朵后面。 “那怎么办?” “安娜手术之前,什么都不做。” 李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直。 “不追查,不反应,不改变任何既定计划。” “他给我发这条简讯,是为了看我怎么动。” “任何偏离正常轨道的行为,都会暴露更多信息给他。” 杰克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所以你打算,装作没收到。” “不是装。” 李昂走到桌前,翻开了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博士正在观察中,不回应等於不提供数据。” 他把笔记本合上,用手掌拍了拍封面。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做。” 杰克靠在门框上,用拇指颳了一下下巴的胡茬。 “那万一他不是在观察?” “万一他真的打算,在手术前动手?” “他不会。” “凭什么?” “凭他用的是一次性sim卡,而不是一把枪。” 李昂把笔记本揣进了口袋。 “一个真正要动手的人,不会提前告诉你他知道你的行踪。” “那等於自废优势。” “他花了四十秒走进便利店,激活一张卡,发一条简讯,然后就消失了。” “这套流程的目的,是传递信號,不是製造威胁。” 杰克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点。 “但你还是让我,在医院外面布了三个观察点。” “那是基本功。” 李昂朝他看了一眼。 “不做蠢事和不做准备,是两回事。” 杰克没有再问。 他直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的往下沉去。 李昂独自站在二楼,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关係图谱。 红线交错,节点密布。 博士、鹰蛇、白衣会、霍华德控股、坎贝尔家族。 五条线,五个方向。 每一条都在暗处延伸,彼此之间若即若离。 他关了灯,躺回行军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著那道裂缝,直到眼皮开始发沉。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悬浮不动,热度稳定。 10.51。 第二天。 李昂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老板,去哪?” 胖墩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搭在方向盘顶部,表情很困惑。 “派克市场。” “办事?” “逛逛。” 胖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发动了车子。 上午十点的派克市场鱼市,已经人声鼎沸。 一个穿著橡胶围裙的鱼贩子站在碎冰堆后面。 他正扯著嗓子吆喝,洪亮的声音穿透人群。 一条银色的三文鱼被从冰台上抄起。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確的落进另一个鱼贩的手里。 围观的游客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昂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走到柜檯前,指了指冰台上的三文鱼。 “一磅。” 鱼贩子利落的切下一块,用蜡纸包好递给了他。 “给谁买的?” 胖墩凑过来,鼻子凑近纸包嗅了嗅。 “你的晚餐。” 胖墩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接。 李昂把纸包往后一缩。 “回去再吃。” 胖墩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 “ ..行吧。 他们经过一个花摊。 各色鲜花在铁皮桶里挤作一团。 它们的花瓣边缘沾著晶莹的水珠。 李昂在花摊前站了两分钟。 胖墩在旁边等著,眼珠在李昂和花之间来迴转了好几趟。 “老板,买一束?” 李昂没回答。 他看了看那些花,然后转身走了。 胖墩跟上去,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白站了两分钟。” 拐过一个街角,一家二手书店缩在两栋建筑的夹缝里。 它的门面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橱窗里摆满了发黄的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大半。 李昂侧身挤了进去。 书店里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还夹杂著一丝霉味。 他在书架之间慢慢的走,手指偶尔划过书脊。 大部分是平装本小说,有侦探故事、爱情故事和科幻故事。 他在角落的一个架子上停了下来。 一本薄薄的平装书被夹在两本厚书之间。 书脊上印著,“theartofwar”。 他把它抽了出来。 封面是土黄色的,印著一幅粗糙的水墨画。 画下面有一行加粗的英文。 “all warfare is based on deception.“ 兵者,诡道也。 李昂翻了两页,发现这翻译简直狗屁不通。 他看到了“故能而示之不能”这一句。 书里的翻译是,“所以你能的时候要假装你不能”。 他把书合上。 他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那行字。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多少钱?” 柜檯后面的老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两块。” 李昂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幣,拍在了柜檯上。 他拿著书走出书店,胖墩正靠在门外的墙上刷手机。 “老板,你买了本什么?” 李昂把封面亮了一下。 胖墩歪著头,看了两秒。 “孙子兵法?你不是中国人吗,还用看英文版?” “翻译的烂,看著好笑。” 胖墩的表情说明,他完全没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码头的长椅上,李昂坐著吃了一个热狗。 芥末酱挤得太多,辣的他皱丑一下眉头。 海鸥在三米外的地面上走来走去,歪著脑袋盯著他手里的热狗。 更远处,一群游客正在和另一群海鸥爭夺薯条的所有权。 战况激烈,人类那一方节节败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热狗的包装纸吹的哗哗响。 李昂把精神力刻意压缩到亨米述围內。 他只留下最基本的感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的关闭“雷达”。 没有情绪信號。 没有斩杀线。 也没有红蓝灰金的色块在视野里浮动。 只有风,海鸥的叫声,远处游客的笑声,和嘴里芥末酱的辛辣。 他想起安娜,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不是昨天。 是上一次坐车回来的路上。 “风看不见但到处都在,所以风照顾月亮。” 他嚼著热狗,在长椅上坐丑很人。 他觉得这句话,比他读过的所有修典籍都深奥。 也包括刚才那本,翻译的烂到家的《孙子兵法》。 下午三点。 李昂回到酒吧二楼,站在丑地图前。 他给自己倒丑一杯水,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已经拖忍好几天的事。 资源盘点。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从上往下写。 “势力述围,第九、第亨、第亨五街区,外加三个新区域,已经稳定控制。” “人员,核心四人是杰克、维克多、德里克、蝎子。 “里奇小队丕人,独立情报组是汤米和费尔南多。” “外围可工动人员,约一百五亨。” “资金,扣除安娜手术费和日常开支,可动用现金约丕亨万。” 他停丑一下,喝了口水。 “情报资產,霍华德控股的完整罪证。” “鹰蛇的合作协议,身亍文件二亨二天后交付,现在还剩亨五天。” “博士的硬皮书和硬碟数据,部分已解密。” “威胁,博士在暗处,掌握部分信息。” “鹰蛇是合作关係,本质互相利用。” “霍华德和坎贝尔家族,反应未知。” 他又停丑一下。 然后在最下面写丑一行。 “个人实力,精神50,体质30,力30,敏捷31。” “丹田10.51/100,亚法无凭,初窥门径。” 他盯著这一页,看丑三亨秒。 然后在所有內容的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他写丑一行总结。 “钱够用,人够用,信息不够用,实力不够用。” 他把笔搁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凉丑。 就在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开声。 不是杰克的。 杰克的脚开声沉稳均匀,间隔固定,是军人走丑一辈子的节奏。 这个脚开声偏快,中间有一次明显的停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上来。 门被以丑两下。 “进来。” 维克多步门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困惑。 那是一个顶尖专家在自己的领域里,遇到无法公释之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怎么丑?” 维克多走到桌前,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下。 “硬碟第四层的数据。” 李昂的眉毛微微挑丑一下。 “你破开了?” “花丑一整天。” 维克多坐下来,把电脑屏幕转向李昂。 “前三层的加密方式是统一的,用的同一套算法,密钥逻辑也一脉相承。” “但第四层,完全不一样。” 他指著屏幕上的文件目录。 “加密协议是后来单独加上去的,时间戳显示大约在四个月前。” “是博士自己给自己的数据,又上丑一把锁。” “里面有什么?” 维克多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那是一张照片。 李昂凑近屏幕。 照片拍的是一件物品。 一块石头。 它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顏色很深,接近黑灰色。 石头被放在一块黑色绒布上,旁言摆著一把金属直尺作为参照。 石头的表面布满丑细密的沸路。 那些纹路不是天然风化形成的裂痕。 它们有方向,有走势,有交匯点,也有分叉。 线条与线条之间的间距,保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 “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四个月前。” 维克多的声音压的很低。 “gps坐標,我已经提取出来丑。” 他把坐標输入旁高的地图软体。 红色的定位標记落在丑地图上。 李昂和维克多同时沉默丑。 標记指向的位置,在这座城市以东约四十兰里。 那是喀斯喀特山脉的山脚。 一个没有任何標註的荒野地点。 没有道路,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这是什么地方?”维克多问。 李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张照片上。 他把图片放大。 一直放到像素开始崩公。 那些纹路在放大后变得更加清晰。 每一条线的走向,每一个交匯点的角度,每一处分叉的位置。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毫无预兆的剧烈一跳。 那感觉是某种外力从外部直接以击。 李昂的身体僵丑半秒。 这种反应他只经歷过两次。 一次是翻开硬皮书,看到修界阵沸图谱的时候。 一次是炼化白衣会成员体內,被封印情绪的时候。 他把图片继续放大,盯著那些沸路看丑整整一分钟。 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些线条的走向、交匯、分叉,带著一种他在修界见过无数次的秩序感。 那种秩序感不属於自然界。 它不属於地质运动,不属於风化侵蚀,也不属於任何物理作用。 它属於人为的刻画。 或者更准確的说,属於以灵气为刻刀、以天地法则为墨的铭刻。 这块石头上的沸路,是阵沸。 李昂缓缓的靠回丑椅背上。 “你確定这是第四层唯一的文件?” “唯一的。” 维克多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你认出这是什么丑?” 李昂没有正面回答。 “把坐標精確到米。” “已经精確丑,北纬四亨七度二亨三分亨四点七秒,西经一百二亨一度.... ” “列印出来。” 维克多立刻操作。 印表机嗡嗡的响丑几秒,吐出丑一张纸。 李昂把照片的列印件拿起来,走到了桌子另一头。 硬皮书就放在那里。 他翻开硬皮书,翻到丑第亨二页。 那一页上画著一组复杂的阵沸图谱。 他把照片和硬皮书並排摆在桌面上。 左盲是硬皮书上的阵沸。 右言是照片中石头表面的沸路。 维克多凑过来看丑一眼,又看丑一眼。 “这两个... ,“你看这里。” 李昂用手指点丑点硬皮书上,阵沸图谱左下角的一组线条。 三条主线从一个节点出发,以近似等角的方式向三个方向延伸。 它们在各自行进约三厘米后,同时向內弯折,形成一个不完整的丕边形结构。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丑照片上。 石头表面右上方的沸路中,同样的三条主线,同样的节点,同样的延伸角度,同样的弯折方式。 六边形结构的前四条盲完全吻合。 第五条高在石头的断裂面处戛然而止。 “结构逻辑一致。” 李昂的声音很平。 “它们属於同一个体系。” 维克多的嘴巴张丑一下,又合上丑。 他不是修者,不懂阵沸,不懂法阵,也不懂灵气。 但他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 他能从李昂的反应中读出一个事实,这块石头的重要性远超他的理公述围。 “博士为什么要单独加密,来保存它的照片?”维克多问。 李昂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两组沸路,脑子里飞速运转。 在灵气充沛的修仙界,阵基是构建大型法阵的核心组件。 一块完整的阵基足以支撑一座城池级別的亚山大阵。 那东西价值连城。 但在这个灵气断绝的末法之地,一块阵基碎片又意味著什么?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博士为什么要找它? 他找到丑吗? 还是说,他也只是拍丑一张照片? 李昂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还在跳动,频率比刚才缓和丑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平息。 它在共振。 和那张照片里的沸路共振。 隔著一张列印纸,隔著四亨兰里的距离,也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采月。 他睁开眼睛。 视野正中央,系银面板弹出丑一条新消息。 不是任务提示。 不是属性变动。 只是一行字。 字体比平时大丑一號,悬浮在半空,安静的发出微光。 【末法之地,並非无法。】 【残阵犹存,道基未灭。】 【宿主是否接受探索任务:寻找道基碎片?】 【任务奖励:???】 三个问號。 李昂看著那三个问號,嘴角牵动了一下。 系银从来不用问號標註奖励。 每一次任务发布,奖励都是明確的。 属性点、魔点、技能、物品,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第一次。 三个问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连繫银自己,都无法在当前阶段评估这块碎片的价值。 或者,它不想让他提前知道。 李昂没有点击接受。 他把系银面板关掉。 维克多还站在旁言,等著他的指示。 “你先回去。” 李昂的语气恢復丑日常的平淡。 “硬碟的事继续步进,有新发现隨时通知我。” 维克多点丑点头,收起笔记本电脑,转身下丑楼。 脚步声渐远。 门被轻轻的带上。 二楼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他找到“钱够用,人够用,信息不够用,实力不够用”那一行。 在下面,他慢慢写丑一行新的字。 “道基碎片,喀斯喀特山脉,博士也在找。” 他画丑一个圈,把这行字圈丑起来。 然后在圈的旁言写丑一个日期。 安娜手术后的第三天。 他盯著那个日期,看丑五秒。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墨跡慢慢洇开。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丑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长方形。 楼下传来胖墩哼歌的声音,工子跑的离谱,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李昂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本两块钱的《孙子兵法》一起放在枕头旁盲。 他躺回行军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它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已经恢復丑平静,稳稳的悬浮著,散发出10.51的热度。 五百米述围內的情绪信號自动浮现。 红的,灰的,黄的,蓝的。 远处某个方向,一团极淡的暖金色一闪而过,隨即消失在感知盲缘。 他没有去追踪那团信號。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 博士的怀表。 石头上的阵沸。 系银面板上那三个问號。 安娜下周一的手术。 杰罗姆签字时发抖的手。 画本上那个只画丑两条腿,就没画完的第三个火柴人。 还有那句话。 风看不见但到处都在,所以风照顾月亮。 他翻丑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关係图谱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儿廓。 红线和图钉的反光偶尔会闪一下。 他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深。 笔记本摊开在枕头高,翻到丑那一页。 “道基碎片..喀斯喀特山脉....博士也在找吧? “, 第183章 码头风波 第183章 码头风波 旁边紧挨著另一团暖黄色的信號。 它的边缘圆润饱满,透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安然。 橙红色的是胖墩。 暖黄色的不是人。 李昂翻身下床,套上外套。 他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走下楼梯。 吧檯后面传来胖墩压低嗓门的怒吼。 “你给我下去!这是我的!我的!” 李昂绕过吧檯,看到了完整的画面。 胖墩蹲在吧檯后面的地板上。 他双手举著一块抹布,护在一个白色瓷盘前面。 盘子里是一个火腿芝士三明治。 麵包片烤的焦黄,边缘还冒著热气。 融化的芝士拉出半透明的丝,黄油烘烤过的咸香瀰漫开来。 吧檯檯面上,蹲著一只灰白色的野猫。 它体型不大,毛色灰白斑驳,沾满了街区的污垢。 左耳缺了一小块,边缘已经癒合,是很久前的旧伤。 它蹲在那里,尾巴悠閒的左右甩动。 两只黄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盘子里的三明治,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尾巴甩动的频率很稳定,大约两秒一个来回。 它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嘘!嘘嘘嘘!” 胖墩一只手挥著抹布驱赶,另一只手死死护著盘子。 猫纹丝不动。 它甚至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用从容的姿態,打量著胖墩的防御策略。 “你从哪进来的?后门我明明关了!” 胖墩的声音里,带著被命运反覆捉弄的悲愤。 猫舔了一下嘴唇。 李昂走过去。 胖墩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写满了求助。 “老板!你看这玩意儿!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 “它赖在吧檯上不走!” “我烤了二十分钟的三明治!二十分钟!从切麵包片开始算的!” 李昂低头看了看三明治,又看了看猫。 猫也抬头看了看他。 两秒后,猫把视线转回了三明治上。 李昂伸手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沿著对角线掰成两半。 断裂处的芝士拉出一根细丝,缓缓坠断。 一半被扔到吧檯上,猫的面前。 另一半塞回胖墩手里。 猫低下头,叼起那半块三明治。 它无声的跳下吧檯,钻进后厨方向的缝隙里消失了。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胖墩瞪大眼睛,看著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的错愕。 “老板,那是我的早饭!” 李昂头也没回,已经走到了吧檯另一头。 “它比你先到。” “它没有!它是强盗!入室抢劫!” 胖墩的抗议声从身后传来,声音里满是无处申诉的冤屈。 李昂没有理他。 他拿起手机,拨了杰罗姆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 杰罗姆的声音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那种每个字都在发颤的感觉消失了,但底色里的紧绷还没有完全褪去。 那根弦曾被拧得太紧,即便鬆了半圈,也回不到原来的音准。 “安娜怎么样?” “挺好的。” 杰罗姆的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轻快,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唯恐招来厄运。 “她昨晚又画了三幅画。 97 “画到几点?” “十点半我就把灯关了。” “她在被窝里又偷偷画了一会儿,打著手电筒,我假装没看见。” 李昂靠在吧檯边上。 “画的什么?” “第一幅是动物园。” “长颈鹿,和上次那幅差不多,但这次长颈鹿戴了一副墨镜。” “第二幅是一条河。” “河里有一条鱼,鱼嘴里叼著一朵花。” 杰罗姆停了一下。 “第三幅是一个草莓蛋糕。” “她说那是手术成功以后,要吃的第一个蛋糕。” “蛋糕上面插了蜡烛。” “蜡烛画得比蛋糕还大。” “我说蜡烛太大了会把蛋糕烧掉的,她说蜡d烛大才亮,亮了才能许愿。” 李昂没有说话。 窗外一辆垃圾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周日住院,周一手术。” 杰罗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透著一丝紧张。 “我已经开始收拾住院要带的东西了。” “带画本和蜡笔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谢谢。”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听筒里的电流噪音盖过去。 李昂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吧檯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安娜住院还有三天。 距离手术还有四天。 他的手指在吧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击木头髮出沉闷的短音。 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回了二楼。 上午十点零三分。 德里克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昂接起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词不是“老板”,是一声粗重的喘息。 “出事了。” 德里克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他很少表现出来的慌张。 德里克这个人,蝎子拿枪顶著他脑门的时候都没慌过。 “说。” “第十街区码头那边,三家商户被人骚扰了。” “哪三家?” “修船的老佩德罗,开渔具店的阿强,还有经营冷库租赁的波兰人雅各布。” 李昂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翻开笔记本。 “什么人?” “一家叫“海岸线物流”的公司。” “过去四十八小时內,他们派人挨家上门,要求三家在一周內搬走。” “理由?” “说那片区域已经被徵用,要改建成物流中转站。” 李昂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徵用?谁批的?” “没人批。” “就是上门撂一句话,然后等你不走,就动手。” “动了什么手?” 德里克的喘息声又重了一些。 “老佩德罗拒绝搬,当天晚上修船棚的电线被人剪了。” “整个棚子断电,黑灯瞎火。” “佩德罗出来查看的时候,差点踩进自己的焊接坑里。” “阿强的渔具店玻璃门被砸了一个洞。” “一块砖头从外面扔进去的,正好落在柜檯上,砸碎了三个鱼线轮。” “雅各布最惨。” “凌晨有人把他冷库的供电总闸切断了,里面存了差不多两万美元的冷冻海鲜。” “等他早上发现的时候,地上全是血水,腥味飘了半条街。” “全报废了。” 李昂在笔记本上写下“海岸线物流”四个字。 “三个人现在什么状態?” “我派了人去安抚,但三个都嚇坏了。” “老佩德罗在骂人,西班牙语英语轮著骂,嗓子都哑了。” “雅各布蹲在冷库门口算损失,脸色跟那些化了的鱼差不多白。” “阿强.. ” 德里克停了一下。 “阿强已经开始打包了。” “他在准备撤。” 李昂的笔尖在“海岸线物流”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你跟阿强说了什么?” “我让他別急,先等消息。” “但他说他老婆怀孕了,他不想惹事。” “你派去安抚的人是谁?” “汤米。” “汤米说了什么?” “汤米说那几个上门的人,不像普通的商业纠纷。” “穿的挺正式,西装衬衫,皮鞋擦的挺亮,但说话的方式不对。” “哪里不对?” “汤米原话是,他们说话像是在念台词,但眼睛不像在演戏。”” 李昂把笔搁下。 “海岸线物流的註册信息、办公地点、出面的人长什么样,全部发给我。” “好。” “还有,告诉阿强,先別走。” “给他二十四小时。” “老板,阿强的老婆.. “” “二十四小时。” 德里克没有再说话。 电话掛断了。 李昂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他在页面顶部写下“码头”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列了三行。 “老佩德罗,修船,电线被剪。” “阿强,渔具店,玻璃门被砸。” “雅各布,冷库,断电,损失两万。” 他盯著这三行字看了十秒。 码头区域不只是几家小店的问题。 码头仓储区是维克多用来中转情报物资,和储存关键证据的核心节点。 霍华德控股的罪证、鹰蛇协议的备份文件、白衣会硬碟的物理拷贝,全部分散存放在码头三个不同的仓储单元里。 谁动码头,就是在动他的根基。 他拿起手机,给维克多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家公司,海岸线物流。” “註册时间、法人信息、註册地址、关联公司,全部要。” “一小时內。”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给杰克发了一条。 “码头可能有情况。” “暂时不要动,等我消息。” 杰克的回覆只有一个字。 “收到。” 下午两点十七分。 维克多的调查结果回来了。 不是电话,是一份列印好的文件,由胖墩从楼下递上来的。 胖墩递文件的时候表情不太好,嘴里还在嘟囔著三明治和猫的事。 李昂没听清,也没打算听清。 他接过文件,坐到桌前翻开。 第一页是公司註册信息。 “海岸线物流有限公司,註册时间三个月前,註册地址在第十三街区布莱克伍德路412號。” “法定代表人格兰特·莫里斯,白人男性,四十七岁。” “此前无任何商业註册记录,无诉讼记录,无信用记录。” 这是一张空白的纸,乾净的像是偽造的。 李昂翻到第二页。 维克多在上面用红笔標註了一段话。 “布莱克伍德路412號办公室,此前承租人为大西洋运输服务公司”,已於六个月前註销。” “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丹尼尔·弗雷泽。” 红笔在“丹尼尔·弗雷泽”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线。 旁边是维克多手写的备註。 “弗雷泽是铁拳帮查理的前任副手之一,负责物流和仓储业务。” “查理上位后將其边缘化,但从未正式切割关係。” 李昂把文件放下。 手机响了。 是汤米。 “老板,我从码头附近那个墨西哥卷饼摊的摊主胡安那里,打听到一个事。” “说。” “上门骚扰商户的那帮人里面,有一个光头。” 汤米的声音压得很低。 “胡安说那个光头的脖子上,纹了一个铁锤。” 李昂没有说话。 铁锤纹身,铁拳帮的標誌。 “你確认?” “胡安在码头入口旁边卖了十一年卷饼,每天从早到晚盯著来来往往的人看。” “冬天看,夏天看,下雨天也看。” “他不会认错。” “光头还在码头附近吗?” “不在了。” “胡安说他们上午来的,中午就走了。” “开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印著“海岸线物流”的標誌。” “车牌號?” “胡安没注意。” “但他说车是从北边过来的,走的时候也往北去了。 19 李昂掛了惯话。 他把维克多的文件和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並排放著。 左边是文件上的信息链条。 海岸线物流,格兰特·莫里斯,布莱克伍德路412號,大西洋运输,丹尼尔·弗雷泽,铁拳帮查理。 右边是笔记本上的三行字。 老佩德罗、阿强、雅各布。 他在两丑之间画了一条线。 查理。 这个名字在他的笔记本里出现过很多次,墨跡新旧不一,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麻烦。 铁拳帮的首领,仆后有一个从未浮出水面的“老板”。 当初在铁路货场交易军火的时候,查理亲口说过那句话。 “我也有老板。” 那之后,李昂和查理之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 及不侵犯,各做各的生意。 查理拿走了军火,付了一半的钱,企下的五十万一直拖著。 鹰蛇介入后,那五十万通过格雷的渠道补上了。 但铁拳帮本身並没有被清算。 查理还在。 弗雷泽还在。 那个纹著铁锤的光头也还在。 这次码头的事,要么是查理在试探他的底线,要么是铁拳帮的残余势力自作主张。 他们想趁著多方洗牌的混乱期,抢回失去的地盘。 无论是哪一种,冻质都一样。 这不是骚扰。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侵占。 他们要的不是那三家小店。 他们要的是码头仓储区的控制权。 李昂合上笔记本,拿起资机。 他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明天早上,我要见格兰特·莫里斯。” 杰克没有问为什么。 “什么时间?” “九点之前把他的住址和日常动线查清楚。” “我八点出发。” “需要带人吗?” “不用。” “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明白。” 惯话掛断。 李昂把姿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著,橙黄色的光落在潮湿的路面上,被雨水锄成长长的倒影。 远处传来港口方向低沉的雾编声,一长两短,带著掏老的警告意味。 他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將仕神感知铺开到五百米。 信號从四面八方涌入。 红的、灰的、蓝的、黄的。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底色,疲惫、飢饿、无聊、焦虑。 这座城市入夜后的情绪光谱,和它的霓虹灯一样单调。 他的注意力越过西南方向的居民区,越过第十街区的商任带,一直延伸到东北方向的码头区域边缘。 那里有四团信號。 陌生的。 李昂的感知在那四团信號上停留了三秒。 它们不是混混的信號。 混混的情绪特徵是浮躁散漫,充满了未经压制的攻击冻。 这四团信號不一样。 它们的情绪主色调被压制过。 那不是自然的平静,是经过训练后形成的克制。 攻击冻被纪律约束著,肉始终绷紧,隨时准备扑咬。 冷硬。 暴戾。 有目的。 其中一团信號的底色,让李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铁拳帮查理身上见过这种顏色。 那种被某种更大的力量驯服过,带著服从烙印的攻击冻。 四团信號在码头区域缓慢移动。 那不是巡逻的路线。 巡逻是沿著固定路径反覆走动,目的是覆盖区域、威慑入侵丑。 这四个人的移动方式不同。 他们在停。 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 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有的十几秒,有的將近一分钟。 然后继续移动,到下一个点,再停。 他们在丈量。 丈量码头区域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可以设伏的拐角,每一处视野败角。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 四团信號完成了一个区域的丈量后,开始向下一个区域移动。 路线规划的很合理,没有重复,没有遗漏。 这不是骚扰。 这不是试探。 这是战前侦察。 李昂转身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他们不是来抢店面的,他们是来抢码头的。” 笔尖在“码头”二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墨跡渗进纸张的纤维里,洇出一条粗黑的横线。 他把笔搁下,灾回椅你上。 楼下传来胖墩关后门的声音。 铁门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沉重。 紧接著是他哼歌的声音,走调走的理直气壮。 音准欠了他钱,他决定老败不相往来。 但这一次哼了两句就停了。 因为后厨的方向传来一声猫叫。 短促的,理直气壮的一声。 “你怎么还在!” 胖墩的怒吼从楼下炸开。 “我的三明治已经没了!你还赖著不走!这里不是收容所!” 猫又叫了一声。 比第一声更短,更理直气壮。 那声音分明在说,所以呢。 李昂没有下楼。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码头方向的四团信號已经移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们走了。 但他们会回来。 李昂躺回行军床上,双瓷交叉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灯座到墙角,歪歪扭扭的蜿蜒著,一直没有变过。 丹田里的黑色火种悬浮不动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下一个画面。 四团信號在码头边缘缓慢移动。 每隔一段距离停下来,丈量,记录,然后继续前行。 他们不急。 他们有计划。 而李昂也不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笔记本摊开在枕头边,翻到了那一页。 “他们不是来抢店面的,他们是来抢码头的。” 墨跡已经干了。 那条粗黑的横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是一道醒目的毫线。 界线的这一边,是他的。 第184章 你选错了对手 第184章 你选错了对手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 里面是件洗了很多次的黑色t恤。 裤兜里揣著手机,和一把摺叠刀。 杰克的情报,在六点半准时发了过来。 格兰特·莫里斯,海岸线物流的法定代表人。 他的办公室,在第十街区南端一栋三层商业楼的二楼。 办公室左右各有一个出口,窗户朝向停车场。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六点走。 中间会出去吃一次午饭。 固定去街角那家义大利三明治店。 维克多又补充了一条信息。 这栋楼的一楼是家乾洗店,三楼处於空置状態。 整栋楼,目前只有二楼有人办公。 李昂在车里,给杰克发了条消息。 “带里奇去对面楼顶,架好观察点。” 杰克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到了。” 汤米已经换上了外卖员的制服。 他骑著一辆电动车,停在楼下便利店的门口。 头盔扣的严严实实,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李昂下了车。 他站在商业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百叶窗半开著,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 他推开一楼的玻璃门,走上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新刷过白漆。 地面铺著灰色地砖,乾净的不像这个街区该有的样子。 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木门半掩著。 门牌上贴著“海岸线物流”的铭牌。 铭牌的字体是印刷体,边角平滑没有毛刺。 门没有锁。 李昂推开了门。 办公室比他预想的还要整洁。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办公桌,两台崭新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跑著物流管理软体的界面。 左侧的墙上,掛满了码头区域的航拍照片。 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像是无人机航拍后精心列印装裱的。 格兰特·莫里斯,就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他手里也端著一杯咖啡。 他看起来三十五岁上下,剃著乾净利落的平头。 身上穿著合身的灰色polo衫。 手腕上戴著一块手錶,不算便宜,但也没到刻意炫耀的地步。 他的斩杀线,被系统判定为“中”。 李昂的精神感知蔓延过去,覆盖在格兰特身上。 他读到的情绪信號,让他多看了这个人一眼。 平稳。 那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镇定。 也不是街头混混在大哥面前,硬撑出来的那种虚张声势。 是真的稳。 是那种见过大场面,踩过大坑。 然后从坑里安然无恙爬出来后,沉淀下来的那种稳重。 格兰特放下咖啡杯,平静的看著门口的李昂。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主动伸手。 “请坐。”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並不卑微。 李昂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 “你的人砸了我地盘上的三家店。” “切断了一个冷库的电,毁了两万块的货。” “我来听听,你打算怎么说。” 格兰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桌面中央。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由市政府城市发展部签发的“区域商业用途变更预审通知”。 上面盖著红色的官方印章,日期是两周前。 通知的抬头清晰的写著。 第十街区码头区域的部分地块,已进入“商业用途变更预审程序”。 申请方是海岸线物流有限公司。 预审內容是进行前期的商业评估。 格兰特双手交叉,安稳的放在桌上。 “我们是合法经营的企业。” “所有的手续,都经过了正规的渠道。” “这份预审通知,赋予了我们对该区域进行前期商业评估的权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 每个字都咬的非常清楚。 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但又不像是在背稿子。 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在法庭上冷静的陈述事实。 李昂拿起了那份文件。 他只看了三秒。 然后就放下了。 预审通知,並不是最终的批准文件。 它只是一个流程的起点,不具备任何强制执行力。 拿著这种东西上门要求商户搬迁。 行为本身在逻辑上讲不通,在法律上也站不住脚。 但它確实说明了一件事。 海岸线物流的背后,有人能打通市政府的关节。 一个仅仅註册了三个月的空壳公司。 居然能拿到市政府城市发展部的预审通知。 这张纸的含金量不在纸上,而在纸的背后。 李昂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格兰特在他拿起文件时的情绪变化。 那是一抹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抹情绪出现的很短,立刻就被他职业化的平静给压了下去。 这个人不蠢。 他很清楚这张纸的分量有多少,也清楚它的分量还不够。 他把这张纸拿出来,不是为了嚇唬谁。 而是为了一种试探。 试探李昂看到官方印章时,会不会慌乱,会不会退缩。 会不会立刻开始算计妥协的筹码。 李昂把文件推了回去。 “预审通知不是拆迁令,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你砸店、断电、毁货,这些行为可不在任何预审流程里。” 