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行》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李烬有些茫然,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虽然没有风,但阴冷刺骨,行动时似有阻力,就像是泡在一团冰冷的河水中。 可他分明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在家中熬夜工作,午夜过后一阵困意袭来,只是打了个瞌睡,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一个四周黑暗且阴冷的地方。 他自然慌了! 叫喊没有回应,也摸不到手机,只能是壮著胆子向前摸索,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脱离这个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在他身子要冻僵的时候,隱约听到某种声响从远处传来。 李烬心中涌出一股希望,急忙加快速度朝著那边行去。 片刻后,声音逐渐清晰,似是歌舞乐曲,又行了许久,突然一个踉蹌,李烬如同从水中走出,周围那种粘稠的阻力消失不见,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在一条荒野小路上。 树影丛丛,风中摇曳。 只是这夜风吹到李烬身上,险些让他昏厥过去,不只是冷,更像是无数刀子切割一般。 疼痛和恐惧让李烬惶恐不已,意识已是非常模糊,若不是之前听到的歌乐之声让他勉强回过神来,他怕是会就这么晕过去。 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暮色四合,前面百步之外那座琉璃阁却亮如白昼,笙歌笑语掩盖了夜风的呜咽。 李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坚持走过去的,只是当他摇摇晃晃踏入其中,才感觉不到那一股恐怖的阴风,虽然依旧感觉到寒冷,但那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感却是隨著风一起消散。 他身虚脚软,这让他站在门前站定缓了许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嚷嚷道:“你进不进?不进让开!” 恢復了些许力气的李烬忙侧身站开,便见七八名江湖客涌入,对方斜眼看过来,目带不屑,似是骂了一句『穷酸书生』。 穷酸书生? 李烬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上穿的是脏兮兮的布履,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袍,宽袖且垂落过膝。 古人的衣服? “我这是穿越了?” “那我现在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李烬带著疑惑,四下打量。 这里大厅宽阔,金碧辉煌,东厢两列乐师抱阮持箏,西廊一行伶人抚琴弄筑。忽闻编钟骤起,声若凤鸣九霄,又见篳篥横吹,韵如虎啸空谷。眼见虬髯豪客已醉臥锦毯,耳中喧闹却又藏著商贾的斤斤计较。 此刻李烬心头那点不安也被暖香软曲冲淡不少。 他迈步而入,寻了个无人的空桌坐下,正听到前面一桌两个商贾大声交谈,一人说:“朱门綺户......琉璃盏,蟠螭灯,珊瑚树上明月珠......想不到这荒野中,竟然有这等楼台宫闕,妙啊!” 另一商贾则笑道:“麒麟殿上春光暖,玳瑁筵前日影斜......你我走商南北,一路风餐露宿,吃苦不少,如今有这暖阁香闺,便是在这里多花些银子也值了,哈哈哈!” “说得有理,听闻此处楼阁乃一富商所建,此人富可敌国,可是砸了不少银子......来来来,喝酒!” 不光是李烬在听,不远处几个刚刚进来同样是行商打扮的人也听到这两个商贾交谈,他们原本有些紧张和怀疑的神色,顿时舒缓不少。 “看来此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说得也是,这里人多又热闹,能出什么事?咱们便在此处歇歇脚,酒,也可以喝点,暖暖身子!” “外面阴冷,如此甚好!” 这几个行商说完立刻选桌坐下,叫侍女上酒。 便见一个面戴薄纱的女子端来酒水,给那几个行商上了酒水,又转身过来,同样放了酒壶酒杯在李烬这张桌子上。 弯腰时她看了一眼李烬,妙目中带著一丝疑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了一句:“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李烬愣了愣,心说这是和我说话呢? 他正待细问,正巧另外一边的几个江湖客大声招呼上酒菜,侍女只得转身离去。 奇怪! 这侍女什么意思? 什么叫新来的?这可不像待客之道,反倒是有点把自己当成他们自己人的样子。 李烬一脸疑惑,隨后盯著面前酒壶酒杯,也没动,他兜里没钱,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敢乱喝东西。 正愣神间,一股清冽檀香拂来,李烬抬头一看,自己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指尖搭著浮尘,目光却似古井,正盯著自己。 这道人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人。 这地方也古怪,荒郊野外,盖这么好的楼宇,不对劲,很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李烬感觉很不对劲,已是心生惧意,当下起身,打算立刻离开。 这时道人突然开口:“如今天下倾颓,乱象丛生,正气衰而妖邪涨。有些东西专会使些幻术,楼阁凭空起,珍饈无根生,不过是为了惑凡人心智,食人精血,噬魂夺魄罢了。” “臥槽,这是神经病吧?” 李烬转身就走。 “呵,想跑?”道人冷笑一声,突然跳起,抬手一弹便將一张黄符纸打在李烬背后,动作快若闪电。 瞬间李烬只感觉瞬间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还有过电一般的刺痛感,当下是惊恐不已。 而那道人紧接著一甩衣袖,將袖中藏著的古铜镜向空一拋。镜面反射出一道青濛濛的冷光,如寒水般泼向四周。 剎那间,笙歌宴饮之地立时沦为修罗鬼域。 原本精美的琉璃阁柱,瞬间腐朽如古墓棺木,那边虬髯豪客衣衫尽裂,露出青面獠牙,口中涎水滴答落下,竟在地面蚀出焦痕。 台上舞姬罗裳化为残破纸衣,纤腰一扭,皮肉簌簌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案上珍饈美酒,俱是腐鼠泥鰍、污血蛆虫所化,腥臭扑鼻。 便见一个厉鬼所化的美女,正將刀刃一般的手探向身旁醉客的心口。 “乾坤朗朗,岂容尔等妖邪作祟!”道人见状,露出怒容,声如惊雷,剑指划破虚空。铜镜青光所照之处,群鬼哀嚎,各自露出血肉模糊的本相。 这一幕直看的李烬头皮发麻。 这,这地方敢情是个鬼屋啊! 道人是来降妖除魔的? 之前那几个行商和七八个江湖客,此刻也是嚇得哇哇乱叫,连滚带爬一般逃了出去,有狰狞鬼物想要阻拦,却被铜镜青光一扫,顿时冒出白烟,剎那之间如雪遇烈焰,化作一滩腐臭黑水。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逃?”道人骂了一句,那些行商和江湖客才如梦方醒,一个个恨他爹娘少生两条腿般手脚並用狂奔而出。 眨眼之间,这阴秽之地就只剩下满屋的厉鬼妖邪,一脸正气的道人......还有动弹不得的李烬! “不是,你降妖除魔就降妖除魔,把我定这儿是什么意思?” 李烬一脸莫名其妙。 第2章 妖怪、道士和鬼 李烬此刻的心情,如同一万头羊驼跑过。 “哎,喂,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出去啊!” 眼看著那几个行商和江湖客连滚带爬的衝出去,他干著急,只是因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所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边道人此刻已经拔剑而出,与那些恐怖恶鬼斗在一起。 李烬站在原地,念头四起。 “我得冷静的想想,不对,这个事儿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啊!” 李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那道士干嘛要对自己出手? 若是心肠歹毒嗜杀之辈,没理由单单留下自己而把那些个行商和江湖客放走,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而且自己现在的后背怎么这么疼? 和贴了个烧红的烙铁差不多。 他疼痛难忍,灵机一动,想著將这件长袍脱掉不就能摆脱背后贴著的东西了? 当下是拼尽全力挣扎,同时尽力活动双手,或许是运气好,那边一个被道人踢飞的骷髏鬼撞在他身上,背后那禁錮之力这才有了片刻鬆懈,李烬立刻趁机撕脱下身上长袍,就地一滚。 只是等他起身,却发现长袍依旧穿在身上,只是身形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甚至能通过手掌看到遮挡的东西。 “我怎么透明了?” 李烬愕然。 他回头一看,更是差点惊掉下巴,那边,竟还有一个『自己』,只是身形更淡,像是一道虚影,双目失神如同痴呆一样,唯独背后贴著的那道黄符泛著金光。 这个场面诡异至极! “兄弟你挺狠啊,为了脱困居然不惜自损阴身,佩服......”地上那个散架的骷髏鬼见状称讚一声:“不过你这样子,怕是都熬不到半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 李烬又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终於是想到之前种种怪异之处,瞬间一道闪光划过脑海之间,他立刻是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我是鬼?” “你以为你是啥?兄弟你这是入戏太深了啊,忘了自己是谁了?不过也不怪你,夜老祖让我假扮行商骗人过来,有的时候我也真以为自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呢。”那骷髏双眼鬼火跳动,居然是让李烬看出了一丝同情的意思。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李烬心念一动,盯著地上的骷髏头,蹲下询问。 “阳间的名字忘了,叫我鬼大头就行。”骷髏头这时候看了一眼那边杀疯了的道人,带著恨意道:“这牛鼻子老道找死,待会儿惹来夜老祖,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夜老祖?”李烬正准备问清楚谁是夜老祖时,地底突然传来“咚……咚……”的沉闷声响,如巨兽心跳。 顷刻间,整座废墟剧烈摇晃,瓦砾纷飞如雨。 “小道士......坏老祖清梦......当诛......” 阴森的话语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下一秒,无数漆黑根须破土而出,缠绕成一只巨大鬼手,直取道人天灵盖。 道人衣袍鼓盪,鬚髮皆张,抬手一召便將那古铜镜唤悬於头顶,垂下道道青光化作屏障,与那鬼手轰然相撞。 “轰隆!” 青黑二色光芒激烈绞杀,明灭不定。 周围不少鬼物遭了殃,被这青黑二色光芒扫中,立刻厉声尖啸,魂魄消融。 李烬抱著鬼大头骷髏脑袋躲於残垣背后,那边两个大佬在斗法,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不能露头的,只能和鬼大头小声说话。 “那便是夜老祖?”李烬低声询问。 “只是老祖法身,真身未现呢!”鬼大头也是小声道了一句。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烬索性把心中疑问道出。 “当然是鹿芽山啊......你连这都忘了?嘶~我听说阴身受损,可能会影响神智,如今来看果然如此。”鬼大头语气里带著同情。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烬继续问。 “自然和大家一样,都是死在这里的可怜人,然后被老祖拘魂操控,老祖靠著法术製造幻境,让咱们假扮书生行商,吸引过路的人,再让女鬼们迷其心智,然后杀之,吞其肉,食其精血,藉此修炼......” 李烬听的是头皮发麻,心说这地方当真是凶险,又是神仙,又是妖怪的。 更特么扯淡的是,自己居然是个鬼! “我怎么会是个鬼呢?”李烬想到眼下境地,忍不住哀嚎一声。 “哈哈哈,演著演著入戏了不是,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个书生吧?”鬼大头听罢忍不住嘲笑。 李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道人之所以会对付自己,十有八九是把自己也当成此处祸害凡人的恶鬼了。 冤枉啊! “特么的,竇娥都没我冤啊!”李烬忍不住骂了一句。 “竇娥是谁?”鬼大头好奇发问。 李烬没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道人又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都不是老祖的对手,待会儿运气好,说不定你和我都能分到一点修道之人的血食,以此稳固阴身,哈哈哈哈......” 李烬此刻的心情自是难以言明,因为之前损了阴身,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鬼』的身体在不断消散,一时之间也是心乱如麻。 “我若是魂飞魄散,是会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就此烟消云散,不存於世?” 一时间,李烬喃喃自语,偏偏那鬼大头听见了,却是立刻道:“魂飞魄散,自然就是彻底消亡,哪儿也回不去,兄弟,你还是盼著老祖宰了那道士,咱们吃点血食,或许你能藉此修补一下阴身......” 李烬苦笑,没有继续接话。 那边斗法的动静越来越大,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李烬这时候探头去看,却见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乃是一个弯腰驼背手持木杖的丑陋老嫗,对方牙森列戟,目闪双灯,身上那股尸臭味隔著数十米都能闻到,此刻桀桀怪笑:“小道士,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老祖本不愿搭理你,没曾想你却蹬鼻子上脸,今日便將你碎尸万段,魂儿抓来炼做法器......” “我呸呸呸,老妖婆屁话真多!” 道人此刻忽將铜镜一斜,镜面不再直照夜老祖,反將寒芒泼向自身脚下,但见光影交错间,他青袍无风自鼓,袖中飞出七枚玉符,按北斗方位嵌入地面。 “天枢引雷,摇光破煞!”道人並指念咒。玉符应声绽出银丝,织成星网笼罩废墟。原本被尸气侵蚀的土地竟泛起紫微星光,每道星线划过之处,地底伸出的鬼手便如遇烈阳般消融。 夜老祖厉啸震天,佝僂的身躯在这星光下陡然炸裂,化作千百只血鸦扑袭。鸦群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染上污浊。却见道人不避不闪,取出个朱红葫芦轻叩三下:“收。” 第一声叩响,漫天血鸦身形凝滯; 第二声再响,鸦群倒卷如百川归海; 待到第三声落定,所有邪物竟被尽数吸入葫中。葫芦表面瞬间凝结白霜,剧烈震颤起来。 “倒是小看你了!”夜老祖真身从阴影中重组,口中吐出枚尸妖丹。那丹丸旋转间,整片荒野的怨气都被牵引而来,凝聚成无数具悬空浮尸。这些尸身保持著生前惨状,指甲暴涨如刀,组成阴煞尸魔大阵缓缓压境。 道人终於色变,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疾画血符,往地面猛然一拍:“五岳真形,镇!” 大地隆起五道土石巨掌,指节间缠绕著金色篆文。每道掌印皆对应山岳真形,每落下一掌,便有数十具浮尸爆裂。可残余的尸群仍前仆后继,最近者利爪距他眉心只剩三寸。 正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道人背后长剑鏗然出鞘,那剑身浮现八十一枚云籙,剑尖轻点处,破碎的星光重新匯聚,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符剑。 “破!” 符剑斩落时没有声响,唯有夜老祖悽厉的魂啸在荒野迴荡。它的千年妖丹浮现裂痕,而那道符剑也寸寸崩碎,化作满天流萤消散。 第3章 青玉莲花灯【求收藏】 “老祖竟然败了?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鬼大头看到这一幕,直接从李烬手中滚下,和个皮球一样滚入前面一处裂开的地缝,消失不见。 “跑?我和你又不是一路,往哪跑?”李烬无奈嘆了口气。 他已確定自己的处境。 他甚至都不是被那夜老祖操控的鬼奴,只是一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罢了。 低头看了看,身体比之前更暗淡了不少,再看四周,分明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庙宇,屋顶都塌了。 那边有不少破烂的棺材,旁边则是裂开的地缝,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之前大杀四方的道人这时走到那边地缝前,低头去看,神色凝重。 忽然,他扭头看向李烬。 “你怎么不逃?”道人发问,刚才那些妖邪厉鬼各自钻入这地下,唯独这书生鬼呆呆站在原地,不走也不逃。 “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也不知往哪儿逃。”李烬实话实说。 道人一步上前,仔细打量,这才点头:“怪不得不见你身上有什么戾气,原来是一个新死的游魂,之前倒是贫道错怪你了......对了,你尸身在何处?贫道除妖之后帮你入土为安......” 李烬摇头:“我也不知!” 道人想起刚才这书生鬼被自己『镇魂符』压制,撕破了阴身,估摸也是因此坏了神智,当下嘆息一声,颇为愧疚。 “那你可有遗愿?”道人又问,终究是他之前出手伤了这鬼的阴身,看对方这可怜的样子,估摸再有片刻便得魂飞魄散。 这笔糊涂帐,怕是要算到他头上。 道人虽不惧因果,但若能帮其实现遗愿,也算是能扯平一些。 “你能送我回我的世界吗?”李烬隨口问了一句。 却被道人解读为『回家』,可人死不能復生,更何况,这书生鬼阴身已损,別说人,连鬼都当不成。 道人自然没有这等本事,连连嘆息,想做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摆手:“这事怪贫道,不过方才那千年尸妖只是被我打伤,並未將其诛杀,已是躲到巢穴当中,如此再过些年,还会出来祸害苍生,此番我卢笙便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將此妖除去。” 说完看了一眼李烬一眼,隨后二话不说,一跃而起,跳入那地缝洞穴之下,不见了身影。 “听这道人的意思,之前那个夜老祖居然还没死?”李烬之前可没见过这种妖邪鬼怪,修道之人这种稀罕事,心中也是好奇,又想著自己马上就得魂飞魄散,倒不如跟过去,长长见识啊。 “反正待著也是魂飞魄散,还不如去看看。”李烬兴趣所致,也是起身钻入那地缝之下。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他才发现,当鬼有当鬼的好处。 就例如这地下裂缝,他便能行走自如,做鬼的时间长了,感觉身子也轻飘飘了许多,甚至,还能短时间飘来飘去,甚是好玩。 此刻入地下数十米,狭窄非常,不过很快就进入一个通道,砖石砌成,明显是人工修建。 李烬好奇,心说莫不是下面有大墓吧? 结果被他猜中了。 下面真的有个墓。 只是刚踏入一处墓道,就听到深处传来震动,伴隨著一阵悽厉怒吼。 “你这道人竟是阴魂不散,穷追猛打,本老祖便与你斗个死活......” 得!又打起来了! 李烬立刻顺著声音飘过去,那道人和夜老祖都厉害得很,自己下来也只是隔远瞧个稀罕,看个热闹。 墓道岔路眾多,李烬飘行一会儿,发现前面一处石门崩碎,残留剑痕,猜测是道人的手段,当下是靠近探头去看,发现里面是个墙壁嵌满夜光石的宽大墓室,纵深得有三五丈,墓室显得明亮不少,尤其是那夜光石光亮下,李烬感觉身上那一股阴冷感也是消退许多。 就像是泡在温泉当中,是他变成鬼以来少有的愜意舒適。 对面墙壁破损,看样子之前夜老祖就盘踞在此,道人袭来,一人一妖从那边一路破墙打了出去,听动静应该就在不远处。 这里还有破开的棺材,更有枯骨无数,这时李烬忽有所感,扭头看向一处棺槨,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格外的温暖,就像是一个在寒风中衣著单薄的人,遇到火堆,想要本能的靠近取暖一样。 李烬飘到近前一看,偌大的棺槨里面只有一盏青玉古灯。 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就是这个东西。 於是李烬伸手触碰,虽然拿不起来,但依旧能感觉到上面的温润,他不懂玉料好坏,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一般,整个灯盏形似九瓣莲花,每瓣刻有不知名的符文,灯身上还刻著细小的文字: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 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 李烬念出声来,正寻思这些文字的含义时,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將他强行拽入灯身,剎那间,如同江龙吸水,没反应过来就被吸附在这青玉灯上,下一刻一股无形波动荡漾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传来夜老祖的一声嘶声怒吼。 “是谁......谁动了我的灯?” 声音中带著极度的愤怒和气急败坏。 一时之间墓穴震动,尘土散落,地动山摇。 顷刻间,一个浑身黑气的尸妖自那边缺口爬过来,仿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妖孽,休得猖狂......”其身后道人持剑追杀,却见尸妖身上尸气瀰漫,又听尖啸:“臭道士,之前不与你计较,是不想招惹你背后师门,你却蹬鼻子上脸,真当老祖我没脾气?” 瞬时间,千年积攒下的黑色尸气如狂风骤雨四处席捲,道人眼皮一跳知道厉害,急忙持古铜镜放出青光抵御,只是因为之前法力损耗导致后继无力,又因为这千年尸气非同小可,一著不慎被那黑气蚀了口鼻,立刻面色惨澹,瞪著眼后退数步,隨后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已是气息萎靡,倒地不起。 却说那尸妖衝到棺槨近前,见只有微微泛著流光的青玉灯,不见其他东西,诧异间伸手去拿,只是刚触碰到青玉灯,就忽然被一股青色火焰烧到手指,便听一声不似人的悽惨叫声响起,再看夜老祖这尸妖,整只手掌已经被青色火焰消融一空,而且那火焰却依旧顺著手臂延伸灼烧。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尸妖惨叫声响个不停,想要试图扑灭这青火,只是这火焰看似不大,却根本无法扑灭,不过片刻尸妖一条手臂已经是烧了个精光。 “啊,啊~我不甘心啊,我得这灯足足有八百年,却无法与这青灯相容,只因我心有杂念身有垢......是谁,谁在灯里?”尸妖悽厉惨叫,但无人回应。 再看,尸妖半个身子已经被烧成飞灰,这妖物也知死到临头,却是不再挣扎,只是发出厉声质问:“凭什么?我为此修炼近千年,为什么不是我......好一个心无杂念,好一个魂归青莲,这便是太虚火吗?果然霸道,霸道......” 话音刚落,青炎爆燃,眨眼之间尸妖就彻底被烧的精光。 那青色火苗也奇特无比,居然只烧了尸妖却不烧其他东西,待到尸妖彻底化作飞灰,青色火苗也是同时消散。 墓室之內,一下子陷入寂静。 许久,墓室一侧道人斜靠墙壁,闭上眼睛后也是气息全无。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道人身上站起,正是道人的魂魄,他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尸身,愣了半晌,也是摇头嘆气,满脸不甘:“想不到我卢笙会栽在这个地方,命也,命也......” 人鬼殊途,活的时候道法通天,可死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游魂,最终也逃不开魂魄消散的结局。 道人卢笙的鬼身正感慨时,却忽听身后有人言:“道长,你也死了?” 第4章 將军冢【求收藏】 卢笙立刻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待又听到一声『道长,我在这里』后,飘然过去,只看到地上落的那个青玉莲花灯。 方才他也看得清楚,那千年尸妖就是被这灯上突然冒出的青焰烧了个骨肉消融,魂飞魄散,千年道行毁於一旦。 所以卢笙自然不敢轻易触碰这东西。 “道长,我在灯里。” 说话的自然就是李烬。 他现在也有点懵,之前触碰这玉灯立刻就被吸入其中,现在出不去,也无法凝聚鬼体,甚至都动弹不得,如同一个死物。 “你是之前那个书生鬼?”卢笙恍然。 “是我!”李烬觉得这道人实力不凡,或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於是道:“我之前见道长潜下地洞,就跟了进来,然后在这墓室內发现一盏玉灯,好奇下触碰,不知什么原因被吸入其中,现在......无法脱困,还请道长施救!” 卢笙仔细观察后,摇头嘆气:“非是贫道不想救你,实在是......爱莫能助,我肉身已死,如今和你一样都是鬼魂,而且这灯似有古怪,方才那千年尸妖便是被这灯上的火烧个肉身俱灭,魂魄都没留下......” 方才那一幕,即便是卢笙也是心有余悸,倘若那青色火苗烧到他这魂魄上,怕是立刻就得消亡。 所以,灯,暂时是不敢碰的。 做鬼,也比魂飞魄散强。 李烬也看出这位道长无能为力,自然不会再说,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尷尬,他附在灯上,甚至,他现在就是这一盏青玉灯,能听到,也能看到周围几丈方圆的地方,可就是不能动,这自然让他十分彆扭。 不过习惯习惯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还有卢笙道长在旁边陪著他聊天。 “道长这么厉害,之前打的那些妖邪鬼怪溃不成军,怎么就突然......死了?”李烬之前没看到那一股恐怖尸气,此刻很是诧异。 这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卢笙心境豁达,毫不在意,只是无奈一笑:“一来怪我轻敌,以为之前用五岳真形將这妖邪镇住,至少能伤他元气,却不想对方道行比我想的还要高很多;二来此处地形狭小,那尸气瀰漫,避无可避,这才著了道儿.....此乃命也,该著我卢笙有此一劫!” “真无法挽回了?要不,再往身体里钻一下试试?”李烬说完,卢笙摇头:“肉身死绝,已无还阳的可能,先別说我,倒是你,若只是无意间触碰,为何只是你附在这古灯之上,而那尸妖却被青火付之一炬?” “......”这个问题,李烬无法回答。 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道长,这灯上有字,你看看。” 卢笙一听细看,果然如此。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长看出什么了?”李烬发问。 卢笙道:“这东西怕是上古灵器,自有法力,只有符合条件的魂魄触碰才能附在上面......至於那火,应该是有魂魄附著后才有的,不然那尸妖说已得此青灯数百年,真有火,早就被烧死了,哪里能成今天这般气候。” 李烬认可,这番分析有理有据。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烬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笙没回答,而是开口道:“贫道卢笙,燕地人,师承羽缘山......书生鬼,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李烬,我只记得叫什么,其他的,想不起来了......”李烬记得之前和鬼大头聊天,对方说自己神魂受损所以记忆也会缺失,所以『失忆』这个藉口他用定了。 “李烬,之前你魂魄受损,按理说这个时间就该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了,可你如今魂魄附在这青灯之上,反而稳住了魂魄,对你来说,这是好事,短时间內应该没什么问题。至於以后......贫道也不知道,毕竟,我现在也是鬼,而鬼若无阴气滋养,最多七日后就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听得出来,卢笙颇为遗憾,也很不甘。 李烬不解道:“卢笙道长,你看你应该是修道之人,术法玄妙,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法子?你的师门不管你?” 卢笙摇头:“此处这鹿芽山距离羽缘山相隔千里,而魂魄无法远离尸身,即便能远离,夜游鬼行,也不可能在七天时间跨越千里山河江岳,不说白日阳炎,便是这月夜阴风吹在阴身上,片刻时间就得千疮百孔,神志不存,而师门哪知我在此遇难,哎......我肉身既死,便得认命......” “原来,我之前感觉到阴风蚀体,疼痛难忍,是因为这个......”李烬恍然,不过他怎么也是现代人,各种玄幻仙侠小说也是看过不少,书中的人能修仙,鬼也能,於是开口道:“既然有修道之人,也有妖邪鬼怪,那按理说鬼也能修炼啊。” “你不是修道之人,自是不知其中详情。这天下道途,人可走,妖可走,唯独没有鬼能走的路......当然,世事无绝对,我也听闻有些阴煞之地,能养出大鬼来,但想要更进一步,难啊!反倒是经常会被『拘魂』之术操控,变成一些魔修妖怪的帮凶,真若落到那步田地,倒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一些!” 卢笙说完,连声嘆气,抬头四下打量起来。 “此地看样子像是一处古墓,规模不小,我四下去看看。” 说完,卢笙魂魄飘去。 李烬也想去,可他现在和青灯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索性思索起来。 “看来此间世界是有修仙之人的,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坏消息是鬼的地位很低......我记得以前读过《钟吕传道集》,以道门的说法,鬼修地位也是最低的,即便是修成鬼仙,也是『五仙之末』,和这个世界倒是很像......不过这青灯很是古怪,应该藏著玄妙。” 李烬仔细探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 只是他观察半晌,也没有什么发现。 不一会儿卢笙的魂魄飘了回来。 “想不到,这里居然是前朝一处將军冢,墓中铭文说,这將军司职就是率一军探查上古遗蹟,寻仙探秘......说不定你这青灯,就是从某处上古遗蹟中获取的古物!” 说完,卢笙又继续道:“此外,墓葬之中还有青冥石组成的聚灵阵,这东西可滋养阴魂,也能產生阴气......想来那尸妖就是藉此修炼,才成了气候,不过之前贫道与那尸妖斗法,损毁了聚灵阵法,要不了几日,此处阴气怕就要散尽了。” 將军冢在地下数十米处,不见日月,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或许三五日,也可能六七日,甚至可能十几日,墓室之內的阴气已是彻底散去,卢笙道人魂魄也是透明到如山中小溪一般,阴身不稳,眼看就要消散。 “我的时辰到了!” 卢笙倒是洒脱,这段时间他除了把这个將军冢转了一圈外,便是和李烬聊天说话,讲了不少世间事,关於修炼的事情也在李烬刻意的问询下说了不少。 对李烬来说,卢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自然不想让对方就这么烟消云散。 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灯』,自己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想帮卢笙,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此刻卢笙似有所感,他看了看已经淡到难以辨认的阴身,长嘆一声:“想我卢笙七岁入山,十三岁通窍,二十五岁便入练气一层,如今三十有六,已是练气四层,有把握四十七岁前突破练气巔峰,踏入『蕴法』,可惜,一招棋差满盘输,好在是根除了此处妖邪,也算不枉此生了,虽有憾,但无悔......” 话音未落,阴身已消散无踪。 “卢道长,卢道长......”李烬叫了几声,只是这次,再无人回应。 一时之间,李烬也是悵然若失,沉默无语,心中冒出一股悲凉。 许久之后,墓室之內才传来他的一声嘆息。 卢笙在时候不觉得,现在魂魄消散,就只剩下李烬一个,如今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了。 最无奈的,他现在是个死物,还动不了,一开始还能撑著,可时间长了,孤独感就像是刀子,不断的切割李烬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得做点什么,不然,会疯! 好在是他能看到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而且他发现,这种视觉是无视地形和物理阻隔的,就例如哪怕是地下隱藏的东西,他都能看到。 於是李烬开始认真的四下观察,却没想到还真有发现,那边破碎的棺槨之內,刻著一些文字,说来也怪,或许是他这个鬼体原本残留的记忆使然,他能认得出这个世界的文字。 第5章 执灯见混沌【求收藏】 棺槨之內的文字,居然是一篇名为『阴符炼神法』的鬼修法门。 在发现这篇刻印在棺槨內壁的『阴符炼神法』后,李烬的心情简直和中了彩票一样,虽然上一世他也没中过什么大奖,但想来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 总之就是非常的兴奋!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孤魂一鬼都快閒疯了一般的状態下,发现了这篇功法,绝对属於雪中送炭瞌睡有人送枕头的惊喜感。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都开始和一些地下的爬虫说话了,什么老鼠蜈蚣,都被李烬骚扰了个遍,整个人怕是已经到了神经病和疯子的临界点。 这篇功法拯救了他。 之前和卢笙交谈许久,李烬知晓这世上鬼修极少,法门有,但大都修不成什么气候,且基本上走的都是『食人精血』,『吞人精魄』这种阴损歹毒的路子,难以长久,更別提达到什么高深的境界了。 这一点,从卢笙这个道人口中听得出不屑和瞧不起。 李烬倒是理解卢笙当时的想法,毕竟人家是正统道门修士,而且已修炼到练气四层,能御风而行,还有师门法器在手,在没见过世面的凡人眼中也称得上是『仙人』一类的存在。这属於高端人才,而鬼修小法,在他们眼里和小学生一样,看不上是人之常情。 正统仙道修炼,以卢笙的说法,需要先『通窍』,然后『练气』,待练气十层圆满,便可『蕴法』,当然,蕴法之上还有其他境界。 相对来说,大部分鬼修最高能达到的境界,也就相当於寻常仙道的『练气二层』,人家的起点属於你的天花板,说是鬼修式微那都算是抬举,更真实的情况是,从来就没强盛过。 就如这『阴符炼神法』,李烬读了好几遍,又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可以確定,这个鬼修功法即便是修炼到最高境界,也只能达到『游魂』状態,也就是能稳固阴身,不会被月夜阴风吹散,能用一些微末法术,若能持续获取阴气,或者吞魂噬魄,苟延残喘数十年倒也不成问题。 可依旧无法在大白天出来,白日阳炎的威势,还是抵挡不住。 但对李烬来说,这就是好东西,能研究,能修炼,总比待著啥也做不了的要强。 当然因为从没有修炼过,而且无人指点,所以入门很难,可对李烬来说无所谓,难一点更好,因为能耗费更多的时间。 他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於是这门『阴符炼神法』中,第一个境界『蛰伏』李烬用了很长时间才研究明白,法门中讲『阴身练息,纳地阴之气』,功法描述为『子时感气,引地阴气注阴身,纳气不散,如灵龟守中,观地阴之气凝聚成团,似灵龟伏地......需反覆,日积月累,切忌贪速而至阴气反噬,则阴身不稳,再忌误食日精,则阴身必散......』 说实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李烬研究了很久,好在功法中对『地阴之气』有描述,在感应到之后,就开始了吸纳,这玩意儿就和用盆接树叶上的露水一样,每天子时才能凝练出一滴,而要有所成就,怎么也得上千滴才行,如此换算,差不多要三年光阴。 於是接下来,李烬除了吸纳那微薄的地阴之气,便是发呆,或者睡觉,至於『阴符炼神法』那数百文字,翻看了上百遍,早就烂熟於心了。 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例如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变化,又因为身在地下墓室,不知外面四季更替,只知道积累的地阴之气是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积满了。 “依著那功法,可以修炼第二阶段了,阴气蜕形......不过功法上说,阴气蜕形,是要以地阴之气洗涤鬼体阴身,可我现在,没身体啊......”李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和青玉莲花灯融为一体,他就是灯,灯就是他,早没了正常的阴身鬼体。 “要不,我试著洗涤这灯?”李烬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经歷过知识大爆发的时代,本就擅长变通,而且眼下正常的路走不通,除非是就此打住,否则怎么著也得想个別的法子。 於是李烬也没有犹豫,也是因为他根本没得选。 当下是按照『阴符炼神法』的法门,引他积累的地阴之气,开始重塑青灯。 然后,轰隆一声! 所有的阴气,包括李烬自己,都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吸力,捲入到一片难以言明的地方。 “这是哪儿?”李烬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著四周的一片混沌。 这一片混沌似雾气,它不是黑,也不是白,混杂的顏色中隱约透出暗红,像未燃尽的炭火在永恆闷烧,又泛起一抹幽蓝,这些色彩並非静止,而是不断流转、渗透、吞噬彼此,形成一片没有名字的斑斕暗影。 李烬就站在这一片怪异的空间里,然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恢復到了之前书生鬼的模样,而且,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著那一盏青玉莲花灯。 这时一滴金色的灯油在灯盘上凝聚,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上面就燃起了一股火苗。 光亮之下,周围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些斑斕暗影被光亮撕破,又翻滚上前,再次被撕破,如此周而復始。 这种情况下,李烬自然是不敢乱动,他杵在原地许久,发现没什么危险后,才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下一秒,周围的混沌风云色变,瞬间变化成诸多幻影,李烬被这光影晃的头晕目眩,而这变化的幻影何止万千,几乎是一闪而过,最终回归於最初的混沌。 青灯豆火已经熄灭,那金色灯油也只维持了那一小会儿。 倒是李烬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他持著熄灭的灯站了很久,这才將脑海中刚才闪过的光影里,几个相对连贯且记忆深刻的景象串联在一起,那是混沌初开时一个幽冥鬼物,吸纳地阴之气,凝聚阴身,修成游魂,而后对月修炼,吸纳『太阴月华』,再度凝练阴身。 不过这一次,阴身蜕变,便可称之为『阴神』了。 “等一下!”李烬这时候念头一动:“卢笙说,这鬼修无道途,游魂相对来说已是极致,区別只是阴气是否厚重,重者为大鬼,能施展更强的法术,轻者为小鬼......可没说过阴神的说法,而且『阴符炼神法』中也只是到『游魂』为止,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幻影中的鬼物,却修成了阴神?”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相当於一本只有三章的小说,突然冒出了第四章...... 心情激动下,念头自然不稳,结果就是所有的幻象突然消散,周围的混沌也轰然褪去。 轰隆隆! 李烬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那盏青灯,依旧是在地下墓室之內。 但他和之前有了差別。 在於『视野』。 之前,他只能看到青灯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 而现在,他居然能看到百米范围之外,上达地面,下达地底。 听觉也提升了许多,就例如刚才听到了外界的雷鸣声,紧接著是雨滴声,起初零零散散,清冷而疏落,但很快雨滴密了,化作一片“沙沙”的急响,匯成一层绵密的、躁动,但不扰人的噪音。 视野所见地面之上,原本被尸妖占据的破庙显得越发破烂,屋顶早就全塌了,杂草丛生,哪里还有曾经高楼起,笙歌燕舞的景象。当然那只是尸妖创造的幻境假象,可依旧是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我在这下面,待了多久?”李烬这时候冒出了一个疑问。 念头一动,李烬视野转换,看向墓室,他之前只能看到墓室內三分之一的区域,而现在,整个墓室和外面通道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看到了卢笙道人遗留的尸身。 此刻早就化作枯骨,衣物倒还在,相对吸引李烬的,则是枯骨旁的三样东西。 第6章 猴子【求收藏】 一个古铜镜,一个葫芦,一把法剑。 这三样东西是卢笙的法器,李烬见过对方驱使运用,当真是厉害。 “可惜,我不会驱物!” 李烬嘆了口气。 身为鬼物,是没法子直接拿起实物的,听卢笙说过,除非是学了『驱物』之术的鬼才能拿起实物,更何况,他现在依旧无法脱离青灯,想拿取外物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有好东西,却没法取用,实在是难受。 不过李烬性子洒脱,实在做不了的事情,不会钻牛角尖去硬想,於是接下来的日子,李烬除了继续研习『阴符炼神法』,就是用开拓后的视野,在外面看风景。 只不过再好的风景,天天看也会腻。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至少能看到外界的日升日落,春秋更替,由此判断过了多久。 春雨绵绵,夏日炎炎,秋风瑟瑟,冬雪漫天。 又一个春意盎然,叶绿花开的日子,李烬也是忍不住哼哼一声:“得亏我是鬼,可以吸纳地阴之气维持阴身,不然换做一个活人,光是饿字一项,便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之前李烬用光了积存的『地阴之气』,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踏入了阴符炼神功法中所讲的『蜕形』境界,而一年光阴,积蓄地阴之气的速度更快,如今又到了满则溢的程度。 於是子夜时分,依著功法中『游魂』的路数凝练,李烬开始尝试,也是因为功法上说凝练『游魂』成功的概率只有三成,若是失败,还得重新积累。 所以一开始李烬压根儿没报什么希望,况且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毕竟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大不了再看一年四季更替,所以心態非常淡然,不患得不患失,却没想到『游魂』境界居然是水到渠成一次就成了,顺利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李烬凝结出他新的游魂阴身,飘然站在一旁,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愣了一会儿。 低头一看自己的游魂身躯,身形一跃,可低空飘行,无声无息。 “哈,这也不难啊!”李烬欣喜若狂。 这算是他在这里困了多年以来,头一桩喜事。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依旧无法离开那青灯十米范围,而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游魂只是他的分身,那青灯才是本体。 结果就是,除了能看到和听到的范围又增加了一些外,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別。 修炼也无法继续了。 因为接下来要积存的不是地阴之气,而是『太阴月华』,需对月修炼,吸纳月光。 可这地下墓室不见日月,青玉灯这个本体在这下面自然是无法吸纳『太阴月华』,修炼之事也就卡在这里进行不下去了。 李烬只能是继续吸纳地阴之气,他也试过再引导地阴之气入青灯,结果没有再发生之前的那般异象。不过对李烬来说,虽然不能继续修炼,但他並非无所事事,因为人閒著,没事也得找点事做。 他发现,如果將地阴之气压缩,然后再集中释放出来,便会將这里临时变成一个阴气极重的区域,夜里,会引来不少蛇鼠虫蟑,甚至还有孤魂野鬼。 也是因为这地阴之气对这些东西是大补之物。 可惜这些孤魂野鬼大都神智迷茫,只凭本能行动,怎么叫都不应,基本上会在阴气消散后的几天內,被夜风吹散,彻底消亡。 相对来说,那些蛇鼠虫子倒是活的挺好,没事的时候,李烬就会用阴气压制这些小东西,和它们嘮叨个不停,从家长里短,到上一世所见识过的各地人文美食,各种故事,甚至各国局势都能胡扯几句,基本上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这天的倒霉蛋是个蜈蚣,在阴气的压制下,蜈蚣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制,动弹不得,李烬的游魂就坐到一旁,开口道:“蜈老二,今天怎么不见你家老大?是不是被鸟儿叼了去?早就和你们哥俩说过,不要乱跑,就躲到这下面挺好,你们偏不听,非要没事儿干爬上去,何苦来著?也是这荒山野岭没人养鸡,不然,早把你们吃光了......” “言归正传,上回咱们说到哪儿了?对对对,想起来了,我给你们讲的西游记,正说到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 刚讲到这里,李烬突然心中一动。 他现在感知极强,基本上青灯范围百米之內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当下是视野一转,看到地面那破庙废墟,正有一只毛茸茸的猴子在四处觅食,巧的是,这毛猴发现地面杂草中通向地下墓室的裂缝,竟是胆子不小,攀岩向下。 “蜈老二,今天就到这儿了。” 李烬撤回阴气,地上的蜈蚣急忙百足並用逃之夭夭。 头顶上,那猴子已经是探头下来,仔细观察。 “机会啊!” 李烬心中暗道一声,过去这几年除了蛇虫鼠类,还没有大型动物下来过这里,这猴子是头一个。 为什么说是机会,因为只有这种大型动物才有可能將青玉灯带出地下墓室。 说实话,李烬在这里待的快疯了。 尤其是修成『游魂』境界,没有月华,无法继续修炼时,那种无聊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发疯。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修炼,李烬也想换个地方。 哪怕就换到地面隨便一个树林的犄角旮旯也是好的。 这猴子来了,李烬就要抓住机会,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傻等著,此刻是操控阴气,同时游魂阴身钻入青灯,剎那间释放地阴之气,青玉灯上立刻泛出一股朦朧的光晕。 不亮,但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墓室却是十分醒目。 果然是成功的吸引了猴子的注意,而阴气这种东西对动物来说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毕竟,地阴之气也属於『天地灵气』的一种,而哪怕不说灵气对动物的吸引力,即便是以猴子这种动物的好奇心来说,它也是有可能下来带走青玉灯的。 李烬估摸,至少有五成的可能性。 对猴子来说可能就是隨手之举,但对他来说,却如同『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一刻,他是卖力的放出地阴之气,就像是路边一个搔首弄姿的流鶯,不得不说这次李烬是拼了,想要从这个困著他的地下墓室『逃』出去的念头,早就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或许真的是运气使然,那猴子真就看到灵蕴微光,迟疑了一下,翻滚下落,然后到了青灯近前,仔细观察看没有危险,隨后伸出毛茸茸的猴爪子一把抓起。 便在这一瞬间,李烬突然再一次听到轰隆隆的怪异雷鸣,隨即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这一幕似曾相识,等他看到一片混沌而自己持灯而立的时候,才想起上次他突破游魂境界时也经歷过同样一幕。 李烬称其为『持灯行』。 也叫『机缘』。 果然,青灯上一滴金色灯油凝聚,火苗出现,他一步踏出,眼前闪过万千景象,其中一些连成一串,恍惚之间看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只见天阔地广,山峰矗立,最高的峰顶上縹緲青山芦烟升腾,一个浑身冒著金光的道人盘坐,身下万千野兽拜服,云层水湖中龙影若隱若现,却听老道开口说话,声如洪钟,荡漾而出。 李烬心头一跳,急忙倾听...... 第7章 终於遇到活人了【求收藏】 “太初有炁,混元而凝。山泽吐纳,阴阳自冥。呦呦白鹿,饮涧而明眸如星;翩翩玄鹤,振翅而霓裳垂青。忽有灵风起,万窍齐鸣......” 听著这道妙玄音,李烬隱约有一种明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灵觉一动,立刻惊醒过来。才发现此刻已是烈日当头,而他落在一处山坡之上,四周倒是风景不错,所见大山巍峨,山连山,又连著天,山下河流绵延,像是画上隨手勾勒的一笔。 “猴子呢?”李烬灵觉四下查探,没有发现对方踪跡。 因为之前李烬『持灯行』,所以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確定那猴子的確是將他带出了將军冢,有可能是猴子顽劣,玩腻了就隨手將青灯丟在这山坡之上。 也好! 这么一来日落月升,便可吸取月华凝练『阴神』。 又能修炼了。 而且到了外面,白天的时候游魂不能出来,因为惧怕白日阳炎,但灵觉不怕,百米范围之內可四下查探,能看到山林草木,溪水潺潺,比窝在那黑咕隆咚的地下不知道好了多少。 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李烬便按著他从第一次『持灯行』中所感悟的『阴神』凝练法门开始吸纳『月华』,过程和吸纳『地阴之气』算得上是大同小异,尤其是积累的过程同样缓慢,一晚上只能积蓄一缕月华,而想要达到凝聚『阴神』的程度,怎么著也得千数月华才勉强够用,若是想要更稳妥一些,得翻倍。 於是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日復一日的状態,只是刚到夏末,暑尽秋凉时,李烬突觉有异,他灵识一扫,却是惊讶的发现远处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感觉非常奇妙,自从他以鬼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那晚上见到的几个行商和江湖客之外,这些年真就没有再见过任何活人。 猛不丁见著一个,说不惊喜,那是骗人! 对方年纪不大,麻布衣外裹著兽皮,裸露的手臂筋肉结实有力,腰间有柴刀,背上有劣弓,踏著草鞋却能在山地林间行走如风,嗖的一声,一只野兔就倒在李烬身边,箭矢穿胸过,兔子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好手艺!”李烬忍不住讚嘆一声,要不是他现在没手,不然多少得给对方鼓个掌。 脚步声近,这年轻猎户寻到兔子,自然也看到了不到半米外的青玉灯。 虽然经歷风雨,掩盖了玉灯原本的模样,但拿起擦拭一下,立刻显露出青玉料子的不凡之处,猎户顿时眼睛一亮,嘟囔道:“这是寻到好东西了,好像是玉,说不定能换些钱財!” 隨即用一块兽皮包裹,似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 与此同时,在这猎户触碰青玉灯的剎那,李烬就再一次被动的进行了一次『持灯行』,对他来说,这种事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而这一次,那万千光影所串联出的景象又和之前不同,过程很玄妙,但若是总结一下就比较简单了,其实就是某种『道途』的展示。 李烬依旧是看的津津有味,也是因为这一次所看到的光影景象,实在太有趣了。 他居然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以大神通取河畔湿泥揉捏成形,点化万千泥偶为活人,繁衍生息於大地之上。初时衣不遮体,食野果,猎小兽,寿不足二十;之后磨石为器,群居猎食,寻雷火为照明煮食;再之后部族起,创文字,晓礼仪,建城池......简直就是神话中人类诞生繁衍的发展史,浓缩的成了一段数十秒,像是被剪辑过的小视频...... 当中有人碌碌无为,也有人不断探索,於是文武昌盛,更有人发现这天地之间的大秘密,踏入修行之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旁观者,李烬也有感悟,而且这种感悟玄之又玄,细细琢磨之下,也才品出一点东西来,但如果要用言语讲述,却又不知从何处讲起。 除了增长了见识和感悟,具体的收穫是一门修行功法,名为《太玄归藏经》,內容和卢笙之前所讲的修炼路数一致,也是从『通窍』开始修炼。 李烬好奇心起,立刻开始研读,这篇功法开篇讲的便是:“窍者,天地之牖,气血之枢。闭则如死水,通则如江河。故先导引十二脉,开百会、涌泉、劳宫三窍,引天地清炁入体,涤盪浊秽,方得通明......” ...... 许望山,景国人,五年前隨父和兄弟三人迁至鹿芽山下北望村,外来之民无田地,好在兄弟几人年轻力壮,上山砍伐木柴、刈割草料,也会猎些山猪草鹿和兔子,与村人换些米盐来用。 方才追猎野兔,隔十丈一箭射杀,即便是行家来看,这许望山也绝对称得上是练家子。 此刻他背著一捆柴,一根绳繫著兔子腿掛在旁边,可不只是一只,粗看得有五六只肥硕的死兔子,不过因为得了玉灯,他便捂著肚子里的宝贝匆匆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只是刚走没一会儿,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昏暗的天色后,嘆了口气。 “这是要下急雨了!” 山里,最怕的就是下雨,若是淋湿,阴气入体得风寒都是轻的,若是病重,臥床不起,甚至英年早逝的也不在少数。 当下许望山是从一旁常人难寻的小路又上了一小段山路,最终到了一处仿佛嵌在山坳处的一间破庙。 此处早已荒废,但尚且能遮风避雨,许望山之前也曾因为入山太深赶不回去,便在这里过夜,倒是熟悉。 趁著还没下雨,又寻了一些乾柴进来,此刻的风已经呼呼的从破旧的门缝里吹进来,寻了个背风地,许望山把火给升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落雨,起初雨点如碎玉般狂泻而下,顷刻膨胀成滂沱大雨,將群山吞没在混沌水幕中。 “那边有一间庙,快,快过去避雨!” “小心路滑,別摔著!” 雨幕中,有七八人狼狈跑来,推开破旧的木门进来,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这几人愣了愣,皆是浑身湿透,衣脚淌水,一个个都背著行囊包裹,看样子,分明就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 带头一人看出许望山是附近猎户,当下是上前抱拳道:“外面急雨,山路难行,想要在这里避雨休息,小哥能否行个方便?” 这地儿也不是许望山的,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也是抱拳回礼:“这庙本就是让过路人遮风避雨的,几位请自便。” “哈哈,多谢,多谢!” 几个行商也是经常出门在外的,此刻麻利的卸下身上背篓和行囊,衣服肯定要借火烤乾的,不然,肯定著凉生病,於是又冲许望山道:“小哥那边的木柴可是要售卖,若方便,不如卖给我们一些。” 许望山当然不会拒绝,他砍柴下山,也是卖钱,这会儿哪怕是少收一些钱也值了,不过山人淳朴,他也没好意思开口收钱,直接送柴,说道:“一些柴火而已,不值什么钱,拿去用就是了!” 等火升起来,行商脱下湿衣用木桿撑起烘烤,这破庙之內竟也有了一丝暖意。 那边行商此刻也是投桃报李,取了一些乾粮赠予许望山。 “多谢,多谢!” “轰隆隆......” 外面响雷阵阵,震的人心头髮麻。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行商说了一句,那意思,只能是在这儿过夜了。 “赵叔,我听人说,这鹿芽山有点邪性,以往咱们走商的过界此处,都是绕开这里走,往少说都得多走百十里路呢,不过我看这里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若是直接翻山过去,至少节省一两天时间。”一个年轻的行商烤著乾粮,估摸也是閒不住的性子,挑起了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你懂啥叫无风不起浪吗?”姓赵的长者眉头一皱:“咱们背井离乡,出门贩货,除了赚钱,更重要的还是平安,鹿芽山闹妖这事儿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我曾有一好友便遇上过,六年前他与人结伴走这条山路,打算穿山而过,结果竟在山间野地遇到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楼台,当中笙歌笑语,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胭脂香味......” 赵姓长者讲的绘声绘色,別说那几个行商同伴,便是一旁的许望山也是侧耳静听,对后面发生的事很是好奇。 “......却没曾想,那鶯歌燕舞之地,竟是妖邪用邪法幻化而成,若非一个高人出现让那些妖魔鬼怪现了原形,我那位朋友怕早就死了......而在那之前,就有很多过路鹿芽山的人活人不见人死不见尸,怕都成了此处妖邪口中之肉,最后成了山中孤魂野鬼,自那时起,过界之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那些江湖客,都换路绕行,也就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虽说多走一天路程,但胜在安稳。” 说完,赵姓行商看向那边许望山,笑著问道:“这位小哥既是这边的人,应该也听过山里那些传闻吧?” 许望山点头。 他们一家虽然刚搬来没几年,但北望村里的確有关於鹿芽山的各种传闻。 “老哥说的邪性之地,是过了十里山岗的后山,这边是前山,我经常来砍柴猎兽,倒是没遇见过什么麻烦,不过村里的老人告诫过,说后山之地不可去。” “哈哈,我等瞎聊閒谈,小哥莫要见怪!”赵行商又拱了拱手。 许望山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是听的津津有味,山野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几句閒聊下来,他们之间倒是显得熟络了不少。 於是许望山也加入閒聊,不过都是听这些行商讲述各地见闻,他们大都年轻,一点乾粮下肚也顶不得饱,半夜时又觉飢肠轆轆。 行商手里还是有些钱的,至少比许望山家里富裕多了,当下赵行商花了几十钱买下那几只肥兔,就地剥皮去內臟,切成肉条串烤,而行商运送的货物里,各种调味料是不缺的,如此撒一点在上面,那香味立刻是將眾人肚中馋虫勾了出来。 “许兄弟,来,你也吃点。” 许望山捏著铜钱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所谓相逢便是有缘,况且你卖的肉钱著实不贵,说到底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赵行商颇有江湖气,只是他话音刚落,破庙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我见里面有火光,外面雨急,能让我们进来避避雨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庙里眾人心头一惊,当即停下交谈,看向那走风漏气的破庙木门。 第8章 长夜 破庙內寂静,只剩夜风的呜鸣声,眾人此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已过亥时,大半夜又下著雨,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入山? 而且,听声音,还是女子! 无论是许望山还是以赵姓长者为首的行脚商,都觉察出不对劲。 已有人顺手抓起隨身带的朴刀。 外面的女子又问了一句,赵姓行商和许望山等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这庙门无锁,请自便!” 咯吱一声! 两名女子一前一后推门而入,虽各撑著一张油伞,但无奈雨大,半边身子还是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站著,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著发梢滴落,倒是反而將女子的柔弱美感衬托出几分。 有年轻的行商已经看得眼直,也是因为衣衫打湿紧贴身子,显露出女子凹凸身形。 许望山看了一眼,也觉得脸热,毕竟是年轻气盛还没有娶妻,但心中警惕並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凝重,那边赵姓行商也是一样,常年在外行商运货,各地怪事听得多,见的也不少,眼下这情况提防一点绝对没有坏处。 “几位大哥,能让我们过去烤烤火吗?”一女子俏声询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自是可以,不过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待我们另起火堆,这里就让给两位姑娘烤火。”赵姓行商说完,就有人立刻分了柴木,在另外一边堆了柴火堆,双方隔著庙中破旧的石台,算作遮掩。 生火的间隙,赵姓行商主动搭话:“这个时辰,又是大雨瓢泼,两位姑娘怎会在此时进山?” 这话问的虽说有些唐突,可这种事儿还是搞清楚得好,不然晚上谁还睡得著觉? 其中一女子柔柔一笑:“我主僕二人本是要过界此地,到外地投奔亲戚,不想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又遇这大雨,幸好看到庙中火光,不然还寻不到这里......倒是给几位大哥添麻烦了。” “哈哈,言重了,都是过路之人,出门在外,既有缘相遇,互相帮衬一点也是应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再说也都是借这庙宇庇护才能遮风避雨,只求能平安过夜,各自安好。”赵姓行商拱了拱手,他这话一语双关,言外之意便是不管您这二位是什么来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天亮之后各走各路。 说完,衝著许望山道:“许兄弟,咱们都是老爷们,挤一起吧,我们还有些烈酒,虽口感不行,但暖身子够了。” “正当如此!”许望山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不傻,荒山野岭两个女子半夜敲门,这件事儿怎么看都透著怪异,许望山与人交际方面不如经常走南闯北的赵姓行商,但他观察力更细致。他早就看到这两个女子脚下的鞋袜並无多少泥水,若真是一路上山,这怎么可能如此乾净? 总之,这两个女子有问题,虽说未必如他所想那般是遇到匪人又或者遇到妖邪,可小心没坏处。 几人聚到那边新生的柴火堆旁坐下,不过却没了之前的轻鬆,许望山更是將柴刀取下,放在腿上,这样用时,拿起便能砍。 一眾行商也是如此,朴刀在旁,也没人说话,眉宇当中都藏著一丝凝重,时不时都会看向另外一边那两个女子。 只是这一看,便是叫几个男人面红耳赤。 篝火噼啪炸开一枚火星的剎那,一女子忽地转身解带,湿透的罗衫顺著肩头滑落,火光勾勒出纤薄脊背上水痕流淌的沟壑,半透的素色小衣紧贴腰肢,肌肤胜雪,曲线勾人。另外一个女子俯身拨弄髮髻,衣襟松垮间锁骨凹陷处聚起一汪水光,隨呼吸颤巍巍若隱若现。 见此情景,几个行商喉结滚动,呼吸急促,攥著乾粮的手指几乎掐进麵饼里。 “呃咳......咳......” 赵姓行商这时故意咳嗽一声,几个同伴皆是反应过来,有些面红,急忙低头,这时候赵姓行商压低声音道:“山中野花带刺,换做正常女子怎会如此,况且这年月哪有女子单独出门的,呵,今夜怕是不太平了!” 说完,又看向许望山:“许兄弟,你是本地人,你怎么看?” “赵老哥说的在理!”许望山这会儿都不敢去看那边女子,脑子里都是刚才两女宽衣解带的模样,虽说被勾起了些许邪念,可毕竟理智还在,他想了想,也道:“村中老人说狗血和童子尿驱邪,若那两位真有问题,撒泡尿在刀上,乱砍一通就是了!” 赵姓行商点头,转头对身旁一个年轻行商道:“刘石头,你小子还没成家,真要是出了事儿,得借你尿用用!” 那边叫做刘石头的年轻人面色一白,颤巍巍点了点头,显然是有些怕了。 “当然,平安无事最好,不过这一夜都別睡了,等太阳冒头,过了这地界到了村县再好好休息。”赵姓行商年纪最大,这会儿自然成了眾人主心骨。 他们这边低声窃语,十二分警惕,那边两个女子却也是交换眼神,低声交谈。 “姐姐,我都脱的只剩一件了,他们怎得还能忍住?按理说,荒郊野外,两个无依无靠柔柔弱弱的女子和他们共处一室,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不得兽性大发,將咱们扑倒行那云雨之事,如此趁他们精虫上脑,下手剜心才是最好......”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声细语,似有不解。 “小妹,你头一次跟我出来,自是少见多怪,他们若是扑来当然最好,但不来也无妨。总之遇见咱们,算他们倒霉......也是因为咱们姐妹无依无靠,此番好不容易有血枫岭的大妖引荐,所以这份『人牲礼』备的越隆重越好。”那小姐打扮的女子邪魅一笑,眼瞳中闪过一道绿芒:“不过能魅惑这些人最好,若是逼得他们动刀反抗,到时候你我下手怕是难有分寸,且这人肉,若是恐惧时剥下,胆血凝於肉,最是苦涩难吃。” 破庙四处漏风,雨虽缓但风更急,吹得呜呜作响。 破庙之內以中间石台为界,一侧两女美艷如画,时而嬉笑,时而用勾引的眼神看向那几个男人;另外一侧八九个汉子看似聊天,实际上一个个难熬的很,而这长夜才刚到子时,想要熬到天亮却不容易。 过了许久,这时一个女子语带哽咽,忽而抚腹轻嘆:“赶路急了些,至今粒米未进……不知诸位可有乾粮分些充飢?” 这种事儿对方既然开口,不搭理肯定是不行的,许望山和赵姓行商对视一眼,前者取了两个干饼,一条兔腿起身走过去,赵姓行商也是站起跟在后面,显然是提防有异,好互相照应。 “多谢这位公子,山雨阴冷,公子能否再借奴家一件衣衫......”接过食物,小姐模样的妙目含春,却是忽然佯装站立不稳倒向许望山,更是藉机伸手探入许望山衣衫之內。 看样子,是藉机抱向对方。 但就在此时,她突然面色狂变,张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那声音混著雷声炸开,震得樑上积灰簌簌直落。便见一具人皮竟像被狂风扯碎的纸鳶般落在地上,一道黑影破开人皮倏地倒飞出门,瞬息间已掠过十丈雨幕,快得只在眾人视网膜上留下扭曲残影。 空气中,隱约残留著一抹血肉烧焦的臭味。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为突然,丫鬟模样的女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是戾目看了许望山一眼,衣服都没穿便追入雨中,眨眼也不见了踪影。 第9章 漏了一丝气【求收藏】 破庙之內的人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了这种变故。 哪怕是这两个女人突然露出尖牙利齿扑上来,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內,但刚才猛不丁一声惨叫后突然破皮逃窜,的確是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许望山,就是见多识广的赵姓行商这会儿也是愣在原地,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跳如鼓,好半天缓不过来。 “嘶~果然是妖邪!”看著地上的人皮,终於反应过来的赵姓行商这时喘著粗气说了一句,急忙上前关门,看得出手脚依旧有些发抖,顺便向外张望一眼,外面幽黑一片,树枝乱舞,雨幕如帘,却哪里还有那两个女人的踪影。 许望山更惊奇,同时一阵后怕,此时才觉背后冷汗直流。 方才那女人,不,是妖邪,突然探手入怀身子依靠,当时明显是打算抱住自己。 对方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若真要是被这么一个东西环抱,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可刚才关键时刻,那邪物却像是遭受重创狼狈逃离? 许望山念头一转,伸手往怀里一模,他怀中只有那盏之前从山上捡来用兽皮包裹的青玉灯,除此之外並无他物。 他猜想,刚才重创邪物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怀中的青玉灯。 “这东西定是个驱邪的宝贝!”许望山心中想著。 而就在他揭开兽皮探手摸到青玉灯的剎那,却是感觉一股凉意突然顺著手指钻了进来,眨眼之间轰然洞开诸脉,从手臂到了胸腔,隨后一分为二,一个上冲至头,一个下沉至小腹...... “呼~呼~赵叔,刚......刚才那个东西是个啥啊?真......真的嚇死人了!”一个年轻行商瞪著眼睛喘著粗气,这会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看地上破烂的人皮。也有胆大的盯著细看,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惊骇道:“这,这人皮......那女人......是有东西披著这女人皮假扮的......我滴个妈,赵叔,咱......咱们是不是被妖怪盯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恐慌是会传染的,此刻破庙之內的行脚商们一个个嚇的魂不附体,已经是乱了方寸。 “慌什么?”赵姓行商见情况不对立刻低声呵斥一声,虽说他也怕,但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刚才他看的清楚,那个邪物虽是逃了,但还有一个『丫鬟』。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走了,谁也不敢確定,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与此同时,青玉灯內的李烬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刚才还在研究名为《太玄归藏经》的功法。 “妙啊,就是可惜,这是给活人练的,我是鬼,练不了啊,光是一个通窍境就卡住了,我没肉身就没窍穴,要吸纳天地灵气就包含阳炎气,那玩意儿吸一口我都得魂飞魄散......哎,我这是老太监进后宫,只能过眼癮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烬这会儿正在喃喃自语。 除了研究,他还在这灯里的空间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里有『炁』。 能称之为『炁』,也是李烬在之前『持灯行』时所看到的一些景象里有类似的东西,当时也是一些修仙之人吸纳『天地清炁』,这东西能看得见,用那些修仙之人的说词来描述,为『淡青游丝化龙形,浮空掠影摄清灵。』 仿佛一条条浮空游走的小青龙,飘来飘去,很是有趣可爱。 而就在几分钟前,李烬感觉灯中空间有些震动,隱约之间还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什么动静,莫非是灯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李烬说完,四下一看,突然发现周围游走的『天地清炁』竟少了一条。 “怎么少了一个?”李烬立刻寻找,他之前数过,有七条,现在只剩六条了。 只是找寻半天也没找到,李烬不禁摇头:“奇怪,当真是奇怪,能去哪了呢?等一下,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念头一动,李烬立刻放出灵觉,才发现自己被那山中猎户带到了一处破庙,破庙之內还有几个人,外面风急雨骤,气氛很是不对。 以李烬如今的灵觉,立刻感应到了那一道『天地清炁』的位置。 “怎么到了这猎户的身体里了?”他有些诧异,再仔细探查,发现那一道『天地清炁』竟是將猎户的『灵窍十二脉』中的两道灵脉打通,甚至还有余力储於其脏宫气府之內,洗涤肉身。 若是按照修仙之人的说法,这猎户已经算是踏入了道途,称得上是修行之人了。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李烬有些无语,不过他没打算收回这一丝天地清炁,而是在好奇之下做了一个旁观者,听著破庙之內眾人小声交谈,不一会儿就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居然有妖邪披著美女人皮,雨夜来诱惑过路的人......这不就是画皮鬼吗?”李烬上一世看过乱七八糟的著作和影视剧,要论见识,此间无人能敌。而且他还记得当初那夜老祖用法术勾勒的虚假楼台幻境中,也有不少鬼怪披著人皮冒充美女,这手法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普通人无灵气洗涤眼睛,遇到这种东西真就看不出端倪来,到时候一个衝动便可能丟了性命。 “那这些人又是怎么脱险的?”李烬好奇。 这会儿赵姓行商也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那妖邪似乎是被许望山给『撞』飞的,难道说,这位许兄弟是真人不露相? “许兄弟,刚才我没看清,那个妖邪为什么会惨叫逃离,甚至连皮都不要了?哎,许兄弟,许兄弟,你怎么了......” 赵姓行商正要问询,却发现许望山情况不对,叫也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许望山表情凝重,浑身僵硬,明显是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如瀑滚落,周身白雾蒸腾,赵姓行商及其同伴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 “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著了刚才那妖物的道儿?” “要不扶他先坐下......” “谁也別动他,这般情况倒是像江湖中那些武道高手修炼內功时的样子,若是乱动,容易让他泄了气,走火入魔就麻烦了。”赵姓行商还是见得多懂得多,这会儿拦下其他行商,打算先等等再说。 李烬则是点头,暗道:“这人做的不错,眼下那一道天地清炁还在融合,而被打通的那两道灵脉还不稳固,的確不宜乱动......” 忽然有所察觉,灵觉立刻是向外扩散。 破庙之外百丈距离的一处荒岭,斜崖之底可避雨水,此刻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的狼妖来回踱步,它直立而行,步伐沉稳如人,身披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袍摆隨风猎猎作响。 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头抽泣。 “说,到底怎么回事?”狼妖金瞳骤缩,语气中带著不满。 假扮丫鬟的画皮鬼战慄著哭诉:“姐姐本想拿破庙中人作『人牲礼』,献於岳爷和血枫岭几位妖爷,却没曾想被那猎户偷袭,姐姐只是碰他一下,就被......烧的灰飞烟灭,当时姐姐连那人皮都舍了不要,也没有扑灭那火,逃出来后,浸水土掩也不成,那火根本扑不灭,就这么硬生生烧没了......呜呜呜......” 狼妖听著心头一跳,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火,可以將一个有了一点道行的画皮青鬼给烧的丁点不剩。 甚至浸在水里也没用。 “怕是某种仙道真火,嘶......若是这火烧在我身上,怕也是难逃一死......”狼妖心中盘算,却是一把抓起丫鬟青鬼:“不对啊,你姐姐道行比你深,她被烧成飞灰,你怎么没事?” “我......我当时见状不妙,立刻就逃了。”丫鬟青鬼急忙道。 “不对,不对!”狼妖摇著硕大的狼头:“你姐姐都躲不开,你更不可能......方才你说,是你姐姐先动了手,所以才会被灼烧?” “是!”丫鬟青鬼点头。 “那就说明,人家並非是那种见到妖邪就立刻动手的道门修士,甚至对你们也並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你们存了害人的心思,先动了手,人家这才出手略作惩戒,不然你哪能逃得出来?哼哼,我早就说过,沉下心来专心修炼,不要成天想著吃人,今日之祸,实是你们姐妹自找的。” 狼妖开口训斥之后,突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道:“我问你,那个猎户是什么模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丫鬟青鬼嚇了一跳,急忙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我与姐姐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出任何异常,否则哪怕只是看出一丝一毫,我们也不会冒失下手,躲都来不及呢......” “看不出任何异常......返璞归真?嘶~嘶~嘶~嘶,定是高人!”狼妖將青鬼一丟,又开始踱步,看得出有些激动,又似在权衡。而丫鬟青鬼缩在一旁,她也看出这位岳爷,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姐姐报仇。 这时狼妖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刻道:“去,取一捧青灵果来,然后带我过去。” 青鬼不敢违抗,急忙钻入后面崖底缝隙,钻出时抓著一段果树枝,掛著三五个暗色的圆果子。隨后前头带路,一鬼一狼就这么径直走入狂风暴雨当中。 第10章 啸岳惊骇【求收藏】 破庙之內,赵乡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行脚商的行当他做了也得有小二十年了,过去也遇到过一些凶险之事,当中离奇怪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所以他们这个行当里也有应对的法子。 例如出门在外,每人都带一把朴刀,出远门时也会去求平安符,带一些盐和茶叶,用硃砂布包著,刚才他都取出捏在手里,结果是愣没丟出去,实在是变故发生的太快,也说明这一次他们遇上的,绝对和过去听人讲和自己经歷的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这也让赵乡平明白,今天晚上遇见的肯定不是寻常的妖邪鬼物。 他看了一眼许望山,招呼几个同乡的行商过来:“此番能否脱险,还得仰仗许兄弟,如今他似在某种紧要关口,咱们今晚也別睡了,就护在他身边,真要是那两个妖邪杀回来,咱们也只能豁出这一条命,拼个你死我活。” 这年头敢背井离乡走南闯北討生活的,哪个没有点狠劲儿,赵乡平在这一眾行商中年纪最大,威望也足,这一句话后其他人也都是热血上涌,精气神这一块儿倒是提上来了。 而就在这时,那边许望山突然倒在地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嚇得一眾行商不知所措,还是赵乡平头一个上前查看情况。 只是他也摸不准许望山这是怎么了,摸了摸额头,都有些烫手。 连赵乡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行商就更不明白了。 在场唯一知晓情况的是李烬。 此刻他灵觉一扫,就知道许望山这属於正常情况,毕竟得了一道天地清炁,这玩意儿精纯的很,一次性把『十二灵脉』中两条打通,要知道正常情况人身上的灵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天地清炁强行造就两条灵脉,属於『无中生有』,即便是好事儿这身子也受不了啊。 晕过去是正常的。 反正李烬已经看到许望山灵脉已成,即便如此,天地清炁还剩不少,这会儿已经盘踞气海,成了许望山的修为。 如果按著小说里的说法,这绝对算得上是『奇遇』,而用李烬的话说,这也算是『开掛』。 “好好睡上一觉,天亮时浊气降而清气升,自己就会醒来!”李烬心中盘算,只是他自己也没发觉,他不光是可以看出许望山的现状,甚至可以推断之后一段时间的情况,而且这种推断十有八九会成真。 而这时,李烬察觉有异样气息靠近,灵觉一扫,便看到破庙之外百米小路,一个浑身鬼气的画皮鬼手里捧著一团树枝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一个可以直立行走的大灰狼,还穿著衣袍,虽说走路与人已经没有什么差別,但就那浑身长毛顶著一个硕大狼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到目前为止也算见多识广的李烬,此刻看到那学人走路,学人穿衣的大狼,第一时间的感觉不是恐怖和怪异,反倒是看出一点滑稽。 不一会儿,这一鬼一妖就到了破庙之外。 李烬再一次感受到了『妖气』,头一次还是在夜老祖这个尸妖身上,相对来说,这狼妖明显要比夜老祖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话虽如此,但李烬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修成『游魂』境界的小鬼,他又不是卢笙这种练气四层的高手,所以也就压根儿没想著和外面的狼妖起什么衝突。 当然,如果对方不讲理非要动手,为了自保,李烬也是会拼命的。 这会儿,狼妖啸岳也仔细观察这破庙,他还是有些道行的,能看出当中似有道蕴流转,灵气瀰漫,想到之前丫鬟青鬼所讲的那种恐怖『真火』,当即是伸手取过丫鬟青鬼手中掛果的树枝,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屈膝深揖,朗声道:“啸岳携此愚徒,特献薄礼,伏乞高人雅量,恕其唐突之罪。” 姿態端方如儒生,却透著一股兽性的僵硬,反正看在李烬眼里,这狼越发好笑。 而狼妖身后,画皮鬼瑟缩如鼠,哪有之前凶戾嫵媚之相。 且说破庙內赵乡平等一眾行商,这会儿已是嚇的六神无主,他们想过那两个妖邪可能会去而復返,但没想到,人家还叫了帮手。 刚才赵乡平从缝隙往外瞅了一眼,险些没坐到地上。 哪怕他见多识广,这会儿看到外面雨夜之下,一个身高八尺的巨狼如人一般站立,还穿著长袍作揖,甚至口吐人言,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赵乡平尚且如此,其他行商又有哪个敢开口搭话? 即便是听著外面狼妖似乎十分客气,甚至姿態很低,但他们也不敢吭声,心里是求神拜佛,只希望外面的狼妖和鬼不见里面有人回应,就此离开是最好。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 狼妖不见有人回应,想了想,再次开口:“好叫高人知道,之前的事是这两个青皮小鬼自作主张跑来猎取『人牲礼』,並非是啸岳指示,啸岳敢立誓,自修练有成,便不曾伤过一人,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此番诚心拜访,还望高人怜山精野怪修炼不易,现身一见!” 说完,身子弓得更低了。 看得出,真的是诚意十足。 “赵,赵叔,这可咋办?”破庙之內,叫做刘石头的行商腿都软了。 “......”赵乡平这次没有再说『別慌』这一类的词儿,因为这会儿他自己也实在是慌的不行,他是真怕外面的直立大狼发现庙里没高人,或者知道高人『昏』过去后,直接变脸杀进来。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原本闭目,一动不动的许望山,这会儿居然是突然站起身来,周围一眾行商因为吃惊,一个个目瞪口呆,愣是没人敢吭声,就这么瞪眼看著。 便见许望山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期间抬起双手,还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才开始呼吸,脸上竟是泛出一脸苦笑。 只是他这苦笑在旁人眼中,称得上是『怪笑』。 反正赵乡平和几个距离近的行商,这会儿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虽然他们和许望山接触的时间不过天黑到现在的几个时辰,不是特別熟悉,可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一起冒出了一个让他们恐惧的念头。 此许望山,和之前的许望山,不一样。 动作,眼神,感觉,都不一样。 “许......徐兄弟,你......你这是......”赵乡平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几位稍候,我去与外面的狼妖说说话!”许望山倒是没有在意几个行商的反应,他拱了拱手,隨后走过去,將破烂的木门拉开,一步跨出,到了庙外。 门口几尺距离长檐遮雨,倒是不担心被淋湿,许望山站定,就这么看著外面的一妖一鬼。 狼妖啸岳见一人出来,仔细瞧去,似是在那人身上看到一个重影,只是没等看清楚,突然感觉眼睛一疼,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剧痛无比,心中惊骇之下,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用问,狼妖就知道眼前这便是那位『高人』。 果然厉害,连看都看不得,而且方才那灼目的法力,竟是无声无息,自己是一丁点都没察觉到。 厉害,当真是厉害!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啸岳心下一横,当即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11章 指点迷津【求收藏】 狼妖跪地,雨水打在身上,身上的皮毛已经湿透,伏地之处已经和地上的泥水混为一团。 后面丫鬟青鬼愣了一下,也是急忙跪下,心中有疑惑但不敢问。 “此番前来打扰,实在是因为啸岳走投无路,还望高人垂怜指点迷津!”狼妖伏地说话,声音悽苦。 破庙门前的许望山此刻靠著一侧门柱,看似悠閒,但实际上是有些站不稳,因为真正的许望山还在昏睡,此刻他的身体,是李烬以游魂附体操控活动。 只是头一次附身,还不习惯,这才导致站立不稳,差一点出丑。 所幸能靠在门柱上缓一会儿,倒是稳住了身形。 至於狼妖的请求,李烬能说啥? 他附身在许望山身上就是怕这狼妖因为无人回应而等不及乱来,这才冒险走出来,如今能做的就是隨机应变,看能不能把狼妖给糊弄回去。当然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说,肯定是不行的,直接拒绝说『就不给你指点迷津』也不行。 得先稳住对方。 於是又用灵觉仔仔细细扫了狼妖几眼。 李烬不知道在他用灵觉扫视狼妖啸岳的同时,后者並非无感,相反,那种被某种未知且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非常强烈,简直是如芒在背。 以至於啸岳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停了。 从青灯之上获取到的灵觉还是有些用的,此刻仔细观察之下,李烬还真瞧出了一些端倪。 这狼妖看似气血强横,却是妖气不稳,其体內除了一些梗阻之外,更有某种异样的气息,將灵觉集中在那异样气息的位置后,李烬隱约瞧见了一枚裂开的丹丸,正有丝丝精华从上面溢出消散。 妖丹?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时李烬所见混沌幻象中,见过许多不同的妖族修炼过程,自然认得什么是妖丹。 “是因为这狼妖的妖丹裂开了,但不知怎么修补,这才病急乱投医跑来求助?”李烬感觉自己的推测,即便不是百分之百准確,但估摸也是八九不离十。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那次『持灯行』时所见的眾多幻象里,李烬见过有不少妖族修炼出了岔子导致妖丹损坏,有的就此消亡,但也有找到法子修补妖丹的,可那种法门李烬见是见著了,但具体怎么做,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內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可多了这种经歷,怎么说都算是增长了见识,比两眼一抹黑胡说八道的肯定是要强了太多。 当下李烬心中已经是念头四起,突然有了想法,隨即思绪奔涌而出。 他操控许望山的身体,伸手出来,屋檐雨帘落在掌心,很快积了一团。 “这是什么?”李烬开口问道,声音儘量平缓。 狼妖啸岳惊喜之下抬头一看,又陷入迷茫,他看著李烬手掌,上面的雨水不断溢出,想了想后道:“是水!” 李烬点头,当即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这句说完,李烬没有再言语,狼妖瞪眼琢磨,似有所悟,仿佛朦朧中看到了什么,可又看不清,想抓住那东西,一下子又抓不住。 这句从《道德经》里摘出的一段,只是契合此时此刻的天气,也契合狼妖妖丹受损的现实,李烬觉得非常恰当,所以就借用了。 当然这句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玄妙,但狼妖想从里面悟出什么真正的东西,那是想屁吃呢。 於是短暂的安静后,李烬继续道:“海水、河水、瀑布、雨水、雾、霜冰,皆水之变,此乃道也。妖丹者,道之玄种,裂而愈,循环不息......” 这次说完,李烬將手里的水甩尽,背著手,头也不回的走进破庙。 因为后面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扯了。 刚才他拉出道经垫背,又点出对方妖丹受损的隱情,按理说也符合了狼妖对『高人』的期望,所以这个时候见好就收,多说无益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就以李烬看这狼妖的妖气,虽比不上当初夜老祖和卢笙道人那般境界,但感觉上也达到所谓的『练气』境界了。 自己一个小小的『游魂』,惹不起啊! 操控许望山的身体回到破庙,李烬也感疲惫,直接解了附身,重回青灯之內,这才感觉舒爽许多。 却说门外的狼妖啸岳,此刻依旧跪在地上,还在思索当中。 实在是刚才那两句话,蕴含了太多的道理。 啸岳从一个普通地山中野狼修炼一甲子到如今的境界,那也是有机缘在身,有灵蕴加成,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方才那两句话中蕴含的东西,磅礴浩瀚,哪怕只是从中窥得一丝机缘,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於是他陷入了冥思苦想,然后猛不丁地反应过来:“我还没有说过妖丹受损的事情,这位高人便已经看穿了?果然不一般,不一般......” 一下子,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猎户,在啸岳眼中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此刻雨水渐弱,啸岳看著身上皮毛低落的水滴,匯聚在地上,融入泥泞当中不见踪跡,又想到刚才那两句话,突然之间有一种醍醐灌顶,仿佛一道惊雷从脑海中炸响。 “嗷呜~~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会儿的狼妖像是得了失心疯,先是大叫,隨后狂笑不止,让身后那个丫鬟青鬼骇的浑身哆嗦,想著这位岳爷莫不是疯了?说不定会猛不丁回头,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当下越发恐惧。 丫鬟青鬼想跑,但她也知道在岳爷手里,她根本跑不掉。 和青鬼一样害怕和忐忑不已的,还有破庙当中赵乡平等一眾行商。 刚才许望山走回来,直接坐地呼呼大睡。 到了这个时候,赵乡平他们已经认定许望山是隱世高人,哪里敢惊扰,这会儿就是想放屁都得硬憋回去,一个个老实的和受惊的鵪鶉一样。 他们只希望外面的狼妖赶紧离去,天也赶紧亮,他们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只听得外面那狼妖狂笑几声后,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狼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就平稳了许多,带著恭敬语气:“啸岳叩谢高人点拨之恩,此恩德没齿难忘。然惶恐垂询尊讳,伏惟赐示。” 破庙之內,赵乡平等人看向许望山,这位睡得正香,明显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高人明显是不怕狼妖,可他们怕啊。 “赵叔,外面这狼妖问的是啥意思?”刘石头小声问了一句,赵乡平瞪了对方一眼:“让你没事儿的时候多读读书,现在给我闭上嘴!” 想了想,终究是觉得若是不回答,怕外面的狼妖进来询问。 於是赵乡平衝著熟睡的许望山拱拱手,见对方的確没有任何回应,才壮起胆子朝外喊:“高人要休息了,还是不要惊扰得好。” “说的是,说的是!”没想到狼妖丝毫不恼,反而是连连点头:“啸岳斗胆陈稟,贱躯暂棲斜风岭下,旦夕修行。倘蒙驱策,虽斧鉞加身,亦不敢辞......还有此番薄礼,还望代为转交高人!” 说完,狼妖拜了拜,留下那一团掛著果子的树枝,这才起身离去。 丫鬟青鬼自然也不敢留在这里,逃一般的跟了上去。 直到没了踪影,破庙之內眾行商才一个个瘫坐在地,如获新生。赵乡平则是在確认外面没人后,才开门將那掛著果子的树枝拿进来,也不敢动,小心翼翼放到许望山身旁。 许望山倒是睡得稳,睡得沉。 后半夜雨停风歇,但一眾行商无人敢睡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天亮,也不见许望山醒来,可他们也不敢去硬叫,都知这位是山中高人,心中已是肃然起敬。 “许......许先生,我等还得赶路,就此辞行,將来路过鹿芽山下必寻名拜访!”实在等不来许望山醒来的赵乡平等人只能是留下一些货物,隨后衝著熟睡的许望山躬身一礼,这才一个个离开破庙。 第12章 山下有村名北望 许望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梦。 梦中他好似是泡在温水当中,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起身后直背撑腰,只感觉浑身通透。 “这里是......”破庙外,阳光斜照,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许望山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昨夜的离奇经歷,急忙跳起身来。 四下一看,破庙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大哥他们呢?”许望山记得,两女子中的一个说饿了,他们因为怕那两个女子藉机闹事所以才去送饼,行商赵大哥跟在后面,结果那女子突然佯装跌倒,扑向自己怀中,却又像是遭到重击仓皇逃窜,甚至人皮都掉了...... 当时已经知道,那女子必是山中妖邪鬼物。 再后来,许望山伸手去摸怀中的青玉灯,结果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入,之后的事儿,他就不记得了。 此刻他將怀中青玉灯小心翼翼的取出,这次倒是没有觉察出异样,看上去正常,摸上去也正常,不过许望山心里已经是將这灯当成了某种辟邪的宝贝。 重新包起收好。 破庙內的火堆已经熄灭,旁边地上,还有眾行商留下的一些东西,这都说明昨夜经歷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也说明一眾行商也的確是离开了。 此外,身边还有一个明显是从某种树上折断的树枝,分叉三支,绿叶之下掛著浆果几个。 许望山经常入山,各种山间野果见多了,却没见过这种。 “这也是赵大哥他们留下的?”许望山正觉得腹中飢饿,见树枝上那几个果子色泽诱人,还有果味清香,当下没忍住扯下一个隨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塞到嘴里一口咬下。 顿时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好吃啊!” 许望山眼睛一亮,几口就將这果肉吞吃一空,只留下一个菱形果核,也没丟掉,而是收好。 这会儿只感觉肚子之內先是凉爽,但很快就变得热乎乎的,仿佛喝了一锅热汤一样,待了一会儿竟然还出汗了。 “这果子......好东西啊,剩下的,让爹和二弟三弟他们尝尝。” 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了,这会儿许望山急忙收拾东西,走出破庙后看了看天色,惊觉已是过了正午,差不多快到申时,虽然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可下山也需要时间。 雨后山路泥泞,不过许望山也管不得那么多,他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思索。 “我莫名其妙的睡著之后发生了什么?赵大哥许是不想叫醒我,这才不告而別......倒是给我留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前山居然也闹了妖邪,回去得问问张叔是怎么回事,这以后想要进山討生活,怕是更难了!” 许望山思绪眾多,脚程却不慢,而且他发现行走之间比过去更加敏捷,毫无疲惫,心中正奇怪著,忽见那边山坡上跑过一只野鹿。 这让许望山精神一振。 此番入山,除了一些木柴和几只野兔,他还没什么收穫,若是將这只野鹿猎回去,足以换得一家人半月粮食。 当下舍柴取弓,快步追去。 几米高的山坡,许望山两步就踏了上去,快速追了百米,突然又站定不动,身形隱匿在草木当中,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藏著一个人。停了一小会儿,这才又慢慢往前摸去,与此同时,已是將箭矢取出,搭在弓上。 这会儿许望山精神高度集中,盯著远处的那只啃食草叶的野鹿,所以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做出的动作和速度,乃至狂奔后急停下来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有多么的逆天,即便是常年打磨武艺的武人怕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藉助树木掩体,弯腰潜行,又靠近一些,距离那野鹿差不过六十步,拉弓......咦?怎么这般轻鬆? 许望山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弓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很是耗费了不少功夫,也是从老师傅那边学到的手艺,讲究『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六材』,做好这一张弓,用时足足一年。 不过因为没有上好的材料,所以依旧被归为『劣弓』,可放在平常人家,那也是金贵的很,许望山平日里注重保养,而这弓拉力得有四十斤,平日里他自然能拉动,但不像此时这般轻鬆。 只是箭在弦上,且已瞄准了猎物,许望山这会儿也没有多想,放箭而出。 嗖一声! 远处那野鹿中箭后才开始疯了一般狂奔,只是跑了百米距离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最后一动不动。 许望山一路追击,此刻走近仔细一看,好傢伙,这野鹿体格不小,估摸二百余斤重,栗色毛皮油亮如缎,看到这里,许望山心中一喜,当即是屈膝压住尚温的躯体,取刀精准割开雄鹿喉管放尽热血,隨即嫻熟地沿腹部中线划开皮毛。整张鹿皮被完整剥下,露出暗红肌理,草腥气混著铁锈味在冷空气中弥散。 再將滴血的皮子卷紧綑扎后,许望山看著鹿肉,这换做之前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將这么大的猎物全部带下山的,最多割下两条鹿腿,不过刚才他剥皮时,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这会儿试著提起整只鹿,却不觉得太过费力,当即是做出决定。 他將整只鹿劈成两段,柴也不背了,直接用三尺长的粗木桿挑著,就这么带著两片鹿身下山而去。 平日难行的山路,此刻在许望山脚下如履平地,即便是背著近两百斤的雄鹿也不觉得累,他是越走越快,本来因为猎鹿而耽搁的时间,想著天黑之前怕才能见著村子,这会儿天还亮著,已经快到山脚下了。 放眼望去,隱约可见远处村落。 北望村,许家数年前移居此地,称得上山清水秀,村中有四五十户,两百多口人,大都以种田为生,不过因为周围大部分良田都归邻村豪强高氏所有,所以村中大部分都是租田的佃户,忙活一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也不够一家人用,於是男人砍柴猎兽,女人织造,或是去高家大户舂米抵租,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是紧巴巴,勉强维生而已。 许家也租了四十亩坡田,照料起来那是真的累人,也耗力气,光出力都不够,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风调雨顺还好,若是闹个灾,收成一少,真会饿死的人的。 正走下一处山坡时,忽闻山坡处传来清亮的吆喝声,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村女扛著半人高的柴捆从旁边田地里钻出来,黝黑的小脸沾著泥渍,脑后垂髾隨著蹦跳在粗布衫上甩打,活像只撒欢的山雀。 “麦穗儿!”许望山呵呵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望山哥!”张麦穗抹了把汗,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胳膊闪著光,眼见许望山肩上那两片剥了皮的鹿,眼睛一亮:“昨儿整宿没见你回村,就知道你猎到好东西了!” 许望山咧嘴一笑:“晚晌给你家送条鹿腿去,顺便和张叔说点事儿。” “那行,正好我娘煮了豆饭,望山哥晚饭就在我家吃。”张麦穗与许望山同行,她个子比许望山矮了一头,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暮色漫过山樑时,两人踩著碎石路转过山坳。北望村的轮廓在炊烟中渐显:四十余户石屋错落山腰,青灰瓦顶浮动著乳白烟缕。 张麦穗的步子轻快如初,却不时张望路旁金黄的麦田。几个佝僂身影正在田埂间挥镰,汗珠在秋阳下闪著光。 “那是王伯吧?”她努努嘴:“他家佃了高老爷三十亩地,昨儿俺爹帮著割麦,回来说今年虫害凶,交完租怕连米糊糊都喝不饱。” 暮色愈浓,两人回到村里,张麦穗先行回家,许望山则是顺著山坡向上,最后停在一个石砌小院外,这便是他家。 第13章 许家兄弟【求收藏】 “爹,我回来了!”许望山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正屋草帘一掀,许有田佝僂著背急步迎来。这位一家之主眼角刻满风霜,目光先掠过儿子磨破的肩头,才落到油亮的鹿肉上:“昨夜里,雨下得大,还是在破庙里过的夜?” 他闷声说著伸手要接,枯瘦的手腕却叫许望山稳稳托住。 “不碍事!”许望山利落地卸下猎物,水瓢在缸沿磕出清响,一口灌下半瓢水后才道:“留条后腿燉汤,给两个弟弟补补身子。” 许有田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应声。 穷家吃肉很奢侈,一般都是拿去换粮或是抵租,大儿子有做弓的手艺,能上山猎兽,偶尔一家子都能打打牙祭,比一般穷苦人家要好得多,村里不少人,一年到头都闻不到一点荤腥。 “大哥猎到鹿了?”这时院外突然撞进两道人影,二弟许望川走过来帮忙,看到鹿尸要害处箭伤,咧嘴道:“大哥箭法还是那么准。” 至於三弟许望年,虽只有十二岁,但却是家里少有读书识字的。 也是因为他最聪慧,年纪最小,除了农活之外,还会去村里教书先生那边读书,这会儿许是又听先生说了一些奇闻軼事,缠著大哥问东问西:“今天我读的书里说『林深多魍魎』,大哥你经常入山,还在山里过夜,有没有遇到过?” “老三別瞎问,而且书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许有田训了一句,却见大儿子反手閂紧院门,將他们几人叫进屋子,同样关好门,便知道自家老大这是有要紧事说。 “出什么事了?”许有田一脸严肃,当年他们一家在老家遭了难,背井离乡到了这北望村,到如今能站稳脚跟就说明他也有些手段。要知道当初他一个人带著三个儿子,即便是老大许望山也才十五岁,遇到拦路的歹人,愣是杀了两个人后將剩余几个歹人嚇退,属於不惹事儿,但遇到事儿也不怕事儿的主儿。 二弟许望川更是人狠话不多,直接掀起床铺抽出一把刀来,也不吭声,那意思分明在说,仇家在哪? 许望山摆摆手,却是自怀中取出一团兽皮,解开后,將那盏青玉灯摆在桌上。 隨后,將昨夜发生的离奇怪事细细道来。 听到深山老林,破庙雨夜,诡异女子敲门,却是鬼怪披著人皮要害人,又听到那画皮鬼撞到许望山怀里,许家人皆是心惊肉跳,这一刻满室死寂。 “那鬼怪应该是碰到了这青灯,如遭重创,惨叫著捨去人皮仓皇逃离......我当时察觉出来,也伸手碰了碰,结果感觉一股凉气附在身上,却不阴冷,反而浑身热腾腾的,最后,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过了第二天的正午......”许望山说完,抄起墙角石砖,五指如捏酥土般“咔嚓“將其碾作齏粉。 满室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声割破。靠山吃山的村民听惯精怪传说,可碎石成粉的实跡比任何故事都骇人。许有田佝僂著起身想踱步,膝头一软又跌坐凳上,目光在青灯与长子间逡巡:“望山,你真无不適?” “何止无碍!”许望山眼底燃著异光:“下山追野鹿时跃上三丈峭壁,耳力能辨百步外蛇行......像凭空得了十年功力!” 世人练武者多,倒不稀罕,如此比喻甚是恰当。 旁边两个弟弟,此刻也是眼里放光。 老二许望川这会儿依旧抓著刀,低声道:“既是宝贝,不如先埋起来,正所谓財不露白......” 他此刻看向窗外,又道:“前年村西张猎户在山里捡了块狗头金,三天后全家暴毙炕上......说是急症,可谁不知道是遭人嫉妒,有人杀人夺財!” “二哥说得对!”旁边许望年点头,想要伸手去碰那青玉灯,却被老爹喝止,乾笑一声道:“不过埋起来也不保险,能防得住人,却防不住山里那些妖邪鬼怪啊,书里说,那些东西能寻著气味找东西,万一那人皮鬼来寻仇怎么办?” 说著说著,许望年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嚇个够呛,时不时看向窗外,生怕外面冒出一张美女脸来。 “怕什么?真要是来,我也无惧!”许望山这时取过二弟手中的刀,直接拎起半片鹿尸,一刀就將后腿斩下:“咱们先燉肉来吃,剩下的和皮毛一起去换粮,先过个好冬!” 许有田也是点头:“是这个理儿!” 他眼睛环顾三个儿子,压低声道:“灯的事,烂在肚里,等吃了饭,试试看能不能让望川和望年也用这灯增些力气。” 这时候许望山想起什么,又取出那一串树枝,上面剩下的四个果子摘下来,摆在桌子上。 “这果子味道极佳,爹,二弟三弟,你们也尝尝。” 老三许望年最小,自然也是最贪嘴的一个,当下拿起一个就啃:“大哥,真的很好吃啊,吃到肚子里暖暖的,比喝热汤都舒服。” 许有田也拿起一个,看了看问道:“没见过这种果子,望山,哪儿来的?” “应该是那几个行商留下的,他们走南闯北,估摸是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说完,许望山又道:“爹,一会儿我带条鹿腿去张叔家,他家祖上几代都是本地人,也做过多年猎户,我做弓的手艺还是他教的,算是我半个师傅,而且山里的怪事张叔也知道得多,我找他打听打听山中的鬼怪,若真要是那妖邪寻来,咱们也好有个应对。” “去吧,去吧!”许有田点头。 至於青玉灯,则由许望山先藏在家中床铺下,而多出的一枚果子,许望山並没有吃,也是隨手收起。 外面暮色染天,许望山拎著一条鹿腿敲开了张家大门。 开门的张麦穗脸上还沾著灶灰,笑出一口白牙,院角木马上,五岁的张拴住正“驾驾“地摇晃,手里秸秆抽得破空作响。许望山將鹿腿递向迎来的李春桑,妇人粗糲的手指在鹿肉上顿了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哟,这腱子肉够燉两大锅呢......” 话音未落,前屋草帘掀起,张仲佝僂的身影堵在光晕里,脸上沟壑比去年更深了,浑浊眼珠却似鹰隼般钉在鹿腿刀口:“听说你单枪匹马猎的,倒是能过个好年了!” 许望山笑著点头,那边张麦穗和母亲李春桑一起去烹煮鹿腿,穷人家吃肉和过年一样,就连小拴住也被吸引了过去,嚷嚷著要吃肉。 “进屋说话!”张仲招招手,许望山跟进去后,也没有多客套,就说起山中鬼祟之事。 张仲祖辈都在北望村,听说早年入山时也遇到过鬼怪妖邪,侥倖逃了一条命出来,找他打探肯定是没错的。 “竟有这种事?”张仲听完许望山讲述,喉头滚出痰音:“若是在鹿芽后山遇见,那不奇怪,叔年轻时也遇见过,当时借著人多,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若是人少,绝对一个都活不了,妖邪鬼魅的手段,凡人招架不得......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许望山来时就做好了腹稿,这会儿开口:“昨夜也是运气好,遇到一伙走南闯北的行商,带头的老哥经验丰富,隨身带著求来的保命符,又淋了公鸡血在刀上,那人皮鬼就这么被惊走了......就是行商能走,我却不行,就怕那人皮鬼吃了亏下山寻仇!” 张仲这会儿连连摆手:“这个不怕,只要下山就没事了,我还从未听说过山里的妖邪下山害人的,更何况山下有各方道门镇守各地,妖邪也不敢乱来。鬼物就更不怕了,他们大都是『路煞』,只能在固定范围活动,下不来山的。” 听罢,许望山也是鬆了口气。 这算是他听到的一个好消息。 又閒聊了几句,许望山就要起身告辞。 “急什么?留家里吃饭,豆饭都给你煮好了。”张仲开口。 “改日,改日!”许望山迈步离开,只是一路回到家里,却是发现家中悄无声息,如同无人在家。 许望山暗道不妙,躡足推门,直看到屋中景象后瞳孔骤缩。 只见老爹许有田枯手死死抠著桌沿,驼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许望川反握柴刀贴墙而立,刀尖微微发颤;许望年半跪在条凳上,手中筷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三人泥塑般凝固,目光死死咬住方桌中央,四碗糙米饭正蒸腾起诡异烟缕! 那些烟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凝如靛青丝絛,在空气中蛇行扭动。它们无视了晚风穿堂的流向,齐刷刷转向西墙床底,仿佛被无形巨口贪婪吮吸。许望山顺著烟流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他藏青玉灯的位置吗? 第14章 丰登灵息【求收藏】 许望山在破庙里醒来的时候,李烬也醒了。 事实证明做鬼也是可以睡觉的,而且睡得更香,之前因为附身在许望山身上所產生的疲惫感,在睡醒之后也是荡然无存。 下山的路上,李烬也颇为期待,一路东张西望瞅什么都新鲜,毕竟他在数年前以鬼魂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鹿芽山,更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人类的村庄城镇。 对这个事儿他还挺期待的,而除了新鲜感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在李烬看来鹿芽山上还是太危险了,妖邪盘踞,鬼物眾多,他不过一个游魂境的鬼修,万一不小心落到某个大妖手里,肯定是没好日子过。总之一句话,山外人间,总比魍魎盘踞的荒岭安全得多。 之后北望村土墙茅舍的轮廓渐显,李烬灵觉如网铺开,瞬间洞悉全村。 这村落虽然原始规模也不大,可对於在深山古墓里待了好些年的李烬来说,这会儿瞧什么都有趣。直到许家人做好了饭,端到桌上,李烬竟然闻到了穀物香气,要知道他做鬼以来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都以为丧失嗅觉了,所以这会儿忍不住凑过去猛吸一口,结果就出了异常。 碗中蒸熟的穀物,竟飘出肉眼可见的烟气,如龙蛇飞舞,一路升腾不散,仿佛河流匯聚一般,一直到了青玉灯上,即便中途有木板床铺的阻碍,也阻挡不住,甚是神奇。 李烬都觉得神奇,那就不用说许家人了。 只不过许家人是怎么惊奇的,李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他吸了那一大口五穀烟气后,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意袭来,直接在青玉灯內昏睡过去。 朦朧之间,李烬仿佛魂化黍粒坠入春泥,根须刺土,嫩茎破天,日熔金魄淬叶脉,月纺银纱裹穗帘,风雨助生长,秋霜骤降时,万顷金浪翻涌,镰为金铁,穀壳迸裂......下一刻李烬驀然睁眼。 “我睡了多久?” 他在青灯中发问,回想了一下,那似乎可以被称之为『梦』的过程极为玄妙,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又好像真的过了一年四季。 隱约之间,他还记得是听到一些玄音。 “根系深扎,坤元潜汲幽冥渊;茎立穹苍,乾阳吐纳风云变。月淬其华,日熔金魄凝穗间;汗沃荒原,五行交会生机显。待得秋声动九垓,万顷嘉禾涌灵焰,丰登灵息现人间......丰登灵息?” 李烬知道那从碗里飘出的烟气是什么了。 是天地灵气的一种。 让他惊喜的是,如他这种鬼物也可以『吸食』。 此刻李烬查探他游魂阴身,发觉的確比之前要稳固不少,而抬头一看,青灯空间內,除了之前漂浮的『天地清炁』之外,又多了几道『丰登灵息』,相对於那青白色的天地清炁,这带有金绿色的丰登灵息更显一种生机勃勃。 又吸入一缕,效用也有,只是微弱,想要引发质变得积少成多。 下一秒,李烬催动灵觉,查探灯外情况。 外界已是白天,不过树上枝叶枯黄,已是暮秋,所见田地之內穀物已收割入仓,等过了冬,来年开春才能再次耕种。 只是整个北望村內没有收穫后预想的那般幸福景象,反而是一片愁惨之气,甚至於,能听到一些人家中传来的低声抽泣声。 灵觉一扫,李烬便知怎么回事了。 地租闹的。 许家之內,许有田和三个儿子正在交谈,说的也是地租的事情。 “高家欺人太甚,说好的五成租,实际却用特製大斗收租,倒走七成粮!这一年下来,收的粮大都被他们盘剥,剩下那点,过冬都难,这叫人怎么活?”许望山一拍桌子,咔嚓一声,木桌断裂,实在是他现在力气大的嚇人,这还是收著劲,不然早就將木桌拍个粉碎。 “咱家还好,大哥你隔三差五还能入山猎兽,肉食皮毛都能换粮盐,可村中其他人家就不行了,过冬都难。”许望川也是说道,每年过冬村里都会冻死人,倒不是因为粮不够吃,而是要用粮食换取一些衣物,囤积木材生火取暖,寒冬腊月那是真冷,很多人都熬不过去,年关难过便是如此。 许有田自然知道自家大儿子为何这么生气。 是因为张伯家情况不太好。 “你张叔教你制弓,授你猎术,这份恩情咱不能忘,他家中没有壮劳力,本来地里那点粮都不够吃,高家又这么一搞,更难了,咱家虽也不富裕,但该搭把手的时候决不能含糊!”许有田是当家的,直接定下基调,说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那灵灯可有异象?” “早上才看过,和往常一样!”许家三兄弟都摇头。 许望山道:“自那晚咱们碗中餐谷化作烟气匯入灯中,这灯就没有任何动静,足足一个多月了,眼瞅著秋末冬至,而且这段时间咱们每日都奉一碗餐谷到青灯前,朝夕之间,这一碗饭就会消散化为烟气,实在是玄妙,倒是有点像传闻中仙家手段......” 听到这话的李烬也是一愣:“这次我睡了一个月吗?怎么一点都没觉得过了这么久,难怪外面树叶枯黄,几乎落尽......” 再看自己那个青灯本体,居然是被供奉在里面一个屋子当中,木质供台,摆著贡品,果然有一碗已经所剩无几的谷饭,一缕丰登灵息好似细绳,慢慢升腾,匯入青灯之內。 “敢情,里面那几道丰登灵息是这么来的......”李烬恍然。 许家的密谈继续。 许望山又道:“只可惜,二弟和三弟也触碰过青灯,却没有得了那巨力造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又或者青灯只能赐予一次巨力威能?” “是啊,若我有大哥这般神力,高家私养的那些打手,我全都给他们砍了!”许望川一脸无奈,一旁老三许望年也是连连点头,很是不甘。 对於这件事,许家不知缘由,所以也只是胡乱尝试,但他们哪里知道在李烬睡著时无论怎么触碰青灯都没用。 里面的『天地清炁』是一点都漏不出来。 “这个事儿能遇到是福分,遇不到也不能强求,光是望山一人,也足以护著许家无碍。倒是望山啊,你如今虽有神力,却也不可太过招摇,就像是今早高家管事带人来村里闹,你实在不应该去管......”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点头:“爹教训的是,只是他们欺负村民,甚至要拉人家闺女去抵租,儿子实在是看不过去,这才愤而出手。” 许有田点头:“好在是没有伤了人,不过高家那个管事猖狂惯了,这次吃了亏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过你放心,咱许家也不是怕事的,且是他们欺人在先,真惹了咱,夜里摸过去剁碎了那狗日的。” 说到这里,许有田当年逃难路上杀歹人时那股狠劲儿也是显露出来。 一看老爹都这么说,许家兄弟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作为一家人,家里的事儿关上门说,但外人若是欺负他们,那没说的,家人同心,一致对外。 不知不觉,日沉半边。 许家有客人来了,一个老汉带著一个十四五岁的闺女过来,进门就跪下,哭著道谢,正是今天许望山出手相助的那户村民。 这户姓白,也有一个儿子,但前几年染病而死,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 “多亏许家老大仗义出手,不然,我家翠儿非得让那高诚捉去,谁都知道那高诚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去年霸了邻居一个女子,才一年不到,人就不见了,说是送到外乡,谁信他这说辞?怕是欺负够了给卖了,哎,我家翠儿真要是被带走,怕是再也见不著了......呜呜呜呜呜!”说到动情处,这老汉哭了起来。 旁边他女儿小翠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虽然眼睛肿了,但看得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很是俊俏,不然也不会让那高诚给盯上。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事儿没完。 许家男丁多,高诚那一伙人忌惮,但这白老汉家没有壮年男丁,真就惹不起,从早上到现在都是担惊受怕,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番,才下定决心来许家。 一为道谢,二为结亲! 第15章 许家的人【求收藏】 “许家老哥有福气啊,望山和望川,还有望年,那都是好儿郎,一个个夯的很!”白老汉止住哭啼后,擦乾了眼泪,又开始夸讚,尤其是看向许望山和许望年的眼神,更是透著一股莫名,直接把哥俩看毛了。 很快,许家人知道咋回事了。 “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家翠儿是长女,今年刚过十五,到了及笄年纪......”白老汉搓著手,换上一脸笑容,接著说:“许老哥,你家儿子们个个壮实懂事,我瞧著是真稀罕!我家翠儿乖巧能干,也是配得上你家小子。这不,今儿来道谢救命之恩,顺便想撮合这门亲事,望山或望川,隨便哪个都成!” 一句话后,屋子里有三个人都红了脸。 许望年因为年纪最小,没他什么事儿,这会儿反倒是眼睛一亮,嘿嘿笑著看两个哥哥的热闹。 许有田一愣,先是瞥了眼旁边坐立不安的两个儿子,这哥俩交换个眼神,脸上发烫也不知该说什么。许有田无奈咳嗽一声,转向白老汉:“白老弟,你这份心我懂,但娃儿们的婚事可不能这么草率,况且望山今天帮忙,也不是为了回报,真要那样,村里人怎么看我们......” “许老哥,我明白,要说没有感恩的心思,那我是瞎说,但我说稀罕你家儿子也是真心话。尤其是望山,今早村里多少人看著,都不敢出声,就是望山仗义,这样的男人才好託付,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谁敢乱嚼舌头?”白老汉一脸真诚。 许有田清了清嗓子:“白老弟,婚嫁大事急不得,更何况按著规矩,需媒妁问名、备六礼聘,不可如此草率!” 对面白老汉拍腿急道:“不要聘礼......翠儿善织绣,两家结亲,谁不夸般配?我看,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有田一看对方是铁了心,又想到自家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不已。老大许望山已今年刚好二十岁,其实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老二许望川也十七了,有些人家这个年纪都抱儿子了,之所以没有找媒人说亲,一来他们家是外来户,正所谓『外乡人,根不深,苗不正』,哪能放心把闺女嫁过去?二来是因为最开始来北望村时家贫如洗,那真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搭了一间茅草屋,四个爷们挤在里面,哪家姑娘愿嫁个连聘礼都凑不齐的穷汉? 最近这两年才盖了屋,租了田,虽说交租后剩下的粮依旧不够吃,但比过去还是好了许多,甚至比北望村里不少人家都强,这才有了今天白禄生主动来攀亲。 许有田深吸了口气道:“白老弟,听我的先回去,结亲是两姓之好,是大事儿,总得让娃儿们计较计较。” 好说歹说,终於是把白老汉这一对父女劝了回去。 关上院门,许望年嘿嘿一笑:“大哥二哥,恭喜了啊!” “小年莫要说笑!”许望山一脸正色道:“白家攀亲也是因为家里没壮年男丁,要寻个依靠,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就算是要答应,也让老二去,我还不急!” 一听这话,许望川一脸无奈:“大哥,什么叫让我去,我看你是惦记著麦穗儿吧?” 被戳中心思的许望山直接面红耳赤。 “呃咳~”许有田这时候轻咳一声:“白家来说亲这个事儿虽然突然,但也属正常,咱老许家在北望村也算是站稳脚跟了,而且望山和望川也的確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我看,不如顺了那白禄生的意,望山你说呢?” 许望山赶忙摇头:“爹,我不急,成亲的事儿先紧著二弟。” 许有田自然也知道知道自家大儿子心里另有他人,所以看向许望川,后者咧嘴一笑:“白小翠寡言乖巧,人也贤淑,我倒是没意见,听爹安排!” 自己这三个儿子,许望川最是话少,但主意却又是最正的一个。 “那行,这事儿先这么著,改天我托人去白禄生家说亲!” 一家人吃完饭,又说了会儿话便睡下了。 而无论是许有田,还是他三个儿子,都习惯性的將一把刀放在木枕之下。 夜渐深。 许家院子有两间房,一个正屋许有田住,一间侧屋三个弟兄住。 屋內渐有鼾声! 这会儿侧屋门缓缓打开,闪出一人,隨后缓缓將门闭上。扭头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出门儿,却见门口阴影处,许有田露出半张脸:“就知道你小子要偷偷溜出去。” 许望山愣了愣,尷尬一笑:“爹,你咋知道......”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是你爹,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爹,儿子也不瞒你,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那高诚仗著高家的势,囂张跋扈,从来都是他欺负別人,这次吃了亏,就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十有八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不也是爹你一直教我们的处世之道么。”许望山笑了笑,眼睛闪过一丝狠戾,又道:“再说这些年高诚这王八蛋乾的那些没屁眼的事儿,死十回都不够他偿命的......去年田家那孤儿寡母,还有前年老孙一家,不都是因为他家破人亡,之前咱看他不顺眼,但忌惮高家的势和养的那群恶奴打手,只能忍著,如今我得灵灯神力,还怕他个鸟,我今天既然敢替白叔家出头,就没打算让高诚那王八蛋活到天亮。”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不会这么沉不住气!”许有田嘆了口气,这时递过去一块黑布:“走,一起去。” 许望山咧嘴一笑,摇头道:“爹,您歇著,我一个人就行。”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还没到老到提不动刀的时候,当年你老子我带著你们兄弟三个走了八百里,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凶险,山匪、路霸,死在你老爹刀下的恶人多了去了,別以为你得了灵灯神力就狂妄自大,有些事儿,你还得听你老子的。况且杀高诚容易,但对付高家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家大业大,光是门下养著的十几个食客当中就有不少好手......” 许望山一听自然不敢再多说,这种事老爹的確考虑得更周全。 两人正准备出门,侧屋门一开一合,许望川拎著刀窜出来:“我也去!” 许有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骂了一句:“这是胡闹的时候吗?你小子给我滚回去,守著家,看好你弟弟,这个事儿我和你大哥去就行。” 许望川无奈,只能不情愿地回到屋里。 屋外没了动静,老爹和大哥已经摸黑出去了,屋子里,弟弟许望年正在熟睡。 许望川自是睡不著。 今天大哥给白禄生一家出头时,许望川就知道大哥的想法了,他见过大哥神力,实在是神奇,百多斤的磨盘,单手轻提不说,一拳就能打个粉碎,杀个村中恶霸怕是比宰只鸡都要容易。 而他们许家,早就打算冲高家下手了,无关仇怨,因为要在这地方活下去,就必须把高家弄下去。 大哥得了神力,只是將这个事儿提前了。 因为此处良田九成都在高家手里,剩下那点也被高家逐渐吞併,这高家不把佃户当人,就说这北望村民,在高家人眼里和奴僕无异。许家人盘算过,租的那几十亩田除去地租,年年都得挨饿,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不是许家人要的活法。 他们数年前为何逃难?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来这北望村,不就是为了换个活法?不然,何必千里奔波受这罪? “莫非,爹和大哥打算今晚就灭了高家?”想到这里,心情激动的许望川再次起身下床,想了想,立刻去到正屋,撩开后面厚实的草帘,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不大的供台上是那一盏青玉灯。 此刻灯前那碗稻米已经消失不见。 嘭一声! 许望川跪在前面。 “灵灯在上,许家小子给您磕头了!今夜我爹与大哥要除那高家恶霸,他们欺压乡邻,逼得村人一年到头食不果腹,更以抵租之名驱人劳役,待百姓如猪狗不如!被高家害得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我许家不愿再做牛马,要替天行道!您既赐我大哥神力,便是善灵,求您也赐我神力加身!待我们除了这伙恶人,定当奉上三牲贡品,日日香火供奉!” 刚说完,这密室之內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许望川身子一晃,被这风吹的头脑一晕,直接倒地酣睡。 第16章 高家覆灭【求收藏】 北望村西边有一处大宅,这里是豪强高氏眾多宅院中的一处。 高家在本地几个村子,绝对属於第一大族,当家的叫高延年,虽年近六旬却依旧身子硬朗,毕竟是富贵一方,吃喝穿戴不愁,寻常人家哪里比得上。 高家大院不在北望村,而是在十里外高家庄,估摸也是自知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所以高家庄的大院墙高院深,光是豢养的恶奴就有数十人,再加上收罗的豪杰门客,爪牙过百,儼然就如同一个小型堡垒,別说在高家人眼中的泥腿子佃户,便是一些厉害的江湖客也杀不进去。 不过北望村这边的宅子就要差多了,住在这里的是高延年的一个侄子,高诚,替他大伯管辖北望村。 许家父子摸黑到了院外,上树一看,发现这宅院之內灯火通明,高诚正与七八个恶奴饮酒作乐,或许也是猖狂惯了,也可能喝了酒,所以说话骂人时也不避人,嗓门极大,正好让许家父子听了个真切。 “今天本来要逼白老汉家那俏闺女就范,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姓许的王八蛋,坏了老子的好事。”高诚此人並不高大,相反五短身材,样貌丑陋,只是因为有个好大伯,不然放到贫苦人家,那是打一辈子光棍都娶不上女人的主儿。 “高爷,这事儿我瞧著也蹊蹺,那许家的大儿子虽身强力壮,但今日居然能將我那两个弟兄打翻在地,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之前倒是小瞧了许家这外乡人。”高诚身边一个强奴附和著说道,说完,眼珠一转,立刻又道:“这许家人不识好歹,真以为有了一点微末的功夫傍身就敢在高爷面前放肆,我看,得好好炮製这许家一番,不然,其他贱民有样学样,若是惹出事端,您大伯怕是要怪罪下来,要说高爷您办事不利了。” 旁边另外一个豪奴提了个法子:“高爷,这许家人不自量力,待来年直接收了他们租的田,让他们无田可种,饿死他们。” 高诚冷笑:“庸才,要么说你们只能当老子的狗腿子,要收拾许家人,何必等来年?” 那几个豪奴一听都不吭声,心说不等不行啊,我们几个也打不过那许望山啊。 光是今天对方露的那一手,一巴掌一个,他们在人家手里和小鸡仔一样,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遇到厉害的,那一个比一个怂。 “明早让人去我大伯那边,请几个厉害的江湖门客过来,许家大儿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真遇到江湖豪客,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要知道,我们高家可是有......高人庇护,官府都不敢招惹......对了,明天把村里那群贱民叫过来,老子要演一出杀鸡儆猴,活剥了许家老大的皮,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反抗,等明天老子和白家俏闺女云雨之后,再赏你们几个玩上几个日夜......”高诚说到得意之处,哈哈大笑,颇有点得意忘形。 几个豪奴也是一起大笑,一时之间说的皆是淫词秽语不堪入耳。 院外老树上许有田和许望山对视一眼,各自將黑布蒙在脸上,遮头罩脸,先是许望山下去到了围墙角靠站,许有田快步一踩,借著许望山手劲一托,人就上了墙沿。 而许望山不用外力帮忙,纵身一跃,直接跃上三米高的院墙,拎著刀落下,如杀神附体当头一刀將一个没反应过来的豪奴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时,那高诚和几个豪奴都还没回过神来。 实在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半夜杀来。 许有田虽然上了点年纪,可实际上也才四十来岁,外表看似苍老,可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运刀颇有章法,左劈右斩,两个豪奴人头滚落。 “啊,你们是谁?” 高诚惊骇而起,酒劲此刻也被嚇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许家父子根本不搭话,只管杀人。 这些豪奴一个个也是坏事做绝,死有余辜。 有人惨叫,不过这处宅院本来就远离其他村民,更何况这深更半夜,即便是有人听见,也不会贸然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杀的就只剩下高诚一个,这人双腿发软,已经是嚇的尿了裤子,跪地哀求:“好汉饶命,屋里还有金银,想要什么自己拿......” 回应他的是当头一刀。 那丑陋的脑袋滚到一旁,三角眼睁著,死不瞑目。 院子里安静了。 许有田略微气喘,但许望山气息沉稳,丝毫不变,他看了看满院尸首,开口道:“高家若知高诚被杀,必然追查到底,今天动了刀子只是开始,爹,反正咱们之前就商量过,若是他们不给活路就动手,乾脆就今天晚上吧,別等他们有了防备,想再下手就难了。” 那边许有田嘿嘿一笑,骂道:“你这股子狠劲儿倒是像我,去高家庄也就十里地,不过望山,那边和这边可不一样,你有把握吗?” 许望山点头:“这段时间我也出去打听过,我现在这个情况,倒是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洗髓伐体,灵灯所赐神力八成就是传闻中的仙家功法,灵气洗涤肉身,通脉开窍......爹,您看这个。” 说完,许望山一抖手中长刀,嗡一声,刀身上泛著肉眼可见的流光,抬刀一扫,院中一棵大腿粗细的树干被切成两半。 不是靠蛮力砍断,这一点从切口能看出。 切口平整,如同切开的不是树干,而是一根萝卜。 许有田骇然! “爹,我有把握让高家鸡犬不留!”许望山此刻信心十足。 “哎,若能安稳过日子,谁愿意做这种事,实在是被逼的没了活路啊。”许有田嘆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云遮月......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咱们一起去。” 高家庄周边良田更多,庄子里都是高家控制的佃户,高门大院的门庭让普通人望而却步,此外为了区分尊卑,高家大院周围百米之內不准建屋舍,谁敢靠近就打断谁的腿,所以这夜里,只有相对靠近的农户,听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异样声音。 一户农家茅舍,中年夫妻在硬床铺上辗转,隱约听到一声哀嚎。妻惊醒,推醒夫君:“孩子他爹,外头,好像有动静?” 男人警觉起身,摸黑披衣,轻手开门。 夜色之下外面黑乎乎一片,只有远处高家大院灯笼泛著朦朧的光。 男人没有发现异常,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到远处那大院內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他立时悚然,急忙闭门。 “孩子他爹,咋了?”妻紧张询问,男人急忙压低声音:“嘘,不管出什么事儿都和咱们没关係,行了,睡觉!” “可我睡不著啊。” “那就老实躺著!”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外面的寂静被一阵喧闹打破,这次动静不小,这对夫妻一起披衣下地,再开门一看顿时惊住,远处火光涌动,高家大院居然著火了,那火越烧越大,映红了半边天色。 第17章 尸田血草【求收藏】 周围不少邻里农家人也被惊动,纷纷出来,但没有一个敢跑过去,实在是平日高家从上到下都不做人事,甚至大部分佃户所想最好一把火把高家人烧个乾净才叫老天有眼。 