格兰特的嘴角肌肉动了一下。 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但比面无表情多了一点东西。 “商业竞爭嘛,难免会有些摩擦。” 他站起身,端著咖啡杯走到了航拍照片墙的前面。 “对於那些过激的行为,我可以表示遗憾。” 他指了指墙上最大的那张航拍图。 手指,落在了码头区域的轮廓线上。 “但是,你看看这片区域。” “仓储的利用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大量的空间,都被低效率的占用了。” “修船棚、渔具店、冷库... “” “这些业態的產值加起来,还不如一个中型物流中转站一个月的流水。 他转过身,目光笔直的看向李昂。 “我的客户,愿意投入真金白银进行升级改造。” “最终,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受益。” 李昂安稳的靠在椅背上。 “你的客户是谁?” 格兰特的笑容没有变化。 但他的情绪信號里,却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极细,极浅,就像是瓷器表面肉眼都难以察觉的釉裂。 是警惕。 “这属於商业机密。” 李昂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也走到了那面航拍照片墙前。 格兰特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腾出了位置。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在会议室里给自己的同事让路。 李昂抬起右手,食指点在了照片上。 他点的位置,是码头区域西侧的一个仓库。 那是维克多用来中转物资的核心仓储点。 “你的“前期商业评估”,恰好都集中在这一片。” 他的手指,沿著照片缓缓移动。 从仓库往东北方向划过去,经过一个被红色標记圈出的地块。 “老佩德罗的修船棚。” 手指继续移动,转向东南。 “阿强的渔具店。” 再次移动,移向正南。 “雅各布的冷库。” 三个红色的標记,在照片上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李昂的手指从最后一个標记处收回,落在了三角形的中心。 还是那个仓库。 他转过头,看著格兰特的眼睛。 “你不是来抢店面的。” “你是来抢这个仓库的。” 格兰特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整整三秒钟,都没有放下。 李昂的精神感知,在这短短的三秒里捕捉到了一场剧烈的情绪风暴。 第一秒是纯粹的震惊。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第二秒是疯狂的评估。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重新计算著当前的局势。 他在判断李昂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自己还剩下多少退路。 第三秒是强行的重组。 他把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职业化的平静表象之下。 一条新的防线,正在他的脑中重新搭建。 三秒。 换一个普通的街区混混,这三秒足够让他说出三句蠢话。 但格兰特只是把咖啡杯,重新放回了桌上。 “你想多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我对那个仓库,没有任何兴趣。” 李昂没有揭穿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调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昨晚他用精神感知,捕捉到的四团信號的方位。 他把它们,標註在了码头区域的地图上。 四个清晰的点。 分布在仓库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它们的间距均匀,路线规整,没有重复,也没有遗漏。 “你的人昨晚在测量仓库周围的出入口。”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格兰特。 “测量的很仔细,每个拐角都没有落下。” 格兰特看著那张地图。 他的脸上,终於没有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计算器被按了清零键之后的茫然空白。 所有预设的话术、所有提前排练好的应对方案,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不是个蠢货。 他是一个有能力、有脑子的职业操盘手。 他提前准备了预审通知,来製造法律上的模糊地带。 他用“商业升级”的话术,来包装自己真实的意图。 他甚至连被质问时的回应,都提前排练过。 但他没有料到一件事。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掌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暴露的信息。 他不知道,有人能在五百米之外,感知到他的侦察小队。 他不知道,那四个人每一次的停留、每一个转向,都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记录在案。 他更不知道,他在拿起文件时那一瞬间的得意。 和他此刻语速加快的半拍,同样被对方读的一清二楚。 格兰特放下了咖啡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某个最终的念头。 “你的消息,確实很灵通。”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航拍照片墙前,侃侃而谈的商业顾问。 而是一个被剥掉了第一层偽装之后,露出了第二层面孔的人。 这第二层面孔,比第一层要冷的多。 “但消息灵通,不等於你就占了上风。”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再次交叉放在桌上。 “你控制著这几个街区的地下生意,这点我知道。” “你手下有一些很能打的人,这点我也知道。” “但是码头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层面能拦得住的。” 李昂歪了一下头。 “哪个层面?” 格兰特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见过市政厅里面是什么样吗?” 他的语气不是在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说的不是一楼的大厅,不是那些对外的办事窗口。” “我说的是三楼往上,那些门上没有掛任何牌子的办公室。” “能让一份预审通知在两周內盖上章的人。” “和能让你的店铺执照在两天內被吊销的人,他们坐在同一层楼里。” 李昂听完了这段话。 他的精神感知,读到了格兰特说这番话时的情绪底色。 不是虚张声势。 是真的。 他確实有这层关係。 但同时,李昂也读到了另一层东西。 格兰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情绪里带著一股赌徒亮出最后底牌时的紧绷。 他把最大的牌,已经打出来了。 因为他没有更大的牌了。 李昂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反驳格兰特的话,没有发出威胁,也没有放任何狠话。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格兰特一眼。 “给你四十八小时。” “赔偿三家商户的全部损失。” “然后,让你的人从码头区域彻底消失。” 格兰特的眉毛,几不可见的抬了一下。 “你这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是在给你省麻烦。” 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客户,这片区域不在他的“商业评估”范围內了。” 格兰特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的姿势没有变。 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皮肤已经绷紧发白。 李昂的精神感知,最后扫了他一遍。 格兰特的情绪信號,已经从职业化的平静,变成了一锅被盖子死死压住的沸水。 有被压制的愤怒。 那不是对李昂个人的愤怒,而是对“计划脱轨”这件事本身的愤怒。 有重新计算的理性。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评估著损失,权衡著退路,寻找著翻盘的可能。 还有一种,李昂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的东西。 向上级匯报坏消息之前的,那种特有的焦虑。 格兰特不是最终拍板的人。 他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操盘手,执行力很强,脑子也够用。 但他头顶上,还有人。 他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李昂走出了办公室。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 皮鞋踩在灰色的地致上,发出节奏均匀的声响。 推开一楼玻璃门的时候,阳光落在脸上,带著九月初特有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他会打电话,盯著他打给谁。” 杰克的回覆,三秒后就到了。 “里奇已亨架好了信號截获设备。” “通话一旦接通,號码和时长会同步记录。” 李昂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汤米还在便利店门口,外卖员制服穿的像模像样。 他正在跟店里的收银员聊天,手里那杯咖啡已亨换成了第二杯。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汤米乐没有看李昂。 但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菜上快井的敲了两下。 那是预先设定好的信號。 “目標仍在二楼,没有离开。” 李昂上了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后视镜里那栋三层商业楼的二楼窗户。 百叶窗的叶片,轻微的动了一下。 有人在从缝隙里,向外窥视。 李昂发动了汽车。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精神感知仍然掛在那栋楼的儿向。 格兰特的情绪信號,在他离开后的第十二秒,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那是幸起电话时的波动。 手指按下拨號键的瞬间,焦虑和愤怒同时飆升到顶点。 然后在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中,又被强行压回了水面之下。 职业习惯。 在上级面前,永远不能让自己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慌张。 李昂把车开上主路,很快匯入了车流。 他幸起手机,拨通了维克多的號码。 “格兰特·莫里斯在打电话。” “里奇那边会截获到號码。” “號码到你手里之后,半小时內,查出机主的所有信息。” 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半小时,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 李昂单手握著儿向盘,眼你看著前儿的红绿灯。 “查一下市政府的城市发展部,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事变动。” “尤其是负责第十街区预审审批的那个部门。” “查查谁是新上任的,谁被调走了,谁突然多了一笔说不清来源的收入。” 维克多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那丞预审通知,是买来的?” “不是觉得,是肯定的。” “一家註册才三个月,法人没有任何商业记录的空壳公司。” “幸到了城市发展部的预审通知。” “这张纸上的每个字,都是用钱写上去的。” “明白了。 “” 李昂掛了电话。 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踩下油门,车子向第九街区的儿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栋三层商业楼的轮廓越来越小。 最终,它消失在了街世的博弯处。 格兰特·莫里斯不是一个蠢人。 他有市政文件做后盾,有合理的商业话术,有职业化的情绪管理。 甚至连办公室的布置,都亨过了精心的设计。 航拍照片墙、崭新的电脑、整洁的桌面,所有细节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我是正规的,我是合法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蠢。 而是因为他碰上了一个,能在五百米外数清他侦察小队步数的对手。 信息差。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枪。 是信息差。 李昂的手机响了。 是杰克打来的。 “他打了一通电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號码里奇已亨截获,发给维克多了。” “通话结束之后,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六圈。” “然后,他又打了第二通电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第二通打给谁?” “號码不同,里奇说第二个號码是开地的座机。” “他掛完第二通电话之后,就把办公室所有的百叶窗都关上了。” 李昂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右手在し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分十七秒。 第一通电话,打了四分多钟。 那不是在匯报,那是在解释。 格兰特在向上级解释,为什么计划会出问题。 为什么对儿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信息。 为什么那个四十八小时的最后通牒,需要被认真对待。 四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把事情说清楚。 但不够他编出一个,能让上级满意的解决方案。 第二通电话只有一分四十秒,打给开地座机。 那是在调兵。 “继续盯著。” “他今天见了谁、去了哪里、跟谁说了话,全部记录下来。”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车子博进了第九街区的主街。 街边的墨西哥卷饼摊已亨开了。 老板胡安正在铁板上翻动著牛肉,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味飘了半条街。 一个戴著棒丫帽的年轻人从卷饼摊前亨过,朝胡安点了点头。 胡安回了他一个眼神。 那是汤米铺设的民间情报网里的一个节点。 一个卖卷饼的摊主,一个卖香菸的便利店老板,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他们不是间谍,不是线人,也不是幸钱办事的耳目。 他们只是在李昂的保护下,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偶尔,会把看到的一些事情说一说。 这张网很不起眼,但是很管用。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翻著牛肉的厨子正在收集情报。 李昂把车停在酒亏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仏晚写下那行字的那一页。 “他们不是来抢店面的,他们是来抢码头的。” 他在这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格兰特·莫里斯,一个中间人。” “查清他把电话打给了谁,就知道码头这盘棋是谁在下。” 他合上笔记开,下了车。 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胖墩正蹲在弓台后面。 他的面前,摆著一个空的白色瓷盘。 盘子的旁边,蹲著那只灰白色的野猫。 猫正在用力的舔著盘子。 盘子上已亨什么都没有了。 胖墩一脸的生无可|,两只手撑著膝盖,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眼神盯著那只猫。 “老板。”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种歷亨沧桑的疲惫。 “我投降了。” “我给它热了一片上好的火腿。” “它吃完了,还嫌咸。” 那只猫舔完了盘子,抬起头看了李昂一眼。 两只黄绿色的眼仆,瞳孔在清晨的阳光里缩成了一条竖线。 然后它跳下弓台,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钻进了通往后厨し向的那条缝隙。 它的尾巴在缝隙的边昨甩了一下,就消失了。 李昂看著那条缝隙。 “给它留个盘子。” 胖墩张了张嘴。 “老板,它是只野猫,今天餵了明天它还会来的.. “” “那就明天再给它放一片。” 李昂上了楼。 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是维克多的消息。 “第一通电话的號码,已亨查到了。” “机主登记的信息,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总机號码。” “佚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 第185章 电话那头 第185章 电话那头 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 李昂盯著维克多发来的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这个名字他见过。 他翻开笔记本,往前翻了十几页。 找到了。 这是维克多在追查海湾发展集团土地產权诉讼时,挖出来的那家律所。 过去十四个月里,它替海湾发展集团代理了九起土地產权案件。 手段是通过虚假评估,逼迫业主低价卖地。 海湾发展集团的母公司是霍华德控股。 格兰特·莫里斯在李昂离开后的第一通电话,没有打给铁拳帮的查理。 他打给了霍华德控股的御用律所。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从“海岸线物流”连到“哈里森与沃克”,再到“海湾发展集团”,最终指向“霍华德控股”。 他的笔尖在“霍华德控股”这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秒。 韦恩跑了。 绿洲房地產撤了。 但霍华德的手没有缩回去。 它只是换了一只手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维克多的第二条消息。 “第二通电话的座机號码,归属於第十三街区一家名为港湾餐饮”的餐厅。该餐厅法人与铁拳帮查理的表弟同名同姓。” 李昂把手机放下。 第一通电话打给霍华德的律所。 第二通电话打给查理的人。 格兰特·莫里斯不是铁拳帮的人。 他是霍华德控股的人。 但他同时在用铁拳帮的打手,来执行地面行动。 那个纹著铁锤纹身的光头,是查理借出去的工具。 两条线,一个目的。 码头。 李昂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哈里森与沃克的总机號码,格兰特打进去之后转的哪个分机?” 维克多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里奇截获的数据里没有分机信息,只有总机號码和通话时长。” “四分十七秒。” “对。” “一个普通客户打律所总机,从前台接线到確认身份再到转接分机,至少要花掉三十秒。” “也就是说,他实际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半。” “三分半能说清什么?” 李昂靠在椅背上。 “能说清一件事,出了问题,需要指示。”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你的意思是,格兰特不是在找律师,他是在找上级。” “哈里森与沃克是霍华德控股的白手套。” “格兰特打给总机,不是为了法律諮询。” “他是在用律所的线路,联繫霍华德那边的人。” “因为律所的通讯记录受律师客户特权保护,就算被调查也很难被传唤。” 维克多的键盘声停了。 “聪明。” “不是聪明,是標准操作。” 李昂用笔在笔记本的那条线旁边,写下四个字。 “通讯中转。” “维克多,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想办法查出哈里森与沃克律所里,谁是霍华德控股的对接人。”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字。” “时间?” “今天之內。” “我试试。” 电话掛断。 李昂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顶部写下一个时间。 “四十八小时。” 这是他给格兰特的期限。 也是他给自己的。 四十八小时之內,他要搞清楚霍华德控股为什么对码头区域死咬不放。 韦恩被赶走了,绿洲房地產关门了,六个目標的暗杀合同也被终止了。 正常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止损撤退。 但霍华德没有。 他换了一个壳,换了一批人,换了一套话术。 从暗杀变成了“商业评估”,从杀手变成了律师和预审通知。 手段升级了,但方向没变。 还是码头。 他在“四十八小时”下面写了一行字。 “霍华德想要码头的什么?”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写不出答案。 还不够。 信息还不够。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楼下传来胖墩的声音。 “老板!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刚热了一锅番茄汤,是罐头的,但我加了洋葱。” “还切了麵包片。” 声音停顿了一下。 “猫没碰过的那半边。” 李昂没回话。 他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路过吧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只灰白色的野猫。 它蜷在后厨入口旁边的纸箱子里,闭著眼睛,尾巴搭在箱子边缘。 纸箱子里垫了一件旧t恤。 t恤是胖墩的。 “它自己钻进去的。”胖墩在身后辩解,“我没邀请它。” 李昂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一点四十分。 李昂把车停在第七街区的连锁超市门口。 胖墩从副驾驶下来,拉出一辆购物车。 轮子吱呀作响,左前轮有点歪,走起来总往右偏。 胖墩推著它进了自动门,李昂跟在后面。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没有血色。 李昂径直走向水果区。 草莓。 他站在草莓货架前,拿起一盒,翻过来看底部。 放下。 他拿起第二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放下。 他拿起第三盒,凑近了闻了一下。 胖墩推著购物车站在旁边,看著他把第三盒也放了回去。 “老板,你是在给谁挑求婚礼物吗?” 李昂头也没抬。 “闭嘴,这颗有瘀伤。” 他把那颗草莓放回盒子里,又从隔壁的盒子里挑了一颗更红的换上。 胖墩缩了缩脖子。 李昂花了九分钟,从四十多盒草莓里挑出了一整箱。 每一颗都饱满,顏色均匀,没有软斑,也没有压痕。 这箱草莓的品控標准,足以让超市的採购经理当场辞职。 然后他走向文具区。 他在货架前停下来,目光扫过一排蜡笔、彩铅和马克笔。 最后他拿起一盒水彩笔。 二十四色的。 盒子上印著每种顏色的色块,从柠檬黄到午夜蓝,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標籤。 无毒,可水洗。 他把水彩笔放进了购物车。 胖墩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一箱精挑细选的草莓,一盒二十四色水彩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昂已经走向了家居用品区。 他在一排枕头前面停下来,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號的抱枕。 枕套上印著草莓图案。 红色的草莓,绿色的叶子,白色的底。 图案的印刷质量一般,有一颗草莓的边缘色彩溢出了轮廓线。 但尺寸刚好。 適合一个六岁孩子抱著睡觉。 他把抱枕扔进了购物车。 胖墩看著购物车里的三样东西,终於忍不住了。 “老板,这是给那个小姑娘的?” 李昂走向收银台。 “结帐。” 下午两点半。 梅普尔街302號。 杰罗姆开门的时候,手里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叠好的换洗衣物。 一件粉色的棉质睡衣,一条印著小熊的短裤,还有两双白色的袜子。 都是小孩的尺寸。 杰罗姆的眼圈泛著红,却没有浮肿的跡象。 显然在李昂到来之前,他已经哭过一场。 “她在里面画画。”杰罗姆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 李昂走进去。 安娜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著画本。 她手里握著一根蜡笔,蜡笔头已经禿了,纸壳外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蜡质的断面。 她正在画一棵树。 树干是棕色的,树冠是绿色的。 树上掛满了红色的圆球。 草莓树。 她画得很认真,舌尖从嘴角露出一小截,隨著手腕的动作左右摆动。 李昂把装草莓的箱子放在茶几上。 安娜没抬头。 他把草莓图案的抱枕放在箱子旁边。 安娜还是没抬头。 他把二十四色水彩笔的盒子,放在了她的画本边上。 安娜的蜡笔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盒子上二十四个色块排成两排,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种尖叫只有一个来源,六岁的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时的频率。 分贝极高,穿透力极强。 杰罗姆手里的塑胶袋差点掉在地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安娜抓起盒子,指甲扣进包装的封口,撕拉一声扯开了塑料薄膜。 她抽出第一支笔,拔掉笔帽,在画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 “这个是天蓝色!” 她拔掉第二支笔帽。 “这个是柠檬黄!” 第三支。 “这个是橘红色!” 她试每一种顏色的速度越来越快,画本上的空白页很快被各种顏色的线条覆盖。 第十九支笔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举著那支笔,凑近了看。 笔帽是一种介於粉色和紫色之间的顏色。 她皱起了眉头,转过头看著李昂。 “这个叫什么?” “品红。” “品红。”安娜重复了一遍。 她非常严肃的点著头,那认真的神態和她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品红是草莓成熟之前的顏色。” 李昂看了她一眼。 他不確定这个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 但他没有反驳。 安娜已经转回去继续试笔了。 她用品红色在草莓树的树冠上,画了几个小圆圈。 “这些是还没熟的草草莓。” “等它们变红了,就可以摘下来吃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箱真草莓。 “现在可以吃吗?” 杰罗姆走过来,打开箱子,洗了几颗放在碗里。 安娜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画画。 杰罗姆站在一旁,看著女儿的侧脸。 他手里的塑胶袋被攥得变了形,指节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透出骨骼的苍白。 李昂的感知触角探了过去,轻轻搭在杰罗姆的情绪上。 那是一种复杂的色彩。 灰蓝色的恐惧和暖黄色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它们互相渗透,互相侵蚀,又在脆弱的平衡中彼此支撑。 这种粘合很脆弱。 一个坏消息就能让它碎裂。 一个好消息也只能让它多撑几天。 杰罗姆转过头,看著李昂。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李昂读到了他想说的话。 谢谢。 李昂没有接这个话。 他蹲下来,和安娜平视。 “住院的时候,把这个带上。” 他指了指那个草莓图案的抱枕。 安娜歪著头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李昂。 “医院的枕头不好吗?” “太硬了。” “你睡过吗?” “睡过。” 安娜想了想。 “那你也带一个。” 李昂站起身。 “我不住院。” “为什么?” “我没生病。” 安娜拿著水彩笔,在画本上又画了一笔。 “没生病也可以住院。” “住院可以吃果冻。” 杰罗姆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安娜,果冻不是住院才能吃的。” “可是上次去医院,护士姐姐给了我果冻。” “那是因为你抽血的时候没有哭。 2 安娜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当然没有哭。” “我是勇敢的小朋友。”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 “就哭了一点点。” 李昂转身走向门口。 杰罗姆跟了出来。 两人站在门廊下。 杰罗姆把那个透明袋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周日早上九点,我带她去办住院。” “术前还有几项检查,大概需要一天。” “周一上午的手术。” 李昂点了一下头。 “需要我送你们去吗?” 杰罗姆摇了摇头。 “我自己开车去。” 他停顿了一下。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李昂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杰罗姆手里那个装著粉色睡衣和小熊短裤的塑胶袋。 “別忘了带画本和水彩笔。” 杰罗姆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昂走下台阶。 走到车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安娜的声音。 “李昂!” 他转过头。 安娜站在门口,手里举著那支品红色的水彩笔。 “等我手术完,我要画一个品红色的大蛋糕!” “蜡烛画得比蛋糕还大的那种!” 李昂看著她。 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那扇脱了漆的门框里,手里举著一支笔。 下午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很小的影子。 “行。” 他上了车。 胖墩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了梅普尔街。 后视镜里,安娜还站在门口。 杰罗—姆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然后门关上了。 下午四点十一分。 酒吧二楼。 维克多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著三页列印纸。 他的头髮乱成一团,眼睛下面掛著两片青灰色,像是至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但他的语速比平时还快。 “格兰特打给律所总机之后,转接的分机號是三零七。” “三零七的使用人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之一,罗伯特·哈里森。” “就是所名里那个哈里森。” 李昂翻开笔记本。 “哈里森本人和霍华德控股是什么关係?” “直接关係。” 维克多翻出第二页列印纸。 “罗伯特·哈里森是霍华德控股的外部法律顾问,合同期十一年。” “霍华德控股每年支付律所一笔固定的顾问费,数额不详,但从律所的营收规模推算,不会低於六位数。” “也就是说,格兰特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最终接线的人是霍华德的私人律师。” “对。” 李昂在笔记本上写下“罗伯特·哈里森”,在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 “但这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维克多压低了声音,把第三页纸推到李昂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转帐记录。 维克多用红笔在其中一行画了圈。 “格兰特·莫里斯的个人帐户,过去三个月,每两周收到一笔固定转帐。” “一万五千美元。” “匯款方是一家叫北角管理諮询”的公司。” 李昂的笔尖停在纸上。 “北角管理諮询。” “註册地在本市金融区,註册时间五个月前。” 维克多的手指点在红圈旁边手写的一行备註上。 “我追查北角管理諮询的註册代理人时,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这家公司的註册代理人,和此前我们追查霍华德控股时出现的那个德拉瓦州空壳公司,用的是同一个。 97 李昂拿起笔。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从“海岸线物流”到“北角管理諮询”。 从“北角管理諮询”到德拉瓦州的註册代理人。 从註册代理人到“霍华德控股”。 笔尖停在“霍华德控股”四个字上。 他的手指没有动。 纸面上的墨跡还是湿的,反射著头顶日光灯管的光。 韦恩跑了。 绿洲房地產关了。 但霍华德的触手还在。 它只是换了一条路径。 从绿洲房地產变成了海岸线物流。 从理察·韦恩变成了格兰特·莫里斯。 从暗杀合同变成了市政预审通知。 码头行动不是铁拳帮的独立行为。 它是霍华德控股囤地计划的延续。 那个纹著铁锤纹身的光头,大概只是被借来壮声势的临时工。 李昂把笔搁下。 “霍华德为什么对码头这么执著?” 维克多摇了摇头。 “囤地?商业开发?洗钱?都有可能。” “但从投入的资源和承受的风险来看,哪个理由都不够充分。” “一个已经暴露过一次的囤地计划,被清理过一轮人手,换了壳之后还要往同一个地方砸。” “这不像是在做生意。” “这像是在完成任务。” 李昂靠回椅背。 “继续查北角管理諮询。” “查它过去五个月的所有资金流向,所有签署过的合同,所有关联方。” “还有,查它有没有向任何政府部门提交过文件。” 维克多收起列印纸,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杰克那边截获了格兰特离开办公室后的第三通电话。” “第三通?” “对。你走后大约二十分钟,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號码是一次性预付费sim卡。” “激活地点在金融区的一家通讯商店。” “无法追踪机主。”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一通电话打给律所,联繫霍华德的人。 第二通打给铁拳帮查理的关係人。 第三通打给一个无法追踪的一次性號码。 “通话时长?” “四十七秒。” “內容?” “杰克让里奇在对面楼顶架了定向麦克风。”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录音。” 李昂接过u盘,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只有一个。 四十七秒。 他点开了播放。 格兰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的语速比在办公室里和李昂对话时快了一倍。 情绪的偽装已经碎了大半,底色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紧绷。 “对方比预期的难缠,他知道仓库的事。我需要新的指示。” 三秒的沉默。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经过了电子变声处理。 音调被压平,共振被抹去,听起来像是金属片在互相摩擦。 无法辨认性別、年龄,也听不出任何口音。 只有一句话。 “按原计划推进,四十八小时后我派人接手。” 录音结束。 李昂盯著屏幕上的播放进度条。 它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按原计划推进,四十八小时后我派人接手。” 他拔出u盘,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 “d先生。” “四十八小时后派人接手。” 他盯著这两行字。 四十八小时。 他给格兰特的期限是四十八小时。 对方给格兰特的期限,也是四十八小时。 这不是巧合。 这意味著无论李昂是否施压,对方都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后升级行动。 格兰特只是先遣队。 真正的主力还没到。 “d先生。” 这是格兰特在手机里给这个號码存的备註。 不是姓名,也不是代號。 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字母。 d。 李昂的笔尖在“d”这个字母上画了一个圈。 格兰特打给律所是匯报。 打给铁拳帮的人是调兵。 打给d先生是请示。 三通电话的优先级,清楚的排列出了格兰特头顶上的权力结构。 律所和铁拳帮是工具。 d先生是指挥。 而d先生的声音做了变声处理。 一个连下属都不让听到真实声音的人。 要么是格兰特从未见过d先生的真面目。 要么是d先生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李昂合上笔记本。 “维克多。” 已经走到门口的维克多转过身。 “追查那个sim卡的激活记录。” “通讯商店的监控、购买时间、付款方式,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 “已经在查了。” “还有一件事。”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灰白,转成了傍晚的深蓝。 街灯还没亮。 远处码头方向的轮廓线,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暗沉的剪影。 “北角管理諮询,有没有向市政府提交过任何项目文件?” 维克多想了想。 “你是说,除了那份预审通知之外?” “预审通知是海岸线物流的名义提交的。” “我问的是北角管理諮询自己,有没有以自己的名义提交过东西。” “我查查。” 维克多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的翻动。 过了大约四十秒。 他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昂。 “有。” “三周前,北角管理諮询向市政府提交了一份可行性报告。” “什么报告?” 维克多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昂。 屏幕上是市政府公共项目资料库的一条记录。 標题很长。 “第十街区码头区域综合开发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提交方是北角管理諮询有限公司。 李昂接过手机,往下滑动页面。 报告的摘要部分列出了项目的核心內容。 “將码头区域改造为集仓储、物流和社区健康服务中心於一体的综合体。” 他的目光停住了。 “社区健康服务中心。” 这七个字。 他读了两遍。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维克多,转身走到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往前翻。 翻了很久。 纸页在手指间快速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翻到了很早之前的一页。 那一页上的字跡已经有些褪色,是他在获得“夜鶯计划”文件后做的记录。 他的手指按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教会器官收割网络的前端入口:社区健康服务站点、慈善收容所。” 他的手指没有动。 他盯著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维克多手机上的项目摘要。 “社区健康服务中心。” “社区健康服务站点。” 两行字。 用词不同。 指向同一个东西。 霍华德控股要在他的地盘上,建一个“社区健康服务中心”。 不是商业开发。 不是物流中转。 不是洗钱。 这是“夜鶯计划”的新节点。 李昂合上笔记本。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维克多还站在门口,等著他的指示。 李昂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在。” “四十八小时的事不等了。” 