也有露出担忧之色的,却是因为要抵租,自家闺女被迫在高家大院为奴为仆,这会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今天倒是怪了,那高老爷家走了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村民发现怪异之处。 “等一下,有人跑出来了!”另外一个村民眯著眼睛看著。 远处几个年轻少女哭喊著从高家大院里跑过来,喊著爹叫著娘。 “啊,这是我家秀儿!”一个老汉忽然认出其中一个少女,立刻是衝出去,因为著急鞋都跑丟一只。另外一边也有与爹娘相认的少女,同样是一家子喜极而泣,一个个的哭成泪人。 但更多的少女都不是高家庄这边的人,此刻嚇得瑟瑟发抖有些茫然无措。 “秀儿,高家出什么事儿了?”那老汉哭完之后问了一句,被叫做秀儿的少女摇头:“爹,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一直被高家的人关在后院,今天半夜里突然听到喊叫声,有一个蒙面人击破院门,我们这才逃了出来......爹,高家人都不是人啊,他们是畜生,他们杀了很多人,就埋在他们后院的药田里......呜呜呜呜~” “秀儿不怕,不怕,有爹在,高家人这帮挨千刀的,这报应不就来了,哈哈哈,烧的好,烧的好!”老汉瞪眼咒骂。 半个时辰前,高家大院內。 一处花园空地上躺著十几个人,血溅满地,周围散落著刀枪剑戟各色兵刃。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高家为难?”一高家族人面目狰狞,持剑防备,只是他自己也看得出不是对面黑衣刀客的对手。 这人袖中一直捏著一张符篆,之前捨不得用,不过眼下形势危急不得不用,当即是看准时机突然打出,顿时一股阴风呼啸而起,一团白森森的人影扑向了那边的许望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后者吃惊,却是运转他身上的气劲,当头斩去,刀身上光芒一闪,便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声,白影消散,许望山虽惊出一身冷汗但脚步不停,上前撩刀,將那打出符篆的高家人从肚子到胸口剖开,再转身横扫,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这个高家人,算是今夜遇到最难缠的一个对手,不光是武艺高超,力大势猛,甚至还会『法术』。 这一刻许望山持刀而立,稳住气息,眼中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异色,藏不住的兴奋。 “所谓江湖门客,会施法术的高手,也不过如此!” 此番廝杀,无一人是他的对手,便从这一点上看,许望山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能耐,可能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厉害许多。 从一开始他们父子俩就分工明確,许望山负责高家的门客高手,许有田负责其他高家族人,这种时候妇人之仁要不得。 他走过去查看尸首。 这最后一个人颇有些能耐,而且衣著不凡,从腰间玉佩上的一个『峻』字可猜出这人应该就是高家的大公子高峻。 “这高家大儿子居然会施法术?” 许望山想到刚才那一道阴森白影,也是心有余悸。 很快,他从高峻身上摸出一本册子,名为《阴墟淬体小诀》,翻开后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修仙功法? 这一刻,许望山心头狂跳,压制不住的兴奋涌上来。 许有田这时也拎著刀跑过来。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许望山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压住心头激动:“爹,找著一个好东西。” 许有田点头没有多问,这次他们是偷袭,擒贼先擒王,先摸到主屋杀了高延年和他一个儿子,如此高家大乱,这才让许望山各个击破。待又杀了几个高家门客后,剩下的人立刻是做了鸟兽散,所以这个事儿比他们爷俩想的还要顺利。 这时两人已到了高家大院最深处一个院落。 父子二人进去之后,发现了高墙深院里的一片田,隔著很远就闻到了一股怪味,许望山眉头一皱:“这里围墙更高,本以为藏著什么要紧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片田地。” “种的是什么?怎么如此恶臭?”许有田用手臂捂著口鼻,靠近细看,却发现这一片田土质似泥,当中有数十株红色药草林立,只是怪异的是,这些药草上瀰漫著一层血色的雾气,下面的泥土凹凸不平,好像埋著什么东西。许有田捂著口鼻,用刀刃在那田里戳了戳,隨即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翻出的泥地里,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虽只露出了脑袋,但绝不会看错。 更诡异的是,一株红色的草药,就是从这个尸体口中长出,尸体脑袋仰面,所见眼皮被针线缝闭,鼻子和耳朵也被封死,其状可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许有田自问也是见多识广,但从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等邪门的场面。 许望山也是拎著刀过来,他看了一眼,沉思后开口道:“爹,你说这一片田下面该不会都是......” 两人对视一眼,见旁边有农具,立刻选了一个长柄锄头开始翻地,这一翻之下,顿时让两人腹中翻涌,险些没吐出来。 “造孽啊,这下面不知埋了多少死人,最下面的,怕都早就化成烂肉枯骨,与泥土混成一团......这高家人要做什么?”许有田瞪著眼睛,他自问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为了生活也害过旁人性命,可和眼前这个比起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爹,这些死人都被绑著手脚,死状狰狞,怕是被活埋的......”许望山也只感觉脊背发凉,那场面光是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说完,许望山似乎听到什么,身形一跃,到了那边一处上锁的屋舍前,刀刃一砍,门锁应声而落。 踹开门后,才发现里面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少女。 一问才知道都是附近村落当中付不起地租的佃户家女儿,被高家拘禁奴役,专门负责照料这一片尸田,且不准离开这里半步,若是逃走,直接打残活埋到尸田里。 而当问到这里具体有什么用的时候,这些少女却都不知道,只是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高家人都会將一些人绑住手脚,封住眼鼻耳,直接埋到下面。 “这高家做的定是伤天害理的恶事,乾脆,一把火烧了。”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放火。 至於这些被囚禁的少女,自然是让她们自己逃出去。 火很快就冒起来,许有田看著逐渐被大火吞噬的高家宅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高兴。倒是一旁许望山开口安慰:“爹,这高家作恶多端,便不说北望村那边有多少人因为他高家破败家破人亡?就说刚才咱们发现的那些邪门东西,高家人便是死一百遍也似乎罪有应得。” “臭小子,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担心,这高家並非寻常豪强田主,透著古怪啊......咱们这次会不会引火烧身......”许有田脸上满是担忧。 不过事情做都做了,多想无益。 二人顺道將能见得著的金银细软之物一併打包取走,待高家彻底陷入火海,这才趁著夜色离去。 第18章 託梦传法【求收藏】 许有田和许望山连夜回到北望村,也顺手把高诚的那个宅院一把火点了。 如今这世道,官府已是形同虚设,甚至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官还是匪,所以遇到不公,要么忍著让著最后被人压榨而死,要么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击。 没有第二条路。 高家一灭,其名下田產便成了无主之物,而官府根本不会来管这无头悬案,到时候多半是和稀泥,再加上田契毁於大火,谁也说不清田地是谁的,最后十有八九是官府吃大头,剩下的由眾多佃户瓜分。 这种事儿,许家半年前就开始谋划了,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一拖再拖,这次许望山得了奇遇,功力大涨,高家变本加厉欺男霸女也是一个诱因,这才让许家父子下定决心办了这件大事。 退一步说,即便是官府事后派人来查也不怕,杀人者蒙面,更没有一个目击者,没人知道是谁,这年头类似这种无头案简直不要太多,根本是查无可查,也查不过来。 许家。 “这託梦之法,的確有趣!”李烬看著梦中浑浑噩噩的许望川,喃喃自语。 阴符炼神法中有这法门的讲解,虽然文字晦涩,並不好懂,好在李烬现在也做不了別的事情,能一门心思地研究修炼这件事,最近才有所明悟。 也是正好这个时候许家老二许望川跑进来跪下磕头,於是李烬顺水推舟,先在许望川身上用了这门法术。 效果还不错,只是他將许望川拉入梦境后才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眼下我也只是游魂境,若无青玉灯棲身,早就被阴风腐蚀,阳炎灼身,不过也不可能掉以轻心,若是遇到一些厉害的妖邪或者修仙者,也可能把我捉了去,还是稳妥为上......所以才要修炼啊,不过要凝练阴神则要『太阴月华』,需得日积月累,三五年都未必能存够凝练阴神所需的月华......嘶~这修炼之事,当真是耗费时光,不过从五穀饭食中转化出的『丰登灵息』倒是可以稳固修为,提升那么一点点速度......” 李烬在仔细琢磨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后,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还是觉得要稳住不能浪。 眼下就窝在许家就挺好,许家人还不错。许望山能从荒山野岭里捡到自己,那就是缘分使然,李烬经歷种种,对『缘』字的理解也超出了过往,总之,顺缘而来隨缘而去就是了。 念头一转,李烬將《太玄归藏经》中第一篇《太玄淬体诀》摘出,在这梦中凝结成几张书页,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 这句话是李烬借用《阴符炼神法》中的一句,原句是『灵脉悬夜』,改成『青灯』,目的只是让许家人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如此可以吸纳『太阴月华』。 然后隨手一拋,接著吹了口阴气,將朦朧的梦境吹得凝实起来。 顺手,还抓了一道青灯內积蓄的一条『天地清炁』,也一併打入许望川身上。 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阴风拂体,梦境中原本浑浑噩噩的许望川一阵哆嗦,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许望川四下看去,发现四周都是雾,只有自己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青灯明亮,能看到旁边散落著几页纸。 好奇之下,许望川上前查看。 “太玄淬体决?” 第一页上的第一行字,写的就是『淬体通窍,仙路始开!』 许家老二有些激动,他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仙道传说,从少时起就十分憧憬这种修仙问道的事情,此刻登仙之路就在手上,他如何能不喜? 当下是借著青灯烛火,仔细阅读,一时间是沉浸其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许望川感觉有人喊他的名字,紧接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瞬间如泡沫一般破碎。 一个恍惚,许望川睁开眼睛,看到大哥和老爹,还有三弟也凑在一旁,满脸焦急之色。 “醒了,二哥醒了!”许望年嚷嚷道。 “爹,大哥......”许望川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扭头一看,竟发现他睡在自己的床铺上,他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在那个密室吗?怎么会回到床上?” “我和你大哥昨夜把你抬回来的,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有田皱眉道,昨夜他和许望山做完大事,回到自家小院,发现偏室內只有老三许望年酣睡,寻到这个密室才发现许望川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是陷入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这可把许有田嚇坏了,他和许望山一起將老二抬回屋子,天亮时还找了村里唯一的大夫来瞧,结果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许望山突然想到自己上次经歷,他也是触碰青灯后酣睡近一天一夜,当即是安慰老爹,让他別著急。 “这或许是好事!”许望山也没隱瞒,將他如何获得灵灯神力的细节又讲了一遍,如此许有田才能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下午,本来是尝试叫一声,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將许望川叫醒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许望川这会儿是彻底清醒过来,但他记得梦中的一切,包括那几页《太玄淬体诀》,当即是露出喜色,压低声音道:“爹,大哥,咱家这个灯,是个宝灯啊!” “二弟,你可也是得了灵灯神力?”许望山这时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呃?”许望川愣了愣,他要说的可不是灵灯神力的事儿,不过还別说,他发现这次醒来和以往不同,耳聪目明,身上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当即也是心中一喜:“莫非,我也如大哥一般得了神力?” 当下许望川也是將昨夜的事情道出,当他说到去求灵灯前跪地磕头,忽然陷入梦中,得了修仙功法时,许有田则是面色一变,伸手阻止,扭头道:“老三,去外面守著门,別让人听见我们说话,有人过来就告诉我们。” 许望年虽有不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照办。 许望川將梦中所得《太玄淬体诀》道出,更是取来三弟平日里练字的纸笔开始书写。早年许望川也读过几年书,虽做不得什么大文章,也不会诗词歌赋,但基本的读书写字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点许望山都不如自家二弟。 梦中的事情许望川记忆犹新,所以书写时也没有停顿,直到日落西山时才將几页淬体功法写完。 许家爷仨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激动之色。 “咱许家,要兴旺了!”许有田现在虽是庄稼汉,但早年也曾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知晓『仙门尊贵』,更知道什么叫做『万金难求一法』。只是如今这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落在自家门前,他却有些心乱如麻,虽说有这淬体功法,许家或许能脱胎换骨,子孙后代再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甚至能光宗耀祖,但机缘背后也藏著万劫不復的凶险。 这时许望山也从怀中取出一册,压低声音道:“爹,这是我从高家人身上搜出的一册淬体功法,也不知道和二弟梦中所得的孰优孰劣。” 第19章 何谓『修炼』【求收藏】 许望山取出的小册也是一门『淬体法门』,名为《阴墟淬体小诀》,是从高家长子高峻身上搜出来的。 他也將当时激斗的细节道出,尤其是高峻自知不敌,偷偷打出符篆法术试图反败为胜的那一幕,听得人呼吸骤停。 “当时我察觉凶险,却是来不及细想,便运起体內那一股气劲附在刀上,就是一刀劈过去,將那符篆所化的白影斩破,再一刀,便取了那高峻的性命!” 虽然是三言两句,但无论是许有田还是许望川都感受出当时的凶险。 “我年轻时曾见过有人以术法杀人,嘖嘖,普通人面对会用术法的人,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时那名江湖汉也算是好手,但却被一个老嫗用手中一段树枝,隔空硬生生折断了那壮汉四肢,最后脖子都被折断了,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手在杀人,那场面我现在都忘不了......”许有田回忆往事,口中所描述的事情,却是让许望山和许望川冒了一身冷汗。 “若是这么说,那灵灯所赐神力当真是不凡,可以破煞诛邪,应该是真正的仙道法门!”许望山面露激动之色,继续道:“我曾翻看这本《阴墟淬体小诀》,上面讲修炼之始为通窍,因为通窍才可纳入天地灵气,而想要通窍,就需淬体的功法......这段日子,我已能感觉到体內有一道灵气积存,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乃是神力之源,之前我分出一缕灵气附在刀上,便能做到削铁如泥,那高峻放出的白影,怕也是因为有那灵气,才会被斩灭!” 说完之后,目光又移到许望川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拿起翻看,於是父子三人点灯参读,互相讲解,功法中所讲內容也是慢慢瞭然於胸,对修炼之事和灵气也有了些许认知,有时还会认真討论。 “当中所讲周身窍穴,又讲灵脉,其关键还是在於灵气......通过功法进行吐纳,把天地间的浊气吸进体內,存到丹田气海,再以不同淬体法门中的路径引导这股浊气在灵脉窍穴里运转,如此慢慢炼成灵气,到了这一步便算是踏入了『通窍境』......” 许望川按照他的理解此刻侃侃而谈,毕竟他在梦里可是参研了很久,某些方面的理解就连他大哥都比不上。 此刻他继续道:“攒一缕灵气可不容易:灵脉多的人,一天就能攒出一缕,甚至两缕;灵脉少的,得花好几天才能攒出一缕;要是完全没灵脉,那就根本炼不出灵气。这便是所谓『资质』,无资质者,仙路已绝!” “若是有资质呢?”许有田问,许望川继续道:“有资质的话,又有法门修炼,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攒够一百缕灵气,才算是能练成一道真正的“灵气”,这时候就算是踏入了“练气境”。接著,再如此积累到一百道灵气,才有机会把它们转化成一道法力,这时便称之为『蕴法境』,到了这个境界,诸多法术信手拈来,手段超绝,已似仙人......” “那若是再积存一百道法力呢?”这次问的是许望山。 他能感受到体內的灵气流转,感悟更深,他知道,自己体內这一道灵气原本非同小可,只是在帮自己通窍后,又滋润灵脉,如今只剩几缕,按照二弟的说法,自己算是踏入了『通窍境』,而功法中说明通窍境有十层,每上一层,实力都会增进一分,到了十层,就说明积攒够了,可以凝练属於自己的第一道真正的灵气,可以踏入『练气境』了。 “再积存一百道法力......这个,我不知道,《太玄淬体诀》里可没写这些,毕竟淬体诀只是『通窍境』的功法,连如何炼製那一道真正的灵气都没有讲解......” 这次,无论是许望山甚至是许有田,都是一脸可惜。 “无妨,能得淬体功法已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了,贪念深,祸事近!”许有田这时说道,语气里也有告诫的意思。 两兄弟急忙点头。 “爹说的不错,咱们能得这仙门缘法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更何况,按照功法所讲,二弟你和我皆得了灵灯赐予的一股灵气通窍润脉,光这一项,怕是就比常人节省数年苦修,甚至於,你我都未必有修炼的资质,全凭那一道灵气灌体强行通窍,按照这个来看,那灵灯,才是真正的宝贝,甚至可能是仙门至宝......”许望山说完,父子三人皆是冒出一个念头。 青灯的事儿,绝不可向外透露出一丝一毫。 不然,必惹来灭门之祸。 许家父子密谋时,李烬也没閒著。 刚才许望山將从高家那边弄到的《阴墟淬体小诀》一页一页翻看时,李烬也借用灵觉视野看了个周全。 “这门功法倒是有趣,阴墟淬体,结果相似,但路数不同,却是主要引一些阴墟之气来淬炼灵脉通达窍穴......这是邪法啊......” 李烬灵觉神妙,扫过之处都能过目不忘,整篇阴墟淬体小诀已是全部记下,不断的思索参悟。 “阴墟之气......莫非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李烬此刻反覆念叨著口诀中一句:“阴墟若渊,尸气为水,怨念作舟;虚中生实,以死济生,冥合大道......” 不知不觉间,李烬似有感应。 下一秒那熟悉的『持灯行』感觉突然来袭,混沌涌动,一滴金色灯油落到青灯玉盏上,李烬持灯而立,灯火燃起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次,居然没有东西触碰青灯就引发了持灯行?莫非,我对一些功法的感悟也可以激活持灯行?”李烬心中判断。 他这次一步踏出,顷刻间,仿佛置身九幽之底,所见一片尸山血海...... 另外一边的许家父子討论到半夜却依旧没有睡意。 “对了,下午的时候村里人来找过我,说起高诚那个宅院著火的事情,也提到了高家大院......”许有田这时候说出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村民怎么看?”许望山问。 “自然是暗中叫好,不过他们大都不知实情,村中里正已报了县城里的官府,听说下午的时候有官差到场......他们自然是查不出什么,且不说现在景国內忧外患,便是官家势强时也查不明这等悬案!”许有田言语之间颇有自信,但他很快又道:“不过该小心的时候绝不可大意,这几日不要乱跑,或有官差上门问询,自然应对便可。” 只是许有田刚说完,许望山和许望川便同一时刻抬头,看向外面。 “爹,有人来了!” 片刻后,院门被人敲响。 第20章 官差查案【求收藏】 两个儿子得了灵气灌体,耳聪目明,所以提早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只是这个点了,会是谁来? 许有田此刻也是愣了愣,隨即起身,指著桌上青玉灯:“藏好,我去开门!” 许望山和许望川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这后半夜了,谁人敲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老三许望年也是故意等敲门声响起第二次,才开口嚷嚷问道。 “官家查案!”门外之人声音低沉,门缝处隱有光亮,应是提了灯笼。 这时许有田已经出来,他衝著自家老三摆摆手,后者立刻后退站到许有田身后。 门开,外面站著五个身著皂衣腰间挎刀的官差,还有村中里正。 “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许有田拱手,表现得有些惶恐不安,此刻他弯腰驼背,看上去和寻常农家老汉没什么差別。 “许有田是吧?”一个官差冷著脸问。 许有田陪笑点头。 “你儿子许望山呢?叫他出来。”那官差目光扫向许望年,心中暗道他们要找的这肯定不是这个,年纪还小,对不上。 这时候许望山和许望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谁是许望山?”官差问道。 “我是!”许望山刚说完,那官差一招手:“绑了!” 外面几个官差一拥而入,有的拔刀威慑,有的套绳,竟是二话不说就將许望山给绑了。 这个过程,许望山並没有挣扎,只是嘴里喊著冤枉,心中却十分惊奇:“这官差办案如此神速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且不急,看看再说。” 许有田也是上前阻拦,嘴里喊道:“出了何事,为何无缘无故绑我儿子?” 心里却和许望山一样,琢磨著莫非是事情败露了? 不可能啊。 还是说另有隱情? 虽说心里有些惊讶,但他能稳得住,所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同时也给许望川和许望年打了眼色。 两兄弟也是大喊冤枉,许望川更是衝著门外的里正,这个他们唯一的熟人喊道:“李叔,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大哥他什么都没做啊,您是知道我们家的,一向安分,守公法,从未犯过事......” “这......”李固此刻也有些为难,高家被歹人屠灭满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即便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派人来查,他作为村中里正,肯定要接洽,结果几个官差只是查探了一番现场,便询问村中可有外来户,最近是否有村民与高家人有衝突。 许家是外来户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另外,因为高诚逼迫白家闺女,许望山仗义出手的事儿村里人也都知道,可他作为里正,还是知道是非对错,自然就没提过许家的事儿。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村里谁找了官差嚼舌根,让官差知晓了许望山和高诚起过衝突,还是外乡人,这才兴师动眾跑来绑人。 李固太知道这帮官差的做事风格了,所谓查案,那就是隨便抓一个倒霉鬼回去交差,至於是不是冤枉好人,他们才不管,上面拿了人,砍了头,结了案,下面的人也能交差。 除了受害的苦主之外,皆大欢喜! 至於谁是那个倒霉鬼,没什么背景的外乡人,还和高诚起过衝突的许家大儿子,那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抓回去后,严刑拷打,该招供招供,该画押画押。 可李固知道许家这几个爷们都是好人,平日里对乡亲也是多有帮助,便说白家,谁不知道高诚那廝是要祸害人家闺女,大家心里恨,却不敢管,人家许家老大出手帮了忙,这转头就让人给卖了,可以说找官差说这个事儿的人,真不是东西。 “几位差爷,许家人老实本分,这件事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係,要不......”李固还是决定帮许家说句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带头的官差就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官家办案,旁人莫要多嘴多舌,许家大儿有没有问题,得审了才知道!” 审? 李固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那叫审吗?那叫屈打成招! 可这世道,有理讲不清,他不过村中一个里正,人家给他面子也行,不给他也没招儿,只能是嘆了口气,衝著许有田和许望川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许望年已经跑回屋里,准备拿刀。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决不能让这些人把大哥绑走。 结果许望川拉住了老三,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什么,低声和许望年说了几句,后者眼睛一亮,立刻是从后院翻墙出去,跑得没了踪影。 许望川深吸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只要大哥没有抓走,没有被下入大牢,事儿就还有迴旋的余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拖延时间。 当下又跑出去哀求。 这拉拉扯扯耽搁了一会儿后,突然远处有人声和火把由远至近,一看,是北望村好几家村民一起跑来,当中就有白禄生和他闺女白小翠,这丫头居然还抓著一条扁担,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然,明眼看是急了,有一种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除此之外,张仲一家子也在其中,张仲眉头紧锁,看得出腰里藏了刀,张麦穗更是急得快哭了,喊来乡里乡亲,一下子又有不少村民结伴围向许家院子,不一会儿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热闹的和赶集一样。 “便是官差也不可能乱抓人,那高诚身边有七八个恶奴打手,却被人一夜之间杀个精光,还烧了宅院,这必是江湖豪客做的痛快事,你们几个却跑来拿老实人填数,真当我们北望村的人都是死人吗?”张仲开口一吼,又是质问,又是引导,等同於將作案之人判定为外来江湖客,或者是路过的贼人。 此外就是威胁,现在周围二十多个青壮年汉子举著火把,还有三十多个妇孺指著鼻子臭骂,那五个官差一下子也懵了。 “官府办案,你们居然敢阻拦,莫非要造反?”官差声音提高八度,拔出佩刀,试图恐嚇让村民退去。 “天杀的官人啊,不敢去抓真凶却跑来为难我们庄稼人,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冤啊,这天底下是没活路了,刘旺,你別以为披著差人的皂皮就能胡作非为,按照辈分,我还算是你六婶呢,等下次去了县城,非得找你爹和你娘说道说道。”一个大婶此刻又哭又骂,又喊又叫,那叫做刘旺的官差直接是一头汗,想了想,低声和另外几个官差说了几句话。 他们也明白,今天这个情况,许家老大是带不走了。 当然,他们更清楚,他们来拿人,完全就是为了找个替死鬼去交差,压根儿没有真凭实据。 既然北望村的人反应这么大,那就算了,別到时候惹出其他乱子,上面的人肯定要拿他们几个问罪。至於怎么交差,刚才不是有人说了,把这锅甩到外来的江湖客和流寇贼人身上就行,隨便在海捕文书上找个贼人,或者在死囚牢房里找个倒霉鬼罪名一安就是了,反正海捕文书上的贼匪,安插点死罪已是常规操作。 於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官话,给许望山鬆了绑,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许家父子自然是衝著来帮忙的乡亲鞠躬道谢。 “许老哥莫怕,你们虽是外乡人,但这几年在村里咱们都看在眼里呢,本分,好人啊,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了,更何况高家作恶多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个他们不管,反倒是帮恶人伸冤,现在老天有眼收了高诚那个王八蛋,別说这个事儿不是你们做的,便是,咱们乡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不管!”白禄生这会儿过来拉著许有田的手说,真情实意。 那边张麦穗和许望山说话,眼眶红著,明显也是嚇坏了。 至於白小翠,这会儿拿不动手里的扁担,她脸上透著红,只是因为之前激动,这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方才有些莽撞,正思索时,许望川走过去道:“刚才看你咬牙切齿的神情,和平常的你真不一样。” 这下白小翠的脸更红了。 第21章 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高家在北望村和周边几个小村是大族豪强,但在县官那里,真就是不算什么,官老爷日理万机,也不可能一直盯著这个事儿。况且如今景国乱局已持续数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有些地方的人活不下去连官差都杀,所以区区一个豪强灭门惨案又算得了什么? 直接將罪名安到某个江洋大盗头上,结案了事。 至於高家所辖田產,在官府登记造册的是要收回,可这些年高家吞併了不知多少田產却都是暗箱操作,官府没有记录,其他凭证也都毁在那一场大火当中。 死无对证。 如此至少在北望村,半数多的田產便成了无主之地,虽无地契,但这些年谁家耕种便归谁,这已是村里默认的规矩了,所以说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至少在这偏僻小村,没有豪强欺压,官老爷的目光在县城,在大村,所以小村村民的日子还是能勉强过得下去。 自那一夜闹剧的半个月之后。 已是入冬,天寒地冻。 这半个多月许家一切如旧。 这天许望山和许望川回到家里,一家人吃了饭,还是许望年在外面望风,许有田和两个儿子在密室小屋低声说话。 每到入夜,许家都会將青玉灯放在小屋窗口能见著月光的地方。 这个是许望川特意交待的。 毕竟,只有他曾经入梦得法,而法门中专门有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这几个字上的神韵似乎更强,所以许望川记得最清楚,眼下这青玉灯已是许家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不能有丝毫怠慢和马虎,既然要见月,那就天天取灯对月。 除此之外,每天夜里,许望山和许望川都会在青灯旁打坐修炼,练的自然是《太玄淬体诀》的路数,至於《阴墟淬体小诀》,许家父子商议过,不能练,而且前几日就已经將其深埋在地下。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本来是要烧掉一了百了,可许望川说,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这才埋了。 “高家大院深处那一片尸田血草,应该不是高家人自己能弄出来的,也不是他们自己要用,就如《阴墟淬体小诀》,这等淬体通窍的功法高家又是怎么弄到的?”许望山每每思谋这件事,都觉得心有寒意,自从踏入修炼之路,他不光是五感远超常人,就连对危险的感知也比过往强了许多。 虽说这种预感有时只是一种感觉,但在许望山看来,绝不能视若无睹。 更何况,高家的事儿,还没有彻底结束。 “这个事儿有几个可能,一个是高家人机缘巧合下偶得淬体通窍的功法,只是这个说法解释不了那片尸田,功法咱们研究过,上面可没有关於尸田血草的只字片语。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也是最麻烦的情况,便是有人教授,或者说是指示高家人开尸田、种血草,这个人必是修仙高手,至少不是咱们现在能应对的。”许望川这会儿也是冷静分析。 他和许望山修炼之余,就会討论这些事情。 “大哥,你说那人若是回来,发现高家覆灭,尸田血草被毁,会有什么反应?”许望川这时候压低声音问道,许望山想了想说:“定是非常生气,非常愤怒。” “那一个修仙者动怒,会发生什么?”许望川又问。 这次,许望山不好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种最可怕的结果,迟疑片刻才沉声道:“若是正道高人,未必会做什么,但想来,能搞出那般泯灭人性的尸田,怕也不是什么正道高人,十有八九是邪修,到时候那人会做什么,当真难以预料,若他找不到泄愤的对象,最坏的结果是......杀人泄愤......” 此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 夜色正浓,今夜为残月,外面略微有风,却是寧静,风清月朗。 隱约之间,可见一道道难以视见的月光似银丝一般,落到青玉灯上,这让整个青玉灯看上去仿佛镀了一抹银色光晕,甚是玄妙。 许望山和许望川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般景象,依旧是嘖嘖称奇。 “大哥,你说这青灯究竟是何物?”许望川开口打破寧静。 许望山摇头,並没有说话。 许望川思索一番,又道:“这大半月修炼,我也有些心得,淬体之法玄妙,丝缕灵气的积蓄极难,而其中灵脉才是最为关键,如果没有灵脉,根本就不可能將天地浊气洗炼为灵气,这是一条天堑,有灵脉,无论多少,都可修炼;但如果没有灵脉,绝无修炼的可能。可功法所言,天下之人,身具灵脉者凤毛麟角,都不是百里挑一,怕是千人中才会有那么一个,我在思索,大哥你和我,难道真的运气逆天,是身具灵脉的天选之人吗?” 这次许望山思索一番,才开口道:“这事儿我也想过,我倒是觉得並非如此,你也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应该有所察觉,你我体內的灵脉,怕都是那一道非凡灵气滋润所成。”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灵灯赐予的那一道灵气,简直称得上是能让人脱胎换骨,鬼斧神工一般的大神通。”许望川此刻也是一番感慨,目光扫向一旁被银色月华笼罩的青玉灯,眼神里带著狂热和崇拜:“就是不知道你我兄弟二人,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此事从淬体功法中的內容也能找到一些依据来判断,你我肯定都已经踏入了通窍境。通窍境分十层,简单说能积蓄十缕灵气便是一层,二十缕灵气便是第二层......而想要施展一些小术,最低也得积蓄十缕灵气,但也不可肆意施展,不然损耗修为,得不偿失......”许望山说完顿了顿,开口道:“我体內那一道灯赐灵气,通脉开窍就用去了八九分,所剩大概十五缕,所以,我现在是通窍境一层,想来二弟你也一样。” 许望川点头默许,他所剩灵气还要比大哥许望山多那么一点,目前一十九缕,只差一缕,便能踏入通窍二层。 “我这段时间按功法修炼,才知修炼之途难於上青天,这日夜不歇,靠著体內两道灵脉,吐纳运气,居然连一缕灵气都没有练成,按这速度,想要积存百缕灵气,踏入练气境,怕是苦修十年也未必能成。”许望山说完,许望川便道:“大哥,事在人为,况且在我看来,哪怕是十几年,二十年,能踏入练气境也要远超凡人看天吃饭的生活,便如你我现在,就算只有十缕灵气在身,也能有千斤之力,迅捷过人,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道理!”许望山没想到二弟许望川心念如此通透,心中琢磨,修仙这事儿,怕是二弟的天资还要胜过他不少。 “就是这段日子,爹和三弟也都每日尝试触碰青玉灯,却没有得灵灯通脉开窍,甚是可惜!”许望川目光锁定青玉灯,仿佛想要看出其中蕴藏的隱秘。 “这个事儿不可强求,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缘分未至,咱们好好修炼,爭取早点踏入通窍二层!”许望山说完,许望川笑著点头:“大哥说得是,多少人求仙一生都不得机缘,咱们已得两次,此番倒是我有些贪心了!” 过了片刻,许望川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大哥,上次你和爹在高家大院,有没有仔细探查那尸田周围的屋舍?” 许望山摇头:“没有,当时那种情况,突然发现尸田这般诡异的东西,心中惊惧,又有些慌乱,只想著一把火烧了之后远离,哪有別的想法!” “正所谓知己知彼......若是高家背后真的有修仙者,或许,能从高家找到一些线索,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要强,未雨绸繆肯定没错。”许望川认真说道。 许望山愣了愣。 自己这个二弟虽然比他小了三岁,不爱说话,性子十分內敛,但从小考虑事情却很周全,这一点他自问不如,爹也夸过,就例如高家背后修仙者这个隱患,许望川说的的確不失为一个法子,当即问道:“二弟,你的意思是......” 许望川笑道:“咱们再去看看!” 第22章 留你不得【求收藏】 许望年被两个哥哥拉起来。 “大哥,二哥,你们要出去?”许望年十二岁,看上去稍显稚嫩,实际上说话办事已经很有章法,再加上一直在读书,用许有田的话说,是家里最有希望有一番作为的。 “小年,现在刚到子时(夜里十二点),我和你大哥出门一趟,你看著灯,我们最迟卯时之前(凌晨五点)就能回来。”许望川拍了拍许望年的肩膀。 后者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待两个哥哥轻声离开,都不开院门,竟然只是轻轻一跃就如灵猫跳出院外,许望年看得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他悄悄关上门,先將自己的短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盯著窗台那青玉灯,想了想,直接起身跪下。 “灵灯灵灯,我给您老人家磕头了,您既然给了大哥和二哥机缘,让他们踏入修仙之路,也给我一点吧,他们答应你的事儿,我也可以做到。” 此刻许望年嘴里不断嘀咕,念念有词。 磕完头,盯著灯看,发现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是唉声嘆气:“又不成吗?嗨,我就不信了,书中有云『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嘿嘿,灵灯先生,我这颗诚心就像那小水滴,天天磨您,迟早把您的心门磨开答应我!” 当下又高兴起来。 少年心境便是如此,说坏就坏,说好就好。 过了一会儿,许望年盯著青玉灯发愣,看著玉灯上凝结的银色光晕,心中惊奇的同时也是胡思乱想:“灵灯先生,可是在吸纳月光?我也练过那太玄淬体诀,但半个多月不得其法,连一缕灵气都没有凝聚,二哥说我没有灵脉,除非灵灯帮我铸灵脉,否则,修仙无望......哎,烦啊!” 他抬头望月,隱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一道道隨风垂落的银丝落在灯上,只是仔细看的时候,又都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许望年突然看到远处墙头闪过一道黑影,当即是心中警觉,隨手抓起案上短刀从窗口跳出去,拉开院门向外一看,四周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 “奇怪!”许望年一脸狐疑。 这时屋里许有田也听到开门的动静,同样披著一件衣服衝出来,看到许望年在院外四下张望,立刻走过去:“怎么了?你大哥和二哥呢?” “大哥二哥出门办事,说是卯时前回来......爹,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咱们院墙上张望,不过追出来后又没看到人......”许望年压低声音说道。 许有田一听,脸色立变。 他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四下一扫,却是从许望年手里接过刀,几步衝到侧面一处土坡之上,四下再看。 月色当头,微风轻扫,四周寂静。 就这么看了半盏茶的时间,许有田才走回来。 “回屋!”说完,引著许望年回到放著青玉灯的屋子。 问清楚怎么回事后,许有田道:“你大哥和二哥办事稳妥,而且他们已经踏入仙道修炼之路,我倒是不担心,但方才你確定没有看错,是有人窥视?” 许望年点头:“肯定有人,就是,没看清!” 许有田眉头更紧:“咱们家这隱秘不可告人,而村中邻里也少有那种心怀叵测,暗自窥视的人,若有,也是寥寥几户,天亮后我去试探一二,看对方漏不漏马脚。” 说完,看向许望年,露出一脸微笑:“小年,你去睡吧,爹守著这里,这夜里起来,就睡不著了。” 许望年回屋睡觉,不过也同样辗转反侧,想著自己如何才能踏入修炼之路,又想著之前见著的黑影,究竟是谁。 “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非得杀了埋在山里不可。”许望年虽然才十二岁,却也明白什么叫做人心叵测,什么叫怀璧其罪,更何况,有些事儿是真的不能暴露,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高家被灭门的事儿也会被翻出来。 “所以,会是谁呢?等一下......”许望年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出屋,找到了许有田:“爹,刚才我衝出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 ...... 距离许家小院十几米的一处凹地乱草丛生,一人偷偷见著许家父子进了院子,又等了一会儿才哆哆嗦嗦起身,连滚带爬跑开,一直回到家里才敢大喘气。 “这许家人倒是警觉,大半夜他们不睡觉,却守著一盏玉灯,为什么?而且刚才他们那么紧张,定是做贼心虚,哈哈,这已经是不打自招......” 这人喃喃自语,脸露得意,看样子二十来岁,乃是北望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他这几日身子不適,正喝著土方熬的汤药。 “爹,刚才你去哪儿了?”破屋內,一个七八岁的女娃俏生生起床,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二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却是满脸嫌弃:“你老子做什么,用得著你这丫头片子多嘴?” 说完还不过癮,继续骂著,仿佛人生的不得志和不如意,都怪他这个女儿。 也是因为重男轻女,王二总感觉自家婆姨早亡,日子过成这样,都是这个倒霉女儿克的。 女娃许是被骂惯了,一声不吭,只是將身上的破旧衣服紧了紧,里面塞著稻草,这穷人家过冬很难熬,即便是躲在屋子里,小脸也是冻得通红。 王二骂完,也是冻得不行,一看家里的火炉已经灭了,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死丫头,火灭了也不管?不知道添柴?” “爹,家里没柴了!” “你还敢顶嘴?”王二瞪著眼,上去就是一巴掌。 女娃也不哭,摇摇晃晃起来,她知道哭了,打得更狠。 “我王二一辈子倒霉,就是因为你,不过,你老子我也快要时来运转了......”王二想到今天他偷偷跑到许家院外窥视到的一幕,也是心中有些激动。 许家有一盏灯,会发光的灯。 他看见了,亲眼看见的。 “那个灯必是宝贝,说不定就是从高家里抢来的,哼哼,本来高家二爷在的时候还能关照我一二,都怪许家老大,我看,高家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好事,前几日我告了官差,结果让村里那帮管閒事的坏了好事,这次我直接將这个事儿告诉县太爷,另外,就凭这个求他几银赏钱不过分吧?嘿嘿~”王二这时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来是因为激动,二来是冷,走起来还能暖和一些。 “不过那许家人也够警觉,方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嘶,不能等了,我连夜去告发,免得夜长梦多!”王二思索一番后,发现这件事存在隱患,所以心下一横,决定立刻动身。 “爹,外面冷,你又要出门吗?而且村里的大夫说,每天早上得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女娃这时候忍不住劝道。 “滚一边去!”王二一脚踢过去,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若不是之前高家二爷说以后会买了你,老子早把你卖了,养你就是浪费粮食,倒霉玩意儿!” 骂完,找了一件衣裳套在身上,甩门而去。 “妈的,夜里是真冷啊!”王二骂骂咧咧地出了门,好在去县城的路他很熟悉,不用担心走错或者迷路,出了村子走了一会儿后,王二有些后悔,实在是野外太黑,总感觉两侧树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只是出都出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更何况,王二想著靠告发许家这个事儿发財翻身,也就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到了一处河流,河水不宽,也没结冰,能听到哗哗水流声,月色洒在水面上泛著跳动的银光,一座木桥横在河面上。 这桥王二也走过好多次,熟悉的很,这次也是没有迟疑,只是刚走到木桥中段,却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 王二此刻魂儿都快嚇出来了,回头一看,正对上许有田那张脸,紧接著一双仿佛铁钳一般的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王二,今天留你不得,不过你放心,你家里那个丫头我许家养,放心去吧!” 说完不等王二做出反应,猛地一推,后者从石桥跌落,噗通一声,狠狠摔在河里。 此处正是河水深处,王二在水里几个沉浮,手舞足蹈,溅起水花一片,折腾了一会儿,最后沉了下去。 许有田盯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王二不通水性,而人刚淹死会沉下去,待一段时间后才会浮在水面。他倒是没有继续等著,而是检查现场,確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跡后才折返回村。 第23章 夜探尸田【求收藏】 那天高家大院的火烧到清晨才灭,整个大院已是一片废墟,曾经雕樑画栋的豪门大院,只剩焦黑的骨架,屋舍坍塌,瓦砾堆中偶见烧曲的梁木,灰烬如雪覆满庭院。 昔日这里语笑喧闐,朱门映日,如今唯余死寂,尤其是夜里看去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如同吃人的鬼域。 附近百米本就没有其他村民的屋舍,现在这个情况,原本离得近的,也都是能搬则搬,搬不走的夜里无论听到什么也绝不会出门看一眼。 “我听人说,火灭之后官差来查案,离开时一个个如见了鬼般,个个脸色苍白惊恐无比,至於缘由则是讳莫如深,应该是因为那片尸田......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增添不少夸张的传闻,我听过几个不同的故事,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嚇人。”许望川是头一次来,表现得略显兴奋,倒是许望山没怎么吭声。 这事儿就是他和老爹一起做的,当时也是因为不得已,反正在他看来,这种事儿没什么可炫耀的。 两人蒙著面,因为得了灵气灌体,身手堪比那些江湖一流的豪侠,所以这一路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到达尸田所在的位置。 “怎会如此?”看到光禿禿的尸田,许望山有些愕然,马上又道:“那夜里只是点燃周围的屋舍,田中那些血草却是一点没动,按理说即便是烧了外围的,中间还应该能留存不少,怎会一株都不剩?” “那便是有人来过取走了。”许望川蹲下细看,此刻依旧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尸臭味,泥土中混杂的尸骸清晰可见。不过看许望川的样子一点都不怕,反而是一脸兴致勃勃。 他仔细查看,甚至踏入田內,伸手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开口道:“好像是有人將草药连根拔起,会不会是高家背后那人来过?” “这......不好说,不过我倒是希望如此,至少说明对方並没有打算將事情闹大,也没打算追究是谁灭了高家......”许望山说完,便看向四周的屋舍。 有些是之前高家用来囚禁的那些奴僕的屋子,但也有其他屋舍当时没时间探查,只是引了一把火,但不少屋舍並没有完全烧毁,还残留了一些。 两兄弟过去探查,却发现此处也早有人搜过。 “若不是官差,便说明取走血草的人也搜过这里,当然,或许並没有其他人来过,田里那些血草其实是官差拔去的。”许望川说出了几种可能性,不过就在这时,他和许望山同时看向一处。 那边还没倒塌的一面墙上站著一人,这人外表看去如寻常百姓,只是又多了一些风尘僕僕,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游商小贩。 对方也在看著许家兄弟,一时之间六目相对,谁也没动,谁也没吭声。 可能是因为人数劣势,墙头那人没忍住,率先开口,倒是客气,拱手微笑:“呵呵,在下今夜路过此地,隔远相望见怨气凝结,好奇之下才忍不住过来看看,並非是故意惊扰二位,我这便走,这便走!” 这算是示弱,不惹事,打算离开。 许望山念头一动,立刻开口道:“还请留步!” “呃,你二人要做甚?”那人反应颇大,居然是唰一下,一只手取出一柄短手鉤镰剑,另一只手作势伸入腰间,似是要掏什么东西,儼然就是一副临战状態。 那边徐望山急忙摆手:“这位老兄不要误会,我兄弟二人只是有事想要请教,並无恶意!” “请教什么?”那人依旧警惕,给人的感觉是相当忌惮许家兄弟,可实际上,后者二人心里也有点慌,因为从刚才这人只字片语当中基本可以判定,对方也是修士,不然怎会看出『怨气凝结』? 这玩意儿,许望山和许望川可都看不出来。 相对於许望山,许望川的脑子要更灵活一些,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他们算是刚刚踏入修仙路的新手,除了灵灯赐予的灵气和淬体功法之外,对其他事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既遇见『同道』,当然得请教一番。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位兄台,我二人与你一样,也是路过此处,察觉不妥才进来看看,这前脚刚到你就来了,正所谓见者有份,若是这里有什么机缘,也理应是咱们三人平分。更何况,我二人对此处凝结的怨念毫无兴趣。” 许望川这话说得很巧妙,並没有直接说请教之事,而是先用此处凝结的怨念为饵稳住对方。 对面那人依旧满眼警惕,许望川见状,大方后退:“兄台可自取田中怨气,我二人退出院外,绝不干扰!” 说完招呼许望山退到远处。 这一下那人倒是鬆了口气,但依旧没有轻举妄动,直到见那两人居然真的翻墙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一眼尸田,这人忍不住几步过去,先是四下查探,这才小心翼翼取出一张黑色符篆,双手指擒,结了某种法印,脚踏某种步伐,嘴里念念有词。 走了几圈,忽然双手向前一伸,轻呵一声『收!』 呼一声,阴风起! 若是侧耳静听,甚至能听到那风中有些许悽惨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慄。 只不过这一股风只在这尸田上空盘旋,而且来的快,散的也快。 隱约之间,一团黑气被这风聚成一团,隨后被那黑色的符籙收入其中。 “嘿嘿,成了!”这人似捧著价值不菲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將符篆收入怀中隱藏的符袋当中,脸上儘是喜色。 “恭喜,恭喜!”这时,许望川从墙头现身,隔远衝著那人拱手道喜。 至於许望山,则在后面十步开外。 “还要多谢二位成全!”那人也看出这俩人的確没有恶意,且他的杀手鐧那黑色的符籙又补充了不少怨气,便真是要动手也有依仗,自是底气十足。 “这位兄台,我二人修炼日短,有些修炼上的事情想请教兄台,可否也成全一二?”许望川此刻已摘下蒙面黑布,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对方猜忌。 “请教二字不敢当,互相探討一番倒是可以,二位道友怎么称呼?”那人看了一眼许望川,又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望山。 “我二人姓王,无名之辈!”许望川笑答。 “呵呵,过谦了,二位道友想问什么?”那人倒也乾脆,许望川一笑,便指著旁边那尸田问道:“我二人路过这里,发现这尸田古怪,道友可知此处发生何事,这尸田又有什么名堂?” “此间发生何事我不知道,魏某只是路过此地,至於那尸田倒是知晓一些,乃是为了凝练怨气种植灵草,若我猜的没错,这里种的应该是『血灵草』。不过这种灵草所需尸田过於伤天害理,景国地界倒是少见,一般三年才能成熟,不过此处的血灵草已被人捷足先登,应该还未成熟,药性怕是大打折扣......魏某方才也只是取了其中残留的怨气,可惜,已经消散不少,若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话语之间满是可惜。 这时许望山忍不住问道:“那怨气有何作用?” “呃?”这魏姓修士愣了愣,隨即想到什么,开口道:“看来二位的確是初次修炼,之所以取那怨气,是因为我有一道符籙,需纳入怨气方可运用。” “符籙如弓,怨气似箭?”许望山擅长打猎,立刻想到了一种比喻。 对面那人哈哈一笑:“这说法倒也贴切,不过未必是怨气,天地之间的气种类繁多,山河之气,日月之光皆属其中,怨气,呵呵,只是小道耳!” 说著,还自嘲一般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下。 “至於符籙之道,更是浩瀚如海,种类万千,各有威能,在下也只是略知皮毛,其中妙法,还得自悟,二位若是感兴趣,我这里有一本《玄门符籙初解》......”这人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隨后道:“当中记录的是一些运用符籙的基础法门,也有我自己的一些註解,虽不高深,入门却是够了,我已烂熟於心,二位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换去瞧瞧。” 许望川和许望山对视一眼,他们自然想要这本《玄门符籙初解》,可拿什么换? 许望川身无长物,只能求助一般看向大哥,后者想了想,却是取出一小块金子:“这个如何?” 东西是上次在高家顺来的,本是一个金锭,许望山刚才取的时候直接用指力揉捏,已经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谁料对面那魏姓修士立刻面色一变,冷哼一声:“二位莫不是在消遣我?” 第24章 修炼路艰【求收藏】 这人变脸倒是很快,可许家兄弟却不知道对方为何变脸,急忙开口道:“我们並无消遣之意!” 魏姓修士估摸也看出这两人的尷尬,才开口道:“咱们修炼之人,只求大道,金银之物於咱们看来不过凡物,我这玄门符籙初解怎么说也是修仙之人所用,你却拿凡物来换,还说不是消遣我?” 翻译一下就是,金子老子看不上,拿別的来换! 这下却是难住了许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要不直接抢?”许望川打了眼色。 “不可!”许望山瞪眼,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弟脾性,狠起来,自己拍马都追不上。 “那咋整?”许望川也瞪眼。 许望山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布袋,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枚果子。 这是上次他从破庙下山后,带回来的果子,一共有五枚,他吃了一个,回家给老爹和两个弟弟一人一个,这还剩下一个,当时收起来,想著过段时间再吃。 后来他也仔细研究过,能察觉到这果子上有一股灵气,知道这不是寻常的野果。 这也让他很是怀疑这果子究竟是不是赵姓行商等人留下的,他甚至怀疑,这果子有可能是那两个画皮女鬼留下的,这也让他不敢继续吃这最后一个果子,所以才留到现在。 此刻也是突然想起才取出来,想试试看这东西能不能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没曾想对面魏姓修士见到这果子,立刻是愣了愣,脱口而出一句:“青灵果!” “这个能换吗?”许望山问。 “可以,自然可以!”魏姓修士连忙点头。 许望川心思多,他见魏姓修士態度和之前比判若两人,就知道大哥从山上带下来的果子绝不简单。 “不行,大哥,你忘了这青灵果咱们就只有这一个了。”许望川开口说话,眼神也甩了过去,虽说不知道青灵果的价值如何,但先试探一下准没错。 “也是,这青灵果来之不易啊,还是算了。”许望山自然知道二弟的意思,也是面露迟疑,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谁料对面魏姓修士却是眯眼一笑:“二位无需耍那小聪明,魏某自问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做事也是守规矩的,青灵果的確珍贵,若只用这《玄门符籙初解》来换,是有点占你们便宜,不过我也只能再加一物......” 说著,又取出另外一本小册子:“此乃一门玄妙道术,名为《青藤缚灵》,虽然只是一个残本,但也能参悟出一些东西来,我同样是烂熟於心,书本对我已无用,若是愿意,这两本换你那青灵果,若是不愿意,咱们一拍两散。” 魏姓修士十分决然,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望山这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又见二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於是道:“换了!” 当下,一手交书一手递果。 魏姓修士得了东西,显然是心情大好,手一翻就將青灵果收好,隨后是衝著许家两兄弟道:“二位修炼日浅,我倒是可送二位一句话,仙道一路谁都想走,可能真正能走上这条路的少之又少,而能走下去的更是凤毛麟角,今日相遇也算是有缘,希望二位今后一切顺利,有缘再见,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看其身法,也如江湖人那般,並不会什么特殊的手段,速度却是不慢,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咱们也走!”许望山他们得了两本修炼方面的书籍,自然是如获至宝,想要早点回去研究,再说尸田也探查不出什么,留下也没用。 两人当即返回,不过还是留了心眼,故意在野外转悠了一大圈,確定无人跟著,这才放心回到北望村。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討论那个魏姓修士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 “《太玄淬体决》里说的清楚,若是积蓄百缕灵气,可练得一道真灵气,便可从通窍境踏入炼气境,到时能『御风而行』,那魏姓修士依旧只能用类似轻功的手段,所以,十有八九与咱们一样,都是通窍境,至於达到几层,那就不知道了。”许望川將他的猜测道出。 “有道理,先不管他了,二弟,这次咱们用青灵果换了些术法小解,可以好好钻研一番了。”许望山有些急不可耐。 这修炼之事便是如此,上了道就停不下来了,居然有种食髓知味的意思。 见两个儿子回来,许有田自然是问询一番,听完两个儿子讲述,他也是一脸惊讶。 “竟是遇到另外一个修仙者,对方实力如何?” “应该也是通窍境,且层次比我和大哥要高一些。”许望川说完,注意到一旁三弟的表情,便问:“昨夜里出什么事了?” “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许有田说完,许望山眉头一皱:“家里遭贼了?” 许有田摆摆手:“事儿我已经解决了,其他的不用问了,不过以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家院浅,夜里拿灯出来很容易让人瞧见,所以我打算和里正说说,扩院,再多盖几间房子,这以后你们哥俩成了亲,也有地方住。” 一听这个,许望山挠头:“爹,这事儿不急!” “传宗接代的大事儿,怎能不急?”许有田一瞪眼:“过了年你都二十一了,你看村里那些和你年纪相仿的,儿子都生了两个了。” 旁边许望川和许望年就是笑。 “我知道你心里有谁,这次正好托一个媒人,先去张家,再去白家,先把你们哥俩的婚事敲定。”许有田这会儿也是笑了笑,自家大儿的心思,他岂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许望山和张麦穗的两情相悦,村里人谁不知道? 之前许家的確没钱,不过现在,光是从高家顺手取来的那些金银,节省一点,都足够一家人宽裕过完后半生了,所以成家立业的事儿,自然得排上议程。 一听这个,许望山也不说什么了。 修仙是修仙,成家是成家,至少以现在许家人的眼界来看,两者並不衝突。 “只是手头这点金银还不能敞开了用,容易惹人注意,得防著再有哪个心术不正的给咱捅出去。另外,得先等咱们院子修好,多盖几间房,不然家里住了新人,灯的事儿怕遮掩不住!”许有田显然考虑的十分周全。 “爹,那淬体诀你也得练,尤其是晨起时,月落日升时那一抹紫气最是关键,要日日吐纳,日积月累,才有可能凝出那第一缕灵气!”许望山这时叮嘱,他和二弟许望川已经是通窍一层,自然知道灵气在身的好处,增强气力那都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身体康健长寿。 “呵,这种事儿可是强求不得!”许有田嘆了口气,他这段日子也是照著《太玄淬体诀》练,说实话,成效很一般,那是丁点灵气都感觉不到,功法中也写得清楚,就算是身具灵脉,但年岁越大,体內积存的浊气越多,越是难练,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灵脉。 所以,这修炼的路子,不是谁都能走的。 第25章 扩院盖房【求收藏】 “大哥,咱爹和三弟也是每日触碰灵灯,但都没有得灵灯赐下灵气淬体开窍,看来,此事真的是讲究机缘。”数日之后已是寒冬,夜里就落了雪花,到了清晨,已是满院白色,许望川看著窗外景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许望山同样是嘆了口气,越是修炼,越是知晓其中艰难,也是开口道:“这件事的確强求不得,所以爹才会想著张罗你和我的婚事,是想早点抱孙子了。” “那也是大哥你先,我还不急。”许望川手里捧著《玄门符籙初解》,这几日他研究这书入迷,已是好几天连门都没出,反倒是许望山,隔三差五就会入山一次,射些猎物回来。 以他现在的能耐,入山狩猎已是易如反掌,莫说是野兔野鹿,便是山猪甚至那熊瞎子遇见他也跑不了。 现在一家子人人裹著兽皮袄,顿顿有肉,比往年过的要舒坦太多。 就连张家和白家,许家也给送去了兽皮御寒,媒人已上过门,婚事儿基本上定了,张家女麦穗儿说给许望山,白家女小翠则配许望川,待开春,许家扩了院子盖了新房,选日子成亲。 许望山这时起身。 这段日子他在修炼上没有一日懈怠,体內灵气已增至一十九缕,至於许望川因为分心钻研那《玄门符籙初解》,灵气无增,依旧是一十九缕,两人皆是差一步就能踏入通窍二层。 “二弟,符籙之术虽好,但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学成的,修炼的事,不可荒废,咱们虽然不知能修到什么境界,但若能增长修为,肯定还是好的。”临出门前,许望山叮嘱一句。 许望川点头:“大哥说的是!” 说完却並未將手里的书放下,而是反问一句:“大哥又要进山?” 许望山点头:“过了年就要扩院盖屋,得让乡里乡亲知道,咱家是哪来的银钱,我这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光是山猪野鹿就猎了七八只,兽皮鹿茸卖给县城,便是熊瞎子的皮也带回来一张,还都是在大傢伙儿眼皮子下走过场,不就是为了一个顺理成章。” “倒也是!”许望川说完,看著自家大哥背上弓带上箭,腰插短刀出门而去后,才重新换个姿势,继续低头看著手里的符籙初解,不一会儿就入了神,手指隔空画著什么。 旁边屋子许望年出来,先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二哥,也不打扰,而是自己走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著前面种在土里的一段树枝。 这不是寻常树枝,而是大哥从山里带回来的,名为青灵果的树枝。 果子吃了,树枝却没丟,在一个多月前就让许望年种在了院子里了。 每日浇水,细心照看。 当然,他们吃剩的那几粒果核也一併种了下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却说出门的许望山遇上了几个村民,各自打招呼。 “望山,这下著雪呢,还要进山啊?”一个村民满眼羡慕,他家也有女儿,几年前许家刚来北望村的时候,不少人家是瞧不上的,哪怕当时许望山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许望山太能干了,且不说种田干农活,光是这一手入山打猎的本领,便足以养活一家人衣食无忧,若是许家点头,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过去呢。 许望山笑著点头回应,这段日子,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许家靠著猎来的兽皮和鹿茸发了財?而这恰恰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望山哥!”身后张麦穗追了过来,天冷,但她的脸上却透著一股红晕,跑过来后將一个小布袋塞到了许望山的手里:“这是俺娘用鹿肉醃的,山里饿了能填点肚子,还有这个,我亲手做的......” 除了一小袋醃肉乾,还有一双鹿皮靴。 针脚细密,看得出用了心思。 “做的真好!”许望山看著这个红著脸,却衝著自己笑眯眯露出洁白牙齿的少女,心中也是一暖,当下是坐在一旁石头上,脱了脚下的旧鞋,换上了这个鹿皮靴。 “真合脚,还暖和!”许望山起身跺了跺脚,旁边张麦穗则是將他的旧鞋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破损的地方:“这旧鞋我帮你补补,洗乾净了换著穿。” 这时旁边走过一个村妇笑著打趣:“张家这闺女手巧著呢,是个能持家的,” 相对於村妇还算保守的打趣,几个糙汉子就直接多了。 “望山,啥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我爹早就和我娘说了,到时候去你家帮厨。” 许望山一点都不羞,反而是畅快一笑:“放心,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喝个痛快。” 他麵皮厚,张麦穗却不行,羞著脸跑了回去。 之前说话那人又问:“望山,这雪天进山还能猎上东西?” “不好说,去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再弄张熊皮回来。”许望山笑答。 “嘖嘖嘖,熊皮值不少钱吧?”那人语气里带著羡慕,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嫉妒,毕竟他们年纪都差不多,许望山这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比他只会种地砍柴和帮工要强多了。 “那不是废话?”旁边另外一个村民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去年有收皮的行商路过咱们村,我问过,熊皮一张,得这个数,若是带到县城,还能再加三成!” 那人眼睛一瞪:“好傢伙,这一张皮,就够一家子吃好几年啊,怪不得许叔昨天找我爹说,开了春让去帮忙扩院盖屋。” 许望山没时间和这几人瞎扯,说了一声就要走。 那两人则是继续瞎聊,其中一个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王二那廝好些日子没见著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鱉球整日偷鸡摸狗,给咱村丟人,上个月犯了事让逮著,若不是念他家里女娃儿还小,不然不会轻易饶他。”另外一人眼里儘是鄙夷。 “可不是,自打他娘走了,那是越发不像话了,田也不种,但却还能吃得上饭,你说怪不怪,有时候,还能吃上荤腥。” “这不奇怪,我之前就见王二和高诚那狗操的走得很近,怕是高家放在村里的耳目,呵呵,这次高家让人给灭了,王二怕是也要倒霉,说不定,已经让人给这个了......”说话这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是可怜了他家那个女娃,才七岁,饿了好些天了,听说里正准备和村里人商量,看谁能帮忙搭把手,不过多一人多一张嘴,谁家都不容易......” 已经走到三十步开外的许望山勉强能听到这二人对话,不过因为距离已经很远,后面他们说什么就听不到了。 等出了村子,过了前面土坡,许望山见四下无人,这才深吸了口气,一步迈出丈许,狂奔而去,速度之快似骑著骏马驰骋一般。 往日里上山这条路,至少要走两个多时辰才能入得山內,会有一道山崖,过了崖,便是鹿芽山的前山,上次过夜的破庙就在这一片。 而现在许望山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就翻过前山崖,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那山坳破庙所在。 第26章 路遇怪人【求收藏】 因为上次的遭遇,许望山最近这一个多月进山打猎,都没有靠近破庙,更没有进去看过。 此外,即便是在这鹿芽山的前山,也是儘量不深入险地,遇到高山险崖,深涧洞穴,那是远远就躲开,根本都不会靠近,而且天不黑就立刻下山,绝不会在山中过夜。 所以这一个多月进山都还安稳,没有再遇到任何妖邪鬼怪。 “虽说我已经是踏入了通窍一层,可除了借灵气强壮气力外,还不会其他用法,所以低调一些还是安全。”许望山是不止一次地自我警醒。 不过虽只是通窍一层,但感知比过去强了许多,所以这也是他每次来都能猎到猎物的原因。 在山间快速行走,入冬之后野兽大都蛰伏不出,但也有一些出来觅食,反倒是容易在雪地留下足跡,更容易追踪。 许望山探寻片刻,便见野鹿足跡,又寻到粪便,判断猎物大小和距离。 “今天至少能抬头雄鹿回去!”许望山判定之后,心中暗喜,身形一晃就追踪上去。 这雄鹿身上都是宝,一头整鹿带回去连皮带肉拢共能换十两银钱,过去他一个人肯定带不回去,不过现在他一人就有两三个壮汉的气力,带一头百十多斤的鹿回去也就是稍费些力气而已。 顺著雪地足跡寻了不到半个时辰,许望山就看到那边几只鹿正在一片树林当中聚集觅食。 所以说,冬猎有冬猎的好处。 许望山深吸了口气,他在下风口,距离那几只鹿有约莫七十步,现在的他可在射出第一箭后立刻再射一箭,相隔不过是眨眼之间。 如此一来,或许可以猎杀两只。 想到这里,许望山有些跃跃欲试,除了可以多猎一只外,还能看看自己现在的射艺能不能做到心想事成。 算是一个挑战。 当下是取了两支箭,一支搭弓,另外一支用三四指捏著。 看准时机,许望山毫不迟疑,拉满弓弦,呼吸之间松弦,箭矢似流星飞射,许望山却是立刻站起,將第二支箭快速上弦,略微调整角度,立刻放出第二箭。 远处先是一只雄鹿脖颈被刺穿,哀嚎著狂奔而去,另外一支稍小一些的鹿刚惊跑出几米便被飞矢穿心而过,立刻就倒在地上,血染红了白雪。 “好手艺!” 那边树上响起一声喝彩,许望山心头狂跳,立刻再取箭矢,搭弓而向。 “哎,哎,莫要射我,莫要射我,我是人,不是鹿!”隨著话音,一人从树上跳下,看模样五十来岁,其貌不扬,裹著件浆洗髮白的靛蓝道袍,枯发如乱草,皱纹在额间蜿蜒成沟壑,右眼闭著,很明显能看到眼皮上有陈旧伤疤,怕是瞎了,左眼还好,拎著两个不小的酒罈子,均用麻绳编捆,方便提拽。 许望山盯著那两个硕大的酒罈,心中却想若是里面都装满酒,加起来也得有三四十斤,这人拎著举重若轻,丈许高的树杈就这么跳下来,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啊。 “哈哈哈,裘某多年未来这鹿芽山,不知此处居然出了一位身手了得的猎户,此番入山寻友敘旧,本来是在树上歇缓片刻,没曾想刚好碰到小哥射鹿,一时惊嘆,这才出声,倒是嚇著小哥了。”这邋遢道士说完,许望山则道:“山下村民,靠山吃山,弓术算不得高深,唯熟耳!” “说得好!”裘姓道人连连点头:“可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事事都可熟能生巧,哎......” 也不知是联想到什么,居然是一脸苦笑,连连嘆气,神情落寞至极。 “哎呦,我这是想到些陈年旧事,故而感嘆,小哥莫要在意,对了,前些年我也曾在这鹿芽山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却没见过小哥入山狩猎,倒是认得北望村中一个张姓猎户......”裘姓道人还没说完,许望山便是心中一动。 这人难道说的是张仲? 看上去不像说假,只不过许望山也不想和这陌生人多说,总觉得这人不光古怪,而且还很危险,於是並不搭话,只是笑笑,打算收拾猎物离开就此离开。 “这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便如这鹿,你看它是野鹿,实则却是有主之物,莫说这鹿,这片山中的野兽,都有主,一次射杀一只便可,若是人人都如小哥你这般仗射艺而妄杀,只会惹来祸端。”突然,裘姓道人说教一句,似有警告的意思。 许望山听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道长的意思是说,这山还有主人?我若入山猎兽,还得徵得那山主同意才行?若是没有,便会惹怒这位山主,惹来祸事?” 这话有揶揄之意,谁料裘姓道人居然是认真点头:“孺子可教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我有法子帮你,这小鹿肉嫩,给我留下,我去拜访的那位朋友好吃这一口,也正好,帮你去求情,不然惹人家不高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望山实在没忍住,笑了。 他见过说疯话的人,却没见过能把疯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的。 当下是懒得理会这邋遢道人,就打算去收拾猎物,那雄鹿中箭跑开,还得去寻,若是摔下山崖那就不好弄了。 见许望山不搭理自己,裘姓道人眉头一皱,却是面露不悦:“你这后生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我好心帮你,你不谢我就罢了,还耻笑於我,该罚,该罚!” 说罢,居然是突然睁开了之前紧闭的右眼。 这人右眼並没有瞎,只是眼瞳浑浊,带著一抹紫色,与左眼大小也不一样,许望山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止步,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四周只见树影,三五步外就已看不真切。 至於那裘姓道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许望山眉头一皱:“不对,这地方不对劲!” 他快走几步,却不见地上鹿尸,雪地上更是连血跡都没有,又是狂奔数十步,却见周围景色毫无变化。看到这里已是心中一凉,便知道著了对方的手段,当下是心乱如麻,干著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毕竟他这一身蛮力,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真正的山林当中,裘姓道人看著被自己的弄的浑浑噩噩呆立不动的许望山,只是微微一笑,又闭上了他那只浑浊的右眼。 “今日我心情好,不想杀人,让你在这里站上一夜便当是惩处,至於会不会冻死,有没有野兽吃你,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哈哈哈哈!” 说完,这裘姓道人走过去,先是將左手手里的酒罈归併右手,然后再將地上小鹿拎起,却是一步迈出,向深山而去。 山路难行,更別说拿著重物,可这裘姓道人却是如履平地,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山崖之下,他抬头一看,那边石头刻著三个字:斜风岭! “到了!”裘姓道人继续向前,四下寻觅,果见前面枯木成林,林后崖壁下隱著一个洞口,好似利斧斜劈,称得上天工奥妙,他在洞口站定,扬声道:“啸岳道友可在?裘墨来访!” 第27章 你闯大祸了! 这裘墨一连喊三声,那洞里才有动静。 先是呼的一下刮出一股怪风,隨后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且披著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的狼妖迈步而出。 “裘老瞎?你还活著吶,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狼妖见到外面的人,哈哈一笑,上前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对方。 裘墨也不在意狼妖这话,几年没听著,还怪想的。 “几年不见,还没摸到化形的门槛儿?”裘墨话音刚落,狼妖就嘆了口气:“別说化形了,你走后第二年,我与血枫岭那只黑瞎子闹翻了,打了一架,还损了妖丹......” “当真?”裘墨一惊,看得出不似作假,而是真的关心这狼妖安危:“那你现在......” “哈哈哈,现在无碍了,倒是你,外出游歷可遇到什么仙缘?”狼妖发问,这次换裘墨嘆气:“別提了,这仙路,我怕是走不远了,算了,不说这糟心的事儿了。” 说罢,拎起拎起那两坛好酒和一只小鹿,咧嘴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待会儿生火,我给你烧只鹿尝尝味道!” 洞內另有乾坤。 入洞后起初窄,但很快就宽敞起来,像是一个葫芦口,里面是一个隱藏山里的峡谷,好似一条狭长的大船沉在山谷之下,当中一处高地修著一个屋舍,岩石做地基,粗木为架,枯草披做墙壁和屋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有人居住的茅庐。 “你这地方,还是如此清苦,咱们两人,反倒是你更像清修的道士!”裘墨四下打量一番,顺手將酒罈和鹿放在一旁石台。 若是仔细看,那边屋子里,还有竹子做的书架,当中有不少书籍,石板桌上还有几枚野果。 取了火种,引燃柴木,山中不缺这个,裘墨撩起破旧的道袍系在腰间,麻利地给小鹿开膛破肚,剥皮取肉。 狼妖无事,却是端了碗水,就地一坐,用毛茸茸的爪子取了点水在掌心,就这么运转妖气,便见那一点水开始匯聚,不断凝练成圆形,隨后张口一吸,便將那一团水吸入口中,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张口一吐,那一团水重新飞出,却已被污血和浊气所浸染,变成黑褐色,甚至是泛著一股臭气。 另外一边,裘墨將那小鹿已经烤好,浓郁的烤肉香气瀰漫而出。 “啸岳道友,咱们今天喝个痛快!”说著,將那两坛酒也打开,狼妖鼻子一动,天性好酒的他也是按捺不住,只是嘴上还道:“喝酒,耽误修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连化形都没练成,又能耽误你多少修行?”裘墨反问一句,噎的狼妖说不出话来,隨后又从袖口取出一个酒杯,笑道:“美酒配玉杯,味道才正!” 便见裘墨取出的杯子通体银色,触之冰凉。 狼妖拿起后询问:“这杯子有趣,哪儿来的?” “此番我游歷,走了何止千里,一路东行,遇海才止,当时在海边参悟修行法门,一坐数月,这玉杯便是海浪衝来,上面有些灵蕴,只是我得了除了喝酒,还没发现別的用处。”裘墨说完,取酒倒满:“尝尝,看看味道有何不同!” “那,便尝一点!”狼妖洒脱一笑,然后又道:“至於方才你说我还未练成化形,呵呵呵,你却是看走眼了,对我来说,化形虽远,但已能看见了......” “什么?”刚刚撕下一块烤的软嫩鹿肉的裘墨手里一停,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你修为提升了?你不是说妖丹受损,这光是能將折损的道行补回来都不太容易吧?” 啸岳则是抓起那玉杯,先是看了看,隨后仰头一口喝尽,先是赞了一声好酒,好杯,然后才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事,你也知道我与黑熊向来不和,当初在血枫岭时就尿不到一起,之前我搬来这斜风岭,就是不想再看那黑廝的脸色,只是没想到,因为一些事,又打了一场,那黑廝这些年道行渐增,我斗他不过,这才损了妖丹......哈哈,本以为最终会妖丹破损,一身修为毁於一旦,却没想到,天不绝我啸岳,居然是让我遇到了......” 狼妖突然想到几个月前破庙里那位高人的脾气,那般低调,若是自己多嘴乱说,万一让高人感应到惹来厌弃,岂不是自毁机缘? 算了! 还是別说了! 当下是忍住,只管喝酒吃肉。 可能是觉得手里的玉杯太小,当下放到一旁,直接取了酒罈灌了一口:“这才痛快!” “哎呀呀,你,你遇到了什么?快说啊,后面怎么了?哎,你急死我了!”裘墨已经猜出啸岳必有机缘,这一刻他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修行之路,无论人、妖、鬼、怪那都是步步维艰,资质、法缘、毅力和运气缺一不可,但谁又能將这些东西集於一身? 反正裘墨修行至今二十一载,还没见过这种人,或许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道山仙门里有,不过那种地方寻不到也去不了,而裘墨自己知晓修炼的困难,他虽有灵脉资质,可只有区区一条,高不成低不就,这些年都是他自己摸索修炼,像他这种散修孤客,苦修这么多年,也只到通窍三层,想突破到第四层都难。用他自己的话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嘴上说认命,可心里从没有那么想过,此番听到老友这么说,心里立刻和猫抓一般,那是根本忍不住,酒和烤肉顿时也不香了。 狼妖越是不说,他越是想知道。 毕竟是多年老友,经不住这么死缠烂打,最后啸岳还是透漏了一点。 “我有福,得遇仙人指路!” 就这七个字,险些让裘墨眼眼珠子瞪出来。 “哎,哎,哎,你右眼怎么也睁开了,赶紧闭上,我可不喜欢被这死人眼盯著看。”啸岳这时候连连摆手,同时移开目光,他知道裘墨这右眼邪性,能不看就不看。 “我的错,我的错!”裘墨急忙伸手捂著他的右眼,但依旧是凑过来问:“能详细说说么?咱们也是多年交情了,你是知道我的,我......我这辈子最喜欢三件事,酒、肉和修仙,而这修仙是排第一的,而且你有了这机缘,应该一早就告诉我啊。” “这能怪我吗?数月之前,你也不在我这儿啊,非要出去游歷,拦都拦不住,呵!”啸岳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和显摆,顿了顿,想著简单说说应该也不犯忌讳,那位高人是个好说话的,心胸也开阔,当即是起了个头,將数月前那秋末雨夜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当然,自己当时收的俩画皮鬼提都没提,只说是遇到高人,恳求之下,得了几句指点。 对面裘墨愣了一下,隨即啪啪啪,悔得直拍大腿。 “我若也在就好了,我若是在就好了,哎!”裘墨起身,急地来回踱步,对面啸岳得意的喝酒吃肉,时不时蹦出一句:“香,肉香,酒也香!” 这时裘墨突然止步,他想到什么,立刻上前:“那高人,说了什么?” “这个就不能与你说了,你別得寸进尺啊,况且高人传法,不经同意哪能乱讲?”啸岳连连摆动毛茸茸的狼爪。 的確,修行上的事儿,有些能说,有些不能。 裘墨也是懂规矩的,当即是颓废坐下,既不吃肉也不喝酒,和失了魂一般。 “缘分二字还是你教我的,有便是有,没有莫强求,你教我时说的头头是道,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患得患失,这般心境怎能修仙?”啸岳见老友这般,也是於心不忍,开口劝慰:“对了,这酒哪里打来的?” “观山镇的檐下春!”裘墨头也不抬,无精打采。 “听说过,閒书上有讲,滴水檐下暖,杯中有阳春!”喜欢读书的啸岳摇头晃脑道。 “呵!”裘墨不想说话,他现在看这狼妖很不顺眼。 “那这鹿呢?我之前见鹿是被射死的,你学射艺了?”啸岳又问。 “那倒没有,半路从一个猎户手里抢的,哼,那猎户不识好歹,我不光抢了他的鹿,还迷了他的眼,这会儿怕是都冻成冰棍了。”裘墨隨口说道。 “猎户?”啸岳一愣:“鹿芽山里的?什么模样?” “呵,我用鬼眼看过他,你从我右眼便能看见这猎户虚影!”裘墨抬头睁开右眼,这次狼妖不躲,瞪大眼睛看过去,隱约从对方右眼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啪嗒! 他手里的酒罈跌落,碎了一地。 “哎,还有多半坛呢,糟践东西......哎,你做什么?”裘墨没说完就看见狼妖蹭一下站起来,上来就是一巴掌。 边打边骂:“裘老瞎,你闯大祸了!” 第28章 狼妖的主意【收收藏】 雪又飘了下来,落在许望山身上,而他浑然不觉,双眼无神僵立不动,依旧是被困在那『障眼法』中。 幻境之內,许望山看著周围迷雾,心中明白之前所遇到的裘姓道人手段不浅,必然也是修仙之人,他这刚入门才几个月的,哪里见过这般诡譎手段? 好在许望山性子沉稳,乱过之后也是逐渐静下心来,思索对策。 “问题出在那人的右眼,目为窍穴之一,观物认路全靠眼睛,而我迷失在这怪雾之內......莫非,是被迷了的眼睛?”许望山想到这种可能性。 他不会破解之法,只能是用笨法子。 “既迷了眼,我闭目便是!”许望山当即闭上眼睛,只靠听觉向前走,不过走了几步再睁眼,依旧是一片雾气,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行,对方的手段已印在我眼里,闭眼睁眼意义不大,除非是將这一股邪力祛除......对了,我何不用灵灯赐下的那一道灵气衝击目窍,或可驱邪明目!” 念头一转,许望山站定不动,却是运转体內那一股灵气,向上蔓延,好似一股清泉衝击目窍。 瞬时间双目一凉,周围雾气消散无踪,恢復了原本山林的模样。 许望山心中惊喜,四下一看,確定自己已从那怪异幻境中脱离,这才鬆了口气,却也没了寻回猎物的念头,当即是一路狂奔下山,用了比来时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逃回了北望村。 在他离开许久后,裘墨带著狼妖啸岳也赶到,不见许望山这猎户,前者表情相当精彩:“我,我分明以右眼迷了他的双目,按理说他应该还在这里才对啊......” 倒是啸岳开口道:“在,才不对,以高人的手段,你那点微末法术,还不是隨手就能消除。” 裘墨此刻是欲哭无泪:“仙缘就在面前,我却自误,我......我......” 悔到极致,直接伸手给了他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脆响,显然是用了力气。 旁边啸岳也不阻拦,而是开口道:“是该打!” 这时裘墨突然抬头看向狼妖:“我问你,你当真確认,这猎户便是那晚指点你的道妙高人?” 一听这话,啸岳直接呲牙,骂道:“你与我相识二十年,我啸岳什么时候打过誑语?” “没有,没有!”裘墨颓废坐下,也不管下面雪地湿冷,整个人和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时狼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要我说,这个事儿或许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糟糕。” “嗯?此话怎讲?”裘墨这会儿脑子乱成一团,听到好友的话,下意识抬头。 啸岳走近,低声道:“实不相瞒,那雨夜我也是因为收了两个不成器的青鬼,她们得罪了高人,其中一个被仙道真火烧的魂飞魄散,自是该死,但高人並未迁怒於我,当时我去登门请罪,跪下磕头,恳求之下高人现身,见我诚心认错求道,这才指点了我几句,便是那几句道妙玄经,让我悟了修补妖丹的法门,更是让我看到化形的希望......” 裘墨这会儿的脑子有些迷糊,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 “高人胸怀宽广,根本不会与我等计较,或者说,在高人眼中,你我,如螻蚁一般,你出门遇到螻蚁拦路,若是心情好,肯定也不会与之计较,有可能还会赏些吃食,高人与你我便是如此!”啸岳刚说完,裘墨就反应过来,急忙问道:“那若是心情不好呢?” “当然是隨手碾死,可你死了吗?”啸岳反问。 “没有!”裘墨摇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就得了!”啸岳摊手道:“这便说明,高人懒得与你这粗人计较,所以装作被你制住,待你离开后,才轻易破开法术,飘然而去。” 裘墨听得独眼放光,只是依旧带著疑惑:“可这般高人,为何要扮成猎户?而且,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凡之处,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灵气......” “糊涂!”啸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上前骂道:“高人行事,岂是你我能参悟出其中奥妙的,我也知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觉得,我啸岳是不是看走眼了,猎户並非高人,是不是?” 被说穿心思,裘墨却丝毫不在意,而是点头道:“我是有这疑惑,实在是,我当时出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待宰羔羊。” 啸岳眯著眼,思索一番,才靠近,压低声音道:“念在你我交情的份上,好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道妙高人,我告诉你,那雨夜,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我看了高人一眼,却见著他身后有一道耀目重影,好似,好似......” 看样子,狼妖似乎在斟酌用词。 “好似什么?”裘墨好奇,忍不住发问。 “烈日,好似烈日,不,比那烈日还要灼目,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被灼瞎了,后来就再也不敢去看,我问你,什么样的修为,能让我目不能视?”说这话的时候,啸岳眼中的恐惧犹在,直接让裘墨心头狂跳。 他知道狼妖修为,已是炼气境界,至少达到三层向上,再联想到对方的確修补了妖丹,当下是信了八九分。 “至於高人为何扮成猎户,这个我劝你不要去查探,更不要想著干扰,不然,即便高人不与你计较,我啸岳也不可能由著你乱来!”此刻狼妖显露出一丝警告。 裘墨急忙摆手:“啸岳兄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裘某绝不会去做,就是,我错失仙缘,又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悔的又扇了他自己两个巴掌。 啸岳思索,突然灵光一现:“我倒是有个想法!” “啊,快讲,快讲!”裘墨立刻上前,连连躬身作揖:“若是能得高人指点,必不忘啸岳兄的大恩,有厚报,必有厚报!” 啸岳点头:“那你记得这个事儿啊,別到时候不认帐。” “我现在就立誓!”裘墨还真的发了个毒誓,啸岳摇头晃脑,开口指点:“你学我,登门请罪啊!” 裘墨一听,略有迟疑:“这......这能行吗?我是说,我也不知高人住所,况且,这贸然上门,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自寻死路?” “哎,你不能空手去,要说『特备薄礼,前去贄见先生』,我上次送了些青灵果,高人就收了,所以你也得准备些礼物,如此,高人见你诚意十足,按理说不会为难!”啸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至於怕打扰,也简单,你去了別说话,拜倒磕头,送上礼物,然后就走。” “对,对,如此甚好!”裘墨连连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又问:“那若是高人拦我问询呢?” “此事容易,你提我的名字,高人若知道你与我相识,应该不会为难你。”狼妖此刻一脸自信:“不过,再送青灵果就不行了,你手头有什么稀罕物?” 裘墨摇头:“你知道我,两袖空空,十分贫苦!” 狼妖这时想起什么,立刻道:“你之前不是捡了个玉杯吗?那杯子我看不错,也挺稀罕,倒是可以当成礼物!” “也好,那可知高人所在?”裘墨同意了,就送玉杯,这杯子他虽喜欢,但若是拿来与高人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也不知,不过高人扮作猎户,定然也是在山下几个村中,等天黑,咱们下山挨个去找,定能寻到。” 第29章 登门请罪【求收藏】 刚过正午,许望山就回到北望村,这会儿雪又不下了,日头升起,居然有了一丝冬日暖意。 不少相识的村民见他空手而归还有些奇怪。 “这许家老大这次怎得空手回来?没猎到东西?”一村妇说完,旁边一人便道:“这才正常,入山狩猎,艰难凶险,哪可能次次都满载而归,不过许家老大这人当真能干,张家那闺女倒是享福了,至少饿不著。” 路过村中空地,远远看去有不少人在,当中就有许有田,正与村中里正交谈,在那里正身后,还站著一个俏生生的女娃,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她一身粗布衣裳打著补丁,洗得发白,小脸冻得微红,却不像寻常女娃那样怯懦地躲在人后,而是站得笔直,乌黑沉静的眼眸望著前方。 里正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疲惫与沉重:“大伙儿都知道了......王二家的事。前几日他人就不见了影儿,今儿早上,有人过河桥时,看见......看见水里漂著个......看那身破袄子,就是王二没跑了。估摸著是夜里走路,一脚踩空......”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王二这混帐,死得倒是乾脆!可撇下这么个闺女......青丫头多懂事,村里谁不夸?如今成了没爹没娘的孤雏,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他家又没个近亲。我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商量个法子,看怎么办?” 周围村民虽然同情,可却没人吭声。谁家不是勒紧了裤带过日子?缸里的粮食见底,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沉甸甸的、可能压垮全家的担子。有人低头搓著粗糙开裂的手,有人目光躲闪地望向別处,脚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 一个村里的老人这时候开口道:“照老规矩......这种没根的孩子,吃『百家饭』最妥当。大伙儿匀一口,拉扯一把,就当积德。等青丫头及笄了,咱们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娘家人!” 这提议透著温情,却也浸满了无奈。不少人默默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子。 里正见状,微微頷首,正要开口,这时许有田开口:“我家只有三个小子,稀罕这女娃,今天我便认她当女儿,改姓许,视作己出,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她!” 许家最近『发达』,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最近还在张罗著天暖了修房扩院,而且许家只有三个儿子,所以稀罕女娃也说得通。 当下眾人都鬆了口气,夸讚声不绝於耳,只有那个叫王青,不,现在应该叫许青的女娃瞪著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许有田。 正巧这时候,许望山也走过来了。 许有田一愣,按照过往的情况,许望山不会这么早回来,更不会空手回来,不过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当下是招呼女娃过来:“走,先回家!” 等三人回到许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有田和许望山知道,许望川十有八九还在屋里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而许望年,则是去了村里村塾先生那边读书写字,这会儿还回不来。 许有田把许望川喊出来,到了正屋,才指著带回来的女娃道:“以后,许青就是你们的亲妹子。” 许青这时跪下,衝著许有田行礼,又对两位兄长行礼,真的是乖巧懂事。 这几天她都没吃上几顿饭,这会儿饿得厉害,许有田热了饭,还取了块肉,先让许青吃著,而他们父子三人进了里面的屋子。 “出什么事儿了?”许有田压低声询问,许望山今天回来这么早,他就知道肯定有事。 许望山也没隱瞒,於是一五一十將今天入山之后的经歷道出。 一时之间,许有田和许望川的脸色立变。 许望山所讲那裘姓道人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嘶,那裘姓道人当真如此厉害?只是用那闭著的眼睛看了你一眼,就让你陷入幻觉之內?”许有田听得是头皮发麻,所幸许望山无恙归来,但也是叫人后怕不已,当即是道:“这段日子先不要入山了,之前你打回来的猎物够过冬吃,况且,光是换来的银钱也够用很长时间。” 许望山点头。 这次能回来,是因为灵灯赐下的灵气衝破了对方的障眼法,不然,他现在还在山里杵著呢。 “大哥,那人的右眼肯定有门道,我想著若是下次遇到,二话不说闭目上前挥刀乱砍,或许能贏。”许望川说完,立刻是让许有田训了一句:“还有下次?这几天你们都不准出村,另外你们多了一个妹子,偏房你们別住了,让给青儿,这段日子咱们挤一挤,待盖好屋子就宽敞了。” 说完,和许望山一起到后面小屋,对著灵灯拜了拜。 原因无他,这次许望山说得清楚,能回来,全靠灵灯赐下的灵气厉害,衝破了对方的迷窍法术。 这也让许家人明白,他们这是真的守著一座『金山银山』,只可惜,眼下他们还无法將这灵灯的力量发挥出万一。 日落之前,许望年读书归来,也见了许青,两人年纪相仿,反倒是能聊到一块儿,一家人吃饭时,许青端著饭碗,突然哭得泪如泉涌鼻涕冒泡,她也实诚,说从小到大就羡慕能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可自打她记事儿起,就从没有过这种时候,眼下这是头一遭。 “爹,大哥,二哥,三哥,我......我没忍住,我是心里高兴,我,我下次不哭了!”许青红著眼睛说道。 “青妹,以后受了委屈就告诉你三哥,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许望年给她夹了块肉放在碗里,他很清楚,老爹收养这王家闺女的原因,当然这个事儿是要烂在肚子的。 等到把偏房收拾好,太阳也已经落山,冬天夜长,天也黑得早。 许望山和许望川依旧如往常,待在小屋內盘坐修炼,待有了月光,就会將青玉灯置於月光之下。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亥时,村中已经是寂静无声。 这时北望村口,狼妖啸岳定目望去,所见这村中一处,隱约有灵气涌动,便知道十有八九寻到地方了。 “看见没,就是那个院子。”他伸手一指,旁边裘墨已经是紧张得不行,扭头问:“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狼妖摇头:“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高人未召见,我怎能擅自登门?倒是你可以,有登门请罪这理由。你且记好了,不要惊动旁人,要有礼数,进了门纳头就拜,还得要磕出响来。就说今天是有眼无珠鬼迷心窍,但並无害人之心,祈求高人原谅,然后把东西放下,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认真聆听;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如此至少混个脸熟,赶紧离开,然后静待时机,记下没?” 裘墨猛猛点头。 “行了,其他的见机行事,去吧,我在村口等你消息!”啸岳摆动爪子。 裘墨深吸口气,好似上刑场一般,心情既有沉重,又满是期待。 就这么浑浑噩噩患得患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那小院门前,站定许久,深吸几口气,犹豫几下都不敢敲门。 却不知,屋子里,许望山和许望川也是一脸惊骇。 裘墨来时並没有隱藏脚步,所以二人听得真切,另外,其身上修为也没有刻意遮掩,许望山和许望川能感知到,当下兄弟二人嚇得是心惊肉跳,同样是紧张得不行。 “会是谁?”许望川问。 “十有八九是今天我在山里遇见的那怪人!”许望山眯著眼睛道。 “追上门了,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吗?”许望川直接抓起旁边的短刀,还不忘叮嘱自家大哥:“大哥,记得啊,一会儿那人进来,啥也別问,闭著眼睛上去就砍,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咱们两个。” 第30章 记得进屋就磕头 许望川闭目乱砍这法子或许有效,但也可能没用。 真正和那怪道人接触过的只有许望山,所以他最清楚对方的手段。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不少念头,包括如果他和二弟联手围杀对方,能贏吗?又如果他拼尽全力拖著对方,那能爭取出时间,让老爹带弟弟们逃走吗? 怕都很难! 而且就算能逃出去,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也能找到其他地方。 这时,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轻柔。 “不对吧?大哥,如果是来寻仇,为何要敲门?杀进来不是更直接吗?”许望川一脸狐疑,而就在这时,偏房门开,许青走出来,轻柔地问了一声:“谁啊?” “坏了!”许家兄弟心头狂跳,刚才紧张,居然是把这个新来的妹子给忘了。 这若是强敌进来,首当其衝就得先对这丫头下手。 许望山和许望川立刻拎著刀向外冲。 而这时,许青已经將院门打开,这边村民淳朴,互相之间也有夜里串门的,许青年幼没那么多戒心,也是因为这许家院子不过就是半人高,根本防不住什么人,所以既然敲门,必是村民。 开门后,外面正是裘墨。 他见开门的是个乖巧的小女娃,也不敢有任何轻视,而且他谨记著狼妖啸岳的话。 若是里面的人开门,什么都別管,进门就拜倒磕头。 於是,裘墨一步踏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砰砰砰磕头。 那是真磕。 直接把年幼的许青,还有刚刚拎著刀衝出来的许望山和许望川给整的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许有田和许望年也出来了,同样惊个够呛,几次想要询问,在砰砰砰的磕头声中都插不上嘴。 裘墨额头都见血了。 “你是何人?”这时候,许有田也回过神来,立刻出声询问。 这一刻,裘墨脑海中儘是啸岳反覆叮嘱的话语:“......进屋就磕头,若是人家询问,甭管谁问,把东西放下,就说自己有眼无珠触犯高人,可並没有害人之心,祈求原谅,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至少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混个脸熟赶紧离开就是......” 想到这里,当下是低头道:“在下裘墨,特备薄礼,前来贄见高人,今日我有眼无珠鬼迷心窍衝撞了高人,可我並无害人之心,还求高人网开一面,网开一面......” 说著,將那银玉杯取出,恭恭敬敬放在前面。 看著跪爬在地上这人,许家几人皆是瞠目结舌,想说什么,可话语堵在喉咙愣是说不出来。 一下子,陷入沉默当中。 裘墨没听见高人说话,心里无奈,但也不敢再求,而是恭敬道:“唐突前来,惊扰高人,裘墨这就走,若高人有任何差遣,都可来斜风岭寻我,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对了,我与啸岳同住,我来时他也叮嘱,让我带他向高人问安!” 说完起身,但依旧不敢抬头,而是低著头退出院子。 居然就这么走了! 只留下许家五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倒是许青最快反应过来,走过去看了看,然后关上院门,回头问道:“爹,这位道长说的高人是谁?他留下的这个杯子,真好看!” “青儿,先回去睡觉!”许有田不知怎么解释,好在儘管心里有各种疑问,但许青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会和长辈顶嘴和对著干的人,所以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了。 现在这房子,她满意得很,比之前住的要大,要乾净,还要暖和,爹和几个哥哥对她也好,和过去的日子比,简直和活在天上一样。 这时的许家父子,已经是到了青玉灯所在的小屋,这里面积小,几人围坐。许望年手里拿著那个银玉杯,好奇地打量。 “望山,刚才那个是不是今天你在山上遇见的人?”许有田率先问道,见许望山点头,才又道:“他专门跑来......磕头道歉?你,你今天把他怎么了?” 许望山苦笑摇头:“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都想著,这人今天在山上的反应也很不正常,还说这山,是有主人的,说我来猎兽,不得山主同意会惹来祸端,爹,你说他,是不是......有疯病?” “这......”这个问题,许有田当然是答不上来。 许望川这时候插嘴:“爹,大哥,我倒是不觉得那人是疯子,对了,他自称裘墨,还说今天在山上衝撞了大哥,所以才来登门请罪,这些也与大哥所讲的对得上......或许,真就是明白是非的修士高人,唯一的问题,他干嘛进门就跪,那头磕的,都见血了,你们看见没?” “我看见了!”许望年插嘴。 许有田眉头一皱,训道:“你也回去睡,明天还要去读书写字呢!” “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家里的事儿我也应该掺和掺和了。”许望年不服,可对上老爹,事实证明不服不行。 挨了一巴掌后,老实回去睡觉了,走的时候把那银玉酒杯放在了青玉灯旁。 “爹,大哥,要我说,这事儿看上去也不是坏事,无论那个裘墨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也的確是有顾虑,不然何必来登门谢罪?对了,大哥你可认得啸岳这个人?”许望川看向许望山,后者仔细思索一番后摇头:“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怪了,那裘墨分明说,他来时对方叮嘱过,让代为问安......难道,是认错人了?嘶,也不对啊,他今天的確与大哥你有了衝突才来赔礼道歉,这里面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隱情,呃,斜风岭,也是在鹿芽山上吗?” 许望川正嘟囔呢,却见许有田阴著脸看他:“望川,你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但今天这个事儿你给我老实点,別跑出去惹事儿,山中妖邪多,说不定,刚才那个裘墨,根本就不是人......”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但老许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二儿子听到这个后,明显更兴奋了。 “这个事儿透著邪性,还是那句话,这个冬天不要再上山了,家里存的皮子和肉还有不少,这几天拿去县城换些银钱和粮,来年开春就盖房子。另外,里正也同意了咱家扩院子,当初建屋的这个地方本就宽敞,明天咱们一起拆了院墙,东南方向各扩五十步,先圈了地再说,都早点休息。” 说完这些,许有田便回屋去睡了。 因为没有踏入通窍境,也没有灵气滋润,许有田依旧只是一个凡人,相对於许望山和许望川两人,自然是没有整夜修炼的精力。 许望山也知老爹说的不错,便也不去乱想,而是打算专心修炼。 他体內已积蓄一十九缕灵气,再有一缕,便能突破到通窍二层。 至於徐望川,点著油灯,就著月光,依旧在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小屋之內寂静无声,一晃便过了子时,许望山闭目盘坐,吐纳蓄气,运气走灵脉,依著功法转换;而许望川盯著书本,似有所悟,兴奋之下抬头看了一眼大哥,发现许望山专注练功,也不好打搅,正打算找纸笔试试写符,目光无意间扫过青玉灯那个方向。 当下是愣住! 青玉灯倒是一如往常,只是在月色下泛著温润的银光,但原本放在旁边的那个玉杯,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立刻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放玉杯的地方,只剩下一滩稀碎的粉末。 第31章 月华玉杯铸阴神 李烬持灯站在一栋阴森屋舍之內,此处阴暗幽静,唯一的光亮便是青玉灯上那一苗光亮。 咚咚咚~ 敲门声起!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敲在心头,叫人不自觉地生出惧意。 不过李烬已经习惯,他嘆了口气:“又来了,都不让我多歇一会儿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走向敲门声相反的方向,穿过走廊,四周的黑暗如粘稠的墨汁一般裹挟而来,但被油灯上那一点豆亮驱散,始终无法完成合拢。 两侧墙壁陡然渗出数十只溃烂血手,指甲刮擦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青灯划过,血手惊退,李烬腾挪闪避,虽也有凶险,但终归是顺利通过。很快前面尽头木门浮现巨大鬼面,獠牙外翻,眼窝淌著脓血。 “开门!”李烬语气平淡,但却有一种你不开老子就和你拼命的决然。同时將灯举至鬼面眼前,焰苗倏地窜高,灼得人脸嘶嚎扭曲。那人脸门只能將这一道门打开,不过碗口一般大小的眼瞳里满是怨恨,若是胆子小的看到这一幕能活活嚇死在当场。一开始李烬来的时候也有点害怕,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他现在是鬼,心理上肯定是有『咱们都一样,老子干嘛要怕你』这种念头在的,就像是一个秤砣,稳固心境。 进入之后,门砰一声自己关上,隔绝了血手不甘的抓挠声。 “这阴墟之地,当真恐怖怪异!”李烬嘟囔了一句,隨后看向手里的青玉灯:“我若没有这灯,怕是早被此处阴鬼怨灵所同化了。” 这里没有日月更替,所以李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只知道这次『持灯行』是因为那《阴墟淬体小诀》所引起的,最开始是一片尸山血海,很快李烬发现当中有一个庭院,好奇心驱使迈步而入,结果进来容易,出不去了。 庭院之內屋舍眾多,互相通连,还不断变化,仿佛眾多屋舍是一个活体。李烬已在这里走了很久,光是走过的门都是数以百计,一开始的確是有些慌,也有些怕,可当习惯了之后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 唯一的问题是,暂时出不去。 可李烬不是一般的鬼,他现在就是青玉灯,而持灯而行,能看见『过去』。 所以关於阴墟的一些画面和片段如同快速闪过的一道道流光出现在李烬脑海当中,他也从中知晓了这个『阴墟』的底细。 这就像是与人对弈讲究的知己知彼,在知道对方底细后,很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就例如现在李烬知道这『阴墟』实际上是经过数千年自然形成的,它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处病灶,而拥有现代人灵魂的李烬实际上有一个更好的词儿来形容这个地方。 『癌细胞』。 阴墟是寄生天地的癌,靠吞噬怨憎增生蔓延。 也就是说,阴墟並非只有一处,且有大有小。 有一些修仙者居然研究出了借用『阴墟之气』修炼的法门,诡譎百变,而且流传甚广。 可本质上这地方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尤其是对鬼,对阴魂,绝对是一个有来无回的『黑洞』,但凡进入某个阴墟的范围,无论是大鬼小鬼,都没有逃出来的可能性,会被吸收融合,成为阴墟的一部分。 如此那些阴损的怨和恨越聚越多,也就越来越凶险,不过好消息是阴墟不受控制也没有灵智,所以这一场无聊的躲猫猫游戏,李烬才能玩得下去。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烬虽然藉助青玉灯,阻止了阴墟对自己的吞噬和同化,可他本体只是游魂境,想要离开也是难如登天。所以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卡了bug,上不去也下不来,居然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可这不是李烬要的结果,他无时无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同样这也不是这个『阴墟』想要的结果,它也无时无刻都想將李烬吞噬同化,双方一直在较劲,只是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那敲门声,就是阴墟新搞出来的一种攻杀手段。 未知之物不断敲门靠近,为的是让猎物產生恐惧,在阴墟之內,任何的恐惧、怨和恨都会成为壮大阴墟的力量,而只要抓著李烬,或许就能完成吞噬。而李烬却也借著敲门声避开凶险,只是最近每一次敲门声的间隔,都比上一次缩短不少。 这对李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我若能修成『阴符炼神法』中所讲的『阴神境』,按理说应该可以摆脱这阴墟的禁錮,可要修成阴神,得积蓄太阴月华啊......即便是许家人按著我留在太玄淬体诀中的要求,每夜都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但想要积蓄到足够的太阴月华,至少也得三五年才够......我还得熬!” 站在漆黑的屋子里,虽说灯光之下,能看到这里的桌椅,桌上还有饭食,甚至能闻到香味,但李烬从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再看,李烬发现这屋子,很像是某大户人家的臥室,墙上贴著大大的喜字,忽然之间这里的环境变化,涌出一团恶臭难闻的黑雾,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从黑雾中浮现,嫁衣被撕成血缕,露出的脊背上布满紫黑色鞭痕,此刻是倒在地上,惊恐哭泣。另外一边传来某个恶毒的声音,伴隨著狞笑在风中迴荡:“贱婢,也配爭宠?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去死,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年轻女子眨眼之间腹部隆起,突然又站起来,一边哭,一边朝著李烬这边走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著实嚇人。 李烬也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这时大肚嫁衣女已经是到了近前,她突然抬头,露出满是鲜血的脸,一双眼睛里只有恶毒和极致的恨。 “不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打你你找谁去啊,姑娘,迁怒无辜要不得啊!”李烬开口劝了一句,而回应他的,是这大肚嫁衣女疯狂的攻击,不光是她伸手抓过来,就连她隆起的腹部,也突然有一只腐烂的婴儿手臂破衣而出,抓向李烬小腹,属於上下其手,双管齐下了。 那婴儿的啼哭化作刺耳的囈语:“娘亲......痛啊......” 李烬也不客气,青灯一照,灯焰爆燃,隨著刺破耳膜一般的惨叫声,女人和恐怖的婴儿一起消散无踪,与此同时,李烬才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立刻明白刚才的恐怖景象是为了遮掩敲门的声响。 下一秒,咯吱一声。 门开! “坏了~!” 李烬举灯一看,一股股泛著血腥味的黑气瞬间涌入,整个房间像是长出无数人脸和血肉,哭著骂著,想要將李烬抓过去。 “苍天无眼!” “我冤啊!” “都得死!” 李烬看到,地上爬出一个孩童,突然抬头,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饿……吃光你!” 此刻已是无路可逃。 李烬四下一看,突然將青玉灯高举过顶:“不是要吞我吗?来啊,来!” 眼下,他除了拼命別无他法,便在这危急时刻,李烬突然感觉自己另外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凉凉的。 好奇之下拿起细看,发现是个银色玉杯。 “喝酒用的酒杯,哪儿来的?” 下一秒,玉杯咔嚓一声碎裂,紧接著一股股银月色光华涌出,飘散在周围,將李烬周身映出一股耀眼的银色。 “这,这是太阴月华?怎么这么多?”李烬瞪眼。 他见过太阴月华,一般一晚上只能获取一缕,而百缕才能化为一股,现在,至少有百股月华游走。 李烬惊喜无比,也是二话不说,立刻施展阴符炼神法中的手段,张口一吸,將所有太阴月华吸入口中。 月华聚,阴神凝! 这一刻,平衡被打破了! 第32章 许望川【求收藏】 已过立春半月裁,寒雀衔冰量柳胎。 许家旧院墙已拆,新扩的院子很大,几乎和那高诚的宅院相当,將来少说也能盖十几间屋子。 相对於往年,北望村里眾人气色要更好一些,因为一直以来压在他们头上的『高家』覆灭,不少田產因为压根儿没有写入卷宗,所以暂时归了各家佃户,如此一来產多少粮就能存多少,即便是官家刮一层,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所以相对来说,日子居然更有盼头了。 而十天之前,许望山的修为顺利突破到了通窍二层,如此一来,灵气更胜,气力更强。反倒是一开始灵气积攒更多的许望川,依旧卡在一十九缕灵气上,倒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两个月来,他都在研究玄门符籙初解。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如魔怔一般,不吃饭不睡觉地钻研,时而沉思半夜,时而忽然大笑。许有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那是忧心忡忡,好在几次试探问询,发现自家老二说话还算正常,不然,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得了疯病。 “望川,有些事欲速则不达,爹的意思是,如果研究不出个结果,要不先歇歇?”这天许有田实在忍不住,找过去劝道。 “爹,我已研究出一些名堂,你且瞧好吧。”许望川嘿嘿一笑,说完居然是破天荒的洗漱更衣,出门去了,直接跑了一趟县城,买来黄纸硃砂,又磨青灵果核和牲血混入硃砂,用来画符。 如此又折腾三天,半夜里突然是將许有田和许望山都叫在一起,一脸兴奋的拿出一道黄符道:“成了,成了啊!” “啥成了?”许有田盯著那鬼画符,想著明天不管怎么说,都得找村里郎中开几服药给老二喝上。 这几日白小翠来找他,这傻老二居然都懒得去见,由此可见,一定是病了。 “符,符成了,这是引火符!”许望川瞪大眼睛,语气跳动,明显是在压抑激动的心情。 相对於许有田,许望山的感觉却不一样,已经是通窍二层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二弟手里那符上有些许灵气附著。 所以已是信了三分。 而接下来,许望川將爷俩引到厨房炉灶前,手腕一抖,黄符脱手飞出,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掐了个迅疾的手诀。 “令起!” 话音未落,那悬空的符纸“嗤啦”一声爆燃开来,化作一团耀眼的橘红火球,不偏不倚落入灶膛,乾燥的柴禾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旺盛的火苗立刻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这……这这……”许有田是真惊著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那跳跃的火焰,仿佛魂魄都被吸了进去。 两个儿子灵气灌体,增了气力,这一点他还能理解,但这凭空生焰的事情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虽然听说过修仙者能驾驭风火,但那是听说,亲眼看到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至於许望山,实际上更吃惊。 他也研究过玄门符籙初解,当中关於符籙的內容晦涩难懂,即便是旁边有人註解,想要弄清楚也是极难,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更別说实际画符施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二弟钻研数月,竟然是真的练成了。 心中既是高兴,也有些嘆息。 “二弟的修仙天赋果然强於我,將来若有资源,当得先紧著二弟来用。” 正在思索时,许望川取了一张符,递向许望山:“大哥留一张在身上,我教你催动的法门,到时若是遇到凶险,直接丟过去烧,虽说这威力不强,但惊兽扰人却是能做到的。” 许望山自然是收下,好奇的打量。 “大哥,这玄门符籙初解十分玄妙,这几个月我以这引火符为入口钻研,已有所心得,之后再画其他符篆便要容易一些,待画成了其他符,再教给大哥方法。”许望川笑道。 “不急,不急,二弟你能自学成才,大哥心里高兴啊。”许望山说完,又道:“不过你修为这几个月耽搁了,还是先提升到通窍二层比较好。” “正当如此,大哥放心,符籙之法我已入门,便不会像过去那般废寢忘食地钻研!”说完,又衝著一旁许有田道:“爹,你也放心,你儿子可不是得了疯病,村里的郎中也不用来瞧。” “哈哈哈哈!”许有田一笑,心中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过了会儿,许有田去睡了,依旧只留下许望山和许望川守著青玉灯,这已经是兄弟二人的习惯了。 “可惜,灵灯这么久都没有再赐下灵气,不然,三弟和爹也能修仙。”许望山此刻嘆了口气,这修仙之后,便知道其中奥妙和好处,气力增大,耳聪目明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便是精力旺盛,可依靠修炼来休息,凡人的身子骨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 一旁许望川此刻却是眉头紧锁,他先是盯著青玉灯,然后才压低声音道:“大哥知道,这几个月我为何拼了命地研究这符籙法门?” 许望山一愣:“不是因为好学?” 许望川摇头:“好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从高家的事情上,看出了咱们的凶险。” “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许望山立刻反应过来,不过这件事他们也商討过,高家的事儿他和老爹许有田做的隱秘,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之后还探查了几次,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於不光是他们,即便是一些路过的修仙者,例如上次遇到的那个魏姓修士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一来混淆视听,高家背后即便真的有高人,也未必会追究,即便是追究,也不一定能查到他们头上。 “大哥,这个事儿咱们想的过於乐观了,凡事都要防著万一,我问你,倘若高家背后的人真的会追究,而且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杀了过来,又该如何应对?”许望川问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性。 偏偏这种可能性,並不是没有。 “这......”许望山思索一番才道:“若真的如此,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你我兄弟都能突破到通窍二层,咱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许望川却是摇头:“那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且是对手实力不够强的前提下,那若是对方修为高深,又待如何?” “......”这次,许望山不知怎么回答了。 许望川则是继续道:“前几日我去县城时,路过高家庄,还专门找了一户当初女儿被骗入高家做奴的去问那女儿,大哥还记不记得当初魏姓修士怎么说的?尸田內种的血灵草,三年才能成熟,而我从那户人家的女儿口中知晓,她是头一批被骗进去的,已在高家照料那田地有近两年的时间了,换句话说,最多再有一年,那血灵草就能成熟......” 许望山一听也是意识到什么,当即道:“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让高家种那血灵草,肯定会在其成熟时前来收割?” “不错!”许望川点头,眉宇当中带著忧色:“而且在此之前,高家种了近两年,却没有任何气息漏出来,就说明当时尸田周围必有阵法禁錮灵气,不然,早让其他修仙者知道了,试问,能布置这般阵法的,会是寻常的修仙者吗?” 这下许望山表情越发凝重。 “我曾想过劝爹举家搬迁,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有了不少牵绊,便如大哥,你能丟下张叔一家不管吗?咱们若走了,那高家背后修士真要寻到这里,寻不到咱们,怕是北望村会鸡犬不留,被屠个乾净。”许望川说完,才笑道:“所以,我才没日没夜研究这符籙之法,为的,就是万一真找来了,咱们手里能多一个应对的手段。” 这一刻,许望山才知道自家二弟的心思,也是深吸口气:“二弟考虑周到,愚兄不如你!” “大哥別这么说,家里你才是顶樑柱,若无你每日入山狩猎,家里哪有如今这般光景?另外也不要过於担心,刚才所讲的只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情况未必会如此,另外这事儿不用和爹说,免得他担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点头:“听你的!” 第33章 游歷【求收藏】 “呼,阴神境,修成了!” 李烬醒来时,已是阳春三月。 这一次『持灯行』不光时间长,而且非常凶险。 差一点就被困在阴墟里出不来。 “若不是那一个太阴月华形成的玉杯,我想要修成阴神境,至少还得四五年!”李烬此刻发现青玉灯所在的小屋,变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八角屋,乾净整洁,正中有供台,青玉灯就摆在上面。 除此之外,两侧还有书架。 等李烬灵觉一出,瞬间笼罩整个北望村,或许是练成『阴神境』的关係,他灵觉所能覆盖的范围已超过五百米,所见一片春意盎然。好一副春深暖融,草色连翠的美景。 更远处的坡田上农人驾牛犁地,木耒翻新泥。 不过相对来说,这许家的变化,似乎更大。 “院子扩了这么多?这屋子,竟也增了七八间?呵,有趣!” 李烬看著新鲜,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似许家壮大,也有他一份功劳在里面,又有一种早年玩那种经营模擬类游戏时的参与感。 “挺好,挺好!” 他阴神一晃,飘出青灯。 “阴神,果然比游魂要强得多!”李烬抬手看著自己的身体,脸上也儘是满意之色,不过对他来说,《阴符炼神法》已达到极限,想要在鬼道这个领域內继续提升,就得用別的法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好在这方面李烬已经有了眉目,结合之前持灯行时所得太玄归藏经,以及妖族修炼的法门,他自己倒还总结出一些东西出来。 不过,同样需要时间积累。 而幸运的是,他现在这个状態,可以存在很久很久。 “许家其他人呢?”李烬早就发现,现在许家,只有许有田和一个小丫头在家,灵觉笼罩之下,村中大事小事都在李烬的观察之下。 “呃,这院子里,怎会有一丝灵气波动?”李烬忽有所感,念头一动,已经是查看到许家院子当中,种著一段枯树枝,看了一会儿李烬想起来了,是当初那狼妖送的青灵果,青灵果被吃光了,只剩下这树枝,之前被许望年种在院子里,每日细心照料。 不过用寻常手段种植这种灵植,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这树枝已经枯死,那些许灵气自然不是这树枝发出的,而是土中,那几枚果核中的一个。 灵觉之下,几尺深的地下也无法阻拦李烬视觉,他能看到其中一枚果核,居然发了芽。 “居然真活了一个!”李烬觉得有趣,不过他看得出来,哪怕就这一个发了芽的,实际上也长不起来。 既是灵植,那就不是寻常之地能生长的,需要满足不少条件,例如生长的环境,地下得勾连一些隱匿的地脉,有地灵汲取,否则根本活不了。 李烬这时阴神飘出,眨眼落到院中那一处。 修成阴神最大的一个好处,不光是可以无惧夜里可以刮骨的阴风,也能抵消些白日灼魂的阳炎,当然还不能做到无视,也不能一直待著,所以只要不是阳光直射,在外面待几盏茶的时间问题也不大。 这会儿李烬手里握著一团气息。 乃是青玉灯內积攒出的『丰登灵息』。 许家人每天都奉上一碗谷饭,而青玉灯可將其转化为『丰登灵息』,这段时间已经是积攒了百多条,李烬也只是偶尔吸入一些,壮大魂体,不过也不能多吸,容易犯困。 此刻看著土中那倔强的幼苗,李烬知道若不干涉,过几日这幼苗就得死。 “我看你也挺可怜的,倒是有点像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我!”李烬感慨一番,將手中攥著的『丰登灵息』打入到那幼苗当中。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幼苗壮大了数倍,根须也向下延伸了几寸。 別看就是这么几寸,却是將这青灵果幼苗的生机护住了。 “暂时就这么著吧!”李烬衝著那青灵果幼苗说了一句,隨后重新回到了青玉灯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烬了解到自己被困在阴墟这段时间里北望村和许家发生的事情,当然大部分都是从许家人的交谈中获悉的,其中有一点让李烬感觉很是玄妙。 “那个月华玉杯,竟是许家人从一个散修手中得来,然后放在了青玉灯旁......这倒是和《道德经》中所讲『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很是贴切,因果之说互相交缠,许家人从我身上得了好处,而我这次遇险也是因为许家得了那本阴墟淬体小诀,可同样,我能脱困並且快速修成阴神,也是因为许家......” 李烬这一刻对『道』,对修炼,又有了一层新的感悟。 很快,李烬就从八角屋中书架上看到了那两本书籍。 一个是《玄门符籙初解》,另外一个名为《青藤缚灵》。 “这下有事儿做了!”李烬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修炼,而关於修炼的典籍,无论他能不能修炼都会很感兴趣。 ...... “二弟,你要去游歷?”许望山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理解:“现在宅院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我就要和麦穗儿成亲,之后就是你和白小翠,这个时候你要去哪?” 对面许望川正喝著茶。 现在许家在北望村里也算是『大户』了,院子是最大的,屋舍也是最多的,最近还通过官府,买下附近百亩坡田,可以说日子是越过越好。现在村里不少人都羡慕张家和白家,这明摆著,两家的闺女嫁过来是能享福的。 “大哥,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许望川耐心解释:“我最近修炼得勤,灵气已积攒三十三缕,通窍三层了。” 许望山点头,这一点,弟弟的天赋的確比他要高一些,他现在距离通窍三层,还差了两缕灵气,往少说都得半个月才有可能积存下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既然踏上修仙路,就得想法子在这条路走下去,而且不光是要走下去,还得走得远,走得稳!”许望川见大哥点头,才嘆了口气:“可咱们对修仙这一方『天地』了解太少,我思来想去,当初那魏姓修士能四处游歷增长见闻,咱们自然也可以,我知道大哥你担心我,可我现在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许望川脸上有了一丝自傲之色。 许望山倒是承认,坦率道:“的確,若真打起来,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 除了引火符之外,最近许望川又钻研出两种符籙,一个是『金刚符』,一个是『金甲符』。一攻一守,前者可加持自身,將气力暴增一倍;而后者则是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或许也是因为学会了这两种符籙,许望川才决定外出游歷。 “那你打算去哪?去多久?”许望山实际上已经认可了二弟的想法。 “大哥,当年咱爹带著咱们三个,从东部孟州一路千里跋涉,来到这梧州偏僻之地安家定户,这一路也听到一些仙家传说,当中不少关於梧州幽山县的离奇怪事,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三两个月就能回来,你和大嫂九月才成亲,来得及,至於我的婚事是在你之后,更不用急。”许望川明显是有了计划这才找许望山说的。 许望山一听,无奈一笑:“爹一直说,咱们兄弟三人就老二你主意最正,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吧,大哥没有意见,只是这事儿还得和爹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就是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得仰仗大哥操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便点头:“家中之事你且放心,另外,你也得与白家女儿说一声,临走时,再给灵灯上香叩头,念叨念叨,求个保佑。” “这个自然要得!”许望川也是咧嘴一笑。 第34章 乱世【求收藏】 许望川整肃衣冠,於青玉灯前屈膝而跪,双手合十,垂首沉声道:“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告。弟子昔年幸得灵灯灵气灌体,引入仙道,然仙途艰险,需踏遍山河、洞悉这一方天地以明道心,故决意外出游歷。好叫灵灯知晓弟子此行因果。今焚香以告,伏乞垂怜,愿灯辉照前路,驱邪祟於幽壑,化灾厄於未形,佑弟子此行无虞。叩首再拜,谨表丹忱!” 李烬在灯里看著许家老二这一番庄重跪拜祷告,直接被唬得一愣一愣。 “这许家老二怎么一套一套的,还別说,听得倒是挺舒心的。”李烬心里琢磨,尤其是刚才许望川这一声『弟子』,竟然是让他心境有了一丝波动。 而有趣的事情也隨著他的心境波动发生了。 噗! 一声只有李烬能听到的声音,隨后他看到在许望川的胸口心臟位置,燃起了一盏灯火。 这灯火,其他人也看不到。 李烬盯著那心灯看了看,突然有所感悟,伸手虚抓,瞬时间,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手中。这东西在入手的瞬间,李烬就知道是什么了。 “心灯,魂丝!” 除此之外,李烬对这个东西感悟还在继续,甚至於他直接陷入了某种『入定』状態。 而灯外八角屋內,许望川叩首之后起身,后面,许有田將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和一把短刀递了过去,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简单一句:“你大哥成亲之前,必须得回来。” “二哥,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带一点回来。”老三许望年也嚷嚷了一句。 许望山將许望川送出了村,又走了十里地,这才停下。 “我找张叔问过,他早年从军,知道的事儿多。他说过天下各地均有道门镇守,虽然从没有见过,但绝不是空穴来风,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凡人想寻仙缘,难如登天......我的意思是,寻得到是好,寻不到也无妨,平安回来才是关键。”许望山又是一番叮嘱。 许望川自然是一一应下。 等兄弟二人分开,只剩许望川一人,他微微一笑,见四下无人,施展全力狂奔而去。 通窍三层,积蓄灵气三十三缕,气力远超凡人,狂奔之下只见一道人影在山路急行,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匹骏马。 不过到了大路上,许望川就放缓速度正常行走,他也不想过於招摇。 这么多年才出远门一次,许望川自然也是劲头十足,怎么说他都只是十七岁少年,心境再坚,年龄摆在那边了。所以在一股兴奋剂和新鲜感的加持下,压根儿没休息,直接从天亮走到天黑。 期间问过两次路,確认没有走错方向。 走了一天,许望川倒是不觉得累,只是饿得厉害。 “太玄淬体诀中说,通窍境虽可积蓄灵气,但还需食人间五穀充裕肉身,而且要吃更多才行。”许望川见前面一片平地,数十栋屋舍散落分布,大多数黑灯瞎火,只有少数点著灯,其中一个二层木楼看似破旧,却是掛著四五个灯笼,甚是明亮,像是一个酒楼,门前飘著的锦旆上写著『河阳风月』四个大字,隨风猎猎作响。 这时另外一边走过去三五江湖客,皆是斗篷裹身,腰悬朴刀,眼如鹰隼相睨。 那边石板路上,一醉汉摇摇晃晃走著,似是要去那边亮灯的赌坊,此间除了酒楼,就数这赌坊热闹,隱约能听到骰盅乱响。这时一人自暗巷窜出,摸走醉汉钱袋,却不料醉汉警觉,大骂一声,拔刀就砍。 贼人惊呼一声,连叫『饶命』,丟下钱袋落荒而逃,若是稍微慢一点就得被砍死当场。 “这地方真乱!”许望川看著这一幕,也是心里提防。 这里靠近县城,乃是一个交通要道,过路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坊市的地方,来这里的有各方行商、江湖客、走鏢的也有不少,鱼龙混杂,人多就容易乱。再加上如今景国朝纲败坏,三王爭位,宦官乱权,下面的官吏也是浑水摸鱼,只是勉强维持个官面罢了,所以像是这种地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而此处不是县城,在这里没有官府,乃是各方豪强共治。 这些事儿,许望川实际上也不知道,但只在这酒楼里坐了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別的地方天黑,大家各回各家,店铺关门上板儿,这地方天黑,那比天亮的时候还热闹。就如同这酒楼之內,十张桌子几乎都坐了人,酒客一个个嗓门极大,说什么的都有,有时说的事儿槓上,急眼了还会动手,不过各自也都有分寸,诈唬居多,真动手的少。 像许望山这般年轻的人也很少,所以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不过他虽然年轻却毫不怯场,神態自如。通窍三层修为加持耳目敏锐,此处眾人皆逃不过许望川耳听目察。 对面桌几个食客正在交谈,桌上是好酒好肉,声音不大,但都听进了许望川的耳中。 “听说一些地方因为民不聊生,已生了乱民,呵,我看这景国已经是烂到根子里了。”一锦衣食客不知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不假,但这种事儿咱们也犯不上操心,再说操心也没用,乱世黄金,这年头,多赚一点没坏处。”另一个食客也说了一句,看得出,都是常年在外走商的人。 这年头走商,不光是要会做生意,还得要守得住財。 这种人一般身手都不错,还养了高手护卫,更得有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到了一个地方就能疏通,不然寸步难行。 “世道不好,生意也难做,而且不少地方已经出了乱子,还有不少所谓义军,现在路上若没有过硬的本事,那赚了钱也守不住......哎,官也抢,匪也抢,义军也抢......反正,我赚够三千两就收手。” “三千?呵,再多赚两千我就回家,当我的富家翁。” 许望川正听得津津有味,他点的饭菜也上来了。 北望村那地方,又偏又穷,虽说能吃上肉,酒却很少喝,毕竟粮都不够吃,哪里够拿来酿酒。 不过在外游歷,有机会喝酒,许望川自然是要尝尝。他许家灭了高家,光是明面上的金银就取了几百两,足够一家人吃喝一辈子,只不过这一笔钱来路不正,在北望村肯定是不能肆意花费,容易惹来怀疑,可在外面就用不著顾忌了。 这次出门,许望川便带了不少,用时用刀削下一小块便能换不少铜钱,很是够用。 待酒肉上齐,许望川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吃。 他这人务实,也不讲究吃相,倒是和周围一些粗鄙的江湖汉很是相像。 许望川都想好了,吃饱喝足便寻个客栈休息,此去幽山县地界有三百里路,今天不过是走了百里,若是顺利,两天后应该就能到。 正琢磨呢,忽然外面吹进一股夜风,呼呼作响,与此同时一阵“篤、篤、篤”的木鱼声响起,抬头一看,那边走进来一个穿著灰色旧僧袍,背著经笥(竹製背篓)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白净,唇红齿白,看上去十五六岁,进来之后行单手佛礼:“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许望川一愣,他明显能感觉出这小和尚进来之后,酒馆之內不少人都是身子一紧,不光是住口不言,而且神色紧张低头侧脸,不敢去看那小和尚。这当中便包括此处小二和掌柜,倒是大部分食客和江湖客表现正常,只是好奇的盯著这小和尚。 刚才许望川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盯著看来著,因为年纪小又是独行,但相比较,许望川更像是一个旅人,毕竟背著包裹带著刀,风尘僕僕。而这小和尚,僧袍虽旧,却很乾净,脚上的罗汉鞋也是乾乾净净,不沾泥土草屑,略显怪异。 小和尚环顾四周,见无人打理,便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手中木鱼不小心脱手,“咚”地砸在地上。他慌蹲下身去捡,正是这一俯身,粗布包裹的金佛从背后经笥缝隙滑出半截,暗金光晕虽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让不少江湖客瞪圆了眼睛。 待小和尚离去,立刻就有几个敞襟大汉对视一眼,丟下咬了半只的烧鸡,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抓起脚边的刀就追了出去。 至於去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出来。 一个白嫩嫩的小和尚,背著一个半尺高的金佛,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肥羊。 对於一些江湖汉子,这次怕是不光能劫財,还能劫个色,来个一箭双鵰! 许望川倒是没想管这閒事儿,他只是觉得古怪,而很快,耳力极佳的他就听到了那边掌柜和小二的交谈声。 “又来了,那和尚又来了!哎,啥世道啊,连出家人都......造孽啊,造孽!”掌柜脸色铁青,那模样像是见了鬼,旁边小二也没好到哪儿去,也是低声哆嗦道:“掌柜的,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和尚已经是第五次来了吧?每次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辞,每次,都有人跟出去,但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这,这太邪性了,你说,该不会是被吃了吧?” “嘘,別说了,別说了,好在那东西並没有其他动作,就是每次都来同样的路数,看著有些瘮人,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其他事儿不要管,免得招惹上不乾净的东西。” “掌柜说得是,我还想娶妻生子呢,可不能管这閒事儿!” “......” 听到这儿,许望川一下子就觉得酒肉不香了。 他这次出来,就是寻觅『仙缘』,打探修仙者的事情,当然若是遇到妖邪诡异,也是可以看看的。许望川自问比大哥要强了许多,大哥都敢上鹿芽山,自己为什么不敢? 当下是將酒钱拍在桌上,同样急步追了出去。 第35章 乱葬岗中 出门之后脚步加快,许望川见前面那几个江湖汉正快步急行,至於那小和尚,却已经是看不到了。出了此处,跟了约莫二三里,前面那几人忽然拐上一侧土山坡,眨眼睛竟是寻不见人了。 许望川一愣。 他快步疾行,几步跃上山坡,站在高处四下打量,四周暮色沉浸,身后几乎望不见酒楼和赌坊的亮光。 “人呢?” 许望川没想到他居然能跟丟。 “不对,这地方必有蹊蹺!”他念头一转,立刻跳下土坡,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山坡一侧,仔细探查,才发现一处一人多高的土洞隱匿在山坡树木后面,地上还有脚印,那小和尚与几个江湖客必是从此处进入。 只是,这地方怎会有这种土洞? 许望川也没时间仔细探查,他也钻入,只是摸黑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山坳当中。这里气味难闻,所见枯骨半露於荒草,破席裹尸,隨风翻卷之下露出森森白骨。腐臭弥散,刺鼻欲呕。鸦影掠过,啼声悽厉。 竟是一处乱葬岗。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许望川立刻拔刀而出,又捏了一张『金甲符』在手中,寻声而至,却见那几个江湖汉已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身上,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人,正低头啃在那江湖汉的脖颈上,那江湖汉浑身抽搐两下,便僵直不动,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仿佛精血生机被吸噬殆尽。 一旁,那白净的小和尚木然佇立,双手合十,竟在低声诵经,梵音在阴风中飘忽不定。 这场面看著诡譎至极,但许望川知晓,那噬人精血的必是妖邪诡物,当下是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盘算:先以灵气灌注刀刃,劈它一记;若不见效,立催金甲符遁走。 一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那食人血的怪物缓缓起身,却未扑来,只僵立原地。细看之下,它皮肤黑紫如铁,肢体僵硬,阔口獠牙外露,十指生著乌黑利爪,煞气森森。许望川见识有限,辨不出其来歷,反倒生出一丝好奇,凝神端详。 便恰在此时,一个声音自坟塋深处幽幽传来: “道友夜访,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声落处,一人身著青灰长袍,缓步而出,那人身形瘦削,眉目细长,生得並不好看,五官中自有一种难言的戾色。 许望川紧握刀柄,灵气暗涌,刀刃泛起微芒,但面上平淡,甚至还露出一脸微笑:“这东西,你炼的?” 长袍人急忙摆手:“误会了,此乃『尸妖』,非我所炼,而是此地阴气滋润而自生,实际上我与这一尸一鬼,只能算是邻居。” 他口中的尸,便是那食人精血的尸妖;鬼,却是那个白净的小和尚。 “在下散修施奕安,数月之前路过此地,发现此地异象,很是好奇,所以就住在了这乱葬岗內,一来修炼,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一尸一鬼究竟是何底细,却不想,今日招来了道友,敢问道友来自何处?”自称施奕安这人笑著发问。 许望川这会儿表现的从容淡定,丝毫不惧,却是笑道:“许某也是散修之人,四处为家,与施兄一样,也是路过,见这事奇异,才跟来瞧瞧,倒是打搅了道友的修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不敢!”施奕安连连摆手。 这时两人已各自向前靠近。 许望川立刻又问:“那敢问施兄,可否看出这一尸一鬼的底细了?” “呃,倒是有些收穫,这一尸一鬼......”没等施奕安说完,许望川已是离近突然一刀劈来,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施奕安一脸惊骇,急忙打出袖中早就藏著的黑魂钉,只是因为距离太近,只来得及打出一根,还打偏了,嚇得慌忙闪避。 与敌对决,气势为先,而且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先下手为强。这一点许望川绝对是牢记於心,此刻荒郊乱葬岗,遇到这么一个修仙者,虽说对方看似和善,但许望川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即便是真杀错了,那也只能怪对方倒霉。实在是在这地方让许望川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所以且不管对方说那些话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这边就按著自己的想法来。 管他这个那个,先砍了再说。 所以这一瞬间,许望川气势爆棚,对方气势稍弱。 这个稍弱,立刻形成一方压制。 与此同时,那后面尸妖也是立刻扑杀过来,攻向许望川。 而许望川不躲不闪,疯了一般劈砍,用的也不是什么高绝的刀法,就是老爹教的『落石五式』,据说是一个刀队军卒创造的,刀法凶猛,如从山顶滚落的巨石,蓄势而出,一刀强过一刀。 灵气加持的刀刃锋利无比,施奕安狼狈闪避,但还是被第三刀劈中肩膀,噗嗤一下,刀刃劈入半尺,斜著切到锁骨,估摸骨头断了好几根。 施奕安惊恐万分,这一刀直接让他没了反击的气力,急忙张口:“道友且慢,我有话说......” 噗! 又一刀,许望川横刀一斩,將对方脑袋斩落。 “可我不想听!”许望川盯著地上的脑袋说了一句,立刻转身,自施奕安身首分离,倒地毙命,这尸妖便再次僵住,站在那边一动不动。见状,许望川冷笑:“还说不是你控制的,邻居?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说完,取了一张『引火符』,直接甩手打在那尸妖身上。 “令起!” 呼! 一团火焰冒出,这尸妖身上有尸油渗出,皮肉坚硬,能防刀剑,但却挡不住火焰灼烧,很快火焰附体,烧的劈啪作响。 再看那边,小和尚鬼已是消失不见,十有八九也是这个施奕安操控的。 许望川极为小心,就在安全距离看著尸妖躯体烧尽,这还不算,將已经烧的不成人形的尸妖,又剁了几刀,分尸数段,见的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大哥说了高家那尸田的情况,所谓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这高家背后的修仙者如此凶残,以人为料种血草,我就知道这修仙界绝非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光正祥和,人心叵测,不防不行......” 他开始去找刚才施奕安出现的位置,果然,寻到了一个隆起的野坟堆前,此处明显经人加固,所见一个向下的土坡,可容一人出入。许望山看去,下面內有乾坤,先投石问路,见没动静,才持刀向前,小心踏入。 里面点著好几处油灯,將里面照的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尸油,能闻到一股怪味。 下面是个土洞,约莫半室大小,却有休息打坐用的蒲团,有小案桌和不少书籍,当中,甚至有许多木简,还有一口黑瓮,里面不知道泡著什么,有一股恶臭。 不过除此之外,並无其他人。 许望川心中稍安,目光先是扫过那边黑瓮,毕竟里面有可能藏著人。 结果靠近一看,许望川眼瞳一缩。 里面真藏著一个人! 第36章 路在何方? 瓮里的,是个死人! 准確地说,是个尸体。 似乎是被蜷缩著塞进了这个瓮中,身上贴著很多符纸,仰面朝天,嘴里好像有东西。 许望川好奇下用刀尖將尸体嘴里的东西挑出来,发现是一串黑色的铁钉。 “刚才那施奕安朝我打过一枚黑色铁钉,看来和尸体口中含著的一样,居然是用这种邪门的法子做出来的?”许望川看不出名堂,將目光移向那边矮案上的书籍。 其中有一册翻开的,显然之前施奕安正在研究这个,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炼尸傀的法门。 “道法玄微,阴阳逆施。尸傀之术,生於极阴,乱葬岗中聚煞气,月晦之时启玄机。取亡者遗躯,埋於九幽之地,引金煞入脉,淬其骨如铁;以魂咒缚灵,纳怨念为引,炼魂魄成儡。养之需饲活人血,以血为引,壮其凶煞。慎之,诡道虽成,终损天和,非正道所容也......” 许望川看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两声:“果然是个坏人,没有一句实话,估摸当时我若是再迟疑,那就轮到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炼尸傀的法门许望川收取,这东西也是头一次见,自己不用,或许也可以拿出去与其他修仙者交换资源。 而这一点,从接下来他从其他书册中所记载的內容也证实了。 许望川找到一本《奕安日录》,上面的內容,居然都是施奕安这人写下记录他修仙经歷的,甚至细致到何年何月何时。 “这施奕安,竟是从景宣王十七年开始修行,那距离现在,也有十四年了......”许望川看著密密麻麻的记录,上面內容大都是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有什么感悟,或是修炼的感悟,但最多的还是『牢骚』,当真是多,通篇看去,大半內容都是在发牢骚,觉得天地不公,觉得他施奕安不应该如此平凡。 “都能修炼了,已远超寻常百姓,何谈平凡?简直是无病呻吟!”许望川越看越觉得这人心不足,得到了別人没有的,依旧不不满足,会想要更多。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成了这般絮叨一般的执念就有些不正常了。 而除了发牢骚,上面所记录的其他內容,倒还真的挺有价值。 就例如这个施奕安的確是个散修,而且走南闯北,各地修炼界的事情他的『日录』当中也都有记录,等同於是將修仙者这个一方天地,给许望川打开了一扇了解的窗户。 恰好这些,正是许望川现在最需要的。 不过这乱葬岗下的墓穴绝非看书研究的地方,许望川四下一看,见那边叠著一身乾净的长袍,直接取来当做包裹,將书籍木简统统塞进去,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不少金银细软,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能拿的也都统统取走,换个地方好好研究。 离了乱葬岗,许望川继续前行,他血气方刚又有通窍三层修为在身,根本无惧半夜行路,野外遇到野兽,那算是野兽倒霉。 一路西行,天亮时约莫至少走出五六十里的路程,晨光微亮,所见远处有几条河流交叉匯聚,当中有一处小镇,等背著东西到了镇口,就看见牌门上写著『月澜镇』。 没听说过。 许望川对山川地理了解不深,只知道景国四州疆域和几个大城大县,至於村镇这些,所知甚少。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屋舍眾多,规模不小,还有客栈。 寻了一家进门,开了间上房,又给了伙计几个铜钱做赏,如此一来打听事儿也不惹人厌烦。 很快许望川便从这伙计口中知晓此处已是『幽山县』地界,距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最多半日可达。 而这月澜镇地处水路交界,甚是繁华,天亮之后外面小贩叫卖不绝於耳。 许望川窝在房內,先是將从墓室之內带回来的东西取出,分门別类放好,那些瓶瓶罐罐的暂时不知是什么,姑且先不去管。而那些书籍,统统搬到书案上,仔细阅读。 这一看,便是两天。 两天里,许望川门也没出,吃喝都在屋里,除了清晨月落日升时吸纳那一道朝阳之气,用来修炼之外,其他时间,都在看书。 书册木简,全都看过,有的甚至不止看过一遍。 这第二天晚上,油灯亮起许久,许望川才抬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施奕安这人,本是个穷酸书生,偶然一次奇遇踏入仙途,修炼十几年也才是通窍三层,还不曾习过武,怪不得那么好杀!”许望川喃喃自语,不过实际上,他还是挺佩服对方的:“除了偶然得了一门残缺淬体功法,开始修炼后,这一路都是靠著自己摸索打拼,日录上他自己说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他就用了足足一年半时光!” 想到自己和大哥,只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不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甚至,体內还增了灵脉。 灵脉他有三条,大哥却只有两条。 而有没有灵脉,决定了能否踏入修仙之路,有多少条灵脉,决定了踏入修仙路后修为提升的速度。 “这施奕安身具一条灵脉,算是刚刚够格踏入修仙的门槛儿,但天资也有限,按著他的说法,想去投仙门修炼,人家不要他,至少都得身具两条灵脉者才有资格......不过我和大哥,倒是可以去试试......”许望川这时候用手指沾著杯中冷却的茶水,在木桌上画著:“按著施奕安所记,景国四洲之地有两座仙门,一名『瑋仙宗』,另外一个叫做『好故山』,但都不在梧州地界,一个是在孟州,一个在苍州......距离此处,至少都有千里之遥。” “......此外还有一些小的修仙势力,不过都不出名,偶有几笔,描述不多,但上面倒是提到了鹿芽山......说是,大妖盘踞之地......”许望川这时候表情古怪,之前没有接触修仙界的事儿,还觉得北望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適合居住,可现在来看,那简直就是一个凶地。 “也不对!”许望川琢磨了一下,立刻是摇头:“若是凶地,那边的人早就丧命於妖邪之口,哪里还能世代繁衍?只能说,大妖盘踞,未必就是凶地,也可能是因为有两大仙门坐镇,妖邪不敢越界作祟......” 许望川想到这里心中稍安。 如果北望村真是凶地,那肯定得搬家。 书册当中还有一些修炼心得,都是那个施奕安的感悟,而在这些心得当中,写的最多的便是八个字。 仙道縹緲,路在何方? “一介散修,既踏入仙道,便不可能再过平凡人的生活,殊不知,这才是痛苦的源头。他天资有限,屡拜仙门而遭拒,只能自己苦苦摸索,方法用尽,修炼十几年,却卡在通窍三层上不去,无奈之下才研究各种邪门手段,这炼製尸傀便是其一,此外还有那『黑魂钉』,也是厉害的邪门武器......” 许望川心中泛起念头,自己倒是有三条灵脉,比对方强了不少,可这仙路迢迢,自己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日录当中也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施奕安经常会记录一些修仙界的事情,这当中有与人相识论道的,也有独自或者结伴截杀其他修仙者掠夺修炼资源的,还有收集到一些灵草,租用他人丹炉炼丹的,谁与他有恩谁又与他有仇,也都一一记录......內容又杂又乱。 当中一条倒是让许望川心头一动。 “五月初六与坎蛇、艮熊二人在卦盘山坊市接头,共谋大事,此事关係重大,须得好生准备,切记!也得提防这二人,好在他们不知我真容本名,只知我代號为『坤蛛』,戴面具赴会,隨机应变。此事若成,或许我修炼瓶颈之困境可迎刃而解......” 许望川算了算日子。 现在快到四月,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大事?什么大事?”许望川喃喃自语,可惜,日录上没有记录。 这时候他想起什么,翻找从墓室之內带出来的那堆东西,当中就有一个木质面具,红绳为系,面具上勾勒著一个蜘蛛图案,此外,还有一个『坤』卦。 “这便是『坤蛛』?”许望川这时候不由得开始盘算:“看来,他们互相併不认识,只是临时勾结,若想弄清楚是什么『大事』,或许可以......”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 窗外夜风吹拂,屋內烛火摇曳,便此刻,许望川突有所感,扭头看向墙角。 那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却正是那个背著经笥,白白净净的小和尚。 第37章 仙人抚我顶 许望川愣了愣。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次看到那个小和尚。 已知这小和尚是个鬼,之前在乱葬岗消散无踪,怎么跟过来了? “书册中有关於鬼物讲解,一般来说,人死之后只算孤魂,魂魄会被阴风吹散,持续不了多久,而得了一些阴气滋润,方能成鬼,可即便成了鬼,也熬不了多久,除非躲在阴气匯聚之地,或者得一些修行者以术法稳住阴身......这小和尚应该就是这一类,可要说一路跟我五六十里路到这里,是绝无可能......” 许望川现在也是修仙者,身具灵气,倒是不怕,只是心中存疑。 当下是取刀在手,藏符在袖,盯著那小和尚看。 小和尚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好似一个阴魂躯壳一般。 “小和尚你跟我一路,想做什么?”许望川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谁料下一刻,那小和尚居然是抬手取出木鱼敲起。 篤......篤......篤! 声音很响,可听在耳朵里,却是叫人头皮发麻,尤其是接下来小和尚一句:“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嘶~ 许望川脊背骤寒。 这表情动作语言,与几天前在那酒楼之內所见所闻简直是如出一辙,丝毫不差。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路煞阴鬼...”他想起书中所言:亡魂失智,惟余残念往復轮迴。纸上谈兵时只觉新奇,亲见方知何等悚然。 即便他是修仙者,此刻也觉得有些嚇人。 啪嗒~ 木鱼落地,这时许望川突然念头一转,快走一步,將地上木鱼拾起,递到小和尚手里。 后者茫然接过,却依旧没有別的反应,好似一个木头人。 许望川则是运转体內灵气,抬手按在小和尚头顶,渡了一丝灵气过去。 这灵气,乃是当初灵灯所赐剩余。 许望川修行数月,也觉察出自己修炼所得灵气与灵灯所赐灵气有很大不同。 只可惜他见识尚浅,看不出这不同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確定,灵灯所赐灵气,非同小可,比他自己所积蓄的要更精纯,境界更高。 小和尚这鬼有些怪异,虽是鬼,却没什么鬼气,而且之前诵经,也是正气凛然,所以许望川便想看看用一丝灵灯气,能不能让这小和尚稳固阴身,恢復神志。 他只是灵光一现的尝试,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却不知,这一道灵气下去,异变陡生! 小和尚浑身战慄如遭电亟,浊目霎时清亮如泉。怔忡片刻,悲欣之色掠面而过,终合十长揖:“仙人抚我顶,定阴还清明......谢过仙长再造之恩!” 仙长? 许望川心说这帽子倒是给我戴的够高的。 而且看样子,这小和尚居然真的恢復了神智。 灵灯所赐灵气,果然非同凡响! 这时小和尚再拜及地,僧衣无风自动:“仙长道法通天,竟能点化混沌残魂。小僧慧尘,乃云山寺知藏僧。”他这时候声线忽颤:“当日隨师父赴金顶佛会,之后师父有事先去,小僧则护送寺中至宝《楞伽血经》归寺......” 讲到这里,慧尘小和尚似是回忆起什么,神情惊惧:“......本是隱名独行,无人知晓,却没想到半路遇袭,小僧敌不过,叫那人用邪术洞穿身躯......”说著猛然掀开僧衣,脊骨处赫然有五个紫黑窟窿,瞧著渗人。 “再醒时身已透明......”慧尘闭目泪落:“执念催魂循道狂奔,欲向云山寺示警。可每至鸡鸣,记忆便如沙漏消散,渐只记得『化缘求粥』之景。”他苦笑望向木鱼:“浑噩间长,不知年月,若无仙长施救,小僧怕是要在这浑浑噩噩当中魂魄消散了。” 说罢,突然伏地叩首,额抵青砖:“求仙长慈悲,带小僧骨灰归云山寺交於师父......” “......”许望川心说,这怎么还摊上事儿了? 不过听这个慧尘和尚说法,倒是解答了之前心中一个疑惑。 许望川目光扫过那边几个瓶瓶罐罐,挨个查看,发现了其中一个赫然是个骨灰罐。 “这便是小僧的骨灰!”慧尘介绍一番。 “所以你才能一路跟过来,不,实际上是我一路把你带过来的。”许望川笑了笑,隨后才摆手道:“我並非什么道法通天的仙长,充其量就是一个修仙者,你所讲的云山寺是在何处?” 慧尘和尚立刻道:“是在景国云州清河县地界!” 许望川一听,连连摇头:“那边据此至少八百里,我还有其他事......” 那慧尘和尚急忙道:“此事不急,不急,仙长尽可去办事,小僧等得,等得!” 这一下,许望川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有趣的离奇事儿,当即是与慧尘小和尚交谈起来,结果这一聊,才知慧尘小和尚,竟是在景文王三年身死的。 “我想想,景文王在位二十二年,而如今是景宣王三十一年......这么一算,慧尘你已经死了五十年了......”许望川心中惊讶,对面慧尘小和尚......或者说,已经不应该称之为小和尚的也同样露出惊骇之色:“这么久了吗?那我师父他......” 许望川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修炼这件事。 “据我所知,景国地界之內有两大仙门,『瑋仙宗』和『好故山』,慧尘师父去过吗?”许望川发问。 “小僧认识一个好故山的朋友,不过五十年未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至於瑋仙宗小僧也没有去过,此宗修仙者,皆高来高去,应是瞧不上我这小寺愚僧......”听得出慧尘和尚语气当中的揶揄之色,显然他对瑋仙宗有不少成见。 若说之前只是从书本中了解修仙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鬼。 虽说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和尚,可知道的也不少。 “我所在的云山寺,当然比不得『瑋仙宗』和『好故山』,寺中真正能修行的,也不过三两人,我算一个,不过也才是通窍四层,我师父白云禪师当然算一个,只差一步便达练气之境。还有一个是游方头陀,他不长在寺里,有时候一两年都不回来,修为如何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还要强过於他......”似是回想起过往,慧尘小和尚脸上有一抹哀愁。 这一番交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晨曦时分,慧尘小和尚身形消散,许望川这才发现天已蒙蒙亮。 “小和尚应是回到罐子里了。”他起身活动四肢,不一会儿外面伙计敲门,说是送来洗漱的水盆。 许望川一想,他光是窝在这客栈里已经是有整整三天了,也该出去转悠转悠。 洗漱完毕,许望川整理衣衫,出门走在这月澜镇上。 所见脚夫忙碌,河道行船如织,岸上仓舍內货物堆积如山,现在又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不少汉子赤裸上身搬运货物,吆喝声四起,一片繁忙景色。 许望川在小镇中走了一遭,突然想起那慧尘小和尚五十年前被人袭杀,动手之人已难查证,反正小和尚没说。而他的尸骸是何人火化?又是怎么到了施奕安的手里? 仔细回忆,倒是在施奕安的日录中有过那么几句记载,说是从坊市中购得拘魂骨灰,以做修炼而用。 又想到日录中施奕安与另外两个修仙者约定五月初六密谋大事,心中不免思索:“此事既然遇上了,便是有缘,既然有缘,那就去瞧瞧,只是不知这卦盘山又在何处?” 第38章 她必须修仙! 北望村。 白小翠坐在家中织衣,眼神却是时不时看向远处。 旁边过来串门的麦穗儿歪著头看她:“是不是在想许家老二?” 白小翠立刻闹了个红脸:“麦穗儿你別瞎说。” “什么瞎说,许望川出门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天天魂不守舍,成天站在村口望,村口晒太阳的瞎子叔都能看得出来。”张麦穗这一句话,直接弄得白小翠羞的低头直搓衣脚,但还有些不服气,嘴里念叨:“我,我就是担心他,我爹说,现在世道乱,贼匪太多!” “许望川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比他大哥都要机灵,你放心好了,別说遇不到什么凶险,就算有,也能逢凶化吉!”张麦穗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当下是板著脸:“不对,我上次和你说的你怎么忘了?” “你上次和我说啥了?”白小翠抬头茫然问道。 “叫我嫂嫂啊!记得啊,以后不能再叫我麦穗儿了。”张麦穗一本正经,结果又弄了白小翠一个大红脸。 许家,许望年是雷打不动,每天跑来八角屋跪拜青玉灯,目的就是想要得到青灯灵气,也让他有机会踏入修仙之路。 对於这件事李烬也是持谨慎態度,倒不是他小气,而是灯里的『天地清炁』这段时间以来並没有增加,一开始有七条,后来无意中漏了一条让许望山得了去,再后来,自己主动给了许望川一条。 现在就剩下五条天地清炁了。 看上去仿佛游龙一般在空中游走,甚是好看。 “倘若,就只有七条天地清炁,那用一条少一条,以后这东西可不能轻易再给出去了。”李烬也用灵觉扫过许望年,对方体內同样是没有灵脉,想要修仙,只有天地清炁才能帮对方造就灵脉。 除此之外,应该是没有別的法子。 许望年磕完头,把每天絮叨的词儿又说了一遍,然后乐呵呵地跑去读书了。 一下子,八角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烬缩在灯里,继续参悟符籙之法,对他来说,这符籙之法已经不算什么难懂的法门,不过想要达到高深境界,难度还是挺大的。李烬已经想好了,等没人的时候,阴神飘出去,自己制一道符籙试试。 另外,在他看来更觉得有趣的是那个名为《青藤缚灵》,虽是残本,可李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只不过是才开始研究,还没有什么灵光一现的感悟,若真有,估摸还得来一次『持灯行』。可经歷过上次『阴墟』事件,李烬对这种事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心理阴影,所以只是浅读了一两页,还没往深里研究。 此刻他看向远处。 李烬的灵觉现在可以覆盖周围五百米范围,基本上整个北张村都在他的观察之下,更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属於一片朦朧,可此刻,远处有一盏灯,却是可以让李烬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是许望川的『心灯』。 自从月前许望川跪拜辞行,自称弟子,李烬因此得了一种特殊的感悟,而那远处的心灯,有一根魂丝和他这边连著。虽说眼下李烬自己也不知道这具体代表著什么,但之前的感悟当中,他也知晓能在自己这里產生心灯和魂丝的,对自己来说有大用。 可以称之为『相辅相成』。 就在这时,李烬忽然发现那极远处代表许望川的心灯,亮度提升了一些。 “呃?”李烬细看,拨弄魂丝,此刻心有所感:“看来,许望川的修为又提升了。” 下一秒,一股浑厚的灵气顺著魂丝汹涌而至,把李烬也嚇了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却是看到自己这青灯空间之內,居然多了一道灵气。 这一道灵气,与已经存在的天地清炁以及丰登灵息都不相同,看上去好似一团沸腾的暗金色熔岩,凝而不散,周围还有一圈炽白光轮,很是耀眼。 与此同时,李烬好似听到一个虚无縹緲的声音:“太玄气,至刚至阳,周天循环,可驱邪祟......” 下一秒,李烬再一次听到轰的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开始了!”他无奈嘆气,果然,再睁眼,已是持灯而行。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再遇到『阴墟』那次的凶险,也只是剎那之间就完成了持灯行,感悟一番,李烬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望川自称弟子,便在我这里有了心灯魂丝,如此,他修炼太玄归藏经这般上古仙法,就可以凝练太玄气,只要他修为有涨,便能反哺於我......” 李烬看著前面那一团太玄气。 这东西,作为『鬼修』的他是根本不可能炼得出来,甚至不可接触,可现在,他抬手一抓,这一团太玄气便被他阴神吸纳,好似吃了一颗大补丸,整个阴神也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等李烬彻底回过神来,已是天黑。 他看了一眼极远处那一盏心灯,心中已然明白这份因果。 他帮了许家,而许家人,也会將这份因果还回来。 “等一下,那倘若以后许家人作奸犯科,触犯天道,岂不是我也要吃瓜落?”李烬这並非是胡思乱想,而是修成阴神之后冥冥中的感悟。 除此之外,李烬发现得了一道太玄气后,他的灵觉越发敏锐。 村內一切大小动静,都尽收眼底。 这时他看到许家,一个女娃正端著一盆水去屋里。 “爹,洗脚嘍!”女娃一笑,眉眼如月,嘴角梨涡浅浅浮起,恰似月下两潭小渚,贝齿半露,如蚌含珠玉。 “青儿,我自己来就行。”许有田看到女娃,也是心中一暖,这许青虽不是亲生,可来了许家之后当真是乖巧懂事,而且极有孝心。 现在,他是真把她当成自个的女儿来看待。 “没事,给爹洗脚天经地义。”许青比一个月前要开朗许多,家里无论三个哥哥还是爹,对她都非常好,她过惯苦日子,所以对这份温暖格外珍惜。 李烬以灵觉看著这对父女,也觉得有趣,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女娃不简单。 灵觉之下,能看到她体內似乎有六道流光,虽然微弱,但的確能看见。 再探查,李烬也是吃惊不小。 “这许青,竟有如此天资?居然天生有六条灵脉......”李烬这吃惊一点都不是装的。 他在北望村也待了半年了,也用灵觉扫过不少人,那是一个有灵脉的都没有遇见。 由此可见,拥有修仙体质的人,在正常人中的比例有多低。可以说,这还是李烬头一次见到天生有灵脉的人,而且不是一两条,而是六条。 “许望山得天地清炁,造就两条灵脉;许望川则是多了一条,而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灵脉,这许青,居然有六条,那倘若我再用天地清炁给她灌体,会不会再增几条?” 李烬念头一动就收不住了。 这女娃,太適合修仙了,若她拜倒青灯前,自称弟子,诚心祷告,有了心灯魂丝,再让她修炼《太玄归藏经》,到时候,太玄气的反哺会有多强烈,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她必须得修仙!”李烬此刻就这一个念头。 第39章 卦盘山【求月票】 晨雾未散,许望川站在山中,所见山峦叠嶂如翠浪翻涌,青峰相连直抵云霄,好似天地间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地方,寻常人家称之为『青鸞山』,而在修仙者口中,却是叫做『卦盘山』,缘由为一处绝峰之上,竖峰横断,埠似卦盘,凡人上不去,所以才不知道这个名字......为找这个地方,我也是费了不少手段。”许望川嘟囔一句。 此刻他背著竹篓,又因为年轻,看上去如同一个人畜无害初次外出的书生。 显然外表是会骗人的。 就在昨天,许望川还宰了两个劫道儿的山匪。原因也很无奈,一条山间窄路,明明前面刚过去几个江湖客,人家没事,偏偏他过的时候跳出来打劫,不就是因为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羔羊,容易下手么。 这种山匪下手都狠,不光劫財,还要杀人。 所以许望川动手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等他灭了两个山匪,便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山洞修炼,没想到这一次两天三夜,竟然是让他积存到四十缕灵气,突破到了通窍四层。 许望川自月澜镇出发,这一个月来一路探寻一路修炼,灵气一丝一缕的增加,几天前的修炼也只是临门一脚罢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按部就班,当然,还是要比他想像的快上那么一些。 修炼快的原因也很简单,施奕安所留的一个小瓶子里,有一种丹药名为『聚气丹』,功效就是加快灵气的积蓄。 那瓶中聚气丹一共十一枚,每天修炼吞食一丹,相当可以成倍提升修炼速度,等同於节省了许望川一个月的修炼时间,如此才能这么快突破到通窍四层。 另外在修仙界中,『丹药』不光可以服用,增加修炼速度,还类似於金银,可买卖物品,这『聚气丹』便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气血丹』和『回气丹』。 “通窍四层之后,那一丝一缕灵气可灌注周身,气血更盛,力道更强,再辅以金刚金甲符,同阶修仙者我应该都有一战之力。”许望川自己盘算。 他这一月对修仙界了解颇多,除了施奕安的日录,还能每天晚上和慧尘小和尚交谈论道,由此他也判断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修仙之路,除了天资,也就是灵脉是关键外,还有功法和机缘同样重要。 都知道淬体是仙路之始,但淬体功法却是五花八门,自然也就有高低优劣之分。就以施奕安和慧尘小和尚所修的淬体法门来比较,许望川从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那绝对是要强得多。 这一点就体现在修炼速度上,同样灵脉的修仙者,使用不同的法门,那修炼速度很可能会相差好几倍。 所以《太玄淬体诀》也绝不可泄露出去。 算算日子,距离五月初六也只差几日,许望川打算今天就上到那绝峰之上一探究竟,因为卦盘山坊市,就在上面。 竹楼他留在了之前修炼藏身的山洞之內,包括那些书籍,就连小和尚的骨灰罐也一併留下。许望川自己则是只带了短刀和符籙,施奕安炼製的那些黑魂钉也一併带上,这次许望川是要假扮施奕安,所以这招牌武器肯定不能落下。 卦盘山那座坊市主峰还是比较好辨认的,而且只要用灵气灌注眼窍,便可看到上面有霞光涌动。 深山当中,渺无人烟,所以不怕人看见,许望山直接攀登高峰。起初还有一些可立足的小路,虽陡峭,可依旧能上得,但登高数十米后,就连那立足之地也没了,需手脚並用,学那猿猴一般攀岩向上。 对气力不足的凡人而言,由此向上至少还有两三百米的高度,要靠这种方式攀爬向上绝无可能。但对身具灵气的修仙者,相对就要简单许多,莫说现在许望川已是通窍四层,就算他只是通窍一层时也能爬得上去。 攀山时,许望川还发现相距他不远的一侧也有人在攀爬,速度较他而言慢了不少,见著许望川快速爬上来,眼中看得出有羡慕之色,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是双腿卡著石缝,如此空出双手隔远拱手。 许望川也是停下回礼,如此继续向上。 快到上面时,反倒是好爬了,甚至於有了小路,即便依旧陡峭,但比之前百米高度少有借力之处的悬崖要强了太多。 等上到峰顶,所见景色极美,周围群山如黛浪叠向天山相连之处,五月风暖,山青水绿,偶有云海浮沉,天地尽揽! 只是待看清这峰顶,许望川面露惊色。 太平了! 此处与其他山峰完全不同,平整的有些过头了。其他山峰,凹凸不平,大都是山石凸起,或者两侧斜上如屋脊,可这里,就像是將一根萝卜从半中间削了一刀...... 再看,那边居然有一个巨石平台,纵深足有百步,还真像是一个卦盘一般。 许望川这时想到一种可能,倒吸口气。 “这山,该不会是真的被斩断过吧?” 念头转动之间,许望川抬头望去,所见耀阳斜照,云层悬天。不知怎的,许望川此刻感觉莫名有些心慌,因为他觉得要斩断这山峰,那剑,或者刀,一定非常大。 “这位道友好兴致啊!”这时,那边平台上走过一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翁,持一木杖,显然也是个修仙者,不然,凡人这般年纪都在家抱孙子了,哪里能爬得上这险峻孤峰。 许望川倒是没有端著,而是主动行礼:“卦盘峰顶景色绝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那老翁竟也是拱手回礼,隨即又道:“峰顶坊市五月初六才开,这还有几天呢,道友这是来早了啊。” “这里天高气清,便是待在此处修炼也是不错。”许望川说完,老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来了几天。” 说完又道:“在下小池山袁鹤鸣,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王,无名散修!”许望川笑答,对面袁鹤鸣也不计较,散修之人大都警惕,不会轻易道出来歷和姓名,而他来说话也只是见这人年纪轻轻就踏入修仙界,想著结个善缘。 “袁某擅长製药炼丹,坊市时也会来,到时若有好物,尽可来换,价钱方面,绝不会亏著道友就是。”袁鹤鸣说完,笑著拱手离开。 而这山顶平台除了袁鹤鸣之外,还有零散的几人,或是站立,或是盘坐,可能就此不下山了,就这么等到五月初六坊市开启。 但许望川此来只是查探,而且下次再来,他会戴著面具。 於是閒逛一圈便下山而去,回到藏身之处,直接闭关修炼。待到五月初六这天才换了一身从墓穴带来的一套衣衫,束髮为髻,戴坤蛛面具,一切准备妥当,才出洞赶往卦盘山。不过这一次,许望川將小和尚的骨灰罐带上了,天黑之后,小和尚作为鬼魂也是能出来助一臂之力的。 坊市是太阳落山后才会开始,具体原因未知。 与上次一样,许望川到达山下开始攀爬。而这次一起上山的人就多了不少,目测,得有十几人在夜色当中攀山,一个个默不作声,也有不少黑布遮面和戴著面具。 “这才对,修仙之人,尤其是没有什么根基,道行也不深的散修,还是要以自保为主,而最好的自保法门,其实就是隱藏身份。”许望川心中暗道。 爬到顶峰,这里已经是聚集不少人,月光之下那巨大石台上居然真有卦象浮动,涌著微光。 有些修仙者已经盘膝坐下,直接修炼。 许望川暗道,或许这便是为何此处坊市要在夜里举办的原因。 便就在这时,许望川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立刻扭头一看,见是一个戴著面具的人,面具的样式和自己脸上这个很是相似,上面有坎卦和一条蛇。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衝著许望川招了招手,扭头便走,许望川略微思索,抬步跟去。 第40章 共谋什么大事?【求月票】 “刚才那人,应该就是坎蛇!”许望川心中盘算,就是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当然,许望川更好奇的是施奕安究竟和坎蛇、艮熊二人密谋的是什么大事? 只是没想到,前面的坎蛇居然直接下山,许望川心中疑惑,可这个时候也不好问,只管跟在后面,一路攀爬,下了卦盘山峰,然后趁著夜色,在密林山野里快步疾走。 坎蛇走的很快,许望川落后十步,却也是紧紧咬著,一路到了密林深处,这里古树遮天蔽月,脚下是湿滑的腐土和纠缠的藤蔓,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寂静无声。 突然坎蛇停下脚步,许望川也是立刻止步。 前面大树之后,闪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肩胸似铜墙铁壁,脸上戴著『艮熊』面具,这是施奕安日录当中的第二个同伙。 可,多出来的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许望川看去,对方同样戴著类似的面具,不过上面的卦象是离卦,动物图案是个狐狸。 离狐? 日录上可没有这个人。 许望川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几个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明显是有所图谋,只可惜施奕安这傢伙在日录没有写清楚他们所谓『共谋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事,偏偏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许望川才会跑过来。 “人齐了!”坎蛇这时开口说话。 对面艮熊目光扫过对方和许望川,点了点头:“坎蛇,坤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离狐,这次的大买卖,他也掺一脚。” 坎蛇没吭声,许望川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更何况,他现在得小心行事,不能让这几人看出马脚。 “那人过一会儿有七成把握会路过此地,咱们便在此设伏,等著便是。”艮熊开口说道,听起来,这个小团伙里对方应该是个主谋者。 “若那人换了路走......”坎蛇开口,明显是带著疑虑。 “那咱们就地散伙,各走各路,有机会再合作,不过以內应的说法,走这条路的可能性非常大。”艮熊说完,重新躲到树后阴影当中:“各自找地方躲藏,最多两个时辰便见分晓。” 如此一来,坎蛇没有再问,而是选了一棵大树,如蛇一般游著上去,隱匿在树叶之后。 许望川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可他能沉得住气,同样找了个树杈攀爬上去,隱匿身形。 “这几个人,究竟要干什么?”许望川仔细分析这个事儿,他本以为这坎蛇和艮熊是寻到了某处遗蹟,或者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所以合伙取之,平分好处。 可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在等人,而且,还说是设伏......这是要伏击某个人吗?”许望川想到这里觉得有些无奈,显然,他这也算是上了贼船:“该不会,是要打劫谁吧?” 说实话,许望川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施奕安日录中所说,关係今后能否解决修炼瓶颈的大事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如此粗鄙无聊。 打劫? 那和落草为寇的贼匪有啥区別? “待会儿寻个机会,走人算了!”许望川心中思谋,时间在慢慢流逝。 他们几个都是通窍境的修仙者,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两个时辰里真就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脚步声,快速逼近。 下一刻,一个人快速走过,半中间停下四处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情况后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刚才走过的那人也是修仙者,不过显然不是坎蛇他们的目標......”许望川目光扫过坎蛇,艮熊和离狐躲避的地方,那边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走过去的那个修仙者居然是去而折返,原路返回,不过这次没有停留,快速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许望川心中一动:“莫非是来探路的?” 当下觉得有趣,显然待会儿从这里路过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又好奇起来。 这次没过多久,一共四人从那边快步走来。 还有人交谈说话。 “三爷,前面的路我已经探过,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记得,即便是身后有咱们袁家撑著,出门在外也得小心行事。”这个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许望川立刻是心中一动。 有点耳熟。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人,认出是谁。 居然是前几日他上卦盘山顶遇见的那个叫做『袁鹤鸣』的人,那人自称来自小池山,只不过许望川没听说过,当时也不在意。此刻听对方所言,似乎小池山袁家很是有名。 “慧尘小和尚说过,景国地界除了那两个有名的仙门之地外,散修也有不少,当中一些甚至传承数代,成了势力庞大的修仙家族,这小池山袁家,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许望川想到这里,立刻明白坎蛇和艮熊的打算了:“他们是要打劫这袁家的人?怪不得要蒙面,不敢显露身份,这事儿若是暴露,必然会被袁家追杀,除死方休!” 许望川这一刻想到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记得袁鹤鸣当初找他攀谈,自我介绍说是他擅长製药炼丹,而对於修仙界的人来说,丹药,便如同凡间金银之物。 这一下,许望川才明白,所谓的『大事儿』是什么。 坎蛇和艮熊是为了袁鹤鸣身上带的丹药,对修仙者来说,丹药极为重要。 事儿若是做成,的確能大赚一笔,但若是出了紕漏,也必然会惹来天大的祸端。 念头转动之际,那边袁鹤鸣三人已行到近前。 就在此刻,这老翁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变立刻就逃。 “动手!” 便听艮熊一声轰然巨吼,震得枝叶狂颤,簌簌落叶如雨纷坠,而比落叶更快的是三道人影,已是朝著袁鹤鸣等三人攻去。 许望川见状却没有动。 他本来就是过来瞧瞧看有什么机会,倘若是別的,他也的確打算掺和一下,可现在这个事儿在他看来风险巨大,一句话,不值当。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会惹一身骚。 他许家虽然没什么丹药,但却有灵灯这等神物,所赐功法高端,根本没必要冒著风险趟这浑水。 “走了!” 许望川也不管那边已经斗杀起来,从相反方向跃下,快速离开。 半路,慧尘和尚的魂魄现身,说许望川此举才是最稳妥的:“方才我也瞧见了,小池山袁家可不简单,背后掛靠著瑋仙宗,当年我听师父说,袁家,有练气境高手坐镇......” 对许望川来说,『练气境』已是高不可攀,但並非遥不可及。 慧尘和尚继续道:“另外,让小僧佩服的是仙长的心境,诱惑在前却能保持灵台清明,这话说起来简单,道理谁也都懂,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你莫要夸我,我只是觉得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对我而言都不是好事。”许望川看问题很透彻,和坎蛇还有艮熊等人只是临时搭伙,若是以最险恶的人心来度人,那事情办成后,对方邪念一起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抢劫袁家的人,这本身就是亡命之举,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许望川最恨打劫的,他不屑此举。 一路跑出十里地,许望川又换了个方向,朝他之前藏匿的山洞奔去,到了之后將面具取下打碎,丟入不远处一个深涧之下,又將衣衫脱去,同样撕碎丟弃。 “先窝在这里修炼一段时日吧!”许望川这一刻心境极佳,还真就如慧尘和尚说的那般灵台清明,心中也有不少明悟,所以这进洞之后,直接闭目修炼,物我两忘。 第41章 炼气境高手【求月票】 洞穴之內,灵气流转而不散,匯聚成雾,凝在周身窍穴,隨呼吸震动。 慧尘和尚看著一动不动的许望川,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仙长所修功法定然不凡,周身灵气精纯,而且这次入定,乃是基於之前『放下』所得明悟,可惜仙长不是修佛之人,不然必能得证正果!” 又看了一会儿,慧尘和尚魂身一晃,遁入骨灰罐中没了动静。 某天清晨,许望川睁目醒来,口中喷出一口白气,好似惊浪涌动,震得山洞之內嗡嗡作响。 “没想到此番修炼,居然是连续积蓄了七缕灵气,如今已有四十七缕,距离通窍五层,似乎也是指日可待了。”许望川此刻带著惊喜,这当中自然是因为他身具三条灵脉,而且淬体功法玄妙,但也和他之前放下贪念,激流而退產生的明悟有关。 修仙便是如此,有时一朝明悟所得,怕是能抵得上数月苦修,又好似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修为猛涨。 这时许望川感觉臟腑之內空虚,肠胃咕咕作响。 饿了。 “我这是修炼了多久?”许望川心中好奇,毕竟山中不知年月,过去他也有一次修仙好几天的经歷,但绝没有这一次感觉如此飢饿。 就好似能吃下一头牛。 可惜现在是白天,慧尘和尚是魂体,根本不敢现身,所以许望川想了想,直接收拾行李,背上竹楼,出洞而行。 他知晓最近的人家是在二十里外,当下是脚步生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中村落,此处有十几户人家。许望川寻到一户,用了一些银钱便换了一顿吃食。 待吃饱后,也问清楚了日子。 “已是六月初六?”许望川吃惊不小,这说明,自己这次修炼竟然是用去整整一个月:“怪不得不少人说修仙无日月,这还只是通窍境,倘若將来修为渐深,怕是一次修炼就得用去好几个月。” 之后又念头一转:“对了,那卦盘山坊市是每月初六开启,如此来说,今晚便有一场,上次因为与那坎蛇碰头,根本没参加,这次倒是能好好转转,或许还能淘换一些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许望川打定主意,稍作休息,便再次入山,这次他是直接爬到卦盘山顶,寻了一处平地坐下,等著坊市开始。 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一些修仙者提前赶到,都和许望川一样,各自等待。 环顾四周,卦盘山还是那个卦盘山,可这次却没看见那小池山的袁鹤鸣。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谁输谁贏,是坎蛇他们抢劫成功,还是袁鹤鸣反杀脱险?”许望川心中暗道,不过此事已与他无关,当时既然打算置身事外,便也没想著去探查结果。 就这么等到入夜,掛盘山坊市开始。 只是就在此刻,忽然听著有人喊了一句:“有炼气期高手!”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颳过来,所见空中飞来一人。 这人看年纪也就四五十岁,衣衫飘动,如似仙人。但神色当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怒意和杀气,而这人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里,似乎还抓著一个人,如鹰擒小鸡,被擒之人神色萎靡,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只剩下半条命。 “这位炼气高人是谁?”旁边有修仙者低声询问,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羡慕之意。 对修仙者来说,炼气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毕竟只有炼气期才能御风而行,才能施展更高深的法术和手段,那比起通窍境来说,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认得,这是小池山袁家的炼气境高手袁鹤守......”有人说了一句,立刻便有知情人道:“必是因为前段时间袁鹤鸣那事儿。” “没听说啊,什么事儿啊?”有人好奇。 “这你都没听说过?”那知情者低声道:“就在一个月前,袁鹤鸣离开坊市后,半路遭人截杀身死,犯案者不知所踪......不过在我看来,那纯属找死,袁家可不是一般家族,死了的还是他家三爷,怎可能善罢甘休......你瞧袁鹤守手中擒著的,怕就是犯案者之一......” 这几人交谈时,许望川正巧站在一旁,所以听了个清楚。 他心中震惊,再看隔空而立的那位袁鹤守手中之人,披头散髮,四肢扭曲,明显遭了大罪,只不过因为没有戴面具,所以也看不出是谁,但肯定不是艮熊。 因为艮熊体型更壮,倒是有些像是坎蛇! 这时御风悬在空中的袁鹤守开口说话了,神態高傲,语气阴冷。 “一月之前,我那三弟袁鹤鸣自从此地离去,却遭歹人暗算而死,这些歹人自詡聪明,却根本不知我袁家的手段,他们以为事情做的隱秘,杀了人就能远走高飞?哼哼,大错特错......” 说完,將手中擒著的那人掐脖提起。 “此人化名坎蛇,本名谢垠生,乃是那几个歹人之一......” 听到这里,许望川心中自然震惊。 还真是坎蛇! 可问题是,这坎蛇是怎么被抓到的?正常情况下,做了那种事绝对是就地分赃之,然后立刻远离,有多远逃多远。坎蛇他们既然能成功,就说明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和计划,也必然会想到袁家的炼气境高手会出面追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抓到了。 许望川这一刻產生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和对炼气境高手的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嚮往,强烈的嚮往。 炼气高手御风而立,周身灵气缠身,手段玄妙,许望川毫不怀疑,哪怕自己拼了命,也挡不住这位炼气高手的一根手指头,只有这般手段,才称得上是修仙者啊。 “......我找到此人时,他已在八百里外的家中,他居然还有家人,父母、妻女......呵呵呵呵!”袁鹤守说到这里,冷笑了几声:“他还想当做无事发生,过他的小日子?他杀我袁家人,我便灭了他满门,不光他家人,他整个村子,我袁鹤守也屠了个乾净,便是要叫你们知道犯我袁家的后果......” 说完,手中运转灵气,化作刀刃,將被他擒住的坎蛇千刀万剐,场面骇人。 “除此人之外,还有另外三个歹人同伙,其中之二,名为艮熊和离狐,那离狐作恶时便死了,姑且作罢。至於那艮熊,我同样已將其诛杀,挫骨扬灰,但却还有一人没找到,此人化名『坤蛛』,常戴一面具,在场之人若有谁知晓此人下落和底细的,告诉我,我袁家可给他三百灵丹,並受袁家庇护,若能直接抓来,赏灵丹五百......” 袁鹤守此言一出,下面眾多修仙者一个个呼吸急促。 袁家善於炼丹,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且还是炼气境高手的承诺,所以应该不会有假。若能得了这些灵丹,对他们的修炼,那是有天大的好处,甚至一些多年都无法突破的瓶颈,也可以藉助这些灵丹一举突破。 相对於这些人,听到袁鹤守这话的许望川反倒是轻轻鬆了口气。 “这位炼气境高手显然並不知道坤蛛的身份,若是知道,也不会跑来这坊市发布悬赏令。” 隨后又转念一想,许望川有了一个猜测:“关键的原因,怕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动手,我若是动了手,或许也会被找出来,真要是那样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第42章 慧尘你怎么了?【求月票】 事后,许望川曾经不止一次与慧尘小和尚討论起袁家这件事,討论的重点是坎蛇等人是怎么被抓到的。 按照慧尘和尚的说法,那袁家十有八九是有某种特殊的手段加持在袁家血亲身上,若是有人杀了袁家人,便会被某种『因果』缠上,相当於是顺藤摸瓜。坎蛇和艮熊等人自以为计划周全,却压根儿不知道人家袁家的底蕴,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在自杀,无论这个事儿成不成,他们都会死。 “那袁鹤守十有八九是借著这个手段找到的人,好在你没动手,及时抽身而退,不然后果难料,炼气境绝不是通窍境修仙者能应对的,我曾听师父说,炼气境需积攒百缕灵气,炼製一道特殊的真灵气,其手段和修为,便如人与螻蚁之別。”慧尘和尚说完这个,又开始缠著许望川,想让他送自己回云山寺。 许望川只说时机还未到。 实际上就是修为不够,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跑这一趟远门。 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大哥和张麦穗大喜的日子,必须得提前赶回去。 如此,许望川去了一趟幽山县,却是没遇到什么离奇之事,小住了半个月就踏上归途,回去的时候也是走走停停,既修炼,也领略山河美景。只是也会遇到一些人间惨事,如山匪杀人,又例如乱民闹事。这次出来长了一些见识的许望川也明白,眼下各地乱局皆是因为景国內忧外患而產生的,便如一个人,年轻健康时还好,若是上了年纪又生了病,当然会显露病症,所见这些人间惨剧就是如此。 八月底,许望川回到北望村,先见过父亲许有田,这才第一时间去八角屋拜青玉灯。 实际上李烬早就知道许望川要回来,他能看得见对方的心灯,相当於是开了一个地图掛,对方走哪儿他都知道。 这最近,李烬除了待在灯里修炼之外,就是探查许青这个丫头。 除此之外,他还用灵觉,將北望村里每一个人都查了个遍,也是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万一这村里还有其他人有修仙天资呢? 只是这一看之下有些大失所望。 並非是一个都没有,也有那么一两个,村东头土郎中是一个,体內有一条灵脉,但年纪太大了,灵脉堵塞,除非是用天地清炁给冲脉洗髓,否则修仙是不可能修成的,连通窍一层都练不成。 另外一个是村中里正家的小儿子,叫李乾,十二岁年纪,与许望年一起同堂读书,体內也是有一条灵脉,年纪可以,若有功法的话,修成通窍境问题不大。 不过这种事儿李烬不会主动去推,他也不在意,一切看缘分。 他真正在意的,就是许青这个天资卓越的好苗子。 身具六条灵脉者,少见啊! 本想著许有田既认了这个女儿,应该会找日子將她带到自己面前,跪拜行礼,到时自己受了礼,顺理成章的点她心灯,得其魂丝,这么一来就可以好好栽培。 到时候,那『太玄气』会多很多,於自己的修炼也是大有好处。 可许有田这么长时间居然是一点风都没透,也不知道是能沉得住气,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许青知道自己的存在。 若是后者,那这人私心可是够重的。 只不过事实证明,是李烬想多了。 因为许望川回来这几天,许有田是天天召集三个儿子在八角屋里『开会』。 这次许望川外出游歷所见所闻,也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包括修仙界的一些常识,灵脉和功法的重要性,灵丹不光能吃,还能当钱花,这些常识都是一五一十道出。 当然,这次遇到的诸多凶险也没藏著掖著,尤其是说到小池山袁家的事儿时,老爹,大哥和三弟,都听懵了,一时间屋里都没人说话。 李烬倒还好,毕竟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见过炼气境的修仙者,卢笙,这个为了降妖除魔而身死道消的修仙者,李烬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知道炼气境高手的手段和厉害。 不过在听到那小池山袁家,居然能相隔数百里,而查探出是谁杀了袁家人的时候,还是吃惊不小。 “这是什么原理?莫非,也是有类似心灯和魂丝的手段?”李烬倒是挺想搞清楚这件事的,不过他这个人胆子不大,即便是去探查,也不是现在,至少得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至於提多少,李烬的想法是,他不嫌多,提的越多越好。 所以出门去外面溜达溜达这件事,李烬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望川,这次你做的对,但不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气,老人话说得好,待羽翼丰满才可飞天而起,你现在还不行,你大哥也不行......最近几年都不要出门了,先把家里的事儿弄好,给我生几个孙子再说別的。”许有田说完,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话题道:“对了,许青这丫头,你们怎么看?” 许望山是家里老大,这时候率先发言:“小妹很好!” 四个字,概括了。 许望川则说的更具体:“小妹虽是女娃,但性子坚韧,品性也好,她之前受了不少苦,比別人家的女娃懂事得多,惹人怜惜,而且我看她极重孝道,是真把您当爹,把我们几个,当成血亲兄长!” 这话说到许有田心坎儿里了,此刻也是连连点头。 许望年则道:“前几天,村里一些嘴欠之人还偷偷说小妹的坏话,说她家以前如何如何,让我骂了几句老实了。” “哎,望年,这个事儿虽说是他们做得不对,但你也不可骂人。”许有田说教几句,许望年也是笑著应下, “我是打算,让青儿,也来拜拜灵灯!”许有田这时候將他的决定道出。 许家兄弟这时都是互相看了一眼。 青玉灯在他们许家,绝对是最大的秘密和依仗,许有田此举,明显是把许青真正当成家人来对待了。 拜了灵灯,便有可能得灵灯赐下灵气,就有机会修仙。 修仙者有多重要,许有田比谁清楚,他们许家能有今日光景,不就是因为许望山从山里捡到了灵灯那一刻开始改变的吗? “小妹灵巧,我也探过她资质,十有八九是有灵脉的。”许望山这时候说道,显然也是同意的。他刚说完,许望年就迫不及待地道:“我觉得行。” 就剩下许望川了,后者却是讲了一个在游歷时听到的事例:“我听闻当初那小池山袁家,也是寻常人家,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一个天资卓越的修仙天才,这才被瑋仙宗看上收入门中,从此平步青云,家族自一百五十年前昌盛至今,且家中成员,无论嫡庶,皆有机会修炼淬体功法......也是因为修仙讲究天资,人多,才有可能找到適合修炼之人......我倒是觉得,爹的想法不错,而且,小妹她的確身具灵脉,可以修炼。” 显然,许望川也是查探过许青的资质。 只需达到通窍二层,以手指按脉,以灵气探查,便可知晓对方体內有没有灵脉。 “那改日,就叫许青过来,与她道明情况。”许有田说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时许望年看向许望川:“二哥,之前你说这次外出游歷,还带了一个鬼回来,我能不能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怪呢......” 结果这话一出,许望山,甚至许有田也看过来。 估摸也是想长长见识。 许望川笑道:“有何不可,那慧尘小和尚在我屋里,咱们一起去瞧瞧。” 说完引著老爹和兄弟,去了他的屋子。 但许望川不知道的是,有好奇心的可不只是他爹和两个兄弟,还有李烬。 此刻,阴神状態下的李烬也跟了过去,以他现在的手段,足以隱匿气息,屏蔽神体,即便是许望川这通窍四层,接近五层的修仙者也无法查探到他的存在。 那边许望川推开门,从柜中取出那骨灰罐,开口道:“请慧尘师父现身一见!”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人影浮现而出,看模样,就是个十几岁的和尚,很是白净,这会儿也是双手合十,正待行佛礼,唱佛號,却忽然看向许望年身后,脸色骤变,好似见鬼一般,瞪大眼睛,浑身哆嗦个不停。 许望川见状,心头一跳,急忙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哪怕是用灵气灌注目窍,也依旧如此。 当下是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慧尘师父,你怎么了?” 第43章 神秘雷声【求月票】 李烬盯著这个同样是鬼的小和尚,心中也是颇为惊奇。 看样子,这小和尚能看见自己。 那对方也不简单啊。 李烬这时候伸出手指头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那边慧尘小和尚立刻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慧尘师父,你可別嚇唬我,到底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许望川还是很了解这个小和尚的,这位性子比较沉稳,一般情况不会这么失態。 “无事,无事,是小僧......之前入定念经过於沉浸,恍惚之间还以为看著佛祖了。”慧尘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嘴里默念罪过罪过,心说这次打了誑语,实在是事出有因,佛祖若看见,千万莫怪。 许望川有些不信,不过刚才他也的確没看到什么。 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比之几个月前是要厉害了太多,便是当初那个叫做裘墨的怪道人再来,许望川也不怕对方。 更何况,他对体內那灵灯灵气的运用也是今非昔比,自问有了一些道行。 “或许,慧尘和尚是真的眼花了。”许望川心念一动,又想到过去这么长时间,慧尘是从没有说过瞎话,当下又是多信了几分。 於是介绍父亲和兄弟给慧尘认识。 “见过这位大师。” “可不敢称大师,叫我慧尘便可。” 双方的姿態都很低,许家人自然也知道这慧尘和尚不一般,还是一个鬼物,稀罕得很;而慧尘和尚却也是因为许望川的缘故,来时就猜测许家不凡,而就方才所见那个人影虽然不真切,但却好似皓月落人间,凝作琉璃清绝魄,寒光浸透九重天...... 他说方才以为看到了佛祖,却也不算是誑语,实在是慧尘和尚想不出那究竟是何等存在,或许,真就是佛祖的化身。 “慧尘大师与我有缘,我也答应送他回云山寺,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加上家中有事,所以想著先回来,等过段日子再做打算。”许望川这时候开口说道,也算是提前试探,毕竟之前老爹说这几年都不让他们外出乱跑,可许望川的性子,却是一个閒不住的,所以借著慧尘和尚的事儿,先把出行的事情定下来。 以他对老爹的了解,那是极重承诺的。 自己答应了慧尘和尚,老爹十有八九不会反对。 果然,听到这话许有田先瞅了许望川一眼,知子莫若父,他哪儿能看不出老二的心思,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是叮嘱:“望川,既然答应了慧尘大师,就得做到啊。” “我知道了!”许望川心中狂喜:“那就委屈慧尘师父,先在寒舍暂住一段时日。” “不碍事,不碍事!”慧尘小和尚赶忙行礼,心中却是迫不及待,想与那个他看不清的『人影』说说话。 和尚有一种预感,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的『佛缘』,所以对於『暂住』在许家这件事,他没有一点牴触。 许家人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只剩下慧尘和尚,而他看得清楚,那个『人影』並没有走,而是站在那边,似乎是在打量著自己。 慧尘和尚按捺不住,等了一会儿后便主动上前合十躬身:“得见真人,小僧惶恐!” 这边李烬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果然看得见自己。 少见啊。 “莫非,这就是所谓佛家所讲的慧眼?”李烬这阴神之躯,就算是修炼有成的修仙者都看不穿,这就说明这个叫做慧尘的和尚鬼不一般,也为何李烬会留下来的缘故。 “我可不是什么真人!”李烬这时笑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敢问在大师眼中,我是何物?” 李烬很想知道,自己这阴神在对方眼里的模样。 慧尘和尚急忙低头,很是认真的思索一番后才道:“真人法相似琉璃藏月,难以直视,看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有『玄』字可解。” 李烬脑海中则是按照对方的描述勾勒,大概明白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 显然,自己隱匿身形的手段不是没用,只不过是这和尚本身不一般,用他灵觉来看,小和尚身上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存在,李烬理解,或许,那便是『佛性』。 “此间月长,大师若无事,便与我说说话吧。” ...... ...... 许家父子回到八角屋內,许望年则是忍不住道:“鬼也不恐怖,除了身形暗淡,好似透明,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三弟不要乱说话,你才见过几个鬼?真遇上那害人的画皮鬼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许望山训了一句。 那边许望川则是替老三说话:“大哥,老三也是好奇,他这个年纪实属正常,行了,夜已深,老三去睡觉。” 说完,看向许有田,后者也是起身:“我也去睡了,你兄弟二人守著灯,说说话吧。” 不一会儿,八角屋內只剩许望山和许望川,他二人都是修仙者,每日盘膝修炼便算作休息,这一点,已经完全超过凡人。 “大哥,我离开这几个月,家中可好?”许望川这时候开口问道。 许望山自然知道他这个二弟问的是什么,还是担心高家背后那人,当即是摇头:“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我偶尔也会路过高家庄那边,打听过,也没打听出情况......就是......” “就是什么?”许望川忙问。 许望山一笑,摇头:“这个和高家那事儿应该无关,过去几个月,经常夜里会无端有雷声滚滚。” “雷声?”许望川愣了愣,马上又问:“是雨夜?” “奇怪就奇怪在打雷时並没有下雨,甚至,天上都没什么云,而就在半个月前,村西头一颗老枯树夜里被一道雷炸得烧起,村里人都嚇得不轻,但那之后,就再没有这等怪事......” 许望川眉头紧锁,思索一会儿问道:“会不会,是其他的修仙者?” 许望山摇头:“我当时出去查探,並未发现有人,或许只是天象,只是觉得奇怪,才与你说说。” “除此之外,还有別的怪事吗?只要是异常的事情,都算。”许望川做事非常稳妥,或者说,就是疑心很大,任何异常在他看来,很可能都藏著某种不可告人的隱秘。 “我想想,还真有一件怪事,不过,我倒是觉得,和你所担心的应该不是一回事。”许望山说道:“就是之前你研究符籙时弄来的那些符纸和硃砂,好像有人动过......” 许望川一愣,立刻看向八角屋一侧柜子,他用来研究符籙的傢伙什,都在里面。 打开之后查看,的確发现有人动过,而且,符纸少了几张。 “会不会,是老三偷偷拿去玩了?” “我问过,老三不承认。” “老三干坏事,哪一次承认过?” “那倒也是!” 兄弟两人虽然还有疑惑,但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 “大哥,还有別的怪事吗?”许望川问道。 许望山摇头:“没了,二弟,我知你担心什么,有道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真有强敌,咱也不怕。我前两日也突破到了通窍三层,对於灵气运用也有了一些心得,咱们好好交流一番,对了,你这次外出游歷,修炼上可有懈怠?” 许望川则笑:“大哥勿虑,我只差一缕灵气,便可突破至通窍五层。另外这次回来,也曾去坊市淘换了一些灵丹,大哥吃几颗,看看效果如何。” 第44章 许家喜事【求月票】 李烬和慧尘小和尚的交谈也在晨曦时分结束。 双方都获益良多。 慧尘和尚虽然死时年纪不大,但极有佛性,又是知藏僧,所以熟知各种佛经典籍,甚至能倒背如流,感悟颇深;而偏偏李烬有上一世那知识爆发一般的认知,尤其是在一些佛道理论上往往能口出惊人之语。 用慧尘和尚的话说,这每一句都能让他如饮甘露,句句开悟,这一晚上交谈,抵得上他数年修佛所得,自然对佛经的理解也有了新的认知。 反过来李烬也有不少收穫。 从慧尘口中描述,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还听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佛经,虽没有直接触发『持灯行』,可依旧有收穫和感悟,算是各取所需。 而回到青玉灯內的李烬也没閒著,继续抬手虚化,练习符籙之术。 这几个月,存放在八角屋內的『玄门符籙初解』已经研究过很多遍,对李烬自己来说,在符籙之术上也有了不少新的认知和突破。 就例如,他回忆起曾经在人道昌盛那次持灯行中有过关於符籙的一个片段。 他也是借著这次参悟符籙法门才回忆起来,不断记忆,不断完善,才知道当时他看到的那个符籙,叫做『太乙雷光符』。只不过回忆归回忆,能否参悟和运用才是关键。 所以结合『玄门符籙初解』和『持灯行』所带来的感悟,李烬还真就在这几个月时间里,將『太乙雷光符』研究了出来。 也偷偷试验过。 开始几次,只有雷声,不见雷光,算是失败了。 后来吸取失败的经验,不断优化尝试,终於是製成了那『太乙雷光符』,李烬那晚用村西头枯树试验,一道惊雷劈下,一人环抱的树干直接炸飞了一多半,剩下的也烧焦不少,也算是成功了。 这件事让李烬有了不少的底气,毕竟无论是持灯行,还是参悟功法,又或者是修成『阴神』,实际上都不算是真正的攻杀之法,可这太乙雷光符,却是正儿八经的攻杀法术。 劈树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劈一些修仙者,效果如何。 只是李烬不知道,他作为一个『鬼』,居然敢用雷符,这若是让其他修仙者看到,必然会怀疑人生,要知道这个世界中雷光最克邪煞鬼魅,讲究『阴魄驭阳雷,乃是自绝於天威之举』,已是铁律。 阴鬼这么做,等同自杀! ...... ...... 九月初九,许家大喜之日。 许家小院张灯结彩,红绸高掛门楣,喜字贴满窗欞,院里摆著八仙桌,铺著绣花红布,灯笼在风中轻摇。 已有不少同村前来帮忙。 有人笑道:“望山这娃我当年见著就觉得他有出息,你看看,他一人就將许家撑起来,扩了院子盖了房,这次娶了麦穗这勤快姑娘,以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旁边王婶回应:“张家闺女也有福气,瞧这排场,咱北望村里多少年没见著了,要说许家也是真捨得花银子呢。” “可不是,听说还是从县里请来的厨子,还有戏班呢!”李大娘也是插了一句。 院中孩童们追逐嬉闹,时不时喊著:“新娘子啥时候来?” 村口树上,也有喜字。 一瘸脚老汉背著一个大货篓,正从路上过来,走到村口抬头看了看。 “北望村......就是这儿......” 看打扮模样也是风尘僕僕,和那走南闯北的行商一样,就是背后的货篓裹著布,也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若是平日里村里来了外人,肯定是第一时间就会被关注到,不过今天许家大喜之日,请了外面的厨子和戏班,村里外人不少,自然也就少人在意,便是看到了,也会道:“送货的是吧?许家在那边,村中最大的宅院就是。” 瘸脚老汉咧嘴笑著,一边道谢一边往里走,却是没有去许家,而是在半路拐向另一边,最后,停在了好似一片废弃的宅院前。 此处曾是高诚的院子,只不过被付之一炬,只剩破败,又因为死了人,村里平日里也没人靠近这里,地上早就冒出野草,和村中今日的喜庆格格不入。 风吹著这老汉污浊的头髮,他抬眼看了看,走进去,转悠一圈,坐在了院中一块石凳上。 “前年我来时,高家还是风光无限,没想到,居然被人屠灭满门......哎,你们死就死了,可却连累我的血灵草也叫人给毁了,所以,该死啊,该死......”老汉嘟囔了一句。 这时一股吹过来,他背后那个仿佛货篓当中,似乎传来一些怪声。 好似婴啼,听著瘮人! “娃儿,我知道你饿,再忍忍,再忍忍......”老汉嘆了口气,目光一扫,看向远处那热闹的许家院子:“高家庄我去过,官府的案卷我也看过,呵呵,倒是让我查出一些有趣的事情......这个事儿,是从北望村高诚开始,他先被杀,然后当夜高家就被屠灭。而杀人者有二,皆使刀,卷宗虽说以流寇犯案敷衍了事,却也记了北望村王二告发许家的事情,本来此事或许是捕风捉影,可这王二居然也在之后死於非命......哈哈,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且不管此事与这许家有没有关係,便只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贫道也得將这北望村杀个鸡犬不留......所以娃儿啊,再忍忍,晚上让你吃个饱,吃个够!” “咚咚鏘~咚咚鏘~~~” 许家院外,戏班锣鼓骤响,咚鏘声震得灯笼乱颤,二胡咿呀声引来村民围观,嬉笑打闹好不热闹。孩童们踩著鼓点蹦跳,学戏子翘指哼调,村中老者眯眼咂嘴:“许家阔气,这动静,比过年还喧腾!” 也有人看向那边白家人,尤其是白小翠:“再过段日子,小翠也嫁入许家,肯定也是风光大办,咱们又能吃上一顿,哈哈哈哈!” 笑声中,白小翠红了面,低头踩脚。 红绸下,八仙桌旁挤满贺客,酒香混著弦乐,忽闻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眾人挤脚,便见那边新娘子盖头微掀,许望山扶她迈火盆,满村笑声炸开了锅。 村中喜事便是如此,热闹,却没什么章程,更没有太多规矩。 待拜天地,拜高堂,又对拜后,新娘入了灯笼映红的洞房,而许望山则留下,招待乡亲宾客。 许有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等到天色昏暗时,慧尘小和尚阴身从后面的屋子里飘出,看著热闹场景,也是一脸笑意。 “慧尘师父也去討杯喜酒吧。” 突然,身后有人说道。 慧尘小和尚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个青衫书生,文质彬彬,没见过,可这声音他却是记得,当即是心中惶恐,急行佛礼:“阿弥陀佛,见过真人!” 这来人自然是李烬,不过这次他用阴神之力,幻化出原本的模样,便是他初来这一方世界时的书生样子。 不光是慧尘和尚,便是其他人此刻也能看见他。 “都说了,我算不得什么真人,与你一样,也是一只鬼。” “真人莫要说笑!”这话,慧尘是一个字儿都不信,鬼?哄谁呢?哪家的鬼,有这般法身?而且靠近之后,明显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阳气』。 鬼能有阳气吗? “没说笑,罢了,你不信也无妨,我本名李烬。”李烬今天也挺高兴,所以才现身,打算凑个热闹,也去喝一杯:“走,过去坐下聊!” “这,不太好吧,我毕竟是鬼!”慧尘低头。 李烬一笑,抬袖一挥,渡出一丝太玄气,稳固慧尘阴身,瞬时间,原本透明的身形看上去凝实不少,甚至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丝红晕,如同活人一般。 慧尘越发惶恐,暗道这般手段闻所未闻。 “走!”李烬带头走到那边一个偏僻的桌子旁坐下,旁边几个村民没注意哪儿来的两个人,但看见来人器宇不凡,自然不敢多问,甚至有些自惭形秽,只是尷尬的笑。 “打扰几位,拼个座,也沾沾新郎官的喜气!”李烬笑道。 后面,慧尘和尚也老老实实走过来坐到一旁,倒是让几个村民不明所以,心说这许家,怎么连和尚都请来了? 莫非,是要诵经祈福? 听说县里一些大户人家倒是有这规矩。 当下多是心中暗道:“许家,阔气啊!” 这会儿许望山已经喝了不少,但有修仙者的体质,倒不至於醉了,顶多就是微醺。他扭头看到角落那桌的慧尘和尚,自然也就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李烬,只是看著面生,正打算过去。 便在此刻,外面戏班突然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怎么不唱了?”一个村民好奇,紧接著,二胡声再起,只是这次拉的调子有些怪异,而更怪异的,是那戏子唱腔:“咿......呀......” 一声,顿时让人感觉不適。 几个村客扭头去看,立刻是嚇得呆若木鸡。 便见戏班眾人此刻如提线木偶,脖颈僵直,眼珠翻白,一人啃著自己的手指,嚼的嘎吱作响,鲜血溢出一嘴也不管不顾,吃的贼香;女戏子则露出诡异笑容,一边唱戏,一边用小刀往脸上戳,已刺出几个翻肉的血窟窿。 一个村客见此场景,噦一声,吐了一地! 第45章 术【求月票】 “啊~”惊叫声起! 参加喜宴的村民立刻都被惊动,顺著声响位置看出去,议论纷纷,这会儿刚刚天黑,只不过那边空地上生著火堆,临时戏台上还有灯笼,所以还能看清。 “杀,杀人啦!”下一秒,有村妇惊呼,因为在她们眼里,自己杀自己也是杀人。 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借著酒意衝过去,但看到戏班眾人此刻的模样,立刻嚇得酒都醒了,有人更是『妈呀』叫了一声,瘫软在地。 便见那边戏班的旦角忽似纸人浸水,腰肢软塌塌向后对摺,头颅却猛仰至背脊,髮髻散落如瀑。一侧敲锣的大爷双瞳矇上灰翳,只是咧嘴笑著,却更是瘮人。 下一刻这戏班人突然张嘴,口中似乎喷出一团黑气。 “好厉害的阴秽之气!”慧尘和尚惊坐起身,扭头刚要说话,却是一愣。 方才还在座位上的李烬,此刻已经是不见踪影。 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怎么回事?”许有田也跑到门口,所见戏班眾人诡譎之相也是骇得说不出话,实在是这一幕太过诡异,他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村民,已是手脚发凉心跳如鼓,如果不是周围黑漆漆一片,怕是早就一鬨而散了。 “李叔,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低声询问村中里正,而后者急忙摆手:“別说话,怕是邪祟过界,大家千万別乱跑,聚在一起,或有生路,否则......”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大傢伙儿都知道怎么回事。 此刻好些村妇虽然也怕,但都各自抱著自家孩子,捂著他们眼睛和嘴,就算是哭,也得憋著哭。 於是,灯火之下,外面戏班眾人一个个诡异无比,有的在唱,有的在笑,那嗓子尖锐的不似人声,那充满怨毒和怪笑的表情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院中眾人,一个个头皮发麻,胆子小的已经瘫软在地。 许望川提两把刀出来,一把丟给大哥,自持一把。 方才察觉不对时,他就去取了刀和符籙。 “情况不对!”许望山眯著眼睛,戏班之前好好的,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而且他以灵气灌注目窍所见戏班眾人身上皆有阴鬼盘踞。 “这是有人施术!”许望川毕竟外出游歷过,见过不少修仙者,当中不少就喜欢研究各种诡异的术法,饲养邪祟作恶,而且以灵目观之,戏班这些人已被那些阴邪术法附身控制,已是救不回来了。 这时一股恶臭阴风突然从外面吹来,许望川察觉到后,立刻抬手丟出一道引火符。 “令起!” 轰! 火符隔空炸开,爆出一团火焰,似是烧著了什么东西,便见火焰当中怪脸涌动,尖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被术法控制的戏班眾人也是冲了上来,当下就要抓走一个村民,却被许望山一步抢先过来,抬手一脚,將那中了邪的戏班伙计踹出去三五米远。 他没有用刀。 还是有些下不去狠手! 不过仗著通窍三层的修为,许望山一人守门,那中了邪的戏班眾人愣是一个都冲不进来。而许望川也顾不上隱藏修为,他一跃上到房顶,登高而望,所见四周夜色暗得嚇人,头顶也没了明月。 极不正常! “动手这人非同小可,这障眼法了得。”许望川將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再通目窍,这次终於看破阴气组成的障目之气,见著远处山坡上那邪祟源头。 “在那边!”许望川立刻从屋顶落下,到了许望山身边:“大哥,你且护著家,我去会会这幕后施术之人。” 许望山自然知道轻重,虽然心中担心不已,但还是点头道:“一切小心,若是不敌,自己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切莫恋战,许家香火还得靠你延续!” “大哥莫要悲观,我去去就回!”许望川一笑,再打出一道引火符,將门前中了邪的戏班眾人逼退,然后一跃而出,跳出院外,没入周边夜色当中。 不少村民也看到这一幕,私下议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说了,怕是邪祟过界,真是嚇死个人。” “可许家兄弟似乎也不简单,就如同那说书人口中的......仙师......”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许家发达了,人家里居然是出了两位仙师,了不得,了不得!” “哎,你们说,这邪祟该不会就是衝著许家来的吧?” 且不管眾人怎么说,但当许望山如天神附体,一脚能將中邪的怪物踢飞出去,当许望川抬手引火,他们心里就已经生了畏惧,许家的地位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 便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婴啼。 好似上百老鸦齐鸣,便是许望山也是一阵恍惚,被这声音扰的头痛欲裂,气力一下减了五成。 而普通凡人在这诡异的婴啼之下,更是不堪一击,有的捂著脑袋哀嚎,更有甚者,已经是晕厥在地,人事不省。 “不好!”许望山见外面中邪的人在这哭泣声中越发诡异,动作更快,便是立刻取出二弟给他的金刚符,直接拍在身上。 符灵气催动之下,符上浮现白光,那一瞬间许望山气力再增,但也只是勉强回復全盛时期的七成,也没有了之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如此一来此消彼长,在那些中邪之人的围攻下虽然还能抵挡一二,却已经开始显现疲態。 而到目前为止,许望山都不知这是什么术法,更不知施术之人在什么地方。 在场之人,即便是许有田这会些武艺和刀法的也毫无抵抗之力,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壁垒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却说许望川,此刻是衝出院落,直奔那边山腰处的高家遗宅。 阴秽气的源头,便在那边,也就是说,施术之人也在。 对方是谁,许望川並不知道,但是今夜凶险无比,对方出手就是杀招,很明显是没打算留活口,如此也无需多问,若是见著全力击杀便是。 对於自身修为,许望川也是有些底气,毕竟他已是积存了那最后一缕灵气,刚刚突破到通窍五层。 眼见那边高家的宅院越来越近,忽然,一阵心悸袭来,许望川想都不想,立刻侧身一躲,与此同时,他侧面衣衫便被某种无形之物撕开,这还不算,更是被抓出几道血痕。 之前就贴在身上的金甲符,也瞬间破碎,光晕消散,化作残纸。 许望川吃痛,心中自然惊骇,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直接跃起,抬手再拍一道金甲符和金刚符,更是抬手打出一串『黑魂钉』,噗噗几声闷响,所见前面赫然闪出几个婴儿身形,皆是攀爬在地,模样恐怖至极。 但下一秒,这些婴儿身形就化在空气当中,融为一体。 “糟了!”看到这里,许望川已是面色阴冷,心沉谷底! 第46章 一道惊雷【求月票】 许望川已看出今夜施术之人的厉害。 此处距离自家宅院至少百丈,却能隔著这么远,先以阴秽之气铺路渡桥,让圈养的阴鬼借这阴路过去附身在普通人身上製造乱局,如此,凡人惊恐,阴盛阳衰,那些阴鬼食惧气而更加壮大,越难对付。 这只是第一步。 之后,又用阴秽气封住那边天地,打算瓮中捉鱉,乃是其二。 再用婴啼怪音直接攻人耳窍,可迷心智,扰气血,攻心脉,已是第三招。 说实话,胆子小,身子弱的,当场就得交代。如此一般人,甚至修为不高的修仙者,就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等死。 可这还不算。 背后施术之人还防著有人找到他的位置,所以半路安插这些无形鬼婴拦路阻击,自己这就著了道儿,虽说勉强避开攻击,可想要过去,至少许望川短时间想不到法子。 那无形鬼婴从未见过,也不知如何应对,方才中了黑魂钉,似乎也没有將其重创,剩下要么刀劈,要么用引火符,倘若再无效,许望川知晓今夜怕是他们全村人的葬身之日。 而且,到时候怕是想死都难,就以这施术之人的手段,死后魂魄也难以解脱,必然会被其炼化操控,那才是真正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知晓这个事儿事关生死,许望川此刻是灵气全出,却不打算和半路这些隱性的鬼婴纠缠,而是走擒王路线,只要杀了那背后施术之人,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他借著灵巧,跃上路旁一侧大树,打算借力而行。但落到树杈之上,许望川就感觉身子一沉,低头一看,一个恐怖的鬼婴居然正抱著自己的裤腿向上攀爬,皮色青紫,满嘴獠牙,那条腿已被阴气入侵,木然起来。 “妖邪找死!”许望川大怒,抬手聚集灵气匯聚刀身,直接侧斩过去,刷一下,就將这鬼婴头颅劈开,只是这鬼邪之物便是掉了半个脑袋,却也是依旧怪笑,张嘴就咬。 啪! 第二张金甲符也破碎。 借著符篆之力,许望川摆脱这鬼婴,已经是心沉谷底。 他距离那已经废弃的宅院不到二十步,可这二十步好似天堑,却是怎么也过不去。 这时许望川也明白施术之人的修为,绝对是要比自己要高的。 至少都是通窍六层。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那些修行日久的修仙者,因为修为提升不上去,就会研究各种术法,便如此刻,自己居然连靠近对方本体的机会都没有,干著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既是心惊,更是憋屈。 胸中好似压著千斤巨石,怎么也搬不开。 但许望川也从没有想过独自逃生。 以他通窍五层的修为,要杀出重围绝对可以做到,可那等同於放弃了老爹和兄弟,便是活了,又能如何? 所以就算这次拼了性命,也得衝进去。 许望川再丟出一道引火符,火焰轰然炸开,烈焰扫过之处,所见鬼婴在前面密密麻麻,路上,墙壁和树上都有,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时,远处那院中又传来一阵冷笑。 “愚蠢,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而已!” 隨著声音,一股恐怖的阴气从前面涌来,那些鬼婴像是吃了大补丸一般,鬼目猩红,如蚁群一般朝著许望川扑来。这一刻,好似置身修罗鬼域,许望川睁眼欲裂,却也是毫无办法。 便就在他被鬼婴包围时,一阵清风忽从后面吹来,裹著一张黄色符籙,躲过下面眾多鬼婴,飘到了那边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那瘸脚老汉掐个法诀正在施术。 此刻,他之前背著的那个东西已经是显露出原本的样子,却是一个虫蛀槐木背篓,篓口以人筋缝缀七枚铜钱,布成残缺的“北斗锁阴阵”,当中有三具七月龄连体婴尸,皮肤覆盖《度人经》刺青,脐带缠绕成先天八卦图。周围更有四十九颗缩阳缩阴的童男童女头颅,眼覆铜钱,口含坟土,如葡萄串般悬掛其中。 “阳尽阴枯日,血饲通幽冥......呵呵呵呵,区区两个通窍五层以下的小修,又如何能敌得过我这『负阴篓、叩命龕』?今夜,便叫此处变为死地,也算是出了老道我一口恶气!” 瘸腿老汉此刻冷声狞笑,法诀再变。 便见那负阴篓叩命龕中的连体婴尸发出啼哭。 “爹,我饿!” “饿啊,饿......” 婴尸口中开始喷出如胶质的东西,不断蠕动变化,一看便知是凶险邪物,也不知是怎么炼成的。 不过就在此刻,那几个婴尸似有警觉。 忽然止住啼哭,低声道:“爹,我......我怕......怕......” “怕什么?”瘸腿老汉极为诧异,自他炼成这负阴篓叩命龕后,还从没有见到过这般情况,这婴尸,居然会怕? 幻听了吗? 但是下一刻他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悸,胸膛之內似擂鼓一般,猛地抬头,便见空中一张符篆如落叶般隨风而来,在夜色中翩躚,轻盈似蝶,便在这符纸到达头顶之上时,忽的“嗤”一声轻响,剎那死寂。 旋即,天顶之上暗云倒卷,一道紫电撕裂苍穹,粗如巨蟒,裹挟万钧之势轰然劈落! 雷光炸裂的瞬间,天地失色,刺目白芒吞噬院落,砖瓦崩飞如齏粉,气浪摧枯拉朽般盪开,震得远山迴响不绝。 瘸腿老汉的狞笑僵在脸上,下一秒负阴篓叩命龕应声爆碎,黑雾悽厉尖啸著蒸发。雷暴中心,只见人影与婴龕皆化为焦炭,余威未歇,地面裂开深壑,焦烟腾起...... 院外数十米外,许望川也被这一道惊雷给嚇得不轻。 而与他纠缠的那些鬼婴,却在雷光震响之下尽数消散,再不见丁点踪影。 许望川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高家残院,一时之间也是不知所措。 “这,这......” 好在他也算是心志坚定,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加速冲了过去。那边高家残破的院墙已经在方才一道惊雷之下轰然倒塌,院中只能闻到空气中残留血肉灼烧的腥气,地上散落著各种破布碎片冒著腐臭烟气。 许望川紧握刀柄,环目一扫,看到前面地上焦黑,泥土外翻,当中有一具残尸,上前细观,发现这残尸上半身已是不翼而飞。 又或者说,是碎了,散落了一院,那不远处墙头上掛著的头皮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一个破碎的阴篓木龕,大部分烧的看不出原本模样。 看到这里,许望川头皮发麻,心中已经可以確定一些事情。 之前那个暗中施术之人,就是地上这半拉尸身,可问题是,刚才那一道惊雷,又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惊动各方【求月票】 北望村外一处山坡,狼妖啸岳和散修裘墨眼中惊骇尚未褪去。 “方才,那......那是一道天雷吗?”狼妖啸岳用毛茸茸的手揉了揉眼睛,可哪怕是闭上眼睛,那一道雷光似乎依旧映在眼里,挥之不去。 “是一道雷诀啊,我滴个乖乖,这是何等的神通法术?”裘墨独眼里也儘是骇然,除此之外,手也在抖,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修仙者眼中,能催动雷法的,那绝对是大修无疑,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蕴法真人』。 “之前察觉这山下村落有秽气匯聚,便下山来查探,现在看来,应是某个过路的修士来此作孽,被高人诛杀。”裘墨刚说完,那边狼妖啸岳便道:“杀得好,便是高人不出手,我也得將那作恶的邪修吃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现在高人已经出手,也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回去歇著?”裘墨问了一句。 啸岳直接瞥了一眼这货一眼:“糊涂,来都来了,哪儿能就这么回去,究竟你是人还是我是人?人情世故你是一点都没学会啊。咱们得去向高人说一声,问个好,如此一来才能叫高人知晓,咱们来过,而且,是为了庇护一方而来,懂不懂?” 裘墨一琢磨,忙点头:“瞧我,修炼都修糊涂了,啸岳道友你说得在理,在理,那就去拜访一下高人。” 很快,他俩就发现院前喜字。 “高人家中有喜事?”裘墨愣了愣。 “哈哈,正好,正好!”狼妖啸岳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竹篓,里面箍著一颗灵草,根系还有一团土,栽下就能继续养著。“幸好我来时还挖了颗灵草,已有四道灵纹,至少长了四十年,虽不精贵,但也能聊表心意,正好这次当做贺礼送了。” 上次来时,狼妖啸岳虽没有靠近,但隔著很远也瞧见高人院落当中,居然土里插著青灵果的树枝,想来高人是閒暇之余想种一些花花草草,所以这次他就带来了纹灵草,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带对了。 这一妖一人打定主意,便小心翼翼朝著高人家的院落走过去。 当然不敢招摇过市,而是在隱匿处等著那些受惊的村民將死去之人尸体搬到一处,各自回家,这时也到了后半夜。 等到村中安静之后,他俩人才趁著夜色走到院子门前,裘墨过去小声敲门。 一边敲,一边轻声道:“高人安好!晚辈裘墨,与啸岳兄特来拜会。之前察觉村中有宵小以邪法作乱,我们紧赶慢赶想来搭把手,没成想前辈神威已涤盪妖人......今日叨扰,一来是为问好,二来贺喜,表表心意......”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是不是太刻意了?脸颊烧得发烫,他偷瞄一眼门缝,生怕里头传来一声冷斥。又怕和上次一样,高人不搭理他们,白来一趟。 后面数米外的啸岳更是忐忑,既怕里面没有回应,又怕里面有回应。 便在这时,院门打开。 许望川看著门外的裘墨,以及更后面的啸岳,心中惊讶无比。 他是头一次见著狼妖。 这大狼如人一般直立行走,穿著衣衫,却保留了兽形,很是怪异,但身上妖气极强。 这妖,很厉害! 方才这一妖一人靠近时,他和大哥就已经察觉,之前还在猜测他们来此的目的,听完对方所讲,才知道这一妖一人竟是来帮忙的。 说实话,原本许望川还以为之前那一道惊雷是这狼妖的手笔,可听裘墨所言,似乎也不是。 如今许望川对修仙界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就说这狼妖和独眼散修,后者修为实际上很一般,若在数月之前是比他强,但现在单论修为,这裘墨已远不如自己。 看对方灵气底蕴,也就是通窍三层,怕是因为自身灵脉受限,遇到瓶颈,就连通窍四层都没有突破。倒是那狼妖很是不凡,看不出修为多少,比自己绝对是要厉害得多,可这也是自己和大哥疑惑之处。 如此道行的狼妖,怎会认为他们许家有高人?还如此恭敬? 这件事透著古怪。 正因为如此,许望川这次才决定亲自去开门,然后试探一番。 当然,许望川知道他不能露怯,不光不能露怯,还得『端著』。 於是微微点头:“二位有心了!” 一句话,却让裘墨和啸岳仿佛吃了蜜一般高兴。 此刻狼妖上前几步,將腰间竹篓摘下,双手递过去:“灵草,连根带叶,四纹的......一点心意,还望转交高人。” 许望川心头一跳。 这种灵纹草他在坊市见过,据说十年才能长出一纹,倒不贵,可炼丹用量很大,又因为灵丹如凡人金银,所以,这灵草也是刚需。 但是,倘若上了年份的灵草,价钱就不一样了。二纹灵草炼製的灵丹品级更高,所以价值翻倍,三纹灵草自然更珍贵。 至於四纹灵草,许望川没见过,也是因为很少有修仙者能忍住四十年不拔......总之,价值上,足足能换六十多枚灵丹。 伸手接过,许望山念头一动,便开口道:“今日我大哥成亲,二位既然来了,便喝杯喜酒吧。” “可以吗?”啸岳激动起来。 许望川將这一妖一人让进院中,今日设宴,还留了不少好酒,启了一坛,取了酒杯倒满。 啸岳和裘墨皆是诚惶诚恐,看得出不是装的。实际上,这俩因为激动,刚才进门都在考虑是先迈哪只脚才合適。 见对方喝了酒,许望川也將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出:“我大哥这人,脾气怪......” 这时看了一眼啸岳狼妖,后者赶忙道:“高人性情,那自然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如此,確定对方认定的高人,是大哥。 这么一来反而容易確定一些东西了,这件事,必然是和去年入秋大哥入山捡到青灵灯有关,所以,抓著这条线来问肯定没错。 “去年刚入秋时,我大哥入山遇到点事儿,却没和我说,二位若是知道,能否告知?”许望川直接问。 这话他问最合適。 狼妖一听,便知道是什么事儿,赶忙道:“上次,高人入山,小的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徒,非闹著要搞什么『人牲礼』,无意间衝撞了高人。万幸高人胸怀似海,不仅未加责罚,反赐下教诲点拨,小的感恩戴德,早將高人当作再造恩师了......” 说著,他喉头哽咽,粗糙的爪子胡乱抹过眼角,竟真挤出两滴浊泪,在火光下闪著微光。 “......”许望川心说这狼怎么人里人气的。 “等一下!”许望川立刻意识到问题,这个事儿,大哥可是从没有提过。 不可能是忘记了,而看这狼妖也不似撒谎,这件事或许才是关键。 “先把这两个打发走,一会儿找大哥仔细问问。”许望川心中琢磨。 就在这时,狼妖啸岳的耳尖倏然一颤,头颅猛地转向院外,紧接著许望川也是感应到那股迫近的气息。下一刻,一道清冷嗓音在门外响起:“我乃瑋仙宗巡使韩方。方才那雷法横空,威势撼动百里,敢问是哪位道友所为?” 第48章 我知高人低调 听到外面那人说话,许望川只感觉心头烦乱。 之前那一道惊雷,居然是把瑋仙宗的人给招来了,这下事情不好办了。 这瑋仙宗属景国地界內两大仙门之一,想来也是势力庞大,这一点从慧尘和尚那边就能知晓不少,而且慧尘和尚的说法,瑋仙宗做事霸道,宗內修仙者也皆是眼高於顶,不好相与。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真正关键是许家现在不能高调。 若是让人探知家中那灵灯,就以自己和大哥当下的修为,那是绝对保不住灵灯,甚至可能惹来灭门之祸。 尤其是此番游歷,许望川见识了不少修仙界中弱肉强食的一面,也不是没有正人君子,可事关身家性命,哪里能拿去赌人性? 这次招惹来瑋仙宗人,怕是祸不是福。 念头一转,许望川突然看向狼妖啸岳,低声道:“我大哥不想搞的人尽皆知。” 既然这狼妖如此精通人事,那应该能听懂这层暗示。 果然,狼妖眼睛一亮:“我知高人素来低调,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怎么说!” 许望川去开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大哥,老爹,嫂子和弟弟妹妹,都已经安排到屋子里,早就说好了,谁也不准出来。 门外是个青年羽士,背著一柄长剑,剑穗微微摆动,腰悬玉佩。见人时下顎微抬,带著一股子傲然和贵气。 “仙宗大名如雷贯耳,仙使賁临,有失远迎。”许望川拱手行礼,面前这青年看似和大哥年纪相当,可仙道修为绝对要比自己还要高得多。 那感觉,和院中狼妖都相差无几。 “怕也是炼气境了!”许望川心中一沉,那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掌控的感觉是越发的强烈,同时,心底里想要提升修为的念头,也同样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若我也是炼气境界,便不会如此被动了。” 门外叫做韩方的修仙者只是扫了一眼许望川,目光便移到了院中狼妖啸岳身上。 神色一肃! “宗內不少前辈说过,这鹿芽山深处多妖,当中也不乏修为高深者,此言果然不假。”韩方用观气之法看去,这狼妖的修为,甚至比他这个炼气一层的修士还要厉害许多。 只是这狼妖怎会做客人家?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 韩方的確是瑋仙宗巡使,类似执事职位,都是宗內弟子轮换,去坐镇固定区域。这些区域有的大到有半州之地,纵横千里;有的,却只有几县大小。但大部分情况,『巡使』这差事,都谈不上忙碌,只是换个地方修炼而已。 今天韩方也只是在数十里外路过,却是察觉到浩瀚雷法余波,心下震惊,这才御风而来一探究竟。 此处散修,韩方並不在意,甚至就连那狼妖,他也懒得搭理和招惹,只想搞清楚之前那雷法波动是怎么回事。 现在来看,那施展雷法之人,必不是这院子里的任何一个。 他们都没有这种本事。 在韩方看来,能施展那般雷法的,至少都是蕴法境真人。 不然,断然没有那般威能! “不久之前,此处雷法横空,几位可知细节?”看清院里的人后,韩方问了一句,这次连道友二字也不说了。 许望川在此之前已经想好腹稿,这会儿自然对答如流:“此事我等也是好奇,好叫瑋仙宗的高人知晓,今天晚上不知从哪儿来的邪修,以阴毒术法残害同村凡人,我敌他不过,生死攸关之际,突然一道惊雷劈下,將那邪修诛杀......其他的,我实在不知!” 实际上,许望川说的也都是实话。 这时,那边裘墨突然道:“此处地界,並不在瑋仙宗管辖范围啊,啸道友,你说是不是?” 狼妖啸岳点头:“不错,瑋仙宗,这是越界了啊。” 韩方一听,立刻是眉头一皱:“我既是仙宗巡使,自是要庇护一方,既防邪魅,也御妖恶,即便不是我宗庇护地界,遇到凡人落难,同为人族岂能袖手旁观......倒是你,身位妖族,不在深山苦修,却跑来人间村落,又是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诛杀邪修恶士,不只是你们瑋仙宗能庇护一方,我也可以......不过,这次倒是没帮上什么忙,有道妙真人路过此地隔空施法,我也好奇,这才留下询问村民细节,可惜,这散修之民啥也不知道,白白浪费时间。”啸岳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裘墨自然明白这一招叫做『浑水摸鱼』,『以退为进』,当即也是起身,跟著啸岳一起离开。 韩方也没有阻拦,一来他自知不是狼妖对手,二来他也知道,那雷法如此浩瀚,震惊寰宇,也绝不可能是这狼妖能施展出来的。 此外,这狼妖身上没什么怨气纠缠,属於正法妖修,也不好鼓动宗门去针对,更何况鹿芽山的妖修中也有厉害的,宗门早有规矩,如无必要,不与此处妖修纠缠。 不过方才问询,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便是『路过的道妙真人』施展雷法,倒是和他自己判断的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想探查清楚就不容易了。”韩方知道了这些,便懒得再在这偏僻小村逗留,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不过走之前,还是要搞清楚一些事情的。 韩方目光如电,刚锁定院中那年轻散修,唇齿微动欲追问细节,却见对方已抢先一步,深躬至地:“晚辈许望川,一介山野散修。久慕瑋仙宗仙门巍峨,今日得见仙长神威,斗胆恳请您引荐......纵为外门洒扫,亦心甘情愿!” 韩方一愣。 旋即笑出了声。 眉宇当中,更是带著一丝鄙夷之色,心道:“多少人想要拜入瑋仙宗而不得,这区区一个山野村夫,竟也有这般妄想,他以为散修之身便有机会?简直是可笑至极!” 於是收了笑声,也懒得再问,心中琢磨再问应该也问不出什么。 当下是道了一声:“风来!” 下一刻,风卷身躯,踏空而起,留下一句:“仙,不是谁都能修的!” 之后御风而去。 许望川许久才抬头,已是看不到对方身影。 “终於走了!”当下是鬆了口气,至於刚才那一番说辞,完全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免得再问,更不能让对方过多逗留,不然,家里院子就这么大,屋子就那么多,对方待久了迟早会发现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狼妖和裘墨去而折返,两个都是躬身小跑进来。 “刚才我俩表现得可还好?” “甚好!”许望川也是笑了笑,经歷此事,他觉得这狼妖和独眼不错,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上山和这两个好好交流交流。 於是又说了几句话,才將这一妖一人打发回去,等外人都离开后,许望川才关好院门,回到屋中。许有田迎了上来,拍了拍自家老二的肩膀:“望川,这次多亏你了!” 第49章 许青修仙【求月票】 八角屋里,许青好奇地打量著这里的一切。 她来许家这几个月,还从没有进到过这个屋子,甚至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一个屋子。 因为这里的入口,是用一个书柜做掩饰,需要扭动特定的开关,才能打开这一道隱藏的门进入这里。 虽然心里好奇,但她什么都没问。 今天的事儿对她来说,太过惊奇,先是大哥的喜事,许青高兴得不得了,一个是因为可以穿著新衣裳,还有就是因为从县里请来的厨子手艺就是好,烧的菜,一道比一道好吃。 过去,许青从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吃饱饭,到了晚上,她和一群孩子跑到门口看戏,她还从没有看过戏呢。 可没想到,刚唱了一会儿就出了事情。 当时一阵阵阴风吹过来,戏班里的人,一个个就像是发了疯,模样好似厉鬼......到现在,许青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砰砰的跳,嚇得不轻。 爹和大哥让她躲起来,许青听话,就躲到了自己的屋子。 过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一记响雷。 轰隆隆! 房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再然后,她就被爹叫了过去,说一会儿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吭声。 大哥也在,新过门的嫂子也在,他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很紧张,许青后来壮著胆子,偷偷问嫂子,穗儿嫂人很好,许青一点都不怕她。可嫂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有人敲门,好像是有客人来了,只有二哥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是『仙宗』的人,再然后,所有人都走了,二哥才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就被爹带著,来到了这间八角屋。这时候许青注意到,嫂子没有来,现在屋子里就只有爹,三个哥哥,还有自己。 那边正中央的桌子上,有一盏灯。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做的? 竟然还泛著一股萤光,好漂亮! “青儿也是咱家的人,有些事儿,她也应该知道了,另外,也让她试试,或许能得灵灯青睞......”许有田这时候说了一句,这件事他们早就討论过,並没有异议。 “青儿,你且先在那边坐会儿,我和你三个哥哥商量点事儿。”许有田说完,许青点头,走到那边的椅子坐好,规规矩矩的,但黑漆漆的大眼睛依旧好奇的看著桌上的灵灯。 “说说吧,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戏班子里的人,怎么就突然......”许有田看向许望山和许望川,他活这么大,也没遇见过今天这种事儿,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许望川嘆了口气:“爹,那是有人施了术法,以炼好的阴鬼邪祟附身在戏班人身上......我估摸著,就是高家背后的那个人。” 最后一句,许望川是压低声音说的。 一旁许望山明显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並不惊奇,许有田也知道这个隱患,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 “这件事,我和大哥也早就商量过,之前我外出游歷,除了增长见闻外,也是想找寻一些手段应对这强敌。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阴险,不声不响,暗中在这关键日子突然施术偷袭......我当时寻著那阴秽气追过去,到了高诚那个宅院外面二十步,却怎么也无法靠近,若非那一道惊雷诛杀了那修仙者,咱们怕都得死在对方手里。” 许望川这话没有一丁点夸张。 修仙者斗法,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便是你死我活,术法杀人,比利刀快剑还要厉害。 许望川抬头,目光沉凝:“至於那惊雷......倒让我想起大哥提过的事,这数月来,夜半常有雷声滚滚,却非雨天,甚是蹊蹺。莫非与此有关?” 许有田默默点头,眾人皆知那无端雷音,却无人知其源。 许望山沉吟道:“莫非是有人暗中修炼雷法,此前雷音只是演练?” 许望川立刻追问:“若真如此,修炼者是谁?” 屋內陷入死寂,无人应答。 突然,许望川与许望山同时扭头,视线看向案上那盏青玉灯上,他二人此刻冒出的这个念头在常人看来荒诞至极,可对许家人来说,却是唯一的可能性。 许望川起身,缓步至灯前,伏地叩首:“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问......之前那雷法,可是灵灯施法?” 青玉灯寂然无声。 李烬缩在灯里,这种事儿,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实在是之前情况太过危急,不得不出手,这不,虽说诛杀了那修仙者,但一道『太乙雷光符』威力太强,把李烬自己都给嚇了一跳,还招来各方关注,甚至,那瑋仙宗也来了人查探。 好在许望川机智,將对方糊弄了过去,不然,事情真就不太好收拾了。 李烬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多厉害,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窝在灯里修炼,啥时候真正有了一些底气,再说別的。 屋子里,许望川却不起身,只仰头凝视灯影,嗓音篤定如铁:“除了灵灯,谁会救我们?那惊雷破邪诛魔,若非灵灯显圣,许家,或是整个北望村,早已化为死地!” 说完,许望川再拜:“今夜雷光,必是您降下的天罚......” 旁边许望山也上前跪拜,许有田,许望年也过来了,就连许青,也被许有田拉过来,让她跪下来磕头。 小丫头心中不解,不知道为啥要给一个灯磕头,可爹让磕,她就磕。 磕头之后,许家人起身,继续说话。 “此事,切不可对外乱说,都烂在肚里,明白吗?”许有田叮嘱,虽然心里也想知道,这一盏玉灯是如何召来那一道惊雷的,可有些事儿没必要搞那么清楚。 他只要知道,有这青玉灯在,他们许家才能活,才能昌盛,这就够了。 於是,惊雷的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望山,你先回屋,人家张家的姑娘嫁过来就遇到这么档子事儿,估摸也嚇坏了,你去好好安抚安抚。”许有田这时候叮嘱一句,许望山则笑道:“不急,而且麦穗儿可没那么胆小,还是让小妹先拜灵灯,且看能不能得赐灵气修炼。” “好!”许有田抬手將许青叫过来,仔细叮嘱一番,对一个八岁女娃来说,修仙什么的过於离奇,甚至她根本不太懂,但她主打一个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完,当即是再次衝著那一盏玉灯跪下,按著许有田教的说了几段话,这才起身,双手探过去,捧起灵灯。 下一秒,许青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从双手窜入体內,正惊奇,扭头准备和许有田说话,下一秒,便觉得眼皮如山般沉重,身子一晃便要倒地,还是许望山和许望川动作快,一个上前扶著她,一个將青灵灯取过,重新摆在案上。 两兄弟此刻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惊喜之色。 “小妹,居然得了灵灯认可?” “前几日我探查,便发现小妹身具灵脉,如此再得了灵灯赐下灵气,这修仙之路,必然比你我要走的顺畅。” 如此,许家自然是皆大欢喜,待到三日之后,许青甦醒,便开始正式修炼《太玄淬体诀》。 第50章 光阴似水 暖风和煦,麦田间茅檐炊烟与远山薄雾相融。 许望山站在屋前,望向远处。 那边是鹿芽山方向,自三年前那一道惊雷事件过后,他便没有再进过山。 这个事儿,也是与二弟许望川仔细商议后做出的决定。 那天许望川以狼妖啸岳所言之事询问,许望山却是连连摇头,说他根本不记得之前见过那狼妖,更没有出言点拨。 “若不是大哥,那这个事儿就相当古怪了,总之,狼妖將你当成仙道高人,很是尊敬,且这事也不好与他讲明,依我看,倒不如装作不知,但大哥你也不要入山了,免得再让狼妖和裘墨这两人看出破绽。”许望川这话在理,所以自那日后,许望山就没有再上过山,就是平日里手有些痒痒,偶尔在院中搭弓射箭,却远比不上在山中猎兽来的自在。 这三年里,许望山也是潜心修炼,不敢有一日懈怠。那天晚上来的狼妖,还有瑋仙宗的炼气期修士所携气势,也是给许望山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力,而压力会转化成动力,所以这三年苦修,许望山的修为已突破到了通窍七层。 最近灵气积蓄到了七十八缕,距离八十之数也只差两条。 可这灵气积蓄到后面,难度也会增加,每日都需要不断將这些灵气过灵脉运气凝实,不然,即便是已经积蓄的灵气也会慢慢消散,若是灵脉不多,光是每日的修炼凝气,都得耗费大量时间,想要新纳,必然要付出更多努力,总之其中的艰难险阻也只有真正修炼了,才能体会得到。 “爹......爹......”这时一个二岁孩童从那边跑了过来,许望山见了,笑呵呵蹲下將这小子抱了起来。不一会儿,那边走来一个年轻妇人,正是许望山之妻张麦穗,她边走边说:“箴儿,都和你说了,现在你爹有事要做,没时间陪你玩。” 小男孩明显不高兴,嚷嚷道:“我就要找我爹,爹射箭可厉害呢,我长大了也要学。” “好,好,好,箴儿长大了也学,爹教你。”许望山看向张麦穗笑道:“箴儿还小,正是玩闹的年纪,不要太过约束他。” 张麦穗则是回瞪了一眼:“玩闹?昨天回娘家,差点把他外公的房子给点著,不管著一点,指不定以后会闯出什么祸呢。你呀,就是惯著他。” 许望山拍了拍许箴的小屁股蛋,然后將这小傢伙放下,让他自己去找弟弟许缘去玩,隨后拉起张麦穗的手,以指探脉:“最近可有每日依著淬体的法门修炼?” 张麦穗点头:“有呢,不过就是一点灵气都积存不下,望山,我其实对那修仙之事並不执著,如今吃喝不愁,能守著你,再给你生几个孩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作为许望山的枕边人,有些事儿也不能瞒著她。 所以,修仙之事,许望山在去年就找了个机会告诉她了。 但却没提起『灵灯』,而是说许家机缘巧合,得了一篇修仙功法,可依法修炼,只是修仙看重天资灵脉。便如张麦穗,体內一条灵脉都没有,淬体功法练了一年,连修仙的门槛儿在哪儿都没找到。 同样的,还有许望川家的白小翠,嫁过来也两年多了,儿子许缘只比他家的许箴小几个月,小哥俩相当於是一起长大的,关係好的不得了。而白小翠也同样没有灵脉,淬体法门也一样毫无寸进。 三年时间里,许家的院子又扩了一次,屋舍也增加到了二十多间。 因为除了许家人外,招了一些家丁,儼然成了此处的大户人家,豪强富户。 倒也不是许家人膨胀,非要过那些豪强一般的生活,实在是上次戏班的事儿闹的太大,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便是官府再拉垮,这种事儿也不可能不过问。 没法子,许家只能展露了一些手段。 就许望川一个人去了一趟『鹿源县』的府衙,和堂上那官老爷说了一会儿话,顺手施了个火符,隔空炸出一团火焰。 再回来的时候,北望村就成了『许家村』。 不光是可自治,甚至就连附近近千亩良田,也都归了许家,声势之大,比之前高家还厉害,至少高家也不敢搂著县太爷的肩膀说话。 “官家不光知道修仙者的存在,还在这方面有特殊的待遇,以后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至少用金银的时候不用藏著掖著了,也不用为了堵人口舌,假装入山狩猎。”许望川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可隔三差五,许望川反而会入山,不是为了狩猎,而是去找狼妖啸岳和裘墨。 这狼妖修为很高,修炼上的事儿,可以和他聊,每次都能有所收穫;而裘墨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一些不知道的事儿问他,基本上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今天大早,许望川就入山,进了斜风岭下的山洞,和回自己家一样,进去之后,先拿起茶壶灌了口水,才坐在狼妖亲手编织的竹椅上休息。 不过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还捧著一个罐子。 “许道友,这是何物?”狼妖过来坐下,好奇发问。 “裘墨呢?”许望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四下一看,发现少了一个人。 “裘老瞎去捉鱼了,这傢伙天资有限,修仙不出个名堂,只能搞些別的事做,先不管他。”狼妖摆了摆毛茸茸的爪子,目光依旧在那罐子上,以啸岳的修为,能察觉这罐子上附著的阴气。 许望川则是直接道:“我打算出一趟门。” 啸岳一愣:“出远门?” 许望川点头。 “去哪儿?可是高人之意?”啸岳狼妖,三两句话必离不开『高人』二字,每次许望川来,都得问个清楚。 这个事儿反而是让许望川心里痒痒,想知道『大哥』那天夜里,究竟和这狼妖说了什么,能让对方这么长时间都念念不忘。 “是我大哥的意思!”许望川先点头,然后才道:“对了,我前几次来,见你这里有一物,是个珠子,可稳固阴鬼.......” “定魂珠?”狼妖问道。 “对对对!”许望川点头:“那个定魂珠,借我用用。” “啊......”狼妖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行?”许望川看著对方,狼妖想了想,咬牙道:“许道友说笑了,区区一个定魂珠,借你用用又何妨。” 当下去取,不一会儿,便拿著一枚黑乎乎的珠子,有些肉痛地递给许望川。 后者取了珠子,却是打开那罐子,將定魂珠放在里面:“慧尘师父,你可以出来了。” 下一秒,一道阴魂念著佛號浮现出来,正是慧尘和尚。 许望川则是笑道:“好叫啸岳道友知晓这定魂珠用途,我答应这位慧尘师父送他回云山寺,只是这路途遥远,怕半路有个闪失,所以才借定魂珠稳固他阴身魂魄,待送他回去后,就来还你。” 啸岳恍然,此刻是好奇地看著这慧尘和尚的阴身魂魄,只是看著看著就察觉到不对。 “这和尚虽是鬼,怎么身上一点煞戾之气都看不到,相反,阴身还有一股正气环绕,且还修成了『游魂』境......”啸岳对鬼了解不少,毕竟他之前手里有这定魂珠,这玩意儿虽不是特別稀罕的玩意儿,但也不好找。一般有了定魂珠,便可收留孤魂野鬼,以定魂珠稳固他们的魂魄,再驱使这些鬼去帮他做事。 之前他收留的那两个画皮青鬼便是如此。 就在此时,洞外却传来呼喊:“哈哈,啸岳道友,你瞧我这次抓了什么鱼回来。” 第51章 义军?贼匪?【求月票】 裘墨煮的鱼汤甚是美味,许望川都喝了两大碗。之后又与这一妖一人畅谈,此番交流,还多了一个慧尘和尚,只是无论啸岳还是裘墨,居然都没听说过云山寺。 “云州清河县地界......前些年我倒是去过,可也没听说过云山寺......”裘墨说完,发现那边慧尘和尚沉默不语,又急忙道:“许是我走马观花,没有仔细查探,错过了这等宝剎灵寺也说不定。” “倒也是,毕竟以慧尘师父的说法,这寺中只有他师父和个游方头陀,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人,没探查到也不奇怪。”许望川看了看外面天色,这会儿已经是日连天边,当即是起身告辞。 有了定魂珠,即便是白日,只要寻个庇荫之地阴身也能出来。 对许望川来说,有这等宝物,不用白不用。 与啸岳和裘墨道別,许望川如来时一般抱著慧尘和尚的骨灰罐下山,只不过快到北望村时,却见更远处有浓烟冲天而起,还有不少亮光似星火,相距此处大概十几里。 “那边,好像是石桥村的方向......”许望川眉头一皱,心中好奇,不过也没有打算过去查探,而是先回村中,所见一切正常才鬆了口气。 回到自家大院,看门的老郑赶忙问好:“二爷,您回来了,老爷吩咐,您回来后去正屋,说是有要紧事儿!” 这老郑是外乡人,去年和一群人逃难至此,据说在云州那边遭了灾,再加上景国朝局不稳,不少人活不下去,只能是背井离乡。一部分就跑到了这里,大概三十几號人,村中里正与许家商议,將这些难民安置在村中。几个身强力壮,有些武艺和技艺傍身的,就留在许家出力。 许望川注意到老郑腰间佩刀,愣了愣:“怎么把刀拿出来了?” 老郑赶忙道:“老爷吩咐的!” 许望川点头,没有多问。等他进了正屋,却见村中里正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村民,正与爹和大哥说话,见著他回来,也是起身问好。 “望川,你来。”许有田招手,最近几年许家声势渐大,自然现在的许有田也和过去不同,有实力,腰板就硬,现在北望村大事小事,里正都得来和他商量。 “爹,出什么事了?”许望川很清楚,若是没有情况,不会让看门的老郑佩刀,里正他们也不会跑来家里,这都快天黑了,一定是出了大事。 “今天传来的消息,前几天金砂县那边闹了民变,自称义军,先攻小村,烧杀抢掠,集结千人后攻入金砂县城,杀了县府官爷,夺了官家粮仓和军械库,昨夜里攻鹿源县无果,好像是朝著咱们这边过来了,刚才有人看见石桥村那边火光冲天,我已安排人去探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刚说到这里,外面就有人喊话。 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爷,是......是那些义军,石桥村被抢了,他们烧了富户的房子,还杀了人,其他的我没看清,赶紧回来报信儿了。”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都是面色一变。 许家人都是一愣,而里正他们,则是惧怕。 “......坏了,坏了,石桥村距离咱们不过十五里,这转眼就能杀到啊!”一人脸色难看,而里正则问:“他们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但看上去不少,黑压压一片,起码上千......石桥村现在已经乱七八糟,依我看,什么义军,简直和贼匪没什么两样!”报信的人说道。 听到这里,许有田也是当机立断:“李老哥,麻烦你去召集村中壮丁去村口集合,从石桥村过来,最多一个时辰,咱们得早做准备。”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里正点头,但很快就道:“可,村中青壮之数怕都凑不够百人,如何应对千人?” “李老哥莫慌,不是还有我们许家嘛!”许有田说完,里正没有再多说,急忙去召集村民。 相对於村中凡人,许家人就没有那么惊慌了。 尤其是许望山和许望川两人。 许有田这时候叮嘱:“若那些人真的来了,先谈,送些粮也无妨,毕竟,若不是真的吃不上饭,谁也不会做这掉脑袋的事情,世道不好,官家昏庸,都是被逼无奈。即便是说不通,也儘量震慑,不可轻易伤人性命。”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放心吧,我和二弟知晓分寸。”许望山点头,但又说道:“不过若是那些人不听劝阻,真动起手来,我和二弟也顾不了那么多。” “这个爹自然晓得,若那些人真不听劝,你爹我还是能拎得动刀的,咱们好不容易创下的家业,可不能毁在他们手里。”许有田森森一笑,倒是让许望山想起数年前和老爹一起去屠灭高家的那晚。 真下狠手,自己都不如老爹果断。 “二弟,待会儿我去就行了,你看著家,防止有宵小趁乱搞事。”许望山这时拦下许望川道,结果后者摆手:“大哥,便是修仙者,若不会特殊的术法,面对上千凡人也是敌不过的,只是挥刀,终有力竭之时,大哥你又不怎么会符籙之法,我肯定得去,至於家里,有三弟和小妹在,你还怕什么?” 许望山一愣,想起什么,也是笑著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三弟虽无修仙资质,但机智过人,至於小妹......” 提到许青,许望山脸上表情丰富。 既有欣慰,也有不如人的无奈和不甘,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嫉妒,但更多的是自豪。 他年纪比许青大,修仙的日子也比许青长,可修为上,去年时就被许青反超,便是二弟许望川也比不上这位小妹,更夸张的是,小妹在符籙之术上也有灵性和悟性。 若打起来,他自问除非是相距三五步,且他先出手,否则绝不是小妹许青的对手。 对方一道火符,便能將自己击败。 北望村民已经知晓情况,此刻是乱糟糟一片,相对来说,许家就平静许多,家中家丁,留几人守家,许有田,许望山和许望川三人,领著七八人走到村口。 此刻这边眾人点著火把,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 不光是男丁,便是村中一些壮硕的女人,也是拿著镰刀,提著扁担过来帮忙。 这几年北望村有许家在,日子过得比之前还好,好生活来之不易,能做到家家有余粮。所以遇到外敌,很容易做到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即便是这几天逃难过来落户的难民,也將此处当成自己家,一个个瞪著眼睛,打算拼命。 