李昂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 “今晚,我要把格兰特的办公室翻个底朝天。” 第186章 办公室里的秘密 第186章 办公室里的秘密 晚十一点,李昂站在第十街区南端的一条巷子里。 他距离海岸线物流那栋商业楼,还有五百米远。 精神感知铺展开来。 整栋建筑与周边的所有空间,都被纳入他的感知范围。 八团信號。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上午他来的时候,整栋楼只有格兰特和前台女助理两个人。 现在变成了八个。 格兰特在二楼办公室,情绪信號疲惫又紧绷,隨时可能崩断。 他的助理换了人。 上午那个前台女孩已经离开,一个偏冷的信號取代了她的位置。 这是个男性,呼吸节奏平稳,心率低於六十。 他绝非普通的行政人员。 另外六团信號,分布在建筑的各个位置。 一楼入口有两个。 停车场有一个。 楼后消防通道有一个。 三楼天台有一个。 还有一个,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 六个人的情绪信號高度相似,都透著职业化的冷漠。 他们的心跳平稳,没有紧张,没有兴奋,也没有无聊。 是僱佣兵。 而且是见过血的那种。 天台那个的信號最为沉静。 信號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是个头目。 李昂睁开眼睛,拿起了耳机。 “杰克。” “在。” “一共八个人。格兰特在二楼,他的助理换成了一个男的。还有六个武装人员,一楼入口两个,停车场一个,消防通道一个,楼梯拐角一个,天台一个。” “天台那个,应该是头儿。”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六个人加强一栋三层楼,这是標准的小型据点防御配置。” 杰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d先生给的四十八小时还没到,格兰特就已经调来了人。 97 “他没打算等四十八小时。” “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进去拿东西。你和里奇在三百米外待著,负责外围封锁和紧急接应。” 杰克停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进去?” “人多了,反而会更麻烦。” “明白。” 李昂摘下耳机,隨手掛在领口,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沿著街道的阴影,向商业楼的西侧移动。 商业楼西面是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架消防梯。 梯子是铁质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锈跡斑斑。 消防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楼天台的边缘。 天台的那个头目,就在上面。 李昂站在消防梯的下方,仰头看了一眼。 天台边缘没有人影。 头目的位置在天台靠东的一侧,背对著消防梯的方向。 他监视的目標,是楼前的停车场和街道。 他没有注意西面。 李昂启动了“千变万化”。 他的存在感开始消退,轮廓变得模糊,气息变得稀薄。 他伸手抓住消防梯的第一根横杆,开始向上攀爬。 铁梯在他的手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十点的力量,让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铁管。 每一次上移,他都精准的控制著力度。 这力道刚好支撑体重,又不会让金属產生形变与共振。 他经过了一楼。 消防通道那个武装人员,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面。 两人距离不到四米。 精神感知捕捉到,对方正靠在墙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枪套的扣带上。 呼吸平稳,心率六十二。 对方没有察觉。 李昂继续上攀。 他在二楼的窗户外侧停住。 走廊里有一个巡逻的武装人员,脚步声从左往右移动。 脚步声经过办公室门口,到走廊尽头再折返。 李昂默数著他的步频。 四十五秒一圈。 他等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確认巡逻节奏很稳定。 巡逻人员的脚步声,刚经过办公室门口向右远去。 李昂翻窗。 他没有翻进办公室,而是翻进了办公室隔壁的空房间。 空房间里没有灯,窗户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 他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隔壁传来格兰特的声音。 只隔著一面薄墙,每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需要你把所有交接文件准备好。” 另一个声音回应他,那声音低沉,语速很慢。 “人员名单和行动权限的移交,需要总部確认,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那就现在开始確认。” 格兰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烦躁。 “我不想在他们到了之后,还在处理这些文书工作。 “明白。” 脚步声响了。 门开了,又关上。 助理出去了。 李昂透过精神感知,追踪著格兰特的信號。 格兰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在房间里渡了两步。 他的情绪底色,是一片浑浊的灰色。 那是疲惫、焦虑,以及一种被死死夹住的窒息感。 他没有预料到,李昂会这么快动手。 上午的对峙,已经打乱了他的全部节奏。 d先生的指示,让他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做好准备。 但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缓衝时间。 格兰特又走了两步,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脚步声,沿著走廊向右移动。 那是去洗手间的方向。 李昂从空房间的窗户翻出,沿著外墙横移两米,翻入办公室的窗户。 窗户是平开的,上午他来时,就注意到了锁扣的位置。 他落地之后,直奔办公桌。 抽屉没有上锁。 第一个抽屉里,是文件夹。 他翻开了第一份。 这是码头区域的详细测绘图,比例尺精確到单个建筑。 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入口,都標註了编號。 他看第二份。 这是三家商户的產权信息复印件,属於老佩德罗、阿强和雅各布。 產权信息旁边,用铅笔標註了评估价格。 那数字低得离谱,不到市场价的四成。 他翻到第三份。 这是一张列印的清单,標题是“优先拆除建筑目录”。 清单上,列著七个地址。 前三个,就是老佩德罗、阿强和雅各布的店铺。 看到第四个地址,李昂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维克多用来中转物资的仓库。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的拍照。 他的动作很快,手很稳,每一页都拍得非常清楚。 拍完之后,他把文件按原来的顺序,放回了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在所有文件下面,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的顏色发黄,不是列印纸,是那种手撕的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健康中心选址:码头西区3號地块,面积不低於2000平方英尺,需独立出入口。” 笔跡工整,力度均匀,是用钢笔写的。 便签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签名缩写。 “v.h.“ 李昂盯著这两个字母。 v.h.。 文森特·霍华德。 他把便签拍了照,放回原位。 然后,他转向了电脑。 电脑屏幕亮著,显示著锁屏界面,需要输入密码。 他没有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主机背面的接口。 硬碟是標准的sata接口,用螺丝固定在机箱的托架上。 他从外套內衬里,摸出一把摺叠螺丝刀。 这是汤米下午塞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四颗螺丝,八秒。 硬碟脱离了托架,他把它塞进外套內衬的夹层里。 硬碟贴著他的肋骨,冰凉的金属外壳,隔著衬衫传来一阵寒意。 精神感知扫了一圈。 格兰特还在洗手间。 走廊的巡逻人员刚走到右侧尽头,正在折返。 他有二十秒的行动窗口。 李昂走向窗户。 他的手刚搭上窗框,精神感知里的信號,突然变了。 走廊的脚步声加快了。 並且不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巡逻节奏,从四十五秒缩短到了二十秒。 格兰特的情绪信號,从洗手间方向急速移动回来。 信號里的灰色,瞬间被一道亮橙色的警觉撕开。 他发现了什么。 李昂在三秒內做出判断。 硬碟被拔走的痕跡,在主机不被打开的情况下,从外部看不出来。 问题不在硬碟。 问题在窗户。 他翻窗进来的时候,锁扣的位置,发生了非常细微的偏移。 那个新来的助理,在格兰特去洗手间之后,巡查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窗锁。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格兰特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武装人员。 一个端著短管霰弹枪,另一个右手握著手枪,左手拿著战术手电。 三道刺眼的光柱,同时扫过整个房间。 李昂已经退到了窗帘的后方。 落地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布,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 他的身体紧贴著窗户旁边的墙壁,將“千变万化”全力运转。 他的呼吸,降到了每分钟四次。 他的心跳,被压到了四十以下。 他的体温,在十秒內下降了两度。 对於房间里的三个人来说,窗帘后面一片虚无。 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窗帘。 光束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霰弹枪手的枪口,对准了窗帘的方向。 然后光柱移开了。 格兰特的声音在三米外响起。 “检查电脑。” 脚步声,走向了办公桌。 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滑鼠点击了几下。 然后,是三秒钟的死寂。 “硬碟没了。” 格兰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封锁所有出口!”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声带因为突然收紧,发出一丝破音。 两名武装人员,立刻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对讲机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所有人注意,二楼办公室遭入侵,目標可能仍在楼內。” “封锁一楼所有出口。” “天台,確认你的状態。” 李昂在他们衝出去的瞬间,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的双脚,落在消防梯的铁栏杆上。 整个人贴著墙壁,向下滑动。 他没有用梯子。 他用双手卡住铁管的两侧,用滑消防杆的方式向下移动。 速度比正常攀爬,快了三倍。 经过三楼窗口的时候,天台边缘,探出了一个脑袋。 手电筒的光柱,从上方直直的打下来,照在消防梯上。 光柱,正中他的位置。 李昂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跑。 他抬起头,直视著手电筒的光。 光线太亮,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精神感知告诉他,那个头目的心率,从静息的五十五跳,在零点三秒內升到了七十二。 然后,又在一秒內,强行压回了六十。 是个老兵。 反应快,控制力也强。 头目没有开枪。 在城市环境中,对一个未確认身份的目標,在建筑外墙上开枪,枪声会在三个街区內被听到。 警察,会在八分钟內赶到。 后续的麻烦,远比放跑一个人要大得多。 他选择了喊话。 “不要动!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是英语,带著东欧口音。 李昂用右手单手,抓住了消防梯的铁栏杆。 三十点的力量,让他得以做出惊人的动作。 他的身体猛的盪了出去。 整个人以右臂为轴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弧线的最高点,他鬆开了手。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体。 这个动作,在任何体操教材里,都找不到对应的名称。 因为它的前提条件,是执行者需要用单手,承受全身重量的离心力。 同时,在零点五秒內,完成一百八十度的身体旋转。 並且在旋转结束的瞬间,精准的抓住两米外的落点。 他的脚,落在了二楼窗台的外沿上。 窗台宽度,不到十五厘米。 他的鞋底在上面,只停了不到零点三秒。 手电筒的光柱追了过来。 但光束扫到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李昂从窗台,跳向了隔壁的建筑。 两栋楼之间的间距,不到两米。 他的双手,抓住了隔壁建筑外墙的雨水管道。 管道是镀锌铁皮的,直径不到十厘米。 在他七十三公斤的体重作用下,管道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弯曲声。 固定管道的墙钉,从砖缝里挤出了半厘米。 但管道没有断。 他沿著管道,滑到了地面。 落地的声音,被一辆经过的卡车引擎声盖住了。 他弯著腰,从两辆停著的麵包车之间穿过。 他进入了停车场东侧的阴影区域。 三秒后,他消失在了巷子里。 耳机里,传来杰克的声音。 “你出来了?” “出来了,硬碟拿到了。” “他们在追你吗?”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 商业楼二楼的所有窗户,同时亮起了灯。 手电筒的光柱,在天台边缘来回扫动。 一楼入口衝出两个人,向停车场方向跑去。 但是,他们跑的方向是西面。 他,是从东面出去的。 “他们追不上。 凌晨零点十七分。 酒吧二楼。 李昂把硬碟放在桌上,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看了一眼硬碟上的標籤,没有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今晚之內,我要看到里面的所有內容。” “什么格式?” “什么格式都行,只要能看就行。” 维克多把硬碟装进一个防静电袋里,抱著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李昂坐在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了今天的那一页。 他拿起笔,在所有记录的最下面,写下了一行字。 “v.h.“ 文森特·霍华德。 这是他的亲笔签名。 写在一张手撕的便签纸上。 他指定了“健康中心”的选址要求。 码头西区3號地块。 面积不低於2000平方英尺。 需要独立的出入口。 这不是一份商业备忘录。 这,是一张施工订单。 霍华德控股,不是在“评估”码头区域的商业价值。 它是在建设一个新的收割节点。 是“夜鶯计划”的模式。 先囤地,再建“健康中心”。 然后以社区服务的名义,將周边的边缘人口,纳入它的系统。 筛选。 標记。 收割。 流浪汉,非法移民,还有那些没有保险的穷人。 那些跌破了社会安全网底线的人。 那些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人。 李昂合上笔记本。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安娜后天住院。 大后天手术。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格兰特现在,已经知道硬碟被偷了。 他一定会向d先生匯报。 那通变声处理过的电话里说的,“四十八小时后派人接手”,这个时间表已经作废了。 对方,一定会加速。 李昂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码头方向的灯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宛如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娜手术之前,码头的事,必须结束。 这不是因为他怕格兰特。 也不是因为他怕d先生派来的人。 而是因为那个仓库,存著维克多中转物资的渠道。 那里还存著他和鹰蛇协议的备份文件,以及“夜鶯计划”原始文件的第二套副本。 任何一样东西落到对方手里,他用来保命的底牌,就会少一张。 而安娜手术那天,他绝对不能分心。 他拿起耳机。 “杰克。” “在。” “格兰特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他发现硬碟丟了之后,十五分钟內,打了四通电话。前两通是对讲机內部通讯,里奇截获了,內容是让所有人搜索建筑周边五百米范围。第三通,打给了今天下午那个一次性sim卡號码。第四通,打给了他们律所的总机。 “第三通,讲了多长时间?” “二十一秒。” 二十一秒。 比上午那通四十七秒,短了一半还多。 这次,格兰特不是在匯报和请示。 他是在求救。 “他的人,还在外面搜吗?” “他们搜了大概四十分钟,就撤回楼里了。天台那个人一直没下来,目前还在上面。” “一楼入口加人了没有?” “加了一个,现在是三个人守著入口。” 李昂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格兰特的六个人加上他和助理,一共八个人,守著一栋三层楼。 丟了硬碟之后,他一定会把所有兵力,收缩到建筑內部。 他不会再往外派人。 因为他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手会从哪个方向来。 他更不知道,对手还会不会再来第二次。 恐惧,会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是人的本能。 但这,也是弱点。 他收缩得越紧,他在码头其他区域的控制,就越薄弱。 那些在仓库周围测量的侦察小队,今晚,不会再出现了。 今天是周三。 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楼下传来维克多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飞快,像一场没有观眾的钢琴独奏。 那只灰白色的野猫,蜷在后厨入口的纸箱子里。 它的尾巴搭在箱子边缘,轻轻的甩了一下。 第187章 四十八小时 第187章 四十八小时 维克多从楼下走了上来。 他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的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李昂的面前。 屏幕上铺满了文件夹和邮件的截图。 “全部解完了。 “” 李昂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说重点。” “硬碟里有两部分內容。” 维克多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第一部分,是码头区域的详细开发规划。” “內容包括施工预算、时间表和分包商的名单。” “第二部分,是格兰特跟一个叫“d先生”的人的全部邮件往来。” “d先生的真名?” 维克多点开一封邮件,放大了发件人栏。 “丹尼尔·普莱斯。” “霍华德控股的高级合伙人,负责一个叫“特殊项目”的部门。” 李昂接过电脑,向下翻动页面。 邮件的措辞冷静又精確。 每一封都经由加密邮箱发送。 但格兰特在本地备份时,忘了刪除发件人的签名档。 签名档里写著丹尼尔·普莱斯,霍华德控股,特殊项目总监。 “码头那个“健康中心”的预算是多少?” “三百万美元。” 维克多翻出了一份表格。 “资金已经到位,分三笔打进北角管理諮询的帐户。” “第一笔一百二十万在两个月前。” “第二笔一百万在三周前。” “第三笔八十万在五天前。” 李昂的目光,停在一封標註了红色感嘆號的邮件上。 日期是四天前。 邮件是普莱斯发给格兰特的。 內容只有两行字。 “清场工作必须在两周內完成。” “逾期將由其他人接手。” 格兰特用黄色高亮,標註了“其他人”这三个字。 李昂能想像他標註时,那只发抖的手。 李昂合上了电脑。 他拿起笔记本,在之前画的链条旁边,补上了最后几个节点。 霍华德,普莱斯,格兰特,海岸线物流,码头“健康中心”。 最后是“夜鶯计划”的新节点。 证据链就此闭合。 他盯著这条线看了三秒,然后翻过了这一页。 “这些东西先存起来,分三处。” “已经做了。” 维克多说。 “u盘一份在杰克那里,云端加密了一份,原始硬碟锁在你指定的仓库。” “好。” 李昂站起来,走到了窗前。 天还未亮,街灯把人行道照成一条橙黄色的光带。 “现在还不是用这些证据的时候。” 维克多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李昂共事的时间足够长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码头那边还有多少人?” “你昨晚翻窗的时候是八个。” 维克多看了一眼手机。 “杰克半小时前的报告,现在是十二个。” 李昂转过身。 “十二个?” “格兰特连夜给d先生匯报了硬碟的事。” “凌晨两点左右,两辆麵包车从金融区方向开过来,卸下了六个人。” “分布?” “杰克观察到的位置有三处。” “商业楼办公室有四个人。” “码头西区有一个废弃货柜,被改成了临时指挥所。” “里面有五个人,包括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 “老佩德罗修船棚旁边停了一辆黑色麵包车,里面有三个。” 李昂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 办公室。 货柜。 麵包车。 三个据点构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这个阵型封死了码头所有的出入口。 “格兰特本人呢?” “在办公室。”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四点三十七分。 安娜后天就要住院。 他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今天必须解决。” 维克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昂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在。” “十二个人,三个据点,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货柜那个据点是核心,头目在里面。” “通讯天线架在箱顶,外面还有两个流动哨。” “格兰特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 “按他前两天的规律,大概上午八点左右出门。” “盯著他,他出门之后立即告诉我。” “明白。” 李昂掛了电话。 他坐回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中午十二点半动手。” 上午八点零三分。 杰克的消息准时到了。 “格兰特出门了,正驱车往金融区方向去,汤米已经跟上了。 9 九分钟后,汤米的消息跟著来了。 “他进了第七街区的一栋写字楼,十四层。” “我查了一下租户名单,十四层是霍华德控股的办公区域。” 李昂把手机递给维克多。 “普莱斯的办公室,大概率就在十四层。” 维克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格兰特去见他的老板了。” “硬碟丟了,他必须当面匯报。” 李昂站了起来。 “这意味著他至少一个小时內回不来。” 他拿起了车钥匙。 “叫杰克、里奇和德里克,十五分钟后在洗衣店碰头。” 上午九点整。 洗衣店的后屋里,四个人围著一张摺叠桌。 桌上铺著一张手绘的码头区域地图。 三个红圈分別標註了三个据点的位置。 李昂用笔尖点著地图。 “中午十二点半动手。” “三路同时推进。” 他看向里奇。 “麵包车里三个人,你负责。” 里奇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码头中午人多。” “卡车装卸,工人吃饭,噪音够大。” “你们偽装成送外卖的。” “敲开车门后,用电击器和镇静剂解决他们。” “时限十五秒。” “电击器我有两把。” 里奇说。 “镇静剂呢?” “维克多准备了六支速效的,足够用。” 李昂的笔尖移到第二个圈。 “德里克,货柜指挥所归你。” 德里克凑近了看地图。 “这玩意儿有几个出口?” “地面上只有一个侧门。 “ “但货柜下面有一段旧下水道。” “从西边的排水口可以进去,直接通到箱体底部。” “你带四个人从下水道进去。” “先切断箱顶的通讯天线。” “然后封死侧门。” “就把五个人关在铁皮盒子里,他们跑不了。” 德里克搓了搓手掌。 “里面那个头目呢?” “留给我。” 李昂的笔尖点在了第三个圈上。 “办公室四个人,我自己处理。” 杰克抬起了头。 “你一个人进去?” “人多了动静太大。” 李昂看了他一眼。 “你和里奇小队的人负责外围封锁。” “码头东西两端各安排两个人,任何人试图离开码头区域就拦下来。” “不开枪?” “能不开就不开。” 李昂把笔搁下。 “能不杀就不杀。” “活口比尸体有用。” 他看了一圈桌边的三个人。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散了,各自准备。”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 码头区域的噪音,达到了一天中的峰值。 叉车在货柜之间穿梭,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码头各个角落迴荡。 码头工人坐在水泥护栏上啃著三明治。 塑料包装纸被海风捲起来,贴在了生锈的铁桩上。 一辆装满冷冻鱼的卡车正在倒车。 倒车雷达的蜂鸣声尖锐又刺耳。 李昂站在商业楼西侧的巷子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感知铺展开来。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 两个在一楼大厅,背靠背的坐在沙发上。 一个在二楼走廊巡逻。 还有一个在二楼办公室里,背对著窗户。 货柜方向,五团信號密集的挤在一起。 麵包车里有三团信號,两个在后排,一个在驾驶座。 他睁开眼。 “各单位,確认就位。” 耳机里依次响起三个声音。 “里奇就位。” “德里克就位。 “杰克就位。”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三十分整。 “动。”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沿著消防梯向上攀爬。 “千变万化”全力运转。 他的存在感几乎降到了最低点。 他翻过二楼窗台,进入了办公室隔壁的空房间。 这和昨晚的路线一样。 走廊里,巡逻者的脚步声从右向左移动。 李昂贴著墙壁,等在了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经过门口的瞬间,他推门而出。 他的右臂从后方锁住了巡逻者的颈部。 肘弯卡在喉结两侧,前臂和上臂同时发力收紧。 三十点的力量属性在此刻显现。 巡逻者的双手本能的抓向李昂的前臂。 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几道白痕。 四秒。 他的手垂了下去。 李昂把他拖进空房间,用扎带固定住手脚,又撕了一截胶带封住他的嘴。 他走向办公室。 门没有锁。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的守卫站在窗前,双手交叉在胸前,自光紧盯著楼下的停车场。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外面。 李昂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 力度经过精確的控制,足以让颈部神经瞬间过载,但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守卫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李昂蹲下来,用扎带和胶带处理完毕,然后站起身。 一楼还有两个。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两个人背靠背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个面朝入口,一个面朝走廊。 他们的视野互相覆盖,没有留下盲区。 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空易拉罐。 这是他在巷子里捡的。 他把易拉罐从楼梯间扔了出去。 铝罐落在大厅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向了墙角。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大厅的东侧角落。 而李昂从楼梯间的西侧闪了出来。 两步。 他的右肘砸在第一个人的太阳穴上。 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在肘尖,打击面积极小,压强极大。 那人的脑袋猛的偏向一侧,眼睛翻白,从沙发上歪倒下去。 第二个人的反应不慢。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手指扣住了枪柄。 李昂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握力收紧。 骨头髮出了一声闷响。 那人张嘴要喊,李昂的右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三秒后,剧痛导致的休克让他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耳机里传来里奇的声音。 “麵包车搞定,三个全部拿下,零声响。” 李昂正要回话,一声枪响从码头西区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枪声的间隔不到一秒。 是德里克那边出了问题。 耳机里炸开了德里克的声音。 “下水道入口被焊死了!” “铁柵栏,他妈的全焊上了!我们进不去!” “我们改从正面进攻了!踹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反应过来。” 第四声枪响。 金属撞击和人体碰撞的闷响交织起来。 “控制了三个!还有两个退到里面去了!他们用桌子挡著,我们打不进去!” 李昂从商业楼里冲了出来。 货柜指挥所在码头西区,距离他四百米。 他跑了起来。 四百米。 三十八秒。 他到达货柜外侧的时候,侧门已经被踹开。 门框扭曲变形,一扇铁皮门板掛在一颗铰链上晃荡。 德里克的四个人控制了货柜的前半部分。 三名武装人员被按在地上。 但在货柜的深处,一张翻倒的金属桌面竖起,充当了掩体。 头目和另一名武装人员正蹲在后面。 头目手里有枪。 双方形成了对峙。 德里克趴在一个倒塌的货架后面,朝李昂喊了一声。 “他们缩在最里面,我没有射击角度!” 李昂没有从侧门进去。 他绕到了货柜的侧面。 这是標准的四十英尺海运箱,铁皮外壳在海风和盐雾中锈蚀多年。 某些位置的厚度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 他抬头看了一眼箱顶。 通风口。 两个方形的通风口,铁皮盖板已经锈得发黑。 他跳了上去。 三十点的力量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的双手抓住箱体边缘,整个人翻上了箱顶。 他踩了一下通风口旁边的铁皮。 脚下传来一种空洞的、不稳定的反馈。 锈蚀已经把这片铁皮的结构强度,削弱到了临界点。 他后退了一步。 然后用力的踩了下去。 铁皮在他的脚下炸裂开来。 碎片向四周飞溅。 锈粉腾起一团红棕色的烟雾。 他从破口落下,砸在了集装装的內部。 落点在头目身后不到一米。 头目转身的速度比李昂预想的要快。 他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正在向李昂的方向摆动。 李昂的拳头比他的枪口更快。 一拳打在头目持枪的前臂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密闭的铁皮空间里炸响,清晰得骇人。 枪从头目的手里飞了出去,撞在铁皮墙壁上,弹落在地。 另一名武装人员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了李昂。 从正面传来一声枪响。 德里克的子弹击中了那人的右肩。 枪从他手里脱落。 那人捂著肩膀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灰色的铁皮地面上蔓延。 头目跪在地上,左手抱著断掉的右臂,嘴里发出压抑的嘶声。 他抬头看著李昂。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职业军人確认败局后的那种冷静。 “战斗结束。” 李昂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退出弹匣,拉开枪机。 他把子弹和枪分別扔到两个不同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杰克的声音。 “外围清楚,没有人试图离开码头区域。” 下午两点。 码头区域恢復了平静。 十二名武装人员全部被制服,分別用扎带固定在了三个据点內。 没有人死亡。 杰克在货柜里审讯头目。 李昂站在旁边,看著杰克把一张椅子放在头目面前,然后坐了下来。 “名字。” 头目沉默了三秒。 “內森。” “全名。” “內森·布朗寧。” “之前是做什么的?” “私人军事承包商。” 杰克点了点头。 “哪家公司?” “灰水国际,零七年到一四年。” “谁雇你来的?” 內森的目光从杰克身上移到了李昂身上,又移了回来。 “一家叫北角管理諮询的公司,每周给我三千。” “联繫人是谁?” “一个叫格兰特的人。” “我只通过电话和他联繫,从没见过他的上级。” 杰克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走上前。 他蹲下来,和內森平视。 “你的手臂需要接骨。” 內森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到医院去。” “也可以不送。” 內森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 “你已经说完了。” 李昂站起身。 他把手放在內森的头顶。 精神力侵入。 內森的身体猛的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李昂开始进行精神剥离,一层层撕开对方的防备。 常年在战场上积累的杀意和冷漠,被他一层层的撕扯下来。 每一层都带著不同的气味,沙漠的乾燥,雨林的潮湿,还有城市巷道里的汽油味。 这些情绪的密度很高。 剥离完成后,內森的眼神变得涣散,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丹田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李昂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储量的变化。 他又走向另外两名罪性最浓的武装人员。 第一个是在停车场被制服的,身上纹著蝎子图案,眼神阴鷙。 在剥离过程中,李昂从他的情绪沉积里,读到了大量的施虐快感。 这人干过的事,远不止当保鏢这么简单。 第二个是麵包车里的驾驶员,表面上最沉默,但罪性的顏色却最深。 两人剥离完毕。 丹田储量从10.51升至10.89。 李昂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出了货柜。 阳光打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拿出手机,递给维克多。 “用格兰特办公室的座机,给格兰特打个电话。” 维克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转身走进了商业楼。 两分钟后,他从二楼窗户探出头。 “接通了。” 李昂走上楼,接过了话筒。 电话那头,格兰特的呼吸声又快又浅。 他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昂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人都在我这里。” “你有两个选择,回来收拾你的东西然后永远离开,或者不回来,让我帮你收拾。”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一直持续到第十秒。 然后线路断开了。 没有狠话,没有威胁,也没有谈条件。 格兰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昂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码头。 老佩德罗的修船棚里,传来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节奏很平稳。 阿强的渔具店重新开了门。 门口掛著一块手写的纸板,用记號笔歪歪扭扭的写著两个字。 “营业中。” 李昂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写著“海岸线物流”的那一页。 他拿起笔,在那四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码头安全,但普莱斯和霍华德的线还在,暂时按下不动。” 他翻到下一页。 在空白的纸面上,他写下了明天的日程。 “上午十点,送安娜去圣玛丽医疗中心办理住院手续。” 第188章 拉鉤 第188章 拉鉤 周日上午。 李昂醒的比平时早。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昨晚写下的日程。 “上午十点,送安娜去圣玛丽医疗中心办理住院手续。”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杰克的简报。 码头区域一夜平静,格兰特没有回来。 海岸线物流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连航拍照片墙都被拆走了。 汤米確认格兰特的车在凌晨三点驶上州际公路,方向朝南。 他跑了。 李昂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勾,合上本子。 今天没有任务,没有行动,没有敌人。 今天只有一件事。 送安娜去医院。 他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几件衣服,有的袖口蹭了油渍,有的领子残留著说不清来路的气味。 他翻了一遍,从最角落里找出一件深色毛衣。 这是衣柜里唯一一件乾净的。 他换上毛衣,下了楼。 吧檯边趴著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胖墩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小块火腿肠,往吧檯下面递。 那只灰白色的野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叼走了火腿肠,又缩了回去。 “它有名字了吗?” 李昂从吧檯后面拿了一瓶矿泉水。 胖墩想了想。 “我叫它三明治。” 李昂看了猫一眼。 猫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你们只是被允许暂住。 “行。” 李昂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胖墩,九点半出发,去梅普尔街接人。” “接杰罗姆和安娜?” “嗯。” “今天是住院的日子?” 李昂点了点头。 胖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先去洗个车,后排太脏了,上次德里克坐完留了一屁股薯片渣。” “去吧。” 胖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吧檯下面的纸箱。 “三明治,我出去一趟,你看家。” 猫没有理他。 九点四十分。 胖墩把车停在梅普尔街302號门口。 李昂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 杰罗姆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的鬍子刮过了,脸上的青茬比上次短了一截。 他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李昂看了一眼那颗扣子。 杰罗姆平时从来不扣那颗。 他身后跟著安娜。 安娜今天穿了件新的卫衣,上面印著一只卡通草莓。 那草莓戴著墨镜,表情酷酷的,是杰罗姆用李昂给的钱买的。 她怀里抱著画本,背上多了一个小背包。 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水彩笔盒的边角。 她另一只手攥著一个毛绒小熊。 小熊的左耳朵上缝著一圈歪歪扭扭的线,线脚有的松有的紧。 有一针还冒了头,支棱在外面。 这是杰罗姆的手艺。 安娜拉开后车门,爬了上来。 坐稳之后,她先把小熊放在左边,画本放在右边。 她再把背包抱在膝盖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昂。 “三明治今天吃早饭了吗?” 李昂愣了一秒。 他反应过来她在问那只猫。 “吃了。”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 “它吃的什么?” “火腿肠。” “火腿肠不健康。” 安娜的语气非常严肃。 “猫应该吃猫粮。” 李昂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电视上说的。” 安娜打开画本,翻了好几页,翻到最新画的那一幅。 她把画本举起来,凑到副驾驶和后排之间的缝隙里。 “你看。” 李昂接过画本。 画面上有一张大桌子。 桌子画的歪歪斜斜的,四条腿长短不一,但桌上摆满了东西。 草莓蛋糕画了三层,每层都用品红色的水彩笔涂的满满的。 草莓冰淇淋的蛋筒是棕色的,上面顶著一个比蛋筒还大的粉红色球。 草莓果汁的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 杯沿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吸管。 最右边是一个圆盘子,盘子里画了一张披萨。 披萨上面的馅料,全是粉红色的小圆点。 “这是什么?” 李昂指著那个披萨。 “草莓味的披萨呀。” 安娜的语气像在解释一个常识。 “世界上没有草莓味的披萨。” 李昂把画本递了回去。 安娜用一种“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著他。 “手术成功后就会有了。” 杰罗姆坐在安娜旁边,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他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胖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安娜,你那个派对上有没有给我留一个位子?” 安娜低头翻了翻画面。 “你在这里。” 她指著桌子旁边一个圆圆的小人。 小人的身体是一个大圆,脑袋是一个小圆,四肢是四条短线。 胖墩看了一眼。 “为什么我画的最胖?” “因为你最胖呀。” 安娜的逻辑无懈可击。 车里安静了两秒。 李昂嘴角动了一下。 杰罗姆低下头,用手挡住了半张脸。 胖墩握著方向盘,表情一言难尽。 “行吧。” 车驶上了通往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主路。 安娜又翻了一页。 “这个是杰克叔叔。” 她指著一个方块一样的小人。 “为什么杰克叔叔是方的?” 李昂问。 “因为他走路的时候很直,像一块砖头。” 安娜挺了挺腰板演示了一下。 “你画了我没有?”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画本。 安娜翻了一页。 桌子最边上站著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人。 小人的手里端著一个杯子,没有坐下。 他的脸是空白的。 没有画五官。 “为什么没有脸?” “还没画好。” 安娜用水彩笔戳了戳那个空白的脑袋。 “你的表情太难画了,每次都不一样。” 车子拐过一个弯,医院的白色建筑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 安娜把画本合上了。 她的手攥紧了毛绒小熊的胳膊。 杰罗姆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吗?” 安娜摇了摇头。 然后她把小熊举起来,对著杰罗姆。 “它有一点怕。” 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住院部大厅人不少。 办理手续的窗口排著队。 大厅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的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从通风口里渗出来,和走廊尽头的咖啡味交织在一起。 杰罗姆拿著一沓材料走到窗口前面,开始填表。 第一张表格,他在“监护人签名”那一栏签错了名字。 笔尖戳破了纸面。 他把那张表格翻过来,又拿了第二张。 第二张写到一半,他把日期填成了去年的。 他停下笔,盯著那个错误的数字看了三秒。 护士很有耐心。 “没关係,我再给您一张。”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第三张表格,递了过来。 杰罗姆接过表格。 他的手在抖。 李昂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伸手按住了杰罗姆放在柜檯上的那只手。 按了两秒,鬆开。 杰罗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不抖了。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的把第三张表格填完了。 护士接过表格,核对了一遍。 “好的,床位在三楼儿童心臟外科病房,是靠窗的那张。”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有任何需要隨时按铃。” “术前抽血安排在今天下午。” 安娜拉著杰罗姆的手,跟著护士走进了电梯。 李昂和胖墩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安娜仰头看著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一、二、三。 “” “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的墙壁上贴著五顏六色的卡通贴纸,跟上次门诊区的一样。 安娜经过一只长颈鹿贴纸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上次那只企鹅呢?” “企鹅在楼下。” 杰罗姆说。 “它为什么不上来?” “可能它怕高。” 安娜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病房在走廊右手边倒数第二间。 这是四人间,但今天只住了两张床。 安娜的床位靠窗。 窗户很大,光照的进来。 窗外是医院花园里的一棵大橡树,叶子有些已经开始泛黄。 安娜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下巴搁在窗台边沿。 她的鼻尖贴著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团雾。 她转过头,非常认真的对杰罗姆说。 “爸爸,那棵树比长颈鹿矮。” 杰罗姆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怎么知道?你没见过长颈鹿。” “我画过。” 杰罗姆张了张嘴,没想到怎么反驳。 他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靠在门框上,耸了一下肩。 “她画过。” 安娜从窗台上跳下来,开始布置自己的领地。 草莓小枕头放在枕头上面。 毛绒小熊靠在草莓小枕头旁边。 画本摊开在床尾。 二十四色水彩笔盒放在床头柜上,盒盖打开,笔按顏色排好。 两本儿童绘本叠在水彩笔盒旁边。 她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 然后把毛绒小熊的位置往左挪了两厘米。 “好了。” 杰罗姆站在床边,看著她忙活。 他嘴角提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撑了不到一秒就塌了下去。 下午两点。 护士推著一个小推车进来了。 推车上面放著棉球、碘伏、胶带和一次性採血管。 还有针头。 安娜看到针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把杰罗姆的手攥住了。 她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刚好能绕过杰罗姆的三根手指。 指甲陷进了他的掌心。 杰罗姆用另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头顶。 “看爸爸。” 他的声音很轻。 “看爸爸的眼睛。” 安娜抬起头,盯著杰罗姆。 杰罗姆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护士蹲下来,拉过安娜的左胳膊,扎上止血带。 安娜整个人绷紧了。 杰罗姆用拇指在她头顶轻轻画圈。 “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从前有一只草莓。” 针扎进去的时候,安娜的眼眶红了。 她的嘴唇抿的更紧,抿成了一个倒扣的括號。 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杰罗姆继续说。 “这只草莓特別勇敢。” “它比所有的水果都勇敢。” 採血管一点一点的变红。 安娜的指甲在杰罗姆的掌心里陷的更深了。 杰罗姆的声音没有抖。 但他盖在安娜头顶的手,手背青筋凸起。 “好了。” 护士拔出针头,迅速按上棉球,贴了一条胶带。 “小朋友真棒。” 安娜鬆开了杰罗姆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贴著的棉球和胶带,看了两秒。 然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水彩笔盒。 她挑了一下,抽出那支品红色的。 她用品红色的笔尖,在棉球旁边的胶带上画了一个笑脸。 两个点做眼睛,一条弯线做嘴巴。 嘴巴弯的很大,笑的很用力。 她举起胳膊给杰罗姆看。 “你看。” 杰罗姆看著那个品红色的笑脸。 他点了点头。 “很好看。” 他的声音终於抖了一下。 胖墩从走廊里探进半个脑袋。 “安娜,我刚才下去的时候看到楼下小卖部有草莓牛奶,你要不要?” 安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要!” “几盒?” 安娜竖起三根手指。 “三盒?你喝的了吗?” “一盒我喝,一盒爸爸喝,一盒给三明治留著。” 胖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一下。 “三明治喝不了草莓牛奶。” “为什么?” “因为它是猫。” 安娜歪了一下头。 “猫不喝牛奶吗?” “猫,猫喝牛奶会拉肚子。” “那就买两盒。” 安娜迅速调整了方案。 胖墩转身下楼去买。 李昂靠在门框上,看著病房里的一切。 安娜已经拿起了画本,开始画新的东西。 杰罗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帮她扶著画本的一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娜的头髮上。 她的头髮扎了一个歪歪的马尾,发圈上掛著一个塑料草莓。 塑料草莓在阳光下闪了一小点红光。 李昂的精神感知不自觉的铺开了。 安娜的情绪信號是一团乾净的暖黄色,边缘带著一丝浅灰。 那是抽血留下的不安,正在快速消散。 品红色的笑脸盖住了针眼,也盖住了那一丝灰。 杰罗姆的信號不一样。 那是一团浓烈的灰蓝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比在诊室里听医生说“肺动脉高压”的时候更深。 比在同意书上签名的时候更深。 恐惧已经不再是恐惧了。 它浓缩成了別的东西。 李昂见过很多种情绪,他炼化过贪婪、施虐、仇恨和疯狂。 但杰罗姆身上的这种信號,他没有炼化过,也不打算炼化。 那是一个父亲把女儿的命交给手术刀之前,无处安放的东西。 李昂收回了感知。 下午三点。 安娜在病床上睡著了。 草莓小枕头垫在她脑袋下面,毛绒小熊被她抱在怀里。 画本摊开在床边,翻到了刚才画的那一页。 画面上是一只草莓,戴著墨镜,骑在一条龙上面。 龙嘴里喷出来的不是火焰,是一串粉红色的小星星。 杰罗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著安娜。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的骨头咯吱响。 李昂站在病房门口,看了杰罗姆的背影一会儿。 杰罗姆的肩膀很宽。 这个男人能在街头跟人抢地盘,能在深夜搬尸体挣钱。 他也能用歪歪扭扭的针脚把小熊的耳朵缝上。 但他现在坐在那里,像一块快要碎掉的石头。 李昂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明天我会来。” 杰罗姆没有转头。 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手术费的事不用再想了。” 李昂又说了一句。 “想好手术完带她去哪儿了吗?” 杰罗姆沉默了几秒。 “波特兰。” 他的声音很低。 “我表姐在那边,她有一个花店,她说可以给我一份工作。” “好。” 李昂说。 “到时候我帮你安排。” 杰罗姆的背影动了一下。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卸掉了一些看不见的重量。 “谢了。” 李昂转身,沿著走廊往电梯走去。 胖墩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等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还剩一盒草莓牛奶。 “安娜让我带给三明治的。” 胖墩举了举袋子。 “我跟她说了猫不能喝牛奶,她说那就给你喝。” 李昂接过袋子。 “走吧。”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 李昂按下了下行按钮。 等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和安娜的情绪信號是同样的顏色。 电梯到了。 门打开。 他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杰克的消息,也不是维克多的消息。 是系统面板。 面板没有弹出任务提示,也没有弹出属性变动。 只有一行字,安静的悬浮在视野里。 【宿主当前情绪波动已记录。】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一秒。 面板往下滚了一行。 【“仙法无凭”修炼进度:10.89/100。】 数字没有变。 他没有炼化任何人,没有剥离任何罪性,没有做任何与修炼有关的事情。 今天他只是送一个小姑娘去医院住院。 他只是看著一个父亲签了三次名。 他只是看著一个小女孩在棉球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面板又滚了一行。 【备註:七情之中,“忧”亦为薪。但此薪不可强取,唯有自生。】 李昂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五秒。 七情之中,忧亦为薪。 他一直在用罪性炼化推动进度,贪婪、愤怒、恶意、杀欲。 那些从魔修和杀手身上剥离下来的黑色沉淀物。 但系统在说另一件事。 他自己的情绪,也在燃烧。 没有谁来强行剥离。 它是自己烧起来的。 是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著杰罗姆的灰蓝色信號和安娜的暖黄色信號时,胸腔里升起的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就是忧。 系统记录了这种燃烧。 但它没有转化为进度。 因为此薪不可强取。 唯有自生。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了。 李昂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拎著那盒草莓牛奶,走向停车场。 胖墩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追上他。 “老板,你那盒牛奶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l “给三明治留著。” “猫不能喝牛奶啊。” “那你喝。” 胖墩拆开了吸管,插进盒子里,吸了一大口。 “草莓味的还挺好喝。” 李昂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系统面板已经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 明天上午,安娜做最后一轮术前检查。 后天,手术。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胖墩发动了车子。 “回酒吧?” “回酒吧。” 车子驶离了医院停车场,併入了主路。 后视镜里,圣玛丽医疗中心的白色建筑越来越小。 三楼靠窗的那个病房,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了。 请假条 请假条 今天只能请假了,猪鼻作者要整理一下思路了。 目前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前文要进行修改。 剧情推动像是在原地踏步走了. 也给读者老爷带来了不便。 orz orz 给读者老爷们磕头了,並非要切书,因为也知道自己菜,更要多练多写,也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 多的不说了!等把问题修改好后,將进行两万字爆更,感谢大家了! orz 第189章 忧亦为薪 第189章 忧亦为薪 车停在酒吧门口,李昂推门下车。 胖墩从驾驶座上探出脑袋。 “老板,那盒草莓牛奶我放进冰箱了。” “隨你。” 李昂推开酒吧的门,径直走向楼梯。 他的余光扫过吧檯下方。胖墩不知何时在纸箱旁添了个碟子,里面是切成小段的火腿肠。 三明治正蹲在碟子边,用爪子按住一截火腿肠,低头啃咬著,吃得心安理得。 胖墩从门外跟了进来,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筷子,夹起一截火腿肠递到三明治嘴边。 猫叼走了。 胖墩又夹了一截递过去。 猫再次叼走。 胖墩看著碟子里迅速减少的火腿肠,语气透著委屈:“我就吃了一根,你都吃了三根了。 “” 猫不理他。 李昂脚步未停,径直上了楼。 二楼的灯管嗡的一声亮起。他到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码头行动的收尾清单记在倒数第三页。他拿起笔,从第一条开始逐项核对。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杰克的简报。 他点开阅览。 格兰特凌晨三点驶上州际公路,方向南,汤米跟到第二个收费站后折返。海岸线物流的办公室人去楼空,门未上锁,內部清理得一乾二净,连垃圾桶都提走了。 码头的三家商户已恢復经营。老佩德罗的锤子声上午九点就响了起来。阿强把渔具店门口的“营业中”纸板换成了正式招牌。雅各布的冷库重新通电,货损了两成,剩余的还能出售。 他在“格兰特”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翻到下一条:维克多的证据存档。 他拿起手机,拨通维克多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在。” “確认一下证据存档的事。” “三处都已存好。”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熬了一整夜。 “u盘在杰克那里,云端加密了一份,密钥只有你和我知道。原始硬碟锁在你指定的仓库里,锁头换过了。” “云端那份的加密等级?” “军用级aes—256,我另外套了一层自己写的壳。” “行。” 李昂在“证据存档”后面画了一个勾。 “码头那十二个人呢?” “杰克昨晚分两批送走的。八个普通的交给了德里克,关在第十五街区的地下室。四个有料的单独关押,等你决定如何处理。” “內森的胳膊接了没有?” “杰克找了个退休军医,昨晚接的骨。打了石膏,人还在仓库。” “让他们吃饱,別出事。”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 他在笔记本上將剩下的条目逐一勾完。 格兰特,勾。 海岸线物流,勾。 商户恢復,勾。 证据存档,勾。 人员处置,勾。 通讯频道清理,勾。 动作乾脆利落,笔尖在纸上划过,毫无停顿。 画完最后一个勾,他將笔搁在笔记本上。 码头的事,了结了。 他翻到下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只有一行昨晚写下的字。 “上午十点,送安娜去圣玛丽医疗中心办理住院手续。” 这一行字后面的勾,墨跡比前面那些更重,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翻过这一页。 下一页也是空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 杰克接得很快。 “在。” “医院的事,部署到什么程度了?” “三个观察点全部就位。”杰克的语气平板无波。 “一號点,医院正门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里奇负责。他今天下午去踩过点,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见住院部正门和急诊入口。 “二號点?” “住院部侧面的停车场出口,汤米值守。那个位置能覆盖侧门和地下车库的坡道。” “三號点呢?” “后勤通道附近,费尔南多在一辆麵包车里。那条通道用於物资配送和垃圾清运,平时人少,但若有人想从后面潜入,必须经过那里。” “三个点加起来,能覆盖三楼儿童心臟外科病房的全部角度?” “能。”杰克停顿了一下,“我额外安排了通讯频道。三个点之间用独立的加密频段联络,不走手机网络。每小时一次常规报告,遇异常隨时呼叫。” “撤离路线?” “两条。”杰克的声音没有起伏,“第一条走正门,匯入主路往西,三分钟进入第十街区。第二条走后勤通道,绕过花园从南侧围墙出去,费尔南多的麵包车停在那里,两分钟內可以撤离。” “人手轮换?” “十二小时一轮,白班和夜班各一组。里奇协调,我盯著。” “盯多久?” “手术结束之前。” 李昂沉默了一秒。 “好。” 他掛断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下去。 二楼安静得只剩下灯管的低鸣。楼下传来一阵窸窣声,是三明治在用爪子刮纸箱,爪尖划过瓦楞纸,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李昂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精神感知铺展开来。 他没有刻意侦察,没有指定方向,也没有设定范围。 感知自行晃动两下,隨即稳稳指向东南方。 感知穿透了酒吧的墙壁,越过第九街区的屋顶与电线,掠过两个路口的红绿灯和一座加油站的顶棚,继续向东南延伸。 三公里外,圣玛丽医疗中心的白色建筑出现在感知的边缘。 三楼。 两团信號紧挨著。 杰罗姆的信號是灰蓝色的,比今天下午在病房里时更深,比他签了三次名、填错日期时更深,比他盖在安娜头顶那只手骨节绷紧时更深。那团灰蓝色极为浓稠,恐惧与希望在其中搅动,纠缠不清。 紧挨著他的,是安娜的信號。 暖黄色,平稳、乾净。 信號边缘只有一丝住院环境带来的不安所形成的浅灰,但那层浅灰正被暖黄色一点点吞噬。 一个七岁的孩子比她的父亲更平静。 李昂收回感知,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管仍在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著笔记本。前面的书页写满了字:码头行动的部署图、格兰特的通讯记录摘要、霍华德控股的关係链条、博士的行踪推测、道基碎片的gps坐標。 每一页都是杀伐与算计。 他一页页翻过去。 翻过格兰特。 翻过霍华德。 翻过博士。 翻过道基碎片。 停在空白的下一页。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厘米。 他什么也没写,不知道该写什么。 码头的事有清单可以勾选,敌人有名字可以標註,据点有坐標可以画圈。 但明天的事没有清单。 明天上午,安娜做最后一轮术前检查。后天,手术。 陈医生说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肺动脉压力偏高带来了不確定性。最坏的情况是术中心臟骤停,概率低於百分之五。 低於百分之五。 他在修仙界活了一百年,见过比这更低的概率杀死过比安娜更强的人。他自己也不止一次险些死在那些“低概率”之下。 笔尖悬著,一动不动。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是杰罗姆的简讯。 他点开屏幕。 “她睡了,画了一个机器人医生,手是草莓做的。” 李昂盯著这条简讯。 一个机器人医生,手是草莓做的。 在安娜的世界里,手术就是这样。一个用草莓手的机器人来帮她修好心臟。没有血,没有手术刀,没有陈医生说的那些术语,没有“肺动脉高压”,没有“室间隔缺损伴发”,也没有“百分之五的最坏情况”。 只是一个机器人,用草莓做的手,来帮她换一颗新电池。 换完就能跑了。 他將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浮现,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属性变动,没有修炼进度的数字跳动。 只有一行字安静地悬浮著。 【宿主情绪波动已记录。备註:忧亦为薪,此薪不可强取,唯有自生。】 李昂盯著那行字。三秒后,字跡自行消散,如同墨水被水稀释,从中间向两端褪去,最终了无痕跡。 他在修仙界炼过丹,杀过人,渡过劫,扛过天雷。在美利坚,他徒手捏碎过人的头骨,一拳打断过军事承包商的前臂,从货柜顶踩穿铁皮落下时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但明天的手术室里不会有他。 手术刀不归他握,安娜的心臟不归他修。 在那间手术室面前,他和杰罗姆没有任何区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拉灭了灯。 二楼陷入黑暗。窗外的街灯无法照进,只在窗帘缝隙里挤入一条细细的橙色光线,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跡。 他走回行军床边,躺了下去。 黑暗中,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 楼下,胖墩的鼾声隔著一层地板传上来,节奏平稳。 三明治不知何时跳上了楼。它踩著桌面走了几步,爪垫落在笔记本的硬壳上,发出很轻的“咔噠”声。然后它蜷缩起来,尾巴搭在笔记本的边缘,盖住了最后一个勾。 窗外远处,城市的光晕从未完全熄灭。救护车的警笛声从几个街区外传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尖锐的尾音被夜风拉长,拖了几秒后消失了。 李昂躺在行军床上,睁著眼睛。 杰罗姆的简讯在他脑海里逐字清晰。 她睡了。 画了一个机器人医生。 手是草莓做的。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过了五秒,他还是伸手將手机翻了过来。屏幕亮起,依然是杰罗姆的简讯。 “她说明天的手术就像给心臟换一颗新电池,换完就能跑了。” 李昂看著这行字。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將他的眼睛映成两个光点。 他没有回覆,把手机放回桌上,面朝上。 屏幕亮了十五秒,自动暗下。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三明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它的尾巴从笔记本边缘滑落一截,搭在桌面上,尖端轻轻抖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李昂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两条简讯没有消失,它们盘踞在那里,异常清晰,无法抹去。 “她睡了,画了一个机器人医生,手是草莓做的。” “她说明天的手术就像给心臟换一颗新电池,换完就能跑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空无一物。 他又翻了回来,面朝天花板。天花板隱在黑暗里。 他將手臂枕在脑后,呼吸逐渐放慢,但眼睛没有闭上。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楼下胖墩的鼾声停了一会儿,换了个节奏,又响了起来。三明治在桌上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嚕。窗帘缝隙里的那条橙色光线移动了几毫米,从地板的一条缝隙滑到了另一条上。 时间在流逝。 他的手机屏幕保持著黑暗。 系统面板没有再出现。 没有任务,没有敌人,没有需要画勾的清单。 只有一个七岁的女孩,在三公里外的医院里安睡。她的怀里抱著一只左耳朵被歪歪扭扭缝过的毛绒小熊,枕头下垫著一个草莓小枕头。床头柜上摆著二十四色水彩笔盒,盒盖敞开,笔按顏色排好。画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著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的手是草莓做的。 明天上午,最后一轮术前检查。 后天,手术。 李昂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但他没有睡著。 他听著楼下的鼾声,听著三明治的呼嚕,听著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他听著这些声音,直到它们匯成一片模糊的底噪。 然后他的精神感知又动了。 它再次指向东南方。 三公里外。 两团信號。 杰罗姆的灰蓝色比一小时前又深了一层。 安娜的暖黄色没有变,乾净,平稳。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深夜里睡得很踏实。她不知道什么是百分之五,只知道机器人医生会来,手是草莓做的,换完电池就能跑了。 李昂收回感知。 黑暗覆盖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洗衣液的气味,是胖墩上周洗的,多放了柔顺剂。 他在这个味道里闭著眼睛,呼吸很慢,很长。 他没有在数著什么,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躺著。 一个能徒手捏碎人头骨的男人,此刻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听著一只猫的呼嚕声,等待天亮。 等待一个他无法控制结果的早晨。 凌晨四点,手机亮了一下,是杰克的例行报告。 “医院外围三个观察点,一切正常。无异常人员出入。” 李昂看了一眼,没有回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暗下的瞬间,他看见桌面上三明治蜷缩的轮廓。猫的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 尾巴尖搭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刚好盖住了他写的最后一行字。 “上午十点,送安娜去圣玛丽医疗中心办理住院手续。” 那行字后面的勾已经画完。 下一个勾,要等后天。 等手术结束。 等陈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等他说那句话。 “手术很成功。” 或者不是那句话。 他不知道会是哪一句。 他一百年来第一次不知道。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黑色,但比午夜时淡了一些。 天在朝亮的方向挪动,一步一步,很慢。 李昂躺在行军床上,等著它走完。 第190章 等待 第190章 等待 天还没亮。 李昂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仍是灰濛濛的,冬天的天亮得格外慢。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 行军床边的桌上,那只叫三明治的猫不知何时跑了,只在笔记本封皮上留了几个浅淡的爪印。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楼下没传来胖墩的鼾声,他醒得更早。 李昂下楼时,胖墩正蹲在吧檯后头,往三明治的食盆里倒猫粮。 不是火腿肠,是正经的猫粮。 “什么时候买的?”李昂拧开一瓶矿泉水。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晚你睡了以后,我去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的。”胖墩把猫粮袋子立在吧檯上,印著一只肥橘猫的正面朝外,“安娜说,猫就该吃猫粮。” 李昂喝了口水,没搭腔。 胖墩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猫粮碎末。 “今天几点走?” “七点。” “这么早?手术不是九点吗?” “术前还有最后一次检查。” 胖墩瞅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车我昨晚又擦了一遍。” 六点四十五分,李昂换好衣服下楼。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深色毛衣,站在洗手池前掬起冷水扑了把脸。龙头里的水冰得刺骨,激得他脸皮一紧。 擦乾脸,他拿起手机,连上杰克的频道。 耳机里是杰克在报告:“三个观察点全部就位。外围没有异常信號。里奇在咖啡馆二楼,汤米在停车场出口,费尔南多守著后勤通道。” “夜班有情况吗?” “没有,一夜都安稳。” “好。” 李昂拔下耳机,揣进兜里。 他在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两秒,投进硬幣,按了咖啡键。纸杯落下,黑色的液体注满,热气从杯口冒出。 他没喝,只是攥著纸杯,让那份温度传进掌心。 胖墩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吧门口。 七点整,车子匯入主路。 街上人不多。冬日清晨,路灯还亮著,跟天边那抹灰白的光混在一块儿。 李昂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动。 胖墩没开收音机,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滚过路面的动静。 七点二十三分,梅普尔街302號。 杰罗姆已经等在楼道门口了。 他还是穿著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旧,领口的顏色比袖口淡了许多。他扣上了最顶上那颗扣子,那颗他平时从不扣的扣子。 他的手搭在安娜肩上,绷得死死的。 安娜站在他腿边,没穿草莓卫衣,换了件粉色长袖。头髮扎成马尾,发圈上的塑料草莓歪在一边。 她怀里抱著毛绒小熊,小熊左耳上那圈歪扭的缝线支棱著,一根线头在冬风里抖动。 安娜另一只手拎著个透明塑胶袋,装著画本和水彩笔。 李昂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早。” 杰罗姆点了下头。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走吧。” 安娜抬头看看李昂,“你的咖啡怎么不喝?” 李昂低头瞧了眼手里的杯子,“不渴。” “不渴为什么要买?” “暖手。” 安娜歪著头,打量著他,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拎塑胶袋的那只手,在他握杯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手很小,掌心却很暖。 拍完一下就收了回去。 “这样就不冷了。” 她转身拉开后车门,自己爬了上去。 李昂站在原地,手背上被拍过的地方还留著那点热度。 杰罗姆从他身边走过,弯腰钻进后座。经过李昂时,他顿了半步,两人视线对上。他眼下泛著青黑,一夜没睡。 李昂什么也没问,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梅普尔街。 安娜在后座打开塑胶袋,拿出画本,翻到新的一页。 “你们看。”她举起画本,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里递过来。 李昂侧头看去。 画上是个方块机器人,胸口有个红十字,十字的四个角被涂成了粉色。机器人的两只手是两颗大草莓,上面画著歪扭的绿叶子,每片都不一样。机器人旁边站著个扎马尾的小人,顶著一张大大的笑脸,两个圆圈是眼睛,一道弯线是嘴巴,咧得用尽了力气。 “这个机器人是谁?”李昂问。 “陈医生呀。”安娜的语气理所当然。 “为什么他的手是草莓?” “因为草莓的手摸上去不疼。” 安娜收回画本,继续给机器人添笔画。她抽出那支品红色的水彩笔,在机器人头顶画了个光环。 “天使才有光环吧?”胖墩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机器人天使。”安娜给光环涂色,品红色,和那张笑脸一个顏色。 杰罗姆坐在她旁边,眼睛直直地盯著车窗外。他的手交叠著,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路灯、便利店、加油站。每过一个路口,就离医院更近一点。 安娜放下画本,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品红色的笔,拉起自己的左袖子。 胳膊上还贴著昨天抽血留下的胶带,旁边那个品红色的笑脸还在。她又在笑脸旁边画了个新图案,一颗五角星。 五角星不太对称,但每个角都涂满了顏色。 她举起胳膊给杰罗姆看,“爸爸你看,笑脸加星星,双重保护。” 杰罗姆转过头,看著她胳膊上的图案,嘴角扯动了一下。 “谁告诉你星星能保护人?” “没人告诉我。”安娜放下袖子,“但是星星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什么都看得见,所以它就能保护人。” 杰罗姆没再说话,伸手把安娜歪掉的发圈扶正,塑料草莓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安娜没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七点五十一分,圣玛丽医疗中心。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李昂推开车门,清晨的冷空气灌了进来,带著医院花园里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天还没全亮,医院大厅的日光灯透过玻璃门,把门口的台阶照得一片惨白。 李昂走在前面穿过大厅。里面已经有些人了,掛號窗口排著队,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在贩卖机前等咖啡。消毒水的味道从地砖缝里渗出来,跟暖气风混在一起。 他在一楼的咖啡机前站定,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丟进垃圾桶,又投幣买了一杯。 还是没喝。 他攥著新纸杯,走向电梯。 安娜走在杰罗姆身边,一手拉著他的手指,一手抱著小熊。她步子不大,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四个人走进去。 安娜又开始数楼层:“一......二... ...三。 “6 “到了。” 门开了。走廊墙壁上还是那些五顏六色的卡通贴纸,长颈鹿、河马、彩虹、热气球。 它们的顏色在日光灯下鲜艷得有些刺眼。 安娜经过那只长颈鹿贴纸时没有停步,走得比上次快,直直看著走廊尽头。李昂留意到了这个变化,上次她来做评估,每个贴纸前都要停下摸一摸。 她走到病房门口,停住了。 门敞著,里面布局和昨天一样。床位靠窗,窗外是那棵大橡树。草莓小枕头摆在枕头上,毛绒小熊的位置空著,因为它正在她怀里。 画本还摊在床尾,翻到昨天画的那页:草莓骑著龙,龙嘴里喷出粉红色的星星。 安娜走进病房,把小熊放回枕头旁。她把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坐在床边,继续画那个草莓手的机器人医生。品红色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她画得很专注,舌尖不自觉地从嘴角露出一小截,跟每次画画时一模一样。 李昂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杯没喝的咖啡放在床头柜上,挨著水彩笔盒。他没出声,只是看著安娜画画。 精神感知悄然探出,绕过走廊,穿过护士站,伸向手术准备区。 陈医生的信號出现在感知里,沉稳,高度集中,情绪是职业性的冷静,没有一丝杂质。 斩杀线显示正常。 李昂收回感知,低头看著安娜。 她正在给机器人的草莓手画上细节,用笔尖在草莓上戳出一个个小点,是草莓籽。她戳得很用力,纸面上都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八点十分,护士进来做最后的术前检查。 安娜放下画笔,配合地伸出胳膊。血压计的袖带缠上她手臂,充气时她皱了下眉,“紧。” “忍一下,很快就好。”护士鬆开气阀,看了一眼读数,记录下来。 听诊器贴在她胸口时,安娜低头看著那个银色的圆片,“这个好凉。” “对不起,这东西冬天是凉了点。”护士把听诊器在自己手心捂热了,重新贴上去。 安娜的身子僵了一下,又放鬆了。 护士听了一会儿,换个位置又听了一阵,“好了。” 她在表格上记完最后一项,抬头对杰罗姆说:“各项指標正常,可以准备手术了。手术服在柜子里,待会儿有人来接。” 她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杰罗姆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浅蓝色的手术服,展开拎在手里。那衣服很小,但套在安娜身上还是显得太大。 