当然,村中之人都清楚,关键还在於许家。 许家大爷和二爷是修仙者的事儿,也都传开了,可许家崛起后没有欺压乡民,那两位修仙者也没有自恃身份,鱼肉同村,再加上有其他村子作对比,所以大傢伙心里都清楚,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是仰仗了许家。自然,这次大家踊跃前来守卫村子,肯定是为了自身利益,保护家园,但实际也有那么一点在许家人面前表现的意思。 此刻天色已全黑,不过远处能看到一大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靠近,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上千人走过来的气势还是很足的,尤其这些人不少都拿著刀,还有自製的的长枪,带头的上百人,竟还披著无袖札甲,最前面的十几个则是穿著完整的札甲戴著铁盔,铁盔中露出的目光带著赤裸裸的凶狠。 第52章 凡人与修仙者的差距 景国有律,凡私藏甲冑者,无论军民,皆以谋逆论处,处斩首。 许有田看著那边十几个穿著全套铁片扎甲,头戴铁盔的人后,也是眉头一皱。 这一伙儿人,明显是要造反。 不然,谁敢穿著这一身招摇过市? 至於全甲的效用,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一个训练有素的披甲军卒杀入数十人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將那些人杀了个乾乾净净,而这军卒自己却是没受什么伤,所有伤害,均由甲冑抵挡消解。 倘若是武者披甲,那威势更猛,真正能做到以一敌百。 “怪不得这些人能攻下金砂县城,还杀了县府官爷。”许有田明白,若是正常对抗,他们这一村之人怕都不够这十个铁甲人杀的。 所以这一伙人能一路势如破竹,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千人对两百人,而且对面还披著甲冑,手中兵器也更长更锋利,若不是有许望山和许望川在,光是这般气势,北望村这边就已经溃散了。 “这村子,倒是有趣。”那边一个披著全身铁甲,身高八尺,手持宽背刀的壮汉向前一步,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景王昏庸,致百姓食不果腹,我等顺应天意揭竿而起,举义军大旗,也是为尔等討个公平,而今义军缺粮少银,既为万民公,自得要有万民供养,便取你们一些银钱粮食以备义军之资,若有想加入义军者,义军也欢迎,待打到云京,咱们大帅称王,到时候你们封侯拜相,不比窝在这穷乡僻壤当庄稼汉的要强?” 这人声音很大,夜色中传得也远。 显然也是有真气在身的武者。 说完,停顿片刻后继续喊道:“可若是阻碍义军筹措粮大事,便是与天下为敌,自然也要討伐,到时血流成河,便不是我等愿意看见的了,所以何去何从,尔等自定,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过时不候。” 便见这壮汉身后走出一人,將一炷香点燃插在地上。 不过此举在许家人看来,纯粹是因为一路过来,这些人也需要休息一下,免得一会儿动手没了体力。 估摸石桥村那边也类似,只是石桥村人应该没有交粮,毕竟,那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交了,就得饿死,或者也变成流民,结果大概率也是客死他乡。 所以才被屠了村。 许有田也不看那一炷香,而是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为民举旗,叫人敬佩,只是此处不比那鱼米之乡,田薄山贫,实在是没有余力,如今这世道,能活下去,便已是艰难......” 还没说完,对面便知道许有田的意思了。 当即是开口打断:“少废话,我等为你们拼死拼活,征你们一点粮便催三阻四,看来你们这村与刚才那村子中的人皆是一丘之貉,还帮著景王助紂为虐......看你便知是村中富户,你们这些豪强倒是吃喝不愁,哪里管寻常人家的死活?最后问你一句,交不交粮?” 说话间,身后千数人皆是摩拳擦掌,举起手中兵器,呼吸急促,只要头领一声令下,便能衝杀过去,將对面两百多人杀个乾净。 这种事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头一次,或许还不適应,但做得多了,反而会喜欢上这种感觉,將他人生死拿捏在手中,还能抢夺財物粮食,发泄过去积攒的苦闷。对最底层的人来说,义军不义军的和他们关係不大,能多抢一次算一次,到时候就算散伙儿,回去也能置办家业。 便在这时,北望村眾人走出一人。 正是许望山。 他本就高壮,修仙之后,借淬体法门,个头更是长了半尺,放在普通人群里绝对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此刻走出,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便见他背著一张弓,左腰掛长刀,右腰悬箭葫,一步一步朝著千人义军走去,步伐不停,同时开口说道:“你们打著为天下公的旗號,却又强掠粮食钱財,害人性命,实乃言行不一,只是念你们也是贫苦出身,我只杀匪首,其他人散去吧。倘若哪天真成了为天下人求公道的义军,不用你说,我许家自会开仓送粮。” 此言一出,对面千人阵仗直接愣住。 隨即是一阵哄堂大笑。 千人齐笑的声势不小,只是下一秒,许望山直接取下背后长弓,搭箭而射,没有任何预兆和停顿,动作似清泉流水般自然。可这箭矢飞射而出后,瞬间便將那边带头的铁甲壮汉射杀。 箭鏃击穿背后甲冑,透体而出三寸还多。 待那铁塔一般的壮汉睁目倒地,眾人才似被掐住脖子,杂音立消。 这一刻,现场静到落针可闻。 这千人义军当中也有善使弓者,可刚才那一箭,太快,快得不正常,而且那人距离至少有百步,要射穿甲冑,同时穿透身体,非人之臂力能为,除非用的是强弩,可刚才那人用的就是寻常长弓。 “这不可能!”一个同样持著长弓的人骇然说道。 “嘶,我方才怎么看著,那飞矢似是带著一道流光!”另外一人突然说道。 立刻有人附和:“我也看见了。” 而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有人喊道:“那人居然杀了大將军,大傢伙杀了他,为大將军报仇......” 叫喊这人也是穿著全套甲冑,显然,这群人中能穿得上甲冑的,都是带头的人,一呼百应。 只是没等他说完,又一道流光飞矢一闪而过,这人低头看著胸口的没入的箭矢,瞪著眼想说话,但最终还是倒地,一动不动。 箭穿要害,这人,立刻就会死。 倒也不受罪! 许望山这三年可不只是傻乎乎的只修炼,也在思索如何运用灵气,发挥自身特长。 那符篆之术他也学,可学不出个关键,虽说可以运用,但若是让他来画符,却没有一次成功的。这一点,也是让他很焦虑的地方,眼看著二弟和小妹,修为和术法一起进步,他心中焦急无比。后来某日灵光一现,想著发挥长处,而他的长处,便是射艺。 这人各有所长,同样是射箭,二弟就怎么也学不好。 於是,慢慢探索,先以灵气凝练如钢似铁,再附著箭矢之上,如此射出,威力可增十倍,甚至百倍。別说对方穿著一套甲冑,就算是穿十套,依旧是挡不住他这『灵气飞矢』。 甚至於,他还有『锁息箭』,便是锁定一人气息,隔远放箭,即便是距离超过两百步,甚至三百步,即便是对方躲在屋舍和障碍物后,这箭也能自行寻去,將人射杀。 唯一的问题是,距离还有限制,若是目標超过五百步,就不行了。不过这个事儿,许望川给分析过,说是修为若增,这『锁息箭』的距离也能增加。 虽说还有不足,但也是一门厉害的攻杀之术,甚至於在此时此刻,都用不上这一招,只用『灵气飞矢』便足够了。 谈笑间,两个头领就被射杀,这便是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差距。 “大家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绝对挡不住咱们这么多刀,这么多剑......”有身著甲冑者向后躲入人群,开口叫嚷。 “杀啊,这村一看就富庶,抢了他们,咱们才有金银,才有钱財招兵买马。”有人教唆,千人阵仗也有了底气,准备集体衝杀,而那村落並无围墙,才两百多人,必然是一衝即溃。 而就在此时,那边许望川甩出一道引火符,自空中炸开,轰然照亮夜色,仿佛烈日当头,距离近的,只感觉炽热无比,烤得人皮肤生疼。 “好傢伙,火,火......” “这是仙法,这村里有仙师。” “快跑!” 人群里也有那些有见识的,知晓凡人和修仙者的差距,况且刚才那一团火球炸开,足足扩开两丈范围,且不说实际杀伤力如何,但声势实在骇人。所以就这一下,便將那千人阵营嚇得四散而逃,没一会儿,就跑的乾乾净净,只留那两具披甲尸体,在夜风当中显得冷冷清清。 第53章 青灵果树、送行 经歷那晚之事,所谓『义军』再没敢踏足北望村地界,如此,外界虽乱,但村落却格外寧静。只是最近的鹿源县城短时间去不了,因为闹了民乱,所以那边官家老爷闭锁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不过那一伙义军也没有继续攻打鹿源县城,据说也是因为怕惹怒北望仙师。 这些都是后来的传言,也不知真假。可『北望仙师』这个称號,却是传开了。 “咱们许家能庇护村界这三十里地界,便足够了,外面的事情,咱们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许有田这话,也是其他人所想。不过经歷过那晚的事儿,许家在村里地位更高,都知许家出了仙师,却不曾见过仙师手段。而许望山的射术还好,毕竟夜里普通人看不真切,可许望川的火符却是实打实的威势。 那一瞬间,整个村子,连带远处的山似乎都被照亮了。 “三年前那一道惊雷,怕也是许家人的手笔。” “我猜也是,张家和白家祖坟冒烟啊,生了好闺女,这相当於与仙师家族结了姻亲,哎,我怎么就没有这好女儿呢。” “我倒是有个十二岁的闺女,说不定,將来许家老三能瞧得上。” 私下里,村民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许家。 李烬没事儿干就会以灵觉笼罩整个村落,所以谁家说了什么他都知道,不过也就是听著乐呵一下,排解那种无聊的感觉,毕竟,鬼道修炼这个事儿,他还没找到突破『阴神』的路径,修为算是停滯不前,可术法上,却是大有长进。 符籙就不说了,能画出並施展『太乙雷光符』,就已经说明他的段位了。 便是那本名为《青藤缚灵》的残缺道术,李烬也有巨大的进展。 参悟时,触发过一次『持灯行』,如此,做到了寻根问源。所以无论这是不是残本,对李烬来说都不重要,不光能学,能悟,还都是最全面,最深层次的那种。 修炼后,可凝聚『天乙木精华』,这玩意儿如似一粒粒漂浮的绿色种子,悬浮在青灯世界之內。而借用这天乙木精华,可助人祛病、愈伤,甚至延寿...... 李烬觉得,任何能『延寿』的法术,那都是大神通。 所以,自己也算是掌握一门『大神通』的修仙者了。 不过內心里,还是知道自己是『鬼修』,但鬼修也是修仙者,这一点李烬很是確定。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条路,比许望山,许望川他们走的修仙之路要艰难得多,因为人修还有前人走过的路来做参照,他却没有。 另外,青藤缚灵这法术,还能作为封印之术来用。 这几年,许家兄弟也四处寻来不少仙道文集,有些的確有用,但大部分都只是故事而已,纯粹是这个时代的文人捕风捉影,或者单凭想像创造出的『仙侠小说』。不过虽然如此,李烬没事儿的时候,依旧看得是津津有味。 当中有故事,说仙人有一门『缚仙』法术,可束缚禁錮人、鬼、妖、魔等,甚至,就连『仙』和『神』,也可禁錮封印。 很是厉害! 李烬研究过,而且有所收穫,青藤缚灵中也有类似的手法,於是也拿天上飞鸟和地上爬虫,甚至村里的鸡鸭老牛试过,『缚灵』一出,立刻被定住,动弹不得。 有趣得很! 虽说他也动过以阴神形態,外出一趟,找个修仙者或者妖修试试自己斤两和手段的念头,可很快,那种求稳的心,还是將这些他认为不切实际且非常危险的念头狠狠掐灭。 “我是一个鬼,输不起啊,切不可因为有了一点成绩就乱来,更不能乱跑。有道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千万不能因为有了一点手段就猖狂自得,得保持忌惮之心......”李烬自己给自己叨叨洗脑。 不过虽然不出去,但李烬还是找到了一个东西来试验他的『青藤缚灵』。 这法术,能催动天乙木精华,李烬参悟出一招名为『甲木通天』,作用便是催发草木化灵,植物生长...... 於是,院子里已经长出一小段树荫的『青灵果树』,就成了他眼中最好的试验品,只是又怕树木异变,惹来许家人关注和猜疑,所以他一直忍著没有动手。 可这种事,忍不住啊。 终於,这天夜里,李烬对这小树苗下了手。 甲木通天地,灵脉自生成,日月凝甘露,草木尽华荣! 夜里,这棵树开始疯长。那种树木急速生长和破开泥土的动静不小,好在李烬提前施展『缚灵』手段,將这动静禁錮在三尺之间,这才没有引来关注。 几个时辰后,一棵大树仿佛凭空出现,若不是亲眼看到,李烬都会以为,这是一棵长了数十年的果树。 “真人手段,当真是神妙万千!” 这个动静瞒得住旁人,但瞒不住慧尘和尚,或者说,慧尘和尚压根儿也没听见,只是这些年他都会习惯性的会跑来找李烬聊天,算是刚好撞见了。 虽然李烬也有些自得,可他的性子就不是那种喜欢显摆的,所以只是淡淡一笑:“大师明日就要走了?” 这个事儿李烬知道,当初许望川答应过的,虽说迟了三年,但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不能食言而肥。在他眼里,许家之人便如他的小辈,既是自家小辈,所以修炼三年,待一切准备妥当再出远门才是最好。 如今许望川修为已到通窍九层,体內积蓄了九十九缕灵气,只差一步就能积蓄百缕灵气,炼製出一道真灵气,踏入炼气境。 这个修炼速度,不算慢了。 一来是因为许望川有三条灵脉,二来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太玄归藏经玄妙高绝,换做別的淬体功法绝不可能这么快。 这一点许望川自己也明白,告诉许有田后,徐家便是严令,绝不可將『太玄淬体诀』轻易示人。 这边慧尘和尚开口道:“小僧死了这么多年,心有执念,最终都得回云山寺,此番便是向真人道別的。” 慧尘和尚在许家待了三年,这段时光也是经常与李烬交流。当然这个事儿大部分许家人是不知道的,以李烬现在的手段,瞒著不让人知道他的存在还是完全可以做得到。不过有个人,李烬没瞒著。 许青! 这丫头,李烬这几年是亲自授法,算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李烬存在的活人。 “希望大师此去一切顺利,许望川帮你討来定魂珠,可保你一路无恙,等大师回到寺中,令师应该有法门帮你稳固神魂。”李烬说完,慧尘和尚神色动容,躬身行礼:“多谢真人牵掛,说来惭愧,小僧佛法修的不好,此番別离,竟也起了不舍之心,罪过,罪过!” 结果李烬一笑:“修佛所求不过念头通达,一为觉悟,二为解脱,莫说大师还未成佛,即便是成了,也不可假装无情无念,那是偽佛,非真佛也!” 这话,李烬完全是站在一个现代人思维的角度说的,其实没什么大道理,可听在慧尘和尚耳朵里,却让对方愣了许久,回过神来,竟是躬身到底:“慧尘,多谢真人指点迷津!” 时间过得很快,晨曦时光,李烬抬头看著天边未起烈日所映射出的霞光:“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便到这里吧!” 说完,回头唤了句:“青儿!” 这声音不大,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只有一直在八角屋內盘膝修炼的许青能听见,当即是起身走出来。 “师尊!”许青恭敬行礼。 三年前,她不过是一个八岁女娃,而如今,也长开了不少,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目含灵蕴,不说的话谁能看得出这十一岁的女娃竟和许望川一样,是通窍九层的修仙者? “代我为慧尘大师送行!”李烬吩咐。 “是!”许青点头。 天亮之后,许家人自然发现了院子里仿佛一夜就长大的青灵果树,一个个震惊无比,便是许望山和许望川,也一样吃惊不小。 毕竟之前还只是个小树苗,究竟是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的,他们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面最兴奋的是许望年,当初这树苗就是他种下的,本想著还得等几年才能长大,吃上果子,现在来看今年怕就能掛果了。 “望山,望年,你们说,这果树一夜长成,会不会是和灵灯......”许有田思索一番,刚要问,那边许望川便摇头:“爹,是也好,不是也罢,我倒是觉得无需探究,毕竟,果树长成,咱们今年就能吃上青灵果了,乃是好事。” 许有田一听,也是点头,没有再问。 因为老二这话,已经说明这个事儿,这个事儿十有八九是灵灯所为。 今天,许望川就会正式踏上路程,履行诺言送慧尘和尚回云山寺。除了送慧尘,还因为许望川距离练气境只差一步,可这一步想要踏出去难度极大。虽说前月他就在梦中,得灵灯授予《太玄炼气篇》,可有了法门,也得有凝练一道真灵气的契机,因为通窍境入炼气境,这九九入百可不是增一缕灵气那么简单,这里面还关係到灵气属性与自身的契合度。 换句话说,若没有契合的最后一缕灵气,这炼气境,便修不成。 许望川外出,也是为了自身修为。 接下来与父亲许有田,大哥和老三以及妻子白小翠一眾家人道別,还抱著儿子许缘叮嘱一番,准备好出门时,却发现许青居然站在门口。 “小妹,你怎么在这儿?”许望川好奇询问,这些年,许青专注修炼,甚至连家门都不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八角屋里,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哥,我送送你和慧尘大师!”许青微笑。 第54章 《楞伽血经》 李烬待在八角屋里发愣。 他与慧尘和尚已算是朋友,或许因为都是鬼的缘故,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和一些感同身受,现在慧尘和尚走了,李烬要说没有一点感触,那也纯粹是胡扯。 更何况,他本人在上一世时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八角屋在这几年时间里,又增了不少书架,现在八面墙壁都有高高的书架。许家兄弟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寻找各种修仙界的书目典籍,书卷有之,木简也有,看似不少,可实际上八面墙壁上的书架,才填充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上面那些典籍书册,李烬早就已经翻烂,有些已经不止看了一遍,甚至,一些有趣的故事,足足看过三遍。慧尘和尚这一走,接下来的日子,李烬都能想到会有多无聊,多枯燥。 “好在,还有许青,不过这丫头是个修炼狂,若是不主动和她说话,她能一天都不吭声。”李烬这时灵觉扫过周围书架,忽然,看向那边架子上多了一页纸:“之前,可没有......” 李烬念头一动,虚手一抓,灵气如丝便將那一页纸勾起,好似长了翅膀,缓缓飞过,落到了他手中。 “慧尘和尚的笔跡。”李烬见过慧尘和尚写字,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这一看,也是当下愣住:“楞伽血经......” 与这和尚鬼相处三年,李烬自然知道这慧尘和尚当初是为了护送他们寺中至宝《楞伽血经》,这才在半路出事,死於非命。至於这经书,据说蕴含仙佛奥妙,虽说李烬心中对这些东西也是非常好奇,但也只是心中想想,却从没有开口討要,或者让对方书写和念诵过。 毕竟是人家寺中至宝,不好开这个口。 却没想到,慧尘和尚知道自己喜欢各种修仙典籍,所以走时竟偷偷將这佛经抄录留下。 应该也算是慧尘的一番心意。 “我其实,就只是好奇,不是非看不可......”李烬嘟囔了一句,抓著这一页纸回到青灯之內。 这些年,李烬也发掘出青灯的一些其他用途,储物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一看,便入迷了。 即便是许青回来唤他,李烬也压根儿没听见。 “师尊......师尊......”八角屋內,许青的压低声音唤了几句,只是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继续叫,而是小声自言自语:“怕是,又去看书了!” 过去这种情况时有发生,许青已经习惯了。 一般几个时辰师尊就会自己出来,长的,也不过几天。 她走到青灯前,跪倒,低声道:“师尊,我去送了二哥和慧尘大师五里地,二哥说村外乱,贼匪横行,不让我继续送了。” 说完起身,坐到了她自己的垫子上,本来是想直接修炼,只是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可能是因为院子里的小树苗长成大果树,也可能是因为慧尘大师的离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歇一会儿。 自三年前她跪拜青玉灯,开始修仙后,便几乎没有一日懈怠。 她还记得,那日她醒来,便见著师尊在看她。 可偏偏,爹,大哥,二哥和三哥也在,却都看不到师尊。后来师尊说,他就是那个灵灯,还说要收自己为徒,不过关於他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说。 爹和大哥他们也不行。 许青一开始是很吃惊的,对李烬是存了怀疑和戒备的心思,可时间长了她就知道师尊不是坏人,更没有害她的念头,甚至於许家能有如今的局面,大哥和二哥能成为修仙者,也都是因为师尊的存在和帮助。 “小妹!”就在许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望年走了进来。 “三哥!”许青连忙起身,那边许望年已经是笑道:“今天村塾里的先生有事,休息一天,我来教你读书写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青笑著点头。 这三年她也从那个目不识丁的小姑娘,变成了可以读书写字的人,修仙入通窍境后,学文识字的速度远超凡人,而这一点也是许望年极为羡慕的事情。 可惜,他哪怕是天天求灵灯,也没有如他大哥和二哥一般,得灵灯灵气造就灵脉。 这个事儿,许青还真问过李烬,只不过当时李烬並未作答,只是微笑摇头。 许青想过诸多原因,例如『机缘未到』,又例如『天资太差,不適修仙』,总之都是玄之又玄的理由,可实际上的真相却只是因为青玉灯內的『天地清炁』数量有限,对李烬来说,只有许望川和许青是他主动给的,就连许望山也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不小心漏出去了一道。 修仙这件事不是儿戏,天地清炁何其珍贵,李烬经歷了那么多次持灯行,也只是最开始得了七道,这就已经用去三道,剩下的当然要仔细一些,便如一个人花钱精打细算一样。 而且也要讲究性价比,就如同许望山,虽然得了天地清炁,但体內只生了两道灵脉,註定將来成就有限,估摸修到炼气境就已经是极限了。即便是许望川,也只有三条灵脉,或许能走的更远一些。 所以除非是遇到特別对眼缘,或者,很有修仙潜质的,就如同许青这种,天生有六条灵脉的,否则,李烬是不会再轻而易举將这天地清炁送出去了。 待许青抄录一篇文章,又读书解意之后,许望年也是一脸敬佩:“若是我不说,旁人定以为小妹也上过村塾,这字,写的比我都好看。” “三哥说笑了!”许青心里高兴。 “小妹是要继续修炼吗?”许望年知道自家这个小妹几乎没有別的爱好,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读书写字,连门都不出。 许青摇头。 她今天不想修炼。 “那正好,跟我来。”许望年笑著招手,带著许青出了八角屋,却是绕到后院。 这里有半亩田,却是种著不少药草,其中一株正是三年前狼妖啸岳送来的那个四纹灵草,至於其余的草药当中有不少都是这灵草开花后取种播种,一个个翠绿,带著灵蕴。 “本来这十几株灵草还不怎么长,结果今早青灵果树突然长大,我来看这些灵草,发现也一样生长出来。二哥说修仙缺不得灵丹,而灵丹就是用这种灵草炼製的,我虽说没有修仙资质,也没得灵灯青睞,可书中讲君子以自强不息,作为许家儿郎也不可虚度人生,所以便试著种些灵草。二哥走时,我偷偷和他说过,让他有机会寻些炼製灵丹的书籍回来,我若是哪天学会了制丹,也能帮得上你和两位哥哥......”许望年这话不似作假,更有一种纯粹的心思在里面。 “三哥是要学医术吗?”许青想了想,问了一句。 许望年点头:“最近两年,我也开始读一些医书,村里大夫我也去请教过,甚至还去过县里的几家药堂,拜访过那边的大夫,只不过我並非只是要给人诊病开药,我真正想学的是灵丹炼製的手法。” “三哥胸怀大志,又神勤意坚,定能成功!”许青这话倒不是宽慰,而是真的这么认为,她这三位哥哥各有特点,大哥沉稳,二哥机智,三哥却是聪慧,这一点从他能用一株灵草便种出十几株灵草便能看出来。 同样的事儿,她自己很可能做不出来。 而且她是知道的,三哥为了这半亩田是真的费了心思。不光是亲自播种施种,还去收集草木烧灰,混合粪料施肥,甚至还用野兽大骨煮沸,混以鸟粪,豆饼,硫磺,骨粉,还有山中一些石料粉末,草木根系搅碎,以肥这一片泥土......如此,才將这灵草种出来,因为若是不这么弄,那灵草连芽都不露。 “我听闻,修仙者炼丹,是要丹炉的,只不过我没见过,这次二哥回来若是能带回一个是最好,若没有,下次他去那修仙坊市,我怎么也得跟著去一趟,去淘换一件回来......”许望年一本正经的说道。 便在这时,许青忽然抬头,看向院墙。 “小妹,怎么了?”许望年问道。 “有客人来了!”许青答道。 第55章 裘墨求解【求月票】 许家大院之外,裘墨左顾右盼,几次想要上前敲门,却又顾虑什么,缩手回去,又来回踱步。 如今许家已不是当初的寒酸,此刻院墙高有丈许,门高院深,门前两侧石狮威武,已是大户豪强的模样。 可又与寻常豪强不同,北望村中是无人不服,无人不敬,就是因为许家虽富了,却不鱼肉乡里,买下的田地也是以极低的佃租租给村中之人,有些贫户,甚至还要倒贴帮衬。 仁义! 所以村中已是以许家为主,大事小事都得让许有田来定夺,所以很多时候,许有田並不在家。 裘墨最终也没敢去敲门。 他这次下山,也是迫不得已。 最近几年他的修为依旧没有提升,死死的卡在了通窍三层,隨著年岁增长,裘墨也知道再不想法子突破,等再过几年他气血衰退,想要在修炼上更进一步便是再无可能。 所以他急啊! 过去三年许望川经常往山里跑,裘墨和其关係不错,也问过关於修炼上的事情,可因为两人所修的功法不同,路数也不一样,所以哪怕许望川並没有藏私,除了淬体功法本身不能告知之外,其他的诸如感悟和一些对修炼的理解,那都是能说尽说。 可对裘墨的帮助依旧有限。 试了几次,许望川便清楚,这裘墨的仙路,十有八九是到此为止了,除非是遇上了不得的机缘,不然只能就这样了。 当然这话他是没有当面和裘墨说过,可旁侧敲击是有的,也不知道裘墨有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却依旧不甘心。 所以,裘墨思考再三,还是下山来,打算拜访『高人』。 许望川是出远门了,这个事儿裘墨当然知道,可『高人』还在,若能得高人指点一二,或许他的修为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只是到了门前,他又怕惊扰了高人,再想起他这次下山,连啸岳都没有告诉,这万一没得到指点还惹高人不喜,到时候怕是想要借住在啸岳那边,这狼妖都不会同意了。 “哎~” 裘墨一时之间迷茫得很。 正打算回去,却见许家大门咯吱打开,一少女探头看他,裘墨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他来赔礼道歉时,给他开门的那个女娃。 赶忙躬身行礼,只是想说话时才想起不知对方叫什么,一时之间喉咙卡壳。 “我认得你!”许青主动说道:“你叫裘墨,二哥说你这人还不错。” 这时裘墨才反应过来,心说不知叫什么,可以叫人家许小姐啊,这称呼准没错。 当即是道:“散修裘墨,见过许家小姐!” 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你有事?”许青又问,同时心里好奇,大哥就在屋里,以大哥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人到访,可为何不出面? 明显是故意的。 当年许望山被狼妖和裘墨当成高人这个事儿,许家兄弟也没和她说,所以许青並不知道这一回事。 “无事,无事!”裘墨下意识摆手,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就是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想求得一解!” 裘墨没敢说是求高人指点,只能含糊答话。 “哦!”这下许青倒是来了兴趣,今天她心不平,静不下心来修炼,知道裘墨在门口就好奇出来看看,在知晓对方是来討教修炼上的事情后,立刻就道:“进来坐,有什么不懂的,说来听听啊。” 说完打开了院门。 里面看门的老郑自然不敢阻挠这位小姐,只能是警惕地看著裘墨。 后者並不想进去,毕竟和个小姑娘探討修炼之事,实在是容易惹人笑话,可他也不敢拒绝,只能是硬著头皮进了院子。 他这模样和俊俏沾不上一点关係,模样凶煞就不说了,还『瞎』著一只眼,看上去就不像好人。不过许青不在意这个,她將对方带到一侧会客厅,叫人上了茶水,便说道:“把修炼上的困惑说说,咱们探討一下。” “......”裘墨这会儿感觉十分彆扭,可茶都上了,他哪儿敢就这么走,又一想既来之则安之,虽说许家小姐肯定是无法解答自己修炼上的问题,可说说话也好,说不定可以借这位小姐的口,让高人知晓,到时哪怕高人只是隨便指点一下,就够自己受用无穷了。 於是便將他现在遇到的困惑和修炼上的瓶颈道出。 许青认真地听,也不打断。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裘墨才差不多讲完:“......如今我修行比过往更加用心和努力,只是体內灵气,一直都无法突破三十九缕,每次积蓄,都会有一缕灵气消散,好似......天不容我积蓄这最后一缕灵气一样......” 说完,似是吐尽心中不快,也是长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许家小姐皱眉沉思,像是在思考,只是裘墨並不指望这个连十二岁都不到的女娃能说出什么解决的法子,於是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有机会,小姐可將在下心中的困惑,讲给高人听,若是高人说了什么,还请小姐不吝告知,裘墨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说完,就准备告辞离开。 桌上的茶,他也不敢喝。 但这时,许青突然抬头:“把手给我!” “啊?”裘墨一愣,许青又道:“手给我,我探探脉!” 裘墨觉得很荒唐。 可他还是老实將手伸过去,许青以单指抵在对方手腕上,渡了一道灵气,就这一下便让裘墨心神巨震。 “这......这灵气......怎的如此浑厚?”目瞪口呆的裘墨还没反应过来,那一道灵气已经走完了他周身灵脉,紧接著许青收回手,开口道:“灵脉若室,杂气如尘。涤尘室净,容倍乃增;守缺强蓄,其用反穷......” 对面裘墨人都懵了。 他听著这话,脑袋嗡嗡,感觉玄妙,可又一时间抓不到关键。 许青一看,思索一下,换了个说法:“你积蓄的灵气太杂,不过这倒不是关键,这关键还在於你灵脉有缺,能积蓄三十九缕灵气已是极限。不过想要破解这个问题也不难,便如一室,其中原本就有杂物,却不清理,如此再存旁物自然是存不下多少。倘若將杂物扫除,至少还能多存一倍,你积蓄灵气也是一个道理......” 这话说的就非常言简意賅了。 裘墨此刻立刻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仔细一琢磨,便明白这是自己的问题所在,甚至於人家连如何解决都已经讲得清楚明白,心下狂喜的同时也是冒出一个念头。 “不愧是高人之妹,这份见识和手段,何止是世所罕见!” 方才对方以灵气探查时,如同浩瀚之江河,从这一点裘墨便知道这女娃的仙道修为,比自己高了太多,感激自然不假,同时心中也有一个冒险的念头出现,立刻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就拜。 “哎,你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许青嚇了一跳。 结果裘墨不为所动,一脸正色道:“师者,破迷解惑之人。承此点化之恩,当执弟子礼,师在上,请受一拜!” 第56章 修墙 许青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见裘墨来这一套,一开始她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想起灵灯师尊说过,遇事要冷静,越是出其不意的事情,越要稳。 她深吸了口气,並没有阻拦,只是看著对方跪在面前,陷入思索。 裘墨见许青没吭声,也不起来,就这么跪著,將那种老江湖的油皮劲表现得淋漓尽致。 片刻后,许青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拜师吗?” 裘墨头心下一横,头也不抬:“是,是拜师,还请师父收我!” 许青却是很认真地摇头:“不行,我不收!” 过去的日子里,李烬教了许青不少『人生哲学』,其中一条,便是学会『拒绝』。 “不可因为面子和顾虑而做违心之举,该拒绝时,断然拒绝,不可拖泥带水!”这是李烬当时的原话,许青方才想起,自然是照做。 “况且不过是修炼上的一点交流,还谈不上师道,行了,你起来吧,別让人看见。”许青说完,裘墨也是老脸一红,只得站起身来,心里黯然,知晓这个机会错过,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了。 这时候许青继续道:“请坐,正所谓你来我往方为交流,你言我语才叫论道,刚才我帮你解惑答疑,这次,也有个问题请教你。” 裘墨哪敢托大,赶忙道:“许小姐请讲!” “上次你来时,我就注意到你的右眼有伤,也不睁开,像是瞎了,可大哥说,你这右眼並没有瞎,还能施术,这是怎么做到的?”许青是虚心求教,她的確不懂,而且真的很好奇。 “这个啊!”裘墨憨笑一声:“就是移花接木之术,散修当中,也有人称其为『窃道宫』......” 接下来,裘墨是仔细讲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修仙之路艰难险阻,少有人能真正走到尽头的,很多人受累於天资、法门和机缘,难有寸进时,就只能另闢蹊径,这『窃道宫』便是如此。据说是很久之前一位修仙者所创,讲究逆天改命,正名为『灵枢夺天造化术』,其实就是血肉移植,以秘法截取他人道宫,大多为眼和五臟,眼为洞玄宫,心叫赤台宫,还有肝脾肺肾,各有各的叫法......” 裘墨这时候指著他自己的右眼:“我这个,便是移植了旁人的洞玄宫!” 说著,收了目窍上灵气,缓缓睁开右眼。 许青瞪大眼睛,好奇地仔细打量,所见裘墨这右眼眼球浑浊一片,不见眼瞳,好似一团化开的浆糊。 “那人,就把这眼睛给你了?那你以前的眼睛呢?还有啊,这个秘术能教教我嘛?”许青接连询问,而裘墨是有心巴结对方,虽说问的事情有些算是隱秘,尤其是秘术,不可轻易示人。 可他也知道一个道理,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捨不得婆娘抓不到流氓。 於是,问啥答啥。 “那人不给不行,因为他死了,死人便是不乐意,也没別的法子。至於我以前的眼睛,让人砍了一刀,瞎了,正好换个新的,秘术我知道的不全,小姐要听,那自然能教。”裘墨刚说完,许青立刻是想起什么,跳了起来:“你等我片刻。” 说完,嗖一声跑出去,不一会儿,拿著纸笔又冲回来,铺好纸,笔蘸墨:“好了,你说!” 裘墨於是娓娓道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作炭,万物为铜......” 一个念的认真,一个写的仔细。 转眼到了午饭时,外面的一些家丁却不敢进来打扰。 “你们站这儿做什么?”许有田回来了,他见几个家丁在会客厅外小心张望,於是问了一句。 “老爷!”几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个道:“青小姐,在会客。” “青儿?”许有田一愣:“她会什么客?不是,她有认识的朋友来了?几个人,是男是女?” “就一个汉子,模样凶煞,瞧著不像好人。”下人老实作答。 “胡闹!”许有田眉头一皱,立刻走了进去,別人不敢进去惊扰,他身为一家之主,自然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是刚准备进门,就一眼看到了那边的裘墨。 虽说只是见过那么一两次,可对方的模样,太过显眼,也就是那种见一次,就很难忘记的凶悍模样。 “是他......”许有田立刻收步,而且顺势一拐,走向一旁,屋里许青认真书写,所以並未察觉,倒是裘墨注意到了,刚准备等对方进来行礼,人家却走了。 心中不解,但也不敢问。 许有田没有在会客厅外等,而是琢磨一下,直接去找许望山。 刚到老大屋外,许望山就主动撩开门帘走出来。 “爹!” 显然早就察觉到许有田的到来。 “那个,青儿那边是怎么回事?”许有田知道自家老大的修为,哪怕是在这里面的屋子里,也知道大院外面的动静,耳朵灵著呢。 许望山则是苦笑一声:“我也纳闷,方才那散修突然来访,我却不能见他,小妹修为比我还高,自然瞒不过她,她便去见客,说著说著,就聊上了。” “那一个贼匪般的莽汉和青儿能聊什么?况且,一男一女独处一室......”许有田一脸担忧,不过这一点,许望山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爹,小妹的本事我很清楚,而且二弟也与我说过,小妹资质远超他和我,或许,最先能踏入炼气境的,就是小妹,莫说那散修根本不敢造次,便是有別的心思,小妹单手也能將他给灭了。” 一听这个,许有田才放了心。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 “爹,今天李叔叫你过去,是说什么事?”许望山询问,早上二弟启足远游后,村中里正就找了老爹过去商量事情。 许有田也没瞒著:“倒是一件大事,之前那些乱民义军来闹事,虽说有你和望川在,將事情平息,可这世道却是一时半会儿安稳不下来,以后流寇贼匪会更多,我和村里一些老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修墙。” “修墙?”许望山愣了愣,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圈墙护村......倒也可以,就是这个事情非一朝一夕能做成,且,颇耗財力。” “我自然知道。”许有田点头:“不过这景国乱成这样,怕是这几年都安稳不下来,虽说村里有你和望川,但也得做些其他准备,那些所谓义军好驱赶,可若是来了流民就不好办了,更何况,咱许家不怕,可其他人怕啊,修一道墙,大傢伙儿也能心安,夜里能睡稳,我倒是觉得可行,当然,钱財是要出一些的,毕竟,现在村里就咱许家是大户......” 许望山一笑:“说得是,此事便由爹定夺,儿子们没有异议。” “还有一件事!”许有田想了想,低声道:“你与望川修仙之事已经传开,村中之人自是敬畏咱们许家,可他们也有了別的心思,想让咱们择人收徒,授法......” 这件事明显和修墙这种小事不同,许望山也是神色一正,思索一番后,才道:“此事非同小可,爹,您怎么回的?” 许有田笑道:“我回绝了,修仙之法,怎能轻授?” 许望山这次沉思许久,隨后才道:“爹,上次二弟回来说过小池山袁家的事情,儿子倒是觉得,袁家那边的一些做法,或可效仿一二!” 第57章 立宗说【求月票】 修仙这件事儿,许望山和许望川兄弟俩已经不止一次促膝长谈。 以天资来论,许望川是比许望山要强一些,可强的也有限度,尤其是积蓄的灵气越来越多,日子长了,心中的感悟也就越来越深,远不是当初的那般踌躇满志的心境。 就好比远观高峰秀丽壮美,可真正身在其中,想要攀至峰顶,却又发现山路唯艰,难如登天。这东西只有亲身感受才知道其中的艰难和绝望。 “修仙者坊市中,大多都是通窍境,偶有炼气境高手,无一不是高高在上且数量稀少,如此来看,天资不够,想要破茧成仙,根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许望川这话,许望山记忆犹新。 二弟这修炼速度,比他快了许多,就连许望川对这仙路也有些无力,更不用说许望山了,所以他並不认为自己能在仙道上走多远,甚至可能连炼气境都够不到。 不过许望山对这件事並没有太多执著,现在的情况他已经颇为满足,如今他的修为比凡人强了不知几何,且能感觉灵气在体,身体衰老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换句话说,修仙者皆长寿,不说能活多久,但至少是比凡人要命长。 可终究还是有寿尽之日,更何况,修仙者为爭夺资源,互相残杀之事如家常便饭,说不定这时候就已经有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了北望村,盯上了他们许家。 若来了高手,他们许家如何应对? 心念一转,许望山看向父亲:“那小池山袁家百年之前,便如咱们许家一样,默默无闻,也是机缘巧合家中有人踏足仙道,这才带来百年昌盛,其中並非指望一两个修仙者,而是择身具灵脉者,皆授法修行,这百年来的修行者怕是已近百数,而这当中哪怕只有一人脱颖而出,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之前我与二弟已经討论过,如今爹你说起,我倒是觉得,咱们也可效仿一二。” 许有田一听,也受启发,沉思片刻后,点头道:“倒是我小气了,你和望川说的不错,只是若授法,选谁?又授什么法好?毕竟,我听望川说那小池山袁家世代繁衍,家族枝繁叶茂,再加上各路姻亲,光是这些人数就有数百人,已比得上咱们这一村人的总和,咱们许家比人家,还是单薄了许多。” 这倒是实话。 毕竟家族要开枝散叶,没有个二三十年,那是想都不要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父子二人正商议时,有一人进了屋。 这主家的屋子,其他人是不准踏入的,即便有事,也得在外先说话,所以这二话不说就闯进来的,只有许家嫡系。 “哎,爹你也在......大哥,你们聊什么呢?”这进来的人,正是许望年。 见著自家老三,许有田板著脸问:“这个时候,你不去村塾,怎的在家里閒逛?” 许望年立刻嚷嚷:“爹,我冤枉啊,今天村塾休息,况且我哪有閒逛,这不是来请教大哥一些事情,还有啊,连教书的先生都说我读书好,文章也好,现在国政因那些乱臣贼子搞得乌烟瘴气,连科考都停了几年,不然先生说,以我的水平,一路考到进士不成问题。” 许有田不吭声了。 读书这块儿,许望年的確厉害,属於他们许家独一份,便是在村里也是旁人比不了的,教书的先生便不止一次夸过,乃是真心实意,並非是为了巴结许家势大说瞎话。 这会儿许望年坐过来,听著老爹和大哥说话,一开始安静听著没吭声,不过发现两人说如何效仿小池山袁家,壮大家族声势时,终於忍不住插嘴道:“爹,大哥,能容我说两句么?” “说!”许有田知道自家老三鬼点子多,而且属於家里读书最好的一个,说不定真有什么好法子。 许望山也看过去。 “二哥说过,世上修仙者不多,毕竟有天赋者千里挑一。可也不少,毕竟天下很大,光是咱们景国就疆域辽阔,拥云、孟、苍、梧四州,还有五大都城,辖十七县,人丁以百万计......这当中修仙者有多少,谁也不好说,或以百计,或以千计......”许望年想了想,补充道:“这些修仙者中,必互有攻伐者,或因仇怨,或为利益,生死看命。那小池山袁家却不怕旁人惦记,一来是背靠瑋仙宗,二来本身已成势,少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所以大哥说效仿一二,我觉得正当如此,因为咱们许家有修仙者这件事已然传开,便是想要做那缩头龟怕也不成了。” 紧接著,许望年话锋一转:“可爹的意思,修仙之法何等珍贵,除家中血亲,又或绝对信任者,不可轻传,这说法也对。而以我来看,可借史书中所讲为解,当中讲『控沃野以固粮秣,聚甲兵以慑四夷』,虽说的是立国之道,可放到咱们这里也適用。更有立宗之说『夫立宗之由,古来有之。盖因天地间,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 讲到这里,许望年一字一句道:“若以家族论,还是约束过大,且也有些小家子气,於咱们家也不適用,倒是『立宗之说』恰到好处。他瑋仙宗能立宗,咱们为何不能?” 此言一出,震得许有田和许望山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这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大哥,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许望年自信问道,神態得意,颇有书生做了锦绣文章等人称讚一般模样。 “有个屁的道理,简直是胡闹!”许有田反应过来,瞪眼骂了一句:“你这叫眼高手低,好高騖远,咱家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立宗,凭什么立,拿什么立?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谁料许望年却不示弱,梗著脖子反驳道:“爹,我只是就事论事,且二哥说过修仙资源紧缺,便如灵丹,有灵丹和没灵丹,修炼速度完全不可相提並论。再说孤掌难鸣,立宗后可聚天资不凡者以御外敌,还可归拢修炼资源,散修穷极一生所寻资源,怕都不如宗门弟子......而且诸多事宜皆可让下面的人去做,如此才有时间去修炼,不必被琐事纠缠......” 许有田下意识还想训斥,只是这些话一过脑子,他愣住了。 表情古怪,喉咙里像是堵著块石头,训斥的话怎么也喷不出来。这时他扭头看了一眼许望山,发现后者也在思索,似是想通了什么,抬头和许有田对视。 “爹,三弟所言,颇有道理啊!” “这......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第58章 凭本事得来的机会 “这楞伽血经还真是蕴藏奥妙!”李烬目光从那经文上挪开,虽说这经文不过一页纸,不足千字,放在別人眼中就是一部寻常经书,可在李烬这里却不是。 这佛经,不出意外的触发他的『持灯行』,所以实际上李烬真正看到的经文要十倍,甚至数十倍於这一页纸上的內容。 感悟,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观想血海潮生,业浪翻涌。一念回光,照见前尘。血逆流兮,返本归源。剎那千年,因果倒悬。心入寂灭,则时光逆溯,重歷旧境。非为改命,实修懺悔,涤三世业,无常即常......妙哉!” 李烬此刻双目有光,阴神之体上除了月华之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的时候感悟便是如此,看似玄妙,可有的时候那种提升和所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复次,须弥藏芥子,血络通大千。一息跨寰宇,身化微尘;移花接木处,乾坤自运。次说心镜无垢,照破魔障。血染菩提,非染非净,念起念灭,即见如来......” 李烬此刻站起,在这青灯世界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手一挥,好似搅动了一潭静水,周围的光影忽然加速运动,就像是加速的视频画面一样。 就见李烬似乎分出一个分身,以倒退的方式退回刚才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低头沉思,手里捧著那页经文,细微的动作好像是加快了数十倍。 很显然,是將之前那段参悟经文的过程,重新展现了一遍,而神妙的是,李烬此刻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著这一切。 “寻因逆溯......这若是用在自己身上,顶多就算是將记忆重新捋了一遍,不算什么,可如果能用在他人身上,才算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 李烬很明白,他之前得了的那一个感悟,绝不是让记忆力提升那么简单,当中的玄妙更多。 下一刻,从灵灯里飘了出去。 此刻,外界已是深夜。 八角屋內,许望山和许青二人各自端坐一侧,正在潜心修炼,而他们两人此刻对李烬的出现都是毫无察觉。 “我隱匿身形的手段,似乎也提升了不少,这放在过去,许望山察觉不到是正常,可许青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的,她的修为更高,感知力更强。” 说实话,对於提升隱匿气息和存在的手段,李烬自然是高兴的。 这说明,他又安全了许多。 以后即便是修为更高的人在附近,也同样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无疑给李烬带来了不小的安全感。 下一刻,李烬阴神飘出屋外,悬在空中,却是发现远处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好奇之下身形一晃,已经是到了百丈开外,所见前面村口位置居然出现了一段一段的木质围墙。 用榫卯结构先搭建骨架,挖地两三尺沉入其中,铺下石块作为稳固,然后混以茅草、泥浆、麦秆,还有砂、石、岩灰混合,只不过现在这围墙刚刚有了一些雏形,想要真正修成,还得耗费不少时间。 李烬抬头观星月,大概算出他这次持灯行,应该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不算长,也不算短。 只不过收穫巨大。 “修建围墙,防御外敌,倒也正常,只不过能防野兽和凡人,却防不住鬼魅和修士......”李烬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他重新回到八角屋,先是看了一眼许青。 对方也是点了心灯,在这里存了魂丝的人。 所以打算先在她身上试试新的神通,『寻因逆溯』,便见李烬伸手,朝著许青一点。 下一刻,好似点在一片水潭上,波纹涌动,环状向四周扩散......与此同时,当中也显现出过去一段时间,许青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等同於,以许青为中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回溯』,李烬看到了许青过去一段时间的经歷,她如何修炼,如何每天都衝著灵灯跪拜,嘴里嘟囔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想法,对自己问好。 很快,出现了裘墨的来访,以及,许青和裘墨交流,指点对方修炼瓶颈的问题,同样,裘墨道出『灵枢夺天造化术』以及『窃道宫』的时候,李烬也是颇感兴趣。 “原来,那人的眼球,是移植他人的,这想法在这个世界里也算是標新立异了......只不过,这『窃道宫』弊端很大啊,必承受被窃之人的因果,但若是有特殊的神通手段,倒也不是不能做......”李烬嘟囔。 说实话,那所谓『窃道宫』之法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是鬼修,並没有所谓『道宫』,但对於那些无法更进一步的修仙者,也不失为一个突破的路径。 “有时间了,倒是可以研究一下这『窃道宫』。”李烬目光从许青身上移开,又看向那边许望山,飘过去如法炮製,又用了一次『寻因逆溯』。 纯粹是为了练习,顺带以许望山的视角看看过去这一段时间里,北望村发生了什么。 很快,许望山的视角下的画面出现。 不一会儿,李烬就看到了那天许望山,许有田和许望年三人之间的交谈,自然,也就听到了许望年那一番『立宗说』的理论。 “立宗之由,古来有之。盖因天地间,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李烬眼睛亮了,他愣了许久,身形一晃,便穿墙到了许望年那边的房间。 因为是凡人身躯,无法做到彻夜修炼,所以这会儿许望年正在酣睡,而他这个屋子虽然不大,却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架就有两个,书案上也是堆满了书册文卷。 李烬飘在屋中,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如此道理,这一点,怕就是许望川也比不上你......” 以李烬的眼光来看,这许望年就属於那种有想法,而且懂『管理』的高端人才,实在难得。 这时候,李烬也不由得想到他来到许家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每天,许望年都会跑来跪拜,祈求灵气灌体,风雨无阻,从无懈怠。 便从这一点来看,修仙者所需的『恆心』和『毅力』,对方也是具备的,而且难得的是,他两个哥哥都得了灵气灌体,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和不甘,只是经常自嘲。 “还很乐观......”李烬这时一声不吭,闭目思量,许久之后,他似是想通了什么,嘆了口气:“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而有些人,不光是准备好了,还会去不断爭取,你凭本事得来的机会,我又怎能无动於衷?” 说完,李烬抬手一招,下一刻,青玉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便见他抬手一抓,从灯中扯出一道『天地清炁』,甩手打入许望年身上。 隨后又施展『託梦』之法,入其梦境,训诫一番。 不过最后道了一句:“立宗之事,可行!” 第59章 炼气之始【求月票】 次日清晨,许家下人天不亮就起来了,之前许家大爷从外买来几匹马,所以也修了马厩,这会儿餵马的餵马,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各司其职。 “哎,今日怎不见三爷晨读?”一个下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问道。旁边一人摇头:“我也奇怪呢,自我来了之后,三爷从不晚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去看看?” “別,万一是昨夜三爷读书晚了,想多睡一会儿呢。” “倒也是,再等等看。” 八角屋內,许青时不时瞅向门口:“怪了,三哥平日里这会儿就应该来了。” “我去看看,正好还要和他商量立宗的事。”许望山吐出一口浊气,每天这月落日升的一道朝阳紫气最是养人,莫说是他们这些修仙者,即便是普通凡人,在这一刻面东而立,静心吐纳,活动筋骨,待那朝阳之气出现,也会有不少好处。 待许望山到了老三门前,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也是察觉到不对,立刻撞门进去,见许望年臥床不动,上前细查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惊疑不已。 “三弟体內怎会有灵气盘踞?”许望山吃惊不小:“莫非,是每日苦修终於开花结果?可不对啊,若是体內没有灵脉,即便有功法也凝练不出灵气。” 许望年早就探查过,他这个三弟体內连一条灵脉都没有。 除非是得灵灯灵气洗涤经脉,否则,不可能踏上修仙之路。 “难道是......”许望山扭头看向八角屋的方向,这时许有田也来了,问清楚情况,又亲自摸了摸许望年的脉,发现一切正常,只是昏睡不醒,这情况和当初许望川以及许青获得灵灯赐下灵气时的一样。 “让望年睡,派人守著,醒了告诉我。”许有田有些激动,家里老大和老二都成了修仙者,就连后面认的女儿许青也踏上了修仙路,唯独老三没有,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急。 如今真若是得了灵灯恩赐,那自然是好事。 於是这天直到日落西山,许望年才醒了过来,睁眼后自言自语:“这日头还没升起来?我起早了?不过这一觉睡的啊,晕乎乎的,还梦见有人训我,也夸讚我,还说立宗之事可行,怪哉,怪哉!” 旁边守著的一个小丫头已经是风急火燎,跑去通知了许望山和许有田,而待许望年知晓详情后,他愣了许久,神情几次变化,才突然一下跳起,一路跑进八角屋,衝著青玉灯磕头。 这种事儿,许家自然是不会声张,莫说是外人,即便是家里那些看家护院和操持家务的家丁下人,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虽说这件事情透著怪异,只不过涉及灵灯,许家人即便是好奇和不解,也不敢探究。 倒是之前许望年『立宗』的想法,加快了速度。 “以后,我夜里也能留在这里修炼了!”许望年初次修炼,觉得一切都新鲜,尤其是体內积蓄灵气后,感觉精气神足得很,便是三五天不睡觉也不觉得困。 “三弟,修炼之事讲究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你体內有三条灵脉,虽说资质比大哥要强,但也需稳扎稳打。好好研究太玄淬体诀,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问我。若是我也不懂,就问小妹......”许望山这几年性子磨炼的很稳,遇事不急不躁,已有当家管事的样子。 许望年这时才知,家里资质最高,修为最强的,竟是小妹许青。 接下来许望年除了修炼,便是著手想著立宗之事。 这事儿並非一拍脑门就能去做的,还需好好思谋其中细节, “宗法立而天下寧,宗与国同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也......”许望年拿著一支毛笔,此刻在冥思苦想,时不时以嘴唇抿那笔尖,搞得嘴上墨黑一片,却不自知,依旧是思索不停。 许望山不解,便说:“取名掛匾,择人授法便可,何必思谋那么多?” 许望年却摇头:“大哥,此事非是儿戏,若单纯以利而聚,便就是山匪路霸,连那些『义军』都打著为民求公的旗號去抢粮掳掠,咱们要立宗门,必须得有一个说法。正所谓宗门之立,意在承大道而聚群英,需有道统,才聚人心。对了,便以『一人修持易墮迷途,眾志同心道统不灭』为理,纳贤才、定规诫,使弟子守序如星拱月......” 许望山笑道:“这读过圣贤书的,就是不一样。” “心性通明、破妄见真,照见心障,引窍通达......这也与灵灯契合,大哥,咱们这宗门,就取『明』字吧!”许望年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字。 许望山自然没有意见,论学问,家里没人能和三弟相提並论,这起名字,自然得是有学问的来起。 “这个事儿也急不得,二哥先前说过景国地界內,最出名的便是瑋仙宗和好故山,可並非只有这两个宗门,一些修仙家族,小的宗门也有不少,所以咱们要立宗也不算特立独行,不过也得先等二哥和小妹修成炼气境,这样有高手坐镇,明宗这个牌子才能立得起来。”许望年低下头,继续思索如何创立这『明宗』。 ...... ...... 景国之地,梧州与云州交界,飞霞山。 许望川如常人一般在山路行进,时而停下,倒不是为了休息,而是观景。 “慧尘师父,之前遇人讲著飞霞山景色闻名天下,此番所见果然与眾不同,日落时飞霞洒落山间,好似披了一件彩衣,此间山气,或可采炼......”许望川开口说道,旁边树林阴影之地,慧尘和尚身形显现,自是双手合十,唱了声佛號:“此处霞气虽好,但是否能炼最后那一缕灵气,还得斟酌啊。” 因为有定魂珠的缘故,慧尘和尚即便是白日也能在阴影区域显身,即便是不显身而出,也能知晓白日发生的事情,比过去没有定魂珠时,白日如凡人一般昏睡而不知世事已是有了天大的差別。 对许望川来说,即便白天独行,也有了一个说话的伴儿。 这一路离家,前往云州清河县已行路半月有余,只是这路上並不好走。一些主道闹兵乱,有人廝杀,有人对峙。许望川也不想惹麻烦,那便绕道,如此一来路程虽是多了一些,但所见所闻也多了不少。 算是有得有失。 再加上慧尘和尚也不是那种急性子,多几日少几日在他看来也並不在意。 此外慧尘和尚还乐得如此,过去白天他出不来,更无法感知周围情况,而现在有了定魂珠,他即便不显身也知沿路情况,若遇到一些不平事,或者有人落难,小和尚也是尽力相助。 用他的话说,行善举,积佛缘! 他还知道许望川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突破到炼气境的契机,这关键,就在於那最后一缕灵气。 这时许望山想起什么,缓缓开口道:“通窍满九九,如江流匯海,末缕为枢机。山川孕土金,河岳藏水木,阴阳调燮,五行轮转。修士择源而取,山岳之气厚重如玄玉,河川之精灵动似柔水,阴阳合一为太和,强求墮下品,顺应为上乘......故曰,末缕定基,炼气始成。” “此乃妙法,许道友所悟通透,上乘!”慧尘和尚能听出好坏,这几句话道出了炼气境的玄机。倒是许望川笑著摇头:“非我所悟......” 估摸是察觉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许望川闭口不言,但他哪里知道,慧尘和尚早知道这法门来源,更知道对方的境界有多高。 这时许望川行至一处山峰孤石,忽然站定不动。 远处日落西山,飞霞漫天,天地之气分明,这一刻他是忽有所悟,却是念头一动,立刻盘膝而坐,取下背后包裹甩手一丟,东西却是轻飘飘落在身后一处山岩背后。 “慧尘师父,劳烦多等我几日,我这最后一缕灵气,便在此处凝结吧!” 第60章 饿僧【求月票】 山中清静无扰,唯闻松涛漱玉、溪涧咽石之声。 一连数日过去。 又是一个明月之夜。 “山中月色清亮啊!”慧尘和尚也是盘坐在不远处,距离那边石台上的许望川也不过三十多步,这几日慧尘並没有靠近,是怕干扰许望川修炼,但也没有远离,就待在一旁算作护法。 这时夜风吹过,一片落叶翩翩落下,慧尘和尚伸手將其接著。 若是有旁人见著,定然看不出这和尚竟是个鬼。 因为鬼难以持物,甚至一些阴身不稳的看上去不光透明,甚至还会变形,浑浑噩噩间就会被这夜风吹散。 “真人所授的游魂修炼法门也是不凡,说到底,小僧还是承了真人的恩德。”慧尘和尚嘆了口气,这一路,他不止一次想告诉许望川,说云山寺,他不回了。 原路回去,然后以后便留在那北望村似乎也不错。村民淳朴,人心公正,每日念经礼佛,再与李真人交谈论道,想想,这做鬼也没什么不好。 可云山寺,终究是他心中执念。虽说他自己也知道,过了五十年,师父和云山寺是否还在都在两说。 “佛经中讲,执念乃无明妄心,放下之道,在照破万缘本来空,不执不拒,方得隨缘自在......可我还是放不下啊......”慧尘和尚想到这里,也是思绪烦乱,口中的佛经却是怎么也念不下去了。 这时天边生云,飘忽凝聚,遮挡月光。就在慧尘和尚感嘆这天色易变时,那边山间小路,竟然是快步走来一人。 “这夜里,还有人入山吗?”慧尘心中疑惑,仔细看去,隨著那人影走近,也逐渐看清楚穿著,竟是一个穿著僧衣的和尚,个子不高,而且身子骨极为瘦弱。 瘦弱到什么程度呢?便如快饿死之人一样。 慧尘和尚早年经歷过大灾之年,见过饿殍之地,那一个个人將死非死,瘦成皮包骨,眼前走过来的这和尚便是如此。 “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慧尘和尚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而让他诧异的是,那应该本是路过的瘦弱僧人,却是抬头看过来,好似能看到他一样,而下一秒,慧尘和尚確定对方能看到自己,因为对方居然是衝著自己行了个佛礼。 “这位师兄,夜深山寂,何故独行?” 慧尘只得回礼:“路经此地歇脚而已。” 那瘦僧点头:“也是,此处人跡罕至,况且夜深,行山路有失足落山之险,歇歇也好。” 说罢,居然是就地坐下。慧尘好奇,心说自己此刻並没有刻意显露阴身,对方却能看见,说明也是一个通窍修者,可自己看对方却看不出丁点灵蕴,便如一个普通凡人,而且还是一个快要饿死的凡人。 如此,好奇更胜,於是也是坐在对面,两个和尚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只不过一个白净,衣不染尘,足不沾污;另一个风尘僕僕,僧人破旧不说,整个人看上去瘦的皮包骨,额骨凸起,感觉马上就要饿死了,如此反差巨大。 偏偏就是反差这么大的两个和尚,此刻在云遮月的深山老林中相对而坐,场面看似和谐,可也隱藏著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 慧尘不知对方所想,就是觉得这和尚来的蹊蹺,而且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出自己是鬼,却一点都不怕,还专门坐下休息,必有所图。 想了想,还是先开口道:“不知大师法號?” 对面僧人回礼:“叫我饿僧便好!” 饿僧? 慧尘心想,这是什么怪法號?哪家寺院会给寺中弟子起这种名字? 多半,是这人自己编的。 心中立刻又多提防了几分。 只是这饿僧並没有接著话茬说话,只是端坐不动,不知道的,定会以为这位已经饿死了。 对方没动作,慧尘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边许望川还在突破,这关键时刻,不可出什么乱子。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不是发现这边有通窍境修士要突破至炼气境,故意前来有所图谋,若真如此,那慧尘拼了这游魂阴身不要,也得阻止对方。 所以他看似平淡端坐,实际上已经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甚至早就做好了突然动手的打算。 这三年在许家,慧尘和尚可不是啥也没干,真人偶尔会说一些鬼修的法门,说是探討,可慧尘和尚明白,那是真人刻意点化自己,而鬼修之法的確有用,便如自己现在修成『游魂』,就有了和旁人斗法的资格,不然换做之前那孤魂野鬼的情况,別说与人斗法,夜风稍微大一点,自己就得被吹散了个球的。 “罪过,罪过,怎能胡思乱想那污人言语。”慧尘想到这里,自己给自己告了声罪过。 时间流逝,过了许久远处山腰似有动静,隱约之间,还有一些零星火光,好像是有路人经过。 只是相隔至少两三里地,看不真切。 “夜寂野林,究竟是什么人路过,我看这位师兄也好奇,不如一起看看!”对面饿僧突然说话,隨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钵盂,当中竟已经盛了水,饿僧將这钵盂放在两人之间,弹指轻轻在旁边敲了一下。 嗡~ 一阵铜铁蜂鸣之音传出,钵盂之內水纹涌动,下一秒有了一些光影,待到水纹散去,光影更是清晰,竟是一行人寻到一处破旧石亭,准备在此过夜,这会儿火都生了起来。 慧尘和尚立刻看出,这钵盂中投影的景象,就是远处那群过路人的场景,心中吃惊这般手段,但也不好细问。 严格来说,他们现在是在这山顶,而那些过路人,则是在山腰小路,相隔颇远,但从这钵盂內看去,却好似近在眼前,而且不光能看到,还能听到。 初看,这是一家豪强富户,因老家糟了兵灾,待不下去,这才举家迁移,又因为大路受阻,多有匪盗,所以才绕远走这山间夜路,胜在人少,相对安全,只是终究算是背井离乡,且走这种山路,行不得马匹,所以大小包裹都是人背手提,这会儿已是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坐下就起不来了。 “爹,我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模样白净少年將背上包裹放在一旁,瘫坐在地,看著几个下人拾柴生火。 “都怪那些天杀的乱民,他们活不下去是怪他们没本事,却是四处作乱,官家人也不管,我看啊,这景国气数已尽。”另外一人也是忍不住骂道,言语带著愤恨。 也是,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都別吵吵了!”当中一个老者此刻竖眉训斥,一下子,眾人安静下来,便见这老者嘆了口气:“举家迁移是不得已而为之,云州已乱,只得去孟州投奔你们姑母,我与你们姑母之前书信往来,知晓那边情况还好,只是路途遥远,吃些苦没什么,等到了地方,再好好休养,切记沿路低调,不可与人为恶,少给我惹些麻烦。” 看得出,这位是一家之主,此话一出,其他人都老老实实,也有心有怨气的,只是小声和身边交好之人嘀咕,算作发泄。 这时各自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乾粮,烤火加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那边山路又有动静,一行十几人沿著山路上来,见石亭有人也是一愣,不过却没离开,也是因为这里是最適合过夜的,这山中天气难以揣摩,得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然,真下雨了,暴露在外可是要命的。 之前来的那一家富户自然是紧张起来,而后至那十几人衣衫襤褸,虽说富户之家穿著也普普通通,可衣衫鞋裤少有破烂,和这些一比,立刻就看出差別来。 “都是行路人,这亭不小,可否行个方便?”后至一群人中带头的上前说了一句,这种情况,大都不会拒绝,只是没曾想,富户一家中有人此刻忍不住道:“这亭子就这么大,哪还挤得下你们,所谓先来后到,你们再找別的地方留宿吧。” 说话的是个妇人,估摸这一路心里本就不痛快,见那些乞丐一般的人隔著好几米都能闻到臭味,这要是挤进来,別提多难受了,更何况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些人是善是恶,当下是开口拒绝。 富户中那当家的,估摸也是从心里瞧不上那些人,只是他好歹知道面上不可过於刻薄,於是笑著道:“亭子虽还有空余,可我们这边有女眷,这怕是,不太方便,几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那十几人一听,皆是脸色一沉。 而一些有心人已经是仔细观察过石亭內那家富户,人数不少,男女老少加起来得有十几號,虽说穿著朴素,但有没有吃过苦,看脸和手就能瞧出来。这人能不能吃饱饭,是不是经常干粗活,从外表上还是能看出差別的。 当下这十几人也没离开,就在亭子外休息。 不远处山顶上,饿僧突然指著钵盂上的投影,开口道:“这位师兄,你觉得这十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民会不会心生歹念,杀人越货?” 慧尘和尚一愣,此事他哪里知道,但还是开口道:“眾生皆具佛性,怎能以恶念瞧人......” “哦,那你是说人性本善嘍?呵呵,不如咱们打个赌,小僧倒是觉得,那伙流民,必心生歹念,杀人越货!”饿僧这时抬头笑道,只是那笑容看上去阴森十足。 第61章 赌约【求月票】 慧尘和尚此刻也抬头看向那饿僧。 就见夜色之下,对方此刻这副模样,似乎比自己这个『鬼』更像是一只鬼。 “小僧不与你赌......”慧尘和尚还没说完,对面饿僧突然阴声道:“这位师兄想好再说,我知你在此是为那许望川护法,他此间修行应是到了关键时候,师兄若是不与我赌,那我便去对许望川下手,便是杀不了他,也能扰他修行,呵呵呵,何去何从,师兄想清楚......况且不过是个赌约,你也未必会输。” 慧尘心头一跳。 这饿僧,怎知许望川的名字? 自己可从没有和对方提起过。 一时之间,面前饿僧越发的诡异和神秘起来。 “我伸三指,若你不应,便去攻杀许望川。”饿僧此刻伸出乾瘦如树枝一般的手指,这已经是一指了,很快又伸出第二根指头。 慧尘和尚心中焦急,他不愿赌,可也不能让饿僧干扰许望川。 “好,小僧依你!” 这边说完,饿僧也不说赌注是什么,只是森森一笑,便低头看向钵盂上的投影。 此刻石亭那边,已经颇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那一富户眾人也察觉到不对,即便是刚才说话妇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不是在家里,她那颐指气使的习惯得收敛,不然,必然惹来事端。 “诸位,出门在外,互行方便是应该的,这样,我们匀些柴火给你们,就在旁边避风处生堆火,一些乾粮也请收下,只是家中女眷的確不便,诸位在外歇息吃些乾粮,真若是下雨了,再进来避雨,诸位以为如何?”富户当家之人也察觉出情况不对,急忙是改变了想法,退了一步,不光是送柴和送乾粮,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如此,多谢了!”那一行人一听,也是点头同意,本来要进石亭也只是为了避雨,若不下雨,待在外面还敞亮,更何况,对方还答应匀些乾粮。 於是外面又生了一堆火,这些人围坐火堆,同样既是取暖,也能烤乾粮饼子,待热了咬一口,那麦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看到此处,慧尘和尚暗自鬆了口气。 赌局输贏暂且不说,至少不用看到凡人互杀,而对面饿僧却是脸色阴冷:“还没完呢,现在他们还有虚偽的面具,可此处是荒山野岭,无拘无束,若见了金银財物,又或果腹之后生了淫慾之心,难道他们还能忍得住?呵呵,这人啊,实际与野兽无异......” 慧尘眉头一皱,开口道:“这位师父你执念了。眾生皆具佛性,如方才亭中之人善举,而得赠之人也会心存感激,便是有些邪念,却也需善引,岂能以恶度人?” 饿僧冷笑,突然衝著钵盂吹了口气。 下一刻那石亭之內忽起大风,吹得眾人摇摆不定,一人不小心打翻行囊,便听咣当一声,包裹之內掉落几块银两,在这夜色下很是扎眼。 这一幕刚好被亭外之人看见,当下有几人目光灼热,呼吸也重了几分。 这还不算,因为刚才那一阵风,惊得几个年轻女眷惊呼一声,这声音便好似喘息,听在亭外那些人耳朵里,立刻是引出了一些异样。当下有人看向亭中女眷,瞧身段,看容貌,那凹凸身形这一刻也像是重锤,撞在那些壮年流民心口,一时之间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慧尘和尚看到此处,已经是衝著饿僧怒目而视,而饿僧却丝毫不以为意,还道:“小僧並非乱其心智,只是让他们瞧见那金银,听到女子喘息,至於他们会如何反应,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不过小僧还是那句话,这世上之人哪有什么佛性,拋开这身人皮,实际与猪狗无异......且瞧著,看好戏......” “你这是害人性命!”慧尘和尚怒斥一声,对面饿僧却毫不在意,只是呵呵笑道:“这赌局,你要输了,你瞧,那些流民已经全部站起,就要动手了,哈哈,这心中的野兽若是出笼,便是关不回去了。” 钵盂之內的投影,那些流民果然一个个目露贪念和凶光,虽说亭內也有十几人,但半数是女眷,此刻这女人在这荒山野岭与那金银一般珍贵。 待第一个喘著粗气扑上去的流民动手后,场面一下子陷入到混乱当中。 “啊,不要啊,爹爹救我!”少女惊呼,虽也有人阻拦,但十几个流民占了人数优势,还有利器,待见血出了人命,流民动起手来更是坚定凶残,真就好似野兽附体,这一刻只是本能行事。 或抢金银,或淫妻女。 惨叫声,喊叫声,响彻在这荒山野岭当中。 而看到这惨绝人寰一幕的慧尘,更是怒火中烧,怒急之下直接抬手抓起一块山石,衝著饿僧砸去。 “你这妖僧,祸乱人间,该死......” 嘭~ 让人意外的是,饿僧居然不躲不避,任由这山石砸到脑袋,瞬时间脑袋破裂,凹陷之处骨肉模糊,白瓤混著血水喷溅出来,可饿僧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只是抬头,衝著慧尘诡异一笑:“你输了!” 下一秒,这饿僧身体裂开,好似化作一扇血肉之门,当中伸出无数只手臂,瞬间抓住慧尘和尚,將其拖入其中。 同一时刻,北望村许家八角屋內。 青灯中李烬忽然睁眼,就在刚刚,一丝感应落在他心头,而顺著这一丝感应,李烬抬头一看,却是眉头一皱。 他隱约看到一盏心灯燃起,只是仿佛在风中摇曳,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气息......是慧尘和尚?”李烬有些诧异,如今在他这里点了心灯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许望川,另一个自然就是许青。 毕竟这两人,都是李烬的弟子。 而要说谁能点开第三盏心灯,李烬觉得十有八九是许望年,也有一点可能是许望山,所以在感应到居然是慧尘这心灯亮起,著实是让李烬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若说缘分,他和慧尘还是有不少,毕竟慧尘和尚能修成游魂,也是李烬教的,嘴上不说,可两人都清楚他们是有师徒情分在里面的,属於隔著一层窗户纸,一点就破的那种。 而点心灯这种事儿,主动权却不在李烬,而是在他人身上。 “慧尘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不然,怎么会突然点了心灯......”李烬正准备仔细探查慧尘的心灯,却没想到这时候,那心灯越发暗淡,仿佛被什么东西所遮蔽。 不过对李烬来说,无论对方在什么地方,这心灯燃起,就不可能將他完全遮蔽。 这时李烬念头一转,开始探查许望川的心灯,这次许望川是去送慧尘和尚,按理说真出了什么事,许望川那边也会有反应。 只是让李烬诧异的是,许望川心灯不光是稳固明亮,且已有破境之象。 “许望川这是在九九进百,取最后一缕灵气,炼製一道真灵气,以此踏入炼气境......怪了,若是慧尘出事,许望川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事情有古怪啊!” 第62章 阴墟不散 李烬虽早就修成阴神,且最近也有许多了不得的感悟,但许望川和慧尘此刻距离他还是太远,他便是有些手段,此刻也是鞭长莫及。 不过若只是给许望川提一点醒,那还是可以做到的。 此刻李烬抬头看向代表许望川的心灯,抬手轻拨其魂丝。 而远在飞霞山的许望川,此刻心有所动。 他在此处已经修炼数日,就坐在山峰之上,每天感应昼夜交替时天地之气的变化,这也是他此番出游前,梦中得『师尊』所指点,知晓这昼夜交替时所炼化的灵气最適合他。 所以这一路他实际上都是在隱忍不发,实际上,他这九九进百早就可以达成,却是一直忍著,按著师尊的要求,至少要见证五种不同地点的昼夜交替,日升月落,有了真正的感悟之后,再来炼製那一道真灵气。 至於是什么感悟,具体如何只能是修炼者自己判断,这一点旁人无法代劳。 有人以为这踏入炼气境,可能会有什么天地异象,或者会发生什么特別的变化,可实际上,真正的修行从来都是水滴石穿,润物无声,只要许望川不显露,谁也不知他此刻实际上已经踏出了那关键的一步,炼出了属於他的那一道真灵气。 名曰:启明玄阳气。 而就在他刚刚炼成,感应炼气境那玄妙意境的时候,忽有所感,一道玄音似从很远的方向飘来。 一下子,许望川从那种入定中醒来,睁眼一看,已是深夜。 虽说之前是入定修炼突破,但许望川也並非是对周围事物完全没有感知,只不过没有什么特別的动静,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起身而立,只感觉天地似乎和之前有了不同,但他清楚,不是天地变化,而是他自己的境界发生了变化。 炼气境和通窍境,別看只是一层境界的差別,可真正比起来,绝对天差地別。 便如施展灵法,比过去要强得多,又例如,到了炼气境界,便可修炼御风之法,可架风而行,也就是如鸟一般飞翔天际,光是这一点,就是真正的仙凡之別。 不过刚刚踏入炼气境的许望川还没有研究御风之法,他四下一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慧尘师父呢?” 因为对方是鬼,是阴身,所以在夜里若是不动声色,实际上很难察觉到,但如果仔细感知,还是能感知到位置,可现在,许望川仔细探查,竟然没有发现慧尘和尚。 只能探查到一些残留的鬼气。 下一刻,许望川大步一跃,跳出十丈开外,落到那边一个位置。 “此处残留的鬼气有些奇怪,除了慧尘师父的阴气,怎么还掺杂了些別的?”许望川鼻子一动,双目张望,却是快步疾行,不一会儿就下到山腰处。 此处有个破旧石亭,也是空无一物,但同样,残留了一些鬼气。 “怪哉!”许望川暗道不妙,这怪异鬼气似乎凭空而出,又悄然褪去,若不是他修为提升到了炼气境,怕是还察觉不出来。 重新回到之前山顶,许望川取来自己的包裹,里面有慧尘的骨灰罐。 “阴身不可离开骨灰范围百步距离,慧尘又能去哪?”许望川这时候以灵气灌注口窍,开口轻唤几声『慧尘师父』。 毫无回应! “不对!”许望川这时已確定出事,之前那一丝触动必是徵兆,或许就是慧尘和尚遇险时发出的。 许望川也是当机立断之人,他立刻打开骨灰罐,伸手探入其中,抓住那定魂珠,同时施展手段,此刻他那一道真灵气蔓延而出,勾连阴阳两界,这一次却是有所发现。 有慧尘和尚的阴气残留,但却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绝。 此刻,许望川已是有些心急。 而远在北望村的李烬一直都在通过心灯和魂丝,感应著这边的情况,在发现许望川寻不到慧尘和尚的位置后,李烬心念所动,先是轻触慧尘和尚那魂丝,后突然伸手,隔空一抓。 “开!” 这一抓乃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李烬也是最近参悟了《楞伽血经》之后才掌握了一些,此刻用来虽还不熟练,可却蕴含他这些年鬼修的道行在里面。 而他是鬼,所以,这基础也是用的『鬼爪』之术。 却见这一爪下去,就像是撕开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剎那间,恐怖的阴气,混杂著各种惨叫哀嚎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怨、恨、恶、嫉、杀这些情绪也像是混杂在砂石中的尖锐玻璃和刀片,开始腐蚀所遇到的一切生灵。 “原来如此!”这一刻,李烬在看到那被他撕开的『鬼门』之后,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甚至於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果缘由,也在这一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是那个阴墟之地,想不到,这东西不光没有消散,还壮大了不少,说它是天地之间的癌细胞,还真没有说错!”李烬立刻认出来,那鬼门关后就是上一次他感悟『阴墟』时持灯行所困之地。 说起来,也是因为许望年將那月华之杯放在了青玉灯旁,间接帮助自己练成阴神,不然怕是现在自己还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如此来看,我上次虽然从那个阴墟中脱困而出,可两者之间的联繫却没有切断,那阴墟一直与我气息牵连,伺机而动,恰好过去三年慧尘和尚与我交集甚密,且同样是鬼体,这才被那阴墟悄无声息地浸染。”李烬推演其中的关联,此刻摇头:“慧尘未离开前,那阴墟之地忌惮我,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离开,便按捺不住,对慧尘和尚下了手......就是不知道,阴墟是如何做到的,慧尘也有些佛法在身,更有定魂珠,想要將他拉入阴墟可不容易,必是趁其不备,还用了一些手段。” 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李烬大概能猜出来,只能说,慧尘和尚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在推演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李烬反倒是对这命数有了一些粗浅的感悟,只是还不深,可也算是有了个苗头。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將慧尘和尚从那阴墟中救出来。 只是当李烬凝聚鬼目,顺著他撕开的鬼门关看向里面深处时,却停下了动作。 表情有些惊讶,紧接著换成一丝玩味。 “怪不得富贵险中求,这修炼也一样,看似坏事,可当中也藏著机遇,那,便赌一局吧。”李烬自言自语,却没了最开始的焦急,而是重新坐下,思谋修行上的事情。 飞霞山上,许望川则是感应到让他惊悚的一幕,本来他看不清,感应模糊的气息,却被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那里面,好似幽冥之地,哀嚎不断,更有血肉鬼怪。 可这口子一开,慧尘和尚的气息也是清晰可见。 许望川念头一动,立刻提刀,一步踏入其中,眨眼之间,便到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上。 那边有一奇观,这尸山血海当中,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盘膝而坐,正在念诵经文,而周围污血无法流过去,甚至於和尚身上有微光涌动,和周围那黑暗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和尚对面,一个浑身血污,同样穿著僧衣的乾瘦僧人狞笑不止:“你又何必硬撑?你输了,而你之所以输,是因为你心里已有了动摇,你执念太深,还修什么佛,倒不如隨心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如石亭之外的流民,抢钱,抢女人,那才叫痛快......” 这乾瘦和尚皮包骨头,好似干皮裹著的骷髏,却是双目漆黑看不著眼白之色,喋喋不休。 许望川看到这里,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一道『引火符』,抬手一甩。 “令起!” 第63章 吾誓宏愿【求月票】 许望川的性子,从来都是最果断的。 便如遇敌。 他能做到不问来由,直接动手,但也不是蛮干,而是藏了机敏。 就像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好似鬼域之地,危机四伏,他所想只有一件事,那入口还在,且也找见了慧尘和尚。 於是,以引火符威慑那些鬼怪,藉机带走慧尘,便是许望川的打算。 当中或有瑕疵和隱患,但许望川绝不会纠结做不做,而是在思考怎么能成功。 炼气境下引爆火符,威势自然比通窍境时强了几个层次,此刻火焰滔天,炽热如阳,阴邪鬼物最惧这个,立刻是嚇得四散而逃。趁著这个空档,许望川衝过去,一把拽起慧尘就跑。 “许道友?”慧尘和尚此刻也才注意到许望川,刚想说话,却被许望川抢先道:“有话咱们出去说。” 这一刻,炼气境的修为发挥到极致,许望川虽还不会御风,可速度也是相当的快,又打出一道火符清空退路,直接拽著慧尘和尚衝出那一道缺口。 好似从另外一个世界回到阳间。 “终於出来了!”许望川此刻鬆了口气,此刻已近晨曦时分,阴气降而阳气渐升,倒是慧尘和尚站在那即將闭合的鬼门关前双手合十,开口道:“饿僧你听好,你没贏,我也没输,眾生因无明而执著虚妄,被贪嗔痴三毒所困。心为魔扰,则见財起盗心、遇色生淫念,墮入“与野兽无异”的迷障,此非本性,乃心垢蒙尘。你以果为因,顛倒正见,实堪悲悯。而我所见此地非罪魂,皆是待醒的佛陀、吾誓宏愿,他日必以佛法慧剑,涤尽戾业,醒此迷途!” 说完,天边一道晨曦之光洒下,那一瞬间鬼门关猛然闭合,阴阳相隔,倒是耳边还隱约响著那饿僧愤怒且不甘的嘶吼声。 许望川此刻看了一眼慧尘和尚,忽然是一愣,因为这时晨光落下,就照在慧尘的身上,换做以前,即便是有定魂珠在,慧尘也会感到强烈不適,立刻阴身不稳而散。 但此刻,他好似活人一般,感受晨光沐浴,甚至於,身上还泛出一丝丝琉璃光华,甚是耀眼。 “慧尘师父,你这是......”许望川看出对方有了变化,只不过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感觉上应该类似於自己通窍境突破到炼气境的破境之说,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差別。 和尚扭头,衝著许望川行礼道谢:“这次,多亏许道友施救,不然,小僧想要从那阴墟之地逃脱,怕还是要费些时间。” “阴墟之地?”许望川一愣。 他立刻联想到那本《阴墟淬体小诀》,而他所知阴墟这种地方也是某些修仙者『灵气』的来源,只是此道凶险,他也只是听说並没有实际探查了解。 这时慧尘和尚也是看著许望川:“小僧还没有恭喜许道友,此番踏入炼气境,算是巩固了仙道根基,且那真灵气品质乃是上乘,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提到这件事,许望川也是少见的露出自得之色,他凝聚的这一道『启明玄阳气』的確有些门道,至少不会比他所见过那几个炼气境高手要差,例如小池山的袁鹤守,瑋仙宗的韩方,若是再修炼一段时间稳固修为,精进几门炼气境的法术,即便是与这些炼气境高手对决,许望川也自信可与对方斗个高下。 不过相对於突破炼气境这件事,许望川实际上更想搞清楚慧尘之前遇到的事情。 以两人交情,自然也不需要顾忌这个那个,想知道就直接问。 慧尘和尚便將昨夜里发生的事情细细道出,这个过程即便是自问也算见多识广的许望川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是太过诡异。 “可山腰处那石亭我去过,哪里有人来过的跡象?別说没有死人,便是痕跡也没有丁点,若真有两拨路人在这里歇息,甚至廝杀,不可能这么干净。”许望川在听完慧尘讲述后,道出疑惑。 而慧尘似乎已想通了个中缘由,摇头道:“而那石亭中所发生的一切小僧也仔细想过,现在看,怕都只是为了引我入局的幻象,並非是真实发生的。就连那饿僧在我看来也並非活人,甚至,连死人都不算......” “那是什么东西?”许望川好奇。 慧尘想想,解释道:“心魔,小僧的心魔,那东西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小僧自我反思执念的时候,怕是在此之前那阴墟就缠上小僧了,只是一直隱匿不出,直到发现机会,这才趁虚而入。阴墟邪念利用我心魔,创造出那饿僧,对方了解我,所以先已赌局扰我心智,再以幻象引我怒火,需知贪嗔痴为三毒,饿僧如此算计,才將小僧拉入那阴墟,十有八九是想藉助我这身躯做些勾当,只是那些邪物机关算尽,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慧尘突然住口不言,倒是让许望川心痒难耐:“没想到什么?” 慧尘笑道:“他们没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实际上慧尘想说的是,阴墟中诞生的那些邪灵恶意,对上北望村那位真人,便什么都不是了。 这次经歷虽说凶险无比,但熬过来,反倒是所获颇丰,那种境界的开悟可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珍贵。而这次凶险,慧尘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没有失守心智,关键就在於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暗中支撑著自己。 就像是一盏明灯。 无论世界如何黑暗,有这灯在,总能寻到正確的方向。 若没有这一层东西在,慧尘確定,他这次不可能开悟,而那饿僧的目的也早就达成了。 不得不说,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再凶险的境地都有人兜底。 但这种事儿真人不提,慧尘自然也不会多嘴,哪怕是对许望川,不能说的,还是不能说。 另外,关於为何现在慧尘居然无惧阳光,可以在白日行走,这件事慧尘自己实际上也说不太明白,毕竟那种玄之又玄的开悟本来就不好描述,唯一能说的,就是他在那关键时刻发下的宏愿。 “他日必以佛法慧剑,涤尽戾业,醒此迷途......” 北望村內,青灯內的李烬也在反覆琢磨这句话,最后苦笑摇头:“好傢伙,这慧尘居然效仿地藏菩萨,这个世界里可並没有这等大能存在啊,不过慧尘將来也未必不能成就这果业......倒是那阴墟不光难缠,若是放任不管,必成祸害!” 第64章 清河县【求月票】 李烬两次与阴墟打交道,再加上曾经那一次凶险无比的持灯行,对这种地方已经是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在他看来,『癌细胞』或者『天地病灶』形容虽说贴切,但毕竟有些过於主观了,还加了个人喜好,所以如果换成一种相对客观的角度来看,实际上的阴墟,就是不受控的『阴界』。 这个世界和李烬所熟悉的世界不同,甚至就连一些神话传说和天地体系也完全不一样。 九天之上有没有天庭李烬不知道,但他身为一个鬼,是知道九幽之下没有地府,自然,也就没有所谓阴间体系,没有各路阴府,没有各地城隍阴神,所以人死之后虽然也能成鬼,但很快就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可怨气难消,不断积攒,就会產生『阴墟』,若是放任不管,那地方会不断游走,吸纳无数阴魂鬼物,慢慢发展壮大,等到真正成了气候,估摸就算是一些仙道高手也难以应对。 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李烬,还是深受那边文化薰陶,明白『道』的存在,知晓天地万物讲究一个平衡,若是阴墟做大,平衡一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会出乱子。 这次机缘巧合,慧尘和尚居然会被那个『阴墟』盯上,只是最后不光化险为夷,还得了天大的好处,不过对李烬来说,慧尘能开悟,那是人家小和尚的『机缘』,实际上和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但是有了慧尘当时有感而发的『宏愿』,李烬倒是觉得可以稍微引导一下,让这个世界,也出现一尊可以镇压九幽的大能。 当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怎么做,如何做,李烬並没有章程,甚至於他有极为强烈的自知之明。 “我现在就是一个修成阴神境的鬼修,实力太弱,別说帮著慧尘镇压九幽眾多阴墟,便是来几个炼气境的高手都可能把我抓走祭炼,还得低调做鬼,慢慢壮大,等我厉害一点再谈別的。”李烬自己给自己念紧箍咒。 接下来他在北望村依旧是过著『朴实无华』的日子,除了自己修炼,感悟,就是看著许青修炼。 “这丫头,天资高啊,明明早就可以凝结那最后一缕灵气,而且她自己也有了想法,可偏偏能忍住,应该是想要等到她二哥先踏入炼气境,想不到她看的小小的,想法却是不少。”某天李烬实在忍不住,寻了个机会告诉许青,说许望川已踏入炼气境,这丫头自然是深信不疑,结果当天便开始凝练真灵气,这恰好说明她早已经做好了突破炼气的准备。 许望川的路数是日夜相交,天地分明,晨曦时紫气东来,以此为基,修成『启明玄阳气』。而许青却是完全不同,这丫头原本体內就有六条灵脉,而得了天地清炁后,实际上又增了三条,相当於九条灵脉。 这般资质,李烬估摸就算是景国地界內最大的两个仙门,瑋仙宗和好故山里也没有这等天资的修仙弟子,更何况,许青可不光是天资高,那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强。 就说九九进百,积蓄最后一缕灵气,然后炼那一道真灵气,许望川的眼界是山川河流,借游歷,寻山岳灵蕴,观日升日落,最后取那一道紫气东来炼製真灵。 这路数没错,而且相当高端,当然要真正达成得有相当的天资,且修为不弱的才能做到。 不然,即便能想到,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而许青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她不喜欢四处游歷,甚至都不出院子,村中之人不少都忘了许家还有这么一个养女。 她在院中也体会日夜交替,但更在意一年四季的变化。前段日子,她寻到李烬,道出她所悟真灵气的法门,名为『六气归真』,具体包含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乃是天地自然与人体五行的完美结合。 当时李烬听完整个人都惊了。 这是什么神仙天资?又是何等夸张的悟性? “她才十一岁啊!” 李烬感觉自己在这个年纪,除了傻玩就没別的正经事儿干。 这炼真灵气,在李烬看来全看自身感悟和想法,选择路线,坚定执行。既然许青选好了,那他这个当师尊的必须得尽力配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將四季灵气积攒,又融合自身,相当於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许青凝结『六气归真』自然也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波折。甚至於都已经准备好好护法的李烬,也什么都没做,不得不说许青这九条灵脉的修炼天资,是真的夸张。 待炼成那一道真灵气后,许青第一时间稟报李烬。 李烬问她感觉如何? “回师尊,除了感知强了一些,灵气百缕合一外,倒是没什么別的感觉!”许青实话实说。 “去告诉你爹和两个哥哥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李烬摆摆手,身形隱入青灯之內。许望川和许青都踏入了炼气期,李烬也能放心好好琢磨一下自己『阴神』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 ...... 景国四州,云、孟、苍、梧,这云州排第一,倒不是因为地界最大,而是因为都城『云京』在这里。 自三年前景宣王重病,朝纲就乱了,后半年景宣王病逝,却未留下遗詔,皇位空悬,如此一来有资格爭夺皇位的三个王爷直接兵戎相见,云州自然是必爭之地,大到一城,小到一县,都是各方必爭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已形成声势颇大的义军,不过大都不在云州活动,而是在另外几州攻城略地。至於景国朝廷已是自顾不暇,自然也就只能暂时放任不管,可以说眼下景国地界的局面就是一个字,乱! “国乱而兵强,民之不幸!”许望川和慧尘和尚这一路所见所闻,简直是刷新了两人认知:“很多人间惨事我过去只在书中看过,还是我家老三讲给我听的,当时不觉得饿殍满地易子而食怎样,可这真正见过后,才觉字字如山,透著沉重......” 许望川此刻也是表情凝重,他家里之前也收留有好几个从云州逃难过去的人,听过他人描述,可真正踏入云州地界才真正明白这边的情况比听到的还要严重。 他这一路过来也救过几个被草寇欺辱的普通人,甚至杀了若干贼寇,可他所做只是杯水车薪。 “这一国將倾如人將死,那病症也是日积月累而成,药石难救,只希望这场乱局能早些结束,还百姓一个太平日子。”慧尘和尚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自从飞霞山下来,入了云州地界这几日,天色便没有晴过。 因为上次感悟佛法,阴身也发生蜕变,得琉璃之身,所以大部分时间慧尘和尚都是显形而行,即便是遇到一些人,也不会把这和尚当成是一个鬼。 走走停停,便到了清河县地界。 只是距离县城还有数里地便过不去了,说有兵甲围城,任何人不得踏入。实际上寻常人躲都来不及,哪敢靠近? 毕竟这种时候,那些兵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真敢杀人! 好在慧尘和尚说云山寺也不在县城之中,而是在东侧云山腹地,於是两人绕路而行,也不停歇,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地方。 第65章 武道高手【求月票】 比起鹿鸣山,这云山峰不高林不深,山路也说不上难行。慧尘和尚前头引路,看得出对这里很是熟悉,时不时会说一句“当年小僧便是沿著这条山路上山归寺”又或者“那边小溪就是取水之处,再向上七十二步便是禪院”。 人言『近乡情怯』,慧尘和尚是出家人也不可免俗,这一点许望川看得出来。 脚下青石阶残碎如龟甲,踩过苔痕间隙,又行片刻,忽见前面慧尘驻足,许望山也是抬眼看去,见不远处一座破旧古剎立於山间,山门颓影撞进眼帘,断椽处挑著半块“云山禪寺”的匾。 此刻许望山心情倏然沉落,看了一眼慧尘,后者並无表现,只是驻足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向前。 “这地方,怕至少二十年没有人居住了。”许望川看著前面那破败的寺庙,光是殿前荒草都已漫过膝头,殿內蛛网飘动,残佛像上早无金漆露出泥胎,香案积尘厚似冬雪。 慧尘和尚走入大殿,双手合十,却是一声不吭。 他自然也看得出,这云山寺早就破败了。至於他师父,虽也有修为在身,可毕竟年岁已高,即便是炼气境修士也有寿命,只不过比凡人多一些罢了,不可能真正长生不老,理智分析,怕是也已圆寂归尘。 慧尘和尚也不嫌脏,便在那惨佛像前坐下,开始诵经。 “来时我便也想到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真应了之前的猜想。”许望川摇了摇头,他知晓这是慧尘和尚的心结,见此情景必不好受,可也只能自己想开这件事,所以没有打扰,而是悄无声息退到殿外,也寻了个地方坐下修炼。 到了炼气境,修炼的难度自然比在通窍境时要艰难许多。 同样是积蓄灵气,但这次,是要积蓄一百道真灵气。 一些天资不够的修仙者,能突破到炼气境已经是极限,想要跟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许望川自己也去了解过,像他这般只有三条灵脉的修仙者大多只能修到通窍八层或者九层,想突破到炼气境难如登天,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我能突破,全因功法高妙,只是到了炼气境,三条灵脉当真是不够用了。通窍到炼气我修炼了三年多,若依旧按照那速度积蓄和炼化灵气得增百倍时间,往少算都有三百年......”想到这里,饶是许望川也是一脸的绝望:“不过也不能这么算,散修无依无靠,只能用时间熬,若是天资不够,功法不高,想要突破断无可能。可那些宗门弟子,有师尊指点,有灵丹做辅,便可大大减少修炼时间......所以我並非没有机会!” 许望川知晓,他刚才想的那些,就是修仙者口中所讲的『杂念』。 这些杂念於修炼无益,反而有害,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好,偏偏就是忍不住会去想,即便是像许望川这般已踏入炼气境的修士也一样。 所以光是摒除这些杂念就用去不少时间,等到许望川真正开始修炼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他们本就是下午才到,再加上是连阴天,这会儿山里已经是暗的厉害。 只是让许望川没想到的是,他刚进入修炼的状態,运转那一道真灵气,开始吸纳天地之气,行灵脉炼化,突然听到一些动静,一下子又被打断了修炼。 远处山道,马蹄声由远而近,便见八人骑马快速奔来。这几人均身著黑色劲装,紧束的衣袂在风中作响,而这八骑后面数十人马紧追不捨,其中几人更是手持短弓,不断骑射,箭矢破空声尖锐如哨,忽听前面一人闷哼,便被射下马来。 “主人小心!” 几名劲装男子拔刀格挡,便听箭矢与刀身碰撞声不绝於耳。 而趁著这个时机,后面数十名高手已是追击到近前。这些追兵也均是骑乘高头大马,马蹄踏碎乱石,尘土飞扬中,一匹骏马嘶鸣跃起,上面一人凌空翻起,手中长剑忽然被劲气震断,碎剑好似天女散花,呼一下打了过去。下一秒,又有两人被打下马来,立刻就被后面追来的骑兵砍杀。 “你们跑不掉的,听我一句劝,束手就擒,以那位的尊贵,至少能留得命在。”震碎长剑这人绝对是高手,说话间,人已经是借树干的力,足尖一点,整个人好似飞矢,一下落到前面,抬手一掌拍在一个白马头上,啪一声,白马被浑厚掌力打翻在地,马背上那人情急之下就地一滚,避开了那人抓来的手掌。 “保护主人!”另外几个劲装武士也是急忙下马,不管不顾的阻挡追兵,好让那白马上落下的人有机会逃离。 只是失了马匹,继续在路上根本逃不脱,那人立刻上顺著旁边山路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所剩无几的劲装武士拼命阻拦,只是这种时候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追击他们的人不光人数眾多,其中高手也不少,白马上落下那人刚跑上去几十步,那些护著他的劲装武士已是被尽数围杀。 石阶上血水流淌,空气中也是一股股铁锈血味,不过追击者大都没有反应,就算是有,也是深吸口气眼神中露出陶醉之色。 “她跑不掉的!”追兵中带头那人冷笑不断,那姿態和模样,明显就是一切尽在掌握,就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是在玩耍,而什么时候玩腻了,这场追击才会结束。 赵君仪气喘吁吁,她武功不弱,只是对手人多高手也多,这一路奔逃与人廝杀早已力竭。到现在,所有护卫都已经死光,她心中也不免绝望,只是身份使然,她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更何况,她很清楚是谁在追击自己,落到对方手里,必然会拿自己做文章,到时候云京西边的卫戍营那两万兵马就会被其控制。 “我若死在这里,二哥想要卫戍营便是绝无可能,所以他只会下令將我生擒。”赵君仪脚下不停,登了百十个台阶,却是见著前面好像有一座寺庙,当即是加快速度衝过去。 只是刚准备踏入其中,却听见旁边有人小声道:“庙中无人,还是別进去的好。” 第66章 我本不想管这閒事 说话的自然是心情有些不爽的许望川。 他好不容易沉下心来修炼,结果刚开个头就让人打扰,这种事儿对於想要安静做些事情的人来说,绝对是相当的厌恶。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迁怒对方,所以说话时依旧是心平气和,声音也不大。 此刻他看著略有惊慌的持剑女子,看得出对方气血极强,是个武功高手,眉宇之间还有一丝贵气,想来身份不凡,至於那些追击的人,人数眾多,行动统一,甚至有甲冑强弩,一看就不是寻常江湖武者,所以光是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自己撞见了麻烦事儿。 对许望川来说,这种事儿他也不想掺和,他不是慧尘和尚那种见善即行,所以刚才稳坐不动,可谁能想到,山路这么多,台阶也分了岔路,这女人却偏偏跑到了这里。 这会儿赵君仪也在看著那边坐在石头上的许望川,心中惊讶,因为若是对方不开口,她压根儿没发现旁边居然还坐著一个大活人。 此刻,追兵也到,呼啦啦十几持刀端弩將两人围住。 “?”许望川抬头看了一眼,刚想说我只是个过路的,你们的事儿和我没关係,结果话还没出口,便听那边领头的那人毫不留情的说了两个字。 “杀了!” 嗖! 两支强弩扣动,箭矢朝许望川飞射而去,啪啪两声撞在身上,却像是打在石头上一样被弹开。 许望川能听到自己怀中那一道金甲符被击碎了。 可见这强弩杀伤力之强。 那射弩的两人愣住了,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弩,估摸是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同时其他持弩之人也准备射击。 就在这时许望川已是抬手一挥,真灵气催动之下似两轮刀芒,左右横扫而出。眾人只看到仿佛两轮明亮的弯月横著飞过来,瞬间不知去向,下一秒才听到那破空声。 紧接著便是天旋地转,却是因为这十几人已经全部被两轮半月刀芒腰斩,不光是人,就连后面十几米外的几棵大树也被拦腰斩断。 这时哀嚎声和惨叫声才响起。 毕竟被腰斩者一下子还死不了,却也是活不了,只能瞪著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眼睛等死。 包括那个带头的武道高手。 对方凭藉数十年苦修的武学,杀普通人如同宰鸡,可撞上许望川这种炼气境高手,却反倒如同螻蚁一般,一旦人家动手,那是一丝一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你是修仙者?”那人撑著半个身子,惊恐地问道,他武功高,所以体质更强,其他被腰斩之人早已说不出话,有的已经咽了气。 回应他的是一道流光,直接被击穿脑门,后脑开窗,这一下眼里的惊恐凝固,倒地毙命。 呼~ 夜风吹过,將此处浓烈的血腥味吹散不少,也是让刚才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赵君仪回过神来。 这时她眼皮狂跳,却是衝著许望川行礼,刚想自报家门,说见过仙师,却被许望川抬手打断:“別说话,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別问我是谁,你走吧。” 明显是一副根本不想沾惹任何麻烦的態度,显然若不是这些追兵不问青红皂白对他直接下杀手,许望川也不会雷霆反击。 按照许望川的性子,且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只要是在这一刻威胁到了他,那就是敌人。 对敌人出手,不问对错,就是要雷霆反击,绝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 赵君仪转身,只是刚走了两步停下,又转身回来,还想说话,那边许望川却是抬手一挥衣袖,呼,一股狂风平地而起,直接撞在赵君仪身上,她好似被捲入湍急的水流当中,天旋地转之间,只能听到耳边呼啸风声,几息后脚落地,抬头一看,惊觉已到了山腰小路,旁边是数十匹马悠閒吃草。 “好厉害的修仙者,刚才是御风之术?他......他已是炼气境了?”赵君仪身份不凡,即便是在王族当中,她也属於那种见识广博的,知晓不少修仙界的事情,只是因为体內没有灵脉,不然,可能也会踏入此道。 “二哥的这些爪牙都被那人杀了,可现在云京周边我也去不得,进京的各个要道早被封锁,我一露面必被抓著,好在卫戍营没有我的调令,他们几个除非真的有人登上皇位,否则谁动不了。”赵君仪思索一番,抬头看了一眼石阶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牵了匹马跨上离去。 云山寺外,慧尘和尚看著满地死人,开口念经,许望川则解释道:“非是我嗜杀,实在是这些人不由分说便下杀手,虽说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可见恶即诛也为行善,更何况,那女人会落入其手,我杀一恶,既自救也救人,谁都挑不出理来。” 慧尘和尚点头:“所以我念度人经,如此消除他们的怨气,让他们鬼都做不成,若无怨气,阴身便弱,风吹几下就散了,也勾连不到那阴墟之地,想要做大都没有可能。” “......”许望川看得出,慧尘和尚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莫非是因为云山寺破败,人没了,所以心境不一样了,当下开口道:“慧尘师父,我知道你难受,不过毕竟是过了五十年,还是要看开点啊。” 慧尘一笑,也不解释,只是道:“今后倒是要继续叨扰了。” 许望川知道对方是要跟他回去,当下一喜:“若是二弟三弟和小妹知道慧尘师父要回去,定然欢喜不已。” “小僧有些明悟,需静心参详。”慧尘和尚行了一礼,许望川点头:“慧尘师父且入罐参悟,我带你回去。” 下一刻,慧尘阴身消散。 许望川立刻下山。 只是下到山下,却见远处有星光火把,人数不少,估摸和之前那些追兵有关。 他立刻是取出一张『隱身符』拍在身上,渡一丝灵气,身形竟是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而他並非消失,只是可以隱於凡人肉眼之中。 不一会儿,数百轻骑而至,马蹄声震天,这些人四下一看,又分做两股朝著不同方向的道路狂奔而去,应该是追人去了。 而这一夜,许望川靠著隱身符至少避过三处岗哨,这地方大小道路基本上就被兵卒把守,寻常百姓早已不见踪影,若是有些还没逃出去的被这些兵卒撞见,立刻就会被抓走,无一例外。 天亮时分,许望川已出了清河县地界。 这边情况稍好,路上也有寻常路人,只不过看样子都是拖家带口逃离云州地界,几乎每一家都有各自的无奈和苦难。 “都说云州地界乃景国核心,现在却成了乱世之地,倒是鹿源县那边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北望村的人还有个安稳。”许望川这一路已经不知几次发出类似的感慨。 同时也是庆幸,若非他许家踏入了修仙之路,不然也定然逃不开这乱世之殤。 行至一条偏僻小路时,许望川见前面有三两路人聚集,似是在看什么,互相还在交谈。 “这世道真乱,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遇到贼匪了,死了吧?” “还没,不过这伤势太重,估摸也活不了嘍。” “可惜还是个姑娘,哎,这天打雷劈的世道。” 听到这里时,许望川已行至近前,他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可这种看热闹的心態,实际上根植於每一个人心里,便是那些专修心境之人,估摸这会儿也会忍不住瞅一眼。 许望川就瞅了一眼。 然后愣住。 想了想,继续往前,嘴里念叨:“閒事儿莫管,閒事儿莫管!”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思索一会儿,嘆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第67章 不自量力【求月票】 路边,倒著一人。 身上有伤,且伤势颇重,半边衣衫都被血染红,披头散髮,手里还握著一把剑。 看样子是受了重伤走到此处而力竭,倒地晕厥。 许望川见过这个受伤的女人,正是他在云山寺外顺手搭救的那个。 “几位让让,我认识她!”许望川说完挤了进去,隔空一点,便封住了女人几处要穴,先止血,不然武功再高也救不回来。 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一个『缘』字。 若只是遇见一次,可以称之为巧合,但一天之內遇见两次,那就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在许望山看来,他许家能崛起,便在於这个『缘』字。大哥能在鹿芽山里捡回灵灯也是因为缘,所以许望川信这个,他甚至给他儿子起名为『许缘』。 这就是他折返回来的原因。 “师尊在上,我知此女身份尊贵,若是与其牵扯或受其害,可两次相遇既为『有缘』,或许这也是师尊指引,弟子愚钝难窥吉凶,只凭直觉抉择,还请师尊庇佑一二。” 许望川嘴里念念有词,说完在俯身探脉,顺便渡了一丝灵气过去,护住对方要害,最后伸手捏开嘴塞进一粒疗伤丹,差不多就是江湖人用的疗伤丹药混了一些灵草进去,提升不少功效。 不过虽然保住了对方一条命,但想要醒过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自然不能將对方丟在这地方。 就在许望川思谋,是將这女人背起还是抱起比较好的时候,他忽有所感应,抬头望向一边。 不一会儿,那边走来一人,这人厉眉长须,短衣用长布束腰,一侧斜跨鹿皮包,手持一柄宝剑。这人身后,还有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武者,不过对许望川来说那十几名武者虽气血强横,內有劲气,但都只是凡人武者,与他这种修仙者来看不值一提。倒是那个模样凶悍的长须汉子不简单,以观气之法看,也是个有灵气在身的修仙者。 至於修为如何,具体的许望川也看不真切,但可以確定远不如自己。 最多也就是通窍境五六层的样子。 天下修仙者不多,而且大都专注修行,不过也有自知前行无路,选择折服於人间权势的,面前这人大概就是这种。 便见这些人杀气腾腾,就是一个傻子都知道要出事,原本几个路人早就嚇的四散而逃,生怕被牵连丟了性命,这么一来只剩下许望川就显得非常的显眼。 “不相干的人离开!”那边一个劲衣汉子吼了一句,见许望川不为所动,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已是將这不知死活的当成了一个死人。 “你们退下,这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那个厉眉长须的人突然开口说话,那十几个武者明显知道这位的厉害,当即停下脚步,也不多问,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配合,甚至他们这些人也需要听那长须之人的號令。 便见那持剑长须之人开口问询:“这位道友认识地上之人?” 对面许望川摇头:“不认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呵,那你又何必趟这浑水,咱们各走各路,各行各事,如何?”那人笑道,他瞧不出许望川的修为,只知道对方隱含灵气,应该也是修仙之人,如此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先谈。 谈不拢再动手! 而说话间,他袖中早已捏了符鏢,此符以灵气催动,掷出瞬间可一分为七,好似漫天花雨,一定距离下,即便是修仙者也未必挡得住。而且他剑法也不错,以通窍境灵体灌体可发挥出数倍於凡人的力量,便是简单的剑招也能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 更何况,他手中这宝剑可不一般,乃是从一处修仙者墓中盗取的七星灵煞剑,可破修仙者护体灵体,所以自持有不少依仗的他,並不是十分惧怕与其他修仙者动手,过去,他也不是没有杀过。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著几片树叶落到那长须之人身上,不过对方注意力都在许望川身上,也並不在意。 对面许望川虽不知对方心思,但也看得出这人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本来依著他的性子,这会儿就应该直接先下手为强,但想了想,觉得老造杀虐也不好,虽说事出有因,也是为了自保,他问心无愧,可终究还是会沾染煞气,与修炼无益。 於是少有的耐心劝道:“这人只剩一口气,诸位又何必赶尽杀绝?而你也是修仙者,应知凡人与你的差距,倘若是她不自量力杀你,你將其反杀,那是占理,谁也不能说什么,可她都只剩半条命,再杀,就是仗势欺人,是你的不对了。” “......”对面那人愣住,隨后骂了一句挺难听的话,大意是说许望川又傻又蠢,下一刻,他甩手丟出符鏢,瞬间化作七道寒光,从不同角度打过去,显然是要一招將对面两人都杀掉。 许望川则是抬手一挥,灵气似墙,携风而起,剎那间將那七道寒光挡下。 对面长须修士见状,脸色一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能携风挡符,他自知不是对手,而他逃跑的速度之快,便是他身边那些武道高手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没跑几步,人就突然一哆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周围那些武者瞬时间头皮发麻,他们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对面那人的厉害。 连这位自家『主人』都颇为看重的仙师都悄无声息的著了道儿,他们这些人就算上去也是白给,於是一个个倒也乾脆,转身就跑。不过他们都是顺利逃离,倒是没有像刚才那长须修士一样突然暴毙。 许望川嘆了口气。 说实话,若对方不动手,他还真不打算下狠手,可偏偏事与愿违。修仙界和江湖没什么差別,都是弱肉强食,但凡有机会对方都是会下死手的,反过来也是一样,为避免敌人有后手,所以他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是绝不会留任何余地。 刚才说话之前,许望川就偷偷御风,將一道『噬心符』偽装成树叶,贴在了那人身上。 换句话说,从那一刻起,对方生死就捏在他手里了。 当然这种巧妙的法子也是许望川头一次尝试,过去他向来是用最直接的法子,所以也並非是为了尝鲜,也有磨炼自己手段和符法的想法在里面。 第68章 已有名声在外 一驾马车自小路行来,许望川靠坐在车架上,研究著手里的一把剑,后面车厢之內那女人依旧昏睡不醒。 剑是从那个长须修士身上取来的,还有对方的百宝囊,里面有丹药符籙,还有一本小册,上面是一些修炼心得。 看得出来,也是个喜欢学习的。 “可惜,我不用剑,倒是可以拿回去送给小妹!”许望川將这宝剑收好,扭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身上的伤口已上药包扎,当然不是许望川动手,而是前日寻到一处药铺,那坐馆大夫的女儿代劳,也是运气好,那大夫的女儿常年耳濡目染,这才解决包扎上药的麻烦事儿。 许望川也想过,乾脆给对方留点银子,让那药铺父女帮忙照看这女子,自己也省了这个麻烦。 可又一想,有那么多人追杀这女子,对方未必就寻不到那药铺,一旦找到,岂不是害了那对善良的父女? 也不能將这手上女子丟下不管,思来想去,许望川只能买了马车,带著对方往家赶。 他也不急著赶路,若是半路对方醒了,那就让她离去,若是到家后还没醒,也算是天意。 对许望川来说,这一路无聊,也是因为慧尘和尚居然叫也不应,之前对方说有感悟,估摸是真的,所以叫过一次后,许望川也就不叫了,免得打扰了这位好友修行。 一天后,女子醒了过来。 许望川也知晓了对方的名字,赵君仪,包括对方身份,居然是景宣王的三女儿,正儿八经的皇族之人。可这个结果反而让许望川好奇起来,他实在没忍住,询问:“你既贵为皇女,他们也敢杀你?” 赵君仪脸色苍白,惨然一笑:“许仙师,在国家社稷,帝王之位面前,我这皇女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抓我,也是因为在此之前我统领云京两万卫戍营,有我,便可调动这些兵马。而后之所以要杀我,怕是打算以此嫁祸对方,甚至於,我连对我下手的是哪位哥哥都不清楚,又或者,他们都想借我的死打击对方。” 具体情况,许望川不了解,但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这帝王之家是真不讲亲情,只谈利益,而且狠起来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於是许望川摇了摇头:“这帝王之家如此无情,且无所不用其极,也怪不得景国会乱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们赵家是真的气数已尽。” 赵君仪並未反驳。 这一路她也亲眼看见百姓疾苦,兵荒马乱也无法耕种,如此闹粮荒,居无所,食无粮,不造反就是等死,可以说是各方面绞杀,所以即便是心里不服,也实在是说不出反驳之言。 许望川说过让她自行离开,可赵君仪早对皇族心灰意冷,说她不要回去。 “得遇仙师,乃是我的福气,君仪父死,也不想再做那三公主,恳求仙师收留,君仪愿拜师,便是仙师不收我这个徒弟,也可留在身边为仆,以报仙师救命之恩!”当时赵君仪跪拜恳求,许望川不吭声,她就长跪不起,伤口裂开渗血都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许望川说话:“收徒就算了,你无灵根,修不得仙,但我也用不著你做仆,想隨回去可以,但咱们需约法三章,你不可对旁人说起你的身份,若是你改主意了,隨时可以走,但同样不得和旁人提起我所在之地,倘若给我惹来麻烦,我杀了来搞事之人后,定然也会寻到你,將你一併诛杀。” 赵君仪点头答应,这事儿就先这么著了。 而这路上,也並不太平,且不说经常会遇到拦路打劫的,光是追杀赵君仪的追兵就撞见三回,不过许望川早在车上布了手段,『障眼符』下可遮蔽凡人肉眼,追兵中也没有遇到其他修仙者,皆是顺利过关。 十日之后,已快到鹿源县地界,而赵君仪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此处相对其他地方要太平不少,甚至於就连路上劫道儿的贼匪也少了许多,此外,走大路时遇见不少流民,都是拖家带口行路,问询之下,才知竟是奔著北望村去的。 “这鹿源县城不能去,现在那边县老爷也不让流民踏入,但可去北望村,听闻,北望村中有仙师坐镇,无论贼匪还是官家兵卒,都不敢踏入其中。若是能进入其中,至少能保住性命。” “北望仙师之名已传开,不少人都知道,且听说仙师与人为善,我等就是要去投奔,求仙师收留。” 一连问询数人,在得到了类似的答覆后,许望川脸色却不好看。 赵君仪身份不凡,不光见识广博,也是博览群书,知晓其中利害,也是开口道:“树大招风,有时名声在外也不是好事。” 这话算是说到许望川心里了。 相对来说,人家小池山袁家也出名,可这个名声,是在修仙者圈子里响亮,凡人几乎不知道这些事情。 可他许家却是截然相反,许望川知晓这不是好事,且不说別的,光是这么多流民过去投奔,那小小的北望村又如何能安置得了? 百十人还好,而现在光是这路上的,怕就有千数。 “这是要出大事!”许望川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往家赶,果然,待看到北望村时,那边已经是聚集了许多流民,不过此刻北望村周边修了一圈围墙,那些流民进不去,也不敢硬闯,就聚在周围,甚至一些地方已经搭了棚子,看得出,他们没有离去的意思。 不过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村外围墙並没有完全修好,有些地方缺失,有些地方高度也不够,只是临时用木架格挡,又因为有村民守著,所以外人也不敢硬闯。 等到了围墙大门口,许望川看见里面守门的是个村中熟人,招呼一声,这才顺利进入。 虽说只是离家短短数月,可北望村中变化还是不小,一路到了自家门前,早就得到消息的许望山和许望年在门前等著,看到自家兄弟跳下马车,立刻是迎了上去。 “二弟!” “二哥!” 兄弟见面自然激动,尤其是许望川踏入炼气境后,对观气之法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此刻看了一眼自家三弟,自然是看出对方身上暗藏灵气。 “三弟,你......”许望川刚想询问,许望年便道:“二哥回来,先拜过灯祖再说!” 许望川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赵君仪也下了马车,正好奇的打量。她身份尊贵,模样自然不用说,国色天香却又不失英气,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自然是相当惹眼,许望山和许望年也早就注意到对方了。 “她是我半路救来的,无处可去,先带回家里,具体的咱们一会儿说。”许望川简单介绍,隨后进了家,路上询问许有田,许望年笑道:“爹现在忙得很,村里大事小事都得他拿主意,一般白天都待不住。” 许望川点头,进了屋子,其他人就都留在外面,兄弟三人绕到后面的屋子,打开通往八角屋的书架,进入其中。 早就等在这里的许青急忙上前行礼:“二哥!” “小妹!”许望川和许青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踏入炼气期,自然是高兴和欣慰。 在许望川心中所想,他们许家如今有两个炼气境,怕也不比那小池山袁家差了。 见著案上青玉灯,许望川深吸口气,郑重跪拜,口中念道:“师尊,弟子归来了!” 磕了头后,才起身。 许家兄妹四人,这会儿都聚在八角屋说著话。 各自將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得知许望年终得灵灯承认,获取灵气以踏仙途,许望川高兴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叮嘱:“既如此,便不可懈怠,修行之事,贵在持之以恆。” 许望年自然点头称是:“二哥放心,这话爹、大哥和小妹都叮嘱过,我也时时鞭策自己,绝不敢懈怠。” 许望川点头:“至於立宗之事,先谋划是对的,不过此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是,立宗在於未来,也是要循序渐进,以我所想,以十年构筑宗门根本,在此之前,还是要藏锋於鞘!”许望年刚说完,许望川便摇头:“不过眼下北望仙师的名號已经传开了,这外面上千流民是个麻烦,如何安置?便是將其驱散,怕是很快会来第二批,第三批......” 说到这个,许望山等人也都是面露难色。 实在是因为上次所谓义军来袭,不得已用符篆將其击溃,却没想到惹来麻烦,如今树大招风,想息事寧人都难。 “此事不可耽搁太久,我见路上还有人往这边赶,到时候真要是聚集了几千人围在外面,这些流民可都是要吃饭的,时间长了,必乱!”许望川道出担忧。 这时许望年开口:“我倒是有个法子!” 第69章 鹿源县【求月票】 村外流民聚集之事,別说许家,便是村里的其他人也都察觉到隱患了。 便如乾柴烈火,只要一个火星就能惹出大麻烦。 村里也喊话劝过,可流民依旧不减,反而越积越多。 “已有流民祸害田地庄稼,村里每天都派人护田,好在流民也惧怕北望仙师威名不敢乱来,现在也只是有些小乱子,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许望年这时继续道:“以咱们一村之力,断不可能解决这么多流民的衣食问题,可若是以一县之力,这事儿就没那么难了,我的意思是,去找县府的官,让他们安置。” 不得不说,许望年这法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 “就是怕县府那些人不同意。”许望年刚说完,那边许望川就笑了:“他们敢不同意!” 县老爷那些百姓惹不起,但对许家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 这个事儿,对方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更何况,哪怕景国已千疮百孔,但县官依旧是一方父母官,天生就有安置百姓的职责。 “还是我去吧,我和那位县老爷也是熟人。”许望川笑了笑,三年前大哥成亲时戏班的事情,就是他去县府找官老爷摆平的。他也没打算休息,解决流民的事儿,宜早不宜迟。 之后又顺带道出赵君仪之事,听到对方竟是景国三公主,许家眾人也是惊奇不已,不过他们既已踏入修仙路,对寻常权势也不似过去那般忌惮和在意,惊奇之后,便是平常心对待。 从八角屋出来,许望川让人去牵马,白天大路还是骑马更快,另外许望川都想好了,这个事儿解决了就好好闭关修炼,至少先把御风之术参悟明白,这样出门驾风而行,那速度比骑马更快。 这时许家一下人找来,说是许望川带回来那女子找他。 到了会客厅,有些百无聊赖的赵君仪立刻上前:“许仙师,也让我做些事情,我这人天生閒不住!” 这话她也没瞎说,毕竟是身份尊贵,若是其他公主,每天养尊处优,待在府邸养养花,有点追求的也就是读书写字,而赵君仪明显更胜一筹,以女子之身统领云京卫戍营,光衝著这一点便知道她说她閒不住,绝对不是客套之言。 许望川一想他去找县官谈判,这种事儿赵君仪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於是也给她找了匹马。 在路上,许望川將此行目的道出,赵君仪面色一正:“安置流民,的確是县官职责所在,而对方任由流民过境却不管不问,已是瀆职之罪。此番他但凡有推脱,我便將他狗头割下,帮你统领一县事宜。” 许望川瞅了她一眼,虽说这话听著生猛且有些狂妄自大,但以赵君仪的能力,管理一县应该也是不成问题,身份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毕竟这景国,本就是人家赵家天下。 “还是別了,你若是暴露身份,难免走漏消息,到时候惹来別的麻烦得不偿失,况且,那位张姓县官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这事儿我去办,你呢,就帮我盯著他们,別让他们糊弄事情就成。”许望川说完,赵君仪也点头:“听仙师的!” 等到了鹿源县城外,此刻城门虽开,却有上百兵卒把守,寻常贩夫走卒可出入,但若是流民一概不让进,若是靠近立刻驱赶,不过却说可去北望村,还说了不少北望仙师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许望川冷哼一声。 他算是知道『北望仙师』这名號为何如此响亮的原因了。 两人骑马而来,明显不是流民,所以顺利入城。所见县城之內还是颇为热闹,当真是和外面那般兵荒马乱的场面不同,有一种让人感觉不真实的撕裂感。 这时赵君仪想起什么,开口道:“若要安置流民,得有足够的粮食,可先去县中粮库查探,至少心里有数,也不至於让对方糊弄了咱们。” 许望川点头,当下是先去县中粮仓,至於位置,赵君仪讲『仓衙一体』。 “一般粮仓都修建在衙门周围,好寻。”这种事儿有赵君仪在,果然是好办了很多,不一会儿许望川就寻到县中粮仓,他施『障眼符』,也给赵君仪拍了一张,於是便在守卫眼皮下进了粮库。 可进去之后发现,仓中十室八空,不是没有粮,而是所剩不多。 这点自用都够呛,拿来安置流民,纯属臆想。 许望川眉头紧皱,这个事儿不好办了,这人若是吃不饱,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而如果数千人吃不上饭的人聚在一起,那,不生乱子才怪,到时候,北望村便是首当其衝。 正发愁时,赵君仪拉他到粮仓后面一处屋舍外静听,里面有人说话,乃是管理粮仓官吏正在小声与手下说话,听起来应该还准备了几个菜,正在小酌。 “头儿,你说张大人前段日子为何要安排人將粮仓中八成粮食拉走?现在这年月,哪里还有比这官仓还安全的地方?想不通啊。”屋里有人问道,显然是相当不解。 这时另外一人解答:“你不懂,张大人这是未雨绸繆,现在形势凶险,朝廷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必须抓紧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兵,一样是粮,只不过有北望仙师在,张大人也是防著对方无事生非,所以换地存放,就在城西那几排民房之內......总之,这个事儿你把嘴给我闭严实了,甭管外面多乱,咱们都是饭照吃,酒照喝......来来来,喝酒!” “我敬您一杯!” 屋外,许望川和赵君仪对视一眼。 两人直接去了对方口中城西,果然见一片民房中,有不少县中兵卒把守。 进去一看,二十几间大屋,堆满了粮食,粗算足足有三千石。 “真是个老狐狸!”许望川看明白了,估摸那张知远早就防著自己来找他,所以提前预备,到时候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来,那对方直接拉他去官仓去瞧,再以『不是不想管,是没有粮』为由推脱。 若不知道实情,还真可能被糊弄过去。 “这种狗官,该杀!”赵君仪也是冷著脸,在她看来,景国將倾,除了皇族內爭那个位子之外,还因为上上下下,都是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吏。 “走,去见见这位张县官!”许望川也是心中带气,带著赵君仪赶往县衙,不过临近时同样施了『障眼符』,瞒过守门的衙役进入其中。 只是当找到那县官张知远时,对方正在厅堂之內宴请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桌上十几道菜,样样精致,鸡鸭鱼肉,美酒佳肴,何其奢侈。 “张大人,铸王殿下不日就將携大军攻入云京,到时拨乱反正,登基为皇,定然会对你这等国之栋樑委以重任,至少坐个知州......”有人笑道,不过言语当中,也有敲打的意思。 那边张知远是眉目皆笑,应对自如:“黄大人谬讚了,还请回稟铸王殿下,就说张知远忠心殿下,只是这些年流民渐多,金砂县还被乱民攻破,当时鹿源县也险些失守,因而这城中粮食,所剩无几......不过还是能筹措五百石......” “才五百石?”那人明显不满。 “黄大人莫要生气,官仓您也去瞧了,真没多少,倒是县中几个豪强富家,定有存粮,大人兼著王差,若去征粮,谅那几户豪强也不敢私藏......”说完又压低声音:“到时,再取换一些金银,黄大人忙里忙外,理应得些好处!” “说得也在理!”黄大人微笑点头:“喝酒!” 饮尽杯中酒后,张知远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有件事得让黄大人知晓。” “什么事?”那黄大人笑问。 “铸王殿下之前不是下令,寻江湖高手、能人异士以及修仙之人为王效力,我这鹿源地界,还真有两位仙师,名声颇大,我也曾差人去请,可那两位仙师却不理会。若是黄大人持殿下號令,或许那两位仙师就答应了......”张知远微笑说道。 第70章 画皮之术 门口隱身听著的许望川,这一刻眉毛竖起。 若说之前他也只是生气,那现在,他动了杀心! 这张知远明显没安好心。 “他是觉得,我许家人好欺负?”许望川仔细回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上次来找对方,是因为戏班的事儿。当时自己来了后,对其也是颇为尊敬,礼数有加,且详细说明是有过路邪修施术害人。当时对方不信,不得已才施展『引火符』震慑。 张知远看上去也是个胆小之人,被这么一嚇唬自然是许望川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许望川不知道对方最擅用官场的一套来对付人,一招捧杀,一招祸水东引,若不是无意中听到这些,怕是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人在背后挑动教唆推波助澜。 现在既知晓,就不能再让事態发酵。 不过要对付张知远也不急於一时,对方毕竟是一县主官,杀了容易,可到时候鹿源县乱了套事情就不好收拾了,许望川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立刻动手。 他思索一番,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扭头看向赵君仪。 后者不明所以:“仙师看我做什么?” 许望川也不拐弯抹角:“若是让你假扮张知远,统领一县事务,有没有问题?” “我?”赵君仪愣了愣:“我一个女子,怎么能假扮他?” “你只说能不能管好一县,別的莫管。”许望川继续问。 “当然,区区县务,何足掛齿!”赵君仪並非嘴硬,她虽是女子但出身皇家,所以也读书学武,甚至於文采上不属那些当朝官吏。 许望川点头:“那就行,你且在县中等我半日,我去寻个帮手来。” 二人找了家客栈开了间房,许望川独留赵君仪在这里,而他马不停蹄,直奔鹿芽山。从他修到炼气境后,行山路时更快,从山下向上,用了不到过去一半时间就到了斜风岭。 狼妖啸岳修炼的这个山洞,许望川来如归家一般熟悉。 洞里,狼妖正看著裘墨修炼,洞里石桌上摆著各色山中瓜果,还有一些猴儿酒,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獼猴储果而自然酿製出来的果酒,味道很不一般。 “想不到,这老树居然也有生新芽的时候。”狼妖表情古怪,皆是因为几个月前裘墨跑去村中,居然无意间得了许家小姐的指点,按理说,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即便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那能懂多少? 肯定没多少。 可情况却是裘墨得了指点,数年来都停滯不前的修为,居然突破了。 之前卡在通窍三层,这会儿已经是通窍四层,而且已经到了通窍四层后期,再这么修炼下去,通窍五层也能够得著。 “厉害啊,许家那位小姐了不得,了不得,就是不知道我这一副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的样子去见她,会不会嚇著她?若是因此惹怒高人那便得不偿失了。”狼妖这会儿纠结的厉害,只是他实在觉得裘墨的长相还不如自己呢,许家小姐能接受得了裘墨,按理说,也不会討厌自己才对。 正纠结时,许望川走了进来。 “好香的酒味!”许望川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猴儿酒。 狼妖啸岳一见,立刻跳起来:“许道友,你回来了?怎得不通知我,我和裘墨下山去拜访你啊。” “我上山来也一样。”许望川也是不客气,取了酒杯,倒满了猴儿酒饮了一口,那滋味別提了,果香混著酒香,涩中带甘甜,回味无穷。 这时狼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鼻子一向很灵,此刻有些狐疑的盯著许望川:“许道友这气息,不对,很不对......” “別闻了,我已修到炼气境!”许望川直说了,狼妖自然吃惊不小,虽说他自己按照修仙者的標准,那早就修到了炼气境界,可他修炼了多少年? 五十年绝对是有了。 许望川呢?才修炼多久? “恭喜道友!”狼妖又给许望川倒了一杯。 “我来寻你,是请你帮个忙。”许望川便將山下的情况说了说:“我要找人假扮那县中主官张知远,寻常的障眼法肯定不行,我想起你手下有青鬼善画皮之术,应该能用得上。” “小事一桩!”狼妖立刻引许望川到洞中深处,此处暗无天日,阴气浓郁,岩壁上却掛著一幅画,画上是美女梳头,看上去颇为诡异。便见狼妖狼尾一扫,带出一股阴风,那画抖了抖,剎那间飘出一片影子凝聚成一个青皮女鬼的模样,狰狞可怖。 “见过岳爷!”那青皮女鬼恭敬行礼。 “这青皮鬼最擅长的就是画皮之术,让她隨你一起去!”狼妖说完,又衝著那青皮女鬼训道:“交给你个差事,跟许二爷出门一趟,无论做什么都听许二爷安排。” “见过许二爷!”那青皮女鬼也是个会来事儿的,而且作为被狼妖控制的鬼物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这边事情要紧,待事了,找你和裘墨喝酒。”许望川取了那画捲起收好,直接告辞离开。 等他一路回到鹿源县,寻到赵君仪后,便將盘算的计划道出。 “借用画皮之术,將你弄成张知远的模样,如此管辖县中事务,先派县中兵卒將北望村外流民遣散安置,搭粥棚,记人丁户口,分发到各村之中,同时张贴公榜,就说之前北望仙师之说乃是谣传......” 赵君仪虽说出身尊贵,但说实话,『画皮鬼』这种东西她也是头一次见,一脸的稀罕,尤其是入夜后,许望川展开那张画,从中飘出青皮女鬼,亲眼看著这种东西,这位三公主激动的手都在抖。 “许二爷,若要画皮擬人,有两种法子,一种是杀了那人,剥其皮,如此偽装起来才是惟妙惟肖;另一种稍微差一点,就是照著那人的模样画一张纸皮,用些障眼鬼术,效果也是差不多的。”青皮鬼这时候讲解。 虽说许望川和赵君仪都觉得张知远这狗官该死,將其诛杀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若时顶著这一张人皮,许望川倒是不觉得如何,可赵君仪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要不,还是用纸皮吧。”赵君仪急忙说道。 许望川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还得让我去见见那人,上他的身......”青皮女鬼说道。 “这事好办!”许望川趁夜施展手段,带赵君仪和青皮女鬼进入县衙,直接將打算与小妾温存的张知远控制住,这位鹿源县主官先是看到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小妾忽然晕厥不动,隨后两人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他想叫喊,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叫,外面都是丁点动静都没有。 而等他看清其中一人是谁后,直接嚇了一跳,这时他也是强行冷静下来,开始质问:“许......许仙师,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大人下午与那铸王派来的人吃酒时所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许望川冷笑著打趣一声,便见张知远面色狂变,知晓饭桌上那些话都被听了去,心里慌乱,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立刻就开始跪地求饶。 许望川也懒得多说,张开鬼画將青皮女鬼放出,一阵阴风袭面,见著那青面獠牙却又有女子身段的鬼物出现后,张知远嚇的魂不附体,胯下衣衫也湿了半边。 青皮女鬼神色中也带了嫌弃,不过许二爷的命令,她哪里敢违背,立刻扑上去附身。 便见青皮女鬼身形与张知远混为一体,隨后这位知县大人起身,神色嫵媚,姿態优美的衝著许望川行了一个女福,叫了一声『许二爷』,只是那粗哑声线和皱纹老脸,便是许望川也是不禁打了个冷颤。 “速速办事,閒的礼节免了。”许望川皱著眉训了一句,青皮女鬼急忙称是,隨后取了纸,盖在脸上,拿起笔就这么对著镜子在脸上的纸上作画,仿佛女子描眉画眼,场面诡异至极。 赵君仪瞧著稀罕,心中也是对许望川的本事羡慕的很,突然又想到自己没有修仙的天资,不由得连连嘆气。 这期间,许望川还出去一趟,却是去截杀那个铸王特使黄大人,北望村有仙师的事儿,自然是不能让对方说给铸王,如此一来能省下不少麻烦。 第71章 仙为人纲、人乃仙基 北望村,许家,八角屋內。 李烬在青灯当中端坐。 他在参悟鬼修的下一步,此界鬼修无道,正常来说到了『游魂』就已是极限。 而通过那阴符炼神法进行的『持灯行』,所得『阴神』的凝聚方法,用的是太阴月华,只是修成阴神之后,再如何更进一步,这个事情已经卡了李烬三年多。 “鬼修之法,路在何方?”李烬时而发问,他隱隱有些念头,只是好像未发芽的种子,又或是隔了一层窗户纸,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其存在,但就是难以真正的看到。 对於这件事,李烬虽苦恼,可心態却也正,不会因为这个烦躁暴怒,实在想不出来便歇歇。 他现在不缺时间,一天想不出,就想十天,十天想不出就想一年,一年想不出来,就想十年...... 此刻他才放出灵觉,查探北望村。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每一次,都有一种玩上帝视角建设游戏的感觉。 “这围墙都快修好了?上次,我记得才修了不到一半......村外那些流民去哪了?之前可是聚集了不少......呃,许望川回来了......”李烬看到了许望川,也发现了已经被摆回另外一个房间的『骨灰罐』。 也就是说,慧尘和尚也回来了。 甚至於,李烬能看到慧尘和尚此刻所在,毕竟,对方也是点了心灯在自己这里存了魂丝的存在。 李烬笑了笑,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不过眼下他没有立刻找慧尘和尚聊天,而是先飘出阴神,寻到许望川,在对方身上施展了『寻因逆溯』。 如此许望川所经歷过往之事,便会展现到李烬面前。 而当他看到『鹿源县』的事情后,心有所感,而且那种冥冥中且又玄之又玄的感觉极为强烈,甚至可以让他看到数十里外鹿源县城当中,那个用画皮之术假冒张知远的赵君仪。 从赵君仪身上,李烬能看出一种特殊的『气』。 “或许,那便是皇族气运,只不过,赵家的皇族气运已经千疮百孔黯淡无光,说明他们真的是气数已尽......等一下,这赵君仪身上,怎会还有另外一道气运?” 李烬观气细致入微,此刻他阴神飘出,一直上浮,很快悬在百丈高空,双目张开,盯著远处赵君仪身上那一道『新气』。 “怪哉,居然又是一道皇族气运,可与之前的又不相同......莫非,她有人王之资?”李烬沉思,他对那一道皇族气运很是好奇,若不是他现在阴神还飘不了那么远,李烬是真想立刻去鹿源县当面看看。 不过很快,李烬就想到了折中的法子。 许望川的寻因逆溯中,或许也存了一丝赵君仪身上的气息,李烬去查探,果然发现了一些,虽然微弱到难以辨別,但还是被他找了出来。 伸手一抓,好似捏著一根髮丝。 下一秒,预料当中的『持灯行』出现了。 轰隆隆~ 李烬听到了阵阵雷声,紧接著,便看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亿万缕气息交织,色彩各异,金赤阳炎如龙腾跃,幽蓝阴流似蛇盘绕,二者纠缠冲盪间,迸出细碎紫电,如此雷声碾过耳际,却非轰响,好似天地初鸣。 “气聚成星,只是多数黯淡,偶有明光,却显得凌乱......”李烬抬头看著,隨后感应到什么,低头看去,当下一愣,所见脚下好似九幽深渊,无数『阴墟』似是顽疾,向下盘踞。 这一刻,李烬有一种感觉。 这一方天地,病了,若是真到了病入膏肓的那一刻,估摸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念头一起,恐惧横生! 这一刻的李烬,非常的害怕。 就在这时,李烬察觉到九天和九幽之间有万千气象,只是同样给人一种衰败之感。 李烬观察许久,才喃喃道:“人道衰则怨气涨,怨气涨则灵气枯......灵气枯竭,天地都不復存在......而修仙者,包括妖邪鬼怪,都需灵气支撑......如此阴墟扩张无度,病势更危!” 此刻李烬持灯前行,忧心忡忡,他已不是担心自己的修行,而是担心这一方天地还能存续多久。只是很快,他又察觉,即便是天地寂灭,也至少是以万年为基,自己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不对,若只是知道,却看不见摸不著,那自然不急,也无感触,便像我上一世的世界,知晓太阳这等恆星在亿万年后迟早熄灭,却也无人担忧,就是因为活不到那个时候。可现在不同,我持灯而行,既能见著,也能感受到!”李烬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思绪万千。 感悟甚多。 “而这一方天地,也不知有没有修仙者窥得其中奥秘......依我看怕是没有,大多数修士夺天地精华,却忘仙基在人!”李烬这时候念头更多,感悟更多:“仙为纲,人作基......补天道者,须先补人间!” 李烬这次走了很久。 时而抬头看著天穹星斗,时而低头,观阴墟蠕行。 不知何时,雷声息,万籟寂......李烬这时才回神,四下一看,想了想才朝著天地长揖。 “星辉沐野,幽泉绽莲,炊烟起处即道场......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这次持灯行收穫最大!” 说完,李烬没有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周围景象快速消散,李烬重新回到青玉灯內,不过他依旧站在原地,消化这一次持灯行的收穫。 “首先是人道不可衰败,许望川之前的无意之举,倒是做对了,他阴差阳错救了赵君仪,守住了鹿源县,所以赵君仪身上才诞生了人王灵气......若是將来她能登临帝位,必有益人道昌盛......” 李烬心中盘算。 “除此之外,还有九天星位黯淡,可这又是因为什么?也与人道衰败有关?”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太多头绪。 “不过,我这鬼道之路,倒是有了突破的路径。”李烬嘴角一扬:“之前都是別人在我这里点心灯,这次,我点我自己的心灯,如此內阳外阴,开拓鬼修从未踏足之境......就是,也有凶险......” 毕竟鬼体纯阴,若点心灯,恐有阳炎焚身之险。 李烬又仔细推演盘算,好似解题,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自嘲一笑:“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尤其是鬼修之路,史无前例,更是步步维艰,倘若前怕狼后怕虎,老老实实窝在灯里混日子便是了,而既然要修行,就必然会有凶险,我又何必为此苦恼?” 想到这里,他摒弃杂念,抬手一抓,引了一缕『太阴之火』,又抓取一道『少阳之炎』,正准备融化点亮自己的心灯,忽然之间李烬想起什么,他看向这空间內凝聚出来的青玉灯。 “要说火,这灯上也有,当初那青色火焰能將千年尸妖灼烧殆尽,必也是一个厉害的火焰,不如也试试取来用用。”李烬念头一动,抬手一抓,这次从青玉灯上抓取一道青色火焰,而这东西虽然只有豆子大小,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那『太阴之火』又或者是『少阳之炎』都要厉害。 青焰入手剎那,太阴之寒与少阳之炽竟如臣服般震颤,下一刻三色异火被强行糅作一团,化作流光直贯阴神。 轰! 青、金、赤三色在灵台炸裂,焰浪翻涌如熔岩奔流,阴神在烈焰中重塑筋骨,道韵自髓脉深处轰鸣而生,如似甘泉,喷涌不止。 剎那间,火炼阴神,法蕴自生! 第72章 慧尘的路【求月票】 李烬能感受到身体內火焰涌动,却不损他的阴神,此刻他甚至可以吸一口气,直接从心火中炼化出法力。 是真正的法力。 不是那种普通的灵气。 这是质变。 可以说灵气能做到的事情,法力都能做到,而法力能做到的事情,十之八九灵气是做不到的。 “这次持灯行,当真收穫巨大。”李烬看著他现在的『法蕴阴神』,十分满意。 至少是在这一方天地世界中,李烬踏出了其他鬼修从没有踏足的领域,自然,修为和道行和之前也是天差地別,箇中神妙难以言表。 “就是不知道这次持灯行,用去了多少时间。”李烬这边稳固了修为,短时间也不可能再提升,毕竟,他现在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前无古人,难度极大。 这一点李烬就很羡慕那些修仙者,至少已经有人给他们的修炼之路踏出了一条路,沿著这条路走就对了。 下一刻,李烬飘出灯外。 八角屋似乎又多摆放了不少书架,甚至还多了几个用金铜打造的置物架,上面摆著一些『灵器』,甚至,就连『法器』也有那么一两件。 此刻八角屋內无人,李烬灵觉一扫,瞬时间笼罩千丈之界,不光是北望村,便是周围一些地方也近在眼前。 “呃?” 李烬一愣。 “北望村似乎大了不少,这规模,都堪比县城了,而这围墙怎么又修......不对,这次是新修的,而且是真正的城墙......”实在是那一圈正在建造的围墙太过显眼,所以一眼就看到了。 再看,村中,不,应该说是城中人数更多,屋舍比过去多了何止两倍? 就说许家的宅院,似乎又扩充,院子更大,用三进三出来形容都不为过,尤其是八角屋周围,更是建了內墙,此刻打扫得乾乾净净,无人踏入,唯一的入口有人镇守。 然后李烬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许青......长大了?”毕竟是点了心灯的人,所以李烬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他看了三年的女娃,这会儿已经是亭亭玉立,此刻正在那边一处屋舍中静心修炼。 看得出,仙道修为也是提升不少,稍微探查,便知道已是炼气四层。 “已和当初卢笙的修为一样了。”李烬心中一跳,立刻是闭目推演,知晓居然已过去七年时光,不由得心中震惊:“我这次持灯行,居然走了七年?”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过去最长的持灯行,也就持续数个月。 不过李烬转念一想,这次持灯行感悟最大,收穫也是最大,所以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 就在这时,李烬忽有所感,立刻飘出灯外,穿墙到了旁边一个同样僻静的院落,便见慧尘和尚双手合十,上前见礼:“慧尘,见过真人!” “慧尘大师,別来无恙!”李烬也是笑道,他自然看得出这些年慧尘和尚的『道行』又提升了许多,那次阴墟事件对方因祸得福,参悟了智慧佛法,得了琉璃阴身,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阴神之体』。 慧尘和尚神色一正:“多亏真人提点,小僧这些年在许家专心修行,参悟佛法,所悟极多,知晓真人再次现身会指引小僧正果之路,小僧已等候多时!” 不得不说,这慧尘和尚是有些东西的。 有些感悟,李烬也知在这一次持灯行中才获知的,慧尘和尚能感应到一些,除了他有慧根和佛法有了提升之外,还因为他在李烬这里也点了心灯,寄存了魂丝。 如果光是从那种道行上来看,慧尘和尚现在是仅次於李烬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和尚面对阴墟,发下了那个『宏愿』,这对佛道修行者来说至关重要。 慧尘和尚说他知晓李烬定然有安排,这句话没错,李烬的確有计划,这计划除了持灯而行时的感悟之外,还有上一世,那尊『地藏菩萨』的传说带来的启发。 说白了,就是照葫芦画瓢。 李烬这时笑道:“大师既知,我也不多言了,就是有句话要说,若是大师隨我而去,可能就很难再踏足这人世间,此间若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与一些人要道別,可先去。” 慧尘和尚只是一笑:“小僧之心愿,那便是曾经立下的宏愿,至於人世间的牵连,道別不道別的,又有什么差別,小僧早已放下,洗涤阴邪,度化苍生,只求正果......” 李烬点头,这是慧尘和尚的心境,他自然也不会去劝。 当下道:“仙为纲,人作基,补天道者,须先补人间,而阴墟扩张无度,只有定了阴墟,人间亦能受益,此乃定天地之基,救亿万苍生之壮举,大师此去,必成正果,得菩提果位!” 这话不是瞎说的,李烬能感应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机,而且他现在有了真正的法力,这一言而出加了法蕴之力,对于慧尘和尚来说,就是天大的机缘和助力。 “真人,无论刀山火海,小僧都愿往!”慧尘和尚躬身一礼。 李烬点头,隨后脚下一踩,便见地面居然裂开一条缝隙,下面阴气瀰漫,怨念丛生,正是一直和李烬有牵连的那个阴墟。 只不过此刻,这个阴墟之地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灭顶之灾』,想要脱开与李烬的牵连。 可,来容易,想走就不行了。 这阴墟之地现在想要断开和李烬的联繫,李烬反倒是不乐意了。 “便先镇压这一片阴墟,构筑阴府秩序,然后向其他阴墟扩散。”李烬知道,要这么做,就必须有东西作为镇界之石,慧尘和尚就是这么一块镇界之石。 “大师隨我来!”李烬说完,率先踏入那一道『鬼门关』,身后慧尘和尚毫不迟疑,紧隨而入。 上次来时,李烬还颇为狼狈,靠著凝练成阴神,这才从中脱困而出。 而这一次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周身法力浩瀚,点了心灯,身似明月在天。而旁边慧尘和尚也不凡,琉璃阴神,同样泛著一股光晕,两人下来,直接照亮这一片阴墟,无数怨念鬼物四处逃散。 一路向下,破开尸山血海,无数骸骨组成的地表之下,李烬看到了阴墟之底,乃是一片暗色阴水,四周漆黑,那些黑暗仿佛时时刻刻都能將他们吞没。 李烬想了想,抬手一抓,一盏灯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他以法力凝练的佛灯。 指尖轻点灯芯,一团三色火苗窜起,慢慢稳固,散发光热,隨后李烬將这佛灯直接放在水上,下面居然自生莲花,將佛灯托举。 “此处便是业力之海,慧尘大师,你可愿坐镇此处,度炼阴墟?”李烬问了一句,那边慧尘和尚也不说话,直接盘膝坐下,隨后笑答:“多谢真人成全!” 这个事儿,还真是李烬成全了慧尘,不然,光靠慧尘和尚自己,显然是无法坐镇此处。 有这一盏佛灯在,才能与周围业力和恶念抗衡。 慧尘和尚开始诵念经文,一股股力量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边是改变『阴墟』的第一步。 当然,这种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还是需要日积月累,可毕竟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而这一刻,李烬也仿佛和这一片阴墟有了更深层次的连接,同样是一种感悟。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端坐不动念诵经文的慧尘和尚,拱手作揖,隨后撕开一道阴阳裂隙,一步踏出,重返阳间。 第73章 恨意十足 景国梧州,一处不知名的深山,突然一声愤怒的尖啸响彻山林,惊起无数鸟禽。 “断了,怎么会断了?”黝黑的山洞深处,一人瞪眼嘶吼。 他似乎有些不信邪,再次坐下,试图重新施展功法勾连那一处『阴墟』。 那是他这些年『灵气』的来源。 甚至於,他整个修为和將来的道途都繫於那阴墟之地,可就在刚刚,那阴墟之地和他之间的联繫突然中断,便如一道奔流不息,持续流淌了数十年的河流,突然断流。 再次尝试,依旧无果。 阴墟仿佛消失不见,无论怎么做都感应不到。 “怎会如此?”这人越发烦躁癲狂。 修仙者,汲取天地之气,自练灵气,寄存於体。但也有一些,正常的修炼之路因为各种原因难以为继,却也不愿止步不前,所以开始另闢蹊径,这勾连阴墟,直接吸取当中的『怨』、『恨』、『恶』三气,如此凝练,反倒是可以突破瓶颈,踏入一条可以继续向前的路径。 除此之外,一些『术法』,使用这种灵气施展,威力也是更强,更何况,若是要炼化鬼物,以作攻伐之器,还真就必须要借用这种阴墟之气才可。 现在和那处阴墟断了联繫,相当於断了源头,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要枯竭。 这是任何修仙者都不能接受的。 此刻这修仙者想到什么,立刻取来一支毛笔,便在洞內一处打磨平整的岩石上用指点笔尾,將笔立在上面:“阴墟之地不可能消散,只会逐渐壮大,这突然断了联繫,必是有人从中作梗,待我问鬼婆阴姥,探得缘由,若真有人乱来,我灭他九族......” 下一刻这人掐诀念咒,山洞之內立刻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好似蟾鸣,又像有人吹气,同时一股恶臭瀰漫而出,不过这修仙者毫不在意,反而是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支毛笔。 忽然,毛笔上出现了另外一只手。 血淋淋似没了皮,那血肉粘连感让人感受到什么叫做『看著就疼』。 这手仿佛凭空出现,开始抓著笔在石板上勾勒,写出的也都是血色的文字。 等到落笔,那血淋淋的手上更是裂开几道新的伤口,甚至有骨头断裂的声响,紧接著有哀嚎惨叫,只不过隨著那怪异鬼手消失,声音也隨之消散。 只留下石板上的血字。 修仙者死死盯著看,上面写著:阴墟断连处,缘熄北望村! 这时,山洞之外有人呼喊。 “师兄,师兄,大事不好!”隨著声音,衝进一个瘸腿老道,这道人面生毒瘤,道袍却是用咒幡缝製,瞧著怪异,一看就不是正修。 洞內修仙者斜眼一观,冷声道:“可是与阴墟断了联繫?” 瘸腿老道一愣:“师兄已经知道了?” “我也断了,且已探查出是何人做的。”洞內修仙者说完,瘸腿老道想了想,才开口问道:“师兄,可是要去寻对方的晦气?” “去,当然要去,不光要去,还要將其挫骨扬灰!”洞內修仙者语气恨意十足,这断了阴墟联繫等同於断了他的道途,这恨意根本无法消散:“只是光你我不够,对方能切断阴墟与你我等人联繫,说明道行不浅,你去將那几个与这阴墟有关的同道寻来,咱们一起去,让他们打头阵,如此你我也有个退路。” “师兄放心,我这就去!”瘸腿老道立刻出洞。 ...... ...... 许青盘膝而坐,这些年虽无师尊指点修为,但她却没有一天懈怠。 当然,偶尔也会和来访的裘墨探討修行,只不过这种探討隨著她修为渐高,基本上成了单方面的指点。 裘墨厚著脸皮又拜了一次师,许青依旧没同意,但却也没有拒绝指点修为,以她来看,这两点並不衝突。 作为实际上许家现在仙道修为最高的一个人,许青也是越发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心中也是担忧师尊,毕竟七年时光,师尊都没有再出现过。因为如此,她平日里有些生人勿进,任何时候都是忧心忡忡,偶尔还唉声嘆气,也是因为这种事儿她不能与旁人去说。 许有田心疼,三个哥哥也心疼,就劝她修炼之余也可以出去走走,散心怡情,现在北望村寧静祥和,这些年陆续有外乡人搬来,如今村中已有千户,近万人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县城。 只是许青出门一次,就说什么也不出去了。原因很简单,她本就漂亮,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修仙之后身居灵蕴,更是在绝美当中存了凡人没有的气质。 当时出门,不知夺了多少少年郎的心魄,甚至,隔天就有人厚著脸皮上门提亲,还不止一家。 虽说都被打发了回去,但许青可不想再经歷一次,倒不如不出门,反正,她也懒得见人,还不如修行,或者看看书,实在忍不住,就去八角屋,对著青玉灯说话。 她什么都说,说苦说累,说喜说悲,好像师尊能听到一样。 这天夜里,她修行之后,又跑去八角屋,先如往常跪拜行礼,然后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开始讲述。 “......师尊,我现在修行似也进入了瓶颈,炼气四层后,再凝练真灵气,总是感觉有些些许阻碍。不过弟子已找出应对之法,倒是无需师尊掛怀。” “最近爹爹他似乎有些心事,我也猜得出来,三位哥哥都已成家,按照爹爹的意思,修仙者也不能免俗,说我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可爹却不知我修为有多高。师尊您说过,修仙无日月,仙凡一线隔,所以我不想嫁人,可我也不好忤逆爹爹的意思......” “此事你別听许有田的,他也是有些糊涂了,你若是不好去说,为师给他託梦,训他几句!”忽然,一个声音在许青耳边响起。 后者一愣,双眼瞪大,猛地抬头一看,便看到李烬站在前面。 “师......师尊?”许青自然认得出来,当下是欣喜若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哪怕是以修仙者的心境,讲究稳若泰山,可此刻还是忍不住双目湿润。 李烬一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弟子不是要哭鼻子,是弟子太高兴了。”许青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来,陪我说说话。”李烬知道许青有太多话想要与自己倾诉,而他也不想在这个弟子身上用寻因逆溯这神通,当下是坐在那边,招呼许青过去。 接下来师徒二人,李烬听,许青讲。 若是此刻有旁人过来,估摸都会嚇一跳,这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麵冰霜的许青,这会儿居然是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和平日里是判若两人。 第74章 来了就別走了 整个过程,李烬都是微笑静听。 许青讲述中,情绪也稳定下来,这时候停了停,小声问道:“这些年,师尊您去哪了?” “我?”李烬开口道:“睡了一觉!” “睡觉?”许青显然不信,只不过李烬也不好解释持灯行这种事,免得说了,许青这丫头又开始瞎想,还是说睡觉比较好。 “青儿,修炼之事不要操之过急,为师以前就和你讲过,前人走过的路未必就是绝对正確,积蓄炼化真灵气有时也讲究感悟,若是有时间,多看看书,听听其他修仙者的故事,对你有好处。” 这话李烬也是有感而发,许青自然点头应下:“师尊,这些年我也读了很多书,还有,山上那裘墨也时常下来与我讲他那些年的见闻。” 李烬点头:“偶尔出去走走对修炼有益,若是不想让人看见你,修个障眼小术与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青这次笑了,点头:“师尊教训得是。” 李烬归来这件事,许家除了许青,还有一个已经坐镇阴墟的慧尘之外,无人知晓。 所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倒是许望川突然寻不到慧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於还动用了一些术法,却依旧寻不到丁点痕跡,倒是因为这个事儿急了好几天。 最后也是李烬看不下去,施展了手段,让慧尘和尚在梦中给许望川传音,这才算把这个事儿过去。 定阴墟之后第七天。 夜里,李烬忽有所感,看向远处:“果然来了!” 村外,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隔远看著北望村。 “怪哉,十年前我来过这里,当时可不是这个模样。”一人开口说道,这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如寻常百姓,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个修仙者。 “魏戌,你当真来过?”一个瘸腿老道发问。 “不错,当年我路过此处,还是一个寻常山村,倒是五六里外那个高家庄有些意思,有人在那边种了血灵草,不过我去晚了,只能在那尸田中摄取了一些怨气和尸气。”叫做魏戌的修仙者这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当时还遇见两个散修,倒是挺客气,我拿《阴墟淬体小诀》和一本术法残册换了一枚青灵果,算是占了些便宜。” 这时几人后面走出一人,这人气势极强,周身似有阴鬼缠绕,显然修为颇深,这人出现,其他修士皆静若寒蝉,他盯著魏戌道:“这么说,此处確是有修仙者存在。” “师兄,我来时已打探过,这北望村是有修仙者,人称『北望仙师』,乃是一许姓家族,不过人丁不多,当中也没什么厉害的人物,震慑凡人而已,与我等来看,不过跳樑小丑。”瘸腿老道说完,那被他称为师兄的修士便道:“鬼婆阴姥给的卦象不会出错,这北望村与阴墟失联有关,诸位都是与那阴墟有关联的,关係到各位修为和道途,想必诸位也清楚该怎么做。” “晓得,先將凡人杀了,拘了他们魂魄练成厉鬼,然后逼问那许家,看看此事他们知不知道,又或者,是谁做的,到时寻到根儿,便能寻到破解之法。”魏戌等修士均小心说道。 “好,去吧!”那最厉害的修士摆手,明显是让这些人打头阵。 不过就在这时,前面树后闪出一人。 “我就说此处阴气匯聚,必有端倪,果然,诸位这夜里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寻许家的人,正好,我就是,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吧。”许望川此刻一脸笑容,拱手作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挺欢迎这些人。 可实际上,熟悉许望川的人这会儿能看出来,这位许家二爷已经是动了杀心。 和许青不同,许望川踏入炼气境后,修为提升的很慢。 有一段时间,甚至停滯不前。 他知晓是因为天资受限,三条灵脉,能修成炼气已是少见。 所以心態上,许望川也不急,如此,反倒是又突破瓶颈,到了炼气二层。 如此,再进一步难度倍增。 和许青平日里喜欢窝在屋子里修炼不同,许望川喜欢登高而坐,或在屋顶,或在高墙边,有时也不是修炼,只是用观气之法看天看地,看人观物,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看日出,感受那日月变化。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发现村外阴气凝聚,察觉到这一伙图谋不轨之人。 刚才他隱气靠近,將这些人的交谈听得清楚,別的姑且不论,至少可以肯定这伙人打算对北望村下手。 许望川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他,已经將这些人视作『敌人』。 对敌,许望川的应对从来都是一样。 “我认得你,你是当年那二人中的一个。”这时叫作魏戌的修士盯著许望川,一开始觉得眼熟,后来回忆才想起来。 说话间,有几个邪道散修已经是扑了过来,与此同时,许望川周围已有阴鬼袭来,很明显,对方也是那种杀伐果断之辈。 可许望川动作更快。 他抬手甩出一道『火蛇符』,这符篆虽没有引火符那般可以爆出巨大火球,但真正对敌时,威力和杀伤力更强。 一声『令起!』 符炸,一条有丈许长的火蛇快速飞出,直衝著对面人群就游走而去,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一个邪修躲闪不及,被火蛇卷中,身上的护身符篆立刻破碎,紧接著整个人被火焰吞没,惨叫声中,魂飞魄散,显然这火也不是普通火,能灼烧魂魄阴身。 这时另外几人也一起动手,包括那个魏戌,各自施展手段,但之前放出的阴鬼,连许望山身上的金甲符都破不了。此刻他忽然脚下生风,腾空而起,手中抓著一柄长刀,劈刀而下,便见形如半月,足足有十米长的刀芒斩下,瞬间又將两个邪修灭杀。 “炼气境?”瘸腿老道惊呼一声,面色一变,已是停下动作,向后急退。 他们这些人中,除了他那位『师兄』修成炼气境,其他人,都只是通窍境修士。 这对上炼气境,绝无胜算。 除非师兄出手。 可他了解这位师兄,只会將他们这些人当做炮灰,所以该退就退,毕竟命是自己的。 却没想,他那位师兄跑得比他还快。 不光如此,对方还反手一掌,將瘸腿老道一巴掌打了回去。 “师兄,你......”瘸腿老道心下骇然,他算是明白了,那是师兄发现许家有炼气境,立刻就怂了,原因也很简单,这炼气境修士一定实力高过他,至少相差无几,不然,但凡有一点胜算,师兄都不会逃。 此外,这头一个就遇见炼气境,谁知道那许家,还有没有第二个炼气境? 作为邪修,最不敢赌这个,所以风头不对,立刻就逃。 想通了这一点,瘸腿老道直接骂道:“焦砚,我操你大爷......” 后面的话没骂出来,就被火蛇穿胸而过,他身上那件咒幡缝製的衣服发出悽惨尖啸,十几个恶鬼想要飘出,只是敌不过火蛇灼烧,连人带衣服被烧成飞灰。 “想跑?”许望川踏风而行,片刻就已掠过百米距离,显然,他的修为比对方还是要高那么一点,尤其在御风飞行这术法上,许望川研究的很深,很快就追上对方,开口呵斥:“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前面叫做焦砚的修士立刻喊道:“道友何必赶尽杀绝,此番是我等错了,还请网开一面。” 话虽然说得怂,可却是取出一个铜铃猛摇,剎那间,隨著铃声涌出道道鬼气,甚至已能肉眼可见,黑气繚绕中,数十个厉鬼张牙舞爪,朝著许望川扑去。 这还不算,对方居然是取出一个乾枯婴尸,撕开上面贴著的镇魂符咒甩手丟出。 一声骇人的婴啼响起,这一声,便是许望川也是一愣。 “好强的怨气!” 而那边焦砚丝毫不做停留,继续奔跑。 可见此人有多阴险,可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先是將那已经成了气候的婴鬼一剑斩杀,剑气所过,怨气全消。 焦砚扭头一看,嚇得魂不附体,心道果然还有高手。 这许家,太嚇人了。 “饶命,饶命!”他口中大喊,手却继续掏取鬼器,不过这次他动作戛然而止,却是一道青峰剑刃,闪电般斩过,剑气划过,那人从头到脚分作两半。 第75章 我欲炼鬼道法器 许望川自然认得这剑气是自家小妹的手段。 许青这些年在家中除了正常修炼之外就是喜欢看书。而家中除了一些从坊市寻来的志怪杂谈的书籍之外,还有不少武学功法,许青很喜欢看,这些武学中,偏偏又独爱剑法。 巧的是,这些年也有一些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投奔许家,当中自然有用剑高手。其中一人在武林当中颇有名號,人称『飞虹剑客』,剑法飘逸,甚至有离剑式可使剑脱手丈许还能以真气摄回掌心,如此出其不意,剑出如虹,剑归似燕,才有了这个江湖名號。 许青知晓后专门请教,只用几天就掌握了这门剑法精髓,使剑的手段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当然也不是白要人家的毕生绝学,许青也用她改造的一门武学內功运气法用作交换。 结果就是那个四十来岁的『飞虹剑客』將许青视作天人,和裘墨一样几次拜师都被拒绝,但却对许家越发忠心,因为许青除了不受师礼之外,其问必有答,指点解惑一样不差,可以说除了没有师名,那和传功的师父也没差了。 便说许青用剑,並不练什么华丽招式,更不会繁琐的剑术,她就是將剑当成手足之延伸,並且以剑之锐淬炼她的灵气。此外飞虹剑客用离剑式实际上还要借用一种『金蚕丝』,系在铁戒指和剑柄之间,这样才能做到飞剑而出,召之即回。 说白了,是有技巧和戏法混杂其中。 许青却用灵气作线,手段已超凡人。这次她同样察觉到村外异常,来时已见二哥许望川和对方交手,她並未现身,只是暗中观察,见贼首邪修焦砚狡诈拋出古怪婴尸,这才使了飞剑术,先斩婴尸,后诛焦砚。 隨后以灵气召回飞剑,人却不现身,真正做到人在家中坐,飞剑斩贼寇。 那剑斩了焦砚之后,唰一声,剑光一闪便飞回村中,如离燕归巢。 “小妹这手段,越来越高绝了!”许望川感慨不已,便说这御剑的本事,同为炼气境的他也是施展不来的。 来犯修士中许望川留了一个活口,毕竟得问清楚他们因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被擒下的修士已是嚇破了胆,此刻只知跪地求饶:“我等实在是不知有炼气境高手坐镇,若有,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犯。” 这种情况下,问什么,对方但凡是知道的都会知无不答。 “阴墟断联,断绝尔等修行之路......鬼卦指引北望村?”许望川眉头紧锁。 他倒是不觉得对方是胡扯,反而信了七分。 因为对方说的阴墟断联的时间点,恰好与慧尘和尚失踪重合。 “慧尘与那阴墟必有关联。”许望川想起七年前飞霞山的事情,当时便是他入那阴墟將慧尘和尚带出来的。 “只是现在慧尘大师不知所踪,想问也问不著......等一下,莫非,慧尘大师又入了阴墟?”许望川思索,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从那邪修口中问不出別的东西,直接诛杀。 这等邪修引阴墟之气修炼,行得那都是泯灭人性,杀人夺灵的手段,这种祸害自然要除掉。 等许望川將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番,差人將尸首拉到偏僻处就地掩埋,这事儿在他这儿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人走之后,一阵清风吹过,李烬身形显现。 “许家倒是已能独当一面了。”李烬早察觉与那阴墟有关的修仙者会找上门来,本打算亲自动手解决,却没想到许家兄妹如此雷厉风行,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出手了。 此刻李烬看著刚刚掩埋的地面,抬手一抓,那些邪道散修的魂魄阴身就被他尽数抓来。 甚至之前已经被术法打散的,也在他这一抓之下,重新凝聚,这般手段已超出一般修仙者的认知。 这几个修士阴身此刻站定,有些迷迷糊糊,不知所措。 李烬则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出去,瞬时间,这几个修士的魂魄打了个哆嗦,神志清醒,想起之前种种,各自下意识地反应就是要逃。 可他们现在根本逃不掉,李烬道了一声『回来』,已经飘出去的魂魄,就像是被磁铁吸附,又重新被无形之力扯了过来。 当中,那叫做焦砚的邪修头子见识最广,他只是看了李烬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 李烬摆手:“饶什么命?你们都已经死了,忘了?我凝聚你们魂魄,是有別的事情要你们办,说起来,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多少能洗涤一些你们身上的罪过。” 这时候焦砚等人才真正反应过来,回忆起之前的事情,骇然地同时,也是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 “师兄,这位究竟是......”瘸腿老道的魂魄此刻忍不住低声询问一旁的焦砚,后者偷偷看了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道:“別问了,这位言出法隨,神通广大,乃是蕴法真人!” 瘸腿老道瞪圆了眼睛,心里也是立刻死了別的心思。 他们这些修仙者,无论走的是正道还是邪道,当然明白『蕴法』二字的含义,通窍之后入炼气,炼气极境方蕴法,且这位也绝对不是一般的蕴法真人,他们这次算是撞铁门上了。 自然这些对话李烬都听到了,不过他也懒得说话,而是直接道:“几位魂魄中纠缠怨念和恨意,显然是杀戮成性,一生不知做过多少恶事,所以才会死后立刻被那些恶业纠缠,变得浑浑噩噩,从此只会感受到痛苦,甚至因为怨气太重,难以消散,痛苦还能持续很久......” 这话说的平淡,但听在瘸腿老道和焦砚等人耳中,却让他们感受到巨大的恐惧。 “不过你们几个运气不错,我欲炼製一件鬼道法器,正缺罪恶魂魄,你们几个当真是適合,对你们来说也是一场造化。”这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压在这几个罪魂脖子上,心里的恐惧就像是蚂蚁乱爬,根本压不住,可偏偏他们不敢有任何意见。 在蕴法真人眼里,他们比螻蚁都不如。 只是虽然无法抵抗,但他们还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位真人,打算把他们炼成什么? 壮胆一问,李烬倒是如实说道:“我打算寻阴阳两界之物,混以恶鬼善灵,炼製一道真正的鬼门关,如此阴阳两界方有正路通行,而从今往后,除了这『鬼门关』外,其他通路皆是非法乱道......” 炼製鬼门关的想法,在镇压了那处阴墟之地后就有了,在李烬看来,这就是立下规矩的第一步。 当然要炼製鬼门关,难度也不小,毕竟对李烬来说是没有前车之鑑的。 这一方天地没有阴府,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更没有鬼差城隍...... 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第76章 贯通阴阳界 在此之前,李烬已去过那片阴墟多次,取了阴墟冥铁三万斤,这东西乃至阴之物,若非他修为提升,还没法子將这东西从阴墟深处拔出来。 这是阴间铁,而阳间铁就好弄了,北望村里好几家铁匠铺,寻些精炼铁反倒是更容易一些。 对李烬来说,炼製真正的鬼门关也属於摸著石头过河,只能凭藉上次持灯行时的一些感悟,慢慢尝试。 他融合阴阳两界铁石,以他心灯之火熔炼,便是『太阴火』、『少阳炎』和『青灯之火』,三火合一,阴阳两界之物都挡不住这火焰灼烧,如此才能真正做到阴阳合一。 可这,似乎还是差了一些东西。 门,也算是一个『法器』,而法器,是得有器灵。 可守在阴阳两界处,介於生死之间,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自孕器灵的,所以李烬才推衍一番,决定摄取那些罪魂充当器灵的一部分。 而这,也只是炼製鬼门关中的一个环节。 “还需別的东西,让我想想!”將焦砚和瘸腿老道等人的魂魄收取,李烬开始琢磨,眼下他想找人商量也难,除了慧尘和尚之外就没有別的在境界和道行上能给他出谋划策的了。 “要不,去那瑋仙宗或是好故山走走,拜访一下?”李烬这个念头冒出来,只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知对方好不好说话,况且,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没什么自信啊,才相当於仙道中『蕴法境』,还不够,还不够......” 这么一来,就只能找慧尘和尚聊了。 於是李烬一脚踏开阴墟之地的入口,身形遁入其中,而此刻这阴墟之地在有了慧尘和尚坐镇,已经和其他阴墟有了很大不同,先是封闭,外人无法再沟通此界获取阴墟之气,除此之外,不断有佛法洗涤其中戾气,虽说目前来看想要涤清此处还需很久很久,可至少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入界后一路下沉,穿尸山血海,又深入骸骨地表之下,终於到了那片暗无天日,一片寂静漆黑的冥河之水当中。 此处只有一点光亮,莲花绽放,当中一盏佛灯明亮,旁边慧尘和尚盘膝诵经。 这时他似乎感受到什么,抬头看去,隨后起身,衝著李烬下来的方向行礼。 “见过真人!” “无需多礼!”李烬四下一看,看出莲花增多,周围水色已经变得清澈,就知道慧尘和尚的修为还在精进,不过也是需要日积月累,毕竟『定阴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炼製一道真正的鬼门关,成为进入这阴墟唯一通路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於是李烬將他的想法道出。 慧尘和尚对如何炼製鬼门关也不清楚,好在他可以通过佛法,將其中一些两界贯通的奥妙和感悟道出。 “自小僧坐镇此处,开始诵经,並无任何鬼物敢靠近,不过时间长了,偶尔会有一些鬼物被佛法感召跑来听法,小僧也与他们问过一些事情,由此知晓阴墟之內,有一种称之为『两界石』的东西,甚是玄妙,此石可匯聚阳间怨气,充斥阴墟......小僧以为,真人若是炼製鬼门关,可取这两界石来用......” 李烬听罢点头:“两界石何在?” “真人稍候!”慧尘和尚立刻施展手段,轻唤几声,不消片刻就有一道黑影从远处飘来,匯聚出一个人形,先是衝著慧尘和尚行礼,隨后有些惧怕的偷偷看了一眼李烬。 这东西外部完全由死气构成,內有人骨,瞧著就像是由一层透明的胶质裹著骷髏。 “真人,此鬼本无名,但却是我佛法度化之下第一个產生灵智的阴鬼,我替他取名『觉骸』!”慧尘说完,又对那鬼物道:“之前你所讲两界石在何处,带我和真人去。” 觉骸点头,立刻化作一团流动的液体,裹著那骸骨游走,慧尘与李烬紧隨其后,一路向上,便在骸骨之地某处寻到一块巨石。这石头两三人高,形如姜,质地也软,以李烬所见这东西上的確有阳间气息,乃是一种介於阴阳两界的东西,此刻正不断有怨气四散,黑气翻滚,好似一个锅炉,靠近还能听到隱藏在怨气中的嘶吼惨叫声。 李烬仔细查探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此物甚好!” 慧尘和尚笑著道了声佛號,对他来说,真人满意比什么都强。 而一旦此番他能將这阴墟用佛法度化,必然可以修成正果。 “我便在此处凝练鬼门关吧,算了算,所需之物也差不多了!”李烬说完忽有所感,扭头看向远处,慧尘和尚也看过去,却不见什么东西,好奇询问:“真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烬摇头。 那边方向,阴气瀰漫之奥妙处,几个扭曲的影子盘踞。 “便是那修仙之人封闭了此处阴墟?”一个多头多手的鬼物低声问道,当下旁边如同巨蟒一般的鬼物就道:“就是他,不光是封闭此处阴墟,还带了个禿头过来,成天逼叨叨逼叨叨的念经,烦的要死。” “既然烦,吞了如何?”一侧如同蜘蛛一样影子的东西吧唧嘴,听上去好像是有几百上千张嘴在动在吞咽。 “不可不可!”一个身高丈许红皮独角狰狞之大鬼立刻摇头:“光是那和尚就不好惹,更別说那修仙之人了,此人的法力,厉害著呢!” “那就这么坐以待毙?若让这修仙人继续下去,咱们都得魂飞魄散,要知道咱们在阴墟之地修炼了多久?这么多年的煎熬,你们捨得?” “自然不舍,可又能如何?” “简单,杀了这修仙人,再杀了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你打得过他吗?若是能杀得了,还用等到现在?” “打不过也得打,我见那修仙人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咱们在旁观察,若是有机会一起出手將其灭杀,若是吞了这修仙人,咱们功力还会提升,到时候杀和尚也是易如反掌。”一个由数百个人头组成的东西此刻开口说道,声音尖锐,其他人头立刻嘿嘿嘿笑著说“说得对”,“说得好”,“就这么办”,“我想吃了他!”,“我也想......” 此刻李烬已经施展手段,將他之前取来的万斤阴间铁和阳间铁挪到此处,所用手段也很简单,就是鬼道中『五鬼搬山』。以李烬现在的修为,要炼化五个巨力鬼物並不难,施了法,五只鬼便可行走在阴阳之间,这门法术在『阴符炼神法』中就有记载,李烬也是头一次用,没想到效果相当好。 只是当这个手段被阴暗处那些道行高深的老鬼看见,它们也是被嚇了一跳。 “这是五鬼搬山?”扭曲变形的老鬼问了一句,旁边蛇形老鬼立刻道:“好像是,不过那五只鬼怎么看上去这么厉害?那气息,我都发怵!” “怕是得了那人的法力!”蜘蛛大鬼倒吸了口气,这鬼身上的嘴多,所以此刻吸气声嘈杂,和上百个破风箱拉动一样。 “要不,再看看!”红皮独角大鬼声音低了不少,明显底气不足。 这时那边李烬抬手一点,一团三色火焰好似火蛇游出,將阴阳两界铁熔炼,那火焰温度极高,铁石立刻化作铁水,被法力箍著,形成了一个一团漂浮发光的赤色流云。 从火焰涌出的那一瞬间,暗中窥视的那些阴墟大鬼就已经熄了上前动手的念头。 鬼物最惧火焰。 而且那明显不是一般的火焰,乃是某种道家真火,別说碰,光是看著就让这些老鬼阴身不稳,魂魄甚至有被灼烧的感觉。 “咱们想法逃离此处阴墟,另寻他处,如何?”扭曲变形的老鬼问了一句,旁边几个老鬼皆是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第77章 炼成鬼门关【求月票】 三色真火游走,便是那两界石也熬不住烈焰灼热,化作飞灰凝聚。而这种火炼之术,除非是有特定的鼎炉或者丹炉,否则就必须得有『法力』做笼,不然不可能隔空撑起火焰金汁,想炼出贯通阴阳界的『鬼门关』更是妄想。 这並非是炼製一道门,而是一种『法则』。 鬼门关炼成,从此进入此处阴墟,就只能走这一道鬼门关,如此进出有序,將来甚至可登记造册,也是创立阴府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李烬施展手段,法力宣泄而出,维持三色真火的同时,也不断融合几种材料,慢慢的鬼门雏形显现,乃是一道宽有七步,高有三丈的金铁门户,灌以法力,门户上阴气繚绕,嗡嗡作响。 虽然还没有完全炼成,但这门户上所蕴含的气息,便足以震慑此间阴墟一切鬼物阴魂。远处隱匿的那些原本还打算图谋不轨的阴墟大鬼,这会儿也是一个个静若寒蝉,一丁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甚至就连那些鬼语交谈也停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惹来那边修仙大佬的注意。 这会儿,它们连跑都不敢。 李烬抬头看著这巨大门户矗立沉默不语,他已收回三色真火,思索问题。 一旁慧尘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过並没有说话,只是静立,默默等待。 这种炼化鬼门关,在上面铸造规则,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说白了,慧尘和尚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李烬要做什么,可他也只能看著,眼下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焦砚和瘸腿老道等邪修的魂魄阴身,此刻也被李烬尽数放出,他们看到周围环境和气息,心中更是骇然。 李烬指著即將炼好的鬼门关:“你们乃阳间罪魂,此番將你们封入鬼门之內,充当器灵,负责看门,这也算是你们的造化,若干年后也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到了这个时候,焦砚等人哪敢再说別的,只能是跪拜:“谨遵真人法旨!” 李烬点头,抬手一扫將这些罪魂炼入鬼门当中。 此刻鬼门关上荡漾出一股神韵。 “还缺一些东西。”李烬思索一番,眉头舒展,明显是已经找到问题所在。 这会儿他抬手抓起一块阴墟中隨意寻到的石块,以真火煅烧,不过这次並没有將这石块烧成飞灰,而是熔炼成『玉』,抬手一打,就將这『寒玉』打入到门户一侧,同时以法力凝聚字体在门柱上。 便见上面慢慢浮现出一列字:寒玉锁幽关,万魄归墟唯此径。 隨后直接就將一道三色真火打入另外一侧门柱,同样,上面浮现出文字:真火焚妄途,孤灯照孽不渡生! “此乃阴阳律令,如此这鬼门关才算是真正炼成!”李烬做完这一切,也是感觉法力耗尽,好似积攒的一滩池水几近见底。不过那鬼门关上已经荡漾出一股波动,以此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散,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阴墟。 而在这鬼门关炼成,规则荡漾而出的剎那,李烬感觉到冥冥中一种牵扯,一种感悟也像是清流,瞬间贯通全身,这种与天地之间產生紧密联繫的感觉极为玄妙,根本无法描述。 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境界上,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也说明他现在走的这个修炼路数,应是走对了。 李烬这时闭目感应,他与天地之间有了这一层联繫,此刻也能隱约看出这一片阴墟所辐射的范围,就是鹿源县、金砂县以及周围大概三百里范围內的地界,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此地界死去的生灵皆可从这鬼门关进入这一片阴墟,而且不会再被阴墟吞噬,剥离怨恶之气。就光凭这一点,便算是一件大功德。 这一点不光是李烬能感觉到,就连慧尘和尚也一样能感觉到。 “善哉,善哉!”慧尘和尚由衷感嘆,心中所想,光是此举就远超其他佛修念经修佛所积功德,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之路,即便是心境已练得稳如静水,这会儿也难免泛起阵阵涟漪。 “接下来还需慧尘大师继续以佛法洗炼此处阴墟,而以大师的佛性,足以辨別善恶,直探因果......”李烬刚说完,慧尘和尚就连连摆手:“真人谬讚了,小僧的佛法浅薄,善恶之气也只是勉强能看出一二,可若说探查因果......小僧惭愧,惭愧......” 李烬一笑:“无妨,大师迟早能顿开慧目,我也只是提前说了出来罢了。” 这话又让慧尘和尚惊喜不已。 他自然看得出,李烬已是蕴法真人,而且这法力绝对是他所听说过最神妙和高深的,所以这位真人若说了一件事,那有法力加持下,这件事就极有可能会发生。 这便是『言出法隨』之境界。 李烬这时又看向另外一边,也就是那些阴墟大鬼所隱藏之处,抬手一抓,就將那些在这阴墟之地足以搅动风云的大鬼尽数擒来。 慧尘和尚並没有察觉这些阴墟大鬼会在一旁窥视,此番见著才反应过来。 就见这些大鬼无一不是形状怪异,观之让人恐惧,尤其是散发出的强烈怨气,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这些大鬼皆是阴墟之內滋生鬼物,虽有些许灵智,但皆是怨念聚合而成,我以法力將它们禁錮,还望慧尘大师以佛法度化怨气。” 做完这一切,李烬才一步从他自己炼製的鬼门关中踏出,直返阳间,隨后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消散在雾气当中的门户,开口道:“此乃阴阳道妙门,无形无跡又无处不在......” 悄无声息返回八角屋內的青玉灯当中的李烬,自然不知在那鬼门关后,慧尘和尚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那鬼门关,又看了看五六个被法力禁錮无法动弹的阴墟大鬼,大鬼模样之怪异,常人看一眼都得嚇破胆子,有的形似巨蛛,似小山大小;有的多手多脚,要不就是身形巨大,赤皮独角,面目狰狞可怖;甚至还有一个完全是由数以百计的人头聚合而成。 “这些大鬼中任意一个,都有与我匹敌的手段,却没想到真人只是隨手一擒,便將它们全部擒来压制,这......这是何等的手段?”慧尘和尚深吸口气,对於李烬的修为,他已经看不清了,即便是蕴法境,李真人的手段,也绝对是同境界中无出其二的存在。 想到他自己立下的宏愿,当下是感觉信心大增。 “有真人相助,这阴墟之地必能改头换面。” 於是衝著那些大鬼笑道:“几位,小僧有几部佛法想讲给诸位听......” 第78章 北望村人【求月票】 秋后某日,微风,夕阳。 老黄牛在前拉车,木板车上装满了刚从田里收割下来的穀子,压得车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赶车的老农面露笑容,前路遇见同村,寒暄几句时总不忘提一句:“还是咱北望村好啊,今年的收成比往年还好!” 收成好,就有吃的,就饿不死,这在现如今已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了。 不远处便是北望村的围墙,瞧著比那县城的城墙也差不到哪儿去,也是那么高,也是那么气派。 牛车入村,先拉回自家,然后交『公粮』。 这也是北望村自己的规矩,交得不多,至於皇粮,早几年就不收了。 只是老农和他两个儿子还没有来得及將板车上的粮食卸下来,便有村民跑来通知,说是村中里正刚刚病故。 “啥,李大哥他......”老农瞪眼,有些不信:“这,这前两天我还遇见他,这怎么好好的......” 那报信儿的村民也是嘆了口气:“李叔家的儿子都去许家报丧了,事儿假不了,咱们村人多,孝子报丧也不可能真的挨家挨户的跑,李叔人不错,咱们得了信儿,得去啊。” “那还用说!”老农將手里的活儿丟下,立刻招呼两个儿子赶去李家。 等到了地方,那边白布已经掛了起来,李家的人披麻戴孝,不少村里的人已经赶了过来。 “哎,这事儿闹的,李固大哥,好人啊......”老农想起过往,也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这时又有人来,李家人一看,全部起身迎了过去,李固的几个儿子皆是双眼含泪,狂奔几步上前跪倒:“许叔,我爹,走了......” 来人自然是许有田。 如今在北望村,许家地位如日中天,只要稍微长些脑子的都知道,景国乱了这么些年,外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而北望村这边能安居乐业,就是因为有许家。 虽说『北望仙师』之名数年之前就已经不说了,可大傢伙儿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此许有田这个许家当家人来了,就好似一地主官亲临,李家自然不敢怠慢。 许有田这些年也是威势渐增,此刻面色严肃,只说李固乃是村中里正,在村中做了很多好事,德高望重,所以李家的事,就是村里的事儿,上上下下都得尽心帮忙。 他这话一出,调子就算是定下了。 实际上,跟著许有田来的,还有许望山,许望川,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许望年也来了。 这个阵仗,可见许家人对李固的重视。 进到屋里,许有田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安置到寿棺中的李固,这才与李固的长子坐下说话。 “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许有田发问,李固之子李琪立刻道:“许叔,我爹他身子骨本就不好,年纪大了,走路不稳,昨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结果天还没亮,人就走了......” 说到伤心处,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 “哎,这就是命,李老哥他走的可还安详?”许有田又问,这次旁边李固的小儿子赶忙道:“许叔,我爹走的安详,说是困了,想睡一觉,结果就这么走了。” 许有田听罢点了点头,隨后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可有留下什么话来?” 这次,李家两个儿子都是摇头,说是走的太突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看得出很是遗憾。 许有田这时扭头,目光在他自己的三个儿子身上转悠,最后落在了许望川身上。 “望川,可有法子......”许有田还没说完,许望川便道:“爹,李叔才去没多久,魂魄应该还在,且村中我早布置手段,我且去那边看看,若一切顺利,可入夜帮李叔凝固阴身,至少能留些话下来。” 这便是修仙者的手段。 许有田一听,点了点头,而李家两个儿子震惊的同时,也是急忙起身给许望川行礼,后者摆手:“我敬李叔为人,这些年为大家做了很多事,这村里男女老少哪个没受过恩?这等小事,也是我这小辈应做的。” 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快要日落西山,於是直接起身朝屋中停放的棺材走去。 以许望川如今的修为,帮李固招魂,並且凝固魂身並不是难事。 只是等他走到棺材旁,取了『招魂符』催动后,等了一会儿虽起了一阵阴风,但並没有魂魄召来。 许望川愣了愣,他立刻凝聚灵气匯聚目窍,仔细看向棺材,那棺材在他眼中恍若无物,可以直接看到里面躺著的李固尸身。此刻尸身毫无阴气盘踞,也没有魂魄气息。 “怪了!”许望川还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毕竟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死人,哪怕是那种魂魄消散,可多多少少也会残留一些气息,像是这种空空荡荡的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 思索一番,许望川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非是有人,先於我將李固的魂魄召走了......而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招魂却还能不叫我知晓的......小妹?”许望川眉头一皱,愣了愣:“没道理啊,小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先回去和许有田和许望山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出门施展手段赶回到家中,在许青的屋舍外敲门:“小妹,二哥啊。” 许青现在是许家修为最高者,地位自然也是相当高,许家父子早就定下规矩,许青居住的那个小院和八角屋所在的地方一样都是不可踏入的『禁地』,即便是许家人,也得先敲门,免得惊扰了许青的修炼。 房门下一秒自行打开,许望川进去一看,许青正盘坐修炼,周身灵气游走,而许青身前案桌上还摆著一把宝剑。 许望川知道之前斩杀了那些外来邪修的,就是这一柄剑。 “二哥,我正在凝练六气归真,未与兄长见礼,还请见谅。”这时许青身上飘出一道虚影,与她本体模样一模一样,飘在空中,躬身行礼,显然乃是一门了不得的仙道手段。许望川瞪眼看著,心中吃惊又羡慕,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而且当他看到小妹正在修炼她的六气归真,就知道一定不是小妹给李固招魂。 “没事了,小妹你继续修炼。”许望川就要退走,却被许青叫住:“二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望川道出村中李固之事,许青愣了愣,心中已明白是谁给李固招魂,不过这个事儿她也不能说,只是劝道:“二哥不妨先回李叔家中等候,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许望川心中狐疑,只是他也清楚自家小妹的性子,她若是知道內情却不说,那自然是有不说的道理。 “那我先回去!”许望川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许青也是好奇心起,她虽然有所猜测,但这个事儿还得確认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喃喃道:“这一道六气归真已凝练完成,只需稳固,倒是不需要我分神,倒不如用这齣窍游神之法去瞧瞧。” 说完,她这身形飘然飞起,穿墙而出,目光一扫,瞧见一处幽光所在,立刻是飞腾过去,就在李固家中一处无人屋舍当中,她看见李烬正与那李固说话,发现自己过来,前者笑著招手:“青儿过来,来见见咱们这北望村城中第一任城隍!” 第79章 法令、德身、人王封官 许青虽吃惊不小,但师尊相召,她自然立刻进了屋子,先行师礼,才对李固欠身。 李固此刻看上去虽和常人无异,可脸上却没有了活人的那种气血之色,可也说不上阴冷,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態。此刻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许青,而许青也用同样的神情看著他。 估摸互相都在猜测对方现在的『身份』。 李固虽是村中里正,之前也知晓许家出了两位仙师,可许青的事儿他是真不知道,他甚至就没认出来眼前这翩若惊鸿容貌绝美的少女就是当年王二那个可怜孤女。 此刻许青乃是以类似『游魂』的形態进来,身形透明,带著一种特殊的灵气。 而在许青眼中,李固是鬼,但阴身相当稳固,根本不像是寻常鬼物,可对方身上也没有阴气积蓄,所以也不是鬼修,许青估摸是师尊帮其稳固阴身,至於是用了什么法门,她自问修为浅薄还看不出来。 “是不是许望川寻不到李固的魂魄,所以去找你去了?”李烬笑问,许青自然不敢隱瞒,当下是一五一十道出。 这时一旁静听的李固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女竟是许青。 “此事我没有告诉他,也没和你说,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於我而言也是头一遭。”李烬说完,又道:“青儿你若是好奇,可在一旁听著,我还有些事要和李固交待。” 隨后看向李固,继续刚才的话题:“......李固,你阳寿七十有二,在北望村中担任里正也有三十五年,为人正直刚毅,从不贪占便宜,一生厚道待人,乐善好施,执掌里政时,按比户口一丝不苟,课植农桑亲力亲为,徵收赋役公正无私,未尝苛责百姓。调解乡邻纠纷,常以宽容化干戈,使顽劣者归善;持身守信如金,言出必行......” 李烬此刻看似是淡然讲述,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了法力,甚至於许青居然看到李烬每说出一个字,都会浮现出那一个字的样子,就这么浮在空中,散发著金光。 作为一个和李烬有著同样爱好,习惯看各种奇文杂谈书籍的人,许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师尊言出法隨,字如法令,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是乱说的......”作为只在书中读过类似情况的许青,这会儿立刻是打起精神仔细看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场修行上的言传身教。 比她自己钻研和独自修炼要有价值得多。 李烬依旧在说,只不过接下来讲的,更像是一种封册。 “......阴墟定册,阴府初生,幽有鬼神司善恶,尔功德昭彰,我代天执令,敕封你为北望村首任城隍灵佑侯。城隍者,阴司之地方官也,守护城池,监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尔职有三:一护村境安寧,御邪祟侵扰;二掌亡魂引渡,按阴阳司律註销阳籍;三察生民行止,赏善罚恶,毫釐不爽。若生怠慢,天威降罚,阴律无情,轻则削神位墮为游魂,重则魂飞魄散。尔须谨记:人鬼殊途,惟公惟正,可保香火永续。” 这一段话说完,字字蕴法,法镀金身,就见李固身上泛出一股流光,將他整个人一下子承托出某种神圣感。 李固作为当事人,自然能感觉到自己发生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这番话就像是一股力量之泉,將他身躯撑起,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权柄』,虽无形,但已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李烬那边也是头一次『代天敕令』,同样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悟,以法蕴吐言,那一刻好似真的与天地融为一体。 最后是许青那边。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看到师尊以无上手段和法力『册封』李固,虽与她无关,可这一刻许青所感受到的东西也不少,甚至於在修行上的益处更大。 那是比她一人闭关一年都要更有收穫。 就在这时,许青隱约看到空中浮现出一个文卷。 上面似有难以想像的浩瀚之气。 但这文卷只是浮现剎那就消失不见,她甚至以为是错觉。 “师尊......”许青刚想询问,却见李烬摆手示意,当即是闭嘴不言。 实际上李烬也看到了那个文卷。 只不过在他眼里,这文卷並没有消失,而是一直都在,他仔细查看,这卷书上写著两个大字。 『地卷!』 而在这地卷上,赫然出现了方才李烬所言,或者说,刚才李烬言出法隨而形成的文字,此刻一个个如同万河归海,群峰归巢,尽数沉入这卷文书上,形成了笔墨文字。 李烬看到这里,心中念头一起,立刻伸手触碰。 而在他触碰到『地卷』时,感受到上面一丝玄黄之气,下一秒,地卷消失不见。 就是那一丝玄黄之气,几乎是差一点让李烬再次进入『持灯行』的状態。 只不过这次,李烬强行忍了下来。 因为就是刚才那一瞬间,李烬感悟到另外一卷书,悬在头顶,与『地卷』形成天地呼应的状態,而那一瞬间的感悟让李烬明白,若是他这次进入持灯行,有可能会错过另外一卷书,比『地卷』更厉害的奇书。 所以他才强行忍下。 再看李固,已有『阴神』之姿,只是在李烬眼里,作为一地正神,还是差了两样东西。 一样为『功德身』,另一样便是『人王气』。 前者好办,只需叫人在北望村中修一座城隍庙,为李固塑泥身,香火供奉便可。 但后者,说白了是『人道之气』,这东西,只有身居高位且具人王气运者才具备。 可如今景国衰败,名存实亡,多年战乱导致各地分治,时不时就会大打出手,也因此景国之地人道衰败跌至谷底。 李烬没见过那几个爭权的王爷,他也懒得去见,即便他们有人王之气,也不会去找他们。 “倒是鹿源县的那位,可以去见见了。”李烬念头一动,已有了打算。 “师尊,若有事,弟子可代劳。”许青这时候也看出李烬似乎有什么打算,急忙说道。 李烬却是笑著摆手:“这个事儿,我去给你爹和几位兄长託梦吧。” 许青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李烬瞥她一眼,问道:“可是疑惑为师何须讳莫如深?” 许青点头。 她实难解,这些年,许家唯她知晓李烬存在,父兄浑然不觉,可许青觉得,这个事儿並没有隱瞒的必要。 她哪里知道,李烬最开始隱藏身份是因为他『不自信』,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多,对他来说,也就危险越大。 他这般存在,恰似奇珍异宝,易招覬覦。所以一开始,李烬的心態就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说白了,李烬纯粹就是怕麻烦。 若不是许青天资卓越,怕她自己修行走了弯路,李烬甚至都没打算让她知晓自己的存在。 不过许青既然问起,所以李烬也是一本正经地解答(胡说八道)。 “青儿你可知,人鬼殊途,仙凡有別。一则知者多,则仙道耳目易察,祸患自招;二则俗缘缠身,清修难续,大道何证?更重要的是凡俗因果如网,缠缚愈深,仙道之路就越是艰难......” 许青恍然,连说有道理,於是不敢再问。 第80章 起兵【求月票】 夜里,许有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李固。 李固在梦中与他讲明要做此地城隍,还说了他这城隍的职责。 “此事大有益处,还请帮我修庙铸泥身,以香火供奉,如此我为城隍,可护佑一方......” 和许有田说话倒是容易,不过和许家三兄弟说话就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许望川。 炼气境二层的修为,若不是李烬施了手段,光是让他睡觉这件事都做不到。 而当李固出现在他梦中,许望川愣了愣。 “怪哉,我居然在做梦?”许望川立刻意识到,只是他的手段还无法从这梦中脱走,好在除了李固,还有李烬说话,这下许望川不敢再乱来,立刻是跪拜听令。 意思也是一样,就是安排给李固修庙供奉之事。 这种事许家来做,在北望村中就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只不过在许望川这里,李烬又多交待了一件事。 “李固若要成为此地城隍,还需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人王气运,此气运需一国之君,又或是皇族血亲才有具备,你寻来给李固书写城隍官令......” 声音入耳,荡漾几番,许望川这才醒来。 他立刻起身衝著八角屋的方向跪拜:“谨遵师尊法令!” 许望川没有等天亮,他立刻就起身前往鹿源县城。 直接跃起,驾风而去,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就看到了鹿源县城的城墙。 县衙之內,赵君仪正在批阅公文,桌上灯火照出墙上的影子,旁边木架上掛著一张人形宣纸,纸上是张知远的画像。 “鹿源县已纳入原金沙县地界,两县之地共有三万五千七百户,人丁十三万八千二百三十七人,两县三年以上册兵有千人,秋收后大举募兵还可征八千兵卒,倒是能勉强凑够万数......”赵君仪又看了看桌上另外一份文书,上面是官仓中存粮之数:“这几年风调雨顺,倒是积攒了一些钱粮,穀仓有粮一万五千石......若是让两县豪强捐粮,还能再增万石,若是起兵,倒是够打几个月了,可起了兵就没有退路了!” 赵君仪神色凝重,带著迟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云州已归召王掌控,孟州在织王手里,铸王半年前丟了苍州,还被一伙义军攻杀......这是一个机会,若是错过,將来无论这三方哪一方得胜,都会来攻梧州。而梧州之地並非只有我这一方势力,若什么都不做,最多两年就有灭顶之灾......” 以赵君仪的学识和远见,自然看得出来现在鹿源县和金砂县这安寧的生活只是假象,只是因为其他几方正在爭夺动兵,一旦他们分出胜负,定然会一统四州之地,躲是躲不掉的。 “许家呢?会干涉这件事吗?”赵君仪思索一番,无奈摇头:“许仙师早与我说过,修仙者不可轻易干涉王朝兴替,况且他能允我执掌两县之地,已是对我很好了......” 想到许望川,赵君仪眉目中锐气渐少,柔情增多,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往事,居然是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便就在这时,外面忽有人道:“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隨著声音,一人隨风而入。 “许仙师!”赵君仪看清来人,立刻起身,面有红晕,不过想到许望川的行事风格,知晓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对方绝不可能半夜从北望村赶来,当即问道:“仙师可是有事?” 许望川也不拐弯抹角,点头道:“你隨我去一趟北望村,村中有一官位,需你书写官令!” “我?”赵君仪吃惊不小:“村中什么官位?若是需要县官官印,仙师直接取了去用就是。” 许望川摆手:“不要那个,就要你,赶紧隨我走,咱们路上说。” 说完一把拉起赵君仪,架风而起。 路上,许望川將村中『城隍』之事道出,当然一些细节没提,只说还需拥有人王气运的皇族血亲来册封才行。 “人王气运?”赵君仪愣了愣,很是不解:“景国已名存实亡,我赵家祸乱四州,不知造了多少孽,又何来人王气运?” 许望川则摇头道:“赵家祸乱,又不是你的错,相反,若没有你治理县中事务,这些年鹿源县和金砂县也会如周边城县一般,何来百姓安居乐业,以我观之,你这人王气运不会出错。” 这话,许望川也不是胡扯,他的观气之术这些年也是精进许多,赵君仪的確有人王之姿,这一点绝不会错。 “仙师谬讚了!”赵君仪虽有些欣喜,可却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重担压在肩上。 “你呀,又何须自谦?你既生於帝王家,就应该明白有些事即便是想逃也逃不掉。这些年你治理两县之地有功,又屯粮练兵,我知你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能等到现在,还以为前年就会有所动作。”许望川这些年自然也在关注赵君仪的行为举止,他也大概看出赵君仪在顾忌什么,可在他看来,这是好事。 “妄动兵戈与民无益,且两县之地的底子还是薄了一些,你迟疑是对的,这反而说明你知晓此事的重要性和利弊,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这用兵我不如你,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可若是你要起兵,记得身后还有我们许家。屠戮凡兵,许家自不会沾染,可若是有其他修仙者参与其中助紂为虐,许家不会袖手旁观!”许望川这算是给赵君仪吃了一颗定心丸。 同样的话,他以前没说过。 原因很简单,这次灯祖师尊给他託梦,特意提了定册『城隍』身份的关键,那就是寻一个拥有人王气运的皇族血亲来写城隍官令。 许望川很確定,这是师尊特意给他说的。 而恰好,自己所认识的人里,只有赵君仪符合这些要求。 也就是说,师尊是知晓赵君仪存在的,而且对其所作所为是『默许』的。 这一点对许望川来说极为重要。 若是师尊都支持都看好,那他又岂能阻挠?不光不能,还得力推。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破例对赵君仪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归根结底,最终决断还得是赵君仪来决定,这一点许望川肯定不能,也不会越俎代庖。 而他很清楚,他的表態对赵君仪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做到『一锤定音』的程度。可同样,李烬也知道自己这番『引导』,也一定会影响到许望川。 赵君仪到了北望村,按照许望川的要求书写了城隍官令。 待她回到鹿源县府衙时,已近天亮。 一夜没睡的她却丝毫没有疲態,这次她再没有迟疑,而是提笔在书案上写下了她一直想写,却一直没写出来的两个字。 “起兵!” 第81章 弓手张拴住【求月票】 起兵事关重大,不光要有人有粮,有兵甲军械,还需有『大义』在身,否则就是叛乱。当然即便是叛乱的人也会披著大义之名,自称『义军』。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起兵,理由和目的很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身份』。 不过这一点,赵君仪不担心,因为她自决定起兵,就不会再冒充张知远,而是以景国三公主的身份统领军卒。 实际上,这些年她已经在暗暗做准备了。除了假扮成张知远管辖两县之地外,她还指派『自己』统领两县兵卒,也就是说这些年在册和轮换的募兵,都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 只是名字上,她用了假名『赵三』。 而等她披著甲冑,骑著战马,持长枪在校场点兵时自爆身份,那些兵卒才知他们的都尉居然就是三公主赵君仪。 便听她振臂高呼:“诸君!我赵君仪今承天命,举义旗以清寰宇!先取幽山、边陲二县,復夺梧桐、凤棲二城,得梧州之地。但使山河一统,万民得享鹿源之安,田畴丰穰,閭阎无飢,老幼俱欢!” 校场军卒立刻响应,这些都是赵君仪这些年练出的兵,自然是一呼百应。 北望村中也张贴了募兵告示,这件事许家全力支持,不光是出钱出军械,还出人。 “听说了吗?景国三公主要在鹿源起兵,先占梧州,再夺另外三州之地,我还听说,这些年实际上都是这位赵三公主在治理鹿源和金砂两县。” “这事儿许家怎么说?”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北望村,或者说是北望城如今人丁也有近万数,却不会听从县官之令,在这里,他们只听许家的。 “许家出了钱粮,还出了一百套甲冑,刀戟千数,更有明宗弟子三十人隨军效力,这已经说明了许家的態度,显然是全力支持。”这话一出,北望村中不少青壮年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年许家的传说太多了,鹿源和金砂两县百姓日子过得就算不错了,可和北望村的人比,那还是差了不少。村中皆知许家有仙师,甚至北望村周边的田地所產出的粮食,都要比其他地方多。 有人传言是许家仙师施了法,也有人说,是许家院中那颗怪异的果树不凡,其根系蔓延周边,滋养田地,也就是说北望村周围的千亩良田和其他地方也不一样,那都是透著一股灵性。 提到那大果树,现在北望村中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实在是因为每年开春,果树开花时香气能扩散至全村,似乎每一口呼吸都带著丝丝甘甜,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即便许家院墙高耸,但站在外面,依旧能看到那颗大树,高有数丈,枝繁叶茂,掛果时如千百琉璃悬在枝叶之间,看著都眼馋。 只是那果子,也只有许家人,或者村中一些有德行之人才能被赠予。 据说不光好吃,还能延年益寿消病去痛,比那药石都有效用。一些行商开了高价却也没有门路购买,而且无论出价多少都买不到。 至於『明宗』,也是许家创立。只要是村中定居五年以上之户,都可参加『明宗』弟子选拔,有练武资质的为明宗外门弟子,可修炼武学;而若是有修仙资质,体內蕴藏灵脉的,可入明宗內门习修仙法门。 只是此事並不宣扬,即便是选拔也只是在內部进行,所以『明宗』的知名度也只限於北望村,出了村子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村中人也不会跑出去乱说,这一点大傢伙都是互相监督,一如北望仙师的名號一样。 明宗大小事务都是许家三爷执掌,而只有真正入了明宗的弟子,才知『宗门』地位还在许家之上,换句话说,从一开始许望年给明宗的定位就是『人聚而成势,势聚而成宗』,这建立的是一个选拔、凝聚和忠诚的体系,毕竟就算是以大家族来论,包含各路姻亲族系,又能有多少人?这当中,身具灵脉的又能有多少? 而以家族延续修仙者,难以长久;只有广纳天资者聚而成势,才能逐渐壮大。 许望年知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能太过张扬,否则容易惹来强敌覬覦。 “此番隨军出征这三十弟子中,只有三人具备灵脉,有修仙资质,剩下的只是修习武道,不过因为吃了青灵果,他们武道修为也不弱,也算是江湖一二流的高手了,这次也是为了让他们去歷练一番。”许望年抬头看向自家二哥。 对於那位赵家公主这些年借著张知远的名义屯粮练兵,他自然早就知晓,所以如今赵君仪起兵,打算先平定梧州,再图另外三州之地,以安景国这十年祸乱,他是一点都不奇怪。 相反,他是家中除了二哥许望川之外,最支持这件事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决定让明宗弟子也掺和进去。 “三弟,隨军弟子中修仙者不可轻易出手,不过这次我也会一起去,有我约束倒是不怕出什么乱子。”许望川此言一出,许望年直接愣住:“二哥也去?” “只是跟去瞧瞧!”许望川说得轻巧,许望年却有些担心:“不会扰乱修行?” 修仙之人不去沾染凡尘俗事,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要保持心性,这种事儿说起来玄妙,但却是真的存在,许望年也是修仙之后才有了这一份感悟。 “我有分寸!”许望川並没有细说,便从李固成为北望村城隍之事他就有了一种明悟,这景国乱的时间也够长了,若世道太平,那其他地方也会诞生『城隍』,同样,也是需要赵君仪书写官令。 而『城隍』之事与师尊有关,所以许望川由此推断平定各地也是师尊之意。 许望年知晓二哥不是衝动之人,做事周到,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感慨一句:“说起来那位赵家三公主,还真是颇有明君之道,便说这些年鹿源金砂二县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若她真能平定四州也是好事,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许望川问。 许望年一笑:“可惜她是个女的。” “若怀德明理,女子亦可称帝!”许望川答道。 “二哥说得有理!”许望年点头,隨后想起什么,又道:“今天大嫂的弟弟跑来,说也想以明宗弟子身份隨军出战,被我给否了,那小子也不想想,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便是隨军而去又能做什么?更何况他可是张家独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还怎么去见大嫂。” 许望川也是一笑:“拴住那小子的確有些虎,可惜没有灵脉,修不得仙,倒是箭术是大哥亲手教的,有些门道。你不让他去是对的,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对了二哥,你说李固叔成了城隍,这以后没事儿的时候,我也能去庙里找他聊聊天,喝茶对弈,想想都觉得不错。”许望年刚说完,许望川便道:“这段时间李叔估摸没空,想找他下棋,过几个月吧。” 鹿源县,募兵处。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背著一张弓,排队登记,登记的书记官看著对方写下的名字和户籍地,开口问道:“张拴住是吧?你是北望村人,怎么不在那边募兵处登记,为何跑这么远到鹿源县?” 少年一笑满口白牙:“我善射艺,听说鹿源县有精锐弓队,加我一个,隨便考核,若是考不过算我没本事。” “倒是有些锐气,好,收了!”书记官提笔,在那张拴住名字下面书写:善射艺,可入弓队! 第82章 上兵伐谋 兵场校练十五日,盾兵持重盾急行、衝撞;戟兵端战戟,以阵法行军攻敌;刀手穿插,弓手则每日拉弓不小於三百次,仰射平射,每日挥汗如雨。难能可贵的是,赵君仪只要有时间就会与军卒一起操练,丝毫没有王族公主的架子,深得兵卒爱戴。 到了出兵之日,张栓柱立於弓队当中,好奇打量,又担心怕同村其他明宗弟子认出来,很是提心弔胆了一阵,好在最后顺利出发,行军野外才感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张栓柱,听说你是北望村人?”队列中另外一个年轻弓手凑过来问道。 行军路上,兵卒聊天也是常事。 见张栓柱点头,那弓手急忙又问:“那你可听说过许家?” 张拴住继续点头,心说何止听说过,我还熟得很,我姐夫就是许家大爷,一年四季有一半都在许家住。 “那,北望仙师是真的?確有其事?”年轻弓手问到关键,张栓柱还是点头,这事儿没什么可隱瞒的,毕竟当年传闻很广,知道的人太多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仙师?他们是不是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哎对了,你没去试试能不能修仙?听说修仙者神通广大,手段高绝......”提起这个,不光是那个年轻弓手,周围几个兵卒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七嘴八舌的討论起来。 有些事儿张栓柱也不知道,而他知道的一些事儿里也有不能讲的。 可即便就只是那些能讲出来的,也是让这些兵卒吃惊不小,算是开了眼了。 “修仙之事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並不是每个修仙者都有神妙手段,还得看修为境界,也得看他们会不会术法。不过经过炼化的灵气的確对身体有益,其中之一便是可增气力,单臂千斤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张栓柱说完又道:“此外修仙极看资质,也就是是否具有灵脉,有人有一条,有人有多条,若是一条灵脉都没有,那必然与仙道无缘......至於我,就是一条灵脉都没有,所以修不成仙的。” “哎,那我有没有灵脉,能不能修仙?”年轻弓手急忙问道,看得出眼神里带著期待之色。 “也看看我啊,若能修仙,那就可以逆天改命了。”另外一个兵卒笑道。 “还有我”“帮我也瞅瞅!” 张栓柱赶忙摆手:“几位,我可不会查探是否有灵脉,且也不是谁都有机会都能参加测试,得是在北望村入户册满五年的才行。” “还有这等规矩?”一人满脸失望,不过也有人想起什么,衝著张栓柱道:“拴住,你是在北望村长大的?” “是啊!” “那一定认识不少人,许家人你认识吗?” 张栓柱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因为这个事儿撒谎。 这下几个兵卒更激动了。 “拴住,能不能引荐一下?”“是啊,咱们同伍为兵,对敌时便是手足兄弟,兄弟求你引荐,总不能不答应吧?” 张拴住抵挡不住,而且少年心性此刻被人眾星捧月一般求著办事还是得意不小,於是脑袋一热便答应下来:“可以说一声,不过能不能行我说了也不算。” “拴住兄弟一定行,哈哈,说不定我有修仙资质,从此跃上枝头变凤凰。”“哈哈哈,便是没有,也能与北望仙师相识,说出去也是牌面。” “是这个道理!” 他们几人都是十五六岁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刻聊得投机,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们都打算拜把子兄弟了。 “此番跟隨三公主征战,若能平定梧州,那便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將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可真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况且鹿源县这些年日子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反正我娘都说了,跟著公主殿下肯定没错。” 男儿谁不想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张栓柱也一样。 因为姐姐张麦穗,连带他们张家在北望村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旁人无不羡慕。 可张栓柱却也有他的烦恼,他没有灵脉,无法修仙,只能习武,可光在家里练有什么用?此番三公主募兵,听闻这位三公主早年就是带兵的出身,武道超绝,张栓柱还听他姐夫说三公主有『大势气运』,所以他才想靠自己的一双手,打出个名堂。 这么一来,旁人也知他张栓柱,不会总以许家大爷小舅子的称呼叫他了。 头两天军伍中还算安定,可快到幽山地界时气氛就紧张了起来。沿路经常遇到贼匪,只是面对这近万大军,任何山寨贼匪都抵挡不住,一路摧枯拉朽,就这么一路到了幽山县城外。 “如今占据幽山县的是一伙乱军,探子说有两千兵卒,带兵的是原县尉冯广,此人贪墨粮餉叫县中主官知晓,竟是占先机杀了主官,占据一县之地,要平梧州,便得先將这些小钉子拔了。”赵君仪一身戎装,甲冑齐全,此刻手握腰间剑柄,开口与带兵的將领说话:“我欲先派人劝降,若其不从,直接攻城,此乃我军首战,务求必胜!” 下面有將领略有迟疑,忍不住问道:“主帅,幽山县墙高城深,咱们虽兵多,可强攻之下若对方死守,即便是能打下来也会死伤惨重。” 赵君仪笑道:“我也是自幼学习兵法,当然知晓攻城之术,强攻为下策,眾將且放心,还是那句话,此乃我军首战,必胜......” 张栓柱所在弓伍就在距离幽山县城外不足一里的山坡之上,这个距离已经完全可以看清城墙和上面的兵卒。 “你们说,一会儿会不会打起来?”一兵卒小声问道,旁边有人回应:“不知道,幽山县城墙坚厚,想要攻城难度不小啊。” “哎,快看,那边城墙上有动静了!”年轻弓手伸手指著前面,眾人转目看去,便见城墙上一人被守军押著到城头,隨后斩首,悬头於城头之上。 那血流淌而下,染了灰色城墙一片,甚是扎眼。 “逆贼冯广,斩我使者,可见已是丧心病狂,擂鼓!”赵君仪在阵前策马,看到这一幕,立刻举起手中长枪。 便听身后战鼓炸响。 嘭~嘭~嘭~ 每一次敲击,都好似敲在人心头,上千兵卒列阵,那种气势瞬间就像是点燃的烈火燃了起来,而城墙上守军看著下面黑压压那一片人马,心中骇然,已生惧意。 “都给我稳住,冯大人说了,敌军虽眾但攻城难,我军虽寡却守城易,只要守住了,每人发银五两。”城墙上,一名军中校尉大声喊道,一边喊,一边在城墙游走。 而在城楼之內,那冯广也是一身甲冑,眼睛死死盯著外面的军纪严明的军阵。 “大人,那赵三公主听闻自幼修习兵法,且武艺超凡,不可小覷啊。”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小声说道。 冯广是个白脸汉子,鬍鬚不多,三角眼,八字豆眉,此刻却是捻了捻鬍鬚道:“不过一女子而已,我前月已给召王写了书信,且召王也回了信,他几天之前已派了一万精兵前来平定梧州,哼,便是鹿源县那边不来攻我,我也得去攻他,现在来了也好,只要守住几日,便可与援军一起前后夹击,將其击溃,到时候在召王那边也是大功一件!” 战鼓擂动,只是城外兵卒並没有立刻攻城,守城之人自然诧异,城楼之上冯广等一眾將领也是不明所以,搞不明白这声势颇大,为何又不攻上来。 “莫非,只是虚张声势?”冯广正思索之间,忽然听到城內杀声四起,他心头一跳立刻走出来,向县城之內看去。 所见几处地点已是火光冲天,城中喊杀一片。 “坏了!”冯广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早有奸细混入县城,且数量不少,那鼓声就是信號,如此里应外合......不好,城门,快去盯著城门......” 旁边有校尉反应快,立刻往楼下奔去,只是刚走到半路,就迎头撞见一个面带惊恐的兵卒衝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城门失守,城门失守,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而见到幽山县城之內浓烟四起,城门大开,一直关注那边情况的赵君仪也是眉头舒缓,立刻拔剑一指:“旗令,攻城,攻城!” 第83章 猎人和猎物【求月票】 幽山县城守军的溃败,就像是拆房子,看似坚不可摧,但如果將承重梁敲断之后,那高耸的楼宇立刻就会轰然倒塌。 那是一股势,任何人都挡不住的势。 “杀啊!” “守住,守住......” “衝进去,杀敌,杀敌!” 一时之间喊杀震天,可只要长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幽山县城失守了,从鹿源县来的万名兵卒,已经从打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势不可挡。 所谓的抵抗,也只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而已。 而事实上,县城中大部分兵卒在敌人衝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是各自奔逃就是弃械投降。 半个时辰后,赵君仪已经站在了幽山县城的城门楼上,她的近卫们正在清理现场的尸体。 “找见冯广没有?”赵君仪询问。 一个副將上前:“没找见,尸首也看过,都不是,怕是趁乱逃了。” “他逃不了,立刻全城搜捕,告诉下面的人,若是弃暗投明可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赵君仪回头,看著偌大的幽山县城,心中总算是鬆了口气。 “总算是攻下来了!”她从小熟读兵法可不是说著玩的,这几年她都在备战,而备战,不光是要储备粮草和练兵,还有各方情报,在各地安插探子和姦细。 这也是『兵法』中的一种,正所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而若是这城非攻不可,也需谋略在先。 “这次取下幽山,继续出兵边陲县,那边我也有安排,不出意外,十天之內我便可拥四县之地,如此围攻梧桐、凤棲二城便可一锤定音,一统梧州地界......” 赵君仪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將整个计划都谋划好了。 县城之內,一场战斗后的军伍各自休整,弓手队的伍长和百户正在清点人数。 “此战乃是顺风局,前锋军折损都不足一成,咱们弓手队更少,三百弓手,只折了不到十个弟兄,希望下一战也能如此顺畅。”百户看完手中名册后也是满脸笑容。 对他来说这点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对於下面的人,尤其是与死者相识的人,心情就不会那么轻鬆了。 张拴住抱著弓,就这么坐在地上看著前面被草蓆裹著的几个尸体。 尸体中有他认识的,其中一个就是与他关係不错的年轻弓手,叫做杨兴,和他一样才十六岁,也是猎户出身,从小练弓。 攻城时,一枚流矢射穿了他的脖子,当时张拴住就在旁边,亲眼看到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下一刻就倒在地上,血止不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就这么活活呛死了。 张拴住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没见过就这么轻而易举死掉的人。 这时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兵卒过来给张栓柱手里塞了个馒头:“吃点东西,上面说晚上还要行军,去边陲县。” 见张栓柱没动,那兵卒嘆了口气:“兵戎相见,生死看淡,既然来了就得有这份觉悟,好在三公主殿下体恤已下令所有阵亡的弟兄,都有抚恤,他家里人也饿不著,说不定他弟弟还能用这笔钱读书呢......吃吧,不够还有。” 张栓柱点了点头,啃了一口,又突然想起死掉的杨兴很喜欢吃馒头,喃喃道:“可惜你吃不上了!” 这时有几个人进来搬运尸体,说是要拉去掩埋,张栓柱忍不住问道:“不拉回去吗?” “此次攻城时短,双方却也死了三百多人,这么多尸体若不掩埋,极易滋生瘟疫,而且按著规矩都是就地掩埋,不会拉回去的。”搬尸的人说完,继续干活,张拴住看著他们离开,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了过去。 他想起来杨兴曾与他说过,若是不幸战死在异地他乡,要劳烦张栓柱带一缕他的头髮回去给他爹娘,当时只当是说笑,谁能想到居然是一语成讖。 “杨兴啊,你说你没事儿干瞎逼说这个干啥?” 张栓柱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他也是突然想起这个事儿,而他这人重诺,既然答应了,就得办到。 运尸之人脚步不慢,这一路追过去也没看到人影,好在打听一番才知道尸体都到了城外一处荒坡,张栓柱急匆匆追赶。 此刻天已黑,城外幽暗,奔行一段路就看到前面有火把光亮,只是靠近后,张拴住突然察觉不对,立刻放慢脚步,匿息轻行,隔远看去,那边一个山林当中火把闪动,一行人马停在那边,那些马车后面拉著的都是尸体。 运尸的几人此刻正与一个道人说话。 而那道人样貌阴损,似是双方谈妥了什么,道人给了运尸之人一小袋东西,那些运尸之人便齐齐退走。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张栓柱眉头一皱。 他吃过青灵果,而且吃过不止一颗,虽说没有灵脉修不得仙道,但他耳目聪慧远比常人要强,此刻借著月光能清楚地看到那道人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篆。 “是个修仙者?”张栓柱虽无修仙资质,但他是许望山的小舅子,知晓不少修仙之事,诸如符籙他见过很多,绝不可能认错。 “莫非是打算招魂炼鬼?”张栓柱想起许望山曾与他讲过一些修仙者的手段,其中关於『攻杀之术』中,就有『炼鬼』。 此外,还有『养阴符』之说,以鬼为饲,滋养阴符,而靠著阴符可施展诸多手段,类似的法门已经被修仙者开发到了极致。甚至於在很多修仙坊市当中,『魂魄阴鬼』本就是一种可以用作交换的资源和商品。 张栓柱不傻,他只是转瞬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怕是那道人以金银买通处理尸体的人,然后將阵亡军卒魂魄取走,或凝练,或出售......换做孤魂野鬼就罢了,取就取了,可这些人中不少都是奋勇杀敌的兵勇,死后也不得安生,我既然遇见就不能不管!”张栓柱悄无声息,搭弓取箭。 这次取的箭,是他隨身携带的一个小箭篓,里面有六支破煞箭,乃是许望山所赠。 按著许望山的说法,这种箭矢可杀鬼,也可以射杀修仙者。 张栓柱估算距离,树林距他百步,稍远,所以是屏气凝神,寻找遮掩物慢慢靠近。这其实是『狩猎』的手段,他爹张仲就是一个厉害的猎手,后来许望山还亲自教他,所以张栓柱本质上是一名厉害的猎人。 而现在,那个林中老道,就是他的猎物。 至於需不需要先去和对方商量,劝阻对方不要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这种幼稚的想法从来不会出现在一个猎人的观念之中。 张栓柱记得许家二爷,也就是许望川曾经与他说过一句话。 “猎物,也是敌人,当他成为你猎物的那一刻,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將其猎杀!” 九十步,八十步...... 七十步...... 以张栓柱的能力,他的绝对射杀在六十步以內。 只要近到六十步,他就可以百分之百命中目標。 这份自信来自他这些年数以万计的射练,来自於手指上的厚茧,来自於老爹和许望山的肯定。 六十步...... 就在这时,那边树林中的老道似有所感,突然扭头看向张栓柱所在的位置,几乎是同时,老道甩出手中的阴符,快速掐了个灵诀。 “坏了!”张栓柱暗道不好,不过他动作也不慢,直接拉弓射箭,而且是连续射出两只箭,这称之为双箭追星。 是许望山教的,这第一箭叫做定星箭,第二箭才叫做追星箭。 也就是预判对方逃跑的方向,如此可以確保命中目標。 两箭飞出,那边老道果然躲开第一箭,但是被第二箭射穿肩膀,立刻是发出一声哀嚎。 而张栓柱这边也有异状,他忽觉后颈一凉,一股阴风裹著腐腥气贴地捲来,头皮炸麻的剎那,张栓柱猛地侧身翻滚。 “嗤啦~!” 尖锐厉啸擦耳而过,原先立足处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大腿骤痛!他踉蹌摸去,满手黏热,血已浸透裤管。 “中招了!” 剧痛钉死双腿,阴风却未散,反似嗅血的活蛇盘绕成旋,再度噬喉而至! 生死一线,突然一道雪亮刀芒裂空劈落。 “鏘啷!” 阴风应声溃散,碎流中爆出刺耳声响,恍若百鬼尖嚎。 第84章 明宗弟子【求月票】 张栓柱心头狂跳,刚才他是真的以为死定了。 那老道绝对是操控阴鬼的修仙者,自身实力如何看不出来,但放出的阴鬼的確厉害。 甚至於那瞬间,他能看到好几道模糊的鬼影裹在那阴风中。 一人落在张栓柱身旁,还有两人飞掠而去,追杀那个老道。 张栓柱抬头一看,当即是尷尬一笑:“李......李乾哥,怎么是你?” 这来人是北望村原里正,李固的小儿子李乾,与许望年同岁,几年前明宗成立时第一批加入的人,体內有一条灵脉。 “我还想问呢,拴住,你怎么在这儿?还穿著兵卒的衣甲......我知道了,你背著你爹和你姐夫......”李乾刚说道一半就被张拴住给打断:“乾哥,先別说我,你也不是也来了吗?” “我和你能一样吗?”李乾笑道:“我这次是以明宗弟子的身份隨军而行,但也不会轻易出手,只有遇到其他修仙者和妖邪之事才会出手,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一个人就敢对其他修仙者发难,你......你若是出了事,你姐怎么办,你姐夫怎么办?” 张栓柱也笑:“是那老道运气好,不然我一箭就將他射死了。” 李乾也懒得和这小子废话,低头检查对方伤势,发现张栓柱大腿被鬼爪撕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当即是给对方塞了个丹药,点穴封血,又取布条上药包扎。 “乾哥,除了你,还有谁来了?”张栓柱想起刚才追击老道的两个人影:“那个贼老道不简单,不过中了我一箭,应该问题不大。” “关安和王颭也来了,你小子別动了,我一会儿安排人送你回去。”李乾刚说完,张栓柱就急了:“我不回去,这次出来我就是要建功立业,不闯出个名堂我绝不回去。” 李乾笑了:“这还能由得了你?栓柱,这短兵相接、战场廝杀可不是儿戏,再说你这伤势少说得养个把月,现在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就是让你去,你能行吗?” 这下张栓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的確站不起来,当下是苦闷不已,不吭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有两人快速奔来,速度之快,绝非常人能做到。 “李师兄!”这俩人见到李乾后行了一礼,隨后看到地上闷闷不乐的张栓柱也是愣住:“张师弟,你,你怎么......” 见张栓柱不吭声,李乾踢了他一脚:“別忘了咱们明宗的规矩,见师长,需见礼!” 张栓柱无奈,只能直起身子衝著两人见礼:“关师兄好,王师兄好。” 明宗分內外门,內门人少,只有寥寥几人,外门人多,现在已有四十多人。 內门修仙,外门习武。 只不过从辈分上说,他们这都是第一批弟子,属同辈,便以年龄来论师兄师弟。 关安和王颭都是外来户,也是数千人中极少拥有灵脉的。 其中,关安有两条灵脉,王颭只有一条,修炼的通窍淬体法名为《周天引气诀》,李乾修炼的时日长些,如今已是通窍三层,关安有两条灵脉,虽然修炼时间不长,却也修炼到通窍三层,只有王颭才刚刚突破通窍二层。 三人此番出来只为歷练,来时许望川就曾將他们叫到身边交待,说战事起,人命如草芥,必有修仙者趁乱掠魂。 相当於三人早就防著,这次就是直接来抓包的,只是没想到张栓柱不光是偷偷来了,还抢了先机,只是张栓柱没有灵气在身,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这小子就交待在这儿了。 “两位师兄,那贼老道呢?”张栓柱问,关安一笑:“我已將其诛杀,所得阴符一枚,炼鬼瓶一个,功法两部,灵丹一瓶,打算回去后上交宗门。” 这话听得张栓柱一脸羡慕。 只是他修不得仙,想到这里又是心下一黯。 最终受了伤的张栓柱直接被李乾安排人送回北望村,李乾三人依旧隨军而行。 他们的身份,旁人不知,甚至就连赵君仪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许望川安排了一些明宗弟子入军,其中有不少就是她的近卫。 李乾三人各自归营,还没休息,就立刻拔营行军。 去向自然是边陲县,赵君仪的计划,就是先取幽山、边陲二县,復夺梧桐、凤棲二城,入冬后得梧州之地。 如此休养生息,再到来年秋收,起兵一统四州。 “李乾,你定是个武道高手!”行军半夜,旁边一个刀兵开口说道。 李乾一愣,反问:“何以见得?” “你瞧,咱们刀营三百好手也都是连夜行军,个个汗流浹背,只有你和少数几位脸不红气不喘,汗也不出,那几位不是刀营百户就是刀营校尉,都是武道高手,所以你一定也是。”刀兵说完,李乾恍然,不过他也懒得偽装,而且武道高手的身份也不错。 可那刀兵不知道,李乾可是比什么武道高手要厉害得多。 “此番隨军出行,除了要应对其他修仙者和妖邪,还要寻觅一些有灵脉之人,考验品性,察其可否纳入明宗!”李乾这通窍三层的修为,刚好可以探查旁人灵脉,这也是许望川交待下的事情。 “停下!”前面带路的百户这时说了一句,刀营这三百人立刻止步。 便见百户走来:“休息一刻钟再走,撒尿在路边,若是如厕,去旁边树林。” 立刻有人衝进树林,只是很快,就有人喊道:“那边有一个无人的村落。” 刀营百户立刻过去查探,本来只是看一眼,若是寻常村落自然不会打扰,只是靠近一看才发现这村子不对劲。 “这都三更天了,黑灯瞎火是对的,村中无犬吠,也可以说是无人养狗,但为何每家每户门前,都站著一个人影?”刀营百户此刻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暗色轮廓中能辨別出屋舍轮廓,也能看到站在门前的人影。 “百户大人,此处诡譎,不似善地,还是速速离去比较好。”有刀卒小声说道,显然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那百户一听,却是笑道:“乱世出妖孽,此话一点都不假,咱们景国地界乱了这些年,怕是不知诞生多少妖邪鬼魅,可咱们此番追隨三公主就是为了盪清寰宇,且不说大多数所谓怪事都是有人包藏祸心以假乱真,便是真遇上什么邪门东西,咱们也不用怕,別忘了,百人成势,千人成军,破煞灭邪,无往不利。召刀营弟兄过来,若有妖邪,咱们以军煞破之,也算是还此地一个朗朗乾坤!” 第85章 尸鬼门【求月票】 数百持刀兵卒集结过林,站在那村口。虽说这里黑灯瞎火,寂静无声,而且家家户户门前都站著一个人,场面诡异至极。可数百刀兵那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子,气血强劲,还点著火把,这聚集在一起好似一团烈火,即便是面对那诡异的场景也无人惧怕,反而都有些跃跃欲试。 借著火把光亮,眾人得以看清前面几户人家门前的人影。 “还真是人!”一个刀兵定睛一看,吃惊说道:“我之前还觉得是不是纸人,听说有些地方的民俗就是家门前掛纸人,驱邪避灾。” 而此刻,那几户人家门前的確是人,有血有肉那种,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穿著,应就是本地村民,都是破衣烂衫,还打著补丁。只是此刻,都是面朝门,背对眾人,低头垂手,一动不动。 “上前喊话!”百户下令,立刻有刀兵上前两步朗声道:“村中老少听著,吾等乃鹿源平定军刀营,路经此地,见尔等夜不归家守门而立,是何原因?” 声音不小,可对面背对而立的男女老少皆无反应,依旧动也不动。 喊话的刀兵扭头看了一眼百户,那意思是要不要再喊。 百户已察觉不对,拔刀上前吼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速速转身答话!” 这一声带了武者內力,又似狮吼,距离近的都觉震得耳膜生疼,可见声音之大。 这次,那些村民似乎是有了反应,一个个扭动脖子,活动手臂,只是肢体看得出的僵硬。便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扬起村口沙尘,迷人耳目,睁眼再看,那些村民竟已不见踪影。 “人呢?”刀营百户瞪眼发问,他刚才只是被风吹的迷了眼,横竖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村民就不见了? “没看著啊!”“我也没看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真的是鬼?” 眾兵卒议论纷纷,未必是怕,只是好奇。 “这村中定有古怪!”百户沉思,很明显这村子里的古怪也是不想惹事,所以借著刚才那一阵大风隱匿了那些村民,表达出的意思,应该就是要井水不犯河水。可说实话,百户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晓他若不管,此地村户之人必遭劫难。 可若是贸然入村,他们人数虽多,可对上鬼邪妖异,难免会有损伤。 而大战在即,边陲县才是他们的目標。 如果因为这个事儿耽误了行军,甚至损失手足性命,便是自己良心能安,军法也不会轻饶自己。 一下子,百户陷入两难境地。 走,他於心不安。 进村查探,这村深诡譎,必有招呼不到的地方。 “估摸这村中隱藏妖邪之辈也是这个打算,倒是狡诈阴险。”百户心中恼火,他是真想一声號令,率刀营入村,若是发现邪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就在这时,后面有传令兵骑马过来,说是主帅有令,休整完毕,继续行军。 “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百户嘆了口气。 与夺取边陲县相比,这只有十几户的山中小村的確有些不值一提,且他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想到这里,他运足內力衝著寂静无声的小村喊道:“村中邪人听著,尔等趁国乱而祸害四方,天理不容,今次若非军令在身,便是將村落荡平也要將尔等诛杀,倘若尔等还有敬畏之心,便应早早离开此地,多行善事,否则他日我领兵前来,所遇妖邪,一律诛杀,绝不留情,你们好自为之!” 身旁眾多兵卒也是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军令在身,他们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百户突然拔刀而起:“眾將士听令,拔刀!” 刷啦啦! 三百多刀手兵卒齐齐拔刀而出,这一瞬间,刀光涌动,煞气四溢。 他们路上都是杀过贼寇,攻过城池,谁的刀上没有染血?谁还没杀过贼人? 所以这一刻数百刀兵气势如虹,原本诡异的小村气氛,在这一刻也发生了转变。 “杀!” 百户带头大吼一声! 下一秒,三百多將士齐声吶喊『杀!』『杀!』『杀!』 声似惊雷,那带著杀意的煞气好似千军万马衝撞而去,將笼罩在这小村內的阴霾之气直接击溃,这一瞬间,似乎小村中那诡譎的气氛也淡了不少。 喊完之后,百户带队退走,继续行军。 只是走了片刻,其中有一个刀兵才注意到一件事:“哎,李乾去哪了?” 对方之前在他前面,现在换了旁人。 “或是站错了队列。”这刀兵心中念叨一声,也没有在意。 刀营离去不久,那诡寂的小村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便在一户人家的院中,眾多人影出现,其中大多都是目光呆滯的村民,也有几个身著黑袍,面容阴沉带著一股阴气的人。这几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忍不住骂道:“这些招瘟的丘八简直多管閒事,咱们没去寻他们的晦气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居然还敢用百人军煞坏咱们的好事,方才尸鬼损失过半......师兄,咱们尸鬼门何曾吃过这等大亏?不如追过去暗中施术,最多几天,保叫他们死绝。” “算了,那些兵卒只是一部分,他们还有近万大军,若是万人齐攻,光是那煞气便能破了咱们师兄弟的修为!”黑袍人中一个驼背老者森森说道:“横竖不过是损了一些尸鬼和阴气罢了,这景国乱了数年,此地两大仙门也是各自为政,不管凡人死活,咱们尸鬼门也只是趁这个时候来捞些好处,待咱们师兄弟炼成百鬼兵阵便走......什么人?滚出来!” 突然驼背老者爆喝一声,他身边几个神情呆滯的村民立刻暴起,衝著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行走间手脚並用,便是高墙屋舍也能轻易攀爬,一个个如履平地。 唰! 那边刀光闪过,两个尸鬼倒地,便见一人身著刀兵布甲衣,从树上跃下,持刀而立。 “师兄,莫非是那些该死的臭丘八去而復返?”一个黑袍修士皱眉问道,驼背老者这会儿死盯著那人,眼神时不时看向周围,却是冷笑摇头:“只有他一人,呵,当真是不知死活,莫让他走脱了。” 话音刚落,几个黑袍修士便各自施展手段,便见十几个村民动作怪异,好似蜘蛛野兽爬行,將来人团团围住。 李乾持刀盯著周围已经没有活人气息的村民,也是心中一嘆。他独自折返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下这村中之人,现在来看,这些凡人早已没了性命,且已被练成邪物。 当中不乏七八岁的孩童,此刻也如同厉鬼一般,叫人惋惜。 “尸鬼门,景国地界何时出了这等邪道门派?”李乾被人包围却也不急不躁,修仙者之间对战,最注心境,况且他对自身修为也有自信,这次出来还带了不少符籙。 此外以他对关安和王颭这两个同门师弟的了解,他们应该也会赶过来,如此三人合力未必不能將这一伙邪修拿下。 “我等不是景国的修仙者,你不知道很正常,倒是阁下何必多管閒事,你也是修仙者,应知这些凡人如在我等眼中如牛羊猪狗一般,不过是牲畜而已,况且我等也只是炼化了这二三十人,为了这般小事便与我等动干戈也犯不上吧?”对面驼背老者开口笑道,同时观察李乾神色。 后者闻言麵皮抽动,只冷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尔等既来景国之地作乱,我明宗弟子撞见,便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甩手掷出一道符籙。 “令起!” 轰一声,火球炸开,瞬间周围亮若白昼,火光刺目。 几个尸鬼惧火而退,李乾看准时机,提刀跃起,不退反进,直衝著那驼背老者攻去。 第86章 北吴国凡人如牲 “好胆!”驼背老者见那人居然敢主动攻他,大喊了一声,身形急退的同时,也是掐了术诀,身边几个尸鬼立刻疯了一般上前拦在李乾面前。 李乾灵气灌体,手中长刀好似百练长虹,左右横扫便將拦路的尸鬼斩成数段。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被斩开的尸鬼身上突然爆出一团黑气,眨眼之间扩散,避之不及,这黑气恶臭难闻,李乾惊觉不对,急忙闭气阻息,但还是不小心吸入一丝。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明的噁心感翻涌上来,伴隨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那边驼背老者见状狂笑。 李乾知晓自己著了道,只是此刻再退已然来不及,为今之计,只有一鼓作气强行將其攻杀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刀法乃是许望山亲授,招式刚猛,而对敌之策也得许望川言传身教,越是险境,越不可迟疑,否则失了良机便是要拉对方垫背也做不到了。 所以李乾咬破舌尖,以痛感冲淡那股眩晕和噁心,此刻他嘴角溢血,神色却如地狱修罗,再一个衝刺已提刀到了那驼背老者近前,后者也是嚇得面色狂变,提剑在前的同时,慌忙间大喊一声:“且慢......” “死!”李乾不管不顾一招力劈华山,倾注了所有的气力和灵气,便听金铁折断的脆响和血肉骨骼被切开的动静,嘭,刀刃竟当头劈下,斩断长剑,將那驼背老者劈成两半,如此刀势未尽,依旧在地上斩出一道刀痕这才停下。 两半尸身左右倒下,脑浆流淌,五臟滑落。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驼背老者或许术法高深,手段不凡,但被李乾近身拼杀还是抵挡不住,甚至於即便是中了尸毒,李乾依旧毫不迟疑,完成了这一次突袭斩杀,这般心境和果决也是把另外几个尸鬼门的修仙者镇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师兄!” “他竟杀了孙师兄!” 直到两半尸身倒地,他们才反应过来,惊呼之间也是齐齐后退,忙叫尸鬼上前护卫。 尸鬼门的修仙者擅长炼化和操控尸鬼,其本体却未必比凡人强多少,挨了刀,也得死! 就刚才李乾那威势,也是把他们给嚇住了,真那么不管不顾的衝过来,驼背孙师兄挡不住,他们也一样。 李乾一击得手,却没有迟疑,立刻就跑。 方才他不小心吸入尸毒之气,那一刀也是他拼尽全力斩出去的,之后双眼发黑已无再战之力,自然得跑。 只是跑出去不过二十步,身形一晃只感觉天旋地转,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尸鬼门几人见状,大声叫好,立刻驱使眾尸鬼上前攻杀。 眼见李乾就要丧命当场,这时一道符籙忽然从上面落下,顷刻之间化作一条丈许火蛇,只见烈焰奔腾,炽热难挡。火蛇如同活物,在那些尸鬼身上游走一圈,就將十几个尸鬼烧成焦炭。而那火蛇却也没有消散,而是眨眼间游到了那几个尸鬼门修仙者身后,却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浮空游走,就真的像是一个活物在盯著他们。 这一刻那几个尸鬼门弟子哪还能不知道是有高手到了,一个个嚇得不敢乱动。 再看前面,李乾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这人低头看了看,嘆了口气,先是取小刀在李乾身上划开一个小口,隨后又取一道符籙,贴在上面,出言『令起!』 下一秒肉眼可见道道黑气从李乾身上伤口涌入那符籙,等收尽尸毒,那人才取下符籙,玩味一般看了看,隨后手掌一翻符籙便不见踪跡。 抬头,看向尸鬼门那几个修仙者,开口道:“尸鬼门,好像是北吴国一个小门小派,而北吴虽与景国相邻,可你们越境作恶,实在是不守规矩,真不怕瑋仙宗和好故山找你们尸鬼门的麻烦?” 那几个尸鬼门修仙者心头惶恐,他们眼中这人气度不凡,看似语气平淡,却给他们一种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命丧当场的压迫感。 当然,这种压迫感还因为身后那个浮空游走的火蛇。 这种术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或许只有副门主炼製的那几个尸鬼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此番领他们来的,可不是刚才被一刀劈死的驼背孙师兄,而是副门主,只是副门主有事並未与他们同行。 见著几个尸鬼门修仙者没吭声,那边许望川又道:“现在不说,一会儿就没机会说了。” “前辈且慢。”这几人察觉凶险,急忙求饶:“我,我等只是隨门中长辈前来,昼伏夜出,行事低调,不会主动招惹瑋仙宗和好故山的修士,而且听闻这两大仙门並不在意凡尘之事,所以就想著偷偷捞点好处就走......” 许望川点头:“看来,你们也是有备而来。我听闻北吴国人道衰败,各路修仙势力掌控三州地界,把凡人当牲口养,是不是呢?” “这......”尸鬼门这几个修仙者心头一沉,暗道这问题回答不好,怕是要吃瓜落,可他们也不敢撒谎,这位前辈明显见识广博,只能是硬著头皮道:“是,是这样的,的確如此!” “那你们应当不缺人啊?”这就是许望川不解的地方,北吴国妖邪林立,修仙者也都是弱肉强食,说是正派仙门,实际都是邪宗本色,对方在北吴国待的好好的,跑来景国做什么? 难道,北吴国那边的凡人都死光了? “呃,这个......”一个尸鬼门修士迟疑之下,突然被那边火蛇缠上,当下烈焰焚身,惨叫了几声就被烧成焦尸。 许望川目光看向另外几个人,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前辈,其实不光是我们尸鬼门,实际上北吴国不少修仙者都盯上景国了。”一个尸鬼门修士急忙说道。 这回答反倒是让许望川愣了愣,他盯著对方一字一句道:“说清楚,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 那修士嚇得一哆嗦,忙道:“北吴国那边有隱圣宗独占两州之地,那边凡人有六七成都是这隱圣宗的『修仙材料』,剩下的凡人也被诸如『玉虚剑阁』,『金莲禪寺』等瓜分,落到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手里的,真不够用。我们也不想一直仰人鼻息,所以听闻景国这边人道也乱了数年,且瑋仙宗和好故山也一般不管凡尘之事,所以,这才打算过来瓜分此地凡人资源......” 许望川点头:“这次你说的就很清楚,我一下子就懂了,那除了你们尸鬼门,还有什么修仙势力也来了?” “前辈,除了我们尸鬼门,还有死棺道、神意门,对了,听说便是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也有一些想法,可这等大宗势力,我等就实在不知细节了。”说话这修士也是被嚇得全盘托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尸鬼门,就来了你们几个?”许望川又问,这次对方稍有迟疑,但还是咬牙道:“还有副门主也来了,不过去向不明。” “尸鬼门的副门主,姓甚名谁,修为如何,擅长什么术法?”这次询问,对方还想说话,却异变突起,旁边另外一个尸鬼门的修士猛地拔刀,一下斩断那同门的头颅。 第87章 事情有些棘手了 一瞬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呸,死则死耳,怎能出卖副门主?”出手的修士说完,立刻和另外几个修士操控尸鬼,居然打算分不同方向突围。 许望川哪能让他们跑了。 伸手一指,火蛇左右游走,將那几个修士和尸鬼尽数烧成飞灰。 只是之后许望川打算给这些修士招魂,准备继续逼问阴魂时,却发现这些人的躯壳已空,魂魄不见踪跡。 “应是早就埋了术法在体內,人一死,魂魄就飞向一处,这尸鬼门倒也是有些手段。”许望川自然不会小瞧对手。 而且他这一次从那个修士口中获知了一个极为麻烦的事实。 “景国人道衰败,居然被北吴国那些修仙势力给盯上了,他们,是打算將景国,也变成北吴国那般人如牲畜一般的国度?”许望川阴著脸,这种事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师尊明显是想要人道稳固,不然,也不会立『城隍』,守一地平安。 如此,只要拥有人王气运的赵君仪扫平四州,重建景国,让四州百姓也如鹿源之人一样安居乐业,食有粮,居有所,才是师尊想要看到的。 这一点,许望川能看得出来。 所以任何祸乱景国四州之地的人,都是他的敌人,是他们许家和明宗的敌人。 “尸鬼门还好,刚才这些普通弟子资质一般,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通窍四层,且术法以炼製、操控尸鬼和尸毒为主,只要小心一些,应付起来不难,可其他势力就有些棘手了......” 思索间,那边李乾也醒了。 他猛的跳起,四下一看,发现周围都是焦炭一般的死尸,唯有一人著长袍站立,仔细一瞧,心中惊喜,急忙上前行礼。 “二师叔!” 按照明宗的规矩,现在內门弟子,也就是有修仙资质的人,都是要拜师的,拜的是许望山。一来许望山有时间教导他们,不像是许望川经常外出游歷,或者专注修炼,一次闭关数月。又或者许望年,本身仙道修为一般,且还要思谋明宗发展,此外要照料果树、药田,甚至就连丹道之术也已经有了不少的建树。二来许望山性子也稳,还是许家老大,辈分和名分上也更適合做明宗第一任宗主。 既是明宗弟子,自然拜宗主才合適。 可实际上,许望山就不止一次在只有他们兄弟三人时说过,二弟和三弟这是怕麻烦,不过带徒弟这个事儿上,兄弟三人倒是都会上手,经常亲自教导。 当然,许青也是明宗的四师叔,而且还是真正可以坐镇明宗的『第一战力』,只不过这个事儿只有三兄弟知道,就算是李乾这几个明宗內门都不清楚许青的真正修为。 “方才那些尸鬼门修士我已尽数诛杀,你继续隨军而行,不过这一路要加倍小心,若是遇到麻烦,找关安和王颭一起,切莫再单独行动。”许望川叮嘱一番。 李乾他们的修为还是低了一些,通窍三层,遇到一些厉害的修仙者就应付不来了。 好在这次许望川也是暗中隨军而行,不然,哪可能在这关键时刻赶来救下李乾一命。 许望川踏风而行,將李乾送回刀营队列附近,让其自行归队,他却是继续向前,到了前锋军附近,趁著夜色悬在高空看向远处。 “此处距离边陲县还有一日路程,赵君仪早有一统梧州的计策,只是北吴国那些修仙者巴不得景国人道破败,或许会出手干涉,未必就不会对她下手,不,应是极有可能!” 本来这一路,许望川都是暗中跟著大军,顺便看著明宗那些出来歷练的弟子,而眼下发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就得越发小心。 “尸鬼门还有个副门主,那些被火蛇符烧死的修士魂魄不存,按理说也不可能远遁千里返回北吴国地界,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到了那个副门主手里,对方若知晓情况,或来寻仇......可惜,不知对方修为如何。” 许望川此刻喃喃自语。 眼下大军不可能停下,边陲县至关重要,只有拿下此地才能四县连片,这一点许望川也明白。而现在即便是现在施展手段通知大哥或者小妹来助阵,怕也是鞭长莫及。 “好在对方应该也不知道我的修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为今之计,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了。” 他继续跟暗中跟著大军前行。 接下来一天无事发生,而到了第二天夜里,距离边陲县不足十里的地方,大军停下休整。 营帐之內,赵君仪正听著几名手下匯报,她在边陲县中也早安插了两百精兵细作,之所以一路马不停蹄奔袭边陲县,就是要复製幽山县的战术,以大军压境迫使守城之人將兵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城墙上,从而忽略城中防备,如此便可趁机焚烧城中要地,趁乱而攻,由內向外打开城门,一战定乾坤。 “天亮前我便会安排大军进攻,且听鼓声为號,记住此战关键,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趁乱打开城门,拿下边陲,尔等皆为头功。”赵君仪说完挥手,让这几名手下去准备。 这两日她甲不离身,也几乎没有怎么休息,便是武功高绝,此刻也不免有些疲惫。 不过赵君仪知晓,她为军中主帅,多少双眼睛看著她,所以无论多累,她都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时候,都是坚定从容,胸有成竹之相。 接下来她借著烛火,盯著书案上的地图思索,过了许久忽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去,发现营帐外似乎站著一个人。 “谁在外面?”赵君仪皱眉问道,同时手已经按到腰间配剑上。 她曾下令,除她近卫之外其他人无事不可靠近主帅营帐。 这是规矩。 行军打仗,主帅自然是最为重要的,就是提防刺客。 而帐外那人站的位置,不是近卫的位置,所以赵君仪才有此问。 无人回应! 营帐间隙之间,外面那人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 赵君仪却是心头一跳,已经是拔剑而出。 因为刚才她发声询问,除了是在问,还有提醒近卫的意思,按理说,守在外面的近卫必然会过来查看,或者稟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君仪意识到这点后反应极快,一下吹灭书案上的烛火,隨后持剑侧身躲在那边阴暗处,屏气凝神,也是一动不动。 片刻后,外面那人影伸手撩开帐帘,伴隨一股难闻的气味进入其中。 赵君仪仔细看去,发现来人也是穿著近卫衣甲,而借著外面那一丝月光,她甚至认出了对方的模样,是她的一个近卫。 能成为近卫的,都是熟悉且信得过的亲信。 “沈江!” 赵君仪认出之后,非但没有鬆了口气,反而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此刻的沈江看上去表情木然,和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分明是同一张脸,但却给她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除此之外在沈江的脖子上还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极不正常。 赵君仪怎么说也是修炼武功多年,且还是一军统帅,这场面虽然诡异,吃惊也有,可不会因此乱了方寸。此刻她握著剑柄,仔细观察,做好了隨时暴起动手的准备。 那『沈江』在营帐中寻觅,明显是在找她。 突然,对方脖子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活动了一下,『沈江』立刻扭头看向赵君仪藏身之处,便在赵君仪以为对方会衝过来的时候,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江脖子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飞起,朝著她飞扑过来,而沈江的身体在同时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赵君仪心中疑惑,但此刻她也来不及细想,立刻施展剑法迎著那黑布一样的东西斩去,没曾想却劈了个空,再看,那黑乎乎的东西不见踪影,可赵君仪心中的警觉比刚才还强。 啪! 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脖子上,阴凉无比,就像是有人拿一片生肉贴在皮肤上一样。 “不好!”赵君仪几乎是立刻想起刚才沈江的情况。 不过就在此刻,她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光亮,隨著她脖子上戴著的一个锦囊內发出破碎声响,脖子上那股阴冷立刻一扫而空,与此同时,脑后传来急风和一声尖啸。 第88章 试探、修士间的斗法 赵君仪虽是头皮发麻,但武者的反应让她立刻向前一滚,快速起身持守剑式於身前,眼睛死死盯著刚才身后的方向。 此刻那边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浮在空中,赵君仪看出那应是一只大號的伏翼飞鼠(蝙蝠),刚才就是这东西趴在沈江身上,又打算攻击她。 只是为什么沈江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又突然倒地不起,这个赵君仪不知。 她只知道刚才自己隨身佩戴的『护身符』破碎了。 这护身符是许望川给她的,一再叮嘱要隨身携带,还说若是护身符破碎,必是有修仙者以术法攻她。此外当时许望川还给了她另外一道金符和符袋,也是让她隨身携带,並说若是遇到诡譎之事而无法应对,立刻取这金符贴至『司空』穴上,就在印堂向上一点。 想到这里,赵君仪大喊一声『来人』,如此周围兵卒听到必来护卫,同时將那一道符取出,隨时准备给她自己贴上。 而此刻帐外突然又走入几个人影,一看,同样是守在这里的近卫,只是他们每一个,都如沈江一般表情诡异,而脖子上,也都趴著一只黑漆漆的『伏翼飞鼠』。 下一秒,仿佛黑布一样的几只飞鼠飞起,从不同方向扑向赵君仪。 看到这一幕的赵君仪再没有任何迟疑,啪一声,將符贴在额头。 这一瞬间,她就感觉身体一轻,好似被什么东西『挤出』了她自己的身躯,飘在半空。 甚至於,她能看到自己的后脑,也能看到周围那几只黑布一样的伏翼飞鼠,这些东西速度极快,一旦被缠上,想来便会如同沈江等人一样。 此刻,她看到她自己持剑而起,居然是伸手一探从腰间符袋內抓住一把符籙,哗啦啦,甩手一丟。 “令起!” 这声音一出,赵君仪立刻放心了。 是许望川的声音。 虽说这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有些怪异,可此刻她反倒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七八张符籙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各自飞出,衝著伏翼飞鼠撞去,触碰瞬间立刻爆出一团火焰,便见营帐之內火团四起,结果一下子引燃帐篷。 这时终於有附近兵卒察觉不对,一起涌来,与此同时赵君仪额头的符籙也化作飞灰,她感觉一股拉扯力袭来,將她从游离状態重新拽回到身躯之內,紧接著就有兵卒上前將她护住带出著火的营帐。 到了外面,赵君仪才彻底回过神来。 刚才她瞧得清楚,几只恐怖的伏翼飞鼠被火符撞燃,应该是一只都没有逃脱出来,全部葬身火海,至於是谁在暗中对她下手,她並不知道,却明白是许望川救了她。 “主帅,你怎么样?”“可是有刺客?”周围兵卒早已將兵器拔出,警惕地看向周围,赵君仪四下一看,知晓此刻不可乱了军心,於是只说是刺客行刺,杀了近卫,自己与其打斗中打翻油灯,这才烧了营帐,而刺客也是葬身火海。 “传令下去,立刻拔营,行军至边陲县外,准备攻城!”赵君仪並不会因为这些意外干扰她的计划,至於刚才的事情,许望川会给她一个答案。 赵君仪自然不知道,许望川就在距离她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只是並没有现身,而是在暗中观察。 “施术者先以尸气滋养的伏翼偷袭近卫,將近卫杀死后控其尸身,如此靠近赵君仪,是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控制她吗?还是说,只是藉机想要將我引出来?”许望川此刻冷静思索。 修士之间的斗法,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不清楚对方修为和手段时,只会试探,谁也不想先暴露。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刚才的一切,只是对方的试探,目的就是逼自己现身。 “那人知晓我在意这些兵卒,所以选择对军中主帅出手,的確阴险!”许望川知晓这次对手不一般。 因为若真的是要对付赵君仪,方才烧死那些伏翼后,对方就会现身,如今没有,恰好说明了对方此刻也如自己一般同样躲在暗处观察,很有耐心。 “倒是个难缠的!”许望川自修成炼气境后,这几年多次外出游歷,也与人斗过法,拼过命,晓得其中的门道,毕竟只要隱匿自身,便是修为不如对方,也有迴旋和退走的机会。只有那些脑子缺根弦,或者对自身修为极为自负的,才会直接现身斗法,只是那样一旦斗不过,怕是连跑都难。 “这次我以替身符操控火符,烧了那人的炼製的伏翼,吃亏的是他,我便不信,那人能就此放手。只要他还打算伸手,下次必被我捉住......”许望川心中盘算。 当然,有一种可能性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便是对手的修为,远超自己。 那样的话,到时候自己逃不逃? 逃容易,可赵君仪和这些兵卒怎么办? 这些年许望川也去过景国另外几州,偷偷看过那所谓召王和织王,说实话,霸气是有,也有些人王气运,可当中夹杂了太多的戾气,可见是做了太多有违天道之事。 这样的人即便是登临人皇,这人道也昌盛不起来。 只有赵君仪有『仁君』之姿。 就是,可惜是个女的。 但许望川没有什么特別的执念,更何况,便是连三弟都说,圣人书中有云『君子者,不分男女,君王亦然!』 圣人都如此开明,旁人再说什么就显得矫情了。 总之赵君仪得护著,许望川现在能做的,就是暗中保护,同时寻找那修士的位置,当然他也知晓,对方这时候也一定在找他。 而就在这时,许望川突然想起什么:“方才对方所用的伏翼乃是尸气所养,喜食人血,可操控尸体,也就是说对方十有八九就是那尸鬼门的副门主,而尸鬼门的修士因为与尸鬼接触得多,身上难免会有腐臭之气,对方隱匿身形和气息容易,但想要屏蔽身上那股气味却不容易......” 若是炼气境的修士,虽可御风而悬空,但也不可长久,另外,对方要操控尸鬼,那尸鬼可不会架风而行,所以多半还是藏在地面。 “若我是他,身上有味,未免惹人察觉必会想法掩盖气味,而最好的法子,就是用更大的气味来掩盖,如屎尿之气......而因隨地如厕易引发瘟疫,所以自古以来行军都有如厕规矩,安营扎寨后在下风口挖坑为厕......” 想到这里,许望川身形一闪落到地上,施展障眼法隱匿身形。此刻大军正拔营而行,他寻到厕坑附近,四下探查,忽然他目光锁定那边几人,乃是军中『涤厕卒』,皆是年纪稍大的男子,也不著甲冑,大部分身上都有臭味,皆用布蒙著口鼻。 而这几人身上,许望川嗅到一丝尸臭之气。 “找到了!” 第89章 献城、找到你了【求月票】 边陲县城墙更高,守军更多。 情报所讲,城中有百姓三万多人,守军有四千之眾。 占据此城的倒不是叛乱的贼人,也不是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义军,而是正儿八经的守关將军,名为『韩岳』,之前听命景国皇帝和朝廷,只是景宣王死后遗詔丟失,如此三王爭权,这才导致朝纲崩坏,世道大乱,而这韩岳將军也不听三王號令,就是守著这一片城地,城內和周边百姓日子过的尚且可以,虽比不上鹿源和金砂两地,却比其他地方要强不少。 以赵君仪来看,对方也属『忠臣』之列,所以依旧是先文后武,派使者去劝降,如果对方一意孤行,也只能攻城。 对她来说,只有占据整个梧州之地,才有资格与那两位兄长一爭高下,且必须在入冬之前,不然叫对方反应过来,必会派兵阻挠。 此刻天不亮,她已率军兵临城下,安排的使者已经前去叫门,便见那边有吊篮落下,將人吊了上去。 接下来,只等结果。 若是那韩岳杀了使者,那她会立刻擂鼓,以此通知城中安排好的內应,再复製一次幽山的夺城之战。 只是这种战术不能多用,且要讲究时效,所以她才会得了幽山县后,马不停蹄过来,就是要在对方没有反应和防备的情况下故技重施。 “主帅,这位韩岳將军也是將门之后,三代忠良,我派去的使者与其有故交,说不定能將其劝降。”赵君仪身旁一骑上前说道,这位同样也是景国一位勛贵之后,属赵君仪这一方的人。 