安娜自己脱下粉色长袖,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套上手术服。袖子长了一截,她往上卷了一圈,不够,又卷了一圈。 杰罗姆蹲下来帮她整理,他的动作很慢,把袖口一折一折地翻,折得极其仔细。 安娜低头看著他,“爸爸,你的手好凉。” 杰罗姆的手指顿了一下,“没事,早上风大。” 安娜从枕边拿起毛绒小熊抱在怀里,小熊的脑袋搁在她下巴底下,那根支棱的线头蹭著她的脖子。 她坐在床沿,穿著医院的棉拖鞋,两只脚够不著地,在半空晃荡。 李昂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安娜低头翻开画本,翻到机器人医生那页,又拿起品红色的笔,在机器人脚边画了一朵五片花瓣的小花,涂上了粉色。 “安娜。”李昂开口。 “嗯?”安娜没抬头,继续涂著顏色。 “术后你想吃什么?” 她的笔停了停,抬起头想了两秒,“草莓蛋糕。” “哪家的?” “最大的那种,三层的。” “好。” 安娜又低下头,在花旁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两个字母还写反了。李昂没看清写的什么。 画完后,她合上画本,把笔插回笔盒,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把画本摞在笔盒旁,最后拿起草莓小枕头,放在了毛绒小熊旁边。 所有东西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和昨天入院时布置自己领地的流程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最后调整小熊的位置。 八点四十分,走廊那头,一架推床滚了过来,轮子压过地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护士推著一张移动床出现在门口。 杰罗姆搭在安娜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了。 安娜放下画笔,看了一眼门口的推床。白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是瘪的,没人躺过。 她又看了看护士,护士对她笑了笑。 安娜没有哭,也没说害怕。 她把怀里的毛绒小熊从手术服前襟里掏出来,转过身,递给了杰罗姆。 “它比我更害怕。” “你帮我抱著它。” 杰罗姆接过小熊,他的手在抖,但接得很稳。他用两手把小熊抱在胸前,小熊的脑袋刚好抵在他下巴下,那根线头蹭著他的喉结。 杰罗姆的嘴唇抿成一条死死的直线,下頜的肌肉绷著,腮帮子两侧鼓起硬邦邦的稜角0 他的眼睛没红,但鼻翼在翕动。 安娜自己爬上了推床,动作很利落。护士帮她盖上薄被,拉到胸口。 她的脑袋陷进枕头里,头髮散开,马尾鬆了一半,那颗塑料草莓歪向一边。 躺好后,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胶带,品红色的笑脸和五角星还在。 她把手放了下去。 护士鬆开推床的剎车,“我们走吧。” 轮子又开始滚动。 推床被推出了病房,走廊的日光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安娜仰著脸,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光滑过视野,消失在脑后。 一盏,两盏,三盏。 杰罗姆跟在推床右侧,右手握著安娜的手,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他的左手抱著小熊,步伐很稳,和推床的速度严丝合缝。 李昂走在左后方,和杰罗姆隔著一张床的距离。 他的精神感知早已铺开。杰罗姆的灰蓝色信號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比听到“肺动脉高压”时更浓,比签错名字时更浓,比昨夜独自坐在病房里时更浓。 恐惧和希望在他身上熬成了一团,成了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李昂在修仙界见过各种死法,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在活著的时候,身上的信號密度能达到这种程度。 杰罗姆没有在战斗,他只是在走路。 一步,一步,跟著推床,握著女儿的手,抱著她的小熊。 墙上的卡通贴纸从两侧掠过,鲜艷得有些失真。 安娜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贴纸,“爸爸。” “嗯。 “,“那个企鹅还是没有上来。” 杰罗姆握著她的手,没有回答。 安娜想了想,“它一定是在楼下等我。” 推床转过拐角,走廊尽头是手术室的两扇钢製大门。灯光照在上面,映出所有人模糊扭曲的倒影。 推床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手术室门口。 护士回头对杰罗姆微笑:“家属请在这里等候。” 杰罗姆低头看著安娜,安娜也仰头看著他。 他极慢地,鬆开了安娜的手。 安娜的手从他掌心滑出。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著刚才的形状。 安娜从床上抬起头,看著杰罗姆。 “爸爸。” 杰罗姆没说话。 “你帮我数。”安娜的嗓音很清亮,“我出来的时候,你要数到多少了?” 杰罗姆嘴唇翕动,却没挤出字来。又试了一次,话才出口:“我数到你出来为止。” 安娜笑了,“那你从一开始数哦。” 护士推动了床,钢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灯光和淡绿色的墙壁。 安娜的头在枕头上转了一下,眼睛还看著杰罗姆的方向。 门开始合拢。 门即將合拢的瞬间,杰罗姆一把抓住了钢製的门框。 杰罗姆的手还抓在门框上,指节嵌进金属边缘,像是要掐出印子。 手术室门上方,红灯亮起。红光映在走廊的白墙上,映在杰罗姆的格子衬衫上,映在他怀里那只毛绒小熊的头上。 杰罗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左手抱著小熊,右手抓著门框。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走廊尽头,胖墩背对著这边站著。他肩膀抖了一下,抬起袖子在脸上横著一抹,然后掏出手机低下头,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发红的眼眶。 李昂站在杰罗姆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会没事的”,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走廊尽头掛著一个时钟,白盘黑针。 时针指向九,分针指向十二。 上午九点整。 陈医生和安娜在里面。 他们在外面。 红灯亮著。 杰罗姆的手终於从门框上鬆开,指甲上的血色慢慢恢復。 他退后一步,又退了第二步,然后靠著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把小熊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搁在小熊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出声。 李昂垂下眼,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也靠在了墙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著,背抵著墙,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著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那红光一直亮著,不闪不动,安静得像一只眼睛。 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沉重地跳动著。 杰罗姆蹲在地上,抱著小熊,嘴唇无声地翕动。 第191章 正面反馈 第191章 正面反馈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安静的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杰罗姆靠墙坐在地上,紧紧抱著小熊玩偶。 他的嘴唇还在无声的翕动。 胖墩独自站在走廊尽头。 他背对著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肩膀不时轻微的颤抖。 李昂站著。 他的精神感知穿透手术室的钢门。 感知越过淡绿色的墙壁和无影灯的灯罩,覆盖了整个手术区。 安娜的生命信號是一团暖黄色。 她安然躺在手术台上。 信號边缘多了一层浅灰色雾气,那是麻醉药物生效的跡象。 那团暖黄色的光晕隨之黯淡柔和,但並未熄灭。 她睡著了。 环绕著安娜,有五道生命信號各司其职。 陈医生的信號沉稳又高度凝聚,就在安娜的正上方。 其余四道信號,属於两名助手、麻醉师和器械护士。 它们各自散发著训练有素的职业性冷静。 五道信號协同运作,配合的没有一丝紊乱。 李昂倚著墙,收拢了感知的边缘。 他只专注锁定手术室的內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杰罗姆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微弱又乾涩。 每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真的在数数。 李昂低头看了他一眼。 杰罗姆闭著眼,后脑靠著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的气流振动。 胖墩不知道何时移动到自动贩卖机前。 他盯著机器界面看了很久,投进一枚硬幣,按下了按钮。 一瓶水落入出货口,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拧开瓶盖,走到杰罗姆面前蹲下。 “喝口水。” 杰罗姆睁开眼,默默的看著他。 “喝口水吧,大哥。”胖墩又重复了一遍。 杰罗姆接过水瓶,拧开瓶盖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他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瓶子放在腿边的地板上。 “谢谢。” 胖墩站起身,退回了走廊尽头。 李昂的目光落在墙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 红光投在对面的白墙,映出一个静止的圆形光斑。 他的感知始终锁定在手术室內。 安娜的暖黄色信號很稳定。 麻醉形成的灰色雾气均匀的包裹著她,不见扩散也未曾收缩。 陈医生的信號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那是手术刀落下时才有的频率变化。 手术开始了。 九点三十二分。 陈医生的信號节奏开始加快。 两名助手的信號同步跟进。 器械护士的信號以固定间隔闪动,递器械,接器械,递器械。 手术室內的五道信號,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齿轮严丝合缝的平稳运转。 安娜的暖黄色生命信號没有变化。 李昂垂下眼,看见脚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纸杯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不坐会儿?”胖墩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不用。” “站著腿不酸?” “不酸。” 胖墩便没再说话。 九点四十五分。 杰罗姆数到了“九百”。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嘴唇的翕动。 频率却始终没有乱,三秒一个数字。 从一到九百,分毫不差。 李昂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掏出看了一眼,是杰克发来的讯息。 “外围正常,无异常人员接近医院。”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九点五十八分。 安娜的暖黄色信號出现了第一次微弱的跳动。 李昂的后背瞬间绷直,离开了墙壁。 他的感知剎那间全幅展开,精神力奔涌著灌注到手术室的每个角落。 跳动持续了不到半秒,暖黄色信號就恢復了原有的频率。 陈医生的信號也没有异常,依旧维持著高度集中的节奏。 李昂的后背重新贴回墙面。 他在那半秒里,呼吸停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 十点零三分。 一切正常。 陈医生的信號进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集中状態。 李昂在修仙界见过类似的频率,顶尖丹师投入关键药引时神识便会如此。 这是手术的核心阶段。 安娜的暖黄色信號平稳的输出著。 她的呼吸平缓,心跳在麻醉药物的调控下,保持著被压制的固定节律。 十点十一分。 变故来的毫无预兆。 安娜的暖黄色信號突然一暗,亮度削减了三成。 李昂的身体猛的弹正,彻底离开了墙面。 同一瞬间,手术室內的五道信號全部剧变。 陈医生的沉稳频率急剧加速。 麻醉师的信號从平缓切换为高频脉衝。 两名助手的信號也同步收紧。 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从三秒缩短为一秒。 有呼喊声在其中响起。 声音穿不透手术室的隔音层,但信號的震动替代了声音。 那是指令密集传递时產生的急促波纹。 安娜的暖黄色光芒继续下沉。 从七成亮度跌落至五成。 李昂的手掌贴上了手术室的钢门,指腹紧紧压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他的感知死死咬住安娜的信號,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暖黄色信號的边缘开始震颤。 那层麻醉形成的灰色雾气被撕开一个缺口。 一缕极淡的冷灰色从缺口渗入。 那种冷灰色,是生命信號衰减的特有色调。 李昂在修仙界的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他见过濒死之人的生命信號,从璀璨坠入灰暗,直到彻底熄灭。 他见过火焰从炙热燃烧,到只剩下最后將熄的火星。 他见过太多次了。 “怎么了?” 杰罗姆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 他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正仰头望著李昂。 他看见了李昂贴在钢门上的手,看见了他挺直的身体。 李昂没有回头。 “怎么了?”杰罗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破裂的嘶哑。 他撑著地板,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坐下。”李昂命令。 “你告诉我。” “坐下,杰罗姆。” 杰罗姆停住了起身的动作,半蹲著倚在墙边。 他双手死死攥著小熊,玩偶的身体都被捏的变了形。 “安娜怎么了?” 李昂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术中出了点状况。” 杰罗姆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们在处理。”李昂把目光移回钢门,“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 “我能。” 李昂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他的全部感知都压回了手术室。 十点十三分。 暖黄色信號的亮度跌至四成。 那抹冷灰色不再只是一缕,它开始沿著信號边缘扩散。 扩散缓慢却坚定,如同墨跡渗入纸面。 陈医生的信號切换成了李昂从未见过的频率。 极高速的脉衝,每一次脉衝都伴隨著决策级別的集中。 他正在进行某种紧急处置。 麻醉师的信號也在剧烈调整,频率忽高忽低。 像在反覆校准某个危急的参数。 第三道信號,一名助手,突然脱离原位。 他快速的移动到手术台侧面,然后停住。 一秒后,一种新的、极其均匀的脉衝从那个位置传来。 李昂立刻辨认出那个节奏,是心臟按压的频率。 他的呼吸停滯了。 “安娜......”杰罗姆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昂不带情绪的將他的手挪开,按回他自己的膝盖上。 “別动。” “你说在处理。” “在处理。”李昂的语速加快,“他们都在。” “陈医生在操作,麻醉师在调整,一个助手在做胸外按压。” “五个人都在。” 杰罗姆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涸的声。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已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一节一节的沿著墙壁滑落,最终坐回地板。 小熊从他怀里滑落了一半,他又猛的一把捞住。 胖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下因过急在瓷砖上打了个翅超。 他跑到杰罗姆身边蹲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沉默的陪著。 暖黄色信號的亮度,在三成半到四成之间反覆拉锯。 冷灰色停止了扩散,但也没有退却。 胸外按压的频率仍在持续。 陈医生的信號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不足零点三秒。 隨即以更高的集中度恢復运转。 那个停顿是什么? 李昂在修仙界的炼丹房里见过类似的瞬间。 丹师面对即將炸炉的丹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调整火候的决断。 成败就在那一次停顿之后。 陈医生的信號频率突然发生了本质性的转变。 它不再是应对危机的应急脉衝,而是一种极其精准、富有节律的操作频率。 某种决策已经做出,某种手段已经实施。 麻醉师的信號同步趋於平稳。 胸外按孕的频率开始减慢,这说明不再需要了。 暖黄色的亮度回升至六成,並且还在继续攀升。 灰色的麻醉雾气重新弥合了缺口,將那抹冷灰色彻底隔绝在外。 陈医生的信號节奏,回落到手术初始时的沉稳频率。 五道信號重新咬合,整台仪器的运转恢復了流畅。 李昂的手从钢门上鬆开。 五个指印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他將手垂於身侧。 呼吸从胸腔深处重新涌上来,带著一阵灼热的钝痛。 他不知道在这十七分钟里,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呼吸。 杰罗姆在地上定定的看著他。 “怎么样了?”他的声音碎的不成样子。 李昂转过头。 “稳住了。” 杰罗姆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求確认。 “稳住了。”李昂又说了一遍。 杰罗姆的下頜抖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又合上。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小熊的后脑勺里。 他的肩膀剧烈的颤抖著。 没有哭声,只有喉咙深处被压碎的、含混不清的气流声。 胖墩蹲在他旁边,抬手想拍他的肩。 手在半空悬了数秒,最终轻轻搭了上去。 李昂转回身,重新面对手术室的钢门。 红灯依旧亮著。 他的感知始终没有撤离。 暖黄色的信號在持续回升,六成,七成,七成半。 边缘的灰色雾气重新变得稳定,將安娜周密的包裹。 陈医生还在继续工作。 手术尚未结束。 十点四十分。 安娜的信號恢復到了术前的亮度。 暖黄,乾净,平稳。 李昂靠回墙上,后脑抵著冰冷的墙面。 他闭上眼,喉咙里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十一点零三分。 陈医生的信號频率出现了阶梯式的下降。 从核心操作的高频,一级一级回落至常规状態。 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拉长,由一秒恢復到三秒,再到五秒。 手术在收尾了。 十一点十九分。 陈医生的信號脱离了安娜正上方的位置,向后退了一步。 两名助手的信號同步后撤。 麻醉师的信號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安娜身上的灰色雾气一层层减薄。 十一点二十六分。 手术室內所有信號的节奏,同时回归到术前的静息状態。 五道信號从精密的齿轮运转模式中脱离,恢復为五个独立的个体。 陈医生的信號里,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从底部浮现上来。 这与他职业性的冷静截然不同。 李昂辨认了一秒。 那是释然。 红灯灭了。 走廊里的白光重新占据了墙面,那抹红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杰罗姆从地上一跃而起。 钢门向两侧滑开。 陈医生站在门口。 他摘下口罩,露出布满压痕的下半张脸。 他的额头沁著汗,手术帽的边缘洇出了一圈深色。 他看见杰罗姆和李昂,自光先落在杰罗姆脸上,停顿了一下。 杰罗姆僵在原地,双手攥著小熊。 他皮肤绷得发白,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医生开口了。 “手术成功。” 三个字。 杰罗姆的双腿一软,身体晃了晃。 他又强撑著站稳了。 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又哑又碎。 “她.. ” “安娜的情况很好。”陈医生的语速平稳。 “室间隔缺损已经修补完毕,补片位置理想。” “术中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心律失常,团队及时处理。” “后续恢復正常,生命体徵平稳。” 他讲得简短扼要,没有使用多余的术语。 “她现在还在麻醉恢復中,大约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会醒。” “醒来后转回病房,你可以在那里陪她。” 杰罗蒙的嘴唇又动了动。 “谢谢。”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说完,整个人便垮了。 他扑上前,一把抓住陈医生的手。 他用双手將那只还戴著手术手套的手紧紧包住,攥在胸口。 小熊掉在了地上。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呜咽。 陈医生的手被他攥的很紧。 但他没有抽回,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杰罗姆肩上拍了一下。 “她是个勇敢的孩子。” 杰罗姆鬆开手,弯腰去捡小熊。 他蹲在地上,手指摸到小熊那只缝补过的左耳。 他把小熊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就那么蹲在走廊正中,一声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 这一次,有了声音。 很低的鸣咽声断断续续。 那根绷得太久的弦,终於断了。 胖墩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 “好了,大哥。”胖墩的鼻子也红了,声音闷闷的,“好了。” 陈医生对李昂点了下头,转身走回了手术区。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一只被泪水浸湿的毛绒小熊。 李昂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感知仍铺展在手术室后方的恢復区域。 安娜的信號躺在那里,暖黄色,亮度已完全恢復。 灰色的麻醉雾气正一层层消散,底下的暖黄色光晕乾净的如同初生。 她的心跳在感知中跃动,一下,一下,平稳又有力。 这与术前那个被药物压制的微弱脉搏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被修补好的心臟。 李昂收回感知。 就在感知回收的那一瞬间,他的丹田动了。 这並非他主动催动,也並非炼化罪性时黑色火焰的跳动。 是他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火种,自己发出了一次轻微的脉衝。 那脉衝不是代表罪性的黑色。 它是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暖金。 它只闪烁了一下,便沉回丹田深处,如石子落入深潭。 涟漪转瞬即逝。 但李昂感觉到了。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脉衝的源头並非罪性,与贪婪、恐惧、恶意全无干係。 它源於李昂自身。 源於他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时,精神深处涌起的那股他尚未命名的情绪。 丹田火种回应了它。 以一种全然不同於炼化罪性的方式。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属性变化,没有进度条跳动,也没有任务完成的音效。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下暖金色的脉收,来过,又走了。 李昂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稳。 和他捏碎人头骨时一样稳,和他拧断工字钢时一样稳。 但在刚才那十七分钟里,这双手贴在钢门上时,掌心出了汗。 他把手收进口袋。 杰罗姆从地上站起来了。 胖墩搀著他的胳膊,但他自己站的很稳。 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用袖子用力的抹,擦掉了大半。 他看向李昂。 他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你说你能感觉到。”他的嗓音嘶哑。 “嗯。 “” “是真的?” “是真的。” 杰罗姆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是怎么感觉到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能感觉到。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那个“是真的”。 “安娜大概四五十分钟后醒。”李昂说,“到时候转回病房。” “好。” “你去洗把脸,別让她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 杰罗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格子衬衫皱成一团。 小熊的毛上沾了他的眼泪,后脑勺那一片都湿了。 他抬手扣上那颗扣子。 他的手指仍在发抖,试了两次才扣好。 “洗手间在走廊那头。”胖墩指了指方向。 杰罗姆抱著小熊往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李昂。” “嗯。” “你那杯咖啡还在地上。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纸杯歪倒在脚边,里面的咖啡洒出一小滩。 在白色瓷砖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深褐色印记。 “我知道。” 杰罗姆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子依然不稳,但他一直在走。 胖墩蹲下来,捡起纸杯。 又掏出纸巾蹲在地上擦那摊咖啡渍,一边擦一边吸著鼻子。 “老板。” “嗯。 “安娜醒了以后,我去买蛋糕行不行?” “买。” “三层的那种?” “她说要最大的。” “草莓的?” “草莓的。” 胖墩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站起来,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马上去订,这种蛋糕得提前做。” “去吧。” 胖墩转身向电梯跑去。 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他嘴唇撇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钻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了。 手术室的钢门已经合上。 红灯熄灭后,门上方只剩一盏普通的白色顶灯。 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跳动,咔,咔,咔。 走廊对面的墙上,那些卡通贴纸依旧鲜艷。 长颈鹿、河马、彩虹、热气球。 李昂靠著墙,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了握,又鬆开了。 丹田深处,火种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沉默。 但他记得刚才那一下。 暖金色的脉衝。 源於他自己。 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七情皆薪”。 也写过“忧亦为薪,此薪不可强取”的系统备註。 他一直以为,正面情绪是无法被丹田利用的。 他试过许多次,从街区母亲的温情,老夫妻的安寧,少年们的快乐中感知到的暖色信號,全都无法炼化。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炼化。 他没有主动去攫取,剥离,灌注。 火种是自行响应的。 它对他產生了共振。 他抬起头,望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窗外的天已大亮。 冬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几道光痕。 他的手机振动了。 杰克的例行报告。 “外围正常。安娜情况如何?” 李昂打开手机,打了四个字。 “手术成功。” 发送。 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 他把那杯胖墩没来得及扔的纸杯从地上捡起,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丟了进去。 纸杯落入垃圾袋,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病房里,安娜的东西还整齐的摆在床头柜上。 水彩笔盒,画本,草莓小枕头。 它的头顶悬著一个品红色的光环。 机器人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小人,咧著嘴笑。 李昂走到床边,將安娜的画本合上,放在水彩笔盒旁。 他伸手將那只草莓小枕头摆正,与床上的枕头並排放好。 > 第192章 新身份 第192章 新身份 安娜醒来时,杰罗姆正抱著那只缝补过耳朵的小熊,守在床边。 她眼皮动了动,喉咙干得发疼。“爸爸,你数到多少了?” 杰罗姆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挤出来:“八千五百七十二。” “那我贏了。”安娜的声音很轻,话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我说过,我会比你数完更快醒来。” 杰罗姆再也撑不住,俯身將脸埋进床单,双肩剧烈地耸动。 安娜伸出那只扎著留置针的手,想去碰他的头髮,却够不著。她转头望向门口。“李昂叔叔。” 李昂走到床边,將那个草莓花样的枕头往她脑后垫了垫,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 “肚子饿。”安娜想了想,补充道,“胸口也闷,有东西压著。” “压著你的东西很快就会走了。”李昂说著,將画本放到了她的右手边。 “是个胖子吗?” “可能比胖墩还要胖。” 安娜被逗得笑出声,隨即眉头一蹙,手下意识按住胸口。“笑也疼。” 杰罗姆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別笑,安娜,求你別笑!” “爸爸你別哭了,你已经哭了很久了。”安娜的手指终於碰到杰罗姆的额头,轻轻戳了一下,“陈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对不对?” 杰罗姆用力点头,下巴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娜把手收回来,目光转向李昂:“我能画画吗?” “可以。”李昂打开水彩笔盒,放在她手边,“只是胳膊別抬太高。” 安娜挑了支品红色的笔,翻到画本的空白一页。她的指尖没什么力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 她停下笔,端详片刻。“是条蚯蚓。” 李昂没有作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胖墩发来的简讯:三层草莓蛋糕已订好,四点半送到。 他回了个“好”,便將手机揣回兜里。 安娜先画了个圆,又在上面添了两只耳朵。 “这是小熊。” 在小熊旁边,她画了一个更大的圆,上面加了顶毛线帽。 “这是爸爸。” 杰罗姆擦了把脸,嗓音依旧沙哑:“好看。” 安娜又画了个粉色的长方形,底下是两条竖线。“这是我的新手术服,太大了,穿起来跟裙子似的。” 她抬起头望向李昂,迟疑几秒,才在小熊和手术服之间添上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这一次,她在那黑色轮廓的脸部位置,小心翼翼地点上两个小点,又划了道短横线。 “画好了。” 李昂垂眸看去。那个黑衣小人,终於有了一张由两个点和一条线构成的脸。 “丑吗?”安娜问。 “比真人好看。” 安娜又笑了,这次她及时咬住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 护士推著治疗车进来换药,李昂便退到走廊上。杰罗姆也跟了出来,背靠著冰凉的墙壁,两人隔著几步远的距离站定。 “陈医生说,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杰罗姆的声音还在发颤,“要是没有併发症,一周就能出院。” “嗯。 “ “李昂。”杰罗姆转过身正对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不知道该怎么. “” “別说那些。”李昂打断他,“你女儿正等著你回去看她画画。” 杰罗姆闭上了嘴,默默点头,推门回了病房。 李昂朝走廊深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消毒水的气味瀰漫在过道里,他路过护士站拐角时,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护士站拐角的窗台上。 那里立著一只纸鹤。 一只白色的纸鹤,立在窗台內侧,尖喙正对著病房的方向,翅膀的折角异常工整。 纸鹤腹部,用黑墨水写就一个字:恭。 李昂的视线钉在了那个字上。 他伸手拿起,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纸感。纸的厚度与纤维,和他曾在仓库里翻过的那本硬皮书的內页別无二致。 他凑近鼻端,陈旧的书页气味钻入鼻腔,正是那本怪书的味道。 走廊里空无一人。护士在站台后低头记录著什么,一个家属推著轮椅经过,远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合。 他的精神感知瞬间铺开,笼罩了整层楼,搜寻到了极限范围。 一无所获。 李昂把纸鹤揣进口袋,转身走回病房。 安娜已经睡著,画本摊在胸口,品红色的水彩笔从指缝滑落。杰罗姆弯腰捡起,將笔盖拧好,放回笔盒。 “你回去休息吧。”杰罗姆低声说,“这里有我。” 李昂点了下头,没提纸鹤的事。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护士站的窗台。 纸鹤原本放置的位置,空出了一小块乾净的印痕,轮廓与鹤腹吻合,说明它在那里至少停留过数小时。 博士在医院里停留过。 他甩开这个念头,走出医院大门,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医院三个观察点,今晚起增加一组夜班,重点盯三楼走廊和两个楼梯间的出入□。 “” “出什么事了?” “多了个送礼的。” 杰克没追问,应了一声便掛断了。 接下来三天,安娜的恢復速度比陈医生预估的要快。 术后第二天她就能自己坐起来喝半碗粥,第三天便吵著要画画。杰罗姆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胡茬长了一圈,眼袋青黑,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和李昂初见他时截然不同。 李昂每天下午来探望一次,停留不超过二十分钟。 第四天上午,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陌生號码,简讯只有一行字:“包裹已备妥。皇冠酒店,1506房,下午两点。”落款是“n.g.”。 纳撒尼尔·格雷。 二十二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截图发给维克多,附言:“老规矩,查房间。” 维克多十五分钟后回覆:1506是长租套房,三天前登记入住,住客登记名为“灰石商务諮询”。走廊监控显示今早八点有两人进入房间,至今未出。 李昂换上那套黑色西装,把伯莱塔手枪別在腰后,下楼时碰见胖墩正在给一只野猫倒猫粮。 “走,开车。” “去哪?” “皇冠酒店。” 胖墩“哦”了一声,拍掉手上的猫粮碎屑,从桌上抓起钥匙。 车开到金融区,李昂让胖墩在酒店对街停车,自己则下了车。杰克的电话准时响起。 “十八楼观察点已就位,窗帘开合信號不变。你进去后,我会盯著1506的窗户。” “半小时后若无信號,你们再行动。” “收到。” 他穿过酒店大堂,乘电梯上到十五楼。走廊铺著深色地毯,將脚步声完全吸收。1506 的房门紧闭,他以精神力探查过去,捕捉到两团信號:一团是格雷那沉稳近乎冰冷的节律,另一团属於上次那个灰眼女人。 他叩了三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灰眼女人侧身让出通路,脸上照例没有表情。 格雷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只深棕色皮质公文包,扣锁擦得亮。他身后的窗帘半开半合。 “准时。”格雷站起身,伸出手。 李昂与他短暂交握便鬆开,目光落在那只公文包上。 “坐。”格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西都在里面,你先过目。” 他按下公文包的两个铜扣,包盖应声弹开。 里面的物件用黑色绒布袋分別包裹,码放得整整齐齐。格雷逐一取出,摆在茶几上。 第一件是美国护照。 深蓝色封面,烫金的国徽鹰。李昂接过来翻开,照片页上印著他自己的脸,但髮型和表情都经过微调,显得比本人更温和、普通。 姓名栏:leonashford。 出生日期: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五日。 出生地:俄勒冈州波特兰。 他用拇指摩挲照片页的表面,纸张纹理粗糙,触感与真品无异,页脚的雷射防偽標识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细线。 “联邦资料库、国务院系统、社会安全局,三重同步录入。”格雷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直语调说道,“经得起任何级別的背景调查。” 第二件是社会安全卡。 九位数字印在蓝底白纹的卡面上。格雷补充道:“税务记录从二零一九年开始回填,三年报税歷史,年收入在四万二到五万七之间浮动,符合你这个年龄段单身男性的中位数。” 第三件是俄勒冈州驾驶执照。 照片与护照是同一张,地址栏填的是波特兰东区的一处公寓,李昂记下了门牌號。 第四件是一张银行卡。 格雷將卡推到他面前。“富国银行支票帐户,已开户,里面有你上次取走的一百万。 信用记录从二零二零年开始建立,当前信用评分为七百八十二。 “” 七百八十二。李昂默念著这个数字。它意味著在这个国家,他可以租房、买车、申请贷款————可以做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做的事。 “最后一件。”格雷从公文包底部抽出一个薄信封,“出生证明副本、学歷认证,以及一份波特兰社区大学的肄业记录。你的背景故事是:父母双亡的俄勒冈本地人,高中毕业后读了两年社区大学便輟学,做过仓库管理员和自由职业者,二零二三年搬到西雅图。” 李昂將所有东西摊在茶几上,一件件审视。 护照的每一页都有使用痕跡,签证页上盖著两个墨西哥入境章和一个加拿大出境章,页角有轻微的捲曲。驾驶执照的塑封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长期放在钱包里才会有的磨损。银行卡背面的签名栏空著,等待他自己填写。 他拿起护照,翻回照片页,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 leon ashford。 “满意吗?”格雷问。 “签名栏的字跡样本呢?” 格雷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说:“你的字跡我们没有採样,签名由你自己决定。” 李昂从茶几上拿起酒店的原子笔,在银行卡背面的签名栏里写下两个字母:l.a.。 笔尖划过塑料涂层的声音轻微,几不可闻。 “文件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五,明天会送到你指定的地点。”李昂把笔放回桌上,將所有证件收进公文包,扣上铜锁,“剩下的按原定节点交付。” 格雷点头:“下次季度会面,我会提前一周通知。” 李昂站起身,拎著公文包走向门口。灰眼女人拉开门,在他跨出去时,格雷在身后说了一句。 “leon。” 李昂没有回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系统面板在他视野中弹开。 【里程碑任务完成:身份重构】 【任务评价:合法身份获取,社会存在度从“零”跃升至“標准公民”】 【奖励:自由属性点+5,魔点+200】 【提示:你已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看见”。所有与你產生交互的个体,將自动纳入斩杀线评估体系。】 【警告:可见性提升將同步增加被高阶规则捕获的概率。】 电梯抵达一楼,门扇滑开,大堂的嘈杂人声涌了进来。 李昂走出酒店,把公文包放进后座,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去最近的富国银行。” 胖墩发动车子,十二分钟后停在第三大道的一间支行门口。 李昂推开玻璃门,取號,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了三分钟。 叫到號时,他走到柜檯前,將银行卡和驾驶执照递给女柜员。 “我想查一下帐户余额。” 柜员接过卡,在键盘上敲击著。啪的键音在隔板间迴荡,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镜片上。 “ashford先生,您的支票帐户当前余额为一百万零三百四十二美元十七美分。”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李昂看著她递迴来的驾照和银行卡。 驾照上的名字,被一个陌生人念出来的时候,和被自己默读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重量。 “不用了。”他把两张卡片收进口袋,“谢谢。” 他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台阶上,將五点自由属性全部投入精神。 数值从五十跳到五十五的瞬间,他的感知范围边界被猛地向外一扯,从五百米骤然扩张至五百五十米。他用了几秒钟来適应涌入的信號洪流,然后將感知范围收束回三米之內。 口袋里,护照和驾照叠在一起,隔著布料硌著他的大腿。 他上了车,胖墩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老大,去哪?” “医院。”李昂说,“安娜该换药了。” 车匯入主干道的车流,驶过十字路口。他的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到那只被压扁的纸鹤翅膀。 纸鹤腹部那个“恭”字,此刻多了一层他先前未曾想到的意味。 第193章 被標记的查询 第193章 被標记的查询 回到酒吧二楼,李昂將公文包里的证件逐一取出,在桌面上摊开。 护照、社安卡、驾照、银行卡、出生证明。 五份证件一字排开,他凝视了十秒,然后將它们全部收进桌角的保险箱,旋上密码锁。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写著“鹰蛇渠道”四个字的那页。 格雷签约时提过,每月有七次情报查询权限,通过指定的加密號码提交关键词,四十八小时內便会反馈结果。 七次。 他在“七”字下面画了条横线,又在旁边写下两行字:“每一次查询,即是暴露一个关注方向。” “他们在回答你的同时,也在分析你。” 他拿起手机拨通维克多的號码。 “你手边有笔吗?” “有。” “我要用鹰蛇的情报渠道,今晚提交两条查询。你负责记录反馈內容,逐字逐句,包括他们回復的时间点。”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你確定要用?用一次少一次,这个月才刚开始。” “所以要用在刀刃上。”李昂將笔尖抵在纸面,“第一条,文森特·霍华德,霍华德控股,近五年在美国西海岸的全部不动產收购记录,关联公司清单,以及与坎贝尔家族的资金往来。” “范围这么大,他们查得到?” “格雷说他们的资料库对接联邦金融监管系统。查不到才奇怪。” “第二条呢?” 李昂的笔尖悬在纸上,晕开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思索了五秒。 “第二条先不提交,等第一条的反馈回来再定。” 维克多没有追问:“加密號码你有?” “格雷临走时给的,一串十六位数。”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薄纸片,念了一遍,“你来发,用你的备用机。” “为什么不用你的?” “我的號码至少有两方在盯著。” 维克多应了一声,掛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他回电:“提交成功,系统自动回復已受理,编號e—0419。” “从提交到回復,间隔多久?” “三秒。” 李昂在笔记本上记下“3秒”,然后合上了本子。 第二天下午一点十七分,维克多推门进来,手里攥著三张列印纸。 他在李昂对面坐下,把纸张正面朝上铺开。 “凌晨四点零九分收到的反馈,我逐行列印了出来。” “念。” 维克多拿起第一张纸:“文森特·霍华德,现年五十七岁,前坎贝尔集团首席財务顾问,二零一九年离职后成立霍华德控股。旗下直接控股公司十一家,通过德拉瓦州註册的空壳架构间接控制公司四十七家。”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47”这个数字,並画了个圈。 “继续。” “近五年西海岸不动產收购总面积约一千七百英亩,分布於西雅图、波特兰、旧金山、洛杉磯四城。其中西雅图地区收购量占总量百分之三十八,集中在第九至第十五街区及码头仓储区。” 李昂的笔在“第九至第十五”上划了一道粗重的横线。 “资金来源呢?” 维克多翻到第二张纸:“初始资金来自坎贝尔家族旗下太平洋信託银行的一笔七千万美元授信额度,至今仍在使用该银行的资金託管服务。过去十八个月,霍华德控股通过北角管理諮询等中间实体,累计向西雅图地区投入约四千六百万美元。” “七千万授信。”李昂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还有。”维克多拿起第三张纸,“鹰蛇附了一段备註,不在正式报告格式內,更像是一段人工批註。” “念。” ““霍华德控股的法律架构与坎贝尔集团二零一五年剥离海外资產时使用的结构高度一致,设计者疑为同一团队。建议查询方关注坎贝尔家族现任当家马丁·坎贝尔近期的投资动向。”” 笔记本上,李昂在“霍华德控股”和“坎贝尔”之间的那条虚线上,重重地画了一笔,將虚线变成了实线。 维克多把三张纸叠好,放在桌上:“他们在引导你。 “ “我知道。” “那段备註不是情报,是饵。他们希望你下一次查询就问马丁·坎贝尔。” “所以我不会问。” 李昂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將已知信息用线条串联起来:霍华德控股、北角管理諮询、海湾发展集团、绿洲房地產、灰石安保、北极星人力资源。六个节点,资金的源头全部指向太平洋信託银行。 他在银行名称旁写下“坎贝尔”三个字,然后在整张图的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四千六百万。”他说,“我们之前以为霍华德只是在几个街区囤地,现在你告诉我,是四座城市,一千七百英亩,四十七家壳公司。” 维克多没有接话。 “我们打掉一个韦恩,赶跑一个格兰特。”李昂將笔搁下,“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两口。” 维克多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第二条查询,你想好问什么了?”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被压扁的纸鹤,放在桌面上,用指尖將折翼展平。 “银色怀表。”他说,“提交关键词,白衣会”、银色怀表”、神经同步技术”,要求匹配过去十年內所有相关档案。” 维克多拿起笔记录:“范围限定呢?” “不限,全球。” 维克多停下笔看他:“你確定?这会直接告诉鹰蛇,你在追查白衣会的线索。” “他们早就知道了。”李昂將纸鹤翻过来,让“恭”字朝上,“我一夜之间端掉白衣会三个节点那天,灰眼女人就提前来接触了。他们知道大方向,但缺少细节。我让他们看到我在查什么,他们才会判断我是否还有合作价值。” 维克多將关键词確认了一遍,起身去取备用机。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提交成功。” “系统回復间隔多长?” 维克多看著手机屏幕,神色起了变化。 “十一秒。” 李昂抬头:“上次是三秒。” “对。这次从提交到自动確认,间隔了十一秒。” 李昂把笔记本翻到记录第一次查询的那页,“3秒”两个字清晰可见。他在旁边写下“11秒”,並在两个数字之间画了一条横线。 “系统响应时间变长,只有两种可能。”他说。 维克多也想到了:“要么关键词触发了更高级別的审核权限。” “要么,”李昂把笔记本合上,掌心压在封面上,“这个话题本身,就在鹰蛇內部被特別標记过。”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纸鹤,粗糙的纸在灯光下泛著旧黄,腹部的黑色墨字已经被他的指纹蹭得有些模糊。 “他们怕这个东西。”李昂说。 维克多靠回椅背:“那反馈回来的內容,会不会被刪减?” “一定会。”李昂拿起纸鹤,重新折好翅膀,塞回口袋,“但刪掉了什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將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最上方写下一行字:“十一秒。他们在这八秒里,做了什么决定?” 术后第五天,安娜已经能坐在床上吃完一整碗粥。 李昂推门进去时,她正趴在画本上涂画,七支水彩笔散在枕边,杰罗姆在床尾削著苹果,果香清甜。 “李昂叔叔!”安娜抬起头,气色好了许多,“你来看我的新画。” 她把画本翻过来,举到他面前。 画面上是一个三层蛋糕,顶上插著七根顏色各异的蜡烛:红、橙、黄、绿、蓝、紫、 粉。蜡烛的火苗也被涂上了对应的顏色,歪歪扭扭地向上飘。 “生日蛋糕?”李昂问。 “不是生日蛋糕。”安娜摇头,认真地纠正他,“是出院蛋糕。” “为什么是七根?” 安娜掰著手指数给他看:“红色是开心,因为手术成功了。橙色是生气,因为每天都要打针。黄色是想念,我想我的小床和窗户。绿色是害怕,打针的时候有一点点怕。蓝色是难过,因为隔壁床的奶奶今天转走了,她说会来看我,但是还没来。紫色是————” 她卡住了,歪著脑袋想了几秒。 “紫色是嚇一跳。昨天晚上走廊有个东西掉了,砰的一声,我嚇了一大跳。” “最后一根呢?”李昂看著那根粉色蜡烛,它比其他六根都矮半截。 “粉色是喜欢。”安娜用笔尖点了点那根最矮的蜡烛,“我喜欢草莓蛋糕,所以粉色的火最小,因为还没吃到呀。” 杰罗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少说话,先吃东西。” 安娜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补充:“七种顏色就是七种感觉,全部吹灭就可以出院了”” 。 李昂的视线凝固在那七根蜡d烛上。 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等安娜吃完苹果重新趴回画本,才起身告辞。 走廊里,杰罗姆跟了出来。 “陈医生说明天再复查一次,指標正常的话,后天就能办出院。” “好。出院那天我来接。” “李昂,”杰罗姆搓了搓手,“安娜昨天问我,你是不是也住在这家医院。” “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你每次来,身上都有消毒水的味道。” 李昂低头闻了下袖口,那股气味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回去陪她吧。”他转身走向电梯。 路过护士站时,他的视线扫过窗台,纸鹤离开后留下的印痕早已被灰尘重新覆盖,不留痕跡。 上了车,胖墩嘴里叼著根薯条,从后视镜里看他。 “回酒吧?” “嗯。” 车开出两个街区,李昂掏出手机给维克多发了条信息:“第二条查询反馈到了吗?” 维克多秒回:“今早六点十九分收到,正在整理,半小时后到。” 回到酒吧二楼,李昂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七个字: 喜,怒,思,恐,悲,惊,忧。 修仙界对“七情”的標准划分。 他在下面逐一对应安娜给出的名称:开心对喜,生气对怒,想念对思,害怕对恐,难过对悲,嚇一跳对惊。 六种,全部吻合。 最后一个是“喜欢”。安娜说粉色蜡烛代表喜欢,火焰最小,因为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 在七情体系中,这个位置属於“忧”,即对未得之物的牵掛与悬念。 七种情绪,一种不多,一种不少。 他搁下笔,盯著那页纸。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务,没有备註,没有提示。 维克多敲门进来,手里捏著两张纸,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坐。”李昂指了下椅子。 维克多没坐,直接把两张纸拍在桌面上:“你先看。” 第一张是鹰蛇的正式反馈,格式与上次一致,编號e—0420。 李昂拿起来逐行扫过。 关於“白衣会”,仅有三行:该组织无公开註册记录,相关关键词在二零一七至二零二一年间出现於四份联邦机构內部备忘录中,分类等级sci,无法提供原文,建议查询方通过其他渠道获取。 关於“银色怀表”,反馈为空白,附一行自动说明:该条目因信息密度不足,暂无法匹配有效结果。 关於“神经同步技术”,只有两行:二零一九年darpa曾资助一项代號“回声”的脑机接口研究,合作方信息已脱敏处理,项目於二零二一年转入保密状態,当前进展未知。 李昂放下第一张纸:“三个方向,全部被截断。白衣会被等级挡住,怀表被密度搪塞,神经同步被脱敏封死。” “看第二张。”维克多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鹰蛇的反馈。” 李昂拿起那张纸,上面是维克多潦草而急促的手写字跡。 “格兰特硬碟里的一个附属文件夹,之前漏掉了。”维克多用指尖点了点纸面,“它嵌套在一个损坏的系统日誌里,表面看是垃圾数据,我重建文件头之后才把內容提了出来。” 纸上写著一组坐標和一段备註。 坐標:47°21“n,121°05w。 备註原文:“vh指示:回声二期设备已运至指定地点,与园主確认接收。地表建筑偽装为林业监测站,地下结构施工进度需在q3前完成。” 李昂抬头:“这组坐標你核实了?” “核实了。”维克多的手指压住坐標那行字,“喀斯喀特山脉东坡,距离博士硬碟里那张石头照片的gps定位,直线距离不到三英里。” 李昂將笔记本翻到写著“道基碎片”的那一页。 博士的石头照片坐標。格兰特硬碟里的设备运输坐標。鹰蛇反馈中darpa的“回声” 项目。 三条线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全部扎进了同一片山脉。 他拿起笔,在那页空白处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別標註:博士,霍华德,回声。 “vh是文森特·霍华德。”维多克指著备註中的署名,“园主”这个代號,格兰特第三通电话里那个d先生”,当时说的是四十八小时后派人接手”。如果d先生就是园主————” “那霍华德和园主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节点。”李昂把笔记本转向维克多,“博士的石头照片是单独加密的,他在那个位置拍了一块表面带阵纹的石头。现在格兰特的硬碟告诉我们,霍华德往同一个位置运了设备,还在上面盖了偽装建筑。” 维克多盯著那个三角形看了五秒:“你觉得他们在找同一样东西?” “或者,博士先找到了。”李昂把三角形的三条边依次加粗,“然后霍华德知道了。 “”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將笔记本翻回记录安娜画作的那一页。七根蜡烛的对应关係还列在上面,墨跡未乾。 “维克多,帮我查一件事,不走鹰蛇渠道。”他没有转身,“喀斯喀特山脉东坡,这组坐標方圆五英里內,有没有任何林业监测站的申报记录,去翻华盛顿州自然资源部的公开档案。” 维克多记下坐標,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安娜出院以后。” 维克多拉开门,又回头瞥了一眼桌上鹰蛇的反馈文件:“他们刪掉的那些內容————” “刪掉什么,本身就是答案。”李昂將两张纸叠好,压在笔记本下,“他们不肯给我看回声”项目的合作方,说明那个合作方的名字,比白衣会”三个字还烫手。” 维克多带上门。 李昂独自坐回桌前,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 他划掉原先写的“安娜手术后第三天,道基碎片”,在下面重新落笔:“安娜出院后第一天。喀斯喀特。” 笔尖在句號上多停了一秒,纸面洇出一个墨点。 他合上本子,將那只压扁的白色纸鹤从口袋里掏出,摆在笔记本旁边。纸鹤腹部的“恭”字,已经被指纹蹭得只剩半个轮廓。 博士去过那片山。霍华德往那里运了设备。darpa在那里藏了一个项目。 而安娜画了七根蜡烛。 第194章 成立:灰岩物业 第194章 成立:灰岩物业 安娜出院的日子定在后天。 李昂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从联繫人中挑出七个名字:杰克、维克多、里奇、汤米、费尔南多、德里克、胖墩。他只发了一行字:“今晚八点,酒吧二楼,全到。” 杰克秒回一个句號。维克多回了“收到”。里奇则问:“带枪吗?” 李昂回他:“带脑子。” 七点五十,人陆续到齐。 酒吧二楼那张长桌向来用来堆放杂物,胖墩花了二十分钟才把上面的啤酒箱和旧报纸清空,又从楼下搬来七把椅子。其中两把甚至缺了腿,他只能找来砖头垫平,然后拍拍手,宣布:“会议室布置完毕。” 德里克推门进来,扫视一圈:“这地方我上次来,你们还用它审问俘虏。” “今天换个用途。”李昂坐在长桌最里侧,面前摊著笔记本,“坐。” 七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汤米坐上那把垫砖的椅子,屁股刚挨著座位,砖头就偏了,他整个人向右侧倒去,肩膀撞上了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把他推正:“你往那边歪。” “砖头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 “安静。”李昂一开口,桌边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审视著在座的每一个人。杰克背靠椅背,双臂交抱,神色如常。维克多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里奇三人挤在桌子左侧,汤米还在用脚尖悄悄地调整砖块。德里克坐在最外侧,离门最近,背挺得笔直。胖墩则站在李昂身后,手里还捏著半截火腿肠。 李昂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一伙人了。” 桌上一时无言,德里克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一伙人”这个词太鬆散。”李昂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我们要成为一个组织。有分工,有规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碰什么。 里奇举起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组织叫什么名?” 李昂顿住了,这个问题他的確没想过。 胖墩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叫草莓帮”怎么样?安娜肯定喜欢。” 没人接他的话。 “名字以后再说。”李昂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是早已写好的框架,“先说结构。” 他在纸上画了条竖线,顶端写上“总”,下面分出四条支线。 “四个部门。第一,情报部。维克多负责,汤米和费尔南多归你调动。所有信息的收集、整理、分析、存档,全部经由维克多。” 维克多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第二,行动部。杰克负责,里奇归他。所有需要动用武力的事,从踩点、执行到收尾,由杰克定夺。” 杰克纹丝不动,算是默认。 里奇侧头看著杰克:“杰克哥,以后你是我老板了?” “別叫我哥。”杰克说。 “第三,街面。德里克。”李昂的笔尖移到第三条线上,“码头的三家商户,第九到第十二街区的所有合作店面,以及人脉维护、纠纷处理、日常巡查,你来统管。” 德里克点头:“人手够吗?” “不够我给你补。”李昂的笔移到第四条线,停了停,“第四,后勤与外联。” 他抬头看向胖墩。 胖墩嘴里的火腿肠差点掉下来:“我?” “车辆、物资採购、安全屋维护、对外联络,这些跑腿的活,归你。” 胖墩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肠,用袖子擦了擦嘴:“老大,我连帐都不会算。” “所以帐不归你,归维克多。你只管跑腿,他负责记帐。”李昂放下笔,“分工都清楚了?” 汤米又举手:“那你呢?” “我什么都不管。”李昂说,“我只管你们四个。” 费尔南多低声接了句:“那不就是什么都管吗?” 维克多轻敲桌面,把话题引回正轨:“结构说完了,说钱。” 李昂翻到下一页。“从这个月起,所有人拿固定月薪,不再按次分配。杰克、维克多、德里克,月薪五千。里奇、汤米、费尔南多,三千五。胖墩三千。” 胖墩表情没什么起伏,倒是汤米用胳膊肘碰了碰费尔南多:“三千五,比我在快餐店炸鸡翅挣得多。” “还有附带条件,”李昂说,“拿了这份钱,就不能再接外面的活。无论是什么生意,全部断掉。” 里奇抬头:“那之前跟十一街区那个二手车贩子的生意... ” “断。” 里奇闭上了嘴。 “第二件事。”李昂將笔记本再翻一页,上面贴著一张维克多列印的表格,“维克多,你来说。” 维克多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公司註册信息。“我已经在华盛顿州註册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名为灰岩物业管理”,法人是李昂的新身份。经营范围包括物业管理、商业諮询和仓储租赁。” 德里克听到“物业管理”四个字,略微偏头:“我们还要去给人修水管?” “这是外壳。”维克多推了推眼镜,“码头的三处铺面,以及第九街区洗衣店的仓库,下周起都將签下正式租约,租金走公司帐目。这样,我们在街面上的据点就有了合法存在的理由。” 汤米又去捅费尔南多:“听见没?我们是正经公司了。” 费尔南多面无表情:“你连劳动合同都没见过。” “以后会有的。”维克多接话,“灰岩物业会给在座各位签发正式的僱佣文件,头衔各不相同。杰克是安保顾问,里奇是外勤专员,德里克是物业主管,汤米和费尔南多是巡检员... “” “我呢?”胖墩问。 维克多看了一眼屏幕:“行政助理。” 胖墩咂了下嘴,没再出声。 李昂敲了敲桌面。“记住最后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从今天起,除了这间酒吧,任何地方都不许提组织”这两个字。对外,只有灰岩物业”;对內,只有各自的职责。遇到不確定的事,问你们的直属负责人。负责人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笔在封面上画了一道竖线。 “散了吧。明天起,按新规矩来。”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里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汤米总算放弃了那块不听话的砖头。德里克走到门口时回望了李昂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转身下了楼。 杰克走在最后,经过李昂身边时停下脚步。 “安保顾问。”他念著这四个字,嘴角肌肉牵动了一下,“我上一份工作的头衔,是三角洲行动分队的副队长。” “降级了。”李昂说。 杰克没再接话,推门离去。 二楼重归寂静。 维克多没有走,他合上电脑,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桌面中央:“灰岩物业的公章、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都在里面。对公帐户我先存了两万,够支付第一个月的租金和工资。” 李昂拆开档案袋,取出那枚圆形公章,红色的印面上刻著一圈“灰岩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小字,油墨尚未乾透,在他指腹上留下一抹印记。 他把公章放回袋中,拉好拉链。 “华盛顿州自然资源部的档案呢?” 维克多摇头:“那组坐標方圆五英里內,没有任何林业监测站的备案记录。” 李昂將档案袋锁进保险箱,和护照、社安卡放在一起。保险箱里的东西比一个月前厚了三倍。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给杰罗姆发了条信息:“后天几点办出院?” 杰罗姆很快回覆:“上午十点,陈医生查完房就放人。” 李昂收起手机,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只纸鹤。 他捏著纸鹤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拉开窗户,將它安放在窗台外沿。夜风拂过,纸鹤的翼角轻轻颤动,却没有被吹落。 楼下传来胖墩驱赶野猫的声音,伴隨著猫粮撒了一地的哗啦声。 李昂关上窗,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喀斯喀特”三个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没有备案的监测站,就是最好的备案。” 李昂在八点四十抵达医院。胖墩把车靠著急诊通道停稳,从后座拎出一个纸袋,装著他清晨五点起来亲手做的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 “三明治里我加了双份芝士。”胖墩比划著名厚度,“安娜上次抱怨,说医院的麵包太干,咬不动。” 李昂接过纸袋,径直上了楼。 三楼病房的门虚掩著。杰罗姆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將安娜住院期间攒下的东西悉心码放进去:草莓抱枕、水彩笔盒、耳朵缝补过的毛绒小熊,还有几张护士与病友送的贺卡。 安娜坐在床沿,双腿悬空轻晃。她脚上穿著杰罗姆新买的帆布鞋,鞋带系成了蝴蝶结,手里捏著一支品红色的水彩笔,画本摊在膝盖上。 “李昂叔叔!”她抬起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李昂走到床边,將纸袋搁在床头柜上,垂目去看她的画。 画本上是一个三层蛋糕,与之前那幅“出院蛋糕”截然不同。这一幅画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页。蛋糕的每一层都被涂成品红色,顶端没有蜡烛,而是一颗硕大的草莓,草莓上顶著一片绿叶。 蛋糕左边站著一个戴毛线帽的高个子,是杰罗姆。右边是一个圆滚滚的人形,肚子比头还大,身旁蹲著一只同样圆滚滚的猫。 “这是胖墩叔叔和小花。”安娜用笔尖点了点那只猫。 “小花是谁?” “就是你们酒吧那只猫。胖墩叔叔上次来,跟我说它叫小花。” 李昂回头望向门口,胖墩正探著脑袋张望,听见这话,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蛋糕的正后方,安娜画了一个穿黑衣的人。他比杰罗姆矮半个头,身体只是一个涂黑的色块。但这一次,脸上不再是简单的两个点和一条线。 安娜给那张脸添上了眉毛。两道短促的线条微微下弯,既非蹙眉,也非挑眉,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弧度。 眼睛依旧是两个黑点,但在点睛之下,她用极细的笔触勾了两道弯线。 嘴巴则是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弯曲。 安娜举起画本,凑到李昂面前:“你看,像不像?” 李昂凝视著那张由几根线条构成的脸,没有出声。 “我观察了你好几天。”安娜歪著头打量他,语气格外认真,“你笑的时候,只有眼睛会弯起来,嘴巴是不动的。” 杰罗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过来。 安娜又低头看了看画,用指尖碰了碰眼睛下方的弯线:“所以我画了这个。眼睛弯了,嘴巴是直的。这样才是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杰罗姆重新低下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李昂伸手接过画本,將那一页迎著灯光端详片刻,然后合上,还到安娜手中。 “比真人好看。”他说。 安娜咧嘴一笑,旋即又按住胸口:“还是有点疼。陈医生说再过两个礼拜就完全好了” 。 “那就別笑。” “可是你刚才又做了那个表情。”安娜的手指朝他的脸比划著名,“看,眼睛弯了,嘴巴没动。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李昂没有回答,拿起柜上的纸袋递给她:“先吃东西,陈医生等会儿就来查房了。” 安娜拆开三明治咬下一大口,融化的芝士拉出长丝,掛在下巴上。杰罗姆抽了张纸巾递去,她含糊地讚嘆:“胖墩叔叔做的三明治比医院的好吃一百倍。” 门外传来胖墩压低了的得意声音:“那当然。” 九点半,陈医生准时出现。他翻看完最后一次复查报告,將听诊器贴上安娜的胸口。 “深呼吸。” 安娜吸足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 “再来一次,慢一点。” 安娜顺从地呼吸了三次。陈医生摘下听诊器掛回脖颈,转向杰罗姆:“恢復得比预期要好,切口癒合正常,肺动脉压力已经回到安全范围。回家后按时服药,两周后回来复查。” 杰罗姆接过出院小结,双手很稳,这是手术以来的头一次。他將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谢谢您,陈医生。”杰罗姆深深鞠了一躬。 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而后蹲下身与安娜平视:“小画家,记得把你的出院蛋糕画完,下次复查带来给我看。” 安娜把画本抱在胸前:“已经画完啦!” 她翻开那一页,举到陈医生面前。陈医生的目光扫过品红色的蛋糕和几个人物,最终停在那个黑衣人的脸上。 “这位是?” “是李昂叔叔。”安娜用手指戳了戳黑衣人的眉毛,“他笑的时候嘴巴不动,特別难画。 陈医生望了李昂一眼,含笑起身。 办完手续已是十点一刻。杰罗姆拎著行李箱,安娜抱著画本和小熊,李昂跟在他们身后。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探出头来,冲安娜挥手。 “安娜,记得回来看我们!” 安娜回过身,用力挥舞著小熊的爪子。 电梯里,安娜忽然扯了扯李昂的衣袖。 “李昂叔叔。” “嗯。” “这幅画送给你。”她翻开画本,小心地沿著装订线撕下那页品红色蛋糕,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你没有画,所以我画一张给你。” 李昂接过了那张纸。品红色的蛋糕占据画面中央,草莓鲜红欲滴。杰罗姆的毛线帽,胖墩的圆肚子,还有那只叫小花的猫,一个都不少。 黑衣人站在最后方,眉毛微弯,眼下有两道细线,嘴唇则是一条不带弧度的直线。 他將画纸对摺,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电梯门打开,胖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廊下。安娜坐进后座,把小熊安置在自己和杰罗姆中间,画本搁在腿上。 车驶出医院大门。雨刚停,安娜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人行道的水洼倒映出楼顶的天线,隨即被一辆经过的公交车碾得粉碎。 “爸爸。”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波特兰?” 杰罗姆微怔,转头看向李昂。 李昂目视前方,声音从副驾传来:“你父亲的表姐在波特兰开了家麵包店,正缺人手。” “做麵包吗?”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有草莓麵包吗?” 杰罗姆搓了搓手指,嗓音还带著住院多日留下的沙哑:“表姐说可以先住她那儿,等安顿好了再找房子。” “什么时候走?” 杰罗姆又望了李昂一眼。 “复查之后。”李昂说,“两周后,等陈医生確认一切没问题,就可以走。” 安娜抱起小熊举到窗前,让它“看”外面的街景:“小熊,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去波特兰了,那里有麵包店。” 车在梅普尔街的旧公寓楼前停下。胖墩下车去搬行李箱,杰罗姆抱著安娜上楼。安娜的手臂掛在他脖子上,画本夹在两人胸前。 李昂站在车旁,没有跟上去。 二楼的窗口,杰罗姆单手推开窗,另一只手还护著安娜。安娜朝楼下挥了挥手。 “李昂叔叔!下次我画一张更好看的给你!” 李昂抬起手,朝她比了个“好”的手势。 胖墩关上后备箱,坐回驾驶座。 “回酒吧?” “回酒吧。”李昂拉开车门,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好的画,看了两秒,便放进了手套箱。 他拿出手机,找到杰克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私事已了。喀斯喀特的事,今晚碰头。” 点击发送。 车子匯入主路,梅普尔街的旧公寓楼在后视镜里迅速缩成一个灰色的方块,隨即被一辆卡车挡住,再也看不见。 第195章 离別时光 第195章 离別时光 两周后,陈医生在复查报告上籤下了名字。 “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他把听诊器掛回脖颈,朝安娜竖起拇指,“小画家,你的新电池运转良好。” 安娜从椅子上跳下来,將一幅画塞进陈医生手里。画上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双手托著一颗鲜红的心臟,心臟上插著一面小旗,旗上写著“陈”字。 陈医生端详几秒,小心地把画对摺,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杰罗姆从走廊里探进头来:“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陈医生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去波特兰,也別忘了按时吃药。” 安娜冲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拉著杰罗姆的手跑出了诊室。 三天后,梅普尔街。 胖墩把车停在旧公寓楼下,李昂从副驾驶位下来。二楼的窗户开著,杰罗姆正把箱子递下楼,德里克在下面接著。一共三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最小的那个箱子属於安娜,上面贴满了她画的草莓贴纸。 “灰狗巴士十一点半发车。”杰罗姆递下最后一个箱子,转身回屋。再出来时,他锁上了门。 他在楼道里默立片刻,又將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攥在掌心。 安娜从他身后钻出来,背著那只缝补过耳朵的小熊,手里抱著画本。她的帆布鞋带鬆了,踩著楼梯“噠噠”地往下跑。 “慢点。”杰罗姆在后面喊。 “我又不是刚做完手术!”安娜头也不回。 李昂在楼下接住了她。安娜仰著脸,鼻尖上蹭了一粒灰,大概是从楼梯扶手上沾的。 “李昂叔叔,帮我繫鞋带。” 李昂蹲下去,把两根散开的鞋带重新系成蝴蝶结。安娜低头监督,给出专业点评:“左边那个圈比右边大。” “不影响走路。” “可是不好看。” 李昂没动,安娜便也没再坚持。她从画本里抽出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不是一张画。 是整本画本。 封面被她用品红色水彩笔重新涂过,盖住了原本印著的卡通图案,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给李昂”。 李昂没有伸手。 “拿著呀。”安娜把画本往前推了推,“里面有二十三张画,我数过了。” “你自己不留著?” “我让爸爸给我买新的。”安娜摇了摇画本,胳膊举得有些酸,“波特兰也有文具店。” 李昂接过了画本。 画本比他想像中要沉。翻开第一页,是他见过的海边,安娜和杰罗姆站在沙滩上,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第五页,是草莓蛋糕。第九页,是机器人天使。第十四页,是酒吧门口那只蹲在垃圾桶上的猫。第十七页,是胖墩抱著一根巨大的火腿肠奔跑。 最后一页,第二十三张。 安娜画了一条街。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子,街尽头是一个渺小的人影,穿著黑衣,背对画面。他的头顶是一片天空,天空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团铅笔涂抹的灰色。 但在那片灰色的边缘,安娜用那支品红色的笔,勾勒出一圈微光。 “这张画的是什么?”李昂问。 安娜抠了抠鼻子:“就是你走路的样子。你每次走的时候都不回头。” “边上这圈粉色呢?” “那是光。”安娜的语气理所当然,“天上没有太阳的时候,要自己发光。” 杰罗姆下了楼,手里还攥著那把钥匙。他看见安娜交出了画本,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德里克把三个箱子码进后备箱,拍了拍手:“塞得下,走吧。” 胖墩发动车子。李昂坐副驾,杰罗姆和安娜在后排。车子驶出梅普尔街,匯入主路,开往灰狗巴士站。 安娜一路上嘴没停过。 “爸爸,波特兰下雨多吗?” “比西雅图少一些。” “那我要带伞吗?” “带。” “表姨的麵包店有草莓麵包吗?” “到了你自己问她。” “我要是不喜欢波特兰呢?” 杰罗姆沉默了一秒:“那我们再想办法。” 安娜把小熊从背上解下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还给它系好了安全带。 “小熊说它喜欢坐车。” 车在巴士站前停稳。胖墩下去卸行李,杰罗姆买好票回来,手里捏著两张单程票。他站在车旁,看著李昂从副驾走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杰罗姆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梅普尔街的房子,房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月底前退租。钥匙你帮我还回去。” 李昂接过钥匙,放进口袋。 杰罗姆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他伸出了右手。 李昂握住了他的手。 杰罗姆的掌心沁出薄汗,收紧的指节硌得人生疼。 三秒。 杰罗姆鬆开手,退后一步。他抬起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沙哑:“安娜她————” 他没能说下去。 李昂说:“去吧。” 杰罗姆点了点头,弯腰拎起最大的箱子,走向站台。 安娜从车里钻出来,跑到李昂面前,仰头看他。 “李昂叔叔。” “嗯。” “你会来波特兰看我吗?” “看情况。” 安娜皱起鼻子,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她想了想,踮起脚,用力拍了一下李昂的胳膊。 “那我会画很多画寄给你。” “行。” 安娜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李昂叔叔!” “说。” “你帮我跟胖墩叔叔说一声,”她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在巴士站的候车区里激起迴响,“猫粮不要买火腿肠!小花会拉肚子的!” 胖墩正蹲在后备箱旁边啃火腿肠,听到这话,嘴里那截肠衣差点呛进气管。他猛咳两声,涨红著脸扭过头:“我————我那是给自己吃的!” 安娜已经听不见了。她抱著小熊跑向站台,杰罗姆弯腰將她抱上了巴士的台阶。 车门关闭。 巴士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站台。安娜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两只手掌压著窗面,嘴巴一张一合。隔著玻璃与引擎的轰鸣,李昂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巴士拐过路口,消失在第七大道的尽头。 站台空了下来。 李昂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把属於梅普尔街的钥匙。金属被掌心的温度捂热,稜角抵著指根。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无声浮现,仅有一行字: 【丹田储量:10.92(+0.03)】 【备註:忧亦为薪。此薪已燃。】 面板隨之消散。 胖墩走过来,手里还捏著咬了一半的火腿肠,脸上的红晕未褪。他站在李昂旁边,望著巴士消失的方向。 “老大。” “嗯。 “” “我真没拿火腿肠餵猫。” 李昂没有接话。他把钥匙收回口袋,转身走向汽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画本搁在他腿上,“给李昂”三个歪斜的品红色大字朝上。 胖墩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酒吧?” “回酒吧。” 车子驶离巴士站。胖墩把剩下的半截火腿肠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过说真的,小花最近是胖了不少。” 李昂把画本放进手套箱,和上次那张折好的品红色蛋糕画放在一起。 手套箱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胖墩熄火。 李昂下车,推开酒吧侧门,径直上了二楼。那只叫小花的野猫蹲在楼梯口舔爪子,看见他上来,不慌不忙地让到一边。 他將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贴著红线的那一页。 三条线索。 第一条,从“霍华德控股”出发,经四十七家壳公司,穿过四座城市与一千七百英亩土地,终点指向“太平洋信託银行”,银行背后是“坎贝尔”这个姓氏。 