这些年赵君仪绸繆备战,也召集了不少昔日部下和朝中一些有根基的人,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她想要起兵而爭这帝位,难度还要更大。 “只希望韩將军不要辜负这般好意,若能兵不血刃,我也不愿刀剑相向。”赵君仪点头,只不过她也清楚,这人心难测,对方若是直接拒绝倒也好,就怕不答应也不拒绝,拖延时间。 但对赵君仪来说,不立刻开城门献城,那都是拒绝,到时她可不会有任何迟疑,即便对方只是犹豫,可战机不可延误。 她散出去的探子已传回消息,她那位占据云州的兄长已经派出一万精兵,打算平定梧州,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在此之前抢得先机,占据四县之地,再得两大城地,这样才能挡住对手以图后事。 於是就在这种颇为复杂的心境中等待了片刻,那边边陲县城门忽然传来动静。 轰隆隆声响,城门打开。 有近卫立刻护在赵君仪马前,毕竟他们此刻所在就是两军阵前,若是对方开城门突袭而出,首当其衝的就是赵君仪这一方军阵。 不过城墙那边並未擂鼓,且出城之人也不是突袭的骑兵,而是两队兵卒举著火把开路,隨后走出一眾人。 有斥候立刻上前探查,很快飞奔而报:“主帅,使者回报,边陲县城守將韩岳,开门献城!” 赵君仪一听,自是心中狂喜,只是她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得確定不是对方诈降的计策,所以她还不能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连番確认。 的確是使者归来,回稟说韩岳將军已等主帅兵马多日,只待主帅亲临,便將城池奉上。 “韩將军还说,景国乱了数年,他也暗中观察,觉得只有主帅才有匡扶社稷,扶楼於將倾之贤德。”使者很激动,毕竟忠心归忠心,能不用死,还能有大功,那自然是更好。 如此確认,赵君仪也是点头,立刻下马,步行向前,迎向那边韩岳。 韩岳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粗獷汉子,此刻早已卸下配剑,见著赵君仪,急上前两步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罪臣韩岳,拜见三公主,未曾及早相迎,还望三公主恕罪!” 一听这话,赵君仪便知晓对方的確是真心归顺,如此自然是心情大好,不过即便如此,也需要完全掌控城池和兵权才能放心。 好在韩岳的確是三代忠烈,之前不奉那三王號令,也是明白那三位互相爭权且没有分出胜负,贸然听从一方,只会將自己,將城中兵將百姓捲入是非和混乱当中。 而这几年他也暗中观察,更知道鹿源之安,百姓富足,才知这位三公主有大德大才,只缺起兵之势。如今此项也补全了,且对方已用雷霆之势拿下幽山县,如此,韩岳才彻底下定决心,开城归顺。 这么一来,既能保全自身和全城,也得了忠义,將来三公主若能成事,他便是从龙之臣,更有前途远大。 所以,三代將才,那可不是浪得虚名,是有真本事,真眼界。 这一点赵君仪自然也懂,她更不可能亏待韩岳。 如此兵不血刃,拿下边陲。 此外,韩岳还为赵君仪献上一份大礼。 “押上来!”隨著他一声大呵,几个兵卒压著一个披头散髮,神色萎靡之人上前:“三公主请看,这是何人?” 赵君仪盯著细看,认了出来。 “冯广?” 竟是幽山县尉,前日破城时没有抓到此人,当时还搜了全城也没找到,没想到对方居然脱身而出,逃到了边陲县。 也是让赵君仪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说来,倘若韩岳拼死不降,也必然知晓自己安插了奸细在边陲县城当中,那自己这一万军卒想要攻破四千人马镇守的边陲县,难度就太大了,甚至,根本攻不下来。 如此,韩岳献城的价值,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更得她信任。 至於冯广这等鱼肉百姓之官,直接当眾斩首,城门掛首,以儆效尤。 大军入城休整,城中兵营驻地,十几个涤厕卒正在洗漱马桶,这边院中臭气难闻,很多兵卒也都是绕著走,反倒显得颇为僻静。 许望川隱匿於远处屋顶,静静地盯著其中几个涤厕卒。 他已確定,这几个涤厕卒,是有人操控的尸鬼。 且这种尸鬼行动之间与常人无异,没有丝毫僵硬异常之感,应当是相当高级,自然操控之人也不简单,以他之前所见所闻,对方是谁已经是呼之欲出。 “不战而夺城,怕是让你始料未及吧?你本打算趁乱袭击,將我引出,现在形势有变,你又打算如何?”许望川心中盘算,他现在做的,像是一个猫鼠游戏,作为两个互相不知道对方修为和手段的修仙者,谁先露出马脚,那另外一方必然会立刻发动攻击。 修仙者之间的斗法,更为凶险,谁都知道,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必然是石破天惊,就是要將对方置於死地。 “要操控尸鬼,施术者不可能距离太远,且,对方並不知道我已抓住了他的马脚,所以,他或许会露出破绽......”许望川仔细观察,终於,他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如此!”这一刻,许望川眯著眼,先取出几张符籙,盘算尸鬼门弟子之前所施展的手段,推衍几番后,將一些符籙甩出,这些符籙有的隱入空气当中不见踪影,有的则是飘去,偽装成附近树上的树叶,甚至有的在术法之下偽装成飞鸟。 直到此刻,许望川才从屋顶飘然落下,慢慢走到那院前,撤去偽装,將门敲响。 咚!咚!咚! 第90章 老奸巨猾【求月票】 敲门声不大,但在这个环境中却很突兀。 院中之人皆是一愣。 “敲什么门,又没锁!”一人骂骂咧咧,因为手里拿著马桶和刷子,口鼻上繫著遮布,也腾不出手去开门,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而这些人中,有几个有些木然的扭头,看向大门。 而就在这时,院內一颗树上忽然落下一片树叶。 微风吹拂,树叶飘向那边一人,对方似乎也没察觉,因为注意力全在院门那边。 突然,树叶爆开,如掀开了锅灶的盖子,又往里倒了一瓢热油,一下燃起一团火焰,瞬间就將那人吞没。 “啊,著火了!” “快救人,救人啊。” “哪儿来的火?” 几个不明所以的正常人嚇了一跳,此刻是惊慌失措,但让他们诧异的是,除了他们几个人著急之外,院里另外几个人却是一动不动,甚至,包括那个被烧的也是一样。 对方此刻烈焰焚身,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依旧弯腰站著,保持著扭头姿势,甚至手里还抓著马桶。 没有惨叫,没有乱动,就好似火不是烧在他身上一样。 这一幕,脑袋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察觉出诡异和不对劲了。 那几个凡人中也有机灵了,此刻急忙拉住另外几个同伴。 “不对劲,咱们闪开一点。” “哪有人被烧成这样还一动不动的?” 便就在这时,那被烧的人竟然是发出呵呵笑声,开口道:“这位道友好眼力,耐心也足,老朽以为这隱匿的法子没什么差错,没想到还是被道友给看穿了。” 门外,许望川眉头一皱。 “情况不对!” 至少,眼下这个样子不是他所预想的。 他看出那个修士就隱藏在这些涤厕卒当中,所以先下手为强,以烈火符焚之,可他没想到,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之色,甚至於,並不在意烈焰焚身。 是烧错人了? 还是,对方修为高到,可以无视火焰焚身? 无论哪一点,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可斗法之事如用兵,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刻许望川推门而入,目光锁定火焰缠身那人,对方在烈焰中居然是呵呵发笑,场面诡异至极。 “尸鬼门副门主?”许望川问。 对方点头,烈焰焚身却毫不在意,抱拳道:“在下尸鬼门吴迁衣,不知道友名號?” “明宗许望川!”许望川也是抱拳回礼。 既已亮了明牌,那就不需要再藏著掖著,那般反倒落了下乘,而且这种自报家门也不可能乱言,这也算是修仙界中的规矩,正式斗法,自报家门,心胸坦荡,只看谁的道行更高,谁的术法更强。 输了,身死道消,也怪不得旁人。 “明宗?”火中那人愣了愣:“倒是没听说过,之前还以为是瑋仙宗,又或者是好故山的道友,不过想来明宗也不凡,道友手段精湛,若是今天不折损此处,將来必有成就。” 许望川也是一笑:“我明宗初立,不知者不怪,阁下跨界祸乱人间,既坏规矩,也有违天道,本来想问问你会给什么说法,不过看样子,你是心意已决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天道?”吴迁衣听罢哈哈大笑,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还信那个?幼稚,忒幼稚,都说景国这边修士愚钝,果然如此,不过许道友胆气出眾,死到临头,居然也能谈笑风生,佩服,佩服......” 下一秒,周围几个偽装成涤厕卒的尸鬼立刻扑来,速度之快,如下山猛虎。 原本院中那几个真正的涤厕卒早已嚇得呆若木鸡,只是此刻,许望川也顾不上他们,因为方才他心生警觉,知晓这吴迁衣除了尸鬼之外,还有后手。 果然此刻身后突有劲风袭来,许望川立感周身空气粘稠,活动受阻。 知晓这是炼气境高手施展的『风阻禁身』的术法,心头明悟,自己这次对上的,是两个炼气境高手。 怪不得吴迁衣如此自信。 是因为对方认定,自己只有一人。 许望川的確没想到对方还有帮手,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所谓谋划和算计,只是在正式交手之前,可一旦交上手,打起来,对许望川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一个结果。 贏! 啪一声。 之前布置下的符籙此刻尽数炸开。 许望川这人一向如此,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是全力而出,绝不会有任何迟疑和留情。 其中,他最为得意的流焰巡蛇符化作火蛇,在周身游走。 此符炼製不易,乃是他在外游歷时,灭杀一个有些道行的蛇妖,將其魂魄与火符融合炼製成咒,禁錮符纸之內,平日里已自身灵气滋养,多年下来有了不少灵性,已经成了许望川克敌制胜的一个厉害手段,算是半个『法宝』了。 倘若他將来能突破修为,达到更高境界,那这流焰巡蛇符,就是真正的『法宝』。 火蛇缠绕,许望川突破了对方的术法禁制,还可抵挡尸鬼近身。 毕竟,修士的肉身再怎么强,也强不过这种专门用来近身搏杀的尸鬼,这玩意儿炼到高深之处,那是皮肉如铁,筋骨似钢,而且体內有大量尸毒,若是突然爆开,便是炼气境修士也扛不住。 许望川深知凶险,所以立刻飞身而起,踏风浮空,就是看准尸鬼无法飞起这个弊端。 “哈哈哈,便知道你会飞起,擒风!” 这时有人在上空狂笑,下一刻,一股狂乱的旋风砸来,许望川立刻身形不稳,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手段奇特,居然直接抽离了他驾驭的风力,让他从空中跌落下去。 不过施术之人也暴露了位置。 许望川落地之前伸手一指:“巡蛇!” 唰! 流焰巡蛇飞掠而去,卷向那边施术之人。 待许望川脚踏於地,那边也有尸鬼扑到近前。 “爆!” 另外一边被火焰缠身的吴迁衣也是看准时间,都不等尸鬼搏杀,而是直接祭出大招。 显然,对方也懂出手绝不留情的要诀,真正对上,就不说什么试探了,如同两军对决,那都是下狠手的。 一个尸鬼直接爆开,尸毒瞬间瀰漫扩散,笼罩整个院子。 之前那几个凡人涤厕卒也是非常不幸的被波及到,瞬间倒地,死状恐怖。 那毒气不光吸入会死,就算不吸入,也能腐蚀皮肉,整个人的皮肉看上去好似融化的蜡烛,一碰就掉。 “你这人,当真该死!”毒气当中传来许望川的声音。 下一刻,一声『令起』。 瞬时间,周围瀰漫的毒气就像是底部被戳出一个窟窿的水缸里的水一样,快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过呼吸之间就被『吞噬』一空。 而那边空中悬著一道符籙,散发著怪异的灵气,方才吞噬尸毒的就是这一道符籙。 许望川站在一旁,身上有金甲符催动后的灵光。 看到这一幕,吴迁衣发出一声惊呼:“啖秽符?你,你竟能炼出这等符籙?你究竟是......” 还没说完,迎面就斩来一道刀芒。 他急忙闪避。 周围尸鬼再次攻向许望川,只不过对方没有再操控尸鬼自爆释放尸毒。 很明显是知道有那『啖秽符』在,尸毒对许望川这种炼气境高手已经无用。此刻许望川持刀与几个尸鬼对决,才知这些尸鬼果然不凡,肉身的强横程度远超正常的炼气境修仙者,便是寻常术法和刀剑劈刺上去,也极难伤其根本。 许望川自然知晓与这几个尸鬼纠缠毫无意义,一旦对手再施別的术法,或者另外一个在空中的修仙者摆脱巡蛇火符前来夹击,那自己必然凶多吉少。 且也不可能拖延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念头一起,许望川似是有些走神,下一刻,竟没有避开那边一个尸鬼的冲拳一击,被直接打中胸口,整个人好似被拋出的石块,轰然向后撞去。 只是那边吴迁衣刚准备叫好,却突然发现许望川飞来的方向居然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坏了,这傢伙是故意的!”吴迁衣心头一跳,半空中的许望川已是隔空翻身,借著这一股衝击之势衝著他一刀劈来。刀芒竖卷延展,如戏子甩出的惨白水袖,唰的一下就抽中吴迁衣。 后者惨叫,猛的一窜,居然是破开那还在燃烧的人皮钻出,有些狼狈的站起后退。 这一幕脱皮逃生相当骇人。 “这皮也不是他的!”许望川心中暗道,但此刻他不言语,只是趁势砍杀,用的依旧是老许家家传的『落石五式』,讲究的便是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 剎那间吴迁衣陷入凶险当中,狼狈闪避,也是因为许望川確定炼製尸骨这等傀儡者,其本体绝不会那么强,至少肯定不如自己。 第三刀,就將对方的小臂斩断,眼看第四刀就可將其斩首,关键时刻,身后忽有劲风袭来,许望川来不及反应,便觉身形受阻,似身陷淤泥。 便就是这剎那间,对面吴迁衣已是趁机躲开刀势就地三滚,逃到两丈开外,猛地喘气哆嗦,估摸刚才也是嚇得够呛,只要对方第四刀劈下来,他必死无疑。 “可惜了!”许望川回头望去,却见那另外一个炼气境高手踏空而立,半个身子被灼伤,一脸的狰狞之色。 倒不是说对方击败了巡蛇火符,而是火符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只能说,自己棋差一招。 “此乃命也!”许望川清楚,暂时无法催动巡蛇火符,而他要直面应对两个炼气境修仙者,胜算极小,而对方这两人也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我要將他碎尸万段!”浮空而立的修仙者感受到身上的灼伤疼痛,对许望川已是恨之入骨,倒是那边的吴迁衣此刻却是森森笑道:“永仁道友,留他全尸,我也想炼一个炼气境的尸鬼,哈哈哈哈!” “又或者,许道友也可跪地求饶,可能我二人会饶你一命。”吴迁衣同样是恨意十足,他好不容易炼出无惧水火的『尸王皮』居然是被对方斩破不得不放弃,所以此刻出言羞辱,就为发泄心中那一股怒气,图个痛快愜意。 “吴道友,少与此人废话,这人修为不差,直接杀了,免得夜长梦多!”叫做永仁的修仙者行事谨慎,说完立刻动手,抬手,周围狂风四起,一旁吴迁衣也是同时夹击,除了打出一道黑色符籙之外,周围的尸鬼也是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扑向许望川。 两人都是杀招,根本没有打算有丝毫留手。 许望川自知抵挡不住,却並不惧怕,在他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死便死了,但死时也要拼死拉一个垫背才不亏,当下就要爆气拼命。 但下一秒,突然上空传来一声剑鸣,锐气袭顶,剑气涌动! 上架感言+求订阅 茄子的这本《青灯烬行》三月一日零点正式上架,说起来每次写【仙侠类】其实都是奔著想写长线长篇去的,可之前写过几本成绩差强人意,这也算是屡败屡战,鍥而不捨了,总感觉能行,下次一定行,可总是下次盼下次...... 写著写著才知那些仙下大佬创作不易,仙侠在於【意境】的描写,这东西不是显性的,而是藏在每一个字里,只有阅读的时候,感受到的那个东西,才叫做『仙侠的真意』。说实话茄子写不好,不过就像是咱所理解的,仙侠世界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移山填海的神通,而是那些在长生路上跌跌撞撞却死守本心的人,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屡败屡战,这不是又写了一本。 如今要上架,十分忐忑,总想著写点什么做感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豪言壮语说过,说苦卖惨也提过,想著乾脆不写了,可最后还是开了这一章感言。自己的书自己也读,进步是有,瑕疵也多,但总归还是有进步。这本参考了群像写法,但並没有將主角李烬完全置身事外,另外也不算是家族修仙,其实是从无到有建立『天地秩序』,类似於创立一个『仙朝』。剧情上,更多的大家看书就对了,茄子会儘量把控,如果有建议和想法,直接发评论区就是。 最后感谢大家,深夜码字时窗外寥落的星,就是每一个支持茄子的读者,一路相伴,感谢有你! ——茄子搁键盘前敬上 第92章 头一次出远门【求首订】 第92章 头一次出远门【求首订】 在场三个修仙者,包括许望川在內,这一刻都能感觉到头顶悬著一把剑。 一把剑气四溢,蕴藏千锋的剑。 甚至於,剑未至,剑气已似天降飞矢,瞬间落下將那两个要下杀手的修仙者身躯洞穿,快到叫人反应不及。 “啊!” “快躲!” 两人嚇得尖叫,显然那剑气快到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剑。 等回过神来,叫做永仁的修仙者才发现自己一条膀子没了,切口整齐,另外,大腿也被一道剑气贯穿,留下一个血窟窿。 一旁的吴迁衣更惨,胸口被两道剑气贯穿,其中一道,將他半个身子都切开了。 “怎......怎会如此?”这位尸鬼门的副门主,炼气境的修仙者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但是下一秒,他就倒地毙命。 即便是炼气境,被洞穿要害也是要死的。 这时另外那个修仙者反应过来,立刻就逃,甚至於连地上掉落的手臂也不敢去捡。 甚至於他一边逃一边施展手段,试图遮挡对方的视野。 便见狂风吹起,灰尘漫天。 这人御风的手段了得,逃遁的速度也是奇快无比,不过几息的功夫就窜到远处城墙之上,在狂风中飞掠而出。 不少凡人守军看著这一幕也是惊骇无比,毕竟也没见过一个人居然可以裹在狂风当中飞行,速度堪比飞鸟。 秦永仁现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必须要逃,不逃必死无疑。 只是心中也是疑惑。 “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好厉害的剑气,莫非是瑋仙宗的青冥剑主”,又或是好故山的寒山剑客”?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轻易杀我,逃,快逃.... ” 秦永仁已经是被那剑气嚇破了胆,他本为北吴国地修仙秦家的家主,这次也是想要来景国来祸乱人道,想分一杯羹。他自然已经足够小心了,修行三十年,境界稳固在炼气境二层,御风的手段称得上是出神入化,此番与尸鬼门吴迁衣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本以为能十拿九稳,可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那剑气从天而降,斩了他一臂,还诛杀了吴迁衣。 吴迁衣的本事他是清楚的,两人也是相识超过二十年的老友,保命手段很多,如尸王皮,尸鬼替死术......可方才,诸多手段根本来不及施展就被剑气斩杀,可见那高手境界,远超他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此番我回了北吴国,十年內不再出来了,景国的好处,我也不捞了。”秦永仁飞出城外,自觉逃出生天,但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瞬间,汗毛直立,好似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前辈饶......”最后一字未出口,秦永仁就感觉脖子一凉,再看,他的身体离他越来越远,一个往前飞,一个向下掉。 最终,还是全部从高空跌落,好似从山头丟下的西瓜般摔了稀烂。 “这便死了?”空中一女子抬手一抓,將飞剑召回掌心,然后落下,在尸身旁边看了看,抬手隔空从无头尸身上摄取出小册一本,丹药若干,然后腾空而起,驾风返回,半路正巧瞧见同样驾风过来的许望川,当即是展顏一笑,上前行礼,叫了一声:“二哥!” 看到许青,许望川说不激动是假的。 只是他心有疑惑:“小妹,你......你怎么来了?” “师尊说二哥此番有劫数,入夜时便叫我动身,二哥,我也是头一次出远门,还差一点走错方向,好在及时赶到,二哥无恙,也没有叫师尊失望!”许青这时也是鬆了口气。 许望川恍然。 他很清楚小妹的性子,这世上,若说有谁能一句话就让她出门的,那就只有师尊了。 不然,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出北望村半步,甚至於,能不出家门,她都儘量不出。 而这一次,许望川算是又一次刷新了对小妹实力的认知。 如他自己,与人斗法,还得斗智斗勇,仔细算计。可放到小妹身上,拥有绝对实力的她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算计,就如刚才,对方两个炼气境居然都躲不开小妹的剑气,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小妹,你的剑,似乎比之前更快了!”许望川讚嘆一声,结果许青一愣,摇头道:“可师尊说,我的本事还是太差,不然,我自己根本不用跑来,只需千里外施展飞剑,便可將那两人斩了....” “” “许望川噎住了,心说小妹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等一下!”这时候许望川忽然惊悚地想到一件事:“小妹,你方才说你实际上能在家里施术,以飞剑奔袭千里,杀敌於外?” 许青点头:“还得再修几年,师尊说,要么我蕴一丝法,要么得一仙剑胚子炼化!” 许望川庆幸之余也是头皮发麻。 庆幸的是,许青是自家小妹,不是敌人。 头皮发麻则是因为即便是自己人,小妹这本事也太过嚇人了。 “二哥,你劫数已解,我这便回去了。”许青当下就要走。 “这么快?小妹,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別急著回去啊,二哥带你吃些好的,四处逛逛,这边风景在北望村可见不著......”许望川赶忙阻拦,开玩笑,若有许青在,再有类似尸鬼门这般的宵小作乱,直接一剑斩了,太痛快了。 许青摇头:“师尊说过,修仙者若遇瓶颈才需红尘歷练,我还没到那个时候......而且我还得回去復命,再说,我得回去修炼,早日施展那千里飞剑术. ,,也是个修炼狂。 “等等!”许望川赶忙拉住许青,不由分说拽著落到地面,此刻天已微亮,边陲城虽经歷昨夜大事,但日出之后,百姓生活还得继续,所以已有早起的百姓出门谋生,有路边摊贩开门营业。 “小妹,我有要事与你讲,你记下,回去稟报师尊。”听到许望川这么说,许青才点头,跟著对方坐在一个路边摊上,许望川要了此地一些早点,味道还好,隨后他將北吴国那边修仙者意图祸乱景国人道之事道出,郑重叮嘱道:“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切记告知师尊,由师尊定夺!” “记下了!”许青一边吃,一边点头。 之后她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之前搜尸得到的小册和两瓶丹药:“二哥,这个你拿著,从那个逃走的修仙者身上搜到的。” 许望川接过来一看,小册名为《小擒风诀》,应是一门厉害的御风法术。 好东西。 那修士御风手段了得,应该就是因为修炼了这个擒风诀的缘故。 至于丹药,就是寻常修仙者用的灵丹,也算不错。 许青回去了,一如来时那般快速,直到看不到这丫头的踪影,许望川才反应过来:“哎,小妹这踏风而行的手段啥时候练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城中兵营那边因为之前斗法余波也是小范围的陷入混乱当中,好在赵君仪有些手段,將有些混乱的事態摁住,虽有传言,但也只是隨便传传,还乱不了军心。 相反,鹿源这些兵卒几天时间,连夺幽山、边陲两大县地,除了地盘大了两倍,囊括十几万人口,便是粮草兵卒也增加不少。有书记官给赵君仪统计过,粮增八千石,兵多近六千。 这么一来加上原本的一万兵马,一下子就扩充到一万六千人,还坐拥四县之地,如此军心大振。 到了这里,一统梧州之地的计划才算是真正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兵营那边怪异之事赵君仪自然知晓,不过她似是胸有成竹,只是控制局面,摁住各种传言,耐心等待。 终於,天亮之后有近卫稟报,说是一位许先生”在外求见。 赵君仪眼睛一亮,立刻停下正在商议的行军会议,单独出门,果然见著许望川站在那边,一袭长袍,飘然若仙。 第93章 上鈺山【求订阅】 第93章 上鈺山【求订阅】 “许仙师!”赵君仪此刻心情舒畅,虽连续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但这一刻好似所有的疲惫都不见了。 那边许望川点头回礼:“借一步说话!” 赵君仪会意,两人迈步而去,此处是县中官邸,韩岳收拾出来让赵君仪暂住,也有僻静的亭廊,二人行至此处才停下。 “之前城外遇袭,可是仙师救我?”赵君仪虽然確定这件事,但她还是想问问。 许望川一笑:“我这次找你,也是为了说这件事。” 说罢,便將事情缘由道出,赵君仪听罢也是眉头紧皱。 带兵打仗,她不怕,甚至於她有自信,可在两月之內也就是入冬之前一统梧州,可这件事若是有了其他修仙者的干预,事情就不好办了。 再怎么说,她都是凡人。 凡人应对修仙者,那是先天劣势,便如之前城外营帐遇袭,若不是用了许望川的符篆,她焉有命在? “你倒不必对此过於担心,这次你遇袭,是因为我安插在军中的明宗弟子先与那尸鬼门人发生衝突,他们对你出手只是为了试探和將我引出来,而如今入境的尸鬼门上下都被屠灭,你安心做你的事情。我来寻你,是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事要离开,无法再隨军护卫,有些事与你交代!”许望川又取出一道替身符”递给对方。 “这符你用过,若是再遇到凶险,还是同样的法子,贴在额上司命穴,符上有我灵念,可在十息之內借你身躯施展符籙之法。另外,我留三个明宗內门给你做护卫,有他们在,寻常修仙者也能应对。”许望川明显已经考虑周全,毕竟这次若不是直接招惹到尸鬼门,实际上对方也不会对赵君仪下手。 毕竟现在赵君仪也只是占了四县之地,势力上比她另外两个兄长可是差远了,便是有修仙者想要祸乱人道,阻碍景国一统,也不会第一个找到她。 “仙师要去何处,可否告知?”赵君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许望川一笑:“这事儿也不用瞒你,北吴国地所谓修仙势力掌控人道,却將人当做牲畜,谓之人牲国度”。他们想浸染景国,景国之地的仙门怎能坐视不理?我打算去拜访景国瑋仙宗与好故山,让他们出面,震慑宵小。” 这种事,赵君仪自是无能为力,想要叮嘱许望川一路小心,却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毕竟,许望川的本事她是知道的,用她的话说,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该说的,该做的,也说了也做了,许望川便要辞行而去。 赵君仪那句小心珍重”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等到人踏空而去,她许久才回过神来,先是嘆了口气,隨后恢復了主帅的威严,一路脚步坚定到了屋內,对眾將领道:“整军,三日后兵发梧桐、凤棲二城!” 修士御风而行,日行千里。 许望川前些年游歷时,听过太多瑋仙宗与好故山的传闻。 前者,修行道场在孟州鈺山;而后者修炼之地在苍州,山名就叫好故山”。 一日之后,许望川已到了孟州鈺山脚下。 孟州之地,大部分地方比之幽山和边陲县都不如,就更没法子和鹿源、金砂二县相提並论了。不过到了鈺山脚下相对好一些,村落不少,也有人烟。 许望川没有御风上山,也是因为怕犯了人家仙门的忌讳,所以是从山脚下一路步行上山。 期间也遇到过山中猎户樵夫,询问瑋仙宗之名,居然是无人知晓,又问可有仙人传说。 “倒是听说过,不过大都以讹传讹,我家在山下村里住了三代,传闻听了不少,却从没有见过仙人。”一个樵夫如此说道。 “多谢!”许望川拱手,打算继续上山,那樵夫见许望川就是个二十来岁年纪,也不像是那种在外奔波之人,更像是个寻常书生,於是劝道:“这位书生,莫要再上了,此处已是人跡罕至,再入深山恐遇野兽,还是速速下山吧。” “谢过老丈提醒。”许望川点头,但依旧迈步上山,这让那樵夫嘆了口气,连连摇头,却是没有再劝。 果然如樵夫所言,再向上,连猎户和樵夫都遇不到了,根本没有人跡,只有群山叠嶂,森林绵延,除了鸟语之音,就是山涧齐鸣。 的確也有野兽,不过许望川不找它们的麻烦,这些野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好地方!” 许望川此刻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眼见周围景色也不由得感慨一声。 “远离凡尘,一心修仙,这瑋仙宗的確有些门道,至少这山门之地选的不错,比起明宗所在,的確强了不止一点。” 这时他运转灵气,以观气之法去看群山,发现前面一处有灵气涌动,於是快步急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崖之间,所见前面两座山峰相距很近,从下面看去,好似將天压成一条线。 而那边居然修有一座凉亭,定睛一看,凉亭之內竟有人在。 对方明显也发现了许望川,好奇张望,待许望川走近才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 许望川自然也看出对方是修仙者,不过以观气之法来看,修为应是没有自己高深,甚至都没有踏入炼气境,只在通窍境界。 不过应该也是通窍八层向上的修为。 至於年纪,对方肯定是要更年长,都已经是花白鬍子皱纹满面,便不是七老八十,甲子之岁也是应该有的。 “老先生可是瑋仙宗修士?”许望川主动问道。 那老头赶忙摇头:“非也,孟县阎北山!” 许望川知晓景国之地,除了瑋仙宗和好故山,还有一些修仙家族,当中小池山袁家,湖城宋家,以及孟县阎家属於最出名的三个。 所以这人是阎家之人。 不过应该不是修为最高的,能创立家族,肯定是有炼气境坐镇,光是通窍境可撑不起。 於是许望川也是自报家门:“北望明宗,许望川!” 那阎北山思索一番,忽然想起什么:莫非是梧州鹿源县北望仙师?” 许望川点头。 说起来,这北望仙师”的名號多多少少是打出了一点,不过相对来说还是根基浅薄,未有什么太大的举动打响名號,这阎北山能知晓,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 “修仙界中后起之秀,不错,不错,那许道友来鈺山是来访友,还是... ” “是有要事告知瑋仙宗!”此刻许望川一脸正色,在他看来,景国之地的修仙者此刻就应当同仇敌愾,一起想法应对北吴国那些修仙者。 “是何要事?呃,当然,阎某只是好奇,许道友不方便说也无妨。”阎北山笑著说道。 “阎道友言重了,此事关係景国人道安定,自然可以相告。”许望川並未隱瞒,將他所探明之事道出:“异国修行者祸乱人道,已违天和,咱们景国修仙之人正应当联手应对。” “呵呵,许道友心繫人间,叫人佩服!”阎北山此刻的反应却是有些耐人寻味,他接著又道:“只是我阎家势单力薄,且此事关係重大,若是连北吴国那边隱圣宗和玉虚剑阁这等仙道势力都出面的话,更不是你我两家能应对的,还需瑋仙宗这等仙道大门振臂一呼,撑起大旗才可。”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就是在许望川看来,对方明显是有推脱的意思。 说白了,好像是有点不想掺和。 不过许望川也没多想,就如同这阎北山所言,这个事儿关键还得看瑋仙宗这等景国顶级仙道势力的意思。 “许某,正是为此事而上鈺山.. “” 就在这时,那边两山之间缝隙中,忽有云雾飘出,瞬间瀰漫山间,好似一副云雾瀑布掛在山前,与此同时,雾中灵气涌动,似有一道十几丈高的云雾门户大开。 看到这一幕,阎北山小声道:“瑋仙宗的守山大阵开了!” 那边云雾大门中,几个衣衫飘荡的修士或步行,或御风而出,到了外面,其中一人见凉亭中阎北山和许望川,却是乘风而至。 阎北山满脸堆笑,立刻上前行礼:“阎北山见过岳仙长!” 態度谦恭,甚至带著巴结。 显然是认识。 那位岳仙长神色不变,也不正眼去瞧对方,而是开口道:“你是来找阎秋生的吧?他现在正是九九进百,炼那一道真灵气的关键时期,没有时间见你,先回去吧。” 阎北山听罢神色一黯,却不敢多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恭敬奉上:“岳仙长,我知我儿正在修炼的要紧关头,此乃凝灵丹”,对凝练真灵气有益,还请仙长转交我儿。” 对面岳仙长眉头一皱,直接开口训道:“我瑋仙宗什么灵丹妙药没有?用得著你送?此外阎秋生乃是我收的徒弟,我自会照拂,你这么做,是觉得我亏待了你儿不成?” 那阎北山一听此言,嚇得面无血色,赶忙拜倒:“岳仙长,误会,误会啊......我绝无此意,我,我...... “ 惊慌之下,竟有些语无伦次。 “行了!”岳仙长摆摆手:“回去吧,下不为例!” 阎北山赶忙起身后退,不敢多言,告辞离去。 下一刻,那岳仙长斜眼看向许望川,冷声问道:“你又是谁?” 第94章 凡人如蚁 与我何干 第94章 凡人如蚁 与我何干 刚才那一幕,算是让许望川见识到,什么叫做大宗风范”。 只是在他看来,对方言行有些过了。 反倒有些失了风范。 “在下北望明宗许望川,此番前来是因为......”许望川还没说完,那边这位岳仙长便是不耐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明宗,没听说过,不过看你灵气凝聚,已成真灵,应已踏入炼气境,倒是有些资质,若是想要拜入瑋仙宗,倒是勉强有这个资格,便隨我来吧。” “岳仙长误会了!在下已有师承,此行非为拜师。”许望川摆手说道。 “那你来做什么?”岳斩霄脸色一沉。 许望川赶忙正色將尸鬼门祸乱景国人道之事讲出,末了拱手道:“瑋仙宗乃景国镇世大宗,晚辈斗胆,请仙宗高人出手,镇邪祟、慑宵小,以通天手段扶正天道,护人道安昌!” 岳斩霄闻言一愣,下一秒眼角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凡尘之事,自有我仙宗各方巡使管辖,此事你去寻他们说便是,” 许望川想起曾经去过北望村的巡使韩方,赶忙又道:“岳仙长可否告知仙宗各方巡使所在?” “自己去找,速速下山,莫要在此扰我仙宗清净!”岳斩霄一甩衣袖,好似扫去落尘,转身御风而去,只不过口中那自言自语,还是让许望川听到了,又或者说,对方就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凡人如蚁,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余音还在,人却飘然远去。 许望川愕然。 再看那边高崖云瀑,灵气瀰漫的瑋仙宗门,一瞬间,他有些意兴索然,嘆了口气,转身下山。 只是和上山时的心境不同,这一刻,看著群山之地,僻静山林,许望川已经没了之前的羡慕,也不觉这远离凡尘,一心修仙”是什么好事了。如今他反倒是觉得明宗所在的北望村,更好,更有烟火气。 “曾慕仙门云烟胜,方知明宗根脉真......”许望川有感而发。 虽说心里对这瑋仙宗颇为失望,不过镇守各方的仙宗巡使还是要找的,巡使有镇守一方,护一方人道的职责,至少明面上是如此,那这等大事,就只能藉助对方的力量。 “边陲县所在便是与北吴国相邻区域,找那边的巡使应该不难!”许望川明白,要打探消息,去修仙者坊市是最快的方式,坊市之內,只要是有灵丹,那各路消息都能买得到。 下山之后,许望川架风而起,行半日,落於一处戈壁岩林之间,此地荒凉,渺无人烟,不过在这一片石林之中有一修仙者坊市,入夜开市,甚是热闹。 要找巡使消息,从这边打探是最快的。 只不过许望川这一路也思考良多,知道就算是找到镇守一方的仙宗巡使,也未必能如自己所想那般,毕竟以曾经所见那个叫做韩方的巡使来看,也不过就是刚突破到炼气境的修仙者。 即便是有心出手,可一人之力还是太过绵薄,除非是对方撬动瑋仙宗出手。 入夜后,石林坊市开启,许望川来时,此处已有人摆出摊位,也有三五人聚集閒聊,又等了片刻,人也多了不少,有售卖天材地宝者,也有交流功法者。 自然,售卖消息的也有不少。 寻了一个,直接问道:“瑋仙宗镇守各方的巡使是谁,如何寻找?” 那人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许望川,惊声道:“道友莫非是要寻仙宗晦气?” 许望川哑然失笑:“只是有事相寻,绝无恶意。” 那人点头,低声道:“十灵丹,概不还价!” 许望川心说真黑,不过他也懒得还价,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那人检查无误,让许望川侧耳过来,低声交待一番。 如此,钱货两清。 许望川也不耽搁,立刻就走,驾风向西北飞行。这两日他毫不停歇,以炼气境二层的修为自然也是支撑不住,只能是灵气耗尽时落下吃枚补气灵丹,待气力恢復,继续赶路。 天亮时分,到达北吴国与景国边界之地,镇守此地的仙宗巡使名为庄浩然”,至少也是炼气境二层的修为,坊市情报所讲此人在仙宗没什么根基靠山,所以外派巡使已有十七年之久,便在这里修了一座庭院居住修炼,名为青竹山庄”。 甚至有传言,此人早已娶妻生子,也压根儿不想返回仙宗,只想在外做个逍遥富翁。 等许望川寻本地百姓询问,才知这青竹山庄在本地很是有名,周围千户村民皆依附其身,只是谈论起来,忌讳颇深,不敢多言。 除这一点外,此处的情况,倒是和北望村与许家类似。 “既能管这千户凡人生计,也应该是个好说话的!”许望川本没抱什么太大希望,这会儿,反而有些期待。 於是寻到青竹山庄外,所见山腰之处高墙矗立,整个山庄占地得有数十亩,比许家现在的宅院都要大了两三倍还多,周围青竹林立,翠绿生辉,当真是一块仙灵宝地。 门前阔气,玄铁大门雕刻雷纹,两侧貔貅石像眼中金光流转。 许望川上前叩门,不一会儿,门开一缝,壮奴探头看向许望川:“你是何人?来青竹山庄何事?” 许望川拱手:“劳烦通报庄巡使,北望明宗许望川来访,有要事相告。” “等著!”壮奴应下,扭头似与另外一人说话,许望川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应是去通报了。 等了片刻,有人跑回来,两个壮奴一起將门打开:“这位先生,我家主人正在会客,若不介意,可先到旁亭喝茶等候,待主人会完客人,便来见你。” “有劳了!”许望川点头,迈步而入。里面自有壮奴引路,许望川观察对方,可以说气血强劲,身强体壮,明显是练武的,不过身上没有灵气,就只是凡人而已。 行到一处偏厅入口,许望川跟隨而入,壮奴告辞离去,只剩他一人。 这里也是个会客厅,桌椅茶具皆有,许望川也不落座,打量屋中陈设,见墙上也有字画,只是看了看,暗中摇头:“比三弟写的,还是要差了一些。” 等了片刻,有婢女前来通报,说她家主人请许望川过去相见。 “好!”许望川点头跟隨,所见这山庄中有不少下人,男女皆有,不过一个个都是谨小慎微,连交头接耳都没有,以许望川的修为自然瞧得出这些凡人实际上是精神紧绷,心中恐惧,生怕犯一点错。 “看来,这位庄仙师驭下颇严啊!”许望川心中暗道,前面主厅形似大殿,门口所见已颇有气势富丽堂皇,门口几个身著华衣的婢女端庄而立,只是低头,眼观鼻口观心,不敢乱动,离得近的那个,脖颈已见汗珠,想是忍得辛苦。 这时引路的婢女回头小声道:“稍等!” 说完衝著里面跪倒:“稟主人,访客已至!” “请进来!”里面有人说道,实际上,许望川此刻已看到这主厅模样,粗看很是气派。八根柏木樑柱裹著薄金箔,龙纹雕刻,金漆泛光;穹顶垂掛灯盏,厅堂肃穆。里面主位上一人端坐,深青色道袍袖口绣著繁复银纹,身后两名司香婢轻摇羽扇,香炉腾起的青烟在过高的殿顶稀薄飘散,两侧客座几个修士,与此间主人一起看向许望川。 许望川倒也不怵,进来之后拱手道:“庄巡使!” 主座上,庄浩然盯著许望川,此刻是略微吃惊,估摸也是没想到,这来人修为不差,肯定是炼气境修士。 当下起身,拱手回礼:“这位道友,来我青竹山庄所为何事?” 两人此前並不认识,所以客套归客套,直接询问来意也没有任何问题。 许望川此刻看向主厅中其他客人,庄浩然则道:“道友尽可说来,这几位都是庄某好友。” 许望川略一頷首,沉声道:“此前北吴国邪修越界,掳掠景国凡人炼为尸鬼,恰为在下所遇,当即诛杀。据其供述,此番尚有其他同修潜入境中为祸,恳请庄巡使上报仙宗,速遣人干预。” 此言一出,厅堂之內,主客皆是一愣,然后各有表情,当中不乏那种玩味之色。 许望川心细如髮,这细微变化他自然察觉出来,只是心中不解何故。 “哈哈,许道友远道而来,先坐下饮茶!”庄浩然这时笑了笑:“来人,给许仙师看座!” 立即就有侍女端著木椅小心放下,又有侍女端来茶具,只是放下时一不小心,杯盖滑落,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摔个粉碎。 涉事侍女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出。 屋中侍奉的其他侍女也一样,此刻噤若寒蝉。 “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惊了我的贵客,要你何用?”庄浩然语气不悦,他刚说完,站在他身后一个瘦高男子便走过去,衝著跪地侍女小声道:“走吧,莫要再惹主人生气。” “总......总管饶命......饶命!”侍女嚇得连话都说不全,脸色苍白,全是冷汗。 瘦高男人没有理会,而是伸手一点,制住侍女大穴,单手轻提就將其带了出去。 第95章 道不同【求月票】 第95章 道不同【求月票】 许望川几次想出手阻拦,但都忍住。 毕竟他是客人,擅自做主有失礼节,只是心中已有预感,此行,自己怕是难以如愿。 “哈哈,叫诸位看笑话了!”庄浩然哈哈一笑,就仿佛真的轻轻揭过,隨后看向许望川,道:“许道友师承何处?” “北望明宗!” “明宗?不在这八百里边界之地吧?”庄浩然又问。 许望川点头:“不错!” “那就对了!”庄浩然笑道:“许道友怕是少见多怪,这两地交界之处本就互通,修仙者踏风而行,过界之事时有发生,不足为奇,偶有误伤凡人者,也切莫大惊小怪......来,许道友尝尝此处青竹茶饮,別有一番滋味的。” 许望川也不傻,对方明显不想管这事情,这话一出便看出所谓坐镇一方的仙宗巡使,只是徒有其名罢了。 如此,多说无益,也没必要再待了。 当即是起身拱手:“在下还有要事,这便告辞!” “哎,道友留步!”庄浩然上前几步,盯著许望川道:“我观道友也是炼气境的高修,真灵內敛,修为不凡,与我等一样已是超凡脱俗之人,又何必在意那些凡人生死?毕竟,真灵气下,修士寿命能增一甲子,那凡人经歷生老病死,一代,两代后,你我依旧正值壮年,风采依旧,而凡人已沦为一抔黄土,如此来看,人与那圈养的牛羊其实没什么差別......” 这话一说,那两侧客座上的几个修士都是连连点头,显然极为认可。 许望川眉头紧皱,忍不住反驳道:“庄巡使莫非打娘胎里就炼气有成,真灵在体?” 庄浩然脸色一变。 他听得出,许望川是在说他忘本”。 只是自己都这般说了,这人居然还如此不识抬举。 “许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庄浩然冷声发问,心说若你识趣,便应该顺这台阶下来,莫要自误。 却不想许望川敷衍拱手:“没什么意思,罢了,道不同,便不多言了,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庄浩然身形一闪,挡在门前。 许望川已是藏符在袖,开口问道:“庄巡使还有事?” “许道友又何必如此?本来还想介绍这几位北吴国修仙高人与你认识呢,这相遇便是缘分,便是走,也要打声招呼不是?”庄浩然此言一出,许望川就知道不好。 与此同时,那边客座上几个修士同时出手。 瞬时间主厅之內狂风大作,阴鬼咆哮,许望川捏爆手中灵符,巡蛇火符自袖中窜出,逼退阴鬼烈风,饶是如此,许望川也感觉自己挨了一记重击,不过他也借势跃出大厅,正欲踏风而起,那边主厅当中有人大喊一声:“巽位归虚,玄黄定枢!” 剎那间,风停。 无法驾风了。 此刻许望川拔刀而出,身形一跃跳到院墙之上,头也不回,斩出三刀。 刀气如半月落凡尘,带著势不可挡的锐气衝撞而去。 借这时机,许望川跃步三跳,已是快要出了青竹山庄,不过他这时斜眼一瞥,忽然换了方向,从墙上落入一院,此处偏僻,却有大屋立丹炉,这会几炉火正旺,一独眼老道正与那瘦高管家说话,忽见上面落下一人,也是嚇了一跳。 “谁?” 许望川却不看他俩,而是盯著那丹炉,当中有血肉灼烧的气味,还有草药之香,此外地上散落女子衣衫,看著好像就是之前被那瘦高管家带走的那个婢女所穿。 再看那丹炉,怨气缠绕,何止百千之数? “人牲丹?你们竟炼此违天害理之物?”念头一转,许望川抬手一刀將那瘦高管家一刀劈死,至於炼丹的独眼老道嚇了一跳,还想用拂尘施法反击,却也被许望川一刀断足,一刀破膛,诛杀当场。 除非是早有准备,不然七步之內,还是刀比术法要快。 关於人牲丹,许望川也是从狼妖啸岳,以及一些散修口中听说的。据说是从上古人牲祭”中获取灵感,结合丹道之术演化而出的一种东西。很多修仙者因为自身灵脉有限,又或者功法修炼有缺,导致在进入某个境界后修为停滯不前,正常的路数,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难有寸进,修仙者虽然寿命比凡人提升不少,可也有耗尽之时,所以有些修仙者或是被逼无奈,又或是走投无路,便走了这邪路”。 便是炼製人牲丹吞服修炼,此丹融合灵草和人之血肉,而人为万物之灵,若不把人看成人,而是看成药材”,那自然也符合丹道之理,所以药效也大,可让一些修仙者停滯不前的修为,再度突破。 弊端也有,便是会被怨气纠缠,背上罪业。 因为此法太过阴损且违天害理,自然是被修仙界所不齿和唾弃,若是发现,人人得而诛之。 许望川知晓自己撞破庄浩然如此齷齪恶事,对方百分之百不会放自己离开,更何况,刚才在那主厅之內,对方客座上的修士,竟都是来自北吴国。偏偏自己还跑去和对方说什么北吴国邪修越界作乱”之事,回头去看,简直荒唐可笑,自己不就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庄浩然至少是炼气境二层,其他修士与之相比怕是只强不弱,此番危险了。”许望川此刻双目有光,抬手一道爆炎符”甩到那边丹炉上,直接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丹炉破裂,屋舍崩塌,便是周围院墙也是倒了一片。 “小妹说师尊算出我有劫数,现在看,我这劫数可不只是一个。”许望川这时感觉凶险降临,立刻侧跃翻滚,方才所在地面立刻塌陷。 又一道劲气袭来,许望川还没站稳便反手一刀迎去,便听啪一声脆响,手中百炼钢刀直接崩碎,好在许望川运转灵气,没有被那反震之力伤了手腕手臂。 饶是如此,兵刃已损,形势更危。 庄浩然等邪修已將许望川围住,有人立在屋顶,有人站在墙头,还有人在远处倒塌墙外,虎视眈眈。 许望川抬手一抓,巡蛇火符自那边飞来,在他周身盘旋。 “此人已知晓我等之事,切不可放走。”庄浩然站在墙头,手持一柄阴气繚绕的宝剑,目含杀意。其余几个北吴国修士也是各持灵器,其中一个就在院中,一臂大一臂小,大臂手持一根黑铁鐧,这兵器上同样有怨气缠绕,想来击破许望川百炼钢刀的,就是这东西。 “庄道友放心,此人修为虽不弱,可也只有一人,我已封锁此地气机,外人无法探知,咱们五人打一个,还能叫他逃了?”持鐧修士森森怪笑,大小臂拼在一起给人感觉怪异至极,以凡人眼光看,这人比那些厉鬼妖魔也没什么差別了。 “谁说我要逃?”许望川忽然伸手一指,巡蛇火符立刻衝著那大小臂修士扑去,烈焰升腾,丈长火蛇此刻好似火龙游走,那修士头皮发麻,自然不敢硬抗,立刻是祭出一小盾拋出,施展灵气催动,剎那间,那小盾上黑髮如藻,疯长而出。 “什么狗屁邪器,在我乾火烈焰之下都得化作飞灰。”许望川自然明白,眼下形势已是凶险至极,这五个修士每个都是炼气境,五人围攻,自己绝不可能挡得住。 若是心中害怕,想逃,那必然会被对方抓住机会联手灭杀。 所以,越是如此,越是要反其道而行。 他说不逃,是真的。 因为这种情况下根本逃不了。 只有趁其大意不备,以雷霆之势诛杀其中几名修士,至少,要大乱对方围攻的节奏,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不光是巡蛇火符攻杀,许望川自己也是给自己拍了金甲符和金刚符,持一刀符”在手。 这刀符,也是许望川参悟符籙之术,自创而出。 源头乃是一次梦中,师尊授学时曾问他,仙道,是修为重要,还是术法重要o 许望川思索,说修为重要。师尊就笑,说你若和许青一般喜欢待在家里,那的確是修为重要,毕竟出门少,遇敌少,钻研那么多术法的確不如提升修为。 “可你喜好外出游歷,且自身灵脉有限,若只是苦修功法,遇瓶颈难以跨越,所以对你来说,术法更重要,有了术法,游歷时便可傍身护体,或者杀敌诛“” 当时师尊这话,许望川深以为然,如此又引出怎么杀敌。 许望川的回答是:“主灵符,附以刀法!” “若刀没了呢?”师尊问。 这个问题,许望川思索很久,终於悟出一个法子,便是將灵符与刀合二为一。 过去几年,他在这件事上浸淫许久,创刀符”,藏刀气和刀意於灵符之內,专杀灵觉高深的修仙者,而且,对方修为越高,刀符的效果越好。 此刻许望川朝那大小臂修士衝去,对方祭出的诡异黑髮盾的確阻挡巡蛇火符,但许望川不会给他再释放其他手段的机会。 周围庄浩然等邪修见状知晓不妙,立刻各式手段想要阻拦许望川。 可许望川任凭对方一些术法打在身上,却依旧不躲不避,便如儿时打群架,被人围殴,任由拳脚加身,他只盯著对方老大打,而且是往死里打。 眼下也是如此,即便是敌人剑气在他背后划开一道伤口,他也似没有感觉。 终於是看准时机,甩出刀符。 且不止一张。 “斩!” 几张刀符飞舞,从不同方向爆开,携无可匹敌刀气和刀意,轰然斩在那大小臂修士身上。 对方也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许望川居然用这种疯狂的打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挡不住这刀符。 剎那间,刀气如狂风骤雨轰然落下,而刀意,也早已斩灭这修士的魂魄。 没了魂魄,躯壳也就一个行尸走肉,直接在刀气中绞成碎肉。 第96章 当真下作【求月票】 第96章 当真下作【求月票】 五个打一个本是占据绝对优势,但短时间內,居然被许望川反杀一人。 离谱至极! 那一瞬间,刀气裹著残肢飞起,许望川目光凛冽,眼露寒意,庄浩然等人无人敢与之对视,他们心中居然是本能的泛出一股寒意和惧怕。 这份果决和狠辣也是让他们明白,这次遇到的对手,绝不是那种只知道避世修炼的修仙者。 对方更像是一个一路廝杀,真正经歷过生死的狠人。 狠人,他们见过,但是拥有灵根,能修炼到炼气境,还有诸多手段的狠人却是少见。 这种存在,绝不能轻易招惹。 可眼下事已至此,他们几个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別的不说,光是人牲丹”这个事儿漏出去,瑋仙宗就不可能容得下庄浩然,必然会出手清理门户。 “绝不可让此人逃脱!”庄浩然回过神来,一抖手中宝剑,同时施展手段,拋出一道灵符。 下一刻,整个青竹山庄开始震动,周围黑气瀰漫,在上空凝聚成黑雾穹顶,直接封死山庄。 “都说了,我没想逃!”许望川此刻也在恢復灵气,方才顶著这四人联手,他成功將那持鐧大小臂修士斩杀。 灵气消耗极大,不然,许望川也会乘胜追击,再杀一人。 “若是能再杀一个就好办了。”许望川心中盘算,更是毫不吝嗇,將隨身带著的补气灵丹一股脑地灌入口中,嚼碎咽下。 “谁先攻,谁先死!”此刻许望川手里抓著从对手那边抢来的铁鐧,一字一句开口说道,这一刻,霸气冲顶,竟是震得对面四人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这一刻真的有些怕,怕第一个衝上去,会被这人灭杀。 不过他们也不是善茬儿,也都是修炼数十年的修仙者,回过神后,既不恐惧,也不愤怒,只是阴著脸各自备战。 “此人露凶,反倒说明已经油尽灯枯,不过待会儿出手也要小心他临死反扑,方才胡玄知便是没有提防,才叫这人偷袭灭杀。” “胡道友死得冤!” “呵,此人最多也就是炼气境二层修为,而咱们四人里都是炼气二层,手段不弱於他,待会儿谨慎应对,他想偷袭都难。” “一起出手,务必诛杀此人!”庄浩然阴著脸,率先提剑丟出:“沉影游鱼!” 瞬间,那缠绕怨气的宝剑落入一旁阴影当中,好似沉入水中,如深潭潜鱼,最叫人吃惊的是这潜入阴影中的剑影,似乎能穿过虚空,在不同阴影中游走。 明显是一个防不胜防的阴招。 另外三人也是各持手段,有的放阴鬼,有的拋灵器,还有一个竟是取出一面鼓,敲一声,鼓声嗡鸣,一头牛身虎头蝎尾的虚影扑出,先是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声音刺耳,再看,那兽影竟踪跡全无。隨后每一次鼓声,都能让人感觉神魂不稳,许望川在这诡异的鼓声中险些晕厥,好在关键时刻咬破舌尖,靠著剧痛才稳住心神。 “鼓声扰神......那就先杀敲鼓之人!”对许望川来说,持鼓敲击之人对他威胁最大。 只是如何诛杀对方? 许望川很清楚,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而且炼气境修士,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释放灵符和术法,刚才他用刀符损耗的灵气还没有补起来,身上还有伤,换做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必死之局。 “鼓声以音惑神,可其他人却不受影响,这问题定是出在那虎头蝎尾的虚影身上。”许望川察觉身后有异,向前一滚,顺势朝那敲鼓的修士衝去。 “找死!”庄浩然伸手一指,唰一声,许望川脚下影中忽然射出一道寒光,啪一下打在许望川腿上,不过却被金甲符化解。 只是这一下,许望川身上加持的金甲符也是尽数破碎。 还有剑影寒光涌动,这时许望川掐个术诀,那边游走的巡蛇火符瞬间飞来,衝到他身上,剎那间烈焰缠身,光火刺目,驱散阴影。 如此一来,庄浩然的沉影游鱼手段也是直接破解。 周身火光涌动,不染任何阴影,如此沉影游鱼根本作用不到身上。 庄浩然心头一跳,知晓自己这个厉害的手段居然是被对方看破。 “此人了不得!”虽是敌人,他依旧是忍不住生出敬佩之色,只是越是如此,越是要將其灭杀。 烈焰缠身,许望川自己也会被烧伤,不过这个手段不光可以破解沉影游鱼,还能不让其他修士炼製的阴鬼近身。 阴鬼属阴,最惧阳火! 此刻许望川已衝到敲鼓之人近前不过两米。 “来得好,魔音染魂......”对方极速敲鼓,表情志在必得,而此刻,许望川感觉头痛欲裂,而且隱约之间那个虎头蝎尾的怪物,已经咬在他身上,蝎尾也刺其身。 就在这时,许望川抬双手,快速指刺,刺聋自己双耳。 几乎是瞬间,魔音无染,那虎头蝎尾的怪物也消失无踪。 那敲鼓修士直接呆立当场,还没反应过来,许望川已是到了近前,抬手便是一鐧劈头砸下。 势沉千钧力! 他手里,握著夺来的黑铁鐧,此刻近距离抢打下去,破坏力惊人。 敲鼓修士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自己刺聋自己,以此破除他的魔音染魂,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凶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被黑铁鐧砸碎脑壳,毙命当场。 “终於杀了!”许望川双耳流血,此刻身上巡蛇火符的火焰也熄灭,看上去伤痕累累,血染衣衫,却是神色不变,拎著滴血的黑铁鐧扭头看向另外三个修仙者。 而这一刻,庄浩然等人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冒出来。 “此人......好疯,好狂,好狠!” “他,他比我们还邪!” “不要怕,他已重伤在身,双耳已聋,灵气耗尽,正是诛杀的时候,二位,快快动手。”庄浩然说完,结果另外两人没动。 那表情好似在说,你怎么不动手? 还是怕了! 五个炼气境的修仙者围杀一人,居然被对方连续反杀两人,所以,谁能保证,对方不会再杀一个? 所以这个时候谁先动手,谁一定就是这人的目標。 大家都不傻! 庄浩然一看,心中暗骂一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修士似是做出什么艰难的决断,取出一物。剎那之间,一股人人都能感到的恶寒从此物上涌出,显然不是什么善物。 那修士也是压著心中的恐惧,开口道:“此物乃我偶得一枚魔骸”,极为凶煞,需以大血祭”將其唤醒,我自得此物还未用过,二位,我欲以此魔骸诛杀那人,你们以为意下如何?” 庄浩然和另外一个修士也是面色一变。 作为修仙者,可以邪,但不能沾魔”字,魔乃眾生死敌,若是他们运用此物的事情败露,別说瑋仙宗饶不了庄浩然,便是另外两个北吴国的修士,怕也会被同道所不容。 可眼下,三人自知若是继续围杀许望川,估摸还得死一个。 他们谁都不想死,这种惧怕一旦出现,便会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此事只有两位和我知晓,绝不可再让第四人知道。”那另外一个北吴国修士立刻做出决断,此刻看向庄浩然,后者也似做出决断,咬牙点头:“从此,咱们三人共同进退。” “好,那庄道友,便借你山庄眾凡人血肉魂魄一用。”手持魔骸”的修士立刻施展手段,將魔骸”拋出,下一刻,这东西上泛出道道血光,紧接著无数血丝向四周窜出,躲在山庄之內还有上百凡人奴僕,这会儿全部被血丝贯穿身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吸成乾尸。 所有血肉精华被血丝输送到魔骸当中。 衡~衡~衡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魔骸如同心臟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胀大一圈。 与此同时,从这魔骸中快速瀰漫血色雾气,升腾向上,在周围形成穹顶,紧接著哗啦啦,居然下起了血雨。 庄浩然他们三个修士这会儿也是头皮发麻,两人纷纷看向那用出魔骸之人,而后者同样脸色惨白,却是取出两道人皮血符,递给另外两人:“此处已成魔域,无血符者,绝无生路,咱们速速退走,总之,那许望川死定了。” 说完率先逃离。 庄浩然和那修士也是不敢耽搁,持人皮血符快速退走。 而那边许望川自然看到这几人动作,只是他之前灵气不足,又添伤势,双耳已聋,听不到几人对话,只是看到其中一人拋出一物,正警惕间,那东西居然以特殊手段將山庄內所有凡人杀死,吸食血肉。 只是此刻,许望川也无力阻止,甚至於他已经从那个东西身上察觉到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是魔道之物,庄浩然这几人,当真下作,连这种东西都用!”许望川眼中带著鄙夷,他见庄浩然几人快速退走,也知晓那魔物不是自己能应对的,同样打算离开。 但顷刻之间血雨磅礴,那血雨落在身上,就好像无数邪恶杂念一起涌来,许望川心中一沉。 “魔血加身,浸染神魂,罢了,横竖走不脱,倒不如想法子毁了此物,不然周围数百里凡人,怕也要遭此劫难!”许望川这人本就洒脱,有些事,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坦然面对,才不失男儿本色。 取出巡蛇火符,许望川知晓此符已催动多次,灵气枯竭,再用,灵符怕是难以保存,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要催动,他必须燃血释灵,不然依旧无法催动。 他咬破舌尖,一口灵血喷在符上。 “令起!” 轰~ 火符化作巡蛇,朝那边不断疯长的魔骸衝去。 许望川这一口灵血,已是將周身灵气耗尽,此刻身子也是摇摇欲坠,眼皮如山般沉,直到此刻,他才知晓自己伤得有多重。实际上在来这青竹山庄之前,就已经有伤在身,后来以一敌五,拼杀掉第一个敌人,他就是以伤换命,等杀第二个敲鼓修士,更是伤上加伤。如今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催动巡蛇火符,便要看看那魔物能否被焚烧一空。 只是叫许望川无奈的是,那魔物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火蛇还未近其身,就被突然涌出的血水浇灭,剎那间,那魔物当中似裂开一条缝,里面万千哀嚎,恶意如火山喷涌一般涌出,瞬间吞没许望川。 第97章 动怒!【求月票】 第97章 动怒!【求月票】 北望村中,许青回到八角屋,先对青玉灯跪拜,才道:“师尊,我已帮二哥化解劫数。” 青玉灯並没有反应。 许青显然也习惯於此,师尊大部分时间不知所踪,在她看来,可能上浮九天,也可能下潜九幽,反正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师尊总会知道。 她还真猜对了。 这会儿,李烬正在阴墟鬼门关中感悟另外一处阴墟之地。 另外一处阴墟之地不是毫无来由,乃是赵君仪率军攻破幽山县后,其所带心灯”,將那一片黑暗照亮,而牵连那片地界的阴墟,自然也就让李烬感应到了。 而以鬼门关”串联各地阴墟,本就是李烬感悟天地后决定要做的事情。 如此才能在各地建立阴府”,立城隍之位,募阴差鬼兵。 说起来这个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这不光是符合李烬对阴阳两界关係的认知,也对他修为有巨大益处,因为每炼製一道鬼门关,李烬的修为都能增长一大截。 將来第一个阴府建立,如此与天地融合更深,或许就能衝破鬼道桎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在李烬耗费时间,炼成第二道鬼门关,与那幽山地界阴墟串联之时,突然心有所感。 “不好!” 这一刻,李烬猛然施展手段,穿越阴阳,回到八角屋中。 此刻,那种来自心灯和魂丝的感悟更强。” ...倒不如想法子毁了此物,不然周围数百里凡人,怕也要遭此劫难!” 一道迴响之音,顺著魂丝传递到李烬耳中,就在李烬打算进一步探查时,那魂丝竟是断了。 “断了?”李烬愣了愣,他认出这是许望川的魂丝,而对方的心灯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太玄气返还自身,李烬只感觉自己的修为又向上提升了一大截,此外,还有一道天地清顺著断掉的魂丝飞回来,重新游走在青灯界中。 李烬认得,这是他当初给许望川的那一道。 不过这时候,李烬根本顾不上这个。 “魂断......灯灭......”李烬喃喃自语,此刻他伸手一抓,强行从虚空中凝聚出一些残魂,而这些残魂当中,居然带著几缕恐怖的魔气,若是旁人沾染,必受其害,可李烬这会儿根本不管不顾,强行抓取,然后以心灯之火焚烧魔气,这才保住这一道残魂。 “怎会如此?”李烬之前有预感过许望川会有劫难,只是並非必死之局,所以才叫许青出门一趟。以许青的手段,应对这种事情並不困难。 只是这种预感其实並不准確,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李烬本身推衍卜算的手段只是初学,他与天地之间融合的还不深入,所以推衍出的结果才会有出入;二来这未来之事,本无定数,而是不断发生变化,或许一丁点变故,就可以將原本推衍出的结果推翻。 总之,不管如何,许望川死了! 这就是李烬此刻看到的结果。 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自来到这一方世界,变成鬼物,李烬所经歷的事情离奇怪异,也让他的性子改变了很多。 可归根结底,他还不至於做到忘情人间、坐看云起”这种超脱境界,本质上,他认为自己还是个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慾。 所以,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愤怒猛然充斥在心间。 李烬生气了! “杀就杀了,居然连魂魄都击碎,呵,碎,也就碎了,我还能凝聚残魂,可居然连碎魂都用魔气浸染,我特么想要捏都捏不出来,行啊,很好,非常棒,我不想惹事啊,我只想窝在这里,建我的阴府,修我的鬼道,是你们逼我的!” 许望川这十年,是李烬看著从十几岁的少年长大的,也是第一个跪拜青灯,以弟子”自称的人。 李烬也认了他。 现在自己的弟子死了,李尽便是脾气再好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他盯著那一丝被祛除魔气的残魂,抬手一点,施展出了神通寻因逆溯”。 剎那之间,一些破碎的记忆和过往,出现在李烬面前。 边陲县中。 “小妹,我有要事与你讲,你记下,回去稟报师尊。” “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切记告知师尊,由师尊定夺!” “6 ,,“这事儿也不用瞒你,北吴国地所谓修仙势力掌控人道,却將人当做牲畜,谓之人牲国度”。他们想浸染景国,景国之地的仙门怎能坐视不理?我打算去拜访景国瑋仙宗与好故山,让他们出面,震慑宵小。 鈺山之上。 “瑋仙宗乃景国镇世大宗,晚辈斗胆,请仙宗高人出手,镇邪祟、慑宵小,以通天手段扶正天道,护人道安昌!” 青竹山庄。 “庄巡使莫非打娘胎里就炼气有成,真灵在体?” “罢了,道不同,便不多言了,打扰了!” ” ” “都说了,我没想逃!” 66 ” “魔血加身,浸染神魂,罢了,横竖走不脱,倒不如想法子毁了此物,不然周围数百里凡人,怕也要遭此劫难...... ” 虽只是一些残破记忆,但李烬已经將事情来龙去脉看得清楚明白。 “糊涂,既遇难题,为何不回来求助?”李烬气得骂了一句。 隨后將这一缕残魂投入青灯之內寄存。 “青儿,速来!”李烬此刻呼唤一声,下一刻,许青已从修炼的屋子赶来,只是看著这丫头,李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沉寂许久,还是道出实情:“你二哥他,死了!” 起初许青不信。 只是待李烬道出经过,她不说话,只是沉默片刻,才躬身道:“师尊,请允弟子前去为二哥报仇!” 看似平静,可听得出,丫头声音带著颤音。 “我叫你来,其一就是让你带为师一起出门一趟,为你二哥討回公道;其二,这事,还得你去告知许家人,为师惭愧,实在是张不开这张嘴!”李烬嘆了口气。 许青点头退下,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几,才急步寻到许望山和许望年,將实情道出。 这两兄弟立刻呆在当场。 “小妹莫要戏言!” “此事开不得玩笑!” 许青却道:“二位兄长,我实不知该如何与爹说这事,可也不能瞒著,还请二位兄长与我同去,事后还需二位兄长顾著爹,莫要让他伤神损身。” 许望山和许望年只感觉头皮发麻,惊骇之后,那被堵著的悲伤才一涌而出,只不过二人也听出许青弦外之音。 “小妹,你要去哪?”两人急问。 许青言:“自是为二哥討回公道,將害他之人尽数诛杀,报仇雪恨!” 许青持灯御风离家时,许家上下已是素衣掛身,一个个面色阴沉如霜,满院僕从屏息疾走间,悲声压抑,唯有二爷家院中,白小翠哭声悲凉,泣啼不止。 许望川之前看的不错,在御风手段上,许青的確是许家最强。 除了因为她天资最高,还因为在悟性和毅力上,也是常人难及。 便说专注一项,许青可连续几日几夜思考同一个问题,不悟出个结果,决不罢休。 就如同此刻,她要报仇,不杀光仇人,也绝不会回去。 不过许青也是聪慧过人,二哥的修为虽然不如她,可对敌时的手段和那种狠辣可是比她还要强。而能害了许望川的人,绝不是一般高手,这一点,师尊虽然没有明说,但能让她持灯寻仇,就说明这次师尊也要出手。 那这个事儿就大了。 至少许青明白,若没有师尊在,光她一个人,別说报仇,便是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风声呼啸,这一路李烬只是偶尔指引方向,其他时间都只是在灯中沉默不语。 说起来,这也是李烬来到这一方世界后,头一次出门”。 而且,一出门,就是远门。 且这次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难缠的对手,若是绝对以利弊来论,以理智来看,他其实不应该出来。 毕竟,鬼道修为虽有提升,但以李烬那种谨慎的性子,除非再上几个大境界,有绝对无敌的手段,否则他绝不会跑出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李烬是真的动怒了。 他属於那种老实人”,不想招惹麻烦,但真的惹到他,那无论对方是谁,李烬都会其付出代价。 半日之后,已到景国与北吴国边界,正是青竹山庄所在。 只不过此刻,周围百里已是血云密布,魔气冲天。 “该死的王八蛋,只知道放出魔物,却根本不想著如何收拾残局,这下,怕是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会牵连进来。”等到了地方,李烬从青灯中飘出,向前一看,也是忍不住骂道。 实际上,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修仙者被这边天地异象给吸引过来,只是察觉到当中魔气恐怖,都不敢轻易靠近。 李烬自然懒得管这些修仙者。 “青儿,进去!” 话音刚落,许青就毫不迟疑冲入那一片血云当中。 “哎,这位道友,且慢......”附近一个修仙者见状还想劝一句,只是此刻,许青已冲入其中,不见踪影。 “怎的如此莽撞,这血云魔气滔天,寻常修士入內必死,怕是只有瑋仙宗和好故山的高修真人来了,才能將其镇压。”那修士嘆了口气,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生怕被血云波及。 而在血云当中,天地皆是一片血色,好似在一个巨兽腹中,那些被魔气浸染的凡人,先是被榨乾血肉,隨后被魔气操控,如同饿死鬼一般游歷各处,场面如同魔域。 李烬这会儿张目看去,远处魔气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正不断吐纳,张口一吸,將空气中被榨出的凡人血肉吞入口中,壮大自身,再吐出一口魔气,秽染天地。 “先將这魔物除了!” 李烬抬手甩出一道太乙雷光符”。 隨后看了看那足足已经有十丈多高的魔物体型,想了想,又丟出几道符。 李烬用符,主打的就是一个饱和性攻击,量大管饱。 > 第98章 做贼心虚 第98章 做贼心虚 血雾之外,一处山顶。 此刻已有不少修士赶来,不过大多是来瞧热闹,也有人看出那魔气血云还在扩散,知晓这事情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场大劫难。 但他们有自知之明,这种情况,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这片地界也归属瑋仙宗,他们镇守此地的巡使呢?怎么不见人影?”有修士问道。 “我倒是知道,听说镇守此地的仙宗巡使庄浩然,已是因此负伤,跑回瑋仙宗报信了,估摸仙宗那边应该会派人过来......”另外一名修士还没说完,眾人就察觉几道厉害的气息靠近。 顺势看去,那边有数人踏风而至。 看穿著,都是瑋仙宗之人,带头的修士神色威严,气息强劲,有人认出,小声道:“是瑋仙宗天松峰主沈元鼎。” “听闻这位卡在炼气境十层至少三十年都没有蕴法,脾气,不太好啊。 “少说话,免得叫听见。” 几个修仙者低声传音,待那边沈元鼎带人过来,连传音都不敢了。 毕竟是老牌炼气境高手,比他们不知道厉害多少,又有仙宗背靠,没人敢得罪。 沈元鼎目光锁定远处遮天血云,眉头紧锁。 “这魔气比庄浩然说的要厉害得多,当中的魔骸已经吞了周围凡人血肉而壮大,怕是已经成了魔头,这下有些棘手了!”这时候的沈元鼎有些后悔,他后悔没有完全弄清楚状况就跑过来。 若是他无法解决,再回报仙宗,怕是会有人说他名不副实。 本来作为瑋仙宗七峰主之一,沈元鼎迟迟没有蕴法,就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閒话,若是连盪魔这种差事都办不好,那说他不行的人会更多。 到时候,他又如何有脸继续占著这峰主”之位? 要知道,在小辈当中,也诞生出了几个厉害的苗子,如今修为都与他相差无几,真若是再过些年,一些小辈也诞生蕴法真人,那他真就没脸继续在峰主之位坐下去了。 “要阻止这血云蔓延,只需除掉其中的魔头,虽说凶险,但只要对方还没有成了气候,便还是有很大机会。”沈元鼎也不是第一次出来盪魔,他自然知晓现在是除掉那魔头的最佳时机。 错过了,等魔头真成了气候,到时候怕是只有上三峰的三位蕴法真人出手才能解决。 而他沈元鼎便就成了笑话。 “剑阵弟子听令,隨我入血云,诛魔!”说完,沈元鼎带头飞起冲入其中,而他带来的七名仙宗弟子五男两女,皆是背著长剑,此刻也不敢迟疑,急忙跟上。 可入得血云之內,才察觉此间魔气已成气候。 尤其是远处那魔骸真身,距离孕育出魔头只差一步,且这魔骸非同小可,光是这里面血雨腥风,尸鬼游荡,明明是人间,却好似魔界诡域。反正就是进来的剎那,沈元鼎就后悔了。 可来都来了,不放一剑便走,他还拉不下这张脸来。但如果用了剑,灭不了魔头,还惹对方记恨追杀,那又当如何? 一时间,沈元鼎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便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惊雷在远处炸响。 仿佛从天而降的紫电神龙,將天地串联,刺目的雷光撕破血云阴霾,不光是瞬间就將此间魔气震碎,便是像沈元鼎他们这几个仙门修士,也是被雷声震得心头狂跳。 “好厉害的惊雷,莫非是这魔头魔气太盛,引发了天谴?”一剑阵弟子失声说道,旁边立刻有同修摇头:”非也,此乃雷法,是有高人施法。” “何人这么厉害?”一女修瞪大眼睛。 “你们都闭嘴!”沈元鼎训道,他已经瞧见,前面有一青衣女子悬空而立,而在这女子身边,似有一道人影,看不真切,如果仔细看,反而觉得这人影居然可以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看不出修为。 但沈元鼎知晓,那雷法,必是这位大修所为。 “走运啊!”沈元鼎心头一松,若只有他们几个来,应对那魔头是真打不过,到时候面子指定保不住,可现在有高修出手,那事情就好办了,一下子他心情舒畅。 便在这时,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惊雷接连劈下。 实际上,第一道那雷法下来,巨大的魔骸已是破碎,魔气溃散,已难成气候。 结果接下来几道雷法,直接將那溃散的魔气打的粉碎,都没看清魔头模样,对方就没了。 “这魔头,运气也不好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惹了这位道妙高修,居然引得四道雷法轰杀!”沈元鼎看到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想起什么,立刻扭头衝著身后七名剑阵弟子道:“一会儿你们不可摆仙宗弟子的架子,对这种仙道大修,必须恭敬,別给我惹麻烦。” 七名弟子连连点头。 实际上不用沈元鼎叮嘱,他们也不会蠢到在这种大修面前摆谱儿。 沈元鼎此刻整理衣冠,深吸口气,才飘然靠近,快靠近时主动拱手行礼,高声道:“前辈雷法高深,元鼎谢前辈代我仙宗盪魔,救助苍生!” 实际上从对方入血云时,李烬就察觉到了。 只是不知道这几人是做什么的,这会儿听那人说话才回过神来。 扭头看去,隨后问道:“瑋仙宗的修士?” 沈元鼎赶忙点头:“瑋仙宗天松峰主沈元鼎!” 至於他身后那七个剑阵弟子,地位太低,这会儿都不配自我介绍,只能是老老实实恭敬行礼。 “巧了!”李烬这次灭杀这魔骸,也只是顺带手,免得这玩意儿成了气候,可他出门,是为了给许望川报仇。 害死许望川的人的罪首,便是瑋仙宗那个叫做庄浩然的巡使。 “你可认得庄浩然?”李烬直接问道。 “庄师侄?自然认识,之前他代仙宗镇守这一方。”沈元鼎答道,心中却暗道不对,面前这位仙道大修,似乎,语气不善。 此刻他靠近看李烬,更是心惊肉跳。 因为以他的眼睛,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模样,甚至於,感受不到对方身上那种正常的气息,也就是说若是闭上眼,根本察觉不到这位的存在。 这是什么修为? 沈元鼎心中惊奇不已。 “庄浩然如今人在何处?”李烬继续问。 “他负伤,已回鈺山休养!”沈元鼎答完,正想问问是什么事,却见那边人影开口道:“多谢,青儿,咱们去鈺山!” “是!”少女持灯,御风飞离,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沈元鼎等仙宗弟子。 在她看来,二哥许望川是被庄浩然害死,自然也是对仙宗弟子不喜,当然,也只是不喜,许青还不至於迁怒这些人。 沈元鼎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走,回鈺山!”他此刻眼皮狂跳,到了他这般修为,对身体的掌控绝不是凡人能相提並论的,所以,这眼皮没来由的跳个不停,必然是要出大事。 许青御风的速度有限,李烬嫌她慢,便施了一点手段过去。 结果就是,许青破空飞行,速度提升数倍。 后面跟著的沈元鼎等人即便是全力御风也追不上。 不过半个多时辰,许青就到了鈺山地界。 李烬从许望川记忆中知晓瑋仙宗山门所在,所以一路指引,不一会儿就寻到了那两处相邻的高崖。 此刻,並没有云雾,也就是说,瑋仙宗的山门未开。 李烬这时飘然而出,想了想,开口道:“明宗李烬前来拜访瑋仙宗,速开山门!”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了法力,震盪山间。 此刻,隱匿在某种山门阵法之內的一方天地,山峰耸立,灵气浩瀚,时而有人踏风而行,也有人在山谷之间,盘膝修炼。忽然,一道声音穿破云海,撞入此间天地。 “明宗李烬前来拜访瑋仙宗,速开山门!” 声音荡漾,震的此处鸟兽惊走,一些修士更是嚇了一跳,四下看去。 而从几座山峰之上,立刻有人落下。 其中岳斩霄边飞边思索:“明宗?好像在哪听过......对了,前几日有人自称明宗之人,说有北吴国修士越境作乱......莫非,是同一个宗门的?” 想著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道:“浩然,你之前镇守北吴国边界十几年,知不知道这个明宗?” 而跟在他身后的庄浩然,早就面色苍白,如遭雷击一般,此刻听到岳斩霄问话,急忙答话:“回师尊的话,没,没听说过。” “嗯,我也没听说过。”岳斩霄点头,这时他看到前面还有其他仙宗修士出现,其中,更有许久不露面的云天峰主聂云海,当即是上前行礼:“见过聂师兄!” “岳师弟,隨我来,今日有高人来访!”聂云海白髮玉冠,手持拂尘,与旁人御风不同,他是脚踏云雾,明显要境界更高。 当下,只有几个仙宗高修前去,其余弟子都留在原地。 这其中,庄浩然已是心跳如鼓,强行稳住姿態。 “北望,明宗,莫不是来寻仇的吧?可怎么会这么快?不可能的,那人已经神魂俱灭,根本没人知道和我有关,稳住,莫要心慌,自己嚇自己.. ” 第99章 谁也留不住他 第99章 谁也留不住他 瑋仙宗,山门之外,李烬此刻叮嘱许青。 “青儿,待会儿若是打起来,你躲一躲,別伤著你!” 许青自然知道瑋仙宗威名。 这会儿也是有些担心:“师尊,若是他们不讲理,护著那贼凶,您也別生气,咱们回去从长计议,弟子修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迟早要把二哥这仇报了。” 李烬则摇了摇头摆手:“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为师不想等那么久,今天,我就要那罪首死,不光要让他死,还要借这个机会,建阴府鬼牢,让他在里面受刑,永不超生。” 对敌人,李烬才不会客气。 许青此刻心情激盪,更是感动,暗道无论今日如何,自己都要与师尊同生死,共进退。 “来了!”李烬这时有所感应,抬头看去,那两个相邻的山崖之间此刻云气凭空出,好似云雾瀑布自上而下宣泄,不得不说,这山门开启的逼格李烬能给打个九点九分。 便见瀑布云雾中,几个修仙者踏云而出。 踏云? 好吧,这个的確有些厉害了。 “这瑋仙宗能成为景国之地最大的仙门之一,果然有两把刷子!”李烬盯著云雾上一个白髮白冠的老道,知道这里面修为最高的,就是这位。 肯定是蕴法真人,至於是蕴法几层,李烬不好说,但绝对比自己只高不低。 “这位道友有礼了!”老道踏云而至,主动拱手道:“云天峰主聂云海!”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烬自然也是拱手还礼:“北望明宗李烬!” “呵呵,李道友乃是道妙真人,忽访鈺山,定是有事,还请道明。”聂云海这时问道,他修行日久,自然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道理,更何况刚才李烬传音叫门,那语气里可是带著怒意。 只是聂云海也奇怪,他们瑋仙宗的修士一般避世不出,也不掺和凡间琐事,又是如何得罪了这一方大修的? 对方没有拐弯抹角,李烬自然也不会打马虎,於是便道:“我有一弟子,之前游歷边陲县地时察觉有北吴国那边的修士过界,以活人炼作尸鬼,他將那些修士诛杀,还逼问出一件大事,便是北吴国地大小宗门散修,都打算跑来景国地界祸乱人道...... ” “竟有此事?”聂云海一愣。 “我那弟子耿直,便来瑋仙宗报信,想要你们主持公道,毕竟仙宗镇守景国大半地界,修仙之人谁不知道?”李烬讲到这里,聂云海也没吭声,他知道,对方后面要说的才是关键。 果然,李烬话锋一转:“当时也是在此处,我那弟子与贵宗之人道明来由,结果却被隨意打发,让他去找镇守边界之地的巡使.... ” 说话时,李烬目光看向聂云海身后一人,正是岳斩霄,而后者面色难看,心中已是確定,面前这位真人,就是为了之前那个修士来的。 此刻他忍不住道:“这位真人,当时你那弟子我是见过,而让他去找当地巡使也无不妥,因为即便是我来安排,也得下令先让巡使查明情况,总不能因为旁人一句话,便大动干戈吧?” 李烬瞧了对方一眼:“若只是如此,今日我根本不会来这里,別说你只是將他打发回去,你便是教训他一顿,我都不会来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李烬杀气涌动,前一秒还云淡风轻,而此刻,即便是聂云海,都感觉到了压力。 其他瑋仙宗的修士,就更不用说了。 直到此刻,李烬也大概摸清楚了瑋仙宗的实力,怎么说呢,很强,但自己也不弱。 自燃心灯,蕴法有成,融合天地,炼化鬼门......这些,都是他修为的基石。 甚至於,对方都看不出他是鬼”,就从这一点,李烬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没了。 “我那弟子,便真的听了你的话,跑去找那个叫做庄浩然巡使,只是谁能想到,那庄浩然早已与北吴国那边眾多邪修沉一气,只是因为我那个徒弟撞破了他们偷炼人牲丹”的腌臢事,怕事情败露,便以多欺少,对我这徒弟痛下杀手,可惜他们学艺不精,反被我徒弟杀了两人,最后惊惧之下,出了昏招,竟是放出一具魔骸,以周围凡人血肉滋养,將其孵化,我那徒弟为阻魔头,以身殉道...... ” 李烬目光如刀,扫视眾人。 “所以,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为我这个傻徒弟,討个公道!”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现场安静得可怕。 李烬身后,许青紧咬牙关,双拳紧握,眼睛通红。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二哥是怎么死的。 “还请聂真人,將那庄浩然交出来!”李烬这会儿还是很客气的,但看得出,他没什么耐心,甚至於,若不是聂云海一开始以礼相待,怕是连这一点耐心都不会有。 聂云海並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沉思一下,扭头看向岳斩霄,开口道: ” 岳师弟,庄浩然是你的弟子,你来说。” “这......”岳斩霄有些著急,主要是他也不太清楚情况,不过出现魔头之事他是清楚的,庄浩然负伤归宗,说的就是他所在的地界出现魔头,所以仙宗才派了天松峰主沈元鼎和七名剑阵弟子去盪魔。 但他並不清楚那魔头是怎么诞生的,若是面前这真人所言是真的,那.. 瑋仙宗的脸就丟尽了。 岳斩霄觉得这个事儿姑且不论真假,都不能认。 哪怕事后暗中调查,甚至以门规诛杀庄浩然,但仙宗弟子勾结邪修,不光炼製人人唾弃的人牲丹”,甚至还用凡人血肉孕育魔骸,这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之事。 所以就算是庄浩然勾结邪修做下这等恶事,也不能认下! 有了这个念头,岳斩霄看了一眼自家师兄,然后上前一步:“这位明宗真人,你刚刚所言只是一面之词,具体如何,我瑋仙宗还需查明真相,不如,请这位真人先行归去,待我宗查明,定亲赴明宗讲明缘由,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这话说的倒也不卑不亢,说实话,是个老油条,挑不出什么理。对方也不是说不解决,但需要查,而查,需要时间,总之也是一种推脱的法子。 换做其他人,面对这种滚刀肉还真无计可施。 可李烬不是寻常人,最重要的是,他来,压根儿就不是来讲理的。 “这位仙师和稀泥的本事的確高明,只不过耳朵和脑子都不太好使啊,贵宗如何查,是你们的事,我刚才说的很清楚,將庄浩然,交给我!”李烬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这个岳斩霄。 对方的修为,在李烬这里已经被轻易看穿。 应该是刚刚蕴法,但根基並不稳固,说起来已经不差,可这种修为对李烬来说,依旧是天地之別。 对方若是主动交出庄浩然,李烬不会和对方一般见识,但若是不交,还绕圈子玩滚刀肉那一套,那就別怪自己狠狠打他的脸了。 岳斩霄脸色难看至极,他怎么说也是瑋仙宗七大峰主之一,被人当面训斥耳朵和脑子都不太好使”,这种事,一百年都没有发生过。 “这位明宗真人,你这是纯心要和我们瑋仙宗过不去了?”岳斩霄顏面受损,这会儿也懒得多说了,对方是蕴法真人不假,可他也是,而且瑋仙宗除了好几位蕴法真人之外,甚至还有闭关的筑基仙人。 他就不信,这人敢在这里乱来。 李烬此刻却是怒极反笑:“我刚才已经说了,將庄浩然交出来,现在我再加一句,今天,谁也留不住他!” “狂妄!”岳斩霄怒喝一声,心中却是暗喜。 心说这人如此乱来也是好事,聂师兄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经蕴法,修为极高,虽说今天这个事儿是瑋仙宗理亏,可关係到宗门脸面的大事,聂师兄不可能袖手旁观。 只要逼对方出手,聂师兄必然出手干预,自己和师兄两大蕴法真人联手,对方又能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言,反而落了下乘。 “青儿,跟我进去拿人!”说完,直接迈步踏空而行,朝瑋仙宗云瀑山门走去。 “你敢!”岳斩霄瞪眼,抬手一推,用了排云推海的手法,只是这一股强横到足以將一座小山推开的力道,却好似探入无尽深渊,所有的法力和力道一下踏空,结果就是一个恍,李烬已经是到了云瀑山门之前。 岳斩霄自然知道这是对方的化力之法,极为高明,可对他来说,简直打脸。 当下是恼羞成怒,直接拔剑便斩。 “师弟不可!”聂云海虽然出言劝阻,却没有实际动作。 看得出,他的想法和岳斩霄一样,那就是无论对错,宗门清誉不可毁。 而岳斩霄这一剑,携山岳灵气,裹云海之势,乃是蕴法真人才能施展出的剑势,非同小可。 许青已经感受到恐怖的压力,她现在只是炼气境四层,对上这般真人剑势,完全没有应对的力量。 好在李烬在旁边。 他头也不回,只是隨意抬手向身后一指。 “缚灵!” 唰! 一股无形的法力瞬间在岳斩霄的法剑上炸开,却没有损伤剑身,只是这一刻,將剑灵束缚禁錮,好似嵌入无穷山岳之下,动弹不得,自然岳斩霄这一剑根本斩不下来。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挥不动手中法剑,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催动法力,剑就真的像是卡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那边的聂云海已是倒吸一口凉气! > 第100章 借你们大殿一用 第100章 借你们大殿一用 言出法隨,一句道言定乾坤! 此刻,聂云海心中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想过对方会大打出手,但却没想到,人家並没有大开杀戒,只是隨意一指,言出法隨,就將师弟岳斩霄的法剑定住。 看似是四两拨千斤,可实际上,聂云海能看得出,自己那个师弟,比这位明宗真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完全就不是一个境界的存在。 別的不说,若刚才不是定剑,而是定人呢? 师弟,能扛得住那缚灵法咒吗? 那自己呢?能扛得住吗? 想到这里,他不可能再装鸵鸟,立刻是上前道:“师弟,李真人已对你手下留情了!” 岳斩霄脸憋的通红。 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他自己的法剑,如此,心中又怎能不知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本以为都是蕴法真人,却没想到,真动起手来,人家一招就制住自己。 等一下! 岳斩霄暗道,聂师兄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实际上也有用自己试探对方的想法,如今看出对方实力,这是要打圆场了? 妈了个巴子! 此刻聂云海嘆了口气,看向李烬道:“李真人,我师弟虽行事鲁莽,但所言实际上也並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都是你一家之言,事情真相,我们自然是要查个明白,不如,李真人暂时在鈺山暂歇,待我查明,再做打算,如何?” 李烬回头,问道:“那请问聂真人,倘若我所言为真,就是那庄浩然勾结邪异,炼人牲丹,以凡人血肉饲养魔骸,你会將庄浩然交给我吗?” “这.....”聂云海一想,摇头:“还是要以我宗门规处置。” “那就请聂真人出招吧!”这件事上,李烬不会妥协,庄浩然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自己手里,而且不光要死在自己手里,对方的魂魄,李烬也不会放过。 “既如此,那得罪了!”聂云海知晓劝不动,所以也不劝了,他突然抬手一按:“散云归渊,闭门谢客!” 轰! 山崖之间,云海瀑布开始消散。 看来是打算关闭山门,以守山大阵阻拦李烬。 这属於文斗”,也就是不主动攻击李烬,毕竟他现在多半也能判断出,人家上门兴师问罪,多半所言是真的,若是再对人家大打出手,贏了还好,输了,事儿再传出去,那真就是没脸见人了。 这一点,聂云海就比岳斩霄考虑的周到。 所以他此刻不光是要关闭山门,而且还要用真人法力,封闭山岳。 这样对方进不去,只能偃旗息鼓。 李烬看出对方打算,却是开口道:“青儿,借你的剑一用。” 话音刚落,许青就已经拔剑拋出,李烬抬手抓住剑柄,自上向下,运足法力,更是加持了心火灯焰,挥手劈出一剑。 “开!” 唰! 一道火焰剑光自上向下破空而出,那已经封闭的山门,竟然是直接被划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此刻瑋仙宗內云海翻滚,似被一股青焰引燃,火云焚天,看上去相当骇人。 当中不少弟子,都是抬头看天,目瞪口呆。 他们自来到瑋仙宗修行,还从没有见过这般景象,好似天穹都被引燃焚烧,有一种末日降临的恐惧感。 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人知晓一些內情,明白今天有人来瑋仙宗,兴师问罪。 “听说,闹事之人是北望明宗的人。” “没听说过,莫非是在其他地界的宗门?” “我也不知,但看对方手段了得,七大峰主出动两位,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聂师伯修为通天,蕴法百年有余,有师伯在,定然无恙,更何况,咱们瑋仙宗还有闭关的筑基仙人,谁来都没用。”听到周围师兄弟討论,庄浩然忍不住说了一句。 旁人只是討论,而他是真害怕。 现在他基本已经確定,就是那个许望川的师门来兴师问罪了。 惶恐之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师门,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另外两人出卖了我?”庄浩然此刻如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那边烈焰撕开守山阵法,便见两人从缺口进入,身后立刻跟进来不少修士,当中就有庄浩然的师尊岳斩霄,只不过此刻,对方表情难看至极。 “李真人,你当真要与我仙宗撕破脸吗?”此刻岳斩霄知道凭他自己,根本拦不住对方,甚至於连聂师兄出手,都被对方一剑破开守山大阵。 这般手段太过厉害。 只是事已至此,他已不在乎对错,真要是让对方在瑋仙宗將庄浩然带走,那以后仙宗弟子就不用出门了,没脸见人了都。 聂云海同样一脸阴沉。 本以为封闭大阵就能阻挡对方,可人家本事太大,超出想像。 除非他们不要脸,一起围攻,否则想要阻拦,真就是难如登天。 “我来时已讲得清楚明白!”李烬此刻持剑而立,环顾四周,开口传音:“此番,是你们宗门出了害群之马,出了败类,庄浩然身为仙宗巡使坐镇一方,本应护卫一地安寧,却与邪修沆一气,將人当牲口养,铸丹炉,炼人牲丹,被我徒儿撞破,恼羞成怒群起攻之,却又打不过,如此丧尽天良放出魔骸,不光祸乱苍生,还害死我徒弟。我来时就说过,只將这罪首庄浩然交出,我立刻就走,是你们不愿意,闹到这般地步,也非我本愿,所以也怪不到我头上!” 这突然法力传音,整个瑋仙宗上下听的清楚明白。 等於直接揭开对方伤疤,还顺手撒了一把盐。 聂云海已是目瞪口呆,心说什么非你本愿,你这就是故意的啊”。 偏偏理亏,这时候实在没法子再说什么。 岳斩霄更是气疯一般,提剑怒斥:“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徒弟祸乱苍生就祸乱苍生?好,可有真凭实据,若有,不劳你动手,我亲自灭了这个畜生!” 明显是急了。 “你想看证据,好,满足你!”李烬此刻目光一扫,所见这瑋仙宗內的確云气飘渺,山中有亭台楼阁,更有大殿修於山林之间,浩瀚庄严。 其中有一殿很是不凡,李烬迈步过去,所见大殿上写著四个字赏善罚恶”。 “此乃我仙宗赏罚大殿。”岳斩霄说完,衝著那边道:“浩然,你过来。” 人群中,庄浩然哆嗦一下,强行镇定。 他是真想逃之夭夭,只是他还没有被恐惧和惊慌冲昏头脑,若是逃了,且不说能不能逃掉,但绝对说明他做贼心虚,坐实了对方的指控,到时候真就没有活路了。 他虽修为十几年没有提升,但还有上百年寿命可活,且好不容易踏入炼气境,与凡人比,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他可捨不得死。 所以心中一番思量,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心中暗道,眼下只能否认,拒不承认,他就不信对方能甩出什么真凭实据。 聂云海也盯著庄浩然看,而且偷偷运转法力,以法眼观之,隱约能看出对方身上有怨气缠绕。 心中也暗嘆,虽说不是只有食用人牲丹才会有这种怨气缠绕的情况,但至少说明,这庄浩然在外,的確是没做好事,可眼下,为了宗门清誉,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主峰莲花峰”,心道:“师兄,你倒是好,闭关躲清净去了。这明宗李烬非同小可,到现在我都看不出他的深浅,若是放开手脚斗法,十有八九会两败俱伤,可偏偏此番极有可能还是咱们宗门弟子有错在先,哎,难办啊!” 越想,越憋屈。 聂云海此刻心里不光是厌恶庄浩然,此人在外乱来,不光自己作恶还毁宗门清誉,自是该杀,同时也將岳斩霄也记恨上了。 弟子无德,师尊之责! “可借这机会,將他峰主之位摘了,责令闭关反省,徒弟也別带了,免得再给宗门惹出麻烦。”此刻聂云海心中已经是做出决断。 不过这种事,肯定是事后关起门来解决。 现在外人在场,他只能先维护宗门脸面。 待庄浩然到了近前,装模作样给聂云海和岳斩霄行礼。还以为那边李烬会说什么,没想到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隨后衝著聂云海道:“聂真人,借你们这赏罚大殿一用。” 聂云海想著对方可能只是借著地方审问庄浩然,於是点头:“李真人自便!” 却没想李烬笑道:“久闻瑋仙宗慷慨,家底殷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就多谢了。” 说完踏空跃起,伸手在身前一点。 轰~ 一阵波纹荡漾而出,剎那之间,阴气匯聚,一道巨大的门户慢慢浮现而出,这一刻瑋仙宗內白云染墨,剎那间,天色昏暗,有不少仙宗弟子头皮发麻,暗道这莫非是改天换日,逆转乾坤的仙法? 別说普通弟子,就连岳斩霄这等修士也有这种想法。 只有聂云海明白这绝不是改天换日的手段,因为这种手段,便是他师兄承元子这个筑基仙人都做不到。 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的確將眾人给镇住,包括他也一样。 此刻李烬道了一句:“鬼门开! ,轰隆隆~ 他之前炼製的阴墟鬼门,此刻出现,不光如此,李烬操控那巨大的鬼门,將整个大殿过”了一遍,好似用刷子,给大殿镀了一层特殊的阴气。 结果就是,大殿还是大殿,但因为过了鬼门”,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存在於阳间。 聂云海已看出不对,刚想询问,那边李烬已经是衝著鬼门道:“李城隍,劳烦你做主审,將那庄浩然罪行昭示於眾,让大家看看他到底该不该死!” 第101章 震慑仙宗【求月票】 第101章 震慑仙宗【求月票】 隨著李烬一声召唤,从鬼门当中,伴著涌动的阴气,走出一行人。 带头之人絳袍玄冠,眸含阴阳洞察善恶,执笏按剑镇幽冥。左右狰狞鬼卒、 凛然生威。 正是得李烬法令,得功德阴神,得人王册封的第一任城隍,李固! 身上衣衫鬼剑,还有鬼卒,都是从阴墟中获取炼製,因为李烬在地卷”写下其名,所以饶是李固生前並不是什么道妙修士,但死后阴神依旧威武,让人观之生畏。 尤其是那种做过亏心事的,更是不敢直视,心跳如鼓,慌得不行。 好似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齷齪事,在这位眼中都无所遁形。 李固脚下云雾繚绕,上前衝著李烬行礼:“见过真人!” 李烬回礼。 隨后又衝著聂云海等人行礼:“几位真人安好!” 聂云海几人不敢托大,也是回礼。 隨后李固看向大殿,迈步而入,身后鬼卒阴气森森,而这一刻,阴阳两界重叠在这大殿当中,这般手段直接將瑋仙宗眾修士给镇住了,有点见识的此刻更是嚇得不轻。 “这是什么手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所未闻啊!” “这是鬼吧?怎会有如此威严和神威?” “我怎么知道,还穿著官服,莫非,是官?” “荒唐,都死了,哪还有官位?” “玄乎啊,看看再说!” 进入大殿,李固坐在主位,鬼卒分立两侧。 “庄浩然速速上前!”李固呵斥一声,下一刻,两侧鬼卒同声呵唱:“威武~ ” 瞬时间,大殿之內一股难以言明的威压隨著声音出现,所有人,哪怕是蕴法级的真人,也感受到了这一股浩瀚威严。 李烬还好,他知道这股力量出自那玄妙地卷”,可其他人不知,也从没有感受到,一个个惊骇莫名。 而庄浩然,更是在这一股威压之下,心惊肉跳,若不是还有一些修士心境,这会儿早就跪倒在地了。 “庄浩然,本官问你,你可有勾结邪修,祸害苍生?”李固一拍惊魂木,厉声问道。 “我......”庄浩然神魂一盪,差一点就承认,但他咬破舌尖,抵挡这一股威慑,否认道:“我没有!” “你可有以凡人为材,炼製人牲丹?”李固又问。 “我......我没有,我没有!”庄浩然双手死死掐著大腿,此番否认,已显狰狞。 “你可有与邪修联手,放出魔骸,害死许望川?”李固再问,每一声质问,都似煌煌雷音,震耳欲聋,至少在庄浩然这边是如此,他浑身颤抖,不自觉的想起这些事情。 这次,他依旧是咬牙摇头,死不承认。 “好,死不悔改,罪加一等,庄浩然,你真以为不说实话,本官就奈何不得你?告诉你,善恶有道,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固瞪眼,这一刻鬼神之势在庄浩然眼中如天崩地裂。 下一刻,两侧鬼卒突然甩出勾魂索,套住庄浩然的魂魄,那边聂云海和岳斩霄见状,立刻就要动手干预,却被李烬拦住:“二位,看清楚再做决断,若是一会儿看完,你们还要护著他,那李烬无话可说。” 这时李固抬手,隔空从庄浩然的魂魄中拽出一本善恶薄”,这是鬼神的神通,紧接著,从上面折射出道道流光,幻化出一幕一幕,对方曾经做过的恶事。 瞬间,在场瑋仙宗眾人皆是自瞪口呆。 那些光影中,除了庄浩然勾结异地邪修祸乱一方,围攻许望川和放出魔骸这种要紧事之外,还有诸如將整整一村数百凡人一炉炼化成人牲丹”的恶性。 可以说一条条,一件件,都是人神共愤之罪行。 每一条,都是罪大恶极,庄浩然莫说是死一次,就算是死一百次都无法洗乾净这种罪行。 而最讽刺的是,庄浩然在与那些邪修交流时,更是不止一次臭骂瑋仙宗,骂他自己的师父岳斩霄。 “岳斩霄那个老王八,嫌我资质低,难以突破,就把我打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巡使,我呸,他把我当垃圾扫地出门啊......还有瑋仙宗,都是一群道貌岸然,只知道自己修炼的混蛋,还定下一堆清规戒律,装模作样,他们自己遵守吗?光我知道的,管丹药堂的张文宫,便经常贪墨灵丹;还有南地巡使段更,奴役凡人修建仙宫,僕从过千,那日子过的比掌教都风光.... 看到这一幕,那边瑋仙宗眾修士中一人忍不住跳骂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此子罪大恶极,当诛!” 至於岳斩霄,这会儿一脸的惊愕,脸上也是铁青一片,剎那间瞪眼看著那边庄浩然,嘴里骂道:“欺师灭祖的畜生,畜生啊!” 只有聂云海看出李固的手段非凡。 “勾阴身而搜魂,以判善恶,这究竟是什么手段?”他作为百多年前就已经在修仙界出名的蕴法真人,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且这位李城隍在堂上的那股威严,便是连他都受到了影响。 而眼下直接从庄浩然魂魄中隱射恶行,已经是铁证如山,此刻看庄浩然,肉身一动不动,而被铁链锁住的阴身魂魄此刻却是如丧考妣,恐惧到极点。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事儿已经洗不白了。 此刻殿內阴风呼啸,李固端坐高台,眼中映著幽火,洞察庄浩然的滔天罪孽。鬼卒持叉列阵,低吼如雷,震慑得殿柱震颤。 “魂身善恶已定,庄浩然罪大恶极,当受鬼狱极刑!” 宣判间,殿壁阴气涌动浮现刑影,先剥皮抽筋於刀锯地狱,再浸毒池腐骨百年,终坠无间火海永世哀嚎。 “拖下去!”李固一声令下,鬼卒应声锁喉拖行,押著庄浩然的魂魄走向鬼门关。 因为这一幕太过骇然,也是所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所以就连聂云海都忘了说话,就看著庄浩然嘶嚎湮灭於幽深鬼门之內,这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此人即便罪大恶极,也应由我瑋仙宗处置,你们怎能越俎代庖?”这话刚说完,那边台上,李固立刻高声道:“此判,天理昭昭,雷霆盪秽,万古不移。邪氛虽戾,难撼天纲,宗门之规,大不过天道!” 这话说的正义凛然,只是聂云海毕竟是一位仙道有成的蕴法真人,此刻却不打算善罢甘休。 在他看来,宗门弟子作恶,便是要诛杀,也得是他们来动手,让外人插手不说,还將宗门弟子魂魄拘走,这传出去,瑋仙宗上下顏面皆无。 “说来说去,都是你们插手我宗事务,这位李城隍,速將庄浩然魂魄还来。”这一刻,聂云海要来真的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便是要诛杀庄浩然,也必须是他们瑋仙宗的人来办。 “罪魂已入阴府,真人之令,固实难从命。”李固说完,聂云海怒极反笑,却是立刻出手:“那我便將你擒住,看你还不还人!” 瞬时间,云气涌动,聂云海这一手,立刻带动周围威势,那边李固虽为鬼神,但对上聂云海这种级別的存在,还是斗不过的。 好在关键时刻,李烬出手了。 “聂真人何必动怒?庄浩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你若是再乱来,將来也必牵扯罪业,到时你阳寿耗尽,人死魂出,再落到李城隍手里就不好说话了,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李烬抬手一挥,浩瀚之力下,好似吹出一股玄风,下一刻,包括李固,那些鬼卒,甚至连带整个大殿都被这一股怪异的玄风吹的不见踪影,消失无踪。” .”別说聂云海,在场瑋仙宗上下,甚至包括许青都愣住了。 这李固和鬼卒消失不见,还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鬼,此物本就诡譎难测,以某种手法消失离开不足为奇,可问题是,这大殿呢? 怎么也没了? 低头看脚下,露出泥土,大殿包括地基,直接凭空消失。 就像有千百工匠齐心协力,將这建筑给搬走了。 而李烬这会儿也带著许青,走到鬼门关前站定。 “聂真人,还有瑋仙宗诸位,我徒弟这件事到此为止,庄浩然这罪魂,我必让他受尽百年酷刑,以洗罪孽。而瑋仙宗教徒无方,责任难逃,我取你们一座大殿也无可厚非。若是將来你们能拍著胸脯说,上下皆持正道,庇护苍生,问心无愧,可来明宗寻我,真若是魂中善恶薄能经得住查,我李烬不光將大殿归还,还会登门谢罪,若做不到这一点,便老老实实受著,莫要自误!” 说完,衝著目瞪口呆的许青说了一句:“走了!” 隨后迈步走入鬼门关,许青自然是立刻跟著进去。 下一秒,鬼门消失,阴气尽散。 原本的阴天墨云,此刻也是恢復原样,只是瑋仙宗上下先是呆立,隨后骂声不断。 “猖狂!” “放肆!” “师尊,我等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恳请师尊下令,我等必踏平明宗,一雪耻辱。” 不过骂声虽大,却都有些底气不足。 实在是这件事经不起推敲,若真去找明宗晦气,那庄浩然做的那些事,也会大白於天下,到时候,瑋仙宗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聂云海就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此刻虽然也是气的脸色铁青,气血翻涌,可依旧是没有表態。 至於岳斩霄,更是心中有愧。 庄浩然是他的徒弟,此事因其而起,他现在除了气,还有怕。 便就在这时,远处瑋仙宗莲花峰上,突然传来一阵浩瀚传音。 “自今日起,瑋仙宗封山闭门一甲子,聂师弟,岳师弟,来我莲花峰一敘!” 这声音响彻在每一个宗门弟子耳边。 所有人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躬身行礼,敬畏无比。 因为这是瑋仙宗已闭关超过五十年的掌教仙人的声音,也是瑋仙宗內,唯一的筑基仙人。 仙宗之所以能以仙”字命名,就是因为其中有筑基仙人。 聂云海和岳斩霄一听,心思各异,立刻飞起,去往莲花峰。 第102章 那位不好惹 第102章 那位不好惹 聂云海和岳斩霄心中忐忑,上到莲花峰上。 这峰顶风景独特,好似伸手可触天穹,周围皆是云海。峰顶之地平坦,只有一颗松树,一栋小屋,屋前树下石案上棋盘无子,却摆著茶具,一鹤髮童顏的仙人,正衝著两人招手。 “两位师弟过来,尝尝这茶。” 这人,便是瑋仙宗掌教仙人承元子。 “师兄!”聂云海和岳斩霄此刻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尤其是岳斩霄,这会儿脸皮发烫,更是心中忐忑至极。 他徒弟给宗门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而且惊动了师兄,这可是大罪过。可这时候,他心里也有些疑惑,那便是师兄既然知晓之前的事情,为何不出手阻拦那明宗真人? 相信以师兄的手段,將对方摁住,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他虽然不解,但不敢问。 虽说是师兄,但师兄修成蕴法真人时,他才是刚入宗门的七岁顽童,虽说称为师兄,但堪比师尊,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岳斩霄比怕师尊,还要更怕这位师兄。 两人老老实实过来喝茶。 只是箇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能品出来。 “今日之事,聂师弟做的没错。”这时承元子一句话,就將两人的心悬了起来,虽只说了聂云海,但那弦外之音也是在说岳斩霄做得不好。 “岳师弟是不是不理解,为何我不將那位明宗真人留下,至少,也应该將你那不成器的弟子留下?”承元子这一句直接惊得岳斩霄站起来,躬身道:“师兄,我......” 承元子摆手,又看向一旁聂云海:“聂师弟,是不是也有这疑惑?” 聂云海一看问到头上,只能点头:“求师兄解惑!” 就在这时,承元子似是察觉到什么,笑道:“沈师弟回来了,让他来说说吧。” 说完,传音召唤。 不一会儿,刚刚归来的天松峰主沈元鼎急匆匆上到莲花峰,见到聂云海和岳斩霄,先是一愣,隨后跑来一一见礼。 “沈师弟此去盪魔可顺利?”承元子笑问。 沈元鼎赶忙道:“师兄,此事我正要说,对了,之前可有仙道高人前来拜访咱们瑋仙宗?” 一听这话,聂云海和岳斩霄都是心头一跳。 “是有一位真人来,自称明宗李烬!”承元子代答。 沈元鼎急忙道:“师兄,此人非同小可,切不可因为一些误会交恶。” 说著,將他所见对方四道雷法,劈死魔头的经过道出。 “那雷法我从未见过,却是浩瀚威猛,好似天威盪魔,厉害到没边儿了,且最夸张的是,人家连施四道雷法,却依旧法力醇厚,那魔头好似对方閒庭信步下,隨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沈元鼎讲到这里,突然发现聂云海和岳斩霄两位师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当即愣了愣,关心道:“两位师兄这是怎么了?对了,那位明宗真人何在?我还想结识一番。” 聂云海嘆了口气,將之前李烬大闹瑋仙宗的事情道出。 沈元鼎听得瞠目结舌,更是没想到,那祸乱人间的魔头,居然和庄浩然有关係。 一下子他也不吭声了。 虽说平心而论,是庄浩然这个败类做了恶事,还害死人家徒弟,对方跑来寻仇的確挑不出毛病,因为换做是自己,沈元鼎觉得他也会这么做。 可问题是,以宗门的角度来看,对方將仙宗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元子此刻才道:“你们就没有发现,那位明宗真人其实根本不是人吗?” 一言出,三人皆惊。 只有聂云海似乎想通了什么,暗道一声怪不得”。 “那位真人,乃是阴身鬼体,却能阴阳相济,浑然天成,甚至连你们都看不出来,这般修为,除了我亲自出手,的確谁也拦不住他。”承元子嘆了口气:“可这件事,毕竟是咱们理亏,更何况,那位居然能洗涤阴墟,炼出阴阳神桥”,与天地之势相得益彰,如此借势的手段就有些可怕了。总之,那位不好惹,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与之交恶,正好,藉此机会整顿宗门,这些年我闭关参悟仙道,对门人缺乏约束,这才出了庄浩然这等败类。” 此刻,聂云海与岳斩霄都是低头,不敢吭声。 因为这些年,是他们两人掌管宗门事物,其他峰主,除还没有蕴法的沈元鼎之外,也都在闭关参悟修行,所以这种事儿,怪不到人家头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且我算出外界风云变化在即,所以封山闭宗,也是一种自保,如此一来今日之事也传不出去,宗门顏面也算是保住了。”承元子说完,才指了指桌上茶杯:“再不喝就凉了!” 另外三人才恍然,赶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瑋仙宗果然不凡,那顶峰之上有高人啊!”身在阴墟鬼门关的李烬也是感慨一声,倒是一旁许青没听清楚,因为她正好奇地四下打量,在此之前,她还没有来过阴墟之地。 “师尊,此地好可怕!”许青小声说了一句,李烬摇头,暗道你是没见著这里之前的样子,没有被慧尘和尚佛法洗涤过的阴墟,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地。 .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好了太多。 “青儿,庄浩然这罪首已诛,而且他的魂魄也要受刑百年,至於另外害死你二哥的邪修早已逃入北吴国地。此番外出,我也知晓天下高人手段,北吴国地界自然也是凶险,所以那两个邪修暂且放下,待你修为有成,再去诛杀。”这件事李烬也有些无奈,毕竟他也不是神仙,追踪不到另外两个邪修的踪跡。 便是去了,也如无头苍蝇一样浪费时间,只能是再寻机会。 好在是除掉了庄浩然。 许青自然没有异议。 这次若非师尊强横出手,凭她自己,別说报仇,怕是连瑋仙宗的山门都进不去。 將许青送回阳间北望村,帮著处理许望川的后事,李烬却不想回八角屋,索性先待在这阴墟之內。 另外这次除了诛杀庄浩然这个罪魁祸首外,他还带走了瑋仙宗一座大殿。 “我要建阴府,正缺这东西,以后倒是可以用这手段,將阳间之物带下来,可省下不少事。”看著那边庄严大殿,李烬心情却是怎么也好不起来。 总是会想到那个跑来青灯之下磕头的少年,想到对方的果决,虽天资有限,但悟性和性格,却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又想到瑋仙宗那高峰上一闪而过的气息,李烬同时心生危机。 “那存在修为远在我之上,好在我有鬼门关,可藉此遁走,倒也不怕他,但修炼上还得抓点紧,实力不够,说什么也没用。”李烬心念一定,便开始继续融合第二个阴墟。 目前来看,构筑阴府,炼製鬼门关,甚至於將这大殿带下来,都对他的鬼道修为有益处。 既如此,照著这个路数走就对了。 第103章 梧州初定【求月票】 第103章 梧州初定【求月票】 景国,梧州,凤棲城中。 赵君仪英姿颯爽,铁甲在身,立於城墙之上,看著下面兵卒欢呼雀跃,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自秋后起兵,歷经两月一十七天,在入冬之后终於是將梧州四县两城都收入囊中,如此,梧州初定,而她麾下兵马也由此扩充到了足足三万之眾。有了这个根基,来年便有资本去平定另外三个州地,最终一统四州。 这也是她对许望川的承诺过的事情。 振兴人道,让景国四州百姓,都有鹿源之安,食有粮,居有所。 “也不知许仙师现在正在做什么?”赵君仪在外征战,自然不知许家已发生大变。 她不知道,但隨军而行的明宗弟子,却在此刻收到了消息。 李乾看著手中书信,整个人呆在当场。 身边关安和王两人正在说话,见李乾表情不对,立刻上前:“李师兄,怎么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乾看著两人,几次想要说话,都感觉喉咙像是堵著什么,泪下来了,但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將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关安和王急忙接过细看,瞬时间也是面色大变,满面惊悲。 “怎会如此?” “二师叔已是炼气境高手,他怎么会死?” “而且,这已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为何宗內不早告诉咱们?” 这时候,李乾也是强忍悲愤,开口道:“二师叔与我说过,赵三公主有人王之姿,肩负振兴景国人道昌盛的重担,此事关係重大,才会派咱们明宗弟子隨军,之前不说,应是怕影响梧州一统,现在梧州初定,这才书信告知。” 说完,李乾起身:“咱们现在就回去,如今战事初定,暂时也用不著咱们,至少要回去给二师叔磕个头。” 三人已是赵君仪近卫,此番要走,肯定是要与她说一声。 於是三人一起求见,赵君仪那边自然没有什么架子,这两个多月,三人帮她解决了不少刺杀和诡异之事,再加上是许望川推荐的人,她自然是很放心,甚至因为他们能力出眾,已经是有些离不开了。 平日里她也会与三人討论一些战局和景国如今各方势力的事情,只是今天所见,三人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洒脱和轻鬆,一个个神色凝重,甚至王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刚哭过。 “主帅,我三人家中有急事,需立刻启程回去一趟。”李乾带头说道。 “出什么事了?”赵君仪关心问道。 “家中长辈前段时间不幸辞世,孝道所系,心如火焚。伏乞主帅恩准我三人归乡奔丧,以全小辈之义!”李乾开口说完。 一听此言,赵君仪也是面色一正,急忙起身上前:“怎么不早说,这是应有之义,你们现在就启程,路上盘缠可够用?对了,还有快马,拿我手令,去领几匹快马,这样路上快些。” 说完,赵君仪低头伏案,书写手令,起身交过来的时候,又问道:“对了,若是北望村的长辈,我也知晓一些,是哪位?” “我二师叔,许望川!”李乾刚说完,便看见赵君仪身子一晃,手中书令好似有千斤重,脱手而落,当下是一愣:“主帅,您这是......” 赵君仪却是没有理会,而是颤声再问:“你重说一遍,谁死了?” 这时候,李乾三人也看出不对,只是三人不知细节。 “是我明宗二师叔,许家二爷,许望川!” “书信何在?”赵君仪突然瞪眼问道,声高八调,此刻这般气势直接將李乾三人镇住,李乾只得取出报丧的书信递过去,赵君仪手指颤抖接过,观之不语。 这一刻,屋內落针可闻。 三人心中疑惑不解,但也看得出来,赵三公主不光是与二师叔认识,怕是关係比他们想的还要好。 这时候他们也不敢打扰,只是站在那边,可那种沉闷到极致的气氛,还是有了一种感同身受。 因为赵三公主方才眼中的震惊和隨之而来的悲切,绝不作假,称得上情真意切。 许久,她才抬头,深吸口气,道:“我与你们,一道回去!” 让李乾三人震惊的是,这一次,赵君仪居然是一个隨从和近卫都没带,只是他们四人,分骑一马,昼夜不停赶往北望村。 这一路,赵三公主一个字都说,眼睛通红,却也没有流一滴泪,可偏偏,不说话,不流泪,却让人將中痛入骨髓的悲切看的明明白白。 三人明白,赵三公主与二师叔,估摸都不是一般的关係好。 怕至少都是知己”一级的。 一直到了北望村,四人都没有怎么休息,赵君仪到了许家门前,却没有进去,只是问清楚许望川之墓位置,孤身前往,她已知,许望川已尸骨无存,墓中所葬也只是他留下的一副衣冠。 属衣冠家! 可她就是想去,再和对方说说话。 赵君仪来了的消息,许家人自然知晓了,许有田觉得应该去迎接,毕竟赵三公主身份尊贵,倒是让许望山和许望年给拦住了。 理由也很简单。 许望年道:“我知赵三公主与二哥如好友,胜知己,她心中悲切,不入家门,却只去衣冠冢,就是想要单独和二哥说说话,如此又何必去打扰她?” 当然有些话他也没说透。 这男女之间若是胜过知己的关係,就只有夫妻了。 可二哥与赵三公主明显不是,只能说,是有缘无分,或许二哥未必会这么想,可赵三公主这次的態度却让他不得不这么认为。 所以,还是不见比较好。 又想起前段日子二哥出殯时,就连山上那裘墨也是一路泣不成声哭嚎相送。 晚上,狼妖啸岳趴在坟头一边哭,一边喝酒,还自言自语说起过往,那场面,別提了。好在是有他和大哥跑过去不让凡人靠近,不然,看到一身白衣,头上裹著白布条,在坟头趴著,哭到快岔气的大灰狼,正常人都会嚇尿过去。 此刻墓地,赵君仪盯著碑上许望川”三个字,痴痴不语,脑海中闪过的是过往之事,此间无人,她终於是哭了出来,只是哭哭,又笑,笑了几声,又哭,最后泣声问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可你答应我的事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赵君仪背后响起。 “你是谁啊?” 第104章 许缘【求月票】 第104章 许缘【求月票】 赵君仪心中一惊,慌忙擦泪,同时侧头去看身后,却发现是个大约十岁的男孩。 个子不高,人还没长开,但模样颇有灵气,尤其是眉宇之间,有许望川的影子。 赵君仪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谁了。 “许缘?”说话时,她已经擦乾了脸上的泪,只是眼睛还红著,肿得厉害。 那边许缘一愣,好奇问道:“你认识我?” 赵君仪挤出笑脸:“自然认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真的?”许缘盯著面前英姿颯爽的女子一脸回忆:“可我不记得啊。” “我都说了,是你小的时候,那时候你还不记事儿呢。”赵君仪说完,许缘便恍然:“怪不得你在我爹坟头哭呢,我爹朋友多,之前还有一头狼搁这儿哭呢,当时那模样就和一个落水狗一样,好笑得很!” 许缘走过来,手里还拎著一个篮子。 此刻他旁若无人坐在一旁,先是將篮子里的一瓶酒取出来,倒了一杯,放在墓前,隨后取出一本书,也放在墓前,然后开始背诵。 “天悬星,地载灵。云生露,木藏精。日月转,阴阳生。气如溪,贯百庭... “” 赵君仪盯著这个男孩,也没有打扰,就听著他背书。 不过这不是她听过的任何启蒙书籍,想著应该是许家人自己编撰的,毕竟內容也是和修炼有关。 “盘膝坐,脊如松。合双目,守膻中。鼻引清,口吐浊。三循环,丹田热。 掌向天,接朝霞。足踏土,根脉扎。风过隙,水穿石。柔克刚,静生慧.... ” 许缘背得流畅,字正腔圆,赵君仪就静静的看著,眼中的悲色逐渐消失,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重新有了顏色。 等到许缘背完,她才开口:“许缘,你念的是什么?” “我许家的灵脉初引篇,我爹说了,每天都得背一遍,他会检查。”许缘一本正经地说道,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那个,我拿酒过来的事儿,你可別和我娘说,我娘不想让我爹喝酒,是我偷偷拿来的。” 这倒是把赵君仪给逗乐了。 “那你还拿?” “当然要拿,我爹说了,人死了,魂魄还在,阴身还在,他是修仙者,魂魄强横,肉身死了,还是能看到能听到,所以吃饭喝酒,一点都不耽误。”许缘说完,想了想又道:“所以你刚才哭,我爹都知道。” 赵君仪听闻此言,神色一暗。 她听李乾说了,许望川这次可不是肉身死,而是神魂皆无。 也就是,连鬼都做不成。 是真正的不存在了。 不过小孩子不知道,她也不会说破。 “我不怕你爹看见,我倒是想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赵君仪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衝著许缘道:“若是,你梦到你爹了,记得和他说,他说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说完,迈步离开,头都没有回。 许缘一脸懵,过了一会儿才挠头:“可你还没说你是谁啊!” 赵君仪走了,只留下了许缘。 这十岁男孩重新坐下,盯著墓碑,想了想,开口道:“爹,我想你了,你说肉身死了,魂魄还在,可是这么长时间你从没有来看过我,也没有给我託过梦,李庚他爷爷还给他託过梦呢。对了,李庚那小子说他爷爷当官了,可威风呢...... “” 男孩在微风中,对著墓碑自言自语,一会儿说的眉飞色舞,一会儿又有些暗自神伤,最后话都说完了,许缘才幽幽道:“爹,您交待的事情,我都记得,每日去八角屋跪拜青灯师祖......您还说,做事,贵在坚持,若遇敌,出手不可迟疑,绝不可给对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男儿做事,不可优柔寡断,越是遇大事,越不可慌乱,更不能哭哭啼啼,这些我都记得...... 许缘咬著嘴唇,最后將眼里的湿东西逼了回去。 只是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许缘等不到回应,只能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准备回去。只是心中依旧烦闷,许缘也不想现在就回去,免得让娘亲看出来。 “我知道,不光是我想爹,娘也想,她每天晚上偷偷哭,所以我每天得笑著回去,可我今天实在笑不出来啊。” 许缘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看,念头一转:“时间还早,不如,上山待会儿。” 於是他没有回去,而是转弯,拐上山路。 鹿芽山,他经常去,只要不过界碑就是。 那边有山有水,还有他和许箴发现的秘密山洞”,过去两人经常跑来这里玩耍。 “可惜,箴哥儿每天还有功课,穗娘看得紧,不然叫他一起出来玩了。”许缘从小路上山,这样可以避开村中在这里的巡山队,一路向上,又跨过一片鹅卵石铺成的小溪,不过今天他一个人也懒得去抓鱼。又顺著向上爬了一会儿,才到了一处十分隱秘的山洞。 洞里也不大,但却被哥俩收拾得很乾净,甚至里面有一些锅碗和火炭,以前在下面抓了鱼,就上来烤著吃,味道一般,但小哥俩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洞里,还有几根笔直的木棍,粗细皆有,都是两人在山上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棍,有的时候可以当成剑,有的时候当成刀,还有的时候,它就是一根棍o 许缘拿起他那根清风剑”,挥舞了一番,嘴里嘟囔:“还是比不上小姑那一把清风剑,那天把她的剑偷出来耍耍,一定很威风!” 玩累了,许缘就躺在山洞里铺好的干稻草堆里,结果闭上眼居然不知不觉睡著了。 等醒过来,许缘往外一看,心里立刻慌了。 “天怎么黑了?” 他急忙跳起往外冲,心里慌得不行,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回去要挨板子了。 只是刚出来一会儿,前面山路就有人影晃动,还有人声传来。 “顺著这条路就能上到鹿芽山后山,最多两天,就能到达苍州地界,比走其他路线要快七八天,就是听说,这条路不太平。”一个声音传来。 紧接著另外一个粗獷的声音笑道:“呵,能有多不太平?不过就是一些占山为王的贼匪,可咱们手里的刀,比他们的还要锋利,怕什么?遇见了直接剁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据说是一些脏东西。”起先说话那人道。 “哪儿那么多脏东西,便是有,咱也有驱邪的傢伙式儿,怕什么?现在梧州这边眼见一统,咱们想起事难度极大,追捕咱哥几个的文书都贴在各城各县,此地已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只有去到苍州那边投奔几位大爷才有好日子,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打回来。” “那倒也是,如今大路上有官兵把守,只有这山路才安全。” “嘘,什么人?滚出来。” 正听著声音的许缘此刻暗道不好,想跑,结果刚迈出几步,就感觉身后有风,隨后被人一脚踹在地上,好悬没岔过气去。 “是个小孩!”有人说道。 “就他一个?” “没见著其他人,这小子听到咱们说话了,乾脆杀了。”说话间,有拔刀的声响。 “等一下!”有人说道,隨后许缘感觉自己被人拎起,便见面前七个汉子,高矮胖瘦皆有,个个面露凶相,手持尖刀,因为也没有点火把,月光下,几人凶相更露,这会儿七双眼睛盯著许缘。 “小子,你是谁,老实说话,敢乱说,把你皮剥了,肉剐下来做下酒菜! “” 第105章 恶人【求月票】 第105章 恶人【求月票】 许缘有些怕。 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可想到过去许望川教他的那些道理,便明白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慌,要沉得住气,要观察。 许缘这时候开口道:“我就住在山下,我叫许缘,今年十岁。” 那模样,就是一个嚇坏了的孩子。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孩上山做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靠近问道,从口气中能闻得出对方最近一顿饭有酒有肉,口气难闻。 “我上山玩,睡了一觉,睡过头了,正打算下山。”许缘依旧是一脸的老实。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耍滑头”,不然,对方的刀真的会毫不留情的砍下来。 而且他所说的,都是实话,合情合理。 果然,这几个凶悍的路人鬆了口气。 可这时候反而是最关键的,因为对方十有八九会决定要不要杀人灭口。 这一点,许缘没有办法左右,他只能拼运气。 月光下,几人手里的刀闪著寒光,杀气腾腾。 这几人中带头的那个凶煞汉子思索一番,盯著许缘又问:“许缘是吧,你既是在山下村中住,自然对这山路很熟悉咯?”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许缘年纪虽然不大,但他知道,若对方有心放自己一条生路,刚才就会將自己放走,这突然问这么一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若自己说熟,对方十有八九会让他带路;若说不熟,一刀砍了,管杀不管埋。 他没有迟疑,直接点头:“熟!” “那,劳烦你帮忙带个路,我们也不白让你帮忙,这个给你。”贼首从怀里取出一块银子,递给许缘。 许缘接过。 银子是真的,但他估摸,最后肯定是落不到口袋里,因为上了山,找个好地方把自己给杀了,银子这不又回去了? 虽然能想到这一点,但这时候的许缘没有別的选择。 他利索地將银子收好,然后成了这一群恶人的嚮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实话,因为家里管得严,许缘实际上只熟悉这一片,再往前他就不熟悉了。 可他表现得,就好像是对这里瞭若指掌一样,带路指引,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也让几个恶人放心不少,反正他们肯定想不到,眼前这小子压根儿就不认识路,纯粹是瞎走。 许缘的打算是,拼一拼运气,还能不能遇到村里的巡山队。 巡山队里可是有不少武功高强的,还配了好几张强弓,遇见了自己大喊一声,撒腿就跑,配合强弓射击,那些恶人十有八九是撑不上自己,如此危机可解。 只是许缘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这一路,他愣是没遇见任何村里的人,一想也对,都入夜了,而且巡山队只在山脚下巡逻,根本不会上到山岭当中。 那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换做別的同龄孩子,这会儿早慌了,可许缘愣是表现得极为正常,引路指引,没有任何迟疑,那几个恶人是完全没有看出一丁点问题。甚至於,他们还庆幸呢。 “幸好遇见这孩子,不然咱们要找到正確的路还是要费些功夫。” “大哥说得是,咱们兄弟此番去苍州,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们没人提之后怎么处置许缘,不是不说,而是心照不宣。 一个村里的孩童,在深山老林,隨便杀了往山崖一丟,根本没人知道。 就这么著,七个恶人跟著一个十岁孩童,在鹿芽山中胡走乱闯,就这么走了大半夜。 此刻,许缘又累又饿,还渴得厉害。 他压根儿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只知道翻了好几座山,过了好几条小河,什么东南西北,早就蒙圈了。 身后七个恶人自然不知道,还想著一路顺畅,没有遇到同道贼匪劫道,也没有遇到什么山林猛兽,但作为一群刀口舔血的恶人,他们也不是傻子。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起了疑心。 带路的小子,到了这深山,还能认识路? 倒不是说对方记性不好,而是这个年纪,即便是住在山脚下,也不太可能进入这深山老林当中,除非是经常入山的樵夫和猎户。 “大哥,你说这小子,该不会绕咱们呢吧?”有人凑到带头的汉子身边低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所以一会儿找地方休息,顺手杀了吧,正好还能切些肉炙来下酒。”作为乱世贼匪,吃人这种事儿真不是段子或者是嚇唬人的话,他们真这么干过。 甚至有些山寨和贼窝,就是靠这个当投名状。 毕竟乱世年代,粮不够吃,还想吃肉,咋整?对於这些恶人来说,似乎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哥,前面好像有一座破庙!” “正好累了,进去歇歇脚,吃些东西。” 许缘也看到破庙了,不过他也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这些恶人要进去,他也只能跟过去。 破庙明显荒废了很久,好在屋顶还在,遮风避雨是没问题。 山中木材易寻,找来生火,许缘主动说去附近小溪打些水来,结果被那带头的恶人按住:“这等小事不劳你做,这一路辛苦了。” 虽说笑脸相对,但许缘看著却是心头一跳。 坏了。 这帮王八蛋打算卸磨杀驴了。 怎么办? 许缘思索,可他还真没什么办法,跑,肯定是跑不了,可不跑,就是等死。 便在这时,庙外忽吹来一阵风,隨后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庙中眾恶人立刻停下交谈和动作,一个个眯眼按刀,盯著那破旧木门。 “我主僕三人夜里行路,见里面有火光,能让我们进来歇歇脚吗?” 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里面几个恶人皆是一愣。 “女人?” “听声音,长得肯定不赖。” “哼,深更半夜,荒山野庙,估摸有问题,小心一点,若不对劲,直接提刀砍了。”贼首大哥眯著眼小声叮嘱。 “大哥放心,我等也不是头一天出来走江湖。”一个恶人笑笑,隨后走过去拽开木门,却是眼睛一亮。 门外站著两女一男。 两个女子,那都是漂亮的不像人,而且衣著单薄,凹凸有致,只是一眼,就让开门的恶人感觉小腹一热,心里欲望好似被小手勾起,一下子脑海中出现各种男女之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至於另外那个男的,却也只是一个瘦弱老奴,属於一巴掌就能打断几条肋骨的那种,不值一提,在恶人眼中没有任何威胁。 如此,邪念生,胆气壮。 “呵呵,庙里很大,两位小娘子,快进来歇歇脚!”开门的恶人笑著说道,他盯著两个美艷女子的脚,心说一会几得好好揉玩一番,想到兴奋处,口水都流了下来。 庙里其他恶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甚至已经有人死盯著两女子的一些部位,好似能看透那薄薄的衣衫似的。 恶首大哥却是心里提防,他虽然也有些精虫上脑,可总觉得荒山野岭,这两女一男来的突然,心中猛地想到自己隨身带著的驱邪之物,当下想到一个验证的法子。 若这两女没有问题,那算是他们走运,今天能泄泄火,爽他一爽。 如果有问题,立刻动手,反正他们这边人多,也未必怕所谓邪祟之物。 想到这里,恶首大哥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道黄符。 是他花钱,找一位有名的仙师求来的。 据那仙师说,有这符在,寻常邪祟根本近不得身,甚至会惧怕,这也是他敢带人走这夜路的底气所在。 只是就在他刚刚取出黄符时,这符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先是哗啦啦一抖,隨后猛地飞出,朝著外面那两女一男飞过去,然后贴在一个女子额头。 “有问题,果然是邪祟来了。”恶首大哥立刻起身拔刀,其他恶人也察觉不对,毕竟大哥那黄符他们知道,遇到邪祟会飞出驱邪,將其镇压,此刻所见,说明外面的东西的確有问题,同样一个个暴起,准备动手。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把他们的胆气,硬生生地给掐灭。 便见被黄符贴在额头的女子先是一愣,隨后淡定伸手扯下那黄符,低头看了看,冷笑一声,隨后將其撕个粉碎。 > 第106章 山里的规矩 第106章 山里的规矩 女子的冷笑声中带著不屑,甚至是一丝鄙夷。 就像是一个一流江湖高手,看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冲他舞刀弄枪一样。 简直可笑! “姐姐,看来他们不乐意与咱们姐妹温存一番呢。”旁边另外一个妖艷女子咯咯笑道,声音清脆,配合那娇小却凹凸有致的身段,实在是一副標准的美人图。 可在这个环境,这个时候,却看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会儿就是傻子也看出这两女一男不对劲了。 肯定不是人。 对於正常人来说,无论对方是鬼怪妖邪中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反正这会儿,破庙里面的几个恶人,这会儿已经是头皮发麻,手脚发凉。杀人他们不怕,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有十几条人命,在这乱世当中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於,遇到妖邪鬼怪,只要能砍,他们也不怵,能被黄符压制,就说明可以砍杀。本质上,只要能被杀死的,他们统统不怕。 可这次不一样。 那诡异的女人压根儿就不怕黄符,不光用手抓,还给撕了。 很明显,是个有道行的。 几个恶人已经是冷汗直流,想著如何脱身了,或者,拋下小弟(大哥)独自逃命? 真要是能活,那完全没有问题。 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这几人身上怨气缠绕,明显不是好人,山里的规矩之一,不对普通人和好人出手,但恶人不在其列,咱们也好些日子没遇到这么多恶人了,终於能吃个饱了。”这时候,两女一男中的那个瘦弱男人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嘴尖牙。 距离近的恶人看到这一幕,险些嚇尿,手里的刀都差一点握不住。 “说得也是,不过咱们先说好,我和姐姐吃大头,你吃小头。”一女子刚说完,咧嘴尖牙男就不服:“凭啥,我只是扮演你们的家丁,可不是真的奴僕,得平分。” “好吧好吧,隨你就是,不过等我们脱下这皮,別沾著血,不然可不好洗啊。”两个女子这时候笑著,脱下人皮,露出青皮鬼的模样,那比咧—嘴尖牙男还要嚇人,看到这一幕,破庙里的恶人们直接慌了,那个本来就憋著一泡尿,刚才差点没憋住的,这会儿直接尿了一裤子。 便就在三个诡异之物要衝进去开始大吃特吃的时候,忽然,其中一个青皮鬼扭头看到了破庙角落里的许缘。 “等等!”青皮鬼立刻拉住两个同伴。 “等什么?等你先吃?老子可不答应啊,要吃,一起下口这才公......”咧嘴尖牙男话没说完,也看到了那边的许缘,当即瞪大眼睛,好似见了鬼。 最后一个青皮鬼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许......许......小二爷,我,我们不知道您在这儿呢,误会,都是误会!”青皮鬼说话都已经开始结巴,看得出,是真怕。 另外两个诡物也是跪地磕头,却是一边磕头,一边往外退,连话都不敢说。 说起来,许缘也愣住了。 他一开始琢磨怎么脱身,后来两女一男来了,他思谋机会来了,后来发现不是人,又感嘆自己运气不好,想著今儿我缘爷是命中该绝,罢了,死就死,死了,就可以去找爹了。 结果,这三个诡物就这么跪下了。 他也懵,思索间也没吭声。 一个青皮鬼反应过来,急忙道:“明白了,我们这就退下,不打扰小二爷了!” 说完,看许缘没说话,应该是默许了。 当下是感恩戴德,一起逃一般奔出破庙之外,消失在黑夜当中。 “哎,怎么走了?”许缘没来得及阻拦,也没有来得及细问,这时候破庙中那些恶人反应要更快。 “弟兄们,快跑!” “大哥,这孩子呢?” “一起带著!”恶人大哥略一沉思便做出决断。 他看得出来,刚才三个诡异妖邪是因为这个男孩才被嚇走的,在他看来,或许是认错人,也可能另有隱情,但无论是什么,他们几个继续单独走山路,怕是十死无生。 带著这个小孩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当然,他这会儿也不敢再有害人的心思,只想著过了山,把孩子放下,让他自己离开就是。 於是几个恶人带著许缘立刻逃走。 许缘也没招啊,只能被动跟著,好在这次他不需要自己走了,因为有个壮汉背著他走。对方也是修炼过武功的,都有些內力在身,跑起来速度飞快。 等他们逃一般的走了,不远处阴暗处,一个青皮鬼显露出鬼影,开口道:“不对劲啊,小二爷怎么会和这一帮恶人深夜上山?我得跟上去看看,你们赶紧去稟报岳爷。” 说完,身形一晃,快步追踪而去。 剩下两个鬼物自然不敢耽搁,平日里他们斗斗嘴什么的无所谓,可关係到许家”就不一样,山里的规矩,除了不能隨意害人之外,还有一条,只要和北望村有关的事儿,都得第一时间告知岳爷,若是和许家有关的,更是头等大事。 两个鬼物一路狂奔,到了斜风岭下的山洞,小心翼翼上前。 “岳爷可在家中?我等有要事稟报。” 片刻后,一人影出现,却是个独眼汉子,这人看到门口的两个鬼物,摆手道:“老岳最近心情不好,不想管山里的閒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就要回去。 一个青皮鬼急忙道:“仙师留步,烦请稟报岳爷,是关於许家小二爷的.. “” 话还没说完,山洞里就有一道妖风呼啸而出,吹得那青皮鬼险些跌倒在地,只是她最终没跌倒,而是被一个强有力的爪子抓住。 “你刚才说什么?重说一遍?”狼妖啸岳开口问道,这些年在山中修炼,时不时会让裘墨带著自己的问题,去许家请教许青。 而许青也是有问必答,虽说有些时候不是立刻回答,而是需要相隔几日,但啸岳清楚,那一定是许青去请教高人了。 也就是说,自己得到的,其实都是高人的指点。 结果自然也是让他受益匪浅,这几年他的修为也是提升了不少,距离真正的化形”之日也是近在咫尺了。 在啸岳心里,已经是將高人”当成了授业恩师。 再加上他与许望川这些年的交情,对他来说,许家人的事,就是他的事,更何况,还是许家小二爷的事情,他这当叔”的肯定得管。 那青皮鬼赶忙將所见所闻道出。 “当时因为小二爷在,我们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磕头退下,后来觉得不对劲,这才分了两路,一路追著一路来给岳爷报信... “做得好!” 啸岳一句夸,瞬时间让那青皮鬼激动不已。 “现在就带我过去!”啸岳觉得这个事儿也不对劲,可他也知道许望川的儿子还是比较调皮的,也有可能做出带人入山的事儿,总之,赶紧追过去看看肯定没错。 “我也去!”裘墨忙道。 当下青皮鬼引著一妖一人追过去,沿路自然是有之前那个青皮鬼留下的痕跡,確保不会走错。 只是这一路的方向,越走,狼妖越是著急。 “这是去鹿芽后山古道的路啊,坏了......”他催促青皮鬼加快速度,而一起跟过来的裘墨也是反应过来:“这后山古道,已到了血枫岭大妖的地盘,的確是坏事了,许望川这儿子,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 “1 第107章 后山古道 第107章 后山古道 不知名的山岳,已经跑蒙圈的几个恶人正在警惕地四下打量。 夜已深沉,月光稀薄,穿透参天古木的缝隙洒在积满腐叶的路径上。落叶层层叠叠,厚如毡毯,每踏一步,便发出沙沙碎响,旋即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山?”恶人老大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路狂奔,饶是他有些武功在身也有些熬不住。 其他人更是如此。 “大哥,这儿有个路碑!”有人低头看著一块几乎看不出文字的石头,上面满是坑坑洼洼,周围都是枯叶,显然不知道经歷了多少年的风雨侵蚀。 眾人上前查看,用手里的火把照著才看清上面的字。 “鹿芽山径!” “我听说过,这便是后山那条路径,从此处过山便是苍州,可节省好几日,哈哈哈,想不到咱们误打误撞,居然找对了地方。”恶人老大此刻笑道。 眾人一听,也是鬆了口气。 只要路走对了就行。 背著许缘的汉子这时候將人放下:“歇会儿,累得遭不住了。” 说完,衝著其他人问:“既然找到路了,那这孩子.. “,他是不想再背著一个人走山路了。 太累了。 这几个恶人看过来,按照他们本来的性子,直接杀了最简单,但因为遇到过之前破庙里的事情,他们肯定是不敢了。 那几个鬼物能衝著这小孩跪下磕头,便知道人家不一般,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路也没有鬼物追过来,说明应该是没事了。 “这位小兄弟,多谢带路,那银子你留下就是,咱们就此別过!”恶人老大说完,带著几个兄弟顺路离开,只留下许缘一人。 后者四下一看心里也有些慌。 这种深山,他过去可从没来过,这里的山岭,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的陌生。 不过好在那些恶人走了,於是许缘开始思谋怎么回家,又想到这路程,怕是天亮前都未必能回去:“完了,回去肯定得挨娘的板子,我得先去找大伯和穗娘,让他们护著点我。” 许缘准备往回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些恶人所去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悽惨的叫声。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 “救命啊,大哥救命!” 即便隔著很远,但那叫声依旧刺耳,好似尖刀撕破了这寂静的夜空。 许缘也是嚇了一跳。 “是刚才那群恶人!”他站立不动,仔细地盯著那边,只是夜色正浓,只能勉勉强强看到几个火把晃动。 下一秒,火把的光亮突然熄灭,像是被一头隱匿在黑暗中的怪物一口吞掉一样。 许缘心臟砰砰砰地跳。 他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群恶人很不好惹,一个个厉害得很,可从刚才的惨叫声里,许缘听出了恐惧和绝望0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嚇人的事情,我和箴哥儿夜里扮鬼,嚇唬村里那几个小妹妹的时候,她们就是这么叫的。”许缘这时候蹲下,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他想好了,如果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他就用石头砸。 “等一下,好像真有东西过来了!”许缘刚刚凝聚出的一点胆气,这会儿险些被那边跑过来的一个人影给嚇回去。 仔细一看,是那个恶人老大。 不过此时此刻,从那边古道山路上狂奔过来的恶人老大早没有了之前的凶悍,现在,更像是一个受惊的小姑娘,一边跑,一边喊。他衣服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身上有不少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鬼。 “救命,救命,有妖,妖怪....——”恶人老大一边跑一边喊。 就在距离许缘大概还有三四十米的距离,忽然,恶人老大背后探出了一个爪子。 那爪子很大,好似枯木,直接將人抓住,猛地拽到黑暗当中。 这一幕让许缘联想到他和箴哥儿去抓兔子,在兔子的视角里,似乎就是这种样子。 恶人老大也被黑暗吞掉了,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 而许缘很確定,那边有东西,正在盯著自己。 沙,沙,沙~!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走过来。 许缘感觉一股凉意袭来,他此刻身子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便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人突然拉了他一把,拽了他一个跟跑。 “我的小二爷,你还愣著干啥,跑啊!”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许缘扭头一看,发现是之前在破庙外遇见的青皮鬼,对方此刻抓著他的衣服,快步狂奔。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逆风,好似一股难以抗拒的水流,卷著青皮鬼和他向后退去。 “糟了!”青皮鬼喊了一句,隨后看了许缘一眼:“岳爷於我有大恩,此番,便算是我报恩了,小二爷,你快跑,別回头.... “7 说完猛地甩手,尽全力將许缘向前丟出。 接著这一股力,许缘向前飞出去好几米,落地还滚了几滚,他这会儿也是嚇坏了,脑子里只有刚才青皮鬼和他说的话。 小二爷,你快跑,別回头.... 他撒丫子狂奔。 好几次想回头看看那青皮鬼怎么样了,可想起那句话,他知道,回头也没用,加上心里是真的慌得不行,就是玩了命的狂奔。结果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跑到哪条岔路,反正不像是之前来时的路,而且前面,似乎出现了一片之前从未见过的残垣断壁。 可这时候,许缘顾不上许多了,只是一个劲地跑。 靠近那残垣断壁时,忽然脚下一绊,直接摔倒在地,又滚了一圈,突然身下一空,从一个隱藏在杂草中的地洞滚落下去。 许缘记得之前他和箴哥儿在山里玩不小心从一个高处摔下来,现在的情况就很像,人直接摔懵了,別说动,连哼都哼哼不出来,就像是魂儿和身体摔得分离,得缓好一阵才能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许缘终於是能动了,他哼哼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手脚,还好没断。 一下子,心情又好了许多。 “我还挺耐摔的!”许缘嘟囔了一声。 此刻眼前一片漆黑,抬头去看,隱约能看到上面洞口的月光。 就在这时,上面似乎有动静。 还是那种沙沙的怪异声音。 许缘估摸,是之前恶人老大口中的妖怪”来了。 “也不知道那个青皮鬼怎么样了。”许缘想起刚才捨命救下自己的鬼,突然觉得,对方那恐怖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嚇人了。 头顶有未知妖怪搜寻,许缘不敢待在原地,而是慢慢摸黑爬行。而这地洞似乎无穷无尽,向下爬了一会儿,又横著走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前面竟有光亮。 虽然微弱,但已经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让许缘心情大好,他快走几步,从一面坡面的墙壁缺口钻入,进入到一间宽大的墓室当中。 上面镶嵌著一些发光的萤石,这才有微光。 许缘四下看著,发现一个巨大的棺槨,已经被打开,他小心靠近查看,鬆了口气。 里面是空的。 不过之前,这里面一定装著什么。 继续向前,那边还有通道,许缘这时从地上拾起一块应该是从天花板上掉落的荧石,接著光亮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感觉那边有东西。 靠近一看,竟是一具骸骨。 衣衫也腐朽不堪,怕是至少死了有十几年了。 “我是躲难,误入此地,莫怪,莫怪......”许缘赶忙拱手致歉。 就在这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是一面古铜镜。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一个葫芦,以及,一把剑! > 第108章 狼妖暴怒 第108章 狼妖暴怒 “此处已是血枫岭地界!”裘墨此刻四下一看,十分確定,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旁边狼妖啸岳骂了一句:“我管他什么地界,今天若是我那侄儿掉哪怕一根毛,我都和他们拼了!” “说得不错!”裘墨也是点头,脸上泛出一股毅然决然的凶悍。 別的事儿,他和啸岳或许可以妥协和商量,但关係到许缘性命,这孩子真若是出了事,他们两个真就打算拼命了。 “咱们与许望川亲如兄弟,他的儿子,就是咱们的儿子,如今望川兄弟身死魂灭,他的儿子若再出事,我便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他。”狼妖咬牙切齿,速度更快。 这会儿,带路的青皮鬼和另外一个鬼物也是嚇得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狼妖鼻子一动。 “前面有血腥味!” 他身形化作狂风,眨眼睛就飞掠过去,所见周围血肉横飞,散落著不少破碎的衣物,还有崩碎的钢刀。 除此之外,空气里还残留著浓烈的妖气。 “岳爷,我姐姐的气息,也是在这里不见了。”跟过来的青皮鬼小声说道。 狼妖深吸了口气后骂道:“这妖气,我知道是谁,妈的,这么多年了,血枫岭那帮傢伙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在走这种噬人精血的老路子,活该他们只能窝在这地方。” 说完,狼妖又道:“走,去万妖窟,若那条大蜈蚣真的吃了我侄儿,我必將它碾成肉末拿来炼药。” 显然,狼妖是有明確的目標。 他带著裘墨,杀气腾腾的到达血枫岭深处。 此地漫山枫叶,但每一片枫叶,都是如血一般的赤红。 血枫岭因此得名。 若是以景色来论,这地方绝对称得上是人间极境,稍微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文人来到这里,都能借著这景色斗酒诗百篇,只是谁能想到,在这极致的美丽风景之下,藏著鹿芽山里最恐怖的妖魔。 所以这种景色,凡人无缘得见,而只要是看到这景色的凡人,基本上都是有来无回。 枫叶瀰漫之地,矗立著一座仿佛白骨质地一般的岩石山岭,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洞穴,且內有乾坤,除了內空有穴,还直通著山底地脉,接连地脉阴气和煞气。 这是一个天生可以孕育出妖魔的地方。 狼妖啸岳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此刻重回故地,直接寻到万妖窟下一篇枯木林中,二话不说,直接放出妖气,身形变大。 身上的衣衫被撑破,碎成布条耷拉在身上,而此刻的狼妖,已经是身高两丈有余的人狼巨兽。 狼爪一挥,一颗十米高的枯木直接被打得粉碎。 “老蜈蚣,给我滚出来。” 一边打,一边骂。 不过片刻,此处就有不少枯木被打碎,有的甚至是被连根拔起。 突然,其中一颗枯木一动,猛然从泥土中翻起,便见一个巨大的蜈蚣和枯木融合为一体的妖物爬出来,也是衝著啸岳臭骂:“啸岳,你发什么疯?” 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击携带狂风的狼爪。 嘭一下。 大蜈蚣就被打翻在地。 “我和你拼了!”那枯木蜈蚣也是妖性极大,被打了,立刻暴怒,开始反击。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无奈的事情。 他打不过狼妖。 而妖族就是这一点好,该动手的时候,那是凶残如兽,可一旦打不过,该认怂的时候,却又如同人一样,开始求饶。 “岳爷,別打了,別打了,我认输还不行吗!!”枯木蜈蚣这会儿身上的枯木断裂,蜈蚣的身躯上也有不少伤口,坚硬的外甲破裂,留著绿色汁液。 狼妖继续打,甚至一脚踩断对方半个身子。 枯木蜈蚣立刻哀嚎一声,心说这狼妖怎的修为提升这么多,当年走的时候还不如自己呢。 只是这会儿求生欲占了上风。 “岳爷,我求求你,看在当年相识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况且,我也没惹你啊,便是死,也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啊?”枯木蜈蚣连连告饶,实在是他也没化形,不然,这会儿就化作人形,给跪下磕头了。 这会儿地面上都是这蜈蚣的残肢断臂,好在这傢伙腿多,被拆掉十几个也不碍事。 啸岳维持巨狼形態,一脚將枯木蜈蚣踩在泥土当中,冷声问道:“我问你,就在不久之前,你是不是在古道上吃了人?” 枯木蜈蚣一听,心头一跳。 他是吃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那几个浑身怨气的恶人是你的人?”枯木蜈蚣颤声问道,若是,那... 那也不怪我啊,我哪儿知道他们是谁的人,饿了这么长时间了,夜里跑来几个食物,身上也没有妖气標记,那不就是无主之物么,谁逮著谁吃,这是规矩啊。 谁料狼妖直接骂道:“那几个恶人,你想吃就吃,我问你,你是不是吃了一个十岁小男孩?” “没有,我没有吃!”枯木蜈蚣一听急忙否认:“不过我看见了,一个青皮鬼护著他,我只是不小心打死了青皮鬼,可那孩子我没吃,让他给跑了。 “当真?”狼妖踩下的力道加重,枯木蜈蚣脑袋都快碎了,忙道:“我若有一句假话,神魂俱灭!” 这对妖族算是重誓了。 啸岳听到这里,终於是鬆了口气。 “没被吃了就好!”嘟囔完,又问:“知道那孩子跑哪了吗?”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回来了。”枯木蜈蚣实力不济,此刻只能是老老实实认栽,问什么答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裘墨忽生警觉,扭头一看。 不远处站著一个妖物,正歪头看著这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號的老鼠,个头和正常人一样,甚至裘墨感觉这老鼠比自己都要高个半头。 鼠大而成妖! 且双目猩红,不用问裘墨都知道这老鼠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瞎了你的狗眼,居然敢打老子的主意?”裘墨冷笑,只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僵在那边,因为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就像是几十上百人在那边提著红灯笼一样,光是看就觉得渗人。 除此之外,那边妖气瀰漫,显然除了这些鼠妖之外,还有的別的妖物出现。 “老岳!”裘墨提醒了一句。 啸岳自然也察觉到了,只是他丝毫不在乎,那是打心里看不上这些小妖。 “老蜈蚣,之前那孩子是在哪儿逃脱的,带我过去。”说完,伸爪子一把扣住蜈蚣的脑袋,直接將对方提了起来。 而被他踩断的位置,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著,就像是一颗掰断只是连著皮的大葱。 枯木蜈蚣自然不敢再造次,技不如人,反抗也是自寻死路。 可就在这时,那边匯聚的眾多妖气中,一个大妖突然跃出,拦住啸岳。 “你这狼崽子都脱离血枫岭了,还敢回来?呵呵,看来似乎上次揍你揍得还不够狠啊。你也別找了,你要找的人,老子已经吃了,味道也就一般.....” 说话的是个巨大的黑熊精,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阵烈风呼啸而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记狼爪打翻在地。 > 第109章 凶卦 第109章 凶卦 北望村,许家。 一个摆满各种书籍的书房当中,许望年正借著烛火看书。 修炼之事,许望年自知资质有限,所以勤奋是有,但不会强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灵气在体,增力涨精足以,这么一来便是连夜读书,也不会如凡人那般熬不住。 许望年手里的书名为《玄奇志》,著者不详,乃是之前许望川外出游歷时以灵丹换取,类似的书籍还有很多,这些年总数下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中,这《玄奇志》记载的东西读起来很是有趣,乃是十六州,五国之地各种奇闻軼事,有修仙者的,也有各路妖邪鬼魅。 许望年看到其中一段,写的居然是鹿芽山的。 “原来在修仙界中,鹿芽山后山古道地界的血枫岭、万妖窟,早就声名显赫,甚至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经搅动过风云..... ” ,....只不过,当时各州仙宗怕这妖魔做大,这才联手压制,那一场大战斩了不知多少大妖魔头,万妖窟就此沉寂......想不到,鹿芽山过去居然这么有名,有时间了倒是可以上山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许望年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很急。 他立刻放下书,先行一步上前开门。 门外是许家的管事,老郑,自十年前许家壮大,他也算是一路跟过来的老人了。 “怎么了?”许望年知道老郑武功很好,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走路的声音不会这么大,而且老郑这时候满头大汗。 “三爷,出事儿了,缘少爷不见了!”老郑直接说道。 许望年一愣:“什么叫不见了?” “午后出了门就没回来,村里村外都找了,没找著。”老郑这次说完,许望年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问道:“怎么现在才发现?行了,你別说了,我去找大哥。” “大爷已经带人去找了。”老郑说完,许望年略微鬆了口气,只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不对,这么晚了,若是找到人,肯定早回来了,没回来,也就是到现在都没找著。 这都后半夜了。 “不行,我也得去。”许望年坐不住了。 他急匆匆走出去,但刚走到外面,又停下脚步。 “等一下,村里不在,村外缘儿也不会乱跑,顶多就是到附近小山里玩,他这个孩子虽然也调皮,却是个知道轻重的,绝不可能这么晚了都不回来......坏了......”许望年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返回屋里,取了龟甲铜钱。 许望年的修炼路数,和他大哥二哥都不一样,大哥天资有限,钻研射艺和武技,管理村內和宗门事务;二哥天资不错,且早已经突破炼气境,乃是家中砥柱;而许望年自己,却是更多的將精力放在钻研灵草种植,丹药炼製,还有一些其他技艺。 这当中,就有下卦之术。 也是从各路书籍中,一点一点摸索而来。这会儿许望年反应过来,折返回屋,先写下许缘姓名与生辰八字书於黄符,在香炉上焚作青烟。三枚铜钱扣进龟甲,合掌默诵时,龟甲突然微颤发烫。猛力一摇,铜钱叮噹坠案。 卦象大凶! 许望年看的头皮发麻,眼皮狂跳,他眼睛直勾勾盯著铜钱看,同时掐个灵诀用以解卦之术。很快,铜钱似活物一般,动,也没动,而位置和阴阳组成了不同的图案。 “还好,还好,这凶卦並不是绝对的死局,而是死局中藏生之卦,只是这变数颇多,难以窥探!” 许望年这时候才发现,他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想了想,立刻出门,冲向许家正中心位置。那边有两个地方是除了许家嫡系之外,旁人绝不可能进入的区域。 一个是八角屋所在,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八角屋的存在。 另外一个,就是小妹许青居住的內院。 “若是二哥还在,这种事儿根本用不著找小妹,二哥啊,你做事是最稳妥的一个,怎么就走了呢?”许望年想到这件事,心里又忍不住抽动一下。 即便是修仙功法能温养心境,可兄弟情深,而且许望川连魂魄阴身都没有保住。 不然,像是李固叔那般,想见,也能见得上。 现在许缘又不见了,若是出什么事... 许望年这会儿心慌得厉害,头皮发麻,心说自己那个侄子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二嫂还能活吗? 他们许家,也得遭受无法承受的打击。 想到这儿,许望年速度更快。 许青正在修炼,不过她的感知极强,有人靠近,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开门,见是一脸焦急的许望年,许青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三哥,怎么了?” “缘儿丟了,大哥已经带人去找了,还没有找到。”许望年知道小妹聪慧,光是这一句,她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 果然,许青脸色一变。 “也就是说,村里村外,还有附近都找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抓了缘儿。”许青此刻脸上杀气涌动,在她心里,二哥已死,许缘作为二哥唯一的儿子,那是绝不能出任何问题的。 谁敢动她这个侄儿,她一定让对方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许望年將之前他的下卦的结果也告诉了许青。 “不过这未来之事本无定数,卦象也未必就真,更何况,我只是研究了几年,还不精通,只能算到这一步,哎,若是知晓方位就好了。”说著,许望年连连嘆气。 “三哥,缘儿不是福薄之人,我这当姑姑的,也不能干等在这里,我去找大哥,分头去找!”许青说著,踏风而起,许望年赶忙道:“我也去!” “不可,家中得留人坐镇,另外,还得烦请三哥速去八角屋將此事稟报师尊。”说完,许青已经是飞掠而出。 轰隆! 狂风好似无数把锋利的刀,不断交错劈砍,被卷落的血色枫叶漫天飞舞,有的不小心撞到风劲之上,直接就被搅得粉碎。 此刻,两个大妖正在廝杀。 妖修的术法不多。 . 对他们来说,与其研究那些复杂的法术,倒不如將身躯变得更大,爪子变得更锋利,皮肉变得更结实。 砰! 一颗足足有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被撞成两截,破碎的木料四溅,掺杂著泥土、草木和鲜血的气味,充斥在鼻腔当中。 啸岳翻身而起,此刻的他面对体型比他还要高大的黑熊精,在力量上是被压制的。 曾经他就是对方的手下败將,甚至因为斗不过还损了妖丹。 只不过后来与许望川的一次交谈中,后者听说了这个事儿后,直接笑道:“老岳,你傻啊,熊精本就体型更大,气力更强,你以短击长,焉有不败之理?亏你还看书呢,反正我只听说过以长攻短,没见过反过来乾的。” 就这一句话,直接点拨了啸岳。 “是啊,我为何要与那黑熊精比拼气力?比力气,我本就不如他,我应该以长攻短。” 那天之后,啸岳总结,他的长处就是速度,还有御风的手段。 所以要发挥这个长处。 而黑熊精的短板便是动作迟缓,此刻妖风越刮越大,啸岳借风速,打一下就跑,跑一圈再打,不过片刻黑熊精已是遍体鳞伤。 即便是运用妖气,將周围地上的泥土吸附在身上形成土甲,也挡不住啸岳那锋利的爪子。 终於..... “不打了,不打了,岳老弟,咱不打了,我认输行不行?” 啸岳不搭理,下手更狠,招招要命,只见破损的熊皮血肉横飞。 “岳爷,我都认输了,你还想怎么著?真打算弄死老熊我?別忘了,当初我明明能弄死你,却故意放你一马,让你脱离万妖窟,不然你现在哪有命在?而且最早你修炼,还是我教你的,你忘了?”黑熊精语气更软。 啸岳依旧不吭声。 “我说实话吧,我谁也没吃,刚才是我蒙你的,你別当真啊!”黑熊精被打的连连求饶。 啸岳还是不说话,就是继续打。 “我发誓真的没吃啊,我都不知道你找的是什么人。而且最近几年我都没出过洞,已经好久没吃人了,刚才之所以胡说,就是为了让你急火攻心,想让你自乱阵脚......” 这次,啸岳终於停下攻击,只是妖风不停,狂风依旧。 “黑瞎子,你说的,是真的?” 第110章 必须找到人 第110章 必须找到人 啸岳虽然和黑熊精不合,过去也不止一次地大打出手,但啸岳很了解这个傢伙。黑熊精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傢伙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敢作敢当,真若是他做的事情,肯定不会不承认,甚至有些不是他干的事儿,这黑瞎子也敢认下来。 这一点,啸岳很清楚。 毕竟这一狼一熊,早在八十年前就认识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眾多野兽中產生灵智,掌握了修炼这一把打开长生和神通的钥匙。 总之,认识的时间久,哪怕是互相瞧不上的敌人,但彼此之间反而可能是最了解对方的。 所以这一刻,啸岳知道黑熊精没撒谎。 这孙子之前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激怒自己,想再狠狠揍自己一顿,只不过这黑瞎子蠢啊,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遇到了高人,点点滴滴所获的启发和指点,已经是让自己的修为超过了他。 说起来啸岳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將黑熊狠狠踩在脚下,揍他,羞辱他,甚至可以直接將这个黑瞎子弄死,皮剥了,铺在自己洞府內踩著玩。 可真到了这一刻,啸岳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缘,確保这孩子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啸岳压下对黑熊的厌恶,將对方拉了起来。 “老黑,你吃別人,我不管,但那孩子是我兄弟的独子,你得帮我找著他。”啸岳开口道:“我知道血枫岭这边妖物眾多,不少都是你的手下,你立刻下令,让小妖去找,只要你找著他,安然无恙的送回来,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当年你损我妖丹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但如果,那孩子有任何闪失,我不光要吃了你,还要用你的熊皮做皮袄。” 黑熊精心中恼火,但这会儿技不如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不服气的同时,心里也疑惑,忍不住问道:“老岳,就为了一个小孩搞这么大?” 啸岳则道:“老黑,別怪我没提醒你,便是今天你贏了我,但若是那孩子出了事,你,包括万妖窟都得一起陪葬。” 黑熊精一愣。 他想了想,开口道:“老岳,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大啊,你莫非忘了,万妖窟下面还有几只老不死的呢。” “我自然没忘,但还是那句话,那孩子如果出了事,那几个老不死的也得陪葬,我杀不了你们,自然有人会来剷平万妖窟。”说完,见黑熊精眼神怪异也不吭声,啸岳冷笑道:“我知你不信,心里也不服,觉得是我夸大其词,可我还是那句话,帮我找著那孩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不然,我会和你们拼命,我死了,会有別人来,到时候这里就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行,行,我让小的们去找还不行嘛。”黑熊精虽然还是不信,但眼下他打不过啸岳,那就只能认怂。 一声大吼,各路小妖齐聚,有上百鼠妖,也有蛇虫虎豹这种精怪以及不少孤魂野鬼,黑熊精在万妖窟也算妖王之一,號令之下,眾小妖和恶鬼立刻领命而去。 而之前那枯木蜈蚣,自然也是老老实实,引著啸岳和裘墨,到了他袭击那些恶人的鹿芽山径,然后指著前面:“当时,那青皮鬼就在此处將那小孩拋出,小傢伙跑得挺快,朝著灵寂寺方向过去了,你也知道,那地方是夜老祖”的地盘,这老傢伙喜欢躲在下面睡觉,我也不敢靠近,对了,说不定你要找的人,落到了夜老祖手里,这老傢伙最是喜欢吸食人血......” 啸岳心头一惊,加快速度朝著灵寂寺过去。 他自然知道夜老祖”不好惹,但万妖窟他都敢闯,灵寂寺又如何? 灵寂寺在血枫岭外围,靠近山道古径,一直都被一个叫做夜老祖”的尸妖占据。这个夜老祖在血枫岭眾多老妖中也算是个异类,独占一处,不喜与其他妖修来往,偏偏道行很高,莫说寻常小妖,便是如黑熊精和啸岳这般大妖一级的都惹不起。 不过今天,已是百无禁忌的啸岳才不管这个那个,真若是夜老祖抓了许缘,他便是拼了命也得將人救出来。 靠近之后,枯木蜈蚣明显有些惧怕。 “那夜老祖占据此处怕是得有千年时光,我等道行尚不足百年,若是扰了他清梦,怕是......” “给我闭嘴,千年道行又如何?若无明悟,修炼再久也只是一具尸妖,而且这夜老祖已有十几年不曾露面,说不定早已经化作枯骨,身死道消了。”啸岳实际上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枯木蜈蚣说得没错,在血枫岭这个地界,夜老祖的资歷的確高。 若不是情况特殊,啸岳肯定不会靠近这连血枫岭眾妖都不愿靠近的灵寂寺。 等到了地方,发现灵寂寺早就坍塌,只剩残垣断壁,不过他们也听说过那位夜老祖实际上是隱藏在灵寂寺地下深处潜修,所以此刻也不奇怪。 这寺庙,常年无人打理,倒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黑熊精安排了一些鼠妖跟过来帮忙,此刻鼠妖散去寻找,很快就回报,说找到了入口。 一个被杂草掩盖了一半的地洞,下面黑漆漆一片,不知有多深。 啸岳只是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一把抓著枯木蜈蚣就跳了下去,裘墨也是紧隨其后,再后面几只鼠妖哆哆嗦嗦也跟著爬了下去。 这周围他们探查过,没找著,若之前枯木蜈蚣说得没错,人应该在下面,所以啸岳才没有任何迟疑。 不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嵌著荧石的那间墓室。 “此处没有丝毫妖气,怕是已空置了很久。”这里面只有裘墨是人,自然看得出这墓室规模,他心中暗惊,心说葬在此处的人绝对非同小可。 说起来,裘墨之前走南闯北四处游歷,结交的人有很多,其中,就有几个喜欢摸金”的修仙者。只不过他们摸的可不是寻常的金银,而是其他修仙者,或者上古遗蹟的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裘墨对墓葬和洞府什么的十分了解,这会儿他四下一看,又看石棺上的铭文,表情已经是颇为精彩。 只不过眼下以找许缘为重,所以啸岳也没注意。 “这边有一具骸骨!”一个鼠妖说道。 穿过这墓室,在一个被破开的墙壁通道,的確发现了不知名的骸骨。 “死了很久了,而且是修仙者,不过却和这墓葬年份对不上,估摸是后面进来的人。”裘墨上前查探,只是很快,他就从破碎的衣衫上看到了什么。 “乾龙坤鱼纹......这是道门正统,这人倒是不简单,活著的时候修为一定很高。”裘墨说完,又有发现,而且是眼睛一亮:“此处有脚印,是最近踩出来的,且看大小就是十岁孩子的,许缘果然来过这里。” 听到这个,啸岳有些激动,立刻道:“找,便是將这里都掘开,也得找到许缘!” 第111章 墓葬深处 第111章 墓葬深处 鼠妖的价值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要说打洞钻洞,这些傢伙是行家,此外,因为这地下墓室之前是夜老祖的地盘,其他妖修根本不敢靠近,所以这么好的洞,鼠妖们根本没有钻过,早就眼馋了。 现在有大妖號令,且看这里也没有尸妖的妖气,这些鼠妖自然是撒欢一般的四散而去。 裘墨这时候也和啸岳说了这墓葬的情况。 “按著我的经验来看,这墓葬规模不小,这墓室只是最上面一层,下面一定还有其他墓室,且可能四通八达,不过此处並没有秽气堆积,估摸下面不知道搁哪儿通著气,便是困在下面,也不至於憋死。”这么说是为了让啸岳放心。 他俩心里想的就是许缘的生死,而旁边枯木蜈蚣却是忍不住道:“你们说那夜老祖,去哪儿了?” 灵寂寺周围这一片对妖修来说也是禁区,所以过去这么多年,没有妖修敢踏足此地,自然也就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地下墓穴妖气已空,那至少十年都没有妖修居住,尤其是尸妖,若这玩意儿在,这下面必然是尸气密布,厉鬼横行,怪邪遍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里手净”的就像是刚刚被打扫过的空房子。 “那夜老祖不在更好。”啸岳说完,那边枯木蜈蚣就道:“可这个事儿很怪,非常怪,那夜老祖占据此处近千年,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况且他这种级別的老妖一旦离开,不可能毫无动静...... ” 枯木蜈蚣明显很好奇这件事,他眾多的蜈蚣腿此刻走来走去,只不过后半个身子断了,只能拖著走。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除非,夜老祖死了,而且,是神魂俱灭!” 这时候,探路的鼠妖传来了消息,他们发现了新的墓道。 路上,裘墨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沿路墓道的雕刻,以及一些墓室当中的陪葬品。 “这是巫道的修炼法门,虽有残缺,但绝不是假的。”裘墨手里抓著一块荧石,盯著一个陪葬品墓室里的一块石板看。 石板上都是一些怪异的图案,並不是文字,换做不懂巫道的人只会当成是一些怪异的鬼画符,可裘墨知道,这是真东西。 “不对,这石板年代要更古老,更久远,与这墓穴的年代不一样......我明白了,这墓主人是將这东西当成了陪葬品......” 同样的墓室里,裘墨还发现了五行道”、巫蛊道”、萨满祖灵道”的东西,有的,类似石板上的铭文,是对事件、功法和术法的记录。还有的,是具体的事物,例如一个造型古怪的陶罐,陶罐上的图案说明,这里面装著的是某种巫蛊”的虫卵。 “这墓主人究竟是做什么的?”裘墨一时间有些愣神,他之前已经看出,这是一个將军冢”,乃是很久之前一个王朝的大將军,权势滔天,地位崇高。 可一个將军家內,怎会有这么多的修炼之物,而且种类五花八门,甚至好些,都只是存在於上古的东西,例如巫蛊、例如萨满祖灵.... 说实话,若不是著急要找许缘,裘墨是真想好好在这里研究研究。 可以说像他这种散修,对修炼之道的痴迷和执著,是其他宗门弟子无法相提並论的,甚至於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学识方面,他们这些散修反而更厉害,知道的也更多。 裘墨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毕竟,敢用某个尸体的眼睛,替换成自己的眼睛,就这种疯狂的事情也不是隨便哪个修仙者就能做得出来的。 “诸位,这墓里的东西小心应对,不要轻易打破和弄翻任何东西。”这个时候,裘墨出言提醒了一句。 毕竟无论是啸岳,又或者是枯木蜈蚣和那些鼠妖,做事总是少了一些忌讳,裘墨看出这墓里藏著不少好东西”,例如这巫蛊道的虫卵罐子,这里面的东西未必就死了,一旦打破,之后会发生什么,真的很难预知。 反正在裘墨看来,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会招惹来灭顶之灾。 只是裘墨的提醒刚说完,探路的鼠妖中,就有一个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隱藏在某个墓室的罐子。 陶罐破碎的声响也传了过来。 起初没什么动静,但很快,那边就传来了鼠妖的惨叫声。 声音尖锐,悽惨无比。 “出事了?”枯木蜈蚣问了一句。 下一秒,那边墓道深处有一团光亮靠近,速度很快,等看清之后,发现是一只浑身著火的鼠妖窜了过来。 “废物,区区火焰都应付不来。”啸岳忍不住骂了一句,隨后抬手一挥,一股强风打著旋撞过去,显然是想借用风势將那鼠妖身上的火焰捲走。对啸岳这种大妖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可以说一点都不难。 事实也是如此,那火焰被狂风一卷,就像是用抹布擦乾净的桌子,脏东西直接被一起带走。 火焰卷在风里,一会儿就熄灭了。 剎那间,並不宽的墓室和墓道內,都是皮肉烧烤的焦臭味。 再看那鼠妖,趴在地上也不动,按理说,烧的只是皮肉,鼠妖道行虽然不高,但也不至於被这一点火烧死,可眼下看来,情况似乎比想像的还要严重。 “不对劲!”枯木蜈蚣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爬了过去靠近细看,才发现这还在浑身冒著焦烟的鼠妖身上有窟窿。 很多窟窿,密密麻麻,就在皮肉上,像是有人拿尖锐之物一下一下戳出来的,即便是妖修看到,也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而更瘮人的还在后头。 一只指头大小,泛著红色萤光的小虫子从那鼠妖身上的一个窟窿里爬出来,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眨眼之间,数十只虫子从鼠妖那蜂窝一样的伤口里爬出来,这个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裘墨和啸岳也是目瞪口呆。 “巫蛊炎虫!”裘墨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带著颤音,与此同时,鼠妖身上趴著的那些虫子,突然像是粪坑里被惊飞的大群苍蝇,嗡一声飞起来。 “跑!” 裘墨二话不说,拉著啸岳就跑。 后者不解,还想询问,但那边枯木蜈蚣的惨叫声让他惊醒。 距离鼠妖最近的枯木蜈蚣,这会被那些小虫子扑在身上。 剎那间,枯木蜈蚣就被一团突然冒出来的火焰吞没。 按理说枯木蜈蚣也是修炼超过五十年的妖物,是有道行在身的,而且蜈蚣的身体和枯木融合,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形態,未必有多厉害,但放在这边,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只大妖”。 可就是这么一只大妖,此刻发出了悽惨无比的叫声。 他第一时间就放出手段,身躯周围附著一层特殊的妖气,还能將外皮枯木化,这样一般攻杀手段,就和砍在枯木上一样,很难破防。 可显然,枯木蜈蚣这次是遇到天敌了。 那些小虫子撕咬能力极强,而且能放出火焰,他枯木外皮却是最怕火焰,直接就被引燃。 啸岳还想出手,却被裘墨拉著:“跑,那些虫子风吹不死,一旦沾上,立刻会钻入体內,由內向外灼烧,还能在身体里筑巢,老蜈蚣没救了,赶紧跑!” 啸岳知道自己这位老友不会无的放矢,而且他也的確察觉到危险逼近。 於是一起奔逃,只是很快,他们来时的墓道,也有浑身著火的鼠妖惨叫不止,只能是更换路线。 可这一下,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在暗无天日的墓道狂奔,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墓室,合力用一块石板堵住入口,这才有时间休息和思考现状。 “那些著火的虫子,是什么玩意?”啸岳不知內情,裘墨喘了几口粗气,才解释什么是上古巫蛊道”。 “没想到,当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如此凶险,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裘墨这时候拿著荧石,在这个墓室里走来走去,然后猛地停下:“这是个將军家,却不是寻常的將军,而是一个贼,一个掘墓贼,怪不得我从进来这墓室时就觉得不对,这地方,修的有门道,咱们最开始在的那个墓室,其实叫做九天星室”,乃是这大墓最上层,这地方,是以天、人、地结构修筑,天顶穹星,照耀万古,所以那个墓室里有很多荧石,不过,按理说还应该有一盏长明灯才对......或许,是被人盗了。” 裘墨这会儿有点自说自话的意思。 可啸岳是个狼妖,他即便也读书,但这方面差了裘墨太多,可他还是听懂了。 “我听明白了,这墓主人是个掘墓贼,还是一个知道如何修仙的掘墓贼,可刚才那些虫子......” 裘墨立刻道:“巫蛊炎虫,好东西,我也只是在书里见过,都绝跡不少多少年了,乃是上古巫蛊道的......呃,武器,或者,炼製的灵器,就如同你的裂风爪一样。” 这次啸岳听明白了:“这掘墓贼,用这邪门东西陪葬?” “这可不是邪门东西,若是掌握驱使方法,我问你,对敌时驱使巫蛊炎虫攻杀,谁能挡得住? ” 裘墨这么一说,啸岳也是恍然大悟,但下一秒,他就急了。 “坏了,许缘若是在这里,不也会被烧死吗? ” 第112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第112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地底深处,许缘手里抓著荧石,光亮从指缝里冒出来,驱散周围的黑暗。 这会儿许缘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害怕了。 他另外一只手抓著剑,腰间別著一个葫芦,脖子上用绳掛著一面古铜镜。 而在他前面,有一道符,泛著微光,飘在前面,慢慢飞行。 这一路,许缘是跟著这一道符下来的。 之前在找到这三样东西时,许缘就知道自己找见宝贝了。 剑很锋利,而且剑身有七星纹,古朴,最重要的是在许缘看来,这剑一点都不比小姑的那一把清风剑差。 至於另外两样东西,也很不一般。 先说古铜镜,这东西照不出自己的样子,镜面混沌一片,可偏偏镜面乾净平整,那感觉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堵住镜面一样。 这种感觉很古怪,甚至诡异。 可许家的人,多多少少也有些见识,过去许望川每次回来,也都会给许缘讲很多外面稀奇古怪的事情,听得多了,即便是十岁的孩子,对那些鬼怪妖邪的事情也有了不小的免疫力。 所以他现在的感觉,更多的不是怕,而是好奇和兴趣。 不然也不会把这铜镜掛在脖子上。 最后那葫芦,在许缘眼里,更是好东西”。 原因也很简单,他只是一抓这个葫芦,这东西就震动了一下,当时把正准备用袖子擦擦葫芦上他不小心弄上去血的许缘给嚇了一跳,甚至就连他手上的血被葫芦吸走,他都没注意。 因为下一秒,这葫芦里就飞出了一张符。 对,就是从葫芦里飞出来的。 许缘当时都看傻了。 “这玩意儿,怎么飞出来的?葫芦的口那么小,还有,这符为什么会飞?”这些疑问对一个十岁男孩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这也是为什么,许缘会一路跟著这张符下到这地底深处的原因。 他想知道,这符下来要干嘛! 路上许缘也没閒著,他试图用手指头扣的方式,想看看能不能从葫芦里再拿出一张符来。 结果,还真取出一张。 或者说,是这葫芦自己吐了一张出来。 只不过这次的符不太一样,上面写著字,大概看出是太乙斩妖掌心雷咒”,背面写著混沌未分、阴阳未判,乾为天,坤为地,天地借灵,顺应自然。童子阳血,阴阳绘鱼,法由心生,敕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许缘看得入迷,若不是要一直跟著那飞起的符纸,他都想立刻试试这掌心雷咒。 那符,还在向前飘著。 微光下,勉强能看到周围事物,许缘已经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原本周围的墙壁是砖石砌成,而到了这会儿,已经是最原始的那种天然岩石和泥土。 只不过继续往下爬了一段路,地面忽然平坦了许多,周围有风,而且越往前走,风越大。许缘心中奇怪,这地下洞穴里,哪来的风? 却不知,若没有这地风换气,他之前在那墓穴里早就被憋死了。 很快,许缘隱约看到前面有一个洞,呼呼的风就是从那个洞里吹过来的,而那张飘著的符纸,此刻忽然加速,摇摇晃晃飘进了那个洞里。 许缘赶忙迎著风追过去,而过了洞口,风反而小了,只是四下一看,却是呆住了。 面前是一个空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很大,而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上面有微光,抬头看,无数纵横交错,仿佛蛛网一样的石柱將上面巨大的空间封堵,只有一些缝隙上有光亮渗透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被中空的山脉之內抬头向上看一样,那种巨大和深邃感立刻就转化为了震撼和由此產生的恐惧。 这一刻的许缘有些害怕了。 不过他很快看到,飞进来的那张符,自顾自地从旁边落下去,落向更深的深渊之下,那里漆黑无比,符上的微光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光点。 最后,直到完全看不见。 “这下面有什么呢?”许缘好奇心又起来了,前面同样有一根巨大的石柱,像是一条路一样连接著两边,而下面,就是悬崖一样的深渊,同样,密密麻麻的石柱横七竖八的连接著,像是一座座怪异且狭长的石桥。 而这些石桥下有什么,完全不知道。 就在这时,许缘听到了古怪的声音,就像是很多树枝在地上拖动的声响,杂乱无章。很快,在这些沙沙声响中,出现了一些其他声音。 像是有很多人在笑,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人的气味?” “在哪?” “嘿嘿嘿,我也闻到了。” “好香,好想吃啊。 “ “在这边,这边!” 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说明距离越来越近。 许缘也是嚇得头皮发麻,他胆子是大,可还没大到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稳住的境界。 “谁,谁在那儿?”忍不住,出声呵斥。 几乎是同时,那些嘈杂的交谈声没了,可沙沙声却是越来越近。 终於许缘看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东西。 那是树根,可以活动的,快速生长的树根。 刚才听到的声音,是这些密密麻麻树根发出的,此外,树根上还有大腿粗细的根茎和如磨盘一般大小的花骨朵。 只是当一个巨大的花骨朵伸过来,张开花瓣,露出里面好几个血淋淋的人头时,许缘只觉慌到极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里的剑护在身前。 “小孩?” “小男孩好啊,柔嫩,阳气足,好吃著呢!” “我要吃他的心和肝!” 花骨朵立刻带著腥风扑过来,许缘慌乱至极,手中长剑胡乱挥舞,但很快就被一股力量撞掉跌落一旁,眼见那些恐怖的人头就要咬过来,许缘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按照在路上练习的方式,咬破手指,在掌心快速画阴阳绘鱼,隨后掌向前推,同时大喊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嘭! 一道雷光瞬间闪过,隨后那人头组成的花骨朵直接被雷光炸开,剎那间血肉横飞,伴隨著悽惨的叫声,周围的树根树枝快速缩了回去。 可凶险並没有消失。 这一点许缘能感受到,因为周围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竟还是个臭道士!” “这雷法挺厉害,不过我更想吃他了。” 周围的声响不断,许缘趁机捡起地上的剑,双手持著,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慌,要沉住气。 “爹说过,越是凶险,越要冷静,这时候慌乱,就是自掘坟墓!”许缘嘴里不断念叨,而除了害怕,还有一些兴奋。 刚才的掌心雷咒,成功了。 许缘还没有修炼仙道功法,他只是从那葫芦里吐出的纸上学的掌心雷咒,此外,许缘也看得懂天地借灵,顺应自然。童子阳血,阴阳绘鱼,法由心生”的意思。 光从这一点,就知道这掌心雷咒相当不简单。 “若是这里的妖物再来,我就再给他来一道掌心雷尝尝。”许缘这时候也是有了一丝胆气。 听到动静,他二话不说,再次推掌,高喊敕令。 嘭! 又炸开一片血肉汁液,但这一次,许缘感觉脚下一虚,险些坐在地上。 他哪知道,即便是从天地借法,每用一次,都要消耗本身气力,他一个小孩连续施展两次掌心雷咒,已算是不错了。 便就在这时,许缘感觉自己身后有动静,隨后一个枯树枝一般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113章 真魔 第113章 真魔 许缘此刻嚇得魂飞魄散,他反应很快,猛地回身用剑一刺。 感觉刺了个空,但身后,分明站著一个怪人。 剑就像是刺入了一滩池水。 这人好似没脚,破碎的黑色长衫下空空荡荡,手似枯木,面如幽泉,血肉五官向內收缩,脸上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不断的翻滚內陷,无穷无尽。 对方有好几只手,但最吸引许缘注意的是对方头顶贴著的一张符。 这符,看著眼熟。 好像就是自己一路追著过来的那个,怎么落这个怪物头上了? “道门封魔符,好东西,若是感知到魔气,可自行寻路,封魔灭煞,只不过......”这个怪人伸出一只手,从头上扯下符纸,轻轻一捏,轰一团黑色火焰烧起,將符烧了个乾乾净净。 “对我没啥用!” 说完,那黑漆漆的漩涡脸对著许缘,这傢伙没有眼睛,但此刻,给许缘的感觉是,对方正盯著自己。 这一刻,浑身都僵住了。 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因为某种术法的缘故。 “年纪还这么小,你的师门就派你来封魔了?哪个仙门的?是玄穹真境,还是九炁云宫?不是?那就是羽缘山?都不是,难道是瑋仙宗这小门派?”怪人刚说完,许缘不知哪来的胆气,却是开口道:“我乃明宗弟子许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宗?没听说过......不过你这肉身,呃,没修炼过,凡人一个,可却能用法器,怪哉,不过倒是个上好的炉鼎,按著你们道门的说法,见了便是有缘,正巧我待在这里已经够久,该出去转转,见识见识如今这人间。” 说完,怪人突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钻入许缘的眼耳口鼻诸窍。 这一幕相当骇人。 之前那个想要吃人的人头树妖,此刻也是嚇得缩回黑暗当中,隱约能听到那些人头之间的低声交谈。 “真魔出世了!” “嚇死人了,不过他若是走了,这地方,岂不是就是咱们的了?” “闭嘴,你这个蠢材,真魔眼看九天耳听九渊,你这话,他能听见,能听见啊.. ” 那边许缘此刻突然抬头,眼中黑芒闪烁,扭头盯著黑暗中隱藏的树妖。 “千年树妖,修炼到这种程度,都不如那些百年的妖修,留著你做什么?”说完,伸手一指,一股无形之力好似惊涛骇浪汹涌而去,便听到远处咔嚓咔嚓树干折断的声音好似爆炸密集响起来,夹杂著各种惨叫声。 只不过很快,声音消失,归於平静。 彻底的安静了。 许缘此刻笑容怪异,伸手再抓,一枚妖丹从远处飞来,落到了掌心。 “这炉鼎毫无灵脉,便用这千年树妖的妖丹,蕴几道灵脉,如此一来,我可借这身体修仙道,哈哈,到时候修成筑基仙人,想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说完,张口將那妖丹吞下。 隨后闭目,原本属於许缘的记忆也快速闪过。 “原来,这所谓明宗不过刚刚成立几年,居然就在这鹿芽山脚下,而这北望村,这许家,也有些意思,那便先回去,体验体验这凡人生活也好。” 便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看向之前来时的通道,想了想,喃喃道:“正好,让那狼妖带回去,不会惹人怀疑。” 下一刻,眼中黑芒消散,许缘整个人先是一阵恍惚,隨后才像是如梦初醒一样醒来,急忙四下看去。 “那怪人呢?怎么不见了?还有那个人头树妖,也不见了?”许缘瞪著眼睛,手里抓著剑,一脸的狐疑。 他刚才不知怎的,像是睡著一样,再睁眼就是这样。 虽然狐疑,但发现自己没什么问题后,立刻心情大好。 “我这也算是大难不死,肯定是爹在保佑我,只不过这地方凶险,得想法子赶紧出去。”许缘抬头看时,身后的洞口,有两个人影钻了过来。 因为许缘也拿著一块荧石,所以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非常显眼。 这两个人影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他了。 “许缘?”啸岳发出惊喜的叫声,立刻是携风而至,到了许缘近前,裘墨也是紧隨而至,这一人一妖激动地上下打量。 “你,你是那个在我爹坟前哭的大狼?”许缘自然认了出来,此外,裘墨因为也经常去许家,所以许缘也是认识的。 “裘叔,你也来了。”这次许缘的高兴可不掺一点假,那是真心实意。 那边裘墨气不打一处来,上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一般的拍了拍许缘的屁股:“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你家里已经急疯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旁边啸岳也是嘿嘿笑著。 他和裘墨这一路找过来,和不少妖修大打出手,甚至之前还差一点在那將军家中吃了大亏,狼狈逃过来,只是在看到完好无损的许缘,立刻感觉之前的一切都值得。 “许缘,你莫要乱叫什么大狼,这位也是你爹的好友,你叫啸岳叔叔就好!”裘墨给介绍,许缘好奇地打量狼妖,想伸手去摸对方身上的毛,又有点不敢。 “或者,直接叫我狼叔也行,我不挑理。”啸岳此刻心情大好,蹲下让许缘摸他的皮毛。 而许缘也是个懂事儿的,乖巧的叫了一句狼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裘墨四下看看,开口问道,许缘就將他跑出来玩,被恶人抓著带路,最后遇到妖怪逃进地洞:“对了裘叔,狼叔,我在那墓里找到了好东西,这葫芦里飞出一道符,我就是跟著这符到了这个地方......之前,还遇到一个很可怕的树妖,上面都是人头,对了,还有一个怪人,不过,他们现在都不见了。” 啸岳和裘墨一听,都是神色凝重。 “许缘,你找到的这三样乃是正统道门法器,很厉害,或许你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三样东西!”裘墨知道那剑、葫芦和铜镜不简单,自然而然是推理出这个结果。 而啸岳,听到可怕树妖后,立刻想到什么。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他也是抬头看去。 “这是哪儿?”裘墨立刻问。 “此处,是万妖窟下层,我从没有来过,听说这里有好几个厉害的老妖,许缘口中的树妖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有千年道行!”一听这个,裘墨也是头皮发麻。 显然,这种老妖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许缘能在这种老妖手里活下来,绝对是奇蹟,甚至,完全不合道理。 只是这一点狐疑,一妖一人也只是藏在心里。 “当务之急,先从万妖窟里出去,此处向上还有老妖盘踞,想走出去,难度极大,只能是绕回去,从那將军冢离开,至於那些巫蛊炎虫,我以裂风爪应对,应该能给咱们杀出一条路来。”裘墨很清楚,和万妖窟下面那些可怕的老妖比起来,將军家那边的危险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裘墨自然没有意见,当下他们是带著许缘原路折返,虽说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但终究是安全从將军家穿出,从灵寂寺离开,也没有再回血枫岭,而是直接从古道返回。 半路时,天色已亮,一路过后山,入前山,好在有啸岳的御风手段,能带著两人短距离飞行,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鹿芽山脚下。 远处,可见北望村,许缘见著那人间烟火气,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可实际上,就只是过去了一晚。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快速落下,许青从那剑光中走出,看到许缘后,也终於是鬆了口气,原本杀气腾腾的脸上,终於泛出一丝笑容。 第114章 很有趣 第114章 很有趣 啸岳是头一次做客许家。 这个修炼了数十年的狼妖,在血枫岭眾多妖修中能杀出重围,成为有很强实力的大妖”,自然是有他的手段和实力,以心境来论,啸岳在血枫岭那么多妖修中,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几个。 可此刻,他表现得十分侷促。 甚至是相当紧张。 相对来说,裘墨就要淡然多了,毕竟他是经常厚著脸皮下山来请教许青,甚至和不少许家的下人都混熟了,和啸岳比起来,感觉他像是回了家一样。 许缘安然无恙回来,这对许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事。 毕竟,那可是许望川留下的独子。 唯一哭的稀里哗啦的,是许缘的娘,白小翠。 没人知道她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但谁都清楚,若许缘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白小翠绝对会寻短见。 这对她来说,是大恩,对许家也是一样。 正因为如此,將许缘安全带回来的啸岳和裘墨,自然就成了许家的座上宾。 许有田,许望年,甚至是许望山和许青,都到场了。 牌面极大。 反正啸岳已是紧张到走路迈那只脚都忘了,差点变成一只顺拐狼。 尤其是在他心里,许望年是高人”,此番高人直接道谢,心里就和吃了蜜一样。 许家宴请两位恩人,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而许缘吃完就被许箴拽出来,到了后院说话。 “你小子,出去玩也不带我,没义气!”许箴直接开炮,两人年纪只差了几个月,完全就是同龄人,而且要说玩心,许箴是一点都不输给许缘,甚至更胜之。 “箴儿哥,我倒是想,可穗娘不让啊。”说起这个,许缘也是理直气壮。 “你不会去求我娘,你开口,我娘肯定心软,我都感觉,她疼你,比疼我这个亲儿子还厉害。”许箴也是心里有委屈,这会儿是不吐不快,不过说完,很快就又乐呵起来:“那你这次跑哪儿了?给我说说唄,对了,听说你还带回来一些好东西,有一把剑很厉害,让我耍耍。” “东西都让小姑暂时拿走了,说要看看有没有问题,等小姑还给我,我让你玩,告诉你,那剑都是一般,最厉害的是葫芦,你知道么,那葫芦里能吐出符来。”许缘一脸得意。 “真的?”许箴眼里放光,闪得都是星光。 “那还有假,对了,我今天还没去八角屋,箴儿哥,你去了吗?”许缘想起家里的规矩,问了一句。 “没呢,正好,咱们一起去吧。”许箴摇头,然后拉著许缘穿过一条走廊,然后进入到许家其他人都不准进去的禁区”。 这里,有明宗弟子守著,见是许箴和许缘,也都是笑了笑,没有阻拦。 两人一路到了八角屋,门口时,各自站定,深吸口气,开始整理衣冠。 入八角屋前,要静心气,守神关,衣冠正,不可吵闹喧譁。 两人別看在外面闹腾得欢,可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不敢不守规矩。 因为就连他们爷爷许有田,每天大早,都是恭恭敬敬来跪拜青玉灯。 两个小傢伙自然好奇,这青玉灯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家里人,对这个灯如此恭敬。 问过,只有小姑说,那是明宗师祖,乃是许家仙道老祖。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从没有见过老祖的样子,也没有听过这位老祖的教诲。 可规矩就是规矩,两人虽然好奇和不解,却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任何马虎。 进了屋子,第一个感觉就是安静,有檀香之气,八角屋內四周有书架,已经摆满了书籍,正中央的台子上便是那一盏青玉灯。 两人跪下,磕头。 嘴里念叨:“师祖在上,徒孙许箴(许缘)给您磕头了!” 实际上在这俩孩子进来之前,李烬就知道了。 许缘走丟这个事儿,昨天夜里许望年就跑来说过,只不过当时李烬也立刻推衍卜算一番,发现对许缘来说,虽然凶险,可却能逢凶化吉,甚至得一个大机缘。 李烬自问卜卦之术还不精通,所以算不出是什么机缘,今早许缘归来,他自然是注意上了。 头一个发现的就是许缘带回来的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李烬很熟。 甚至,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卢笙留在地下墓道里的东西。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被许缘找到了,这当真是缘分。”李烬感慨不已,一时之间也是想起十七年前,过往的事情歷歷在目。他头一次以鬼魂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见识了山中尸妖布局猎捕凡人血肉,见识了卢笙这位正道修士降妖斩魔。 说起来,李烬觉得自己能有今天,也是因为卢笙的缘故,而如今许缘误打误撞,寻到卢笙尸骨,还得了对方遗留的法器,这不是缘分,那什么才叫缘分? 自然,李烬觉得,他推衍出的卦象中,许缘这次有惊无险,甚至能得一个大机缘,这当中的机缘,就是卢笙留下的三件法器。 可此时此刻,当看到许缘跪在下面,李烬却是心头一跳。 “不对!” 他能看到,有一个东西”,隱藏在许缘身体里。 这东西泛著黑光,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甚至於在最开始的一瞬间,李烬以为是某个极为细小的阴墟”,藏在了许缘身体里。 只是他仔细辨认后,发现那並不是阴墟,虽然同样阴暗,虽然同样类似於阴墟那种天地病灶”的感觉,但这东西更加纯粹,就像是正负”二字。 若天地清明,正道善意是正”,那此刻藏在许缘身体里的,就是正”的对立面,负”。 李烬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 好奇得很。 “这东西,有趣,很有趣,我得研究研究!”李烬念头一动,却是破天荒的给此刻下面的许缘传音过去。 “许缘,上前持灯!” 下面的许缘听到声音也是一愣。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当下明白,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青灯师祖!”许缘也是聪明孩子,他立刻反应过来,却是急忙道了一声:“是!” 起身,走了过去。 后面的许箴愣住了:“许缘,你做什么?” 许缘没说话,他径直走到石台前,伸手抓向青灯。 而就在手指触碰青灯的那一瞬间,李烬立刻开始了持灯行”。 “许缘,你做什么,快把师祖放下。”后面许箴嚇了一跳,赶忙过来將青灯放回去,拉著许缘跑了出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许缘此刻一只眼睛里涌出一团黑气,那一瞬间,许缘半张脸上带著一丝狐疑,但却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无踪。 第115章 你可不能乱来 第115章 你可不能乱来 夜深,烛火在雕花铜灯里摇曳,將宅邸的暖阁染成一片柔黄。 白小翠侧身坐在榻边,许缘裹著锦被,小脸半埋在枕中,睡得正沉。她伸出纤白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 许缘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娘?” 他含糊唤道。 白小翠俯下身,烛光映著她年轻姣好的面容,眼中却盛满化不开的忧色:“缘儿醒了?” 她柔声说,手指滑到他脸颊,停驻片刻:“答应娘一件事,好吗?” 许缘点点头,睡意朦朧地望著她。 “往后別再乱跑了。”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昨天那样,你居然跑到后山去了,若不是你爹那两位结拜兄弟,你,你......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娘也不活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著他,眼神里儘是疼惜与后怕。 许缘缩了缩脖子,手从被里探出,抓住她的袖角:“孩儿知错了。 白小翠反手握住他的小手,掌心温热:“好好读书,先生教的功课,一字不许落。”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修炼,咱们许家的修炼功法,也要每日修行,不可懈怠。” 许缘赶忙点头。 “睡吧!”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拇指摩挲他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被窝里的许缘也是再次闭上眼睛昏昏睡去,只是等白小翠离开,许缘突然睁开眼睛,从床榻坐起,此刻他双目黑气繚绕,好似深渊,扭头看向一个方向,好似可以透过墙壁,看到那边八角屋內的情景。 “那灯里......藏著东西,看不真切啊,这个明宗倒是有些东西。”许缘此刻喃喃自语,神色狰狞,但很明显有一种忌惮:“那灯里的东西,不好惹,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探查到我的底细,倒是可以先看看再说,真若是让那东西看出什么,大不了动手,若是对方太厉害,也可一走了之,谁又能拦得住我?” 冬去春来。 残雪在田埂背阴处缩成灰斑,泥土吸饱了化冻的水,在日头下蒸腾起潮湿的腥气。老农赤脚踩进泥垄,腰一弯,糙手从布兜里捻出金黄的粟种。指节叩进温软的土,三粒一点,再抹平凹痕,动作似千锤百炼。 周围田地,千数农人皆是一般。 同样的景象不光是在北望村,在鹿源县地界,在金砂县地界,在幽山,在边陲,在整个梧州皆是如此。 赵君仪一统梧州,施仁政,真正要做到让人食有粮居有所,而此番春种,关係到秋收,而秋收是否丰收,决定了之后能不能起兵去平叛其余三州之地。 而在秋收之前,赵君仪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如练兵,训练人手,提前混入云、孟、苍三州要地,打探情报,刺探军情,甚至联络曾经忠於三公主的旧部,以做內应,可谓事务繁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些赵君仪早有安排,到了四月初,她回到鹿源县,第一时间就赶往北望村。 一来给许望川上香,二来也要与明宗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除此之外,李乾,关安和王三人也得回来住一段时间,待秋收后,还做赵君仪近卫,甚至有可能自领兵卒,衝锋陷阵。 许望川墓前,赵君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刚刚长出来的青草,嘴里念叨著她带兵时的趣闻,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只可惜,除了清风,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还记得那年咱们第一次见,你和我现在差不多,就这么坐在树下,而我,却是一个被人追杀的可怜虫,那时候的我迷茫,不知所措,若不是你,那个时候的我我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 说到这里,那边有脚步声来,赵君仪抬头看著,许缘从那边走过来,依旧是拎著一个篮子。 看到赵君仪,他愣了愣:“又是你。” “我来给你爹上柱香!”赵君仪並没有离开,而是看著许缘,这两个月不见,这小子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还要背那什么灵脉初引篇吗?”赵君仪主动问道。 “那个不背了!”许缘倒酒,然后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爹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大伯给我探脉,確定我有了灵脉,可以正式修仙了。本来,大伯和三叔要来和您说,可我说,这个大喜事得我来告诉您。 “娘知道这个事儿后,都哭了,不过我知道她是高兴,爹,您听到这个,也会高兴吗?” “你不说话,那就是高兴,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待修炼有成,亲自给您报仇,把那几个邪修的脑袋带回来。” 说完,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我要回去了!”许缘也衝著赵君仪行了一礼。 后者一笑,点头:“好!” 许缘转身,走了几步突然站定不动。 这一刻,周围突然颳起一阵怪异的阴风,风中,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明的腥气。 赵君仪自幼习武,对危险的感知自然比常人要敏锐,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手按剑柄,虽然还不知道那种让她汗毛直立的危险感是来自於何方,但作为一名武者,她已经是做好了应对。 “人王气运,好东西,於我来说乃是大补之物。”许缘背著身子开口说道。 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像换了个人。 说完,也不转身,而是向后退步一般倒著走过来,除此之外,好像有一股黑气从许缘耳朵里冒出来,前面也有,可能是口鼻等窍涌出,黑气逆上升腾,凝聚成一个怪异的人形。 这一幕看得赵君仪头皮发麻,她立刻拔剑而出,开口质问:“你是何妖物?” 她也看得出来,怕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许缘的身子。 心中自然焦急。 与此同时,赵君仪单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乃是一道替身符。 正是数月之前许望川在边陲县与其相见时,临走时所赠的那一道。 此符,赵君仪一直当宝,贴身携带,在这关键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其取出,只是下一刻反应过来,心中难免悽然。 许望川已不在,这替身符,自然也就没了效用。 可眼下,有邪物占据许缘身躯,她自知以武者手段应对只是以卵击石,所以才下意识取出替身符。 下一秒,许缘头顶那黑雾就好似一条蟒蛇窜过来,赵君仪先挥剑砍去,却斩了个空,眼见黑气扑面,赵君仪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將那替身符贴在额头司空穴。 奇蹟发生了。 赵君仪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拉出身体,只剩半个身子连著,而此刻,原本属於她的身体,此刻却是抬手一抓,便將窜来的黑雾擒在手中。 “这位魔君,人间游玩可以,但你可不能乱来,祸乱人间乃是大恶,你这么干,我会当真的!” > 第116章 仙君,我愿意 第116章 仙君,我愿意 半月之前,李烬便从持灯行中脱离而出。 这次持灯行,所见就一个字。 魔! “魔者,承六天运化而生,秉三界戾气而显。其形无常,或作青赤白黑黄五色之相;其性难测,可幻天神人鬼、山精木魅诸般之態。” “魔非邪祟,实为道之阴面,如日月相推,阴阳互济,是为魔道玄同”。” 这次持灯行,李烬弄清楚了什么是魔,自然也就明白,这次附在许缘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不光是魔,而且,还是一个真魔,可以理解为一个很有道行的修仙者。 一些修仙者视魔做生死仇敌,见著之后,不是要打死对方,就是被对方打死。 可在李烬看来,大可不必。 因为他在持灯行中,看到了很多东西,这魔,实际上根本杀不死,也杀不完,魔是道之阴面,和人的影子一样,有光才有影,而想要灭掉影子的最好法子,就是关了灯,没了光,也就没了影子。 所以在李烬眼里,这魔不光不用除,还有用。 且,有大用! 这半个月,李烬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观察附在许缘身上的这个真魔。 好在只要李烬躲在灯里,以他特殊的灵觉,就算是这个真魔也察觉不出异常,若不是对方打算对赵君仪下手,李尽都不打算现身的。 也是因为这个真魔很厉害,李烬应对起来也没有十成把握,所以才会借著赵君仪的替身符现身”,如此,对方也探查不出自己的底细。 而说得更具体一点,李烬知道对方的是什么东西,而对方不知道李烬是鬼。 敌明我暗,自有优势。 此刻李烬借赵君仪的手,施展缚灵,擒住黑气,扣其手腕,对方还挣脱不了。 这便是威慑”。 若是这真魔聪明,便应该知道自己的手段非凡,一个不知道对方情况的高手,可以控制住魔气,相信以真魔的聪明,知道翻脸动手乃是下下策。 事实也如李烬所料的那般,那巨蟒一般的黑气在赵君仪手中挣扎几下却挣不脱,那边真魔已是乱了方寸。 可却没有丝毫表象。 便见半数黑气归入许缘身体,他转身过来,看著赵君仪”,开口道:“你是那青灯中的仙人?” 显然,真魔也猜出了一些东西。 李烬却不搭对方的话:“我观这位魔君自出山入世,倒也安分守己,虽占了我明宗弟子的身躯,却並没有损其灵智,想来是要游歷人间,我这人对魔没有偏见,甚至觉得天地之间,魔与人、仙,並无二致。” 那边真魔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听见一个道法高深的修仙者,这么评价魔”。 不过他生性多疑,自然不会全信:“这位仙君,你擒我魔气,却说没有偏见,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且尔等仙家,素来视魔为寇讎,今日莫非是来降我?” 李烬压著笑摇头,开口道:“若要降你,早下手了,何须等到现在?若不是魔君你要吞噬人王气运,我又何必出手?” 皮球踢回去,总之是你的不对。 “说起人王气运,魔君还是別打主意了,这位乃是我选定的人皇,关係重大,若是有个意外,我会生气!”语气平淡,可听在那边真魔耳朵里,却是寒气逼人。 甚至於,这一瞬间,真魔心里已经是打消了对赵君仪出手的念头。 李烬也是察觉到这一点,终於是放开了手,让那一团魔气缩了回去。 “魔君若无要事,可与我聊聊。”李烬直接发出邀请。 那边真魔看不出李烬底细,只知道这人手段了得,必是仙人,显然是不能撕破脸,不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实在是难以预料。 最怕的就是被这仙人给斩了。 虽说真魔不死,可被斩了之后,想要再卷土而出,至少还得耗费几百年,甚至更久。 所以能不被斩,就不被斩。 只是这会儿真魔也没意识到一点,似乎认为对方斩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对方能不能斩了他。 实在是因为刚才被擒住那一下,带给他太大的震慑。 “仙君想聊什么?”因为之前被擒的震慑,真魔思索一番,还是没敢拒绝。 李烬一笑,心中却是搜肠刮肚,同时回忆之前因感应魔气持灯行的感悟,念头一动,开口道:“不知魔君可听说过龙汉之劫?” 那边许缘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显然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真魔占据操控。 “不曾听说!”这真魔也是实话实说。 “没听说那就好办了!”李烬心中一笑,却是扭头看了一眼飘在身后的赵君仪,道:“你也听听吧。” 赵君仪看到自己对自己笑,那感觉別提有多怪异了。 可她刚才听这两位仙魔交谈,早就震撼到无以復加,这会几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吭声都不敢。 李烬走了两步,整理思绪和语言,想好了才开口道:“天地本源为元始,其演化有劫,为龙汉、延康、赤明、开皇、上皇”五大劫期,本质是阴阳道不合,劫运终结时,天地崩陷、万物归墟,道重归混沌,如金铁淬火重练,到时天地万物,皆要灭绝,仙、魔亦在此列......” 语气平淡,像是閒聊,可这说出来的內容,无论是那真魔还是赵君仪,都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恐怖。 李烬只是给他们片刻思索时间,便继续道:“而元始为灵,显化天尊,名为元始天尊,天尊於八景天宫宣讲妙法时,见黑毒血光直衝霄汉,乃是魔气显化,祸乱人间,如此生灵横死、怨气盘结,乃是劫现之兆,若不干预,天地再化劫数,归於混沌,怕得再等亿万年才能重开天地,再见生灵。到时才有仙、魔之分,因此天尊差盪魔大帝荡平魔氛,收服群魔,魔王皈依大道,於元始前立誓: 后世求仙者当受十魔试炼,以验道心坚贞。” 李烬的声音缓慢,沉稳,带著他本身的道蕴。 反正无论是真魔还是赵君仪,听的都是头皮发麻,因为都是头一次听说,赵君仪还好,而那真魔却是思索,这天地初始有天尊,那这位天尊,是何等存在? 下意识的,真魔抬头看了看天,总感觉,上面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 李烬此刻呵呵一笑:“所以在我眼中,魔非邪祟,实乃道分化时,那缕下沉的阴浊之气所化。你看,清升为天,浊凝为地。仙庭掌阳和,魔域主幽冥,本是同根生,何来偏见?” 这话一出,真魔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被重视的善意。 虽说他性子多疑,可这会儿,这份尊重”,的確是能感受得到。 “魔焰即道火,一曰天魔,显瑞相以惑道心;二曰地魔,召灾厄而乱形神; 三曰人魔,诱痴迷以墮尘网;四曰鬼魔,聚怨魂而侵灵台;五曰神魔,假威仪以窃香火;六曰阳魔,纵眷属而阻修行;七曰阴魔,入梦寐以乱神魂;八曰病魔,缠痼疾而消志气;九曰妖魔,化禽兽木石之精;十曰境魔,变幻境以偽洞天。此十魔考校,实为道枢玄机,敢问魔君,可愿助我设这十魔试炼,以定浊清?” 李烬这话一出,那边真魔有些慌乱:“这......” “呵呵,魔君好好想想,我所言之事,乃是一条明路,岂不比那些愚魔空耗魔元、招致天尊金铃焚身来得妙?届时,是生是灭,全在你一念之间。” 真魔额头,已经见汗。 对方所言,他从未听说过,但人家也是仙君,且不说有没有必要撒谎,但就说出来这些,听上去可不像是假的。 仔细思量,根本挑不出瑕疵,且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尤其是对方口中的元始天尊”,乃是天地混沌未开时的灵蕴显化,那得有多厉害?他连想都不敢想,且这名號,天尊”,一听就知道万万惹不起。 如今,人家指出明路,自己若不走,怕是连今天都过不去。 天尊金铃焚身? 还是不要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真魔觉得自己受不住。 於是思索一番,心中已经做了决定,抬头看向李烬的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 “仙君,我愿意!” 第117章 鬼仙之基 第117章 鬼仙之基 靠著前世的神话知识,以及见魔后持灯行所见所悟。 李烬三真七假之言,配合缚灵”的神通,居然真的將这厉害的真魔给嚇住和收编了,当然,以李烬的词汇量来形容的话,他有一个更適合的词语来形容。 忽悠! 他把真魔,给忽悠了。 此间天地有没有元始天尊,李烬不知道,反正,搬出这位大佬,效果的確是非常好。 “魔君,可分我一道真魔气,我来炼化劫数,之后,真魔可潜在我这徒孙身上,助他修行,对魔君来说,体验人生,也是一场修行。”李烬继续忽悠。 而现在,那魔君对他已是深信不疑,连连点头:“人间歷练,本就是我的打算,至於助力修行,仙君且放宽心,这许缘的仙道,我包了。” 说完,真就分了一道真魔气”给李烬。 这是好东西。 没有掺杂乱七八糟的魔气,乃是正儿八经的天材地宝”,李烬之前持灯而行,对鬼道修行也有感悟,而且那所谓十魔试炼”可不只是为了忽悠真魔乱说的。 以劫数增长修为,本就是一条可以走得通的仙路。 李烬知道这个世界中,鬼道修行还没有突破阴神之后的先例,而自己在仙道中,已属蕴法真人,藉助青玉灯混淆修为,才让真魔误认为自己是仙人”。可李烬自己知道,他还不是仙,若非如此,直接灭杀真魔就是了,也就用不著费尽心思观察和忽悠对方。 不过接下来,李烬是真的打算借用这一道真魔气来炼化劫数,只是具体如何做,还需思索推衍。这种事儿,很费时间,可能三五月,也可能三五年,甚至更久。 如今稳住真魔,甚至將对方留在明宗,相当於是给明宗和许家增加了一个厉害的高手坐镇,如此,自己此番专研鬼仙之道,也就可以放心了。 至於赵君仪,李烬也是叮嘱一番。 以许望川师尊的身份,告诫对方,重振人道昌盛。 可想而知,之前李烬所言之事就连真魔都被忽悠住了,更何况是赵君仪这等凡人? 哪怕她有人王气运也一样。 所以对李烬所言,她是敬畏有加,更是立誓,要在三年之內,一统四州,重振景国,人道安乐! 重归青灯之內,李烬手里攥著真魔气,抬头看了看周围漂浮的四道天地清。 其中一道,是许望川死后,重新飞回来的,原本李烬是打算將这一道给了许缘,毕竟子承父基天经地义。 但许缘明显有了他自己的缘法,有真魔附体,那真魔手段高超神妙,居然是以妖丹给许缘凝练灵脉,这般手段,李烬也是自嘆不如,且他看过,许缘的灵脉,初始就是十一条。 比许青都要多。 便是放在那些真正的仙门中,也属天资卓越之辈了。 “如此,便將这一道天地清给了许箴吧。”许家小辈中,许箴和许缘都不错,只可惜,若以凡人来看,先天就有灵脉的机率还是太小,且这小子也是天天跑来跪拜,一口一个师尊叫著,便这么定了。 待天地清炁打入许箴体內,后者在灯前晕厥,许青是第一个发现的,只不过她立刻知晓是怎么回事,当下大喜,直接叫来许望山,后者探查过知晓自家儿子有了灵脉,哪还能不知是怎么回事,又是衝著青灯磕头。 不过此刻,李烬只留给许青一句:“为师闭关,明宗和许家,交给你了。” 然后封闭青玉灯界,开始鬼仙之基的参悟。 坐忘日月,寒暑不知! 秋收,赵君仪起兵五万,过州关,入苍州。 苍州地界,如今群龙无首,之前占据这里的铸王被一伙义军攻杀,而义军之中又有派系,分了几个山头,正在內斗,而势力最大的,也不过是有五千人马,占据一城两县之地。 剩下的,或占一城,或据一县,手下兵卒也不过三四千人,对如今的赵君仪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赵君仪不想再苍州这边耗费太多精力。 她的计划是,首战威慑,然后以势威胁,收编其他义军。 此事听上去有些异想天开,可实际上过去的几年,赵君仪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安插一些人手到各个义军中潜伏已经是基本操作,所以苍州这边的几方义军情况,兵卒、粮草,她早已瞭然於胸。 对赵君仪来说,苍州之地要取容易,真正难啃的是云、孟二州。 召王和织王都不好对付,这两位兄长的手段,赵君仪也是比谁都清楚。 她能想到的手段,这两位兄长也一定能想到。 可以肯定的是梧州这边也一定有对方的耳目,甚至自己这边一起兵,那两位就得到消息了。 若自己夺了苍州,召王和织王为了自保,暂时联合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更难对付。 可对赵君仪来说,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棋,她可以等,但四州百姓等不了。 能早一日统御四州,便能早一日將这乱世平定。 所以就算是前路艰难险阻,赵君仪硬著头皮也得走下去。 “首战夺风鸣城,要一战定乾坤,震慑苍州各方义军首领,如此,才能打破他们心中的侥倖,而后招降,无论他们降与不降,都已是乌合之眾,所以苍州不是要完全打下来,只需做出声势,而后突袭云州,只有以这雷霆之势將云州攻下,四州便可初定,只剩孟州,便是囊中之物,织王性子优柔寡断,到时我亲写书信,免他一切罪责,许亲王之位,他至少有一半可能性会臣服!” 赵君仪此刻在大帐当中,周围只有几个她最为信任的將领。 当中,便有李乾三人。 这三人此番也有了领兵之能,这次大战,三人为首攻。 “主帅这一招声东击西当真是妙,怕是云州和孟州那两位根本想不到咱们此番入苍州,只是佯攻!”一个將领开口说道,过去大战小战也经歷了数十回了,他们早对赵君仪的领兵才能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以说在个人声望,才干和谋略上,赵君仪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些大老爷们也是死心塌地的追隨。 “所以,关键就是这风鸣城,这块骨头一定要啃下来,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苍州其他势力,为我们转战云州爭取到足够的战略空间和时间。”赵君仪此刻甲冑在身,英姿勃发,伸手指著地图上的风鸣城標记。 “此城,有守军五千,领军者名严奇,草莽出身,七年前谋反,与同村三十名乡勇袭杀当地豪强,散其家財,招募兵勇,趁乱世而起,如今已占据一城两县,据说这人颇有谋略.. ” 偏將正在讲解,这时帐外有传令兵来报,说风鸣城有使者来。 帐中眾人互相看去,显然都有些意外。 原本,他们是打算先派招降使者过去的,没想到对方先派人过来了。 “使者说什么?”赵君仪问。 “稟主帅,那人说,需要面见主帅才说。” “搜身之后,带过来。”赵君仪说完,便对周围的將领道:“诸位猜猜,这位严奇派人过来,要做什么?” 一谋士上前:“严奇不可能不知如今我军之势,他派人来,或是要降,但未必真心,多半是打算拖延时间,也有可能,有行刺之念,只是那严奇定然不知,主帅武道超凡,若真是想行刺,便算是他瞎了狗眼,痴心妄想。” 此言一出,大帐之內眾人皆是哈哈大笑,那种对敌人不屑的豪气显露无疑。 不一会儿,使者带到。 乃是个样貌寻常的书生,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且进来之前早被近卫搜过身,別说利器,便是一块石头都带不进来。 “严奇让你传什么话,说吧。”赵君仪开口说道。 那使者看了一眼赵君仪,然后张开嘴,伸手探入口中,扯出一柄剑,施展鬼魅身法,抬手便刺。 第118章 九渊藏剑尸 第118章 九渊藏剑尸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帐內眾人大都没反应过来,又或者,被那使者张开大口,硬拽出一把剑的场面给镇住了。 那剑上还黏连血肉,连剑柄也有近三尺长,这怎么可能藏到肚子里? 也有反应快的,如几个武功高强的近卫,还有李乾三人。 他们第一时间上前阻拦。 “保护主帅!” 一近卫距离最近,拔刀就砍,想要將对方长剑挡开,只是没想到刀剑相撞,他手中的刀险些被震得脱手而出。 “好大的力气!”这近卫心头一惊。 要知道他也是武功高手,不然也不会被选为近卫,且常年在军中拼杀,拼的就是一口块刀,势大力沉,以猛字当先。 可刚才这一下,他刀刃被震感,虎口欲裂,可此刻他不能躲,只能咬牙硬上,反手再砍。 只是没想到对方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白白净净,没什么力气的书生,却没想到力气大,动作也快,眨眼睛竟欺身到近前,下一刻就感觉像是被头牛撞上一样,这近卫直接飞了出去。 若不是穿著铁甲,这一下就將人撞死了,可即便如此,这近卫也是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那使者面无表情,手臂一甩,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角度朝著那边赵君仪刺出一剑。 不过这一剑半路就被李乾拦下。 李乾虽隨军,可他修行却没有落下,回去时,还得了许望山和许望年的指点,又吃了不少灵丹辅助,仙道修为终於是突破了瓶颈,达到通窍境四层。便是不用符籙,光是凭藉灵气灌注肉身,都要比武道一流高手还厉害。 此刻拦下那刺客,眨眼之间便是刀光剑影,金铁碰撞產生的火星闪个不停,李乾刀法刚猛,而对手剑术诡譎,身体好似喝醉酒一样,难以判断下一步动作,手臂也像是没有骨头,几次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剑。 至於赵君仪,早就被关安和王贴等人护著,从后面退出大帐。 “妖术,妖术,那严奇竟用这妖术行刺,主帅,我愿为先锋,立刻攻城,將那严奇斩了!”一个將领暴怒,此刻上前请命。 这时谋士进言:“主帅,严奇兵行险招,居然敢派邪人行刺,恰恰说明他怕了,此刻定然是在等消息,不如咱们將计就计,先假装军中大乱,如此,让对方以为行刺成功,或可引对方出城来攻,如此诱敌深入,一举歼灭,再攻风鸣城便易如反掌。” 一听这个计谋,眾人展顏,皆是称讚妙计。 “那便依先生所言!”赵君仪也是个果断之人,立刻依计行事。 至於大帐之內,有李乾在。 对明宗弟子,赵君仪是很放心的,更何况她知道李乾如今的仙道修为又有了突破,换句话说,那诡异的刺客若是连李乾都应付不来,其他人去了也白搭。 “关安,王贴,你二人入內去帮李乾。”保险起见,赵君仪打算將这两个高手也派进去。 不过他二人立刻道:“主帅放心,李乾这一年修为提升不小,他若是应对不来,我二人进去也没用,更何况,现在还不能確定有没有別的刺客进来,我们要先护著您。” 赵君仪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立刻部署。 很快,他们的临时驻地乱成一团,若是从风鸣城居高临下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幕。 此刻城头有人盯著,见敌军军营骚乱,立刻稟报守城主帅严奇,后者一听大喜:“果然如殷仙师所言那般,擒贼先擒王,只要诛杀了那赵三公主,这五万大军便是群龙无首,终究是一盘散沙,如此趁乱突袭,必可击退大军,来人,隨我全军出击。” 城中精锐明显早就做好了准备。 “对了,殷仙师呢?”严奇问道。 “还在仙台施法。”有人回道。 “看来仙师炼製的那个剑藏尸还在杀敌,怪不得那边军营大乱,哈哈哈,机不可失,速开城门,隨我出击!”严奇倒也凶猛,带头衝锋。 他在诸多义军首领中,也属於那种敢打敢拼的一类,此外因为天生身材魁梧,自小跟著武师练外功,据说双臂有千斤之力,若是披甲在身,在军中的確是一头凶兽一般。若非如此,严奇也不可能在眾多义军头领中杀出重围,成为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除此之外,他也不只是一个只会斗狠的莽汉,而是粗中有细,甚至可以说相当阴险。 就说两军交战,他很少正面拼杀,而是喜欢用一些阴损招数,例如偷袭、设伏、斩首敌军將领,趁乱攻击。 这都是他的惯用套路。 用严奇的话说,胜为王败为寇,只要能贏,就根本不需要在意用什么手段。 如今乱世持续数年,自有各路妖邪修士出世,严奇也结识了一位殷仙师”,这位仙师在严奇眼中可谓是无所不能,神通广大,而他能成为眾多义军中最强的一支,有一半功劳要归於这位殷仙师。 而殷仙师不求权势,不求金银,也不要女人,只要一些特定生辰出生的男女。 对严奇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於殷仙师拿这些人做什么,严奇不管,虽说不管,但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就例如上次也是派使者去另外一个与他敌对的义军首领谈判,那使者就是他交给殷仙师男女中的一个。 当时殷仙师就告诉他,使者会將敌对首领斩首”,如此,对方群龙无首,便可趁乱攻之。 结果,就如殷仙师所说的那般,对方军阵很快就发生了骚动,他率兵强攻,大胜。 事后在敌军首领的营帐周围严奇发现了让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一幕。 包括敌对首领,还有至少三十多名卫兵,全部是尸首分离,此外残肢断臂满地,现场根本就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而满地尸体当中,站著那个使者”。 对方皮肤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身上都是敌人的血。 显然这些人都是使者”杀的。 可严奇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三十多名甲冑在身的军卒。 后来请教殷仙师,对方酒后高兴之下才道:“那可不是什么弱不经风的书生,乃是本仙师炼製的九渊藏剑尸”,这可是堪比通窍境三层修仙者的好东西,就这一个,便可抵得上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兵卒,而这样的藏剑尸,我有八个,而只要再炼成一个,九剑合一,嘿嘿嘿,便是炼气境高手来了,也拿我没辙!” 当时严奇听得云里雾里,他並不知道什么是通窍境,也不知道什么是炼气境高手,只知道殷仙师很厉害,而且有殷仙师相助,他至少都可以占据几个县城,当他的土皇帝。 所以殷仙师的任何要求,他都是有求必应。 只不过听说,那什么九渊藏剑尸非常难练,尤其是第九剑尸,难度比前面八个加起来都大。 而这难度在於需要特殊日子和时辰出生的人,且失败率很大,用殷仙师的话说,练成这最后一个剑尸的成功率,可能百不存一。 即便是不说要对应时辰出生的人,便光是这个成功率,要炼成,至少得要一百条人命0 当时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严奇也嚇了一跳,不过他紧接著就是兴奋。 越难练,那炼出的藏剑尸更厉害。 那有殷仙师相助的他,岂不是大业可成? 这次那赵三公主率大军来犯,严奇知道正常拼杀,他这点人马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故技重施,请殷仙师操控第八剑户,偽装成使者,只要刺杀了赵三公主,便能趁机偷袭。 可这一刻,当他率精锐出城之后,那个在城中仙台”施法的殷仙师手中一道玉符却是忽然咔嚓一声,裂成几片。 殷仙师猛地惊起:“怎么会,第八剑尸竟被人斩了?” 他不知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城门位置。 “坏了!” 第119章 火符焚尸 第119章 火符焚尸 “严奇已率眾出城,只是,第八剑尸並未完成使命,也就是说,那个赵三公主身边有高人。”殷仙师眼中思索,他抬手一召,原本站在仙台周围的七个人影以诡异的速度聚集到他身边。 这七个人影,有男有女,一个个面无表情,面色苍白无血,这便是殷仙师耗费数十年炼製的剑尸。 原本有八个,就刚才,损失了一个。 这让殷仙师心疼的五官扭曲,眼中恨意好似滔天洪水一般要溢出来。 可他能攒出这些家底,也不是一个蠢人。 “地方阵营中有高手,且兵强马壮,人数占优,严奇那蠢货冲得太快了,此番他必大败,甚至都逃不回来,如此,还留在这风鸣城无异於坐以待毙,我得走。” 想到这里,殷仙师取出另外一枚玉符,掐了个术诀。 “走,去把第九剑尸运走。” 说完,带著七个剑尸直奔城中他的府邸宅院。 说起来严奇这个人,对他是真的大方,可以说要什么给什么。光是这个府邸,便是城中最为奢华的,屋舍上百,光是花园子就有三个,不过作为修仙者,便是金山银山对殷仙师来说,都是可以捨弃的。 唯独他好不容易从上百人中找出適合炼製剑尸”的胚子,那是绝对不能丟的。 “可恨,我若是能將第九剑尸炼出,又何须逃跑。”嘴上恨意十足,但殷仙师是一点都不敢耽搁,很快,七个剑尸便从这奢华宅院中,搬出一个棺材。 上好的阴木,很沉,不过七个剑尸早就不是人,力大无穷,便是几千斤的东西也是抬起就走,甚至,速度都不会比平时慢多少。 此刻,抬著这巨大棺材大白天过街,自然是引来不少人注意,可殷仙师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些。 风鸣城四个城门,已经被围上三个,只剩一个可以走。 这也是攻城时最常用的战法,围三缺一,目的就是留个口子,免得城中守军拼死一搏,有退路,一般都不会拼命。 殷仙师健步如飞,身后七个剑尸扛著棺材也是行走如风,不一会儿就到了南门位置,这里有守城兵卒,正要上前阻拦,其中一人认出是谁,心头一惊,急忙上前行礼:“殷仙师,您这是... ” 后者懒得与这些凡人多说,阴著脸道:“莫要废话,开城门,我要出城!” “这......”那守將有些迟疑,毕竟,这个节骨眼出城,没这先例,换做旁人早就抓了。 殷仙师一看,冷笑一声:“误我时间,找死!” 说完抬手一拍,直接打在守將额头,便似铁板拍到了西瓜上,噗一声,脑袋就炸开了。 “严帅令我袭敌,刻不容缓,谁再阻拦,便是这般下场,开城门!”殷仙师阴脸呵斥,剩下的兵卒不敢再多言,急忙打开城门,放这位仙师出城。 殷仙师头也不回,引著七个剑尸出城而去。 城外无人。 “此番我选的这个剑尸胚子也不错,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炼成了,这次,就寻个安静的地方炼化,只可惜,损了第八剑尸,即便炼成,还是少了一剑......”殷仙师一想到这个事儿,心中之恨怎么也压不下去:“来日,那赵三公主,我必杀她!” 沿路走了片刻,正待拐入小路,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立刻是捏著玉符掐术诀,有两个剑尸立刻护在他身前身后。 几乎是同时,一道火符轰然炸开,火焰將一个剑尸吞没,殷仙师嚇了一跳,急忙窜出一丈外,回头去看。 身后,追来两人。 “妖人休走!”一人又打出一道火符。 殷仙师定睛一看,发现这两人皆身著兵甲,顿时心头一跳:“莫非是那赵三公主帐下的修仙者?竟然追来了?” 又见这二人虽然杀气腾腾,但面容稚嫩,年纪想来不大,却都有通窍境二层以上的修为,这一点从方才火符威力上便可见一斑。 他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四个剑尸肩头的棺材,强行忍下一口恶气。 “二位,何必赶尽杀绝,我已与严奇分道扬鑣,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你们若占城便去占,殷某绝不干涉,不过也希望二位不要得寸进尺。”殷仙师是个能屈能伸的。 他本身仙道修为也就是通窍境三层。 且卡在这个修为有数十年了。 真实年纪已过半百的殷仙师自然清楚,他天资有限,除非是撞了大运,得了什么天材地宝,或者被高人指点,否则到寿元耗尽也別想再进一步。 所以,和很多修仙者一样,他开始想別的办法。 九渊藏剑尸,便是他在二十多年前偶得的一部炼尸法门。 此法门极为巧妙,需找特定生辰八字的人,用特殊的药汁毒死,立刻就得开膛破肚,取出內臟,將一柄用阴铁专门炼製的剑藏在其腹中。 除此之外,还要放一些东西进去,缝合伤口,置入棺材,埋入九阴之地,不断以灵气浇灌炼化,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炼成。 而炼成的就是藏剑尸,皮肉坚如树皮,便是利器穿身也不会死,且力大无穷,除了不会施展术法之外,和寻常通窍境三层的修仙者几乎没什么差別。 看似一般,但如果剑尸数量多了,可以数量压制。 此外一旦將第九剑尸炼成,九剑合一,便可爆发出堪比炼气境修士的实力,这也是殷仙师最大的目標,等到这一天,他便打算去一个早已经探明的修士洞府去获取好处,据说,那洞府中有可以突破瓶颈的破镜丹”,若吃了这个东西,他的修为就有可能突破到通窍境四层。 如此,寿元还能再增长二十年。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很少主动招惹別的修仙者,就是不想损失剑尸。 眼下这情况,他虽然恨对方入骨,可为了大局,他还是打算息事寧人。 至少,得等这第九剑尸炼出来再说。 现在剑尸入棺,绝不可见阳光,否则前功尽弃,这也是他不想动手的原因,毕竟,那棺材很容易就能被打破。 那边追过来的,正是李乾和关安二人。 李乾之前与那剑尸廝杀,最终靠著金刚符加持,以及符籙的神妙,將那剑尸付之一炬。 说起来,剑尸无惧刀剑加身,却单独怕火。 偏偏,明宗许望川最擅火符,而他教导过的明宗弟子自然也擅此符,用起来比別的修仙者,就是熟练,就是高深。 此刻二人听殷仙师所言,並没有搭话,而是扭头看向那边四个剑尸扛著的棺材,他们自然看出对方要紧这东西,对视一眼,隨后各自取出火符,甩手就攻,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 第120章 祸乱人道者死 第120章 祸乱人道者死 对方这般果断的动作,直接嚇了殷仙师一哆嗦。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狠辣果决,绝非寻常散修,怕不是某个修仙家族的人,便是宗门弟子,这下麻烦了。”殷仙师急忙操控剑尸阻挡火符。 那阴木棺中的尸胚寻之不易,而且已经到了最后埋棺炼尸的节骨眼,若是让人一把火烧了,损失太大。 哪怕是用其他剑尸来换,他也得换。 毕竟,第九剑尸是真的难寻难炼。 几个剑尸硬抗火符,一个个被炸得皮肉外翻,浑身烈焰翻滚。 既已知道这些剑尸惧怕火焰,那李乾他们当然要用火符压制。 毕竟,不用火,只靠搏杀的话,他还真不一定是这些剑尸的对手。 接下来的斗法,没有任何悬念,李乾和关安两人的年纪虽不大,但有许家三兄弟,外加许青的指点教导,那是功法正,术法强,就说这火符,寻常修仙者一次能用出两三道就已经是极限了,之后,必须休息,补充灵气。 可李乾和关安能使用的数量,是同阶修仙者的两倍还多。 这就让他们在和殷仙师斗法的过程中,占据上风,哪怕对方是老牌修仙者,可最强的手段,剑尸被人压制的死死的,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隨著火符不断炸开,他能动用的剑尸已经所剩无几。 棺材都没法子扛了,此刻的殷仙师,那是狼狈至极。 他想逃,又捨不得。 其他的剑尸还好说,相对比较好找对应的尸胚,只要花费几年时间,还是能补起来的,可第九剑尸太难找了,这次若是弄丟了,可能这辈子都找不著了。 纠结之下,一个不留神,被李乾一刀斩开了脑壳,当半个脑瓜子落在地上,这位殷仙师都没反应过来,先是愣在那边,伸手摸了摸少了三分之一的脑袋,又看了看手掌沾著的脑浆子,才瞪大眼睛,想说什么,结果身子一晃,倒地毙命。 近身搏杀,讲究的便是速度和力量,这一点,他不如李乾和关安,再加上最大的依仗剑尸被火符克制,此番败北也是註定之事。 “这人倒是有些手段,就是脑子不好使,若是一开始就放弃那个棺材,催动所有七个剑尸围攻咱们,或许胜负还两说,结果,他顾头不顾腚,被咱们抓住机会一一击破,算是活该!”关安没有靠近,隔著很远又补了一刀。 將对方尸体懒腰斩开,確定死透了,这才走过去查探。 毕竟,过去他们也遇见过生命力特別顽强的修仙者,甚至脑袋掉了,都能突然暴起偷袭,所以补刀这件事,早就成了他们的共识。 “关安,你这种想法要不得,明宗师训,不可小瞧天下能人异士。”李乾这时候说了一句:“便说这人,本身虽只有通窍境三层的修为,且不善近身搏杀,可他炼製的这些剑尸还是很有门道的,若不是早知道这些东西畏火,咱们想要应对绝不会这么容易,更何况,那棺材里的东西,一定更厉害,若是让他炼成,这次咱们追击过来,谁生谁死真就不一定了。” 关安点头,隨后看向那边的阴木棺材:“那这玩意儿,烧了?要不看一眼?” “不看,烧了!”李乾摇头,或许棺材里的东西有价值,但当初许望川给明宗弟子定过一个规矩。 若是某个东西,风险和机遇並存,那么,不要犹豫,果断毁掉。 於是一道火符过去,棺材直接引燃,烧得里啪啦,不一会儿就塌了,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同时,一股恐怖的阴煞之气涌出来,哪怕是在大白天,距离近的话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看得出,里面的尸体是个女人,而且年纪不大,此刻身上裹著很多符纸,看著都瘮人,不过很快就被火焰吞噬,和棺材一起烧成了灰。 “走吧!”看到这里,李乾知道这件事算是了结了。 之前他以火符,灭杀了行刺赵君仪的剑尸,当时就知道施术之人,定然在城中,而这边斩了剑尸,对方必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换位思考,这种情况下,要么留在城里拼死一搏,要么立刻出城,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严奇在五万大军面前,根本守不住风鸣城。 等到破城后,封锁城池,想逃都逃不了。 正因为如此,李乾才带著关安,跑来追击。 回去的路上,关安心情不错:“李乾师兄,咱们这一路也灭了不少邪修之人,也算是开了眼界,就说这剑尸,过去就没见过,谁能想到,有人会用这种法子炼尸。” 李乾则笑:“你没见过的东西多著呢,別的不说,之前每次二师叔回来,都会给咱们讲他的见闻...... ” 提到许望川,两人神色都有些黯然。” ..二师叔若是不死,以后定然能成为蕴法真人。”关安这时候说了一句,带著无奈和不知道该往哪儿发的怒气。 “蕴法?哪那么容易,二师叔说过,便是在一些大的仙门当中,蕴法真人也是极少数,且每一个,都能独自撑起一片天。”说话间,神色也不免有些嚮往。 任何一个踏上修仙之路的,就没有一个不想提升修为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道境界,对他们来说,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了的,极具诱惑力。 “哎,对了,师兄,李叔他现在真的成了....”关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只不过似乎是忘了具体的叫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阴神是吧?”李乾笑道。 “对对对,阴神,城隍爷。”关安想起来了。 他知道,李乾是李固的小儿子,所以打听这个事儿,找这位李乾师兄准没错。 “是城隍,实不相瞒,前两天我爹还给我託梦来著。”李乾说完,关安的好奇心就给吊了起来,赶忙问道:“师兄,李叔託梦跟你说什么了?” 李乾想了想,觉得这个事儿並不是什么隱秘,更何况,关安也是明宗弟子,不是外人,於是开口道:“我爹说,阴府初立,他那边事务繁多,但也知晓职责重大,所以恪尽职守,还叮嘱我,一定要以明宗弟子身份,稳固人道,若有人祸乱人间,立刻诛杀。” “那阴府究竟是做什么的?”关安继续问。 “自然是阴间的官家,我爹说,接引死者,审判善恶,炼化戾气,如此才能稳固阴墟,如此,三界方能稳固。” “那..... “” “行了,你別问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你若是这么好奇,乾脆抽时间修炼咱们明宗的出窍游魂法”,等夜里,你出窍入阴府,找我爹自己问去。”李乾说完,想起什么,赶忙又道:“差点忘了,上次我爹说,若是攻下新城,需在城中立城隍之庙,以敕令符灌以灵气,置於庙中,如此才能连同鬼门,到时我爹会安排鬼差过来接管,建新的阴府,这可是大事儿,不能耽误!” 第121章 敕令符 第121章 敕令符 风鸣城被攻下,比赵君仪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也是因为那严奇兵行险著失败,而且中了计,率兵出城,结果他被赵君仪率兵击败,人死在乱军当中,而他带出去的那些所谓精锐,也是死的死,降的降。 守城的兵卒一看大势已去,除了献城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而赵君仪治军严明,兵卒入城不犯百姓,如此人心惶惶之势很快安抚下来,待到第二日,城中之人生活依旧,而且没了严奇压迫,將来的日子明显更有盼头了。 不过早起的百姓,还是发现了一件让他们十分不理解的事情。 入城的兵卒中,有不少人,连夜在城中一地修建屋舍。 说是,要建庙! “建庙?建什么庙?”有人好奇,但不明所以。 风鸣城中一户人家从夜里就已经是神色沉重,倒不是因为別的事情,而是因为家中长辈病重,且城中医馆的大夫说,老人家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了。 所以家中,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即便知晓生老病死乃是定数,这家中小辈依旧是悲色满面。 而这户人家门外,早早就有不少人前来,皆是那位病重老者的弟子。 “孟夫子乃是高德之士,我等皆是夫子学生,得知此事,怎能不来见老师最后一面?”几个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开口说道。 “是啊,景国诸多大儒中,孟夫子也是名满天下,若不是如今朝纲已乱,贼子篡权,怕是还有更多夫子的学生前来。”有人说到如今世道,也是忍不住痛心疾首。 “好在,赵三公主已入城,据我所知,三公主已经平定梧州,如今入主苍州,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將这乱世终结,重建景国盛世,只可惜,孟夫子他看不到这一天了。”有人连连嘆息。 便就在这时,那边有一队军卒整齐行进,眾人皆惊,不过因为都是读书人,倒也都是硬骨头,即便是面对披甲带戈的军卒,也是毫不畏惧。 “你们是谁?” 那边有兵卒上前道:“殿下知晓孟夫子病重,特来探望!” 殿下? 孟家人和眾多读书人都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眼下在这风鸣城中,能称为殿下的,除了那位赵三公主外,还能有谁? 眾人惊疑之间,那边赵君仪已是隔远下马,步行而至。 孟家人吃惊不小,赶忙上前迎接,而赵君仪只一句话,就让他们感动得无以復加。 “我知孟夫子病重,特来探望!” 赵三公主何等身份? 而且,如今乱世中,谁人不说赵三公主仁义有德,虽是女子,但四州百姓早已是人心所向,即便是这些大儒,也早就开始琢磨如何在將来,驳斥一些守旧之人,应对所谓男不言內,女不言外”之言论,甚至有的,已经想好了诸如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的说法,来支持赵君仪称帝”之事。 实在是这些年,景国乱局让他们怕了,天下人也怕了。 相对梧州来说,云州和孟州那两位明显差了很多,毕竟公道自在人心,將来便是有人以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阴阳有序,岂容顛倒,女子称帝,必遭天谴”之类的言论说事儿,他们也有法子反驳,一句“尔等若因男女之別坐视山河破碎,才是辱没圣贤教诲”,便能將对方驳的说不出话来。 或许,这一点现在还不明显,但至少在赵君仪亲自前来探望孟夫子,入屋中关切问询,而病重的孟夫子感慨之余,言:德行立帝,男女无別的时候,这种根植於读书人心中的势”就已经种下了。 当然,赵君仪来,不光是为了探望,还留下一封信。 待她走后,孟夫子已到油尽灯枯时,命家人拆开信,让儿子去读。 “爹,这,这是一道封册之令,说是孟子瑜乃德高,行正,死后功德铸阴身,册封风鸣城城隍”” 孟家人皆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什么是城隍”。 孟夫子也不知道,而这时他已是昏昏沉沉,身上阳气快速消散,导致他能看到了一些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例如,他竟然看到屋子里不知从什么时候,竟然多了几个人。 这几人看上去十分面生,且一个个面白无血,阴气森森,衣著怪异,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气息流淌。此刻,这几个怪人明显察觉到了孟子瑜的目光,当即是一愣,隨后上前行礼:“我等,见过孟城隍!” 人王封册已发,且这位孟夫子早就是被选中的人,所以此刻,这些从梧州那边过来的鬼差,一个个都恭敬得很。 毕竟,这位將来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掌管风鸣大城和周边地界的城隍爷,哪敢得罪。 “我死了?”孟子瑜一愣,那鬼差一听,赶忙摆手:“並没有,还有一道阳气未散去。” “哦,那就是说,快了。”孟子瑜倒是不怕,他是读书人,更是当世大儒,对生死之事早就看开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风骨、价值观和世人评价,比命都重要。 “请教几位,这城隍之说,何解?”孟子瑜问道。 “我等不好讲解,不过此刻在建城隍庙中有真人敕令,一会儿您隨我等过去,一看便知。”鬼差老实作答,孟子瑜一听有些急不可耐:“还不带我过去?” “啊这......”几个鬼差都懵了,虽说他们有能力,將对方阴身拽出来,可谁敢? 自家老大阳寿还有一丝,强行扯魂,等同於杀人。 时辰不到就是不到,再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可孟子瑜等不及了,他也看出来了,当下是强撑著起身,衝著自己几个儿子和在场的家人道:“我跟著这几位走了,去看看何谓城隍!” 说完,发现身子一轻,居然能直接坐起,当下孟子瑜起身,再回头,发现床上还躺著一个自己,只不过那个自己,已经是双自紧闭,气息全无。 只不过这一刻,屋子里的孟家人没人哭,因为他们刚才被自家老爷子刚才的行为给嚇住了。 在他们眼中,孟子瑜一直在对著空气说话,那场面太过骇人,以至於最后那一句我跟著这几位走了,去看看何谓城隍”后,躺倒不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而是在琢磨这几位”,是哪几位? 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探,发现孟子瑜已经走了”,这才哭出声来。 而这时的孟子瑜,已经是兴奋地跟著这几个打扇的鬼差走了出去。 “这黑伞是何物?大白天也不下雨,为何要撑伞?” “回稟城隍大人,此乃守阴伞”,用来护阴身的,不然即便是咱们也没法子在白日行走。”鬼差恭恭敬敬回答。 “有趣,那前面有一道金色光亮,是什么东西?”孟子瑜又问。 “那是赵三公主身上的人皇气运!” “嗯,我早看出赵三公主有仁德在身,现在看,果然如此,哈哈哈,好啊,好,有赵三公主重振景国,我死而无憾!”孟子瑜一脸欣慰,隨后又注意到另外一个方向的灵光涌动,也有浩瀚之气,好奇问道:“那边的灵光是何物?” “城隍大人,那便是正在修建的城隍庙,灵光所持,乃真人敕令!”鬼差恭敬说道。 “真人?对了,你们口中的真人是谁?” 第122章 李固访风鸣 第122章 李固访风鸣 “这......”鬼差对於这个问题,明显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子瑜有些疑惑:“是不能说,还是你们也不知道?” “回稟孟城隍,真人乃当世仙道大修,手段通天,乃至於这阴府之地,城隍之位,皆是真人所创,我等的確只知其名號,却无缘得见。”鬼差老老实实答话。 听到这些,孟子瑜也是吃惊不小,但他也明白,阴府和城隍,他过去从没有听说过,也就是说这位真人”行前无古人之事,虽说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光是这手段,的確称得上是神通广大”。 当下是按下心中好奇,决定到了地方再看。 不一会儿,阴风卷著鬼差和孟子瑜到了在建的城隍庙。 此处乃是借用本来就存在的一个建筑改建,还看不出什么,但当中台子上一处手书敕令,却是灵光涌动,在鬼神等眼中,那是亮得刺眼。 待孟子瑜到场,敕令居然自行飞起,落到对方手中。 孟子瑜持著,低头细阅。 “阴墟定册,阴府初生,幽有鬼神司善恶,尔功德昭彰,我代天执令,敕封孟子瑜为风鸣城城隍。城隍者,阴司之地方官也,守护城池,监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尔职有三:一护城境安寧,御邪祟侵扰;二掌亡魂引渡,按阴阳司律註销阳籍;三察生民行止,赏善罚恶,毫釐不爽。若生怠慢,天威降罚,阴律无情,轻则削神位墮为游魂,重则魂飞魄散。尔须谨记:人鬼殊途,惟公惟正,可保香火永续。” 上面文字灵蕴涌动,只是唯独他的名字和周围文字,稍有不同,少了那么一点灵蕴,而且,好似不是一个人写。 可即便如此,在持著这份敕令后,孟子瑜也是明显感觉有一股浩瀚之力加持在身,再看这一片天地,已经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他能看得更远,能看到外面诸多凡人身上的魂魄,而低头看时,更是心头一跳。 所见脚下大地深处,有一团黑气,不知是什么地方,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黑气瀰漫之地,忽有一道门户出现,紧接著从那门户当中刮出一阵阴风,阴风卷著纸钱如黑雪翻飞时,青皮大鬼现身了,丈高的赤发獠牙鬼抡动白骨槌,铜锣响动,小鬼们踏著锣点跃出,惨白幡旗上书“代天巡狩”,硃砂木牌刻“善恶昭彰”,八个红皮恶鬼抬著朱漆大轿,轿顶蹲著铁铸的獬豸,轿帘被阴风吹起半角,露出乌纱下两点金眸。 轿后鬼兵如潮涌来,锈甲撞响哭丧棒,锁链拖著未审的罪魂,场面之大,孟子瑜直接呆在当场。 “是李城隍来了!” 几个鬼差见状也是躬身相迎。 不一会儿,眾归和大娇已到近前,而此刻,周围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阴风卷著雾气,將阳间事物隔绝在外,便见大轿帘子撩开,走下一人,官衣官帽,双目如电,周身阴气浓得嚇人,但却是笑著走来,衝著孟子瑜拱手道:“在下李固,见过孟夫子,哦,不,如今该叫孟城隍了!” 孟子瑜还礼,虽说他已知城隍”司职,但依旧是有不少疑惑。 “我知孟城隍有惑,此番前来,便是为讲解,走,先入鬼门关,这鬼门关已將风鸣城所在地界的阴墟串联,咱们是阴神,待在下面更自在一些,也正好可以说说话。” 李固拉著孟子瑜,脚下一踏,竟然给人一种下沉之势,似只是一个恍惚,便到了一片阴暗之地。 “鬼將听令!”这时,李固开口,隨后那边走来一个身高一丈,铁甲在身的大鬼,半跪下行礼。 “率阴府鬼兵,持鬼器,涤清此地,罪大恶极之魂,诛之,除此之外若有归顺阴府者,带至鬼门受封。”李固威严下令,那鬼將抱拳领命,立刻率一队鬼兵裹著阴风而去。 这时,李固扭头,笑著说道:“孟城隍,此处阴墟还未清理,尚有不少凶戾鬼物,暂且待在鬼门之下,这门上有真人法力,任何怨恶之灵都无法靠近。” 孟子瑜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巨大的鬼门关,这东西好像存在,又像是不存在,给人一种极为怪异的虚幻感,可却又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仔细一看,鬼门关两侧还有题字。 分別是:寒玉锁幽关,万魄归墟唯此径;真火焚妄途,孤灯照孽不渡生。 於是便在这鬼门关下,李固和孟子瑜相谈甚欢,等到后者了解清楚什么是阴墟”,什么是人道昌盛”,什么是魂归之处,什么是善恶有报后,也不禁是连连点头,很是认可。 “善恶有报,因果轮迴。至於人道昌盛,非指浮华富贵,而是指人间正道兴盛,民生安乐、道德不衰、天下太平。三者相系,城隍护阳世,阴府惩阴恶,人道昌盛方为根基。”李固说完,孟子瑜也是连连点头。 他不愧是当世大儒,此刻沉思一番后,开口道:“以儒家之道观之,此理与圣贤之训不谋而合。神祇护城,实如君子以德治世,守一方之序。善恶分明,正是天道昭彰。而人道昌盛,更当以“仁”为本。固兄之论,既明神道,亦彰人道,大善!”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现在孟子瑜也知道城隍职责,也是颇有一些跃跃欲试,更何况,如今没了那年老多病的肉身牵扯,只有魂魄阴身的他反而是感觉更自在轻鬆。 “对了,咱们还需见一位大师,由他授予阴神修炼的法门。”李固这时候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孟子瑜心中一动,立刻问:“可是那些书写敕令的真人?” 李固笑著摇头:“非也,你若想见李真人,得等他来寻你,不然,是见不著这位的。咱们要去见的是坐镇阴墟深处幽冥之河中的慧尘大师。” 说完,施展手段,引著孟子瑜向下。 “对了,如今各地城隍,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另外两位,生前皆是有德之人,而如何判定善恶,可从魂魄中凝聚善恶簿”,这是一门特殊的神通,也是得自真人敕令,甚至就连坐镇阴墟的那位慧尘大师,也是真人渡化.. ” 李固越说,孟子瑜就越是心惊:“那位李真人究竟何方神圣,创立阴府,设立城隍就不说了,居然还能断人善恶......” “哈哈,我知你好奇,另外两位城隍也是如你一般问过我多次,不过要见真人是讲缘法的,时机到了,自然就见著了,在此之前,维持一地阴阳有序,善恶有报才是我等要务。”李固说完,两人也沉到阴墟最下面的位置,所有被鬼门关串联的阴墟都会在底部连接,如大树分支,无论分支多少,主干就只有一个。 所见浩瀚无边的黑色幽海当中,一片金色莲池尤为显眼,当中盘坐一白净僧人,周身荡漾佛光,好似深夜大海中唯一的明灯。 第123章 突袭云州 第123章 突袭云州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云州在景国北部,高原地形,还未真正入冬,却已是有了冬日之色。 一名来自幽山县的兵卒裹紧破旧的皮甲,脚下是泥泞的山道,月光被乌云吞噬,只余下火把摇曳的微光。 他所在的队伍已疾行两昼夜,骑兵斥候探查过前面道路畅通无阻,没有发现敌军踪跡0 这是好事。 两天前,他们才夺下苍州的风鸣城,而只是修整半日,便开始了急行军。 汗水浸透里衣,黏在背上冰冷刺骨,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身旁的兵卒踉蹌跌倒,被同伴拖起。狭窄的山谷中,大军如长蛇蜿蜒,鎧甲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前方五里,便是望京城,到了此处,要小心沿路哨所,如有发现,第一时间突袭,不可让他们將消息通报回去。”斥候队长衝著身旁的袍泽说道。 作为斥候队,他们这数十人皆是军中精锐,主帅已下令,这一路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云州,沿路小县小城不管,直接攻占望京”。 只有占瞭望京,才能剑指景国曾经的都城云京”。 这也是赵君仪和诸多谋士反覆思量之后的结果,十几天前,他们自梧州起兵,故意將声势做大,说是要先去平定苍州,实际上,也真的攻下了风鸣城。 实际上,这是在虚晃一招,赵君仪的真正目的,是云州。 苍州那地界,群龙无首,早平晚平都可以。 但是云州和孟州两地就不一样了,被她两位哥哥占据,且一个个兵强马壮,虽说这两人之前也斗得厉害,可赵君仪清楚,一旦她拿下苍州,到时候坐拥两州之地,那她这两个哥哥十有八九会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先来攻击自己。 所以,赵君仪才想到了这兵行险著,声东击西的法子,佯攻苍州,实际剑指云州,只要攻下云京,解决了召王,所谓召织联盟,根本就不会发生。 整个计划,占领望京城是关键。 这里是云州枢纽之地,一旦落到自己手里,云京城就是唾手可得。 “发现哨所!”前面探路的斥候快马回报。 而斥候统领也无需上报,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悄无声息拔除所有哨所,要打望京城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来自梧州的大军,会改道北上,进入云州地界。 想不到,就不会有防备。 很快,斥候在夜色中快速前行,果然见到不远处高地山坡有哨所,也搭建著临时的烽火台。 只要发现敌情,立刻放火,狼烟一起,那边就会连续传信,不光是望京,便是云京也能在很短时间內得到消息。 斥候下马,持弓弩从不同方向靠近哨所。 因为是深夜,即便是这预警哨所中,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醒著,况且他们之前也没有得到任何大军入境的消息,整体很鬆散。 光从治兵这一点上看,占据云州的这位召王,便是远不如赵君仪。 一名斥候摸到近前,和另外两个持著匕首的斥候同时发难,將正在警戒的三个云州兵卒捂嘴,尖锐的匕首从肋骨缝隙刺穿心臟,这种伤连叫都叫不出声。 与此同时,斥候队中神射手也將那边哨塔上的一人射杀。 “好箭术!”斥候队长见状也是忍不住夸奖。 那射箭的斥候一笑,也没说话。 他是明宗弟子。 这次出征,明宗弟子隨军人数增加到五十人,除了有一些进入了主帅的近卫队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在刀阵和斥候队里。 尤其是斥候队讲究个人综合素质,武学,骑术,箭术,还有对敌时沉著冷静,这一点明宗弟子皆是箇中好手。 便说这箭术,所有明宗弟子,都是许望山亲手教学,每天射箭千次,一天天,一年年,汗水里泡出来的。 那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高手。 最终,这个哨所被斥候队悄无声息的拔掉了。 “走,下一个!”斥候队自然是士气大振,也是因为他们都是精锐,而精兵对上召王手底下这些寻常兵卒,这一路五六个哨所,无一例外,全部被悄悄拔掉。 以至於大军到瞭望京城下时,城中守军压根儿不知道大难临头。 甚至於在此之前,已经提前进入云州的五百先遣队,分作十几股,早在昨日就已经混入了城中,只要等待外面的號令,便可放火,袭杀城中將领,到时候,內乱而慌,群龙无首,加上外面大军攻城,望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结果便如赵君仪等人推演的一样,待到城中失火,喊杀四起,十几名领兵的將领横死家中,外面大军攻来时,城中的守军才反应过来,只是为时已晚。 天亮时,城门破,大军入城,如入无人之境。 赵君仪入城时,所见己方大军在城里城外,城墙门楼之上山呼主帅”,也不禁心潮澎湃,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这突袭云州,最重要的一步达成了,如此一来,我那位在云京的兄长,怕是要睡不著觉了!”赵君仪知道,突袭望京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 要在召王慌乱之际,围攻云京。 不过此战极为关键,好在是爭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她很清楚,云京之城虽墙高坚固,易守难攻,可城中粮草不多。 所以只需围而不攻,便可让自己那位兄长崩溃。 到时候无论是等著他们內部乱起来,又或是暗中联络城中心向自己的文武大臣,都是自己能打的牌。 唯一要提防的就是孟州的织王。 可赵君仪了解自己这个兄长,那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在这种关键时刻,对方敢不敢果断出兵来援召王,这一点赵君仪是打问號的。 甚至於,按照她对其了解,对方应该会派兵,但在此之前,一定会迟疑数天,织王虽狠辣,但性子患得患失,优柔寡断那也是不爭的事实。 更何况,若是派兵过来援助召王,等同於彻底得罪了自己。 “我这位兄长,可未必有这份果断,总之,咱们围云京,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到时断其水源,阻其粮草,再派人在城中散播谣言,其內必乱。”赵君仪明显是將接下来的几步棋都想好了。 毕竟,她之前在鹿源县,可是埋头沉寂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时间,她臥薪尝胆,当时就已经有了对今日局势的判断,只能说,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 甚至於,在她的计划中,只要拿下云京,那么景国四州之地,实际上已经是平定了。 即便是孟州还在织王手里,对方也不可能翻出浪花来。 这便是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积累的势。 之前是上山,步步维艰,中途甚至有可能被人推下来,可一旦上到山顶,以万钧之势下山,那就无人能阻挡了。 第124章 术杀? 第124章 术杀? 望京失守的消息,还是传回了云京城。 正在王宫中享乐的召王赵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如遭雷击,甚至於连昨夜的醉酒,也直接嚇醒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赵君仪不是率兵去了苍州吗?怎么会突然跑到云州,甚至,还占瞭望京?你们不是说,对方光是要平定苍州就得两年,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来吗?”赵琛衝著下面的文武大臣大声质问。 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尊贵和威严,此刻只有那种恐惧和慌乱。 因为占据的是云州地界,所以,赵琛平日里自然是要住在这王宫当中,享受帝王”的威严。 甚至於虽未称帝,可实际上,已经和皇帝没什么差別。 也有文武百官,也有后宫佳丽,甚至於,他连那象徵皇权的通天冠服也穿上了,派头极大。 平日里大家都是阿諛奉承,说:召王入主云京,已有大义,旁人最终只能臣服云云,此外,云州这边也练兵,募兵之数名义上甚至超过八万之眾。 只不过之前因为和孟州的织王斗,也分兵乏术,不然,早就攻入梧州了。 而此时此刻,听到赵君仪已兵临城下,赵琛那叫一个后悔,只不过这世上,根本没有卖后悔药的,不然,他高低得整一篓子吃下去。 发泄完怒火,赵琛知道,事情还得让下面的人去办,於是耐著性子问道:“诸位,往日里都说自己才学过人,现在兵临城下,可有良策应对?” 下面的文武官员立刻是做沉思状,看上去都在冥思苦想,可实际上,一个真正开口出主意的都没有。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饭桶。 此刻一个文臣上前:“召王殿下,敌军来势汹汹,但从苍州一路奔袭,必然人困马乏,而我军却是以逸待劳,依我所见,应当趁其根脚未稳之际主动出击,趁势夺回望京城,此城干係重大,切不可失。” 这人说完,旁边就有人上前:“我认为不妥,那赵三公主也是带兵之人,且颇有谋略,焉能不知望京城的重要?她既率兵夺取,就知晓咱们想要夺回来,说不定,此刻已经不下陷阱,等著咱们往里钻。” 最先说话那文臣立刻反问:“那你说,眼下如何是好?” “我倒是觉得,应当守城,且请殿下休书一封给织王,就说三公主势大,若其攻下云京,下一个便是孟州,织王知晓其中利害,定然会率兵来救,届时咱们里外夹攻,定可破解困城之危。”这人明显也是老谋深算,道出一个驱狼吞虎之策。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附和,觉得是当下最合適的应对方法。 赵琛却是没吭声,看得出,他有別的顾虑。 “殿下,如今形势危急,不可再迟疑了,当速速决断!”有臣子上前说道。 上面赵琛深吸口气,眯著眼问:“守城求援是好计,可本王確实有所顾虑,就说织王收了本王的信,若是他发兵来救,倒还好,本王是怕,他不来救,反而趁梧州兵力空虚,发兵去攻,岂不是便宜了他?” 下面眾人一愣,显然,赵琛所言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说,可能性很大。 兵者诡道,不可用固定的思维去考虑,各种可能都得考虑进去。 “殿下,无论织王是发兵来救,又或者是偷袭梧州,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毕竟敌军若知家中失守,定然会慌乱阵脚,一定会马上回救,如此咱们困城之危可解,若是再追击对方,或能一举將其击溃,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文臣諫言。 赵琛沉思,明显已经有些意动,毕竟他现在的选择不多,要说主动出击夺回望京城,他是有些不敢的,因为一旦失败,他就彻底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如一场豪赌,赌注太大,他根本不敢上桌。 就在他迟疑之间,又有人上前笑道:“殿下何须忧愁,我有一法,可定乾坤!” 眾人一看这人,神色各异,尤其是不少文臣此刻皆是露出鄙夷之色,显然是十分瞧不上这个人。 赵琛一看,笑道:“国师可有退敌良策?” 此刻眾人后面,几个文臣低声交谈:“今日议军政大事,却叫了这新晋国师,呵,可曾见他那方巾上绣的北斗七星?活脱脱云京天桥下卖卦的装扮。” “此等江湖市井之徒,持些呼风唤雨的小术媚上,可恨!”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著。” “怕什么?我景国二百三十载基业,几时需靠这些江湖术士治国?简直荒唐。” 前面,正准备献计的国师”耳朵一动,明显听到了那两个文臣的交谈,微微一笑,抬手掐了个术诀:“背后说人才是不齿,便罚你们三日不能说话,看你们下次敢不敢再乱嚼舌根。” 话音刚落,之前交谈的两个文臣立刻是惊恐地抓著脖子,他们感觉舌头麻木,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声音。 这一幕,立刻是引得周围文武官员面色大变,想要开口质问,却又不敢。召王赵琛却是急忙问道:“国师若是有妙法,可直接说,若能退敌,定给国师记个头功!” 那国师看上去年过半百,却是穿著特製的法师”衣袍,绣著七星耀纹,看上去极为华丽。头戴星冠,手持拂尘,此刻面带微笑:“殿下所虑,不外乎就是赵三公主,倘若將其诛杀,那数万大军定会土崩瓦解。”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斩將搴旗之事自古有之,可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极难,此外赵君仪乃是召王之妹,同样是皇族贵戚,在眾人心里,可败之,却不可杀之。 赵琛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表现得有些迟疑。 “这......国师,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赵家公主......”还没说完,下面的国师便上前一步道:“那这位赵家公主率兵前来,咄咄逼人,可曾想过殿下乃是她的兄长?” 一句话,便让赵琛没了顾虑,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国师有法子?” “殿下,我可施术杀之数,以命损命,只需那赵三公主生辰八字,即便她有万军保护,我也可將其诛杀。”国师一脸自信:“只需殿下点头,在下便去施法。” “殿下不可答应,此乃祸国乱政之术,且三公主乃是陛下女儿,殿下血亲,怎能以术袭杀?”立刻就有老臣忍不住劝諫。 “是啊,若真的行此举,便是成功,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殿下您?万万不可啊。”有的直接跪下劝阻。 “迂腐,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也並非是殿下无事生非,乃是那赵三公主欺人在先,若她不领兵进犯,殿下又怎会杀她?她先不仁,殿下又何必守义!”国师瞪眼驳斥,目露杀气。 而那些老臣却一个个不怕死,怒目回瞪。 