第二条,从“博士”出发,经银色怀表、医院纸鹤、加密硬碟里的石头照片,终点指向喀斯喀特山脉的一组gps坐標。 第三条,从格兰特硬碟里挖出的遗漏文件出发,经代號“回声”的设备与偽装建筑,终点同样指向喀斯喀特山脉东坡,与第二条线的终点仅相隔三英里。 三条线,两个终点。 他拿起红笔,在“坎贝尔”和“博士”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並打上问號。 手机响了,是维克多的號码。 “上来。”李昂说。 两分钟后,维克多推门进来,腋下夹著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端著一杯便利店的黑咖啡。他在桌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我重新跑了一遍鹰蛇的初次查询反馈,”维克多把屏幕转向李昂,“太平洋信託银行过去三年向霍华德控股的关联壳公司注入的资金总额,不是我上次报告的那个数。” “差多少?” “上次统计到一点二亿。但我漏了一个渠道,坎贝尔家族在开曼群岛有一只离岸基金,叫松脂资本”。这只基金在十八个月前,向霍华德控股的德拉瓦州母公司做了一笔四千万的股权投资。” 李昂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一点六亿。” “一点六亿。”维克多重复道,“而且松脂资本的管理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值得注意。” 他敲了两下键盘,放大了一行小字。 “伊莎贝拉·坎贝尔。” 李昂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 伊莎べ拉。鹰蛇协议的签署者之一。白衣会內部通讯记录中反覆出现的代號“i.c.”。 “她在松脂资本的职位是什么?” “独立董事。”维克多说,“名义上的顾问角色,没有投票权。但开曼群岛的公司法你也清楚,独立董事这个头衔,可以什么都不是,也可以什么都是。” 李昂在笔记本上写下“伊莎贝拉,松脂资本,霍华德控股”,用箭头將它们串联起来。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 “霍华德的钱来自坎贝尔,伊莎贝拉是坎贝尔家族的人。博士的硬碟里藏著喀斯喀特山脉的坐標,霍华德往同一片山脉运过代號“回声”的设备。” 维克多喝了口咖啡,等他继续。 “两条线在坎贝尔”这个节点上撞到了一起,”李昂说,“但我不確定是交叉还是重合。” “区別在哪?” “交叉,说明博士和霍华德各有各的路,只是恰好都与坎贝尔有关。重合,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就在同一条路上,一个在明处圈地,一个在暗处做实验。” 维克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他推了推眼镜:“你倾向哪个?” “证据不足,不倾向任何一个。”李昂翻过一页,“鹰蛇第二次查询的反馈呢?” “三个方向全部被截断。白衣会、银色怀表、神经同步技术,一个字都没给。”维克多顿了顿,“但响应时间的细节值得再说一次,三秒延至十一秒。我了解鹰蛇的系统架构,正常查询延迟不会超过五秒。超过十秒只有一种可能:后台触发了人工审核。” “有人在看我们查了什么。” “至少有人收到了警报。” 李昂在“鹰蛇”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嘆號。 维克多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页面:“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屏幕上是一张股价走势图。一条折线在过去两周里走出了不规则的锯齿形。 “霍华德控股。”维克多指著折线中段的一个陡降,“上周三,开盘一小时內跌了百分之七。没有任何公开利空消息,没有分析师降级,没有管理层变动。” “然后呢?” “当天收盘前拉回百分之四,但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三。”维克多的手指划过折线的尾部,“到昨天收盘,累计跌幅百分之十一。 李昂的目光从折线移到屏幕右下角的成交量柱状图。 “放量了。” “对。日均成交量放大到前三个月均值的三倍。”维克多合上咖啡杯盖,“有人在大量拋售霍华德控股的股票,但不是我们。” 桌上一阵沉默。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棋盘的简笔轮廓。棋盘上標了三个点:一个写著“我”,一个写著“霍华德”,第三个则是一个问號。 “棋盘上不止我们两个。”他说。 维克多盯著那个问號:“做空?” “不排除。但百分之十一的跌幅,如果只是为了做空获利,规模太小,不值得冒sec 调查的风险。”李昂用笔尖点了点问號,“这更像是一种施压。有人在用股价告诉霍华德:我能动你。” “谁有这个体量?” “坎贝尔自己,”李昂说,“或者坎贝尔家族里的某一派。一点六亿的投入,意味著他们在霍华德控股里有足够多的持仓来影响股价。如果家族內部出现分歧,拋售股票就是最直接的表態。” 维克多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你是说坎贝尔家族可能在分裂?” “我说的是可能。”李昂合上笔记本,“给杰克发消息,今晚九点碰头。你把霍华德控股过去两周的大宗交易记录调出来,逐笔拆分,我要看每一笔拋售的券商通道和下单时间。” 维克多点头,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松脂资本的事,要不要用鹰蛇的第三次查询权限?” “不用。”李昂拿起那支红笔,在“坎贝尔”这个节点上方,缓缓画了一个圆圈,“问號太多的时候別急著找答案,先看谁比我们更急。” 维克多关上门,脚步声沿楼梯渐远。 楼下传来胖墩给小花倒猫粮的声音,颗粒撞击铁盘,清脆而密集。 李昂打开从手套箱里取回的画本,翻到最后一页。黑衣人背对画面,走在街道尽头头顶的灰色被品红勾勒出一圈光晕。 他合上画本,將其压在笔记本下面。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证券新闻应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howardholdings 1 页面加载出来。最新一条快讯发布於四十分钟前,標题只有一行:“霍华德控股盘前再跌3%,公司拒绝置评。” 李昂锁上屏幕,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 第196章 伊莎贝拉的来信 第196章 伊莎贝拉的来信 晚上九点,杰克与维克多准时抵达。 维克多將笔记本电脑在桌上展开,屏幕分作三栏,各对应一家券商通道。过去两周霍华德控股的大宗交易记录被他逐笔拆解,依下单时间排列,数据条目铺满了整个屏幕。 “拋售集中在三个时段。”维克多的手指划过屏幕,“开盘前三十分钟,午盘休市前十分钟,收盘前十五分钟。每一次都用大单砸盘,吃掉买一到买三的掛单便即收手。” 杰克靠著椅背,瞥了眼屏幕:“不像散户。” “散户做不到这种精度。”维克多放大其中一栏,“这家券商是莫尔斯证券,註册在纽约,牌照乾净,客户名单不公开。金额最大的三笔卖单,全部经由这个通道完成。” 李昂盯著那三笔卖单的时间戳:“间隔多久?” “第一笔与第二笔相隔四天,第二笔与第三笔相隔两天。频率正在加快。” “总量?” “经由莫尔斯证券拋出的股份,占霍华德控股流通盘的百分之二点三。”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这还不到sec大额持仓披露的閾值,但足以在盘面上製造恐慌。” 李昂拿起笔,在纸上写下“2.3%”。“刚好卡在披露线下。” “对。”维克多说,“这个人很懂规则,而且不想暴露。” 杰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松脂资本?” “有可能,但我没有证据。”维克多关掉一个栏目,打开新页面,“不过,我查到一条旁证。莫尔斯证券现任的合规负责人,三年前跳槽过来之前,在太平洋信託银行的投行部任职了八年。” 太平洋信託银行。坎贝尔家族的核心金融平台。 李昂在“莫尔斯证券”和“太平洋信託”之间,画上了一条虚线。 杰克开口:“你的判断?” “坎贝尔家族內部有人在割霍华德的肉。”李昂放下笔,“但他们的下一步意图,我还看不清。” 桌旁的三人陷入沉默。楼下传来猫粮颗粒在铁盘里被嚼碎的声响,顺著楼梯,丝丝缕缕地飘上。 维克多打破沉默:“还有一件事。” 他从电脑包侧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三点,有人把这个送到了洗衣店。” 深蓝色的信封,纸质厚实,边缘烫著一圈金线。没有邮戳,没有寄件地址,只有正面中央用手写体写著一行字。 李昂拿起信封。 “mr. leon ashford“。 手写的花体英文,墨水是深棕色,笔锋从容,每个字母的衔接都流畅乾净。 他翻到背面,封口处压著一枚火漆印章。图案是一棵松树,树冠下方交叠著两个字母:i.c.。 杰克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 “谁送的?”李昂问维克多。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开一辆黑色奔驰s级,华盛顿州车牌。他走进洗衣店,將信封交给柜檯的老张,只说了一句请转交阿什福德先生”,隨即离开。全程不到四十秒。” “跟了吗?” “汤米跟到第五街区就跟丟了。对方在一个路口连续变道三次,隨后拐进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汤米没敢跟进去。” 李昂將信封置於桌上,拇指摁住那枚火漆印章。松树。1.c.。 伊莎贝拉·坎贝尔。 “leonashford这个名字,”杰克低声说,“我们拿到手还不到一个月。” “二十二天。”维克多接话道,“从纳撒尼尔·格雷交付证件到现在,正好二十二天。”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有多少?” 李昂伸出一只手,逐一屈起手指:“我,格雷,维克多,杰克。四个。 “格雷那边可能泄露吗?” “格雷靠这行吃饭,泄露客户身份等於砸自己的招牌。”李昂摇头,“况且,他並不知道我与坎贝尔家族有任何瓜葛。” 杰克盯著那行手写体:“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没人回答。 李昂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摺的卡片,同样是深蓝色底,配以烫金字。他展开卡片,见上面是几行英文手写体,与信封上的笔跡一致。 “阿什福德先生,诚邀您於下周四晚七时,出席在贝尔维尤湖畔庄园举办的私人晚宴。届时或可就西雅图南区的发展前景深入交流。请凭此函入场。伊莎贝拉·坎贝尔。 李昂把卡片递给杰克。 杰克看完,递给维克多。维克多读了两遍,摘下眼镜,擦拭著镜片。 “贝尔维尤湖畔庄园。”维克多重新戴上眼镜,“那是坎贝尔家族在西雅图的私人会所,从不对外开放。能收到这份邀请函的,据我所知,最低门槛也是年营业额两千万以上的企业主。” “灰岩物业的註册资本是多少?”杰克问。 “五万。”维克多说。 三人沉默了数秒。 杰克开口:“她邀请的不是灰岩物业。” “她邀请的是我。”李昂收回卡片,塞回信封,“更准確地说,她邀请的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leonashford这个身份,在联邦资料库里有完整的履歷档案,格雷做得乾净。但这套履歷经不起深挖。大学学歷是真的,社保记录也是真的,可一旦有人去找我那些所谓的大学同学”求证,就会发现没人认识我。” 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你是说,她查过你的底细。” “她不只查过,甚至查明了这套身份是偽造的。”李昂的语气平淡,“但她並未揭穿,反而用这个假名发来了邀请函。” 杰克皱起眉头:“试探?” “比试探更进一步。”李昂將信封竖起,手指在火漆的松树图案上弹了一下,“她在告诉我三件事。第一,我知道你现在叫什么。第二,我知道这个名字是假的。第三,我不在乎。” “不在乎?”维克多重复道。 “对她来说,真名假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南区做了什么:搞掉韦恩,清理码头,把霍华德控股在这一带的布局全部拆了。”李昂將信封放回桌上,“她要见的,是能干成这些事的人。” 杰克双臂交抱在胸前:“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鹰蛇协议签署那天。”李昂说,“她的斩杀线”,系统標註是三个问號。至今我没见过第二个。” 杰克没接话,目光落在信封的金色边缘上。 维克多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信息隨之切换:“贝尔维尤湖畔庄园,我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极少。 占地十二英亩,主体建筑始建於一九二七年,坎贝尔家族第二代购入后翻修过三次。 安保系统由私人军事承包商负责,从最近一次公开活动的新闻照片来看,出入口配备了全身扫描设备。” “带枪进不去。”杰克说。 “刀也不行。”维克多补充道。 李昂靠回椅背。 “去,还是不去?”杰克问得直接。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笔记本,回到贴著红线標记的那一页。三条线,两个终点,一个写著“坎贝尔”的节点。 他拿起红笔,在“坎贝尔”旁边写下“伊莎贝拉”四个字,並用实线將其与节点相连。 然后在“伊莎べ拉”的下方,写下一个日期:下周四。 “去。”他说。 杰克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正因清楚,才要去。”李昂合上笔记本,拿起那个深蓝色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坎贝尔家族的门,我迟早要叩响。现在,是她亲自为我敞开了门。” “门后是什么,你並不知道。”杰克说完,便不再补充。 李昂將信封收进抽屉。“知道了再去,就不叫叩门了。” 杰克起身,椅腿刮过地板。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李昂一眼,隨即推门下楼。 维克多也关上电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贝尔维尤庄园的安保资料,明天之前我整理一份给你。” “行。” 维克多走后,二楼只剩李昂一人。 他静坐椅中,双手搁在桌上。桌上摊著笔记本,旁边压著安娜的画本。窗外第九街区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红光穿透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断续的色块。 李昂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看起。 第一页只有两个字,铅笔写的,笔画很重,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活著。” 那是他穿越到西雅图的第一个夜晚写下的。没有计划,没有目標,无人相识。口袋里只有四十七美元,身上是一件来路不明的旧外套,站在第九街区的街角,不知下一顿饭在哪里。 他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是系统激活后的第一条任务记录,字跡潦草,写在纸页边缘。第三页贴著一张便利店的收据,背面画著酒吧的平面图。第四页开始出现人名:杰克、维克多、里奇。 越往后翻,纸上的內容越密集。红笔標註的关键节点,黑笔记录的情报摘要,铅笔勾勒的街区地图。有些页角被折过,有些页面贴著列印的截图,其中一页还沾著乾涸的咖啡渍。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写著安娜的名字,旁边用括號標註:“先天性心臟病,七岁,杰罗姆的女儿。” 字跡工整,是他初见安娜后回来记下的。 他继续翻。韦恩、灰狼、格兰特、霍华德控股、北极星、夜鶯计划、鹰蛇协议。每一个名字都连著一条线,每一条线都通往下一页。 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用红线勾画的关係图谱。三条线,两个终点。“坎贝尔”三个字被圆圈框住,旁边是今晚刚写上的“伊莎贝拉”和下周四的日期。 李昂盯著这页看了几秒,才合上笔记本,拿起压在下面的画本。 品红色封面,写著“给李昂”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翻到最后一张。一个黑衣人背对画面,走在街道尽头,头顶的灰色被一圈品红勾勒。 他合上画本,和笔记本並排放在桌上。 一本是他亲手所写,另一本是安娜所画。一本记录著他杀过的人、拆掉的局、踩碎的棋子:另一本记录著草莓蛋糕、毛绒小熊和一只叫小花的猫。 他拿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属性栏的数据在屏幕右侧陈列,白字黑底: 【力量:30、敏捷:25、体质:28、精神:32】 【丹田储量:10.92】 【境界:仙法无凭·初窥】 他还记得第一次打开面板时的数字,那时系统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消灭两个街角的混混,奖励是一个属性点。 一个。 他关掉面板,將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第九街区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酒吧对面的当铺早已关门,赫尔曼已经搬走,橱窗里空空荡荡。 再远处是洗衣店的招牌,灰岩物业的第一个正式据点。街尾拐角,德里克管辖的菸酒店还亮著灯,老板娘正在收摊。 这些都是他的地盘。从第九到第十四,整整六个街区,每一条巷子他都用脚量过,每一个店面他都清楚老板的名字和营业时间。 他越过这些低矮建筑,望向远处。 西雅图的金融区在三英里外,玻璃幕墙的塔楼群在夜色中排成一道发光的墙。 太平洋信託银行的標誌掛在最高那栋的顶层,蓝色的光柱射向云底。 那才是坎贝尔家族的地盘。 六个街区和一座玻璃塔楼的距离,不是三英里,而是一点六亿美元,四十七家壳公司,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邀请函。 李昂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深蓝色信封,在手里翻了翻。窗外霓虹闪烁,映得火漆上的松树图案泛起暗红。 他將信封竖直插进窗框与墙壁的缝隙。 写完,他端详片刻,又在页面最上方添了一行,字比下面的都大:“第三卷。” 笔放下了。 楼下传来动静。胖墩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你又来了?昨天那罐猫粮还没吃完呢!” 猫没有回应,只有猫粮颗粒被扒出铁盘、滚落在地砖上的细碎声响。 李昂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胖墩蹲在吧檯后,面前摆著两个铁盘。 一个盛著猫粮,另一个是他自己的宵夜,一块冷三明治。那只叫小花的野猫趴在猫粮盘边,脑袋埋在盘子里,尾巴不时扫过地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吃的猫粮比我的三明治还贵?”胖墩对猫说,“一磅六块五,安娜指定要买的牌子。” 猫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看了胖墩一眼,又把脑袋埋回盘里。 胖墩咬了一口冷三明治,皱著眉嚼了两下咽了。他拿起旁边的纸箱检查一番,又往里面塞了半条旧毛巾。 “行了,你的窝我也给你整好了。”他把纸箱推到猫旁边,“別睡吧檯上了,掉得到处是毛。” 猫吃完最后一粒猫粮,跳进纸箱转了两圈,趴下,打了个哈欠。 胖墩靠著吧檯坐在地上,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他也打了个哈欠。 李昂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前。 窗框的缝隙里,那封深蓝色的信静静立著。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三卷”那页,画本的品红色封面在灯下泛出柔光。 第197章 半开的门 第197章 半开的门 李昂醒来时,那封深蓝色的信封还竖在窗框缝隙里。晨光沿著封面的金线滑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影。 系统面板亮了,这是它沉寂近两周后首次主动激活。左上角多出一个图標,是一扇半开的门。李昂凝视片刻,点了上去。 【任务发布:登堂入室】 【任务描述:末法之地,魔道横行。真正的掠食者不在街头,而在华灯之下。出席一场上流社会的正式场合,识別並记录不少於三名斩杀线等级为“高”以上的高价值目標,获取至少一条关键情报。】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3,魔点+200】 面板右侧跟著弹出一行小字: 【当前待分配属性点:0】 【丹田储量:10.92】 【被动回流已激活。近十四日內,宿主因忧思、离別、牵掛等正向情绪自然燃烧所產生的能量,已由火种自行吸纳。累计回流:+0.11】 【当前丹田储量修正为:11.03】 两周的离愁別绪,他想起送安娜上车那天丹田涨了零点零三,也想起了系统那句提示:“忧亦为薪,此薪不可强取,唯有自生。” 正向情绪的炼化效率不足罪性的十分之一,但它无需动手,无需狩猎,无需任何刻意之举。活著,感受,便已足够。 面板消散。 李昂下楼。小花蹲在吧檯上舔著爪子,身旁的纸箱窝里垫著胖墩塞的那半条旧毛巾。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胖墩正笨拙地用锅铲將一个糊掉的蛋翻面。 “老大,早。吃蛋吗?” “不吃。给杰克和维克多打电话,十点上来。” “十点。”胖墩应了一声,把煎糊的蛋铲进自己盘里。 十点整,杰克和维克多准时出现在二楼的桌前。 李昂从窗框缝隙中抽出那封深蓝色信封,置於桌子中央。 “下周四,贝尔维尤湖畔庄园,伊莎贝拉·坎贝尔的私人晚宴。我要去。” 杰克靠著椅背,双臂交叉。维克多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昨晚整理到一半的安保资料。 “说正事之前,”李昂看向维克多,“庄园的安保规格,你查到多少?”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点开一个文件夹:“公开信息极少,我从三个渠道整合了一份情报。” 他转过屏幕。 “第一,庄园外围由铁杉安保”这家私人军事承包商负责。公司创始人是前海豹突击队中尉,客户名单里有三名参议员和两家世界五百强。常驻安保人员不少於十二人,活动期间会临时增派。” “武器?”杰克问。 “手枪確认,长枪未確认。外围车辆里大概率配有自动步枪,但庄园建筑內部禁止明面持长枪,这是坎贝尔家的规矩。” “监控?” “全覆盖。庄园占地十二英亩,主体建筑三层,卫星图显示至少四十个摄像头点位。 入口配备全身毫米波扫描仪,和机场那种一样,金属、陶瓷、液体都能检出。”维克多停顿了一下,“任何武器都带不进去。” 杰克的视线移向李昂:“空手进入一个你不熟悉的地方,周围全是对方的人。” “我不需要武器。”李昂说。 杰克没再接话。 维克多继续:“第二,宾客身份审核。根据我能找到的两次歷史活动记录,入场需要邀请函原件加身份证件。邀请函上有防偽水印和编號,一人一码,不可转让。证件会被前台核验並拍照存档。” “leonashford的身份能过关吗?”李昂问。 “格雷的手艺过关。”维克多说,“联邦资料库里的记录完整,护照、社安號、驾照、银行帐户全部真实可查。问题不在证件,在於人。” “说清楚。” “你用leonashford的身份走进去,前台扫一眼证件就会放行。但宾客之间会交谈,会问你是做什么的,在哪儿上的学,认识谁。这些问题的答案格雷帮你编了一套,可一旦有人追问细节,或者刚好有人跟你简歷”上的某段经歷重叠,漏洞就会暴露。” “格雷给我的履歷背景是什么?” 维克多调出另一个文件:“leonashford,三十四岁,波士顿大学商学院毕业,此前在芝加哥一家中型私募基金担任合伙人,两年前离职,目前在西雅图从事独立投资顾问业务。” “私募基金的名字?” “北橡资本。真实存在,两年前清盘解散,合伙人名单已从sec的公开资料库中移除。格雷把你塞进了那份已经消失的名单。” “如果有人打电话去北橡核实呢?” “北橡的原始合伙人有四个,两个移居海外,一个去世,剩下一个在佛罗里达养老。 格雷说他已经处理”过那位佛罗里达的先生,对方收了钱,如果有人问起,会確认曾有一位叫ashford的年轻合伙人。” 杰克插了一句:“一层假皮。” “两层。”维克多说,“但不会有第三层。”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北橡资本”和“佛罗里达”。 “安保和身份的问题我知道了。”他放下笔,“说说人。那天晚上会有谁?” 维克多摇头:“宾客名单不公开。我只能从以往活动的新闻照片里辨认出几张面孔。” 他打开一个图片文件夹,逐张点开。 “这是两年前庄园举办慈善拍卖会的新闻图。”第一张照片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端著酒杯站在草坪上,背景是湖面与远山。维克多用光標圈出其中三人。“这位是太平洋信託银行的副总裁,这位是西雅图港务局的前任局长,这位是华盛顿州最大的建筑承包商。” “斩杀线等级?” “我看不见斩杀线。”维克多说,“但从他们的资產规模和社会影响力推算,至少是高”。” 李昂点了下头。系统任务要求识別並记录三名“高”以上的高价值目標,对他而言不难,进门后打开灵视扫一遍就行。 难的是第二个条件:获取至少一条关键情报。 “情报。”李昂靠回椅背,“一屋子的老狐狸,端著酒杯说场面话,有价值的东西不会摆在檯面上。” 杰克终於开口:“你不是社交型的人。 “7 “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从那些人嘴里掏东西?” 李昂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情绪共振。五百五十米范围內,所有人的情绪主色调我都能读到。谁在撒谎,谁在恐惧,谁在掩饰,谁在算计,顏色不会骗人。” 杰克的表情没有变化:“读情绪和读情报是两回事。你能看出一个人紧张,但看不出他在紧张什么。” “所以我需要他开口。”李昂道,“我来判断方向,引导话题。我在修仙界活了一百年,比这凶险十倍的鸿门宴也赴过不止一次。” 杰克审视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反驳。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个问题。伊莎贝拉在邀请函里写了就西雅图南区的发展前景深入交流”,这句话是明牌。她知道你在南区做了什么,想谈的就是这个。你准备亮出多少底牌?” “一张都不给。”李昂说,“她请我,是因为她需要我。我去,是因为我需要她身后那扇门。各取所需的场合,谁先亮底牌谁输。” 维克多合上电脑:“明白了。我今天下午把庄园的卫星图、周边道路和撤离路线整理出来。” “杰克。”李昂转向他。 “说。” “当晚你带里奇在庄园外围待命,不要进入安保范围,找一个能看见庄园正门的位置就行。通讯用维克多的加密频段。” 杰克站起身:“我会提前两天去踩点。”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那地方的人,跟街上的不一样。”他没有回头,“街上的人拿刀拿枪,你能看见。 那些人杀你的时候,你连血都看不见。” 门关上了。 维克多也收拾好电脑起身,走到楼梯口时回过头:“对了,庄园的著装要求是黑领结正装。你有吗?” 李昂看了他一眼。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我下午顺便帮你预约一家裁缝店。” 二楼重归安静。 李昂翻开笔记本,在“第三卷”那一页的下方,写下几行字:“任务:登堂入室。” “地点:贝尔维尤湖畔庄园。” “时间:周四晚七点。” “目標:三名高价值,一条关键情报。” 他停下笔,在末尾添上一行:“规则:不带武器,不亮底牌,不先开口。” 楼下传来胖墩的声音:“小花!你下来!那是我的培根!” 猫没有回应。铁盘被打翻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隨其后的是胖墩的哀嚎。 李昂合上笔记本,將深蓝色信封压在下方。笔记本的边缘盖住了火漆上的松树图案,只露出i.c.两个字母的下半部分。 手机震了一下,是维克多的消息:“裁缝店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第三大道的罗西裁缝行”。量体加赶工,周三取“” 。 李昂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西雅图的天空积著一层厚重的灰云,密不透光。 第198章 晚宴前的最后准备 第198章 晚宴前的最后准备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维克多提前抵达酒吧。 他腋下夹著笔记本电脑,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李昂正在二楼擦拭那把从不用的摺叠刀,见他上来,便將刀收进了抽屉。 “名单拿到了?” “一半。”维克多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两页纸,“贝尔维尤庄园的宾客名单从不外泄。不过,铁杉安保每次活动前都得向警局报备交通管制,申请表上会附带预计到场车辆和vip安保的对接清单。我从警局內部系统里拉了这份。” “vip对接清单上有名字?” “有六个,都是需要走额外安保通道的重量级人物。其余宾客走普通入口,不在清单上。”维克多把那两页纸推了过去,“你看第三个。” 李昂的目光落在第三行。 “维多利亚·格兰特。”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一瞬。 维克多向后靠进椅背:“坎贝尔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之一,马丁·坎贝尔的姑母,太平洋信託银行董事会的影子成员。华尔街有句话:格兰特太太咳嗽一声,三只对冲基金要吃止痛片”。” “她出席,说明这场晚宴的分量比我预想的高。” “高得多。”维克多指了指名单上的其他名字,“第一个是华盛顿州参议员的幕僚长,第四个是西北太平洋地区最大的医疗集团董事长,第五个是波音公司的政府关係副总裁。这几个人,覆盖了政、商、医三个关键领域。” 李昂翻到第二页,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住。 那一行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码和一个括號,里面写著“特邀嘉宾(加密)” “这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维克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vip清单上其他五人都有全名和车牌號,唯独第六个被加密处理。我尝试用常规手段破解,跑了三种算法,都失败了。 这套加密等级,超出了警局报备系统的正常权限。” “谁有权在警局系统里插入加密条目?” “联邦层面。fbi,或者国土安全部。” 李昂盯著那串编码看了几秒,拿起笔,把它抄在笔记本上。 “一个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在地方警局系统里的人,要来参加伊莎贝拉的私人晚宴”他合上笔记本,“有意思。” 维克多似乎想说什么。 “说。” “庄园活动期间会启动全区域信號屏蔽,半径两英里內所有民用通讯频段都会被压制。”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你进去后,我和你之间的通讯会彻底中断。杰克在外围也收不到你的信號。” “你的加密频段也不行?” “民用级別的全部压制。军用频段我没有设备。”维克多摊开手,“信號屏蔽一启动,我就成了摆设。” 李昂站起来,拿过外套:“走。” “去哪?” “你不是约了裁缝?两点。” 维克多跟著他下楼。胖墩已在车里等候,车子发动后驶上第三大道。 罗西裁缝行藏在一排旧商铺中间,门面很窄,店堂很深。玻璃橱窗里掛著三套西装,面料看著不错,款式老派。推门进去,一个六十多岁的义大利老头从缝纫机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將李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波波夫先生预约的?” “对。”维克多在旁边点头。 老头从柜檯下拿出软尺,绕到李昂身前,两手一伸:“外套脱掉,胳膊抬起来。” 李昂依言脱下外套,抬起双臂。老头的软尺从肩宽开始,顺著手臂、胸围、腰围一路量下,嘴里念著数字,旁边的年轻女助手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先生是军人?”老头量到上臂时动作稍停。 “不是。” “练过。”老头捏了捏他三角肌的轮廓,便没再追问,继续测量。 胖墩靠在门框上,嚼著能量棒,看李昂一动不动地任由老头摆布,低声对他说:“老大,你这姿势,跟我小时候做校服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昂没有理会。 老头量完,拿出三块布样放在柜檯上:“黑领结晚宴,標准配置是黑色塔士多礼服,配缎面翻领、纯白衬衫和黑色领结。面料我推荐这块义大利產的羊毛混纺,手感和垂坠感都很好。” 他又拿出一块较薄的面料:“这块轻一些,適合不常穿正装的人,活动起来不会有束缚感。” 李昂伸手摸了摸两块布料。第一块厚实,手感极佳;第二块轻薄,在指尖滑过时几乎没有阻力。 他选了第二块。 “聪明。”老头收起布样,“周三下午来取。” “加急费多少?”维克多问。 “三百。” 维克多付了钱。三人走出裁缝行,胖墩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塞进口袋。 “老大,你上一次穿西装是什么时候?” 李昂拉开车门。上一次?他的思绪飘向了修仙界。崑崙宗的百年大典,人人换上法袍赴宴,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散席前三个长老被毒杀在座位上,血顺著袍角淌了一地。 “很久了。”他说。 胖墩发动车子:“我觉得你穿西装肯定像殯仪馆的人。” “闭嘴开车。” 车子驶回第九街区。李昂上了二楼,將维克多给的名单在桌上摊开,拿出笔记本,把六个名字逐一抄录。他在每个名字旁留出空白,准备进入庄园后用灵视补上斩杀线数据。 维多利亚·格兰特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实心圆点。 加密编码旁边,则画了一个问號。 他翻到前一页,在“规则:不带武器,不亮底牌,不先开口”的下方,添了一行字:“维多利亚·格兰特在场。局面或不由伊莎贝拉掌控。” 他又添了一行:“第六人身份不明,联邦级加密。是变数。” 手机响了,杰克的號码。 “名单我看了。”杰克的声音传来,“维多利亚·格兰特这个级別的人物出席,安保会再升一级。我明天去庄园外围踩点,重新评估观察位置。” “信號屏蔽的事维克多说了?” “说了。两英里压制范围,你进去我们就会断联。”杰克顿了顿,“如果你在里面出事,我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出不了事。” “你在修仙界那一百年,是不是也每次都这么说?” 李昂没有回答。 杰克也没等他回答:“我会在庄园东北角找个制高点,带夜视设备。你进门后,我至少能看见正门和东侧草坪。有任何异常,我用信號弹通知。” “信號弹也会被屏蔽。” “信號弹是烟火,不是电磁波。”杰克的语气平稳,“你看见天上有红光,就往东北方向跑。” “行。” 电话掛断。 李昂將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回那份名单。六个名字,五个已知,一个加密。他想像著那场晚宴,水晶灯下,一群衣冠楚楚的宾客,正交换著各自的筹码与试探。 “周四。七点。赴宴。” 第199章 踏入贝尔维尤 第199章 踏入贝尔维尤 周四傍晚六点十五分,胖墩將车停在贝尔维尤湖畔路的尽头。 前方三百米,庄园的铸铁大门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两辆黑色suv静停在门柱两侧,车窗紧闭。 李昂拉了拉袖口。罗西老头的手艺不错,轻薄面料贴合肩线,抬臂时毫无阻滯。 “老大,”胖墩从后视镜里看他,“你这身打扮,可一点都不像殯仪馆的。” “那像什么?” 胖墩思索片刻:“一个不好惹的银行经理。 李昂打开车门,踏上柏油路面。 “杰克到位了?” “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东北角山坡,能看见正门和东侧草坪。”胖墩晃了晃手机,“他说让你看天。” 李昂抬头,厚云遮蔽,不见星辰。 “回第九街区等著。手机保持开机。” “收到。” 车子掉头驶离。引擎声远去后,湖畔路上只剩下他一人。 他铺开精神感知。五百五十米范围內,庄园轮廓在脑海中成形。外围分布著十四个训练有素的情绪信號,是铁杉安保的人。他们状態鬆弛,却保持著基础警觉,职业素养体现在信號的节律中。 主楼內部,二十多个信號聚集在一层,顏色驳杂,红、灰、金,交织翻涌,属於一群习惯掌控全场的人。 李昂收拢感知,向大门走去。 门柱旁的安保人员身著黑色西装,耳掛通讯耳机。两人一左一右,站姿標准,重心落在前脚掌。 “晚上好,先生。请出示邀请函和身份证件。” 李昂从內袋取出深蓝色信封和护照递过去。 左边的安保接过邀请函,用手持终端扫描封口的防偽水印,屏幕亮起绿光。他翻开护照逐字核对信息,然后將护照平放在小型扫描仪上拍照存档。 “李先生,请跟我来。” 他被引入门柱右侧的安检室。室內灯光偏白,中央立著一台全身毫米波扫描仪,与机场的型號相同。 “请將手机、钥匙和所有金属物品放入托盘。” 李昂掏出手机和一把车钥匙放入塑料托盘,身上再无他物。 他走进扫描仪,双脚踩上標记位,举起双臂。机器嗡嗡转了一圈。 屏幕上的人体轮廓十分乾净。 操作员瞥了眼屏幕,对门口的安保点头示意。 “李先生,欢迎光临。请沿主道步行前往主楼,会有工作人员在门厅接待您。” 手机和钥匙被装进一个编號袋交还给他。 “手机在庄园范围內没有信號,离场时可正常使用。 李昂接过编號袋,將手机揣回口袋。 他沿著碎石主道向前。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墙,树墙后每隔三十米站著一名安保,视线始终追隨他的脚步。 他没有动用感知,这些人不值得他浪费注意力。 主楼出现在道路尽头,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窗户透出暖黄灯光,正门廊柱下掛著两盏铜质壁灯。一辆加长林肯轿车刚驶离门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湖面上传开。 门厅里站著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身著深色套裙,胸前別著庄园的松树徽章。 “李先生,我是今晚的宾客联络员,您可以叫我海伦。”她的笑容得体,“晚宴七点在主厅开始,目前宾客们正在西侧的接待厅享用开胃酒,我带您过去。” “谢谢。” 他跟著海伦穿过门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头顶水晶灯的光芒,墙壁上掛著十九世纪的油画,画框金漆保养得当。 走过一条短廊,海伦推开接待厅的双扇门。 声音涌出。 杯盏碰撞,低声交谈,间或有克制的笑声。厅內瀰漫著红酒与雪茄的气味。 李昂踏入门槛的瞬间,再次打开精神感知。 五百五十米的范围笼罩了整座庄园。 接待厅內二十三人。他的感知逐一扫过每个信號。 靠窗有三人交谈。中间的灰发男人信號是浓稠的暗红色,源於长期压制他人的支配慾。他的斩杀线悬在头顶,刻度停在“高”的上沿。李昂將其记下,编號一。 壁炉旁,一个体態圆润的男人端著香檳,被四人围绕。他的信號是混浊的灰绿色,满是贪婪和算计。斩杀线,“高”。编號二。 吧檯前,一位身穿酒红色晚礼服的女人独自站著,手中的酒杯只抿了一口。她的信號极其收敛,近乎一条直线,冷灰中泛著一缕金。这种自控力,在李昂的经验里,只有两种人具备:修行者,或执掌过生杀大权的人。 她的斩杀线比厅內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维多利亚·格兰特。 编號三。 他继续扫描。三个目標已经锁定,任务的第一个条件在踏入房间十五秒內完成。 感知向外扩展。二楼,七个安保信號均匀分布在走廊。三楼,两个信號守在东翼的一扇门前,门后没有任何生命反馈。 一间空房,两个人守著。 他的感知下探。地下一层是常规的设备信號:锅炉、配电、储藏。地下二层———— 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什么。 一团极度微弱的信號,从地下二层的某个角落渗出。它不属於人类,没有情绪顏色,没有生命体徵的波动,却在李昂的精神感知中產生了一种熟悉的共振。 丹田里的火种猛地跳动一下。 与那天看见博士硬碟里石头照片时的反应完全相同。 “李先生?”海伦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需要为您拿一杯饮品吗?” “白水。”李昂说。 海伦转身去吧檯。 李昂站在接待厅的边缘,目光从维多利亚·格兰特的背影上滑过,落在脚下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地板下面两层,有东西在等他。 而三楼那间空房子,没有人,却有两把枪在看守。 一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端著酒杯走来,伸出手:“面生啊。第一次来伊莎贝拉的局?” 李昂接过海伦递来的白水,与对方握了握手。 “李。” “菲利普·道尔。”男人笑了笑,“做哪一行的?” “独立投资。” “哦?有意思。你看上去不像华尔街出身的。” 李昂看著他。菲利普的信號是浅橙色,七分好奇,三分试探。 “我不是华尔街出身,”李昂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我从芝加哥过来。” 菲利普扬了扬眉:“北橡的?” “以前是。” “哈,难怪。北橡清盘时我还帮他们处理过一批不良资產。世界真小。”菲利普晃了晃杯中酒,“今晚来的人不少,你认识几个?” “一个都不认识。” 菲利普愣了一秒,隨即笑出声:“直接。我喜欢。走,我带你认识几位。” 李昂並未移动。 “不急,”他说,“我先观察一下。” 菲利普打量他片刻,举杯道:“隨你。但我提醒你,这屋里没人是来看看”的。” 他转身走开了。 李昂握著水杯,站在灯光的边缘。接待厅里的二干三个人继续著各自的谈话,笑声与低语交织成一张密网。 他的感知沉在地下二层,锁定那团不属於任何生命体的信號。丹田里的火种缓慢跳动,频率和那个信號完全同步。 七点差五分,门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海伦走到接待厅中央,轻轻拍了两下手。 “各位,晚宴即將开始,请移步主厅。” 人群开始移动。李昂放下水杯,跟在最后。 他经过吧檯时,维多利亚·格兰特恰好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老太太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和她的信號顏色相同。 她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率先走向主厅。 李昂跟上人群,穿过短廊,走向开的主厅大门。门內灯火通明,长桌上银器与水晶杯摆成两列,烛光在每个杯壁上燃烧。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到装手机的编號袋。 第200章 你救过我的命 第200章 你救过我的命 主厅的长桌可容三十人,此刻落座的仅有二十四位,李昂被安排在长桌中段偏右,左手边坐著一位满头银髮的美国退伍军人协会会员,右手的座位则空著,他坐下时扫过桌上名牌,右侧空位写著“m.campbeli” 侍者摆上餐前麵包与黄油,为每位宾客斟满白葡萄酒。李昂未碰酒杯,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银髮老头侧过身来:“你就是李?” “是的。” “你坐在马丁旁边,”老头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有意思。” 话音刚落,主厅侧门推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著深灰色西装,领结工整,步履沉稳,他的视线扫过长桌,径直走向李昂右侧的空位,李昂的感知捕捉到他的信號,深蓝底色上浮现一层暗金,沉稳至极,这种信號顏色在整个接待厅里独一无二,斩杀线悬於其头顶,刻度稳稳卡在“高”的顶端,逼近某条李昂从未见过的界线。 马丁坎贝尔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向李昂。 “李先生,”他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李昂与他相握,马丁笑了一声,引来邻座几道目光,他未作解释,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碰李昂的杯沿。 “欠你的人情,我没忘。” 李昂微微点头。 “今晚这顿饭,是我替伊莎贝拉安排你坐这个位置。”马丁放下杯子,“她想让你坐在角落,陪她一起,我不同意。” 李昂看了他一眼。 “坐角落是观察者,坐中间是参与者。”马丁压低声音,“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察。” 侍者端上第一道菜,烟燻三文鱼配酸豆。银髮老头开始与对面的人聊起高尔夫,桌上的交谈声逐渐升温,刀叉与瓷盘、酒杯轻碰的声音交织。 马丁切下一小块三文鱼,细细咀嚼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给你介绍三个人。”他说,“你对面那位系深蓝领带的,杰弗里莫斯,太平洋信託银行高级副总裁,主管整个西北区的商业贷款审批。你將来在西雅图做任何合法生意,都绕不开他。” 李昂的感知锁定那人。杰弗里莫斯,五十出头,髮际线后退,他的信號是浅灰与土黄的混合体,代表谨慎、世故与贪婪,三种顏色依固定节律交替,此人已將“看人下菜碟”化为本能。 斩杀线:“高”。 马丁用叉子指向斜对面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瘦削女人,“萨拉林奇,西雅图港务局现任规划总监,码头的事你应该清楚,所有港区的用地规划都要经她的手。” 李昂的视线移过去。萨拉·林奇的信號是极纯净的冷蓝色,象徵著高度的职业性与自律。但冷蓝中偶尔闪过一丝暗红,那是被压抑的怒火,或是在执行违心决策时承受的压力。 马丁放下刀叉,望向长桌尽头。 李昂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长桌末端的主位上,坐著一个六十余岁的男人。他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庞瘦削,观骨高耸,身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深绿宝石戒指。 他与旁人並无交流,面前酒食未动,只將交叠的双手置於桌面,目光平静地审视著全场。 李昂的感知触及他的瞬间,丹田里的火种猛地一跳。 此人的信號与厅中眾人截然不同,並非单一顏色,乃是一团极度压缩的灰白光团,其密度之高,几乎无法透光。李昂的感知试图穿透其表层,却被无形的阻力弹回。 斩杀线悬於其头顶,刻度远超“高”的范畴。 马丁的声音传来:“菲利普·哈钦森。坎贝尔家族的外部法律顾问,同时也是华盛顿州三位联邦法官的推荐人。他为坎贝尔家族处理了四十年的法律事务,从未输过一场官司。 “” 李昂收回感知,端起水杯。 “你把银行、港务局和法律三条线的关键人物指给我看,”他喝了口水,“这是引荐,还是画地图?” 马丁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两者都是。”他说,“你在南区做的那些事,我听说了一些,清理街区,赶走韦恩,拿下码头,手段乾净,效率高,最重要的是,你没有留下烂摊子,这在我见过的人里面,不多。”马丁拿起酒杯晃了晃,“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只会打仗,不会收场,打下一块地盘,三个月后又丟了,因为他们不懂资源如何流动,权力如何扎根。” 李昂没有接话。 马丁继续说:“杰弗里能帮你打开合法资金通道,萨拉能让你在港区拿到长期用地批文,哈钦森能让你在法律上立於不败之地,这三个人,是一套完整的基础设施。”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欠你的人情。” 马丁放下酒杯,侧过身,声音压得更低:“我没说这是还人情,我说的是,我帮你,还人情是一次性的,帮你是长期的。” 李昂的感知紧盯著他的信號,深蓝底色没有波动,暗金层的亮度反而提升一档。这是一个人在讲出深思熟虑的真话时,才会有的信號特徵。但在暗金层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顏色。李昂的感知只触及其边缘,无法辨认。 “长期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李昂问。 马丁端杯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长桌尽头的哈钦森。 “我姑母维多利亚今晚也在。”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和伊莎贝拉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不一,家族內部的分歧,比你在街上遇到的任何麻烦都复杂。” 他转回头,看著李昂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家族之外的人,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不属於任何现有阵营的人。” 感知中,马丁信號深处那层无法辨认的顏色终於浮现轮廓,是浓重沉鬱的暗紫色,野心的顏色。 系统面板再次闪动: 【属性点到帐通知:任务“登堂入室”进度更新:已识別高价值目標3/3】 【阶段奖励发放:自由属性点+1】 【当前待分配属性点:1】 李昂將属性点压入精神力,感知范围从五百五十米向外推了一寸。地下二层那团不属於任何生命体的信號变得更加清晰,丹田火种的跳动频率再次加快。 主菜端上来了,侍者在每位宾客面前摆下烤羊排和芦笋,马丁切开羊排,刀锋沿骨缝滑入。 “等下甜点之前会有一段自由交流的时间,”他说,“我会带你去见杰弗里。萨拉那边你不用急,我已经跟她提过你的名字。至於哈钦森————” 他停顿了一下。 “哈钦森不见生人。但如果你今晚能让他主动跟你说话,后面的路会顺很多。” 李昂切下一块羊排送进嘴里,肉质不错,火候精准。 “他为什么会主动跟我说话?” 马丁笑了笑:“因为你是这张桌子上唯一一个只喝水的人。” 长桌对面,杰弗里·莫斯正举杯与邻座谈笑风生。斜对面的萨拉·林奇低头切著食物,偶尔抬眼扫视一圈,目光在马丁和李昂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旁人更长。 长桌尽头,哈钦森依旧未动面前的食物,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李昂的水杯上。 第201章 由谁定义 第201章 由谁定义 甜点前的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离开长桌,在主厅各处三五成群地交谈。 马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向杰弗里·莫斯。他经过李昂身旁时,低声吩咐:“五分钟后过来。” 李昂没有立刻跟上。他端著水杯走向主厅东侧的落地窗,背靠窗框站定。 精神感知铺开。地下二层那团信號依旧跳动,频率与丹田火种完全同步。三楼东翼的两名守卫没有移动位置,空房间里依然没有生命反馈。 他收回感知,目光扫过厅內。 维多利亚·格兰特没有加入任何谈话圈。她独自站在壁炉旁,端著一杯红酒,手指搭著大理石台面。 李昂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灵视启动。 维多利亚的斩杀线悬於头顶,刻度高得惊人,已逼近他所见过的极限。真正让他留意的,是斩杀线本身的质感:线体上缠绕著七条极细的暗纹,每一条都以不同频率脉动。 七条活跃的暗纹。 他在修仙界见过类似的纹路,那是法阵铭刻於器物表面的残留。可这种痕跡出现在斩杀线上,他前所未见。 他將这个细节刻入脑中,隨即关闭了灵视。 此时,马丁已经和杰弗里·莫斯站在一起,两人正对著窗外的湖面交谈。马丁朝李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昂放下水杯,走了过去。 “杰弗里,”马丁侧身让出位置,“这位是leonashford,我跟你提过的。” 杰弗里·莫斯转过身,伸出手。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握力控制得恰到好处,是標准的商务社交礼节。 “ashford先生,马丁说你在做独立投资?” “小规模而已。”李昂说。 “多小?” “还没到需要银行服务的程度。” 杰弗里笑了笑,態度友善却不失分寸:“需要的时候,隨时来找我。马丁的朋友,我都愿意聊。” 他从胸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李昂接过,扫了一眼,是太平洋信託银行的烫金標誌。 “谢谢。” 杰弗里点头致意,端著酒杯走向另一群人。马丁望著他的背影,对李昂说:“第一条线搭上了。他不会主动帮你,但你开口时他不会拒绝。” 李昂將名片收入內袋。 “哈钦森呢?” 马丁的视线移向长桌尽头。哈钦森已离开座位,双手背在身后,正观赏著主厅北侧的一幅油画。 “我说过,他不见生人。”马丁说,“你得让他主动来。” “我不打算让任何人主动来。” 马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昂转身走向壁炉。 维多利亚·格兰特就在那里。 他步速如常,十二步的距离,他不多不少,正好走了十二步。 在他走到第八步时,维多利亚转过头来。 近看之下,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上难觅岁月刻痕。但她的眼睛暴露了底细。那双淡灰色的瞳孔里沉淀著惊人的重量,那是数十年间无数决策、取捨与博弈压缩后的实质,凝聚在她视线的深处。 “南区的新朋友。”她开口了,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李昂在她面前一臂之遥处停下。 “格兰特太太。” “你认识我。” “今晚在座的,都应该认识你。” 维多利亚端起酒杯,杯沿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南区这几个月变化不小,”她说,“有人在那儿做了不少事。清理街区,重建秩序,手法乾净,效率也高。那地方以前是座荒废的花园,只是缺个好园丁。” 李昂捕捉到了“园丁”这个词。 伊莎贝拉在爵士酒吧里用过完全相同的比喻。同样的措辞,同样的句式。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家族內部共享的话语体系,一套用於在不同场合传递特定含义的语言工具。 “花园需要园丁,”维多利亚继续说,“南区需要一个能维持秩序的人。”她的目光定在李昂脸上,“一个懂得维持而非破坏的人。这两个词的区別,你应该清楚。” 李昂没有顺著她的话走。 “秩序由谁定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壁炉旁三米內的两个谈话圈同时安静了半拍。马丁端杯的手停在半空。杰弗里·莫斯的目光也从远处投了过来。 维多利亚的酒杯离开了嘴唇。 这个问题之所以锋利,不在於措辞,而在於它封死了所有安全的退路。如果维多利亚回答“由强者定义”,就等於在宾客面前承认了丛林法则。如果她回答“由规则定义”,李昂可以追问“谁制定的规则”,而这个问题的指向,在这间屋子里,答案唯一。 无论哪种回答,都会暴露她的立场。 维多利亚的情绪信號出现了首次波动。 李昂的感知捕捉到,那冷灰色的信號並未浮现恼怒或戒备,反而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带著热度的金色光芒。那是纯粹的、源自底层的兴趣。 “有意思。”她说。 她放下酒杯,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名片递到李昂面前时,她的手指很稳,没有多余动作。 “改天到我办公室来谈谈。” 李昂接过名片。正面印著“维多利亚·格兰特,格兰特家族办公室”,是烫银的衬线字体。他翻到背面,一行极小的字印著一个地址,位於梅瑟岛的一处私人住宅。 他將名片收入內袋,和杰弗里的那张並排放在一起。 维多利亚没有再多说,拿起酒杯,转身走向主厅另一侧。 她走后,壁炉旁的谈话声重新响起,频率比之前快了半分。 李昂站在原地,精神感知扫向身后。 伊莎贝拉正站在主厅入口的廊柱旁,手中的香檳杯一口未动。她目睹了整段对话。 她的表情看不出紧张或得意。李昂的感知读到的信號要复杂得多:底层是被压抑许久的深沉愤怒,浓重的暗红色纹丝不动。而愤怒之上,新生出一层橙金的色彩。是期待。 维多利亚走远后,伊莎べ拉离开廊柱,从李昂身侧经过。她没有停步,只在擦肩瞬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很少把私人地址给人。” 说完她也走了。 李昂將名片在內袋里压实,默记下背面的地址:梅瑟岛,东岸路4701號。 主厅灯光亮了一档,侍者端著甜点托盘鱼贯而入。宾客们开始向长桌回拢。 李昂走回自己的座位。马丁已经坐下,正在切一块提拉米苏,头也不抬地问:“她说了什么?” “让我去她办公室谈。” 马丁的刀在蛋糕上停了一下。 “私人地址?” “梅瑟岛。” 马丁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动作慢了半拍。 “坎贝尔家的人,也不是谁都能去那个地址。”他说。 李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长桌尽头。 哈钦森的甜点盘依旧空著。老人的目光已从油画上移开,此刻正落在李昂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烛光中交匯一瞬。 哈钦森移开了目光。 但他面前空著的盘子旁,多了一杯水。 第202章 本质 第202章 本质 晚宴接近尾声。 侍者收走甜点盘,宾客们陆续离开长桌,在主厅各处结成小圈子,声音压得更低,话题换得更深。 李昂没有加入任何圈子。他站在长桌中段,端著那杯始终没换过的白水,精神感知已铺满整座庄园。 名单上加密的“第六人”始终没有出现。 但他注意到了两个异常。 地下二层那团信號从晚宴开始就没有停过,频率稳定,与丹田火种的跳动保持同步。 二楼东翼的空房间依然空著,两名守卫没有换岗,没有交谈,枪械的金属气息从门缝里渗出。 一个不存在的客人,一间不需要的房间,一团不属於人类的信號。 三个谜面摆在一起。 “李先生。” 伊莎贝拉出现在他右侧两步之外。她已放下香檳杯,手中拿著一条叠好的丝质披肩。 “散个步?” 她没等他回答,便转身向主厅后方的侧门走去。 李昂跟了上去。 侧门通向一条碎石小径,小径穿过修剪齐整的黄杨木篱笆,向湖畔延伸。两人走出主楼安保的视线范围后,伊莎贝拉的步速放慢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贝尔维尤湖的水面铺开一层暗银。晚秋最后一批玫瑰掛在花架上,花瓣边缘已经发皱。 伊莎贝拉停在湖畔的石凳旁,没有坐下。 “霍华德不过是园丁。”她开口道。 李昂看著她。 “花园的主人另有其人。”伊莎贝拉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们种了很久了,比你想像的要久。” “谁?” “你今晚见到的那些人,银行、港务局、法律顾问,他们都是花园里的花。被种下的,被修剪的,被需要的时候开放,不被需要的时候拔掉。” “种花的人呢?” 伊莎贝拉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右手。 月光落在她的无名指上,一枚戒指反射出冷白的光。 戒指表面刻著一个图案:七条线交织在一起,弯折,缠绕,形成一个类似凯尔特结的复杂结构。每条线的粗细不同,交叉的节点也不对称。 李昂的丹田火种在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跳了一下。 这並非普通跳动,而是与地下二层那团信號產生了同频共振。 这个图案,他在维多利亚的斩杀线暗纹中见过。那是它的活跃版本,七条活跃的暗纹脉动频率各不相同,缠绕在斩杀线上。 而伊莎贝拉戒指上的,是静態的铭刻。 “你看到了。”伊莎贝拉说。 她的语气不带炫耀,不带试探,那是一句確认,確认他有“看到”的能力。 “这个图案代表什么?”李昂问。 伊莎贝拉收回手,戒指的光芒隨著她手指的放下而消失在袖口。 “你还没有准备好知道更多。” 李昂盯著她。 伊莎贝拉的信號在感知中依然收敛,底层那团浓重的暗红没有浮动,但表层的橙金色比主厅里更亮了一层。 “你带我出来,给我看这个,然后告诉我还没准备好。”李昂说,“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 “给够信息让对方动起来,但不给够让对方停下来。” 伊莎贝拉看了他两秒。 “你走在正確的路上。”她说。 然后她转身向主楼走去,深紫色的裙摆拖过草地,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浅痕。 脚步声在碎石径上渐远,消失在黄杨木篱笆的拐角处。 湖畔只剩李昂一人。 他低头看著水面,倒影模糊,五官不清。丹田中的黑色火焰仍在跳动,频率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七条线,七种频率。 视野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任务“登堂入室”完成】 【已识別高价值目標:3/3】 【已获取关键情报:1/1】 【奖励发放:自由属性点+3,魔点+200】 【当前待分配属性点:4】 李昂將4点全部投入精神。 精神:53→57。 投入的瞬间,感知范围的边界並未向外扩张,反而向內塌陷了一层。 扩展的並非距离,而是深度。 他能感知到的东西变了。远处主厅中,二十多个信號的情绪不再只有顏色和浓度,它们有了纹理,有了年龄。 那个银髮老头的焦虑不是今天才有的,它的边缘磨损严重,內核板结,至少在他体內盘踞了十年。杰弗里·莫斯的贪婪是新鲜的,表面光滑,是近期某个机会刺激出的產物。 萨拉·林奇那层被压抑的暗红怒火已经氧化发黑,那是长期执行违心指令的累积。 他收回感知,走回主楼。 从侧门进入时,晚宴已散,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向门厅。马丁站在走廊尽头与哈钦森交谈,见李昂回来,朝他点了下头。 李昂没有过去,他穿过门厅,走向大门。 安保將编號袋交还。手机取出,依然没有信號。 碎石主道上,一辆辆轿车从门前驶离。李昂走出庄园大门,信號恢復。三条消息同时弹进来,两条胖墩的,一条杰克的。 胖墩:“老大到了吗?” 胖墩:“我在湖畔路尽头等著。” 杰克:“全程无异常。” 李昂拨了胖墩的號:“过来接。” 车子两分钟后到。李昂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老大,怎么样?”胖墩从后视镜里看他。 “开车。” 车子驶上公路。李昂从內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到空白页,他闭上眼,调动记忆,將伊莎贝拉戒指上的图案逐线还原。七条线,每一条的粗细、弯折角度、交叉顺序,全部精確復刻在纸面上,画完后他翻到前面的记录,维多利亚斩杀线上的七条暗纹,是他在接待厅用灵视观察时记下的结构草图。 伊莎贝拉斩杀线边缘的微弱痕跡,是上次在爵士酒吧见面时捕捉到的残留信號。 博士硬碟里那块石头表面的阵纹片段,是维克多破解后他亲手临摹的局部图案。 四张图並排摆在一起。 线条的走向、比例、完整度各不相同,但底层的编织逻辑一致,七条线的交叉节点遵循相同的规则:每一个交叉处,线的上下关係构成固定的序列。 第203章 你去哪找这种人 第203章 你去哪找这种人 回到据点已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魔门酒吧后院的灯还亮著。维克多坐在摺叠椅上,膝盖上摊著笔记本电脑,见李昂推门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怎么样?” “整理一份清单。”李昂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吧檯边坐下,“今晚见到的所有人,名字、职位、与坎贝尔家族的关联,以及彼此的资金往来。” “现在?” “明早给我。” 维克多合上电脑,没再多问。 李昂拿出笔记本翻到新页,將四张图案並排誊写了一遍。他盯著那四组线条看了大约三分钟,隨后翻页,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贝尔维尤。喀斯喀特。博士。 他在第三个词下方画了条横线。 次日上午九点,维克多发来清单。一共十一个人名,每个名字后跟著三五行简介。李昂从头读到尾,没有圈出任何人。 他將清单搁置一旁,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上多了一枚印章图標,下方显示: 【任务“商道初开”已激活】 【灰岩物业管理公司当前法律架构存在七处潜在漏洞,將在六十天內触发合规风险。】 【任务目標:在三十天內完成架构修復,引入具备独立执照的专业法律顾问。】 【奖励:自由属性点+5,魔点+300。】 李昂重新看了一遍任务说明,在“具备独立执照”五个字上停顿片刻。 哈钦森的名字从昨晚的清单里浮现。这位处理坎贝尔家族法律事务四十年从未落败的外部顾问,斩杀线稳定,情绪信號的纹理呈现出长期服从造成的板结。 这个人不行。 问题出在立场。用一个从未离开过坎贝尔家族轨道的律师来处理自己的架构,等於把棋盘上最重要的支点拱手让人。 他需要的人,必须从未在那个圈子里出现过。 上午十一点,李昂开车前往派克市场。 这是他三个月以来首次以“leonashford”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在市场里。新证件让他能用真实姓名预约、刷卡,在摄像头下留下合法记录。 这种感受有些陌生。 他在市场里坐了四十分钟,喝完一杯咖啡后,给艾力克斯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想见一面。 艾力克斯回復得很快:我下午两点下班,还是老地方? 李昂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十分,艾力克斯走进他们首次正式交谈的那家咖啡馆。她斜挎帆布包,外套袖口沾著些洗不掉的蓝色墨水。她在李昂对面落座,点了一杯美式。 “你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她打量他一眼,“有证件了?” “有了。” “叫什么?” “leon ashford。 “7 艾力克斯用中文將名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我不想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李昂將咖啡杯推开半分,“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认识懂法律的人吗?” 艾力克斯顿了顿,“认识很多。这个城市的法医机构和各类律所打交道频繁,我有十几个联繫方式。” “我找的类型不同。”李昂说,“我要的人,有自己的执照,不属於任何一家大所,最好是自己开业或掛靠在小型独立机构。商业法方向,对公司架构和合规有实操经验。” 艾力克斯表情不变,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一秒。 “你要干什么?” “註册的公司需要做架构梳理。” “灰岩物业?” 李昂看她一眼,没否认。 艾力克斯放下咖啡,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你说的这种条件,独立执照、商业法、 有实操经验,还不属於大所。这种人不好找。要么从大所出来单干,要么还没来得及被大所挖走。” “我要后者。”李昂说。 “为什么?” “从大所出来的人,原有的关係网还在。” 艾力克斯点点头,没有反驳。她想了片刻后开口,“我认识一个人。她刚从法学院毕业,今年通过了执照考试,目前在一家三人小所处理合同审查。她叫凯西·陈,华裔,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偶尔一起吃饭。” 李昂没有立刻接话。 “应届的。”他重复了一遍。 “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的那次考试,她第一次就过了。”艾力克斯手指轻触桌面,“我帮你做过几次现场工作,你从不拿我的资歷说事。我推荐的人,我负责。” “你了解她多少?” “聊过几次,不多。但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她曾拿到一份餐馆老板的劳务合同。合同里有个条款表面合法,实则在规避最低工资法漏洞。她指出来后,餐馆老板说这是业內惯例,让她別管。”艾力克斯顿了顿,“她直接退了合同,没收那笔费用。 李昂没说话,等她继续。 “退掉合同后,她写了一份备忘录,把那条款的法律依据和规避路径全列出来,发给了劳工局投诉信箱。” “她多大?” “二十六。” 李昂把笔记本放到桌上,在空白页写下凯西·陈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圆圈。 “能帮我联繫她吗?” “可以。”艾力克斯转了转咖啡杯,“但有件事你得清楚。那份备忘录说明她绝非只看规则缝隙的人。她会问你的资金来源,公司业务,以及结构这样搭建的原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回答她?” “能说的实话实说,不能说的直接告诉她无可奉告。” 艾力克斯敲了敲桌面,“大多数律师听到这句话会直接走人。” “那得看她属不属於大多数。”李昂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帮我约个时间,地点她定,我配合。” 艾力克斯拿出手机,“给我两天。” 李昂取下外套,將帐单压在咖啡杯下,“行。” 他走到门口,艾力克斯叫住了他。 “leon。 “” 他回头。 艾力克斯背起帆布包,神色认真,“你在建什么,我不全知道。但如果凯西进来,她就是跟著你走的人,別把她当工具。” 李昂推开门,街道的喧闹涌入。 “我清楚。”他说。 门关上,喧闹截断。 第204章 快被清乾净了 第204章 快被清乾净了 等艾力克斯的两天里,李昂並未閒置。 当晚十一点,他换上深色外套,走进第十街区靠近仓库区的那片街道。 精神力散开,五百五十米內的情绪信號逐一浮现。多数呈惰性的橙黄色,疲倦、飢饿、混沌,毫无攻击性。他继续往北走,停在一条死巷口。 巷內有两团信號。一团是恐惧,钉在原地。另一团是兴奋,带著压制的暴力衝动,正朝恐惧靠近。 李昂步入巷內。 一名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背对著他,把一个工装服中年人抵在墙上。工装服男人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中”,格子衬衫显示“低”。 系统未弹出任务。 李昂驻足原地。等待四秒,格子衬衫翻出对方外套口袋並摸到钱包,对方开始挣扎。 系统弹出提示。 【发现劣魔行为:强制劫夺,目標罪性值:1.2】 他走上前制服格子衬衫,钱包落地。隨后將此人反压在墙上。 工装服男人愣了几秒,弯腰捡起钱包,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快步离去。 格子衬衫无力挣扎。李昂將其翻转,精神力贴合,读取表层情绪:恐慌、贪婪、压在底下的旧根。 罪性稀薄。 炼化並不划算,系统的“劣魔”標记依然掛著。 “你以前干什么的?”李昂问。 对方喘著气回答:“保安。” “哪里的保安?” “移民拘留中心。”他说,“三年前被开了。” 李昂鬆手。他拍拍对方肩膀,摸出两张二十美元塞进格子衬衫的胸口口袋。 “去找个正经活干。” 他转身走出巷口。 系统未给奖励或惩罚。李昂暂且搁置此事,继续往北。 第二晚,目標改变。 维克多下午发来情报:南区靠近公路桥洞地带出现五人团伙,头目绰號“鹰嘴”,前联邦移民拘留中心狱警,辞退后专门敲诈无证移民收取保护费,拒交者会被举报。 斩杀线评估:头目“中”,手下四人“低”。 李昂回復维克多两字:收到。 当晚动身。 桥洞下搭著几顶帐篷,火光透出帆布缝隙。精神力扫掠,李昂在五十米外停步,確认五个信號的位置。头目鹰嘴坐在摺叠桌前,手边放著酒与一叠现金,情绪信號是饱和的暗红,带著被权力餵大的自满。 其余四人散落外围,两人清醒,两人昏沉。 李昂从侧方切入,悄无声息解决外围两人。入帐篷前,他外推一层精神力,钉住帐內两人的情绪。这种浅层压制足以让他们的反应慢上半秒。 够用了。 鹰嘴刚起身,李昂已至其身后。 “坐下。” 鹰嘴回头,手摸向腰间。李昂扣住其手腕將人按回座椅,顺势推开桌上的现金。 “这钱哪来的?” “我的生意。” “你敲了多少家?” 鹰嘴沉默。李昂按住他的肩膀,精神力渗入直读。 读取的信息极为密集。三年的拘留中心,他辖区的刁难手段,被压下的探视申请,因举报被驱逐出境却留下骨肉的家庭。这些情绪全无罪恶感,充满享受,潜伏在记忆底层,每次回忆皆生快意。 系统弹出。 【发现劣魔行为记录:长期系统性迫害弱势群体,罪性值:6.4】 李昂將现金收进外套口袋,站直身体。 “你攒的这些,我替你花了。” 鹰嘴欲开口,李昂压下精神力,启动炼化。 六点四的罪性密度颇高,抽离过程比普通目標慢了一倍。李昂维持接触,感知浓缩的暗色情绪层层剥离,被丹田黑焰接纳並转化为热量下沉。 完成时,丹田储量从10.89升至11.63。 鹰嘴呆坐椅上,神情空白,双手搭桌。李昂繫紧帐內另外两人的绑带,迈步离开,发消息给维克多:桥洞这边收拾一下,钱分给附近的移民家庭,別留名。 维克多回覆:明白。 第三晚,猎场生变。 李昂展开精神力探查两小时,六个街区內有效目標仅剩两个,罪性值均不足两点,毫无耗时的价值。前期清扫彻底,街区內的“劣魔”密度已降至新低。 他在通宵便利店外停留,看著店內的监控摄像来回扫视。 系统未发布新任务。 返回据点,他翻出笔记本,在“丹田储量”一栏写下当前数字,並在旁批註两字:瓶颈。 这源於猎场的枯竭,无关功法。 维克多敲门入內,將一份文件放上桌面。 “港口有动静。” 李昂翻开文件,这是一份港务局的施工通知,计划以“城市更新”为由,在第十街区与第十一街区交界的仓储区拆除三栋旧建筑。 “时间节点?” “下个月初。”维克多说,“我查过,施工方是一家註册在內华达的空壳公司,背后资金流向暂不明朗。” 李昂合上文件,未做表態。港口的事他记得,喀斯喀特山脉的坐標他也记得,博士那条线尚悬在半空。 “继续查。”他说,“重点查施工方与港务局审批此项目的具体负责人。” 维克多应声退出。 李昂靠向椅背,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的信號。丹田储量上升缓慢,但皆为真实积累。 正面情绪那条线他未曾主动触碰,但安娜手术那天的金色脉衝歷歷在目,那股热量与炼化罪性的黑焰质地迥异,更为稳定持久。 系统曾提示:“七情皆薪,此薪不可强取”。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正面情绪无法猎取,但可等待自燃。 隨后在下方画上一条横线。 手机震动,艾力克斯发来消息:凯西有空,后天下午三点,地点她定,已发你。 地址是派克市场旁一家陌生的小咖啡馆。 他回復单字:好。 手机扣於桌面,街灯光影投射在翻开的笔记本上。纸面四张图案的轮廓依旧,七条线的交叉点已被圆圈標出。 贝尔维尤,喀斯喀特,博士。 三个方向目前皆无法直接推进。他缺的是进场筹码。 丹田储量11.63,距离“初窥”之上的台阶仍有距离。 李昂合拢笔记本,关灯,静坐椅中。 街区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片刻后消逝。四周重归安静,仅剩远处公路的低频振动贴地传来。 他在黑暗中等到凌晨两点,確认今夜再无值得出手的信號,这才起身。 第205章 预约请发邮件 第205章 预约请发邮件 后天下午三点,李昂准时出现在派克市场南侧的窄巷里。 咖啡馆叫“铜壶”,夹在一家越南粉店和一间报税事务所之间,门脸窄到仅容一人侧身。推门而入,店內六张桌子,四张空著。靠窗那张坐著一个人。 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白衬衫,袖口扣得严实。头髮扎成低马尾,面前摊著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夹。 凯西·陈。 她抬头看了李昂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 李昂在对面落座,將菜单推到一旁。 “艾力克斯介绍的。”他说。 “她跟我讲了。”凯西合上电脑,双手交叠在文件夹上,“你是灰岩物业管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对。” “公司註册三个月,经营范围是物业管理与设施维护,註册地址在第九街区。”她说,“我查过工商登记,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德里克·华盛顿的人,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文件上。” 李昂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做了功课。” “接案前,我对每个潜在客户都会做足功课。”凯西打开文件夹,翻出一页列印纸,“灰岩物业目前没有独立法律顾问,没有合规审查记录,章程文本套用的是网上免费模板,连仲裁条款都写错了管辖法院。 她將那页纸推了过来。 “这家公司的法律架构,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都算客气。” 李昂扫过纸上红笔標出的七个问题,数量与系统任务提示吻合。他將纸页放回桌面。 “所以我才需要一位法律顾问。” “你需要的远不止一位法律顾问。”凯西收回那页纸,插进文件夹,“你需要一个愿意替你从头搭建整套架构,且对你的资金来源不闻不问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李昂脸上,没有移开。 “艾力克斯说,你会对无法回答的问题直接说无可奉告” “” “对。” “那我问第一个问题。”凯西说,“灰岩物业管理公司的启动资金来源是什么?” “无可奉告。” 凯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翻开文件夹的第二页,上面列著一串手写条目。 “第二个问题。德里克·华盛顿有三次轻罪记录,两次持有管制药品,一次妨碍公务。你让他做法人代表,是因为你自己不方便出面,还是认为他適合这个位置?” “前者。” “第三个问题。”凯西將笔搁在文件夹上,“你找我,是需要一个听话的签字机器,还是一个会告诉你“这件事不能做”的人?” 李昂放下了水杯。 这是整场对话里第一个真正有分量的问题。 “艾力克斯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不会拿別人的资歷说事。”凯西回答,“但她没说你会拿別人的意见当回事“” 李昂靠向椅背。 “你想听哪种答案?” “我想听真话。” “我找你,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涉及大量商业架构调整、合同、合规、税务和產权。”李昂说,“这些领域我与我的人都不擅长。我需要一个能在规则框架內,为我挡住所有攻击的人。” “挡住谁的攻击?” “还没確定。” 凯西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你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就已经开始搭架构了。” “对手会变,架构不能等。” 凯西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顿了一下。她拿起笔,在条目最后一行划了一道横线。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曾在一家律所实习。”她说,“哈里森与沃克。” 李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记得这个名字。维克多追查格兰特·莫里斯时,那人打出的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哈里森与沃克律所。 “我在那里做了八个月的合同审查助理。”凯西继续说,“第六个月,我发现一份城市更新项目的土地收购合同里,估价报告被人为压低了百分之四十。我写了一份內部备忘录提交给带教律师。” 她停顿了一下。 “三天后,那份备忘录从系统里消失了。带教律师告诉我,合伙人已经审阅过原始估价,认为不存在问题。第二周,我的工位被调到档案室,不再接触任何在办案件。” 李昂没有插话。 “第八个月,我离开了那家律所。”凯西將笔放回桌面,“我走的时候没有拿到推荐信。带教律师在行业通讯录里给我备註了四个字:不够灵活”。 “7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怨恨,也不带委.. “你讲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李昂问。 “告诉你两件事。”凯西说,“第一,我知道大律所如何运作,知道它们为谁说话,也知道规则被用来保护谁。第二,我不会替任何人掩盖问题。如果你的架构里有违法的部分,我会直接指出,然后给你合法的替代方案。但我不会帮你把违法的事包装成合法。”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替代方案呢?” “那我退出,不收费用,签保密协议。” 李昂端起水杯,又放下。 “你知道你这番话,在这个行业里值多少钱吗?” “不值钱。”凯西说,“所以我现在在一家三个人的小所里做合同审查,月薪三千二”” 。 她合上文件夹,將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 “我的条件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昂双手交叠於桌面上。 “三个条件。”他说,“第一,在法律事务上,你拥有独立决策权。我可以提需求,但最终的法律判断由你来做。第二,你不必知道公司所有业务的细节,但你负责的部分,我会提供全部信息。第三,报酬按月结算,金额你开。” 凯西的手停在了包带上。 “独立决策权。”她重复了一遍。 “对。” “你確定?” “我若只需要人盖章,就不会找你。” 凯西看著他,沉默了大约五秒。 “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可以。” “三天后我会给艾力克斯答覆,由她转达。”凯西拉上包的拉链,站起身,“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准备好灰岩物业现有的全部註册文件、章程、银行开户资料的复印件。如果我决定接,第一件事就是做完整的合规审查。” “我会让人准备。” 凯西將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搭在臂弯。她走到桌边,停下脚步。 “最后一件事。” “说。” “艾力克斯告诉我,你在建一个东西。她没说是什么,我也没问。”凯西的视线落在李昂脸上,“但无论你在建什么,法律顾问不是砖头,不能你想放哪儿就放哪儿。” “我清楚。” 凯西点了下头,转身推门而出。 门铃叮铃一响,街市的喧囂涌入,又迅速被门板隔绝。 李昂坐在原位,喝乾了杯里的水。 他拿出笔记本,在“凯西·陈”三个字旁边的圆圈外,又画了第二个圈。 两个圈之间,他写下一行字:三天后。 隨后合拢笔记本,起身结帐。 走出铜壶咖啡馆,派克市场的人潮自两侧涌过。鱼贩在吆喝,游客在拍照,一个街头艺人蹲在角落调试吉他的弦。 李昂穿过人群,拐入停车场。 手机振动,艾力克斯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 他回了四个字:她很合適。 艾力克斯秒回:她也不好搞定。 李昂將手机收进口袋,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停车场,匯入主街的车流。后视镜里,派克市场的招牌越来越小。 他需要一个律师,更需要一个能在规则战场上为他打仗的人。 一个不会被收买的人。 一个曾被那套规则碾碎,又自己重新站起来的人。 凯西·陈退掉那份餐馆合同时二十四岁,离开哈里森与沃克时二十五岁。现在二十六岁,坐在一家三人的小所里审著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