一时之间,大殿之內火药味十足,也有一些臣工上前力挺国师,双方谁也不让谁,若不是环境不允许,不然,怕是很可能直接大打出手。 “眾位!”这时赵琛提高声音:“我意已决,赵君仪率军来犯在先,本王反击在后,世人便知,也只会说她先挑起纷爭,国师尽可去施术,本王还是那句话,此战若胜,国师乃是头功!” 第125章 作茧自缚 第125章 作茧自缚 修仙者和凡人,本质上没什么差別。 甚至很多时候,所谓修仙者过的日子,活的寿命,都还不如寻常百姓。 姜世臣悟出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是年过半百。回顾半生,日子过的苦,早年家中贫寒,父母养不活眾多兄弟姐妹,来一场大旱或者洪涝,便能让村子里的人死一半。 活不下去,只能外出谋生。 姜世臣记得,那天家里几个兄弟抓鬮,抓到的,就得离开家到外面自己闯生活,可实际上出去的人,十有八九是不会回来,不是不想回,而是大部分都死在了外面。 这就像是一场无形的流放仪式。 姜世臣抓到了,那一刻,他彷徨无助,抬头看向爹娘,看向几个兄弟,他多么希望爹娘留下他,多么希望几个兄弟帮他说说话,可现实是冰冷的。 “去吧,留在家里也活不了,到外面闯一闯,说不定能闯出一些东西。”爹娘將他赶出了家门。 姜世臣那一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所有人拋弃的狗,恐惧感,孤独感,还有心里那一丝丝恨意,都像是长在血肉里的虫子,不断的啃食著他,给他带来挥之不去的痛苦。 离开家后,无处可去的姜世臣到处流浪,受尽苦难,尝尽人间冷暖,最后因为偷窃,被人抓住送官,判了鞭刑,之后发配入山採矿。 那矿坑姜世臣听说过,很深,里面暗无天日,但凡去挖矿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的,不是被下面的塌方压死,就是被憋死,要不就是咳嗽,咳出血,暴毙当场。 可姜世臣没得选。 他也尝试过逃跑,结果,差一点被活活打死。 那里的矿工,每一个都是衣不遮体,每一个都是皮包骨头,身上似乎裹著一层永远都无法洗净的灰尘,这让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从土坑里刨出来的死人。 或者说,从进入这里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而转机来的很突然。 姜世臣在下面挖矿时,无意间挖通了一个怪异的通道。 说怪异,是因为里面有砖头,砖窑里烧出来的那种,可这是在山下矿道里,很深,这里怎么会有砖道? 这件事,姜世臣谁也没告诉,他偷偷钻了进去,顺著那个通道摸索,然后发现了一个墓室。 之所以知道是墓室,是因为姜世臣看到了棺材,此外,里面有光亮,是一些发光的石头,而借著光亮去看,当时他看到的东西险些將他嚇死。 姜世臣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盘坐在那边石台,正对著棺材的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外几个棺材,都在石台周围,排列的很整齐。 盘坐之人看上去和尸体差不多,身体乾瘪,如同乾尸,但衣衫还有,颇有威严。 在靠近看时,那他认为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双目中闪过一道难以形容的光亮。 之后,姜世臣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感觉很长的梦。 梦里,那个尸体与他说他,讲其是一个修仙者,修行近百年,却卡在通窍九层,就是无法突破最后一道关卡,达成炼气境界。最终,寿元耗尽,只有一死。 可他不甘心。 “我修行百年,没有一日懈怠,可这仙路维艰,光有勤奋是难以登顶的,还需天资,更需缘法,虽说阳寿耗尽,可我也略懂阴身修炼的门径,於是布这地底墓室,用来养魂,待有缘人到此,附身而起,继续修行之路。不过此並非夺舍復生,而是共同一躯,你若愿意,便隨我念诵咒文,助我附身,若不愿意,自行离去便是。” 听到这些,姜世臣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点头同意。 在他看来,已经没有比他现在处境更糟的情况了,哪怕就这么死了,或者被对方夺舍,他也乐意。 至少还能拼一回。 且姜世臣也不是蠢人,他知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他来说,可能是唯一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没有理由拒绝。 於是跟隨对方念诵咒文,恍恍惚惚,脑海间多了很多东西,好似另外一个人的人生阅歷,许久他才从那种怪异且迷糊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他继承了对方的一部分修为,成为了一名修仙者。 姜世臣第一时间就去杀了平日里折磨他的工头,过程很血腥恐怖,而当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对待他们像是牲口一样的工头,跪在地上冲他求饶磕头的时候,姜世臣头一次感觉,他活著像是一个人。 而不是和狗一样。 最终,他也没有放过对方,不光是这几个工头,便是一些欺负过他的矿工,也一样被他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 这就是修仙者的好处,对寻常凡人,绝对是立於不败之地,可以左右他人性命。 有一段时间,姜世臣沉迷於此,不断寻找过去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將其满门灭杀。 甚至於,数年后他折回家乡,打算杀掉他的父母兄弟。 只是因为,当年被他们赶出家门这件事。 可阔別数年再次回来,才发现原本的家已经败了,土墙早就倒了,院中杂草丛生,房门破损,便是屋顶也破了好几个窟窿,雨水灌进来,早就不能住人了。 姜世臣就在这破屋里待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时间,他想通了很多事,也算是破开心结,之后专心修行,只是他本人天资比那位前辈更差,蹉跎数十年,也不过是修到通窍境五层,而他的年纪,也过了五十六岁。 直到此刻,他才悟出一个真理。 “包括那位前辈,再加上我,实际上都不是修仙的料子,仙道如登山,我与他只能上到半山腰,这已是极限,倒不如,利用所学术法,让自己尽享人间荣华富贵!” 正因为如此,姜世臣才决定依附权贵。 景国乱世,他找的就是召王赵琛,略施手段,便得了国师”封册,虽也有府邸居住,有眾多僕人驱使,可这对姜世臣来说还不够。 他要更多。 而想要更多权势,就得帮赵琛解决问题。 正因为如此,他才毛遂自荐,提出了那斩將塞旗”的策略,只要他用术法杀了敌对主帅,解了云京困城之危,召王赵琛只会越发的重用他,等將来召王称帝,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景国第一国师。 在他看来,既然仙道无路,那便在凡间红尘中好好享受一番,也不枉他来人间走一回。 待赵琛决定採用他的建议后,姜世臣便开始准备了。 对他来说,施展术杀”並不难。 过去,他也多次使用这种阴毒的咒术,所杀之人也有数十之多,可谓轻车熟路,不过这次杀的毕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也做了很多准备。 术杀的路数有很多,他用的是搏命术”,便是以秘法凝聚咒术,以祭祀一条人命,咒术杀一个人的方式。 当然,任何术杀的法门都有凶险。 便例如若对方身边也有修仙者,对方可能会用术法反制,又或者,被选定的人命格很硬,术杀时可能会被反噬。 不过这些,姜世臣早就考虑在內了,他不光是准备了多个祭品,此外,还找来他这些年收的几个弟子”护法。 若对方身边有修仙者反制,他可不断祭祀人命,加持咒术威力,若是目標命格很硬,用同样的法子依旧可以灭杀,即便是遇到最麻烦的情况,姜世臣还有几个弟子帮他挡著。 所以,在他看来,这件事是十拿九稳。 法台布置好,所用的灵器也都一一准备。 下面,召王赵琛与一些臣子观看,皆是一脸好奇。 “师尊,准备好了。”说话的是姜世臣的大弟子,仙道修为也达到了通窍境三层,资质不错。而他另外几个弟子,修为也都在通窍二层和一层左右。 “开始吧。”姜世臣点头。 还是那句话,这种祭命术杀的手段他们用过很多次,非常熟悉,断然不会出任何差错。 当下,那位大弟子便拉上来一个祭品,直接在特殊的石台上,一刀刺死。 血流出来,顺著石台上特殊的纹路流淌,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血色图案。 姜世臣同时取了赵君仪的生辰八字,用特殊的灵器贴在一个用布和稻草扎成的小人身上。 下一刻,石台血纹上涌出一股怪异的黑气,不断扭曲变形,姜世臣此刻脚踏阵法,手里拿著小人走动,同时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取出一把黑色的匕首,狠狠刺在小人身上。 与此同时,空中那一团扭曲的黑气,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扑上来,钻入小人体內。 姜世臣一脸得意,他知道,这一刻,那个什么赵君仪应该就要死了,到时候,这小人会流出鲜血,说明术杀成功。 几息后,小人身上没有流血,反而是涌出一团浩瀚金光。 姜世臣见状脸色大变:“这是什么气息?怎会这样?” 下一秒,原本钻入小人体內的黑气飞了出来,散发著恐怖骇人的气息。 “坏了,术杀失败,快用祭品!”姜世臣额头冒汗,急忙大喊,他的大弟子赶忙抓来一个祭品活人上前,黑气猛然扑过去,將那活人杀死,那人就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样,立刻倒地没了气息。 这就是术杀。 可黑气並没有消散,而是继续盘旋,下一秒扑向姜世臣的大弟子,后者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师尊救我”,便被黑气侵体,倒地毙命,如方才祭品那般。 “怎么可能?”姜世臣瞪大眼睛,他想不明白,为何术杀之术不光失败,还被反噬回来。 接下来,他的几个弟子无一例外,都被黑气反噬而死,这东西,沾著就死,有修为在身也没用。 而让姜世臣恐惧的是,即便是反噬了这么多人,可黑气依旧没有消散,而是衝著他飞过来。 情急之下,他施展手段想要阻挡,只是这种术杀,即便是他也挡不住,当黑气过体,姜世臣倒地时都想不明白,为何这次本来十拿九稳的术杀会失败。 第126章 人王气运 第126章 人王气运 片刻之前,望京城中。 赵君仪正在安排围城之事,同时,也与潜伏在云京中的人取得联繫,自然她也知晓了现在召王赵琛惶恐,正召集部下商议应对之策。 “主师,召王这些年所作所为荒淫无道,此番被困在城中,必做困兽之斗,云京城中既有我方细作,何不想法刺之?”有人提出建议。 毕竟斩將搴旗这种事儿,自古就不稀罕。 甚至,经常会被人用。 不过这件事,赵君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记住,我起兵並非是因个人缘由,也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以仁道平定四州,光是刺杀某个人,毫无意义,更何况无论召王做了什么,那也是我兄长,他之罪,王族可审,律法可罚,但不可轻易杀之,真那么做,咱们便等同於放弃仁道,便是攻下云京,也会丧失民心。” 这就是赵君仪的理由。 她行的是煌煌正道,若是两军交战,斩敌首而趁乱攻之,这是战术,用来没问题,但若是现在这种情况,还一门心思以为刺杀对方主帅首脑就能获胜,那纯纯是脑袋被门挤了,乃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毕竟,若是自己用不光彩的手段杀了自家兄长,天下人会怎么说她? 所以这种口子不能开。 要贏,也要堂堂正正,因为这不光关乎输贏,也关乎人心所向。 而就在这时,一直护在赵君仪身边的李乾,忽有所感,面色一变。 “不好!” 几乎是同时,屋中平地起阴风,而且瞬时间就是狂风大作,赵君仪首当其衝,她感觉到一股危机,甚至看到了一团黑气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衝著自己扑来。 是生死危机! 这一点,赵君仪能感觉到。 甚至於,她很清楚,这黑气若是碰到她,她就会死。 可她没有躲,实际上也躲不开,只是就这么看著黑气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身上涌出一股气势。 凡人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但在李乾等修仙者用灵气洗涤过的目窍中,却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浩瀚的金色气息涌出,下一秒似乎听到什么东西惨叫一声,隨后,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除了桌子上被吹散的书页和被吹开的窗户,这里和之前没什么差別。 或许普通人会这么想,但李乾不会。 他很清楚刚才有多么的凶险,赵君仪刚才差一点就死了,而且这种术法极为阴损刁钻,莫说是他李乾在场,即便是许家人在,怕是也无法应对那种手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最后从赵君仪身上涌出的浩瀚之气將那黑气挡住,之后黑气不知去向,目前来看,应该是没事了,可当时那种凶险也是真的。直到这个时候,李乾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是有人以术杀之法对付主帅!” 李乾自然也清楚,修仙界中,这种术杀手段有很多,有的能防,有的却是防不住,若没有那一道浩瀚之气,方才赵三公主怕已经死了。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李乾深吸了口气,他此刻也似惊弓之鸟,忙从怀中取出一道符催动,符篆悄无声息隱入空气当中,这是一种守身符,这时候催动,在李乾看来聊胜於无。 万一,对方还有別的后手呢? 此刻赵君仪依旧镇定自若,继续排兵布阵,好似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影响到她一样。 周围的將领没有灵气洗涤沐窍,自然看不出之前有多凶险,也是一样开始了討论。 等到部署完成,眾多將领领命而去后,屋舍中就只剩下了李乾等几个近卫。 “方才,我差一点死了,对吧?”赵君仪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李乾一愣,隨即恍然,那术杀针对的就是赵君仪,別人察觉不到,但她肯定可以。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一个女子,能在生死危机时依旧保持淡定,这份山崩於前而不乱的心境就难得的很。 此刻赵君仪询问,李乾也只能如实回答,说方才有人发动术杀。 “不过,他们失败了。” “是啊,不然我已经死了。”赵君仪倒是洒脱,很有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她想了想,又开口道:“当时那一股光亮,你也看到了吧? 李乾点头,那是赵君仪身上涌出的金光,若没有这东西,术杀已经成功了。 “许望川曾经对我说过,说我身上有人王气运,当时我还不信,后来发生了不少事,我信了,可我並不轻鬆,相反,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赵君仪此刻嘆了口气,旁人哪里知道她这些年的压力。 尤其是在知晓自己担负著振兴景国人道昌盛的大事后,更是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些事李乾他们最清楚,毕竟,最近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们是保护赵君仪的近卫,这一个女人,梧州之地的政务要处理,春种秋收是大事,也得参与,募兵练兵更是要亲力亲为。 这种事儿,便是一个男子都未必能做下来,她却能一直撑到现在。 了不得。 “有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有些撑不住了,好在前段时间,一位仙人与我说过一句话,叫我茅塞顿开。”赵君仪说到这里,李乾一愣。 仙人? 哪来的仙人? 他们自然不知道赵君仪之前祭拜许望川的时候,遇到许缘身上的真魔,由此,得缘与李烬见过一面。 只不过,她当时看到的,是附在自己身上的仙人,所以,除了交谈之外,这仙人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但是这並不妨碍她和对方交谈。 当时对方和那真魔达成某种交易后,也与自己说过几句话。 其中,让赵君仪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那一句。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且振兴人道,乃是大机缘,你若做成,將来所得,比之如今付出,便是天地之別!” 赵君仪仔细品味,觉得极有道理,所以她要將景国这乱世终结,除了因为这是一个机缘之外,还因为,这本就是她最初的心愿。 除此之外,赵君仪还记得,当时那位仙人还衝著她说过另外一句话。 说这话时,对方每一个字,似乎都有回音,很是玄妙。 “人王气运乃天道所赋,人王承天命以终结乱世,振兴人道。其秉承“无为而无不为”之理,以紫薇真气护体,万法不侵,群邪避退。此气运源於先天八卦之和谐,代天牧民,使万物自化,人道昌则气运盛... ” > 第127章 混乱的云京城 第127章 混乱的云京城 国师姜世臣施展术杀,被反噬而死的消息,根本捂不住,不过两三日就已经闹到云京城內人尽皆知的地步。 当然,这里面也有赵君仪安插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国师暴毙,且还是因为害人而遭反噬,这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於是所谓行恶事,遭天谴”的说法也是愈演愈烈,此外,召王赵琛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因为术杀这件事,他也是点头同意的。 “想不到,这位召王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竟打算用这种不上檯面的手段害人,而且,害的还是亲妹妹,简直不是人。”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若是让人听了去,是要掉脑袋的。” “咱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话,旁人哪里知道?” “倒也是,说起来我倒也希望赵三公主打进来,听说梧州那边的人过的很不错,都说赵三公主有仁德。” 类似的交谈,在寻常百姓人家已经是司空见惯。 相较於城中百姓,那些达官贵族此刻更是人心惶惶,实在是因为他们现在纠结的很。 眼下大军围城,根本无路可逃,此外梧州兵卒来的太快,太突然,直接就攻下望京,两城距离又很近,还被阻断粮草补给,城中兵卒也不过三千之眾,没有准备之下,这云京又能守多久? 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们就是那只鸭,已经看出这云京守不住,莫说城外的数万大军攻城,便是只围不攻,一旦城內粮食耗尽,城內自己就先乱了。 机灵的,胆子大的,且路子野的,已经开始想后路了。 只是这种风头一起,召王的反应却是非常激烈,甚至是愤怒。 他布下暗探,探查百姓言行,若有违逆之言者,满门抄斩。甚至被斩者,不乏一些官员贵族。 每日,都有数十人被带到菜市口,宣读罪行,公开处决,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只是这强压之下,很多话明著不敢说,可背地里,那种逆反心理越是愈演愈烈,已经有人开始思谋生路了。 深夜,城中一处宅院灯火未熄,户部侍郎在书房踱步,显得心神不寧。而这书房除他之外,还有另外几名官员,此刻也都是神色凝重。 侍郎忽然止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诸位,我欲修书一封,差人送到城外军中,写明愿投诚三公主... ” 话音未落,那边就有一个官员点头:“我也早有此意,不然,不会这么晚来和元直兄商討。” 侧边一个老者嘆息:“唉,召王无道,残戾嗜杀,绝非明君,那国师死后,这几日性子越发暴躁,已无人敢轻易諫言,依我见,败相已显,你们几个此刻投向三公主,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只是..... ” “只是什么?”侍郎问道。 “如今无论白日黑夜,城中都已严管,想派人出城,难啊。且此事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得死。”老者道出凶险。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也是坐以待毙,这几日召王疑神疑鬼,已抓了不少大臣,很多都是冤枉的,可就是因为与三公主有故,这才受到牵连,便是老人与孩子都未能倖免,我看,召王已疯。”侍郎咬牙切齿。 就在今天,他的一位同窗老友便因为曾经与三公主有交情,便被抓了去,全家被杀了头,当中更有五六岁的孩童,如此凶残,倒行逆施,人心怎能不散?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屋內眾人立刻停下交谈,一脸警惕。 侍郎走到门后询问,知晓是自己心腹,当即走到门外,小声交谈一番后,有些兴奋地回到屋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好消息!”侍郎说完,屋子里的人就赶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是以前卫戍营的统领来了,还有京城军卫左將军。”侍郎说完,屋中之人皆是一惊,但立刻像是想到什么,隱约有了一些期待。 不一会儿,几个身材魁梧,气血强横的武將走了进来,龙行虎步,气场极大。 几人进了屋子,衝著屋內眾人拱手:“见过各位大人。” “几位將军莫要多礼,都这个时候,大家的想法和心思,都是一样的,景国初立时就曾立下规矩以仁德而立君”,如今召王所作所为大家心里都是有一桿秤的,也不必多说,边说应该怎么做就是了,我等便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义不容辞!”屋里的人都是读书人,虽有时迂腐,可风骨尚在,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他们分得清楚。 这玩意儿,就如同天地清明,黑白之別。 只有那些揣著明白装糊涂的人,才会模稜两可。 “几位大人有大义,我代三公主谢过大家。”说话的是卫戍营曾经的统领江策,这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早年就跟著三公主统领卫戍营,后来三公主被人追杀,渺无音讯,江策也依旧稳稳把持著卫戍营两万精兵。 再之后,召王掌控云州,旁人以为江策会反抗,却没想,这位能屈能伸,居然主动投入召王麾下。 当时,还有人不解,甚至是背地里咒骂过他,说他是个没卵子的怂货,是条狗。 可江策不在乎,这些年无论怎样,都依旧把持著卫戍营,甚至深得召王器重。 如今三公主捲土重来,他甚至还在朝会上大骂赵君仪,还列出诸多罪状,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依旧掌控军权。 但此刻江策能来到这里,且看得出,就连京城军卫左將军也是他拉来的,便知晓这位之前所作所为,只是权宜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光是一句我代三公主谢过大家”,便知晓,这位,乃是三公主真正的嫡系。 “三公主心系诸位大臣,也不想云京百姓受制於兵乱,所以我等打算召集人手,一路去攻皇宫,一路去开城门,待公主大军入城,万事定矣!”武將做事,便是乾脆利落,也很直接。 而且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江策这一步棋,三公主早就落下了,光是这般谋略那召王便是拍马也赶不上,明的打不过,阴的又没成功,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还怎么斗?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江策他们起事是最佳时机,早一点不行,晚一点没必要,现在是刚刚好,因为即便是走漏了一些消息,怕是也不会有人再去上报召王,毕竟,这上上下下的人,都得给他们自己谋一条后路。 这明知道船要沉,还赖在上面,那就是纯纯的傻子。 而能坐上官位的人,哪个傻? 第128章 拿下云京【求月票】 第128章 拿下云京【求月票】 景国皇宫。 召王赵琛斜靠在软榻上,下面是一眾女子行舞,娜诱人,案上酒香,瓜果之香混合美人身上的香气,很是醉人,这会儿赵琛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只是若是仔细看,他眼底里却是藏著惊恐和暴戾。 这些日子,他感觉诸事不顺。 城里总有一些风言风语,虽然他已经下令严查,发现就杀,这关键时候必须得以杀立威,可连续好些天,杀了上百人,光是人头都堆了好几层,可下面的风言风语不光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赵琛不蠢,他知道这个事儿有些適得其反了,而且他之前的决策是错误的。 可人,知道归知道,想要承认却很难。 尤其是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要承认他做错了,那比杀了他还不可接受。 况且在赵琛心里,他即便是错了,又能如何? 下面的人,就应该乱说话,甚至是有了二心? 他不允许,也不接受。 这便是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心態。 好在他感觉现在云京城內的局势,还在他的掌控当中,他手里还有三千兵甲,云州地界,还有数万强兵,只要他能坚持住,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刻。 更何况,他已经写了书信,让人突围,送去孟州。 他向织王求助。 当然,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在信里,他却是依旧端著,说如今云孟二州乃是唇齿相依,若是云州被赵君仪攻下,接下来就是孟州。 他很確定,以织王的能耐不可能看不出这件事的重要性,出兵,肯定会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或者,会不会往云京出兵。 可即便对方趁著梧州空虚,出兵攻伐,对云京来说也是好事,到时候赵君仪便是首尾受敌,十有八九得回兵去救,这么一来,云京这边危机可解,到时自己便有时间將云州地界的兵力集中,一起討伐梧州。 如此,两家合击,说不定能直接攻下梧州。 想到这里,赵琛露出了狞笑,好似他心里盘算的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可他也清楚,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眼下如何撑下去是关键。 这人压力一大,便得排解,所以他在宫廷当中饮酒作乐,也很正常。 便在这时,下面有人上报:“殿下,城中又查出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当中还有不少官员,您看... “” 上报之人是赵琛的宠臣,最是会察言观色,赵琛喜欢什么,对方就说什么,做什么。 “看什么?都杀了,明天天亮,斩首示眾!”赵琛心中戾气涌动,大手一挥。 当下,厅內眾人都嚇了一跳,一下子歌舞也停了,奏乐也停了。 赵琛眉头一皱,起身骂道:“停了做什么?告诉你们,天塌不下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於是鼓乐再起,舞蹈继续。 大殿之外,数名忠於召王的大臣想要諫言,但都被那个宠臣给挡了下来。 “几位,现在殿下心情不佳,就不要再进去触霉头了,殿下也想放鬆一下,何必在这个时候惹殿下不快?”宠臣眯著眼,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气势。 他喜欢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那几个大臣已经不是头一次来劝了,之前几次,都被赵琛狠狠地训斥回去,如今连赵琛的面都见不上就被这只会溜须拍马的宠臣挡回去,他们心里也不免悲凉,更是愤怒。 “罢了,罢了!”一个老臣长嘆一声,深深看了一眼大殿之內的鶯歌燕舞,隨后转身就走,走的果断,也带著一丝悽然。 其他人也是摇头离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琛依旧是等待消息,同时因为时间推移,压力越大,更是喜欢借酒消愁。只是这种解压的法子,治標不治本,最后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动不动就杀人,时常烂醉如泥。 他尚且如此,云京城內上下阶层实际上也早就人心惶动,城外数万大军將四个城门围得水泄不通,可却是围而不攻。而且,也不能说是不攻,时不时也会擂鼓,放箭,或者突然半夜整军,在城外列阵,杀声震天。 每一次,都把守城的兵卒和將领嚇个够呛,都觉得对方是要攻城了。 可是每次都是只打雷不下雨,来回几次,人都疲了,可却也不能放任不管,万一哪次真的来攻,他们没有上城墙守著,便是擅离职守,以现在召王治军的现状,绝对是要掉脑袋。 总之,不过半月时间,守城军卒也早已经怨声载道,私底下,也有了很多声音和想法。 表面上看,云京虽然有乱局,似乎也能稳住局面,可实际上,早已经是暗流涌动,就似撒了油的乾柴,现在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能轰然烧起来。 此刻,赵君仪看著从城內传出来的密信。 她看得很认真,信里有很多特殊的密文”,例如某个字怎么写,或者,故意写错某个字,用来確定这一份密信没有被人篡改过,或者確保没有人背叛”。 只有那些细节都对得上,这封信里的內容,才具有价值,否则,赵君仪不会相信里面的一个字。 现在,这封信得到了验证,没有问题,那么,信上的內容就有价值了。 看完信后,赵君仪也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开口:“来人,传令下去,整军,攻城!” 號令一级一级下达。 不一会儿,城外数万大军披甲、列阵、擂鼓,声势浩大。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是疲惫不堪,嘴里骂骂咧咧,可也不敢懈怠,虽说心里清楚,这一次多半还是佯攻”,是骗他们玩的。 所以虽然动了,但没有人当真,都想著赶紧完事儿好回去睡觉。 只是他们不知道,今天这次,可真不是玩闹”。 城內之人,从达官贵族到平民百姓,也都听到了城外震天的鼓声,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在意,过去这十几天,差不多隔一天就来这么一次,早习惯了。 城內一处宅院之內,几进的大院子里,满是身穿甲冑的军卒,数量至少也有四百多人。 “左將军率两百人,去放火,同时佯攻皇宫,我见火势起,便率人攻城门,诸位记住,此战关係重大,也与大家身家性命关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江策说完,披甲持刀:“出发!” 眾人行动。 一时之间,只有脚步声和甲冑碰撞的声响,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很快,传来喊杀声,不一会儿,火光四起。 隨后第二路人马立刻杀向城门。 “啊,什么声音?”皇宫之內,被惊醒的赵琛脑袋晕沉沉,他听到了喊杀声,原本的酒醉状態也清醒了许多。 很快,就有侍从慌忙稟报,说云京城內有叛军作乱。 赵琛惊出一身冷汗。 “立刻派兵镇压,捉拿贼首,我要他满门死绝。”赵琛暴怒。 只是他这號令还没发出去,就有第二个侍从来报,只一句话,就让赵琛如坠冰窟。 “不好了,殿下,城门失守,敌军进城了!” > 第129章 招降令 第129章 招降令 孟州,两万大军在两日前启程,已到了四周交匯地界。 此番是织王赵珩率军亲征,这两万兵马,也儘是精锐。 几日前云京的信到了孟州,赵珩看完之后也是嚇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那个三妹居然如此厉害和果决,攻打苍州风鸣城居然只是佯攻,而且人家还打了下来。隨后当天晚上就快速集结兵力,用不到三天时间突袭云州望京城,打了召王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怪召王不行,实在是对手太厉害。 即便是將自己换到云州那个位置,赵珩清楚,他同样得中招。 实在是这一手佯攻突袭,玩的太过高明,瞒过了所有人,且几天时间,消息根本传递不及,自己那个三妹就是借用这个时间差,玩了一手近乎完美的偷袭。 也是因为乱世,各地关卡空置八成,不然这么多大军行进,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只能说,时势造就了这一场奇袭。 现在,望京丟了,云京被围,赵珩清楚,以召王那个人的性子,若不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是绝不可能写信来求和的。 说实话,他不想救。 相对於三妹,他更討厌召王这个人,且之前几年,他都是在和对方爭夺地盘和势力,已经势同水火。 可是这次,不想救也得救。 唇亡齿寒啊。 但出兵归出兵,却不是发兵云州,赵珩和他的谋士们商討过,去云州,即便是击败三妹,也只是给召王做了嫁衣,倒不如直接趁梧州空虚,趁机偷袭。 若是打下梧州,那他的地盘就多了,而无论云州那边是三妹贏还是召王笑到最后,他自己这边都不亏,而且是这一场爭斗中最大的贏家。 因为,到时候便是他坐拥两州之地,还有苍州那块地界已经是群龙无首,唾手可得。 等同於,三州在手。 而三妹和召王廝杀,只会有一个胜利者,而无论是谁贏,到时候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己? 想到这里,赵珩也是不免心潮澎湃。 但他这个人不喜欢赌,过去,他就是以稳健为主,所以这次也只是带了两万精兵,剩下的两万人马,留守孟州,提防意外。 也是怕万一打不下梧州,又或者自己那个三妹採取换家战术”,不回救,而是直接去突袭孟州,这么一来自己留下的这个后手就派上了用场。 又过了两天,他已进入梧州地界。 按照赵珩的计划,是攻下最近的梧桐城,以此作为据点,然后慢慢蚕食梧州地界。 可当他兵临城下时,本以为城中守军空虚,却没想到,城內反应极快,之后探查,才知现在城中守军有大概四千之数。 比正常情况要多。 毕竟若不是提早预知有人来攻,城內守军最多不过两千,如今多了一倍,难道说自己那三妹是提前知晓自己要来偷袭? 不然,说不通。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对方只是为了预防,和自己一样,留一部分兵力在家,为求稳妥。 可不管是什么,四千守军还是很难啃的,毕竟他们是攻城的一方,想要將其打下来,必然要耗费不少时间,损伤也不会少。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收兵回去,且不说这个事儿会被天下人耻笑,便是赵自己也无法接受。 所以梧桐城这一块硬骨头,他必须得啃下来。 只是等他拉好阵势准备进攻时,那边城墙上却有动静,有人晃动旗帜,隨后有人喊道:“可是织王殿下来了?” 一连喊了好几遍。 赵珩很是奇怪,於是叫人回应。 在確认是织王赵珩来了之后,之前喊话那人又喊道:“织王殿下,我家主帅给你留了信,这便送下去。” 依旧是喊了好几遍,隨后见著一个持弓壮汉,拉弓,射下一箭,箭上绑信,不一会儿,那信就到了赵珩手中。 他打开一看,表情难看至极。 这竟是一份专门写给他的招降令”。 “王兄钧鉴,景国乱局已逾数年,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疲卒裂甲倒戈於城垣,万民炊烟尽化烽烟。今梧州铁骑兵强马壮,足以一统四州,此非虚言恫嚇,乃悬於兄项之铡刀!念及列祖血胤,特开生门,若弃戈释甲,仍许王爵之位,府库珍宝、歌姬乐班,荣华不逊往昔。倘若执迷不悟,他日破城时,便莫怪君仪不念兄妹之情。望勿令赵氏先祖,见子孙同室操戈,君仪手书。” 赵珩第一个反应就是愤怒。 出奇的愤怒。 这封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实在打他的脸。 他恨不得撕了这信,然后臭骂对方一顿。 可他突然想到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情。 “不对,赵君仪怎知我要来攻梧州?”赵珩心中一盘算,就知道对方起兵时,就定然是料到了今日的情况。 也就是说,对方佯攻苍州,奇袭望京,围困云京,就知道自己得了消息,一定会率兵来攻梧州。 这信就是证据。 再想到三公主赵君仪那种性子,既然她知道自己会带兵前来,还特意留了书信,那就不可能只留一封信啊,一定还留了兵马,留了陷阱。 想到这里,他脑袋嗡一声,冷汗就下来了。 赵珩本就是那种多疑的性子,这会儿被这么一嚇,更是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抬头看面前这座大城,心说这里面,不会埋伏著重兵吧? 周围的山脉土坡后面,会不会有骑兵隱匿? 而另外一边的一片山林,里面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影走动。 一时之间,心慌意乱,草木皆兵。 不管怎么说,赵珩也是一个梟雄级的人物,虽然这会儿有些心神不寧,但还是强行忍住,毕竟他身边还有两万精兵,他还有孟州之地。 而眼下该怎么做? 看著手里的招降令,他念头百转。 投降? 这肯定是不行的,虽说赵君仪许诺了保留他爵位和荣华富贵,可不用问,一定是没有兵权的清閒王爷,而没有兵在手,就是別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给你剁了。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必要投降,他还有数万兵马,有孟州一地。 凭什么就降了? 可眼下,他也不敢再攻城了,这份招降令已经说明赵君仪料到他会带兵前来,那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所以不能打了,坚决不能打。 那就只能搬兵回去了。 虽说有些不甘心,甚至会惹人耻笑,可面子和里子哪个重要赵珩还是拎得清的,与其打一场必定会损失惨重的仗,倒不如早点收手,保存实力。 毕竟,手里有兵,有粮,才不慌,才有底气和实力爭夺天下。 想清楚了这一点,赵珩终於是做出了决断。 回孟州! 马上就回。 这个命令一下,不少领兵的將领都来劝,说这梧桐城不打,可以打周边县城,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回去。 可赵珩却道:“人家早有准备,说不定这会儿都有奇兵去偷袭咱们孟州了,立刻班师回朝,眼下只有保存实力,才能在之后有所建树。” 总之,就是一个稳,或者,是怂,不敢冒险。 虽然也有有远见的將领諫言,说“对方虽料到咱们回来,但他们兵力有缺,不可能两头兼顾,还是可以搏一搏,而且一旦云州落入赵君仪手里,那將来想要应对,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可没法子,对赵来说,这么做风险太大,他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保存实力,回去。 如此,算是彻底將他崛起的机会自行扼杀在摇篮当中。 第130章 势已成 第130章 势已成 云京城。 景国帝都,这是赵君仪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她很多很多记忆,皇城的砖瓦、花园和小巷,甚至是皇城根飘进来外面的滷煮香味,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吃过,可却记得那股味道。 而过去近十年,她都没有再踏入云京,此刻来到故地,难免会有一些回忆和感慨。 但是这一次她回来,和之前都不一样。 她要作为主人,在这里重振景国辉煌,復兴景国人道。 仙人说过,她若能做成这件事,便算是功德圆满,对她自己来说,也算是完成了对某人的承诺,死也无憾了。 这时,赵君仪瞧见了云京城中的清河流淌,一时之间站定不动。 “故柳犹垂青涩月,归舟已载半肩霜。” 她喃喃自语。 “主帅,城中已平定,召王死忠皆被俘入狱,而召王已经叫嚷好些天,说要,见您......”身后一个女侍卫这时候上前稟报。 几天前那一次攻下了云京城,整个过程比赵君仪预料的还要顺利一些,这是好事,毕竟,可以少死很多人。 这些年,景国死的人太多了,所以这个结果赵君仪很满意。 而大军入城时,召王就被城中反水的兵卒绑了,而原本他身边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宠臣,却是不见踪影。 估摸是逃了。 但也逃不出去,因为之后,召王就看到对方也被五花大绑带进了大牢。 说起来简直是讽刺至极,这大牢,过去数年时间都是他关押敌人的地方,有的时候,他还会亲自来,看著怎么折磨那些人。可如今,他堂堂召王殿下,居然如丧家之犬,也被关在了这里。 最开始,召王甚至想一死了之。 毕竟士可杀不可辱”,他乃堂堂王爵,怎能受此大辱? 死,是保全尊严的最后手段。 可最终,在死亡和苟且这两个选项里,他选了后者。 “好死不如赖活著!”时常,召王会这么自言自语,现在他才发现,他是如此的没用,甚至连死都不敢,而且一连几天被关著,一天只有一顿餿饭,阴冷潮湿,暗无天日,早已经磨平了他高傲的性子。 越是如此,他就越怕死。 有的时候,他也会后悔不已,痛哭流涕,早知道他就应该在丟瞭望京城的第一时间,集结所有兵力,將望京夺回来,而且,將战场选在那边,或许还有一线胜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他已经不止一次要求见赵君仪这个妹妹,他的目的也很简单,究竟是要杀要剐,还是怎么地,给个准信儿,至少能让他安心,不然每天被关著,提心弔胆,过也过不好,这日子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赵君仪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哥哥现在的想法。 她暂时不见,倒也不是故意吊著对方,而是没时间。 打下云京城,这件事极为重要,甚至是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毕竟云京在景国的地位便是偏僻小村里的村民也都知道,都知道,云京,才是帝王之都,只有入主云京,才是正统”。 现在,这个正统”到了自己手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彻底將云州其他城池县地平定,这需要兵力,需要时间,需要手段,很多事,她都需要亲力亲为,每天就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所以哪还有时间去见召王。 不过几天忙碌之后,很多重要的命令已经下发,一些繁琐的事情也逐渐理顺,赵君仪知道,她需要考虑考虑这位兄长的事情了。 毕竟有些事,不能一直拖著。 至於如何处置这位兄长,赵君仪实际上早有腹稿。 “主帅,召王和织王爭斗,乃是景国乱世之始,其罪之大,罄竹难书,当重罚,严治!”说话的是景国老臣,属於那种刚正不阿,认死理的读书人。 这种人眼里,就算是皇亲国戚触犯国法也是要治罪的,而且,还得从重处置,不然如何安民心,如何定天下。 这种人心思是好,可做事未免有些循规蹈矩,不懂变通。 便如同此刻,老臣这话,赵君仪就不同意。 “召王不可杀!”只是一句话,就让那老臣和另外几个大臣眉头一皱,当即是问道:“祸国之罪,怎能不杀?” 不过这次,赵君仪没说话,而是另外几个谋士开口道:“几位大人,主帅此举另有深意,敢问几位,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以正国法,杀祸国贼首,还是平定乱世,给天下以太平?” 几个老臣一愣,想了想,异口同声:“自是后者更重要。” “可如今,四州之地还未彻底平定,召王虽败,云州虽平,可孟州,依旧有织王掌控,而其麾下兵马,不弱於主帅啊。”一个谋士一脸凝重,隨后又道:“试问,若是给召王定罪,织王会怎么看?”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这谋士一句话,就让那几个老臣瞬间惊醒。 “若给召王定罪,织王便知他没了退路,必然,拼死一搏!” “不错!”谋士点头,抬头看到自家主帅投过来讚许的目光,心头一热,继续道:“若织王真的要拼死一搏,背水一战,那即便最终咱们胜了,也会有太多人死去,累及的百姓就更多了。反之,若不给召王定罪,织王便会心存退路,就不会真正做到背水一战,如此,待咱们势头壮大,几倍於对方,到时,织王只要不是傻子,便知道应该怎么选,是打一场必输必死之战,还是选择活路,享受荣华,相信他知道该怎么选。” “原来如此!”几个老臣想通了其中关键,也是连连点头。 他们迂腐归迂腐,却不是真正的不知变通。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决策英明,若是做成,可避免兵戈之乱,真这样,那放过召王又如何? 这时赵君仪开口道:“召王我不见了,告诉他,让他给织王写一封信,劝降,写完拿来给我过目,之后將他安置到一处院落,严加看管。” 眾人心中明白,这就是圈禁。 不过对召王这种人来说,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 还有老臣想了想,开口问:“若织王收了信,还是不降呢?” 赵君仪则道:“他降也好,不降也罢,如今我势已成,那信只是为了稳住他,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待咱们以数倍於他的精兵压境,到时,他只有归降一条路可走。 “” 第131章 邪修不甘 第131章 邪修不甘 景国,苍州,青阳坊。 数年之前,这里还是热闹的城镇,各路游商匯聚,人流眾多,如此也催化出客栈、酒坊、勾栏和赌坊,很是繁华。可短短几年时间,此处已是人跡罕至,莫说是这青阳坊,便是周边的几个村镇也是一样。 人去了哪? 並非是因为活不下去而逃荒,而是受制於一些修仙者”,甚至是远道而来的妖魔,成了他们修炼的耗材”。 春满楼,这里曾经是青阳坊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只不过现在没了昔日荣华,门前破旧的灯笼似乎在诉说著曾经的喧闹,而楼內也並非没有人,只是此刻,一个个却如行尸走肉”一般。 此刻,二三十个乾瘦的男人或坐或躺,横七竖八,若不是他们还睁著浑浊的眼睛,皮包著肋骨凸起的胸膛还在上下浮动,怕是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这是一堆尸体。 而整个春满楼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少类似的男人,皆是营养不良,快要虚脱至死的模样。 三层某个房间,罗帐飘动,一个大床上有个男子被一个白嫩的美腿踢到床下,这男子双目无神,嘴角残留著口水也不擦,头髮散乱,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此刻趴在地上,手脚抽抽两下,居然是瞪著眼睛,死了。 “废物,不中用!” 床榻上一个衣著极少,眉目含春的女子骂了一句。 隨著女子活动,她一只脚上繫著的一串铃鐺发出了声响,很是清脆,却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音律。 若以男人的眼光来看,这女人绝对是一个尤物,从头髮到脚趾,都能让正常男人產生衝动,可此刻屋子里那些乾瘦的男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女人。 仿佛,她比那些吃人的猛兽,还要恐怖和嚇人。 这时窗外吹进一阵风,便见一人踏风而来,先是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被榨乾精气神的男人,隨后衝著床榻上那女子笑道:“这合欢门的功法当真是嚇人。” 床上女子此刻摆了一个诱人的姿势,同时纤细白嫩的脚踝上那串铃鐺也发出了响声:“呦,哪阵风把邪风门的张师兄给吹来了,是不是想我了,不如,咱们床上谈谈人生,如何?” 声音带著磁性,若是心性不稳,光是听这声音就能让人把持不住。 可那来人明显知道这女人的厉害,只是尷尬一笑:“销魂铃,苏离,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別费力气了,我这点功力可不够你吸的,我来是跟你说一声,这一片的凡人不是被饲妖谷的人餵了妖兽,就是被血鼎门的那几个老疯子炼了人牲丹,剩下那点,有的被人蛊窟的种了蛊,要不就是被你吸成乾尸,我这几天,连拿来练功的人材都找不到了。” 那边苏离眉头一皱,慵懒道:“谁说不是呢,以前每天我都有青壮男子来用,现在,就剩下这些皮包骨了,估摸要不了几天就死光了,那时候我可不想独守空床。” 一边说,一边扭动身姿,酥腰翘臀,那位张师兄都不敢去看她,生怕一个把持不住,被这女人吸走功力。 “苏离,要不你先穿上衣服?”张师兄忍不住道。 苏离则娇笑不止:“张师兄,我不好看么?” “说正事儿了!”张师兄还真不敢看她,心说这骚蹄子,长得是真带劲,可不能碰啊,不然,少说得折损十年修为,为那春宵一刻,得不偿失。 “什么正事儿?”苏离问道。 “我打算换个地方,这景国凡人眾多,且都无主,呵呵,比咱们北吴国那边要强得多,那边,人材稀少,要不就是都有主,趁著这边仙道修士没反应过来,咱们多弄些人,如此才能增长修为。”张师兄说完,苏离便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可不打算回去了,这景国不错,我就留在这儿。” “你倒是想得美!”张师兄这时候嘆了口气。 “怎么了?莫非,这景国的瑋仙宗和好故山要对咱们出手?”苏离也是面色一变。 张师兄摇头:“那倒不是,而是这景国乱世,怕是要终结了,我听闻此地人道重铸,到时人家一统四州,想要再这么搞就不好弄了,到时候本地仙门必然会对咱们出手,此外,也得当心薪火噬灵”啊。” 听到薪火噬灵,苏离也是面色一变。 “据说,若是对人道昌盛之地的凡人出手,时间长了,就会惹来薪火噬灵”,最终,吞噬修为,道行付之一炬,回归凡人.....这的確是个麻烦,不过景国乱了这么些年,人道已崩,怎能重铸?”听得出来,苏离语气当中带著不甘。 她修的法门,就是要榨取男人的精气神,榨得多,修为就高。 对她来说,男人”就是修炼的柴薪。 可问题是,厉害的修仙者,她惹不起,不厉害的,上过一次当也不会再上,更何况,一些人丟了修为,会真的对她下杀手。 只有凡人,最容易拿捏。 “我也不甘,所以想著把大傢伙儿聚在一起,想个不沾染薪火噬灵”的法子,还能阻断景国人道振兴的进程。”张师兄说完,苏离便道:“算我一个,好不容易有这么一片地方,不能丟掉。” “好,那跟我走,我也找了饲妖谷、血鼎门和人蛊窟的同道,咱们一起合计合计,看看接下来怎么做。”张师兄说完,苏离终於是从她那床榻上下来,却也不整衣衫,就是这么露著白皙的肩膀,衣衫勉强能遮挡一些要紧部位,其他的,都露著。 “他娘的,真是个骚蹄子,若不是怕被吸走修为,老子真想办了她!”张师兄心里臭骂,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躲著这个女人,此外,苏离的修为也不差,据说已是炼气境二层,距离突破三层也是指日可待了。 两人下了春满楼,到了青阳坊一处酒楼外。 这里有很多双目无神游盪的人。 两人没有搭理,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已经是活死人”了,因为身体里被人蛊窟的修士种了蛊虫,相当於是一个活动的虫巢,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皮肉下面,有很多恐怖的虫子蠕动,皮肤时而呈现出那些虫子的轮廓。 即便是这张师兄和苏离也不想招惹这些麻烦的东西。 酒楼门口,一头一人多高,足足有七八米长的大狮子趴在那边,嘴里嚼著半个人,上半身吃完了,正在嚼著下半身,那利齿撕碎破肉,破开骨头的声音很刺耳。 酒楼之內,此刻有七八个穿著各异的修仙者。 有几个模样阴损的老道士端坐一侧,也不说话;还有几个粗獷的汉子正在喝酒吃肉,可仔细看,酒应该是酒,但肉,却不是正常肉,光是看桌上半条人腿,就知道是什么肉了。 还有几个在玩虫子,见到张师兄和苏离二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这下,人来齐了!” 第132章 清萍一剑 第132章 清萍一剑 破旧的酒馆內,只要是个男的,都会情不自禁地看一眼苏离。 实在是这女人太妖,太媚了。 “好,好,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便商討一下接下来去哪。”一个之前闭目打坐的老道此刻说道,除了这老道之外,另外两个身著道袍的道士也都是容貌凶戾,道袍上绣著血鼎”二字。 “我打听过,此处往东两百里有七村两镇,人材近三千,倒是够咱们用一阵子了,不过这次,我饲妖谷要占大头。”吃肉的汉子开口说道,语气里有一股毋庸置疑的霸气。 “凭什么?”一个手指上爬著蜈蚣的修仙者皱眉问道,带著不满。 那饲妖谷的修仙者哈哈一笑,扭头衝著他们当中一个年轻人道:“七师弟,这蠢东西居然问凭什么,哈哈哈,当然是凭七师弟你炼成了袖里王蛇”。” 说完,扭头看向那边人蛊窟的修仙者:“怎么?你们不服?” 眾人一听袖里王蛇”皆是一惊,便是三个血鼎门的老道也是露出忌惮之色。 “听说饲妖谷中有三种妖物最为难炼,一个是金翅鹏,一个是三灵狮,第三个就是袖里王蛇,而这妖物极为难炼,至少得是炼气境三层以上才有机会......”一个老道眼睛微睁,言语中明显带著一丝不信。 这时候,走进来的张师兄与苏离也是各自坐下,苏离这会儿娇媚一笑:“早听说饲妖谷的袖里王蛇厉害,奴家倒是想见识见识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她这话,明显也是其他人所想。 毕竟对他们这些为了修炼无所不用其极的邪修来说,想要吃大头不是不可以,但得有相应的实力,不然,那就是想屁吃呢。 “哈哈哈哈,既然销魂铃苏娘子想见识见识,那便,见识见识吧!”饲妖谷那个年轻的修士笑了笑,声音沙哑,而这人皮肤苍白无血,双目细长,看著就有邪性。 说完之后,抬手,一团黑影从袖口窜出,速度之快,酒馆之內眾人根本反应不及,而下一秒,苏离发出乾笑,却是不敢动弹,因为就刚才,一条手臂粗细的紫皮蛇窜到了她身上,缠著腰,裹著腿,蛇头抬起,正用冷冰冰的眼睛,盯著她。 “好快的速度!”几个老道眯著眼。 那几个玩蛊虫的修士这会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啪啪啪啪! 这时张师兄抬手拍掌,开口道:“妙,妙啊,袖里王蛇果然非同凡响,哈哈哈,如此一来,便是景国之地一些仙门出手,咱们也不怕他们了,饲妖谷占大头,我同意。” “我们也没意见!”几个阴森老道也说道。 那几个人蛊窟的修仙者虽然心中不服,可也知晓现在若是和对方起衝突,吃亏的是他们,因为袖里王蛇这种妖物,出世就是相当於炼气境五层的修为,且毒性极强,最夸张的是有类似不死之身”,即便是斩断蛇身,也能再生,加上速度极快,便是同阶修仙者也难以应对,更別说,在场之人,也只有血鼎门中有炼气境五层的高手,且只有一位。 人家都认怂了,实力更弱的人蛊窟又能说什么? “那就,按照饲妖谷几位道友的意思办!”人蛊窟的人也怂了。 邪修,最是会审时度势,打不过就加入,这已经是他们的基本操作。 “呵呵呵呵,既然谈好了,那咱们就准备动身吧,趁著这景国乱世还没结束,多弄些好处,也不枉咱们跑这一趟。”饲妖谷的几人得意无比,说话之间,已有领头人的气势。 其他人心中咒骂,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那种逞一时之气的不智之举,他们才不会做。 “嗯,三千人材,倒也够咱们几个分了,不过景国这乱世不可能终结,咱们也得想法子让这一滩水越来越浑,如此,才能继续浑水摸鱼,不然其他地界,都被各路大佬占据,人家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苏离看到那蛇放开她后,也是鬆了口气,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这时,邪风门的张师兄突然道:“说起来这件事有些怪啊!” “什么事怪?”饲妖谷的修士问道。 张师兄笑言:“平常,隱圣宗,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这三大仙门那是贪得很,好处都是吃大头,只会给咱们这些小门小派留些残羹冷炙,可这次,景国乱成这样,他们也只是派人暗中探查,却没有大举入侵,要知道即便是经歷了这乱世,景国四州的凡人加起来,也得有数百万之眾,他们捨得?” “或是怕这边瑋仙宗和好故山吧!”人蛊窟的修士说了一句。 “不对,且不说这两个宗门不如隱圣宗,根本没有必要怕他们,更何况现在我听闻瑋仙宗已封闭山门,不管世事,而好故山,虽然不弱,但只有一家,也不敢招惹北吴国地眾多修士,如此,那三大仙门究竟是在忌惮什么?”张师兄將他心中疑惑道出,显然这件事他已经不是头一次想了,只是每次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不想沾染薪火噬灵”,或许,就是想等这边人道彻底崩乱,才会下场,所以说现在这个时机,是咱们捞好处的绝佳机会,等他们下场,咱们又什么都吃不著了。”饲妖谷修士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么想,倒也有道理!”张师兄点头:“不过,就是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希望是我想多了。” “呵,邪风门的人就是心眼多,和特么莲蓬一样,这次就派你一个人来,当真是过于谨慎了。行了,咱们该出动了,那三千凡人还等著咱们去炼化呢。” “对了,还有一事!”张师兄这时候又道:“三天前,有所谓景国明宗的修士传话过来,说要让咱们立刻退出景国地界,不然时辰一到,就將咱们尽数诛杀,呵呵,不知几位可否知晓此事?” 酒馆內眾人皆是不屑一笑:“知道,但谁理他们?什么明宗,听都没听说过,瑋仙宗和好故山都没说什么,他们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发號施令,我倒是要看看,咱们就是不走,这狗屁明宗能耐咱们如何。” “不错,想来是小门小户,不知天高地厚,何必搭理。”老道士笑道。 而那边饲妖谷的修士性子更凶:“搭理还是要搭理的,但不是咱们走,而是直接打探清楚这狗屁明宗的位置,直接杀过去,將他们都当做人材饲料,看他们还敢乱出头。” “说得对,正当如此!”人蛊窟的修士也是点头附和。 张师兄也是笑著点头,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时辰:“我也觉得应该如此,因为,时辰刚好到了,也不见什么人来......” 他话音未落,忽然,饲妖谷那个七师弟袖中王蛇伸出蛇头,发出嘶嘶声,急促尖锐。 除此之外,血鼎门中那位炼气境五层的老道同样是眼皮一跳,惊呼一声:“不好!” 下一秒,一道璀璨剑光已经是从远处横扫过来,速度之快,比刚才袖里王蛇游走的速度还要更胜之,袖里王蛇想逃,但没有快过那一道剑光,血鼎门的老道也祭出护身手段,可剑气扫过,如细竹扫过水麵浮萍。 唰一下! 十几丈长好似长鞭的剑光扫过。 酒馆內,寂静无声。 眾多邪修却是瞪大眼睛,纷纷低头看去。 咔嚓一声! 酒馆內的承重柱子尽数断开,在此之前,扑通扑通,眾多邪修上下身分离,而之前坐著的,却是刚好被扫中脖子,这会儿脑袋一歪,咕隆一下滚落,地上的脑袋,还睁著眼睛,透著骇然和不敢置信。 轰隆! 酒馆塌了。 不光是酒馆,周围数十米范围內,屋舍楼宇,全部被拦腰斩断。 而在青阳坊上空,许青持剑悬空,神色冷清。 她刚才踏风而来,探查出眾多邪修齐聚一堂,於是直接一剑扫过。 瞬时间,世界清净了。 许青这时收剑,从空中缓缓落下,脚踏在地,四下看看。 倒是还有一些被蛊虫侵蚀的凡人,依旧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走,许青嘆了口气,这种情况她也救不了,只能是帮这些可怜的凡人解脱。 这时候,那边倒塌的酒馆中,只剩半个身子的苏离奋力从里面爬出来,这时候的她早没有了之前的娇媚诱人,若不是她功法特殊,被拦腰斩断,即便是修仙者也活不了。 但现在,她也只剩半条命。 这会儿惊恐的看著那边的许青,颤抖著求饶:“姐姐饶命,饶命.. ,“呸,谁是你姐姐?”许青眉头一皱,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狮子低吼,扭头一看,一个比正常狮子要大好几倍的妖兽正衝著许青嘶吼。 只是被许青看了一眼,这狮子却似遭了雷击,当下不敢吭声了。 “倒是没注意到你,你也要动手是么?”许青问道。 狮子: ” ” “你这东西倒是少见,待会儿带你回去,问问啸岳,看能不能驯化,正好,他说宗门里得有个看家护院的,我看,你就挺合適的。”许青说完,没有搭理这头妖兽,却是抬手將手里的剑拋出。 “去吧,將这些邪修杀了,我还得去杀下一家,你们这些人,让你们走,你们不走,只能杀了,以清寰宇!” “別,我愿意走... ” “早干嘛去了,来不及了!” 飞剑如电,苏离惊骇之下,被当头劈开脑壳,瞬间毙命。 而躲在废墟中试图苟延残喘的袖中王蛇和一个炼气境五层的老道士,此刻也是突然暴起,却不是动手,而是分两个方向逃窜。 可终究,躲不过许青飞剑追杀。 一个刚躥出十几米就被斩成三段,另一个逃到数百米外,被一剑穿心。 第133章 阴府伞 恶鬼牢 第133章 阴府伞 恶鬼牢 许青这些日子,很忙碌。 赵君仪携人王气运,一统人道,重铸景国四州,这是大事,至关重要。 同样,明宗弟子横扫来犯的邪道修士,也是刻不容缓。 可如今明宗高手还是有些少,虽说之前狼妖啸岳和散修裘墨也拜入明宗,但比瑋仙宗和好故山这种老牌仙门实力,底蕴还是差了很多,高手少,弟子也少,不过却是要比所谓小池山袁家这种修仙家族要厉害。 毕竟,一个是宗门,一个是家族。 两者之间差了层次。 此番扫清景国地界的邪修,光是明宗弟子肯定是不行的,人手不够是硬伤,所以这些日子,许望山,甚至是许望年,已经开始东奔西走,想要联络景国各方修仙势力,一起將来犯的邪修赶出去。 至於许青,就是作为明宗最大的杀器”,得了明宗弟子的消息就会赶过去击杀邪修。 她的修为,之前刚刚突破到了炼气境七层。 此外,因为修炼的是李烬传授最正统的仙道功法,所以根基稳固,术法精湛。就算是遇到同级修仙者,她也能占据优势,甚至於,哪怕对手修为到了炼气境八层,她也能和对方拼个旗鼓相当。 尤其她擅长剑道,主攻杀伐,所以但凡被她撞见的邪修,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斩於剑下。 但许青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而流窜入景国地界的邪修,数量却是不少,且四散分布,行踪隱秘。 正因为如此,明宗才会先採取放出风声,先用劝离”的战术,如果对方执迷不悟,那就只能逮著一个杀一个,遇到一群宰一群。 青阳坊中,许青召回飞剑,確定盘踞在此处的邪修已经被尽数诛杀后,她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衝著那个已经被嚇住的狮子妖兽道:“跟著我,別乱跑!” 被嚇著的狮子妖兽伏在地上,根本不敢乱动。 妖兽的感知最为敏锐,它很清楚,若是乱来,就会被斩。 那边许青伸手解下背后背著的一个裹著布的长条物件,从中取出一把黑色的伞来。 她四下一看,发现那边有一个屋舍,走过去后,將手中黑伞撑开,掐了个灵诀,下一刻,黑伞自行飞去落在地上,直立不倒,紧接著滚滚阴气从伞中溢出,不一会儿,这屋舍之內已经是黑气瀰漫,將外面烈日完全遮挡在外。 紧接著,一道道阴气森森的人影从中走出,皆是身著专门的鬼差吏服,各持鬼器,不一会儿,居然是出来十几个大小不一,高矮不同的鬼差,此刻齐齐衝著许青躬身行礼。 而许青也不会托大,她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师尊,以及阴墟下慧尘大师,还有各路城隍招募的鬼差队伍。 属於自己人”。 此外她也知道这些鬼差要做什么,当下是还礼:“有劳各位了!” “不敢,我等应尽之事,只是稍后若是遇到有道行的阴鬼,还需青小姐出手镇压。”一个戴著高帽,脸色惨白的书生鬼客气说道,他手里拎著一根用无数白纸扎成的长鞭,而每一个白纸上,都写著专门的符文,显然是一个厉害的鬼器。 “这个自然是应当。”许青点头应下。 那高帽鬼差也没有多说,而是衝著其他鬼差道:“阴府伞已开,鬼道已通,诸位,咱们便开始拘魂吧,不然此处那么多无辜之人死难,即便之后阴魂消散,怨气却不消,终究还是会祸乱人道。” “晓得!” “开始吧。” 眾多鬼差各自站位,隨后齐齐脚踏地念魂来! 瞬时间,阴气快速扩散,鬼气森森的声音也是荡漾而出。 紧接著,远处暗处,开始陆续有人员晃动,似行尸走肉一般走过来。 起初一两个,之后七八个,再后来,密密麻麻一群,大部分阴身损伤严重,有的断手,有的无足,要不就是胸口腹部有空洞,或者连脑袋都少了半个。 这些都是那些邪修害死的凡人,数量眾多,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因为大多数的魂魄阴身早已经消散一空,连丁点都没剩下,那只剩下无法消散的怨念和恨意。 这些极阴极暗的东西,也一併被召”了过来。 鬼差们真正要应对的,其实是这些东西。 怨念凝聚,形態不定,但基本上都会变成原主人残留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例如,面目狰狞的女人拿著刀,不断地低声咒骂,还有瞪著冒著黑气的眼睛的怪异老者,甚至还有皮开肉绽面无表情的孩童,这些东西身上的怨气浓郁到即便是隔著很远,也能被那种阴暗的情绪所影响。 而最容易受影响的,就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就像是一盆没有顏色的水,被一团墨汁浸染一样,一下子就会变色。 瞬间变成厉鬼凶灵。 若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东西,十有八九会被害死,但遇到鬼差,那危害性就很小了,因为得阴府封册,又被鬼门关”这种特殊鬼器洗炼,这些鬼差实际上就是有了道行的鬼修,此外,他们身上的衣服,手里的鬼器,都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算是遇到厉害的老鬼也能压制。 不一会儿,那些凝结的怨念被一一锁走,拖入黑伞之下的一个裂开的窟窿里,那边,直通阴府,到了下面,自然有別的厉害鬼差负责將这些怨念恶灵打入鬼牢,慢慢炼化。 至於寻常的魂魄阴身,也一併被带入阴府,查善恶,寻常人,引入阴墟,为恶者,同样打入鬼牢受刑,化解怨恨二念,而若是善行者,则会引导成为鬼差。 毕竟眼下阴府缺人手,上到城隍,下到鬼差,缺口太大,可以说只要是善人的魂魄,都能在下面当差。 一个时辰后,上百个孤魂野鬼被鬼差带入阴府之下。 可这地方,受难者明显不止这个数,其他的,怕已经是魂飞魄散,独留怨恨。 好在,怨恨二气也被收得差不多,这么一来,这地方不至於在之后形成阴气匯聚之地,也不会诞生凶灵恶鬼。 不然任何路过这里的凡人,都会遭殃。 只是这时候,那边的许青眉头一皱。 “怎么没看见那几个邪修的魂魄?” 对她来说,涤清这里的孤魂野鬼和怨恨二气很重要,同样,將那些邪修的魂魄收走也一样,之前她以剑气斩杀那些恶人,按理说,刚才鬼差招魂,也应该把那几个恶人也召过来才对。 “青小姐勿虑,一会儿我等便去拘魂,任那些邪修生时法力通天,可死后,也依旧得落到我们手里,保叫他们在鬼牢受各路刑罚,为其恶行付出代价!” 说完,真就没耽搁,分別拿著几把黑色的小伞撑开,带著几个鬼差去拘魂了o 许青因为要盯著阴府伞”这等重要法器,所以就留在原地,而且她早就听师尊说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拘魂这种事儿,她肯定是不如那些鬼差。 可没一会儿,鬼差回来了,一个个表情古怪。 “怪事,我们找到了那些邪修的尸身,却找不到他们的魂魄,像是被人提前拘走了!” 第134章 蛛丝马跡【求月票】 第134章 蛛丝马跡【求月票】 许青立刻跟著鬼差去查探。 结果真就是那样。 “確定是被人拘走了?”许青询问鬼差,后者点头:“以我等经验来看,的確如此。” “那能看出是谁做的吗?”许青又问。 高帽鬼差尷尬摇头:“只晓得是被人拘走的魂,对方应该是个行家,没留下痕跡。” “那当真是怪事!”许青也是大为不解,她回忆了一下,斩杀那些邪修后,她並没有离开,只是在附近查探了一下,顺手解决了一些被蛊虫附身的凡人,帮他们解脱。 然后就带著被降服的狮子妖兽,找了个屋子撑开阴府伞”。 “若有人来,除非对方修为超过我很多,否则不可能避不开我的灵觉。”许青对自己的修为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师尊曾经说过,像她现在的修为,放眼整个景国地界,除了瑋仙宗和好故山里少数的高手之外,能比她强的,屈指可数。 那对方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將那么多修仙者的魂魄拘走,显然不是一般人。 “倘若是某位城隍大人,或者至少是判官大人过来,应该能查探出一些东西来。”高帽鬼差这时候说了一句。 许青一笑:“那就请一位过来瞧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 ....”高帽鬼差没敢搭话,这种事儿,许青能说,他不能,毕竟在阴府序列中,他只是一个鬼差,属手下层,哪能做了中上层的主儿。 许青自然也看出这种事儿高帽鬼差做不了主,於是道:“你儘管去请,就是说我让你这么做的。” 高帽鬼差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是点头去办事。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阴府伞下阴气涌动,走出数个鬼物,前面三个小鬼,一个持印,一个举幡,还有一个捧著一支笔,而在这三个小鬼身后,还有两个持刀带链的鬼兵,再之后,才是一个身著判官官衣,一脸严肃的大鬼判官。 许青上前將事情道出,这判官点头:“正好阳间天色已暗,咱们过去瞧瞧。” 眾人到了地方,几个鬼兵將里面斩断的尸体拽出几个,大鬼判官上前细看,隨后道:“笔来!” 捧著一支毛笔的小鬼立刻跑过来,双手奉上。 判官持笔,抬手一划。 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阴气从邪修尸身上飞出,化作一道黑气飞走,许青和眾鬼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当然走之前,许青也不忘用一道符,將她看上的那个狮子妖兽给镇住。 別让它给跑了! 许青能御风而行,而大鬼判官也施了鬼道游神术,尤其是在夜间,那速度一点都不比许青慢,若是有人开了灵目去看,绝对能嚇一跳,毕竟,一股黑风卷著大鬼小鬼好几个,这场面还是太过嚇人了。 青阳坊以西三十里,莲塘村。 这里原本也是有八十多户,三百多凡人百姓居住,也算富庶,可如今也如同青阳坊一般,被邪修弄成了无人的地方。 邪修喜好活人血肉阳精,也有炼鬼的,不过因为死的人太多,即便是炼鬼者也吃不下这么多孤魂野鬼,更何况,当中夹杂著太多怨恨之气,就算是炼鬼,也不是什么鬼都能炼,当中同样有风险。 结果就是被邪修光顾”的地方,人死鬼生,长久以往,便容易诞生可怕的妖邪鬼魅,继续祸乱人间。 这就是为何要有阴府”存在,只有维持阴阳平衡,才能减少这种鬼域”之地,不然,人间处处是妖邪,凡人想要安居乐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让许青和大鬼判官诧异的是,这莲塘村竟没有感觉到多少怨恨”之气,初步看去甚至没找到什么孤魂野鬼。 要知道现在已经入夜了,正常来说,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冤死的魂魄游走。 “怪哉!”大鬼判官四下一看,开口说了一句。 不过眼下,他们是有线索的,那就是之前用术法炼化的一道残留的黑气。 此物乃是某种术法残留,以判官之笔炼化,跟隨这一道黑气,便能找到拘走魂魄的正主儿。 这时,黑气飘到了莲塘村一户人家,直接钻了进去。 下一刻,许青和眾鬼也到了门口。 前者看了看,开口道:“里面有人!” 后者也是点头:“除了人,还有鬼!” 既然找著正主儿了,那接下来自然是要盘盘道儿了。 毕竟,对方半路截胡这个事儿就不能不管,除此之外,也得搞清楚对方是不是其他祸乱人间的邪修,若是,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许青都会將其斩了。 只是没等他们打进去,屋子里忽然亮了灯,隨后有脚步声走来,打开了房门。 一个中年人在门內朝著外面看了一眼,开口道:“不知诸位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进屋一敘!” 虽说这场面有些让人意外,但许青他们也是见多识广,自然不怵,直接迈步而入。 反正对方若有动作,立刻就斩了,绝不拖泥带水。 屋舍內点著油灯,倒也明亮,除了这中年人外就没有別人了,倒是桌子上有一个物件很是惹眼。 看上去,是一个缩小的塔模型,只不过並不是用木头做的,更像是某种类似於墨玉的玉料。 一共七层,当中夹杂著不少白色的东西,仔细看,竟是骨头。 塔高两尺有余,很是精美,更是精巧,必然是精工匠人製作的巧物,仔细看,檐角悬青铜鬼首铃,塔身刻著符文,许青还好,而跟著一起进来的大鬼判官,此刻却是被吸引过去。 “几位是因为青阳坊那几人的魂魄而来的吧?”中年人主动问道,只是不待许青和判官回答,便又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事儿怪我们,归元兄说那几人修为不差,魂魄少见,所以忍不住拘走了,当时我就说不妥,可他说只是几个魂魄,不碍事,结果真就让几位寻到这里。如此,我先代归元兄赔个不是。” 態度放得很低,也极为客气,只是许青不吃这套。 她只看结果。 剑虽还未出鞘,但锋芒已蕴,到时一句话说的不对,直接动手,按照师尊说过的以青儿的剑气,除非是炼气境九层,甚至触碰到蕴法门槛儿的高手,不然,挡不住青儿的剑”,所以许青不认为自己打不过对方。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为何拘走魂魄?”许青一连三问,至於对方的客套,她毫不理会。 若不回答。 剑下见高低。 中年人看出形势,也是心头狂跳,暗道这次惹了麻烦,可眼下他也没招,只能是道:“我叫王进,燕国人士,不是什么大门大宗的弟子,一介散修。此番游歷至景国,见乱世,死者眾多,所以与归元兄拘些怨气大的阴魂,防止他们做大祸乱人间。” 第135章 不可能 第135章 不可能 许青没拔剑。 毕竟,这个叫做王进的,目前看上去很是坦诚,问什么,答什么。 本来相安无事,可这时候,那桌子上的黑玉塔突然冒出一股股阴风,隨即阴气瀰漫而出,剎那间,无数厉鬼尖啸嘶吼声响个不停,不过紧接著,一个如打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都闭嘴,再吵,將你们剥皮抽筋下油锅!” 一下子,原本的万鬼嚎叫安静下来,紧接著一团鬼影从塔中飞出,显露真形。 一尊大鬼,红袍黑须,豹头环眼,光是这面相便是一个凶”字,此外,周身阴气游走,阴身稳固如山。 是个鬼修! 而且,道行不浅。 “归元兄,这几位道友只是来询问,並无恶意,切莫乱来。”叫做王进的中年修士这时候开口说道,看得出,他知道这个鬼修脾气不好,是在劝阻。 “並无恶意?都追到这儿了,还说没有恶意?”那一脸凶相的鬼修明显不信,他目光扫向许青,先是吃了一惊,隨后又看向那边大鬼判官,又是一愣。 但可能因为性子原因,这会儿也不可能说什么软话。 “那几个邪修的魂魄,是我拘走的,怎么地吧?你们想干什么?”鬼修硬气的很。 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打的架势。 一旁王进叫了一声爷爷”,赶忙拉著劝:“归元兄啊,你这脾气啥时候能改改? 人家不是来打架的,更何况咱们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就是觉得那几个魂魄戾气太重,若是放任不管,怕变成厉鬼祸害一方,这才拘走,打算慢慢炼化,解释清楚就好了。 当然,若是几位要追回,咱们换给人家便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后一句话,明显是对许青和判官说的。 “凭什么?”被称作归元兄的鬼修瞪眼吼道:“我拘魂就拘了,怎么地?这天地间脱不开一个理字,我先拘的,他们追来抢夺已是不占理字,要硬抢是不是?来啊,不服咱们比划一下。” 一边说,一边擼袖子。 王进赶忙抱著对方往后推:“归元兄,不可乱来,况且,你都没听这两位是来做什么的就吼来吼去,失了礼数不说,还容易引起误会.... ” 许青和判官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神看出对方的想法。 这会儿,他们脑子里想的就是一句话,这鬼修,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们除了觉得对方有病,还很好奇。 尤其是大鬼判官,刚才一直盯著那黑玉塔看,这会儿似是看出什么门道,衝著许青小声道:“这塔非同小可,其內有乾坤,像是藏著一片阴墟之界.. “7 许青一愣。 她自然知道什么是阴墟”。 所以判官这个判断,她表示怀疑。 这时候,大鬼判官开口道:“那被拘走的魂魄,可是到了这塔內?” “不错!”那边鬼修点头承认。 显然,大鬍子鬼修虽凶戾暴躁,可也因为如此,才不屑说谎。 这么一来,问事儿反倒是方便了。 “若真是为了化解凶魂怨气,自然是好事,也算是帮了我们阴府一个忙,只是,你这鬼塔未必稳固,我观其中锁鬼至少千百之数,且都是被怨恨缠身的厉鬼,倘若被它们逃了出来,怕是立地就能化作恐怖鬼域,周边百里,生灵断绝,还是太过凶险了。” 鬼道的事儿,判官显然更了解。 所以许青这时候也没插嘴,就这么静静的看著。 她本就不爱说话,相对於说那些废话,不如拔剑来得利索。 判官说完,那大鬍子鬼修立刻反驳:“你懂个屁,我这鬼塔乃是七层黑玉骨塔”,天底下仅此一个,瞧见没,上古墨玉,圣人骨,上面的籙文瞧见没?这是酆都敕鬼籙”,你没见识就是没见识,不要乱说乱话,告诉你,莫说是那些厉鬼游魂,就算是你这个......看上去还有些道行的鬼修,进去了,没我的鬼令,你也不出来。” 看得出,这鬼修对这个塔极为得意。 相对於性子不稳地的大鬍子鬼修,判官这边就稳持多了。 只是微笑道:“听上去倒是像那么回事,另外,阁下显然是鬼道修士,虽脾气不好,嘴也臭,可阴身稳固,没有任何怨恨之气,也算是有道的鬼修,少见,少见!” 那边大鬍子鬼修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判官:“彼此彼此,你也不差啊,不光鬼道修为稳固,且眼光也颇为毒辣,咱俩倒是可以聊聊,我名陆归元,八十年前身死,而修鬼道,也刚好是八十年,你呢?” 判官一笑,拱手:“阴府判官钟广,死前为景国府衙通判,死后得李城隍点化,封阴官位,修鬼道不过一年。” “放屁!”那边大鬍子陆归元一听,立刻暴跳如雷:“我诚心待你,你却出言骗人,是何居心啊?” 钟广依旧不温不火,淡定非常:“你说,我哪里骗你了?” “修鬼道的时间,我修行八十载,才有如今这修为,而你与我道行相当,却只修了一年,哄鬼吶?”陆归元瞪眼质问。 钟广则言:“並未骗你,我的確只修了一年,至於修为,乃是这阴官之位加持所致。 “” 陆归元听罢,依旧是一脸狐疑,开口道:“且你所言,什么阴府,什么判官,陆某听都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只能说你孤陋寡闻!”说完,判官钟广便將仙人法力定阴墟,创立阴府,维持各地阴界秩序这些事情道出,对面陆归元听著,连连嘀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人有这般神通手段?阴墟是那么好定的?我这七层黑玉骨塔內,是因为天生內含阴墟,要说谁能压制阴墟,我是不信的,便是仙道仙人也做不到。” 钟广这时候看了一眼那七层黑玉骨”,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念头一动,开口道:“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陆兄若是不信,可隨我去阴府,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这......”陆归元有些迟疑,估摸是担心对方有诈。 结果钟广开口激將:“若是不敢,便算了,但你可不能再说我骗你。” “谁说我不敢?”陆归元瞪眼:“走,现在就去!” 第136章 镇住陆归元 第136章 镇住陆归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许青和王进此刻是旁观者,两人自然都看出来,钟广是在故意激將陆归元。 不过对许青来说,钟广是自己人,肯定不会说出来,而王进想要提醒,他也的確隱晦地提醒了,可陆归元那猛將一般的性子,越是拉,他越是要去。 “王老弟,莫要劝我,我便不信有人能镇压阴墟,那可是天地之间,阴气最重,怨气最重的地方。五十年前,燕地羽缘山的青鸞真人曾打算镇压一处阴墟,结果呢,失败而归,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所见阴墟之地,怨气如海,恶鬼铺天盖地......青变真人何等修为,王老弟你不是不知道,这位真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便不信有人能办到。” 陆归元说完,衝著钟广笑道:“所以你想唬我,门儿都没有。” 钟广也懒得和他多说,这时则衝著许青道:“还请青小姐,將阴府伞撑开,我带这位陆兄去一趟阴府。” 许青自然不会拒绝,她將背上黑伞取下,运足灵力撑开,便见阴气瀰漫,好似当中开了一扇雾气形成的门。 钟广衝著陆归元道:“请!” 说完,也看了一眼那边的王进:“你若是想去,也可以一起来。” “我也行吗?”王进吃惊不小,赶忙道:“我天资有限,虽然修行十几年,可也只是修到通窍境四层。” “修为高低都可以,要去看看吗?”判官又问,这次,王进还真有些心动,而且他的好友陆归元也去,即便是遇到什么凶险也应该能应对。 当下是点头:“我去!” 判官点头,走过来伸手一扯,就將王进的魂魄扯了出来。 “好傢伙!”陆归元的反应比王进这个当事人还强烈,他第一时间就要动手,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手法极为精湛”,虽也是勾魂的手法,可却留了魂丝在肉身,如此魂魄即便离开身体,肉身也不会死,最终,魂魄还能回来。 王进也是头一次阴身出窍”。 本来对修仙者来说,出窍也不是什么特別高深的法门,但也不是谁都会的,另外出窍”风险大,可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危险,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出窍后迷了路回不来了,也可能被某个修仙者当成孤魂野鬼给拘了去。 总之,王进这会儿感觉新奇的很,同时对这位阴府判官越发的小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青小姐要去吗?”钟广问了许青一句,后者摆手:“我就不去了,无人村落,邪修横行,我得在外面盯著。” 那边陆归元一听,当下跑过去將那七层黑玉骨塔抱在怀中,显然是要一併带走,显然是信不过许青照看。 却不知,这恰是钟广所希望的。 於是,钟广带著两人入了阴府,阴气瀰漫,一路行进,忽然前面出现了一道门户。 钟广对这鬼门关自然已经是见惯不怪,可王进与陆归元却是头一回见著,此刻抬头一看,目瞪口呆。 王进还好,他只是寻常散修,对鬼道了解不深。 但陆归元却是天下少有道行深,且颇有见识的鬼修高手,脾气虽差,但眼光却不差。 当他看到鬼门关的第一眼,就被镇住了。 “这,这是..... ” 他瞪大眼睛,先站定不动,隨后快步上前靠近,上下细看,甚至伸手慢慢摸去,好似一个贪財的財主见著满屋金银珠宝的模样,眼神里露出贪念、激动,又有一种小心翼翼和不敢置信。 这一幕瞧得王进很是不好意思,看向钟广道:“我这位归元兄,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儿,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钟广摆手:“你不晓得鬼道之事,自然看不出这鬼门关的不凡,你这位归元兄虽然脾气不好,但他能看得出来。” 王进愣了愣,想到什么,再凝目去看。 而这会几,陆归元已经是对鬼门关痴迷到极致。 “妙,妙啊,而且厉害得很,这东西究竟是怎么炼成的?居然是虚虚实实,如蛛网一般串联阴墟,上面的字也是带著浑厚法力,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一边用手摸,一边嘴里嘟囔。 说著,还低头看著另外一只手里抱著的七层黑玉骨塔”,这会儿他心里也是放鬆下来。 就这鬼门关,便不比他的七层黑玉骨塔要差,所以自己之前那般提防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边请!”钟广引著两人过了鬼门关,下一秒,便看到了几座大殿出现在前方裂开的雾气当中,隱约可见鬼差走动,还有披甲的鬼兵巡视。 当中不少大鬼,气息强横。忽然,前方侧面走来一个高大身影,比周围鬼兵要高出一倍,仔细一看竟是牛头人身,披著黑甲,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颤动一下。 陆归元修行鬼道八十年,见识不凡,自然看出这牛头大鬼不光罕见,且鬼道修为相当深厚,至少都有百年道行。 “这是何方鬼修,怎会如此厉害?”陆归元没了之前的狂放,毕竟这牛头大鬼比他厉害得多。 就在这时,牛头大鬼瞥见了钟广,当即是走了过来。 “钟判官,这是要去哪啊?”牛头大鬼客气得很。 钟广点头:“青小姐差我办事,正好回来,带这两位来看看阴府。” 牛头大鬼这才注意到陆归元和王进。 在这等大鬼眼里,王进魂魄有阳气,显然是仙道修士出窍游魂;至於陆归元,在他眼里也就是一个有些道行的鬼修,还算可以。 “哈哈,钟判官事务繁多,小弟最近有点小事儿想托你帮忙,得空了,请你喝酒,咱哥俩细说。”牛头大鬼憨憨一笑,隨后道:“那我先办差去了。” 钟广往牛头大鬼身后一看,便点头:“去吧!” 隨后,牛头大鬼也衝著王进和陆归元点了点头,隨后向前走去,此刻其他人才注意到,这大鬼手里攥著一条铁链,而后面,居然锁著上百怨气衝天,恶业缠身的恶鬼,一个个青面獠牙,血肉模糊,恐怖至极。 可被锁魂链锁著,根本挣脱不开,此外,这些恶鬼也想跑,但上百恶鬼,愣是拽不过这一个大鬼,就和一大串葡萄一样,被牛头大鬼拖入鬼牢当中。 这一幕明显镇住了陆归元。 他看得清楚,那些恶鬼当中不乏道行深的,即便是他对上,想要將其降服也有困难。 可这牛头大鬼一个便能锁走这些恶鬼,手段有多厉害,道行有多高,已经是毋庸置疑。 等到牛头大鬼拖著上百只恐怖恶鬼离开,陆归元才小声问道:“刚才这位是“” “哦,刚才那位是阴司拘魂使,我叫他牛子,若是旁人,称牛大使就行。”钟广说道。 陆归元点了点头,没吭声,只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刚才说话,他嗓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第137章 鬼塔异变 第137章 鬼塔异变 钟广明显注意到陆归元態度的变化,不过他也不说破,只是一路讲解:“要说这拘魂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阴司中拘魂使很多,也是因为镇压各处阴墟后,那些有道行的大鬼不好安置,於是,便设立三十六位拘魂使,方才便是其中一位。” 一听这话,陆归元已经是暗中咋舌,心中之前的疑惑也是被解开了。 “原来,刚才那牛头大鬼,竟是在阴墟中修炼的,乖乖,阴墟的鬼修,干个里,八个凶,九个恶,没有一个是善茬儿,这阴府什么来路,竟能將这些大鬼收为己用?” 陆归元这会儿连走路的姿势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双臂大开大合,步子迈得很大,有的时候站定不动时还喜欢叉腰仰头,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 这会儿收敛了很多,规规矩矩,甚至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 “到了,前面便是阴司善恶殿,说起来,这大殿也是颇有来路,乃是仙人从景国瑋仙宗取来的......”钟广说话时,眼神轻轻瞥了一眼陆归元手里抱著的那个鬼塔。 到了这个时候,所见所闻,王进还好,陆归元这种鬼修行家自然清楚之前钟广所言非虚,早没有了之前的狂妄,毕竟这里鬼道大佬太多了,甚至於他还见到一个大半个身子都被怨气浸染,却穿著阴府官服”的大鬼。 这大鬼,至少得有四五百年的道行。 “想不到,这人人谈之色变的阴墟鬼域,竟也能有这般秩序,涤定阴墟,炼化怨气,此乃大功德啊,若是能將咱们燕地那几片阴墟也一併镇住,想来也能少一些妖邪鬼魅,人间能更太平一些。”王进这一路也是嘖嘖称奇,称讚之言那是不要钱的往外送,显然也是看明白了,这阴府非同小可,底蕴之强,绝不比各路仙门要差。 便就在这时,陆归元突然察觉自己怀中的七层黑玉骨塔震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可很快,塔震动的越来越厉害。 “怎么回事?”陆归元吃惊不小,他自得到这件鬼道宝物之后,还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此刻急忙是用他的灵诀控制。 可这时候的七层黑玉骨塔,就好像主动无视了这种操控。 隨著震动的增大,旁边的王进,乃至带路的钟广也察觉到了,此刻都看过来。 “归元兄,这是......”王进看向陆归元,后者却是顾不上说话,这会儿双臂死死抓著七层黑玉骨塔,显然已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钟广也是有些诧异。 就在这个时候,陆归元大喝一声,身上鬼气爆棚,想要將手里的七层黑玉骨塔控制住,可偏偏,这鬼塔上涌动的气息更强。 下一刻,嘭一下,一股力量震开了陆归元的双手,鬼塔整个飞起,飘在空中,隨后开始变大。 “小心!”钟广这时候提醒一声,拉著王进和陆归元后退。 实在是眨眼之间,那七层黑玉骨塔就从量尺高大小,变得巨大无比,此刻,就和真正的塔一样,高度超过十丈,而且看样子还在变大。 最终,七层黑玉骨塔高度超过二十丈,隨后散发出极为强横的阴气,周围的空气看上去都有些不稳,出现了道道裂痕,一阵阵怪异的响声震得人心头髮麻。 “情况不对。”钟广说完,便去问陆归元:“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七层黑玉骨塔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怪事,怪事。”陆归元比任何人都急,毕竟,这是他的宝贝,另外,若是这东西在这里闹出什么乱子,不用问,他肯定是脱不开於系。 想到这里,更慌了。 不断施展手段,可所有的灵诀都似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咔嚓! 七层黑玉骨塔上,居然是裂开一道缝。 这一下,陆归元是心惊肉跳。 他预想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这塔,该不会爆开吧?” “莫非,是这塔內有什么东西要破塔而出?”钟广开口说道。 目前看样子,就是这么回事。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钟广也没有什么办法。 阴府之內,被这一股巨大动静吸引到的鬼修越来越多,不少,已经围过来,一个个如临大敌。 “坏了,坏了,这是闹出大乱子了!”王进一看周围上百鬼修聚集,便知道这次是惹出麻烦了,陆归元的这个鬼塔真若是在这里爆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人家阴府,会怎么收拾他们? 会不会认为,他们两个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王进只感觉浑身发凉,可他的修为比不上陆归元,也比不上钟广,这两位都没什么法子,他更是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看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佛號。 “此处,怎会有这么一座塔,这塔內,似有阴墟盘踞,阴墟入阴墟,双阴相斥,才会如此,倒是有些麻烦。” 隨著声音,一个浑身散发著柔光的白净和尚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他看似閒庭信步,却是在远处一步就到了近前。 钟广一看,急忙躬身行礼:“见过慧尘菩萨!” 眾生无岸誓成筏,菩萨者,觉路慈航也! 如今阴府之內,判官以上的鬼修,都称慧尘和尚为菩萨”。 此事,李烬真人也是认可的。 王进和陆归元看到脚下生炼,周身流光溢彩的慧尘,也是心头狂跳。 前者心中跳出大修”二字,而后者,却是震惊了。 陆归元看得出慧尘也是鬼”,可他从没有见过这种鬼,简直是击碎了他原本的认知。 同时,心里也是涌出一股难以控制的衝动。 他也想修成这种境界。 修仙者,修的是仙道,而鬼修者,往往没有前路,也不知去向,而此刻见著慧尘和尚,陆归元感觉,这或许就是鬼道的一个终点。 “菩萨,这鬼塔.....”钟广这时候想问,慧尘和尚却是摇头:“这塔非同小可,內藏阴墟,此刻这阴墟入了鬼门关,此刻双阴相斥,怕是马上要爆开,到时会发生什么,便是我也无法预知。” 钟广一听,心头髮凉。 与此同时,阴府之內,也有几路城隍飘出,看到那巨大的鬼塔,同样是瞠目结舌,他们也刚好听到慧尘和尚的话,同样震惊不已。 “慧尘菩萨也没办法?那该如何是好?”一位城隍开口问道。 慧尘一笑:“我去请真人来,他定有法子应对。” 虽说神色平淡,但慧尘心里实际上也没底。 他立刻施展手段,以术法传音。 “还请真人出手!” 声音传出,向上蔓延。 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可那鬼塔已经是要支撑不住,上面裂纹越来越多,便就在要彻底爆开时,一道巨大的手从天而降,一下抓住塔身,居然是硬生生將这鬼塔给压制住。 第138章 我愿意留下 第138章 我愿意留下 实际上刚才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蛋了。 之前光是看那鬼塔裂开的动静,便知道这玩意儿一旦爆开,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劫难。一个阴虚之內,突然爆开另外一个阴墟,这种事几没人见过,但无论用任何理论来解释,都是一个大麻烦。 好在最后关头,大能出手。 看著那巨大的,由阴气和法力组成的手掌將快要崩溃的鬼塔重新聚”在一起,在场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尤其是陆归元。 这性格张狂的汉子都快嚇瘫了。 他无法想像,若是自己的鬼塔真的爆开,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即便不是当场被暴虐的怨气撕碎,也会被这阴府的高手给干掉,毕竟,放到一些疑心重的人身上,必然会怀疑自己这是故意的。 可老天作证,他真没有这个念头。 所以这时候的他,看到大手將鬼塔稳固,也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紧接著,他就好奇起来。 “这大手,是何方神圣?”陆归元作为一个有道行的鬼修,自然是能看出这大手乃是鬼道法力凝聚,可以说是奥妙无穷,而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 “不对,运用法力者为蕴法真人,可鬼道,什么时候出过蕴法真人?”这一瞬间,陆归元只感觉阴身不稳,实在是震撼太大,太过激动。 旁边钟广看出端倪,急忙上前扶了陆归元一把。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谢。 但他心中的好奇,这时候已经达到了极致,忍不住问道:“敢问钟判官,你口中所讲的真人,是鬼道真人?” 钟广点头,忽然,自光看向头顶,急忙正身,隨后恭敬行礼。 不光是钟广,这阴府之內眾多鬼差,判官,甚至是几位城隍,以及那位浑身白光的慧尘菩萨此刻也都躬身行礼。 再看,一人上房落下,初看平平无奇,就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 活人。 有阳气的那种活人。 可这地方,活人下不来,而且陆归元也可以確定,对方的阳气並不是来自於肉身,而是某种道妙法门。再看其他人的反应,陆归元清楚,眼前这位,就是镇压阴墟,创立阴府的大佬。 反应过来后,陆归元也是急忙行礼。 现在他的那一点傲气和张狂,已经是被现实打的粉碎,这会几老实得和村里头一次去私塾上课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李烬看著下面眾人,先是衝著慧尘和尚拱手:“慧尘大师,惊扰你修行了。” “无妨,无妨。”慧尘和尚赶忙说道。 隨后李烬看向那被他重新凝聚的鬼塔,开口问道:“这塔是怎么回事?” 眾人立刻看向钟广和陆归元那个方向,这当中,王进感觉他是被波及者,这事几和他没关係啊,心说我就是一个通窍境四层的小修士,大家別看我啊。 他急忙看了一眼陆归元,心说归元兄,你平日里那咋咋呼呼的劲儿哪儿去了?咋不说话了?” 陆归元注意到了王进的眼神,但他低头避开了。 怂就一个字! 还是钟广上前解释,將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烬点头,先衝著王进道:“燕地修士,我也认识一个,你能来景国帮忙炼化邪灵恶鬼,也是功德一件。” 王进一听是受宠若惊,赶忙道谢。 隨后,李烬又看向陆归元:“鬼道修士本就少,能不被怨恨二气侵蚀灵智,保持本心的就更少。” 这绝对是一句夸讚,陆归元赶忙道:“不敢受真人夸讚,陆某若与真人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 “何必妄自菲薄,好就是好,这么多年能秉持本心,化解怨气,多少鬼道修士都撑不下来。”李烬说完,又嘆了口气:“不过,你这个鬼塔,暂时是取不走了。” “啊,这......”陆归元不解,当然,他並不相信是因为阴府看上了他这个宝物,想要故意占为己有,只是因为鬼塔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断不可失。 李烬也看出陆归元的想法,於是道:“这鬼塔应是上古奇物,乃是某位仙道大修炼製,当中蕴藏一处千里阴墟,当中禁錮的厉鬼冤魂不计其数,时间长了,怨气堆积,如水袋蓄水,迟早有蓄满的时候,而任何容器都遵循满则溢的原理,所以,这鬼塔本就已经到了极限,结果,你又带进了这里,阴墟与阴墟相斥,这才引发鬼塔崩溃。不过眼下我已用法力加持,短时间內,应该无碍,就是,不能再移动这东西了,所以你带不走这鬼塔。” 这么一来,陆归元知晓缘由,当即点头:“是我的过失,给真人添麻烦了。” 此刻,李烬话锋一转:“你既修行鬼道,应知鬼道艰难。” 一提这个,陆归元那是满肚子苦水,开口道:“真人所言极是,人家修仙者,至少还有路可走,可鬼道修士,前面无路啊,只能硬闯,闯出来还好,闯不出,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怨恨二气侵蚀,变成祸害天下的厉鬼恶灵。” “你觉得阴府如何?”李烬又问。 陆归元这人脾气急,性子狂,但绝不是傻子。 “阴府行事,福泽天下!”陆归元一脸认真。 “那你可愿留下,做一判官,罚恶灵,惩邪魂?”李烬又问。 陆归元虽然死了八十年,但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开始心跳了,且是砰砰砰乱跳。 有点激动! 机会来了,必须得抓住。 当即是点头:“我愿意留下,做阴府判官!” 在此之前,他已经听钟广说过阴府的架构,知晓判官”这个职位,已经属於中高层了,这初来乍到,就能混到和钟广一样的位子,陆归元觉得是自己赚了。 赚大了。 可对李烬来说,他们阴府也赚了。 同样是赚大了。 因为那个鬼塔,真的是非同小可,有这东西在,阴府镇压阴墟,辐射其他阴墟之地的力量会更强。 此外,这鬼塔之內,也內藏隱秘,蕴有乾坤。 之前以法力触碰,李烬已经察觉到了端倪,他可以確定,哪怕陆归元得到这个宝物已经有数十年,可绝对还没有彻底將这鬼塔的来路弄清楚,里面藏著什么,他更不知道。 当然这个事儿不怪陆归元,对方修为不够,道行不高,想要探查也是有心无力。 可李烬可以。 就在之前法力接触下,李烬差一点被引发了持灯行”,若不是他现在修为极高,估摸已经被拉进去了。 而眼下,那股吸引力还在,李烬却明白这次鬼塔引发的持灯行怕是非同小可,所以开始之前,他得先把一些事情交待好,免得自己走的时间长,下面的人抓瞎。 於是先寻来各路城隍,於大殿之內交待他们继续增强阴府架构和影响力。 顺便,安排陆归元入职”。 甚至於,跟著陆归元一起来的王进,也给安排了个阳间巡使”的差事。 算是正式收编了。 另外,也是让王进还阳前,给外面的许青代话,让她潜心修炼,稳住明宗根基。 交代好这些琐事,李烬才飘然而去”,可实际上,他本人到了鬼塔之上,仔细观察后,伸手触碰。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吸了进去。 > 第139章 千年老鬼【求月票】 第139章 千年老鬼【求月票】 持灯而行,可破虚妄,可见本真。 周围黑气滚滚,无穷无尽,真正的暗无天日,而这里唯一的光亮,便是李烬手里的灯。 光亮驱散周围几丈范围內的黑气,形成了某种平衡,而不远处铺天盖地的黑气中,无数厉鬼嘶吼,怨魂嚎叫,却无法靠近分毫。 “这鬼塔內积攒的怨恨二气,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啊。”李烬感慨了一句。 毕竟,一个可以移动的阴墟,而且是被某种术法加持过的,经歷这么多年,当中存蓄的怨恨二气已经是到了爆表的程度,所以他一点都不奇怪。 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有感悟。 不知走了多久,手中青灯光晕之下,闪现出一些画面。 李烬一看,发现这些画面中,是几个衣著不同,但法力极高的人在合力施法。 正中央的东西,就是刚刚成型的鬼塔。 “加持法力,这几处阴墟已到临界,必须封进去,不然,祸害无穷。”一个人影说道。 而周围,苍穹晦暗,大地震颤。三处恐怖的阴墟,幽冥血海翻涌、万骸骨渊嘶嚎、无间影瘴瀰漫,正喷吐著滔天怨气与无数狰狞厉鬼,欲吞噬人间。 那几个法力高强之人合力,其中一人袖袍挥展,剎那间亿万星光垂落如瀑,交织成一张覆盖天穹的周天星罗网,牢牢锁住三处阴墟。这时一个高人身后古剑鏗然出鞘,一道横贯天际的煌煌剑光撕裂幽冥,所过之处,厉鬼如冰雪消融,阴秽之气被硬生生斩断。 “收!”一人大喝一声,抬手一抓。 三处阴墟与亿万厉鬼被强行压缩、拖拽,尽数封入那鬼塔之內。 这几人隨后不断加持法力,稳固鬼塔,更是削骨雕铃,镇压戾气。 “这几人,已超越蕴法境,莫非已是筑基仙人?”李烬念头一动,此外,他还从这些光影当中看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鬼塔之內封存的阴墟不止一个,怨灵厉鬼也要更多。 不得不说那几位仙人”很是厉害,光是將三个在临界状態下的阴墟封禁到鬼塔之內,这手段李烬自问还做不到。 可术业有专攻,那几位仙人虽然厉害,可路子走得不对。 只知道封禁阴墟,实际上这是治標不治本,迟早还是要出事,而且,问题更大。 相对来说堵不如疏,与其搞封禁这种一刀切,倒不如李烬这种建立阴府,以维护人间秩序的方式,稳固阴墟,维持一个平衡。 “这鬼塔之內封了三个阴墟,困了亿万鬼物,这么长时间,怕是会诞生一些过於邪门的东西了。”李烬几乎可以確定,毕竟他之前镇压另外一个阴墟的时候,已经遇到过很多厉害的鬼物。 厉鬼凶灵可幻化出虚幻之境,扰乱心神,趁机吞噬其他人,而且这些鬼物能变化出的模样简直一言难尽,什么稀奇古怪的样子都有。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影忽然发生变化。 紧接著,李烬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道士,从小修行,待修为有成下山歷练,所遇各种妖魔鬼怪,道士一路斩妖除魔,之后发现了埋在一处隱匿洞府中的鬼塔,將其取出。 隨后修行出窍法门,每日入鬼塔修行,也是不断消除厉鬼,壮大自身。 就这么过了很多年,道士年纪越来越大,两百七十年后阳寿耗尽,於是阴身最后一次出窍,入鬼塔之內修行。 从这些光影上看,这老道士乃是一个有道高人,而且是那种令人敬佩的高人。 只是看到这一幕的李烬,表情有些古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发现了,不吐不快,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下一刻周围的光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道友,请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烬站定,回头看去,那边也有一点光亮正在快速走来,因为厉鬼们聚集在一起產生的黑气太过浓密,所以这里任何一点光亮,都会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一个老道士自远处走了过来。 对方手里提著一个灯笼。 之前的光亮,就是这个灯笼上发出来的。 如果仔细看,能认出这老道士,就是之前李烬所见光影中那个一身正气降妖除魔的道士。 “这位道友从何而来,为何在这鬼塔之內渡步行走?”老道士开口问道。 李烬笑了笑,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道长所见,我在此处走了多久?” 显然李烬自己很清楚,他在持灯行时,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换句话说,每一次持灯行,对李烬来说,可能只是过了一会儿,或者几天时间,可实际上所消耗的时间要远大於他所感觉到的。 那老道士估摸没想到李烬会这么问,先是一愣,隨后才道:“这鬼塔之內足有千里地界,极为广阔,我也是数月之前发现道友的,只是之前不知道友来路,没有贸然询问......” “数月时间吗?”李烬低头想了想,隨后摇头:“怕是不止,而且,这位道长,你之前不知我来路,现在主动现身,莫非是知道了?” 说话时,再抬头,看著这老道士笑。 笑容中,带著一抹嘲讽。 对面老道士眼皮一跳:“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李烬却是哈哈大笑:“道长又何必明知故问,你暗中窥视我许久,又偷偷用幻术,让我看到你所编造的谎言”,然后现身,不就是想让我放低戒备,然后伺机动手... 话音未落,对面老道士已经是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朝著李烬咬过来。 对方的嘴一瞬间裂开数米,獠牙如林,光是舌头就有十几根,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烬却不慌不忙,抬手卷指一弹。 嘭! 一股无形的法力在面前炸开,顷刻间,几根十几米长,手臂粗细的舌头破裂,跌落在地上,连带对方的獠牙也被崩掉十几颗,散落一地。 悽惨尖锐的嘶叫声下,老道士猛地退后,一双阴森至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烬。 “你这鬼物只是自作聪明,莫非你以为我之前行走,是失了魂,所以打算用这拙劣的手段糊弄我?”李烬知道自己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这老道士,自然不是真道士,只不过是一个阴墟老鬼,道行不浅,就刚才那些手段来看,得有千年道行了。 可惜,这千年老鬼贪念太重,没摸清楚李烬的底细就贸然动手。 这会儿,想跑也跑不了。 “回来!”李烬抬手虚抓,法力如潮水一般涌出,又化作万千丝线,將那千年老鬼绑了个结实。 这是一种高等级的缚灵”,术法之下,周围一大片区域瞬间就被李烬封闭,包括这个范围內的人鬼魔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法力缚体,动弹不得。 “上仙,饶了我,瞎了我的狗眼,惹了上仙,还请上仙慈悲,念我已困在此处千年,修行不易,莫要灭杀我啊......”只是一招,那老鬼就知道这次惹到了不能招惹的存在,心里的怨恨早就化作悔恨,只能是不断哀求。 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 > 第140章 开始突破 第140章 开始突破 李烬没动手,他还真有些事情要询问这老鬼。 於是,一个问,一个答。 可以確定,李烬之前的確是持灯,在这鬼塔內走了很久,只不过当时那种状態下他自己是不知道时间流逝的,而按照老鬼的说法,至少走了三年。 “此处有月铃年钟的说法,也就是铃鐺响一下,就是一个月,钟声响一次,就说明过了一年。”千年老鬼知无不言。 李烬倒是觉得稀罕,至於是什么原理,他问这老鬼,对方表示也不知道。 “莫非是鬼塔上的骨铃?”李烬猜测。 之前持灯行时所见,炼製鬼塔的是四位筑基仙人,就衝著这一点,鬼塔即便是有些奥妙之处也不足为奇。 此刻李烬盯著这老鬼,开口道:“这鬼塔內封禁了三处阴墟,怨气如海,无穷无尽在这种地方居然你居然还能保持灵智,倒也是罕见。” 这才是李烬没有第一时间灭杀对方的原因,毕竟,在这种地方还能保持灵智的鬼物,凤毛麟角。 那老鬼一听,急忙躬身:“谢上仙夸奖!” 果然是个机灵鬼。 接下来李烬又问对方的修炼路数,结果也与其他鬼修相差无几。 同样是吞噬其他鬼物,增长怨恨二气,这是鬼修的力量源泉,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一万个小心,过程倒是像用秤,秤东西。 一侧是怨恨二气,一侧则是灵智。 一侧若增,另外一侧也需要增加。 “说起来复杂,其实也不难,就是四个字,吞小避大,遇到弱小的厉鬼,就吃了,若是遇到厉害的就躲,且吃之前也要確定对方不是那种被怨恨二气彻底侵染的厉鬼,多少保留一些灵智,这样才成!”老鬼说完,李烬笑道:“那你岂不是很辛苦,还得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一个是怕吃错,一个是怕被其他老鬼吃掉。” 老鬼赶忙点头:“谁说不是呢,而且无论道行多高,都得时刻小心。” 李烬知道阴墟之內有这种老鬼也是好事,毕竟是能消化一部分怨气,不然这鬼塔都未必能坚持到这个时候。 “平衡,既是道!” 这时候李烬感慨一声,明显是对之前的明悟,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隨后,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喃喃道:“可以开始了!” 旁边老鬼不明所以,暗道可以开始什么了? 好奇,但不敢问。 而下一刻,他眼中这位上仙居然是抬手一抓。 瞬时间,搅动鬼塔之內的阴墟,好似突然在一个巨大的池子下面凿开一个缺口,无数的阴气开始朝著这个缺口匯聚,周围无数恶鬼怨灵也隨著阴气匯聚到李烬掌心。 看到这一幕的千年老鬼已是嚇得不敢动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单手擒阴墟?这是哪来的大佬?” 何止是恐怖。 简直是夸张至极,老鬼在这鬼塔里困了上千年,最开始日子过的战战兢兢,东躲西藏,就是怕被这里一些恐怖鬼物吞噬掉。 就这么过了数百年,苟且偷生,慢慢积蓄力量,同时还保存了灵智。 后来实力强了,也依旧不敢乱来,对鬼物来说,这里的阴气和怨恨二气有很强的吸引力,很少有鬼物能忍耐住不去吞噬。 他曾经见过一些这里顶级的鬼物,因为吞噬了太多的阴气,变得灵智不存,只懂得杀戮,这种级別的鬼物往往一口下去,就能吞噬数数以千计的厉鬼。 这已经够夸张了。 可现在看,那些恐怖的鬼物和眼前这位比起来,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超出想像东西,这老鬼呆在当场,直到他清楚地看到一个他过去根本不敢招惹的鬼物也被这一股力量擒拿过来,无论那身长百丈,有数千死人头颅和怪异触手的鬼物如何嘶吼挣扎,最终都没有逃脱这一股力量,被硬生生的拽入旋涡,压成极小的一团阴气时,这老鬼才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上仙”有多嚇人。 本质上,李烬是鬼。 虽说他之前借用各种手段,不断突破了鬼道的桎梏,最后成为鬼道的蕴法真人。 可想要真正达成鬼道筑基,还是需要吞噬”阴气。 这一点逃不开。 而鬼修最大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不断的吞噬,会导致丧失灵智,最后彻底崩溃。 所以李烬才会创立阴府,扶持人道昌盛,如此阴府气运,人皇气运都可为他所用。 李烬已经推衍过很多次,他要鬼道筑基,必须要有海量的阴气,最好是直接吞噬一个阴墟。 之前他也在寻找合適的阴墟,毕竟,外面的阴墟关係到阴府的版图,想要找到一个合適的並不容易。 可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这鬼塔里的三个阴墟不就是现成的? 而且,和外界並无勾连,便是吞了,也不会產生什么麻烦的连锁反应,是最適合的。 此外这鬼塔里的鬼物,那都是经过千年以上的混战廝杀,能存在下来的,哪个都不是善茬儿,对鬼道修行来说,这些,也都是大补之物”。 如今李烬有了蕴法级別的修为,加上气运在身,灵灯净魂,所以才做出决定,开始鬼道筑基。 这第一步,就是將一个阴墟抓来,以法力压缩成阴墟丹”。 听上去似乎不难,实际上,却是绝对是难如登天,没有强横的法力,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压缩一片阴墟时稍不留神,就会嘭一下失控爆开,到时候產生的破坏力,足以將十几里范围內的一切都轰成齏粉。 正因为如此,所以李烬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时候又有几个恐怖的鬼物被拉扯过来,惨叫著,压缩到李烬掌心不断旋转的黑洞当中。 一旦被捲入,再厉害的鬼也逃不出来。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的鬼物,被李烬放了一马。 例如一个头有尖角的青皮大鬼,也被这巨大的漩涡从远处抓了过来,这大鬼也叫,但更多的是求饶,甚至他认识老道这个老鬼,显然也是一个保留了灵智的大鬼。 正因为如此,李烬才网开一面。 毕竟这种鬼物少见,而且阴府现在缺人,这种有灵智的大鬼,最適合进入阴府办差。 而这鬼塔之內,有灵智的大鬼明显不止这两个。 又过了一会儿,已经有七八个有灵智的大鬼老老实实和老道鬼站在了一起,他们模样各异,有的像人多一点,有的像鬼多一点,还有的既不像人也不像鬼,但无论再厉害,这会儿都是老老实实,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141章 阴墟丹【求月票】 第141章 阴墟丹【求月票】 一个穿著血色衣裙的女鬼披头散髮,小心翼翼地看著那边的李烬,隨后目光移向老道鬼,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他是谁?” “是上仙!”老道鬼即便是交头接耳的说话,也是毕恭毕敬。 “哪来的上仙?”旁边一个驼背的老嫗很是不解。 “不知,我只知上仙术法通天。”老道鬼说完,便有一个额生三眼的白脸大鬼道:“说的都是废话,我问你,上仙把咱们扣下,要做什么?” 这次,老道鬼一笑,反问:“白鬼王,你觉得现在上仙是在做什么?” 白鬼王看了看那边,小声道:“单手擒阴墟,掌心似凝丹,莫非是打算將阴墟和那万千厉鬼凝练成丹?” 其他几个老鬼一听,皆是倒吸口凉气。 这太夸张了,也太嚇鬼了。 他们也吃鬼,而且一个个吃的都很多,可一次也就吃几个,最多几十个,可这位一次性將万千厉鬼和阴墟压成丹丸大小,等於他们千年来吃的,都不够人家一顿。 换谁都得嚇一跳。 这时之前那个红衣女鬼又问:“这位上仙,就不怕阴气蚀魂,浊气腐神吗?” “这,上仙自然有他的手段。”老道鬼自然答不出什么,这个事儿他也很好奇,毕竟一次性吞那么多厉鬼,再加上一片阴墟,换做他们铁定会被怨恨二气反噬灵智。 这里面,一个书生模样,双眼漆黑不见一丝眼白的鬼物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道:“这位现在未必是仙,但之后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老道鬼急忙问道,他自然也知道上仙”这两个字,实际上就是一个虚名,类似大哥”之类的尊称,是他求饶时的话语,不是叫上仙”,就真是仙。 毕竟,仙人,哪那么好修? 且真正的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无论是哪种修士,修行数百年都未必能见著一个。 “我的意思是,这位,真快要筑基成仙了!”书生鬼此刻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激动。 “董和,不对吧,这筑基成仙可不是这个样子,而且也没听说过哪个要筑基时,要炼化一整个阴墟的。”红衣女鬼抢先问道,那叫做董和的书生鬼看著那边李烬,压低声音道:“若是正常的仙道修士,自然不是这么弄,可若是,鬼道修士呢?” “什么?”在场几个老鬼听到鬼道修士”,那如同被雷击一样,再也无法淡定。 当下也是一个个反应过来,为何方才书生鬼董和会浑身颤抖,那么激动。 此刻换做他们,也一样难以自已。 本质上他们几个都是鬼道修士,只是鬼道无路,到了游魂境,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境界了,所以到了这个境界,很多老鬼都只是在不断吞噬其他鬼物,或者炼化阴气,增长道行,凝练术法。 可境界,怎么也提升不上去。 少数一些天资卓越者,或者有机缘在身,撞了大运,寻找到了凝练阴神”的手段。 这么一来,境界还能再往上提升一些。 在场的这些,包括老道鬼,红衣女鬼,老嫗鬼以及书生鬼,都是千万鬼修中的佼佼者,依靠努力和机缘,修出了阴神,虽说修炼的路数不太一样,可都算是阴神境的鬼修。 但是到了这一个境界,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这对於他们来说,不是煎熬,而是绝望。 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鬼道修士,正在准备筑基成仙,可想而知,他们会有多么的激动和震撼。 若对方成功,便说明鬼道也能成仙。 这比久旱逢甘露的感觉还要强烈。 想到这里,眾多老鬼中,反应最快的老道鬼已经是二话不说,衝著那边李烬跪倒膜拜。 其他几个老鬼也是回过神来,一边心里暗骂老道鬼不是东西,一边也是毫不迟疑,立刻跪倒伏地。 好似最虔诚的信徒,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见到了他们的神”。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获得对方的指点,他们也会毫不迟疑的去做,毕竟,除了这一条路,他们根本无路可走,修炼者,谁不想更进一步? 莫说筑基成仙,就算是蕴法成真人,那也是极好的。 这些老鬼的反应,实际上也在李烬的感知之內,不过眼下李烬也没工夫搭理这些鬼修。 现在他凝练阴墟和万千厉鬼,已经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稍有闪失,就可能前功尽弃。 “阴墟成丹,之前只是我的一种推衍,而眼下真正要做,果然不容易。”李烬虽说法力浑厚,比正常仙道的蕴法境级高手都要厉害,可毕竟,他现在做的是前无古人之事。 没有任何经验可借鑑,这才是最难的。 如今也到了最后一步。 “我要以天地为炉,炼阴墟为丹......”李烬这一刻法力运转,下一刻,天压地涌,巨响不断,已经被压缩成一团的阴墟,再一次被天地之势挤压缩小。 “还差一点!”李烬看得出,这东西依旧没有定型”,这最后一步才是关键。 因为此刻一旦压力减少,这一团阴墟就会立刻爆开。 到时候,至少鬼塔会瞬间崩碎。 便见他抬手一点,一团青色火焰冒出,瞬间包裹住挤压到一团的阴墟上。 这是李烬的心灯火。 青色火焰开始灼烧阴墟,这东西也逐渐稳固下来。 “再加一些保险吧。”李烬看得出,眼下这阴墟丹”实际上已经成了,只是他这人做事向来是稳妥为主。 当下將还裹著青色火焰的阴墟丹拋出,然后丟出几张太乙雷光符”。 之后,惊雷炸响,一道道粗大的紫色雷光,连续劈在阴墟丹上。 “雷光可淬炼邪煞,如此紫电繚绕,阴煞內敛而雷威外显,便叫它九劫阴墟雷煞丹好了!”李烬此刻的表情如同一个大厨,刚刚炒了一锅他最拿手的菜品。 带著三分欣慰,七分期待。 抬手一抓,已经炼好的阴墟丹被摄取到手中,仔细盯著看了一会,然后张嘴,一口吞下。 李烬此刻站定不动。 闭目感受。 轰! 一道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响起。 第142章 鬼仙 第142章 鬼仙 阴墟丹入腹的剎那,天地骤寂。 墨色洪流瞬间爆发出来,碾碎阴身,又在青色火焰和雷纹催动下瞬息重组,旧身如焦炭寸寸剥落,新生鬼骨自雷火中淬出,通体流转暗紫电芒。识海深处,万鬼哀嚎的怨力被雷霆劈开,化作精纯魂源倒灌灵台。 身躯也在这一刻化为半透明玄魄,紫电为脉,煞云为袍。 李烬的灵觉,也在这一刻突然飞起,剎那间衝出鬼塔,浮空直上,好似身躯在眨眼之间变成万丈身躯,在高空俯瞰大地,即便是高山,此刻在他眼中也只是低矮的小土堆,河流如蛛网,原本天穹上的云雾,此刻也只是在腰间悬浮,挥手便可驱散。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抬头,可见曜日,可触星辰。 仿佛抬手,就能抓下来。 而就在这时,李烬突然看到远处也有一尊和自己一样的巨人”。 对方明显也注意到了李尽,扭头来看,隨后拱了拱手。 “是另外一个筑基仙人!”李烬此刻也有明悟,於是抬手回礼。 除此之外,也並没有其他接触,也是因为两者相距,可能已超千里,只是因为灵觉飞升化作巨人,这才能看见。 片刻后,李烬收回灵觉,下一刻,他依旧在鬼塔之中。 而此刻,少了一个阴墟的鬼塔已经重新稳固下来,而之前被特意筛选”出的那些有灵智的鬼修,此刻已是跪了一地,见李烬重新凝聚身形,这些鬼修立刻齐声祝贺。 “恭贺尊上筑基成功!” “上仙法力无边,如今凝聚仙基,我等心中欢喜啊!” “恭喜上仙,贺喜上仙......这是一块阴墟阴鬼木,颇为难得,就此献於上仙,愿上仙修为更进一步。” 除了贺喜,居然连送礼的都出现了。 且不论是不是出於真心,但此刻恰好说明了此刻李烬在鬼道上的绝对统治力。 最重要的是,在场的老鬼都知道,面前这位,或许就是开天闢地,头一位鬼道仙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这些在鬼道苦苦挣扎上千年,寻不到前路的鬼修遇到这种存在,哪能不激动?若不是怕有些唐突,恐惹这位鬼道仙人不喜,怕是恨不得立刻就会拜师,求对方传授鬼道修炼的法门。 李烬本就打算將这些鬼修招入阴府,结果刚一提,这些鬼修全部同意,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能为上仙办事,乃是我等的福分!” “是啊,我们被这鬼塔困了千年,如今有机会得见天日,自会对上仙感恩戴德。” 这些鬼修都不问阴府是做什么的,直接就答应了。 李烬也明白他们的心思,不过眼下也不需要多解释,等他们真正接触了阴府的业务”就明白这对他们的鬼道修行也有益处。 说不定,下一个鬼道蕴法境的鬼修真人,就会在这些鬼物中诞生。 此番鬼道筑基,李烬是准备了很久,能成功也在情理当中,而且旁人不知,那阴墟丹即便是经过青火和雷光淬炼,也依旧有极为可怕的怨恨二气,自己能吞下,是因为建立阴府,扶持人道產生的气运加身”,不然换做旁人,是有极大概率阴沟翻船的。 当然这一点,没必要说出去。 突然,李烬一拍脑门:“倒是忘了,刚才灵觉化身巨人,只顾著看山川湖泊,看日月星辰,却忘了看看外面过了多久。 实在是之前鬼仙境界太过玄妙,李烬完全忘了这茬儿了。 不过按照之前老道鬼的说法,他之前持灯行走,往少里说都过了三年。 当下李烬掐了个法诀,將面前眾多老鬼带著离开鬼塔。 鬼塔这个在眾多老鬼眼里根本无法破开,困了他们数千年的牢狱”,此刻在李烬面前,如同无物。 就这一手,便让眾多老鬼心中不敢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例如,出去之后立刻跑路,逃之夭夭。 但凡是有灵智的,都不可能做这种蠢事,且不说能不能逃的出去,便是能,又为什么要逃? 鬼道那么难修炼,逃出去,也不过是厉害一点的孤魂野鬼,迟早要被吞噬的怨恨二气所反噬。 可若是留下,那好处就太多了。 一来有了正式的身份,二来对他们將来的修炼,也有好处,毕竟这边可是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而且这位鬼仙的修为高的离谱。 就这一点,便是赶他们走,他们都不走。 那是彻彻底底的臣服。 从鬼塔出去之后,李烬便看到了和他记忆中有些不一样的阴府。 “规模大了不少,大殿多了几座,屋舍则至少增了两倍,且与地卷”有联繫的城隍”,也增加了不少。”李烬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安,尤其是探查鬼门关,发现此刻的阴府,已经真正將景国四州之地囊括其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君仪已经成功了。 她必然是平定了云、苍、孟、梧四州,一统景国,不然,阴府的辐射范围,不可能囊括四州之地。 这是好事。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一次自己鬼道筑基才会如此的顺利”。 当下李烬施展手段,以神通召来地卷”,將老道鬼,书生鬼的名讳写在上面。 如此,地卷留名,便算是阴府的鬼了。 “见过真人.....”这时,已有李固、孟子瑜等城隍赶来,看到李烬后自然是恭敬行礼,只是很快,他们就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此刻的李烬,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他们念头一转,便知道李烬修为发生质变。 真人之上,自然是仙人。 於是几人立刻改口,尊称仙君”。 李烬將那些老鬼交给李固等城隍安顿,又问了阴府和外界情况,才知这次他持灯修行,鬼道筑基,居然用去了六年时光。 当真是时光变迁,弹指一挥间。 景国四州也如李烬所预料的那般,被赵君仪平定,如今四州地界百姓安居乐业,各地城隍维持阴阳秩序,护一方平安,几年时间,已有欣欣向荣之势。 至於北望明宗,最近几年也是声名鹊起,在景国之地已有修仙界的人將其排在第三位置,仅次於瑋仙宗和好故山。 景国,梧州,北望村。 已经显得有些苍老的许有田看著手中书信,嘴角含笑,眼角的皱纹聚成一团,隨后將信交给了一旁的许望年:“孟州林家写信来,想要与咱们结亲,你看看吧。” . 第143章 我不乐意 第143章 我不乐意 “结亲,结什么亲?”许望年一脸狐疑,接过书信来看。 那边许有田一边倒茶一边道:“放心,不是给你说的亲事,是给箴儿和缘儿......不过话说起来,望年你可不小了,前年就过了三十岁,和你同年的那些人,儿子都十几岁了。这些年也没少给你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听不进话呢?” 提到他这个好大儿,六十多岁的许有田是一脸的发愁。 他从一个贫农,到了如今家大业大,吃喝不愁,可以说没什么好抱怨和不满的,可唯独,三儿子的婚事算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么多年,三番五次提,许望年都不点头。 只说,要专心於修炼,不想被旁騖干扰。 简直离谱,反正在许有田看来,修仙和成亲生子,他不衝突。 但许望年每次都搪塞过去,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爹,您就別操我的心了!”许望年呵呵一笑,隨后看完了手里的信:“孟州林家算盘倒是打得响,他们想把女儿嫁过来,不外乎就是想借咱们明宗的势,听说,他们林家得罪了好故山一位修士,现在日子难过的很..... ” “若是这样,那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许有田也不会因为儿孙的婚事,招惹什么不必要的祸端,他还没有老糊涂到那种地步。 许望年这时候又道:“至於箴儿和缘儿的婚事,他们毕竟年纪还不大,且也得徵求一下他们两个的想法,爹,我的意思就是说,您老先別操这个心了,对了,我前几天给您的灵丹,您看按时吃吗?记得啊,一天一粒,吃完了我还有。 一边说,一边就起身打算跑路了。 “吃著呢,说起来你炼的灵丹当真不错,下面的人曾经拿去坊市换物,都说是品质上乘。”许有田难得夸奖了三儿子一句。 许望年哈哈一笑:“我那都是费了大功夫的,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能不好么?” 许有田也是一笑,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嘆了口气:“这林家的事儿,我来回信吧,正好他们送信的人还在,到时候让他们带回去就行。” “那就拜託您了!”许望年说完起身离开。 现在的许家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因为整个北望村都扩建了,所以许家作为明宗”起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光是里面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七八个,屋舍过百,更有园林楼阁。 而旁边是一个单独的大院,围墙高耸,大门上掛著北望明宗”的门匾。 里面,纵深十几丈的石板平台,正对著一座大殿,这也是最近几年新修的,那叫一个气派,两侧有偏殿,后面廊亭连著十几间屋舍,又被数十棵大树环绕,有一种奥妙之感。 在后面,又设有经阁”,药田”和丹府”。 最后的丹府,实际上就是炼丹的地方,平日里,许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这个地方。 明宗弟子都知道,这位三师叔最大的爱好就是三个,读书、种田、炼丹。 这会儿许望年刚回来,就看到一人等在前面,一看,乐了。 “箴儿,刚才还和你爷爷说起你呢。”许望年说了一句,那边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许箴,说起来这个年纪成亲也合適,只不过现在许家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尤其许箴在七年之前也有了修仙资质,这几年下来已经是通窍境四层,算是相当不凡了。 毕竟很多散修,还卡在通窍境三层。 自然成亲这种事儿,对修仙者来说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三叔,您和爷爷说我什么呢?”许箴好奇。 许望年笑道:“给你说了一门亲事.. 许箴愣了愣,隨后赶忙摆手:“別,別啊,我可不乐意,好好的说什么亲事,爷爷也真是的,您也不劝劝。” “放心,劝了!”许望年走近,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这小子属於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今天怎么突然跑到我这儿了?我跟你说啊,你要破镜的丹药我可没有,你爹也不会让你乱吃,修炼这种事儿还得要靠自身,一味用药,最终只能害了自己。” 许箴连忙摆手:“不是討药!” “那你来干嘛?”许望年眯著眼问。 “我想出趟门,去歷练!”许箴一脸认真。 许望年一听,急忙摇头:“不行不行,开什么玩笑,哦,我明白了,你小子是趁著你爹你和你姑姑出门,没人管你,跑我这儿要通行证来了,我跟你讲,不行啊,绝对不行。” “三叔!”许箴一听也急了:“我最近修为难有寸进,以前听二叔讲过,修仙之事不可一味闭门造车,该出去走走的时候,就得出去走走。” “你能和你二叔比?”许望年翻了一个白眼。 许箴立刻道:“怎么不能?况且许缘都出去过好几次了,我还没有出去一次。” “咳~”许望年一脸无奈:“那个,你和缘儿就更不能比了,不是三叔打击你,你平日里与缘儿关係最好,应该知道他现在的修为有多高吧?” “知道!”许箴点头:“三年前许缘就已经百灵归一,踏入炼气境了。” 许望年:“所以,许缘能出门歷练,是因为他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至少景国地界之內,炼气境的修士还是很少见的,可你的修为,还差了一点..... “” 许箴瞪著眼睛:“对啊,正因为我要提升修为,所以才要出去歷练。”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別和我掰扯了,反正我不同意,你找你爷爷,他若是点头,我没话说。”许望年开始踢皮球。 大哥许望年前几日受邀去了云京,说是要个把月才能回来,小妹许青也出了门,不知去向。偏偏大哥和小妹在的时候这小子不去说,这还不是看自己好说话? 可这个口子自己不能开。 万一许箴在外面惹出什么事来,或者出了什么岔子,那自己怎么和大哥交待? 所以这个事儿,许望年必然不会同意。 许箴败兴而归。 可他早就想好了,不同意,那就偷跑出去。 作为许家第三代,许箴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有爭强好胜的心思,实在是因为许缘太优秀了,修炼速度甚至连小姑都说我不及缘儿”,作为同龄人,许箴嘴上不说,心里是真急。 “以前二叔说过,修行之事,在於天资,在于坚持,在於机缘。我天资不如许缘,而在坚持上,我自问不输他,那剩下的,就只能拼一拼机缘了。”许箴早就收拾好包裹,而且,几日前將包裹带到了野外埋了起来,也就是说,无论三叔许望年同意不同意,他都要出去。 他也聪明,並不是夜里偷偷溜走,而是大白天,大摇大摆走出去。 出门的时候,明宗大门后面一处屋舍中,守门的一个狮子妖兽探头看了一眼。 这是许青之前出门抓”回来了,训熟了,留下看明宗大门。 显然,狮子妖兽认识许箴,自然不会阻拦。 门口,还刚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裘墨。 现在裘墨和狼妖啸岳,都加入了明宗,封了长老”这种万金油的职位,裘墨见著许箴,笑著问:“这时去哪儿?” “裘长老好!”许箴行礼隨后道:“有些烦躁,我去村里逛逛。” “去吧!”裘墨点头,也没多想。 许箴就这么走出明宗,然后走出村子,到了外面,撒丫子就跑! 第144章 这北望明宗【求月票】 第144章 这北望明宗【求月票】 北望村,如今的规模与一般县城无异。 甚至,更大,更繁华。 林清露看著北望村,眼神里却是带著一丝不屑。 或许是因为,她对於家族里拿她当联姻的工具而感到不满。 只是她很难去怨恨自家的家族,所以只能是將气撒在家族要联姻的对象身上。 就是这个北望明宗”。 “听说最近几年,这北望明宗在修仙界中很是出彩,可我实际来看,也就那样,名不符实!”这话是她对著身边的人说的,此刻她是男装打扮,这次是跟著家中二叔过来送信。 顺便亲眼看看这北望明宗。 “清露,不可妄言,这明宗修士能闯出名號,绝不只是虚名,便不说当年逼迫瑋仙宗封山之事,便说最近几年,明宗弟子在各地斩妖除魔,清除邪修,手段之高,我也是亲眼见过。这次带你出来,也是为了让你长长见识,就是不知道这许家会不会同意结亲之事。”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身形乾瘦,看似寻常,可目藏灵韵,明眼人能看出是修仙者。 “他们还不同意?我看,他们巴不得呢,咱们林家从爷爷算起就是修仙家族了,他们许家才风光了几年?”林清露有大家小姐的脾气,语气里带著优越和不甘。 对,她很不甘。 不甘被自家当成联姻的工具。 “清露,这次若不是大哥他招惹了好故山的黄梁道人”,家里也不会想著拿你来与北望明宗联姻,要知道眼下瑋仙宗封山,不问世事,好故山便是一家独大,如今除了北望明宗,旁人也帮不上咱们林家。”林家二叔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 他口中的大哥,就是林清露的父亲。 因为是自家老爹犯了事,所以林清露被拉出来联姻,可以说是天经地义。 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清露也不吭声了。 很快,明宗的人找到了他们,並且將许有田的回信交给对方。 在知晓北望明宗並没有同意这门亲事后,林家二叔沉默不语,林清露却是有些恼怒。 在她看来,他们林家这次找许家联姻,对方属於高攀了,结果你们反倒不乐意了,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我倒是要去问问这许家,我林清露哪一点配不上他们许家的人。”恼怒之下,林清露就要出门,自然是被林家二叔拦下:“这种结果,我早有预料,毕竟对方也不是傻子,结了亲,平白得一个仇家,换做咱们林家,也不可能同意这种林清露一听愣了:“二叔,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 “你是说,为什么要来对吧?”林家二叔一笑,却是带著一丝老成世故之色:“许家人没同意,这事儿只有他们和咱们知道,想来,许家人也不会把这种事向外宣扬,可来之前,咱们林家找北望明宗攀亲这件事,咱们却是已经放出风去,这么一来,至少短时间內,两家结亲的消息就会传开,如此便算是爭取了一点时间,你四叔正在闭关,准备突破炼气境二层,一旦成功,就会去找黄梁道人”谈判,大不了多赔些东西,想来他也会忌惮一些,这才是咱们林家的生路。” 林清露一听,也是眼睛一亮:“四叔当真能突破炼气境二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呵呵,问题不大,那黄梁道人也不过是炼气境二层,到时你四叔修为与他相当,便不怕他了。”林家二叔说完,又道:“所以这一次,咱们林家是做了两手准备,倘若许家答应结亲,能拉拢一个如今声名鹊起的宗门自然是好事,若他们不答应,咱们也可以借著对方的势,拖延时间,总之咱们林家横竖不亏。” 林清露表面点头,心里却有些不爽。 “什么叫横竖不亏?若是许家答应结亲,那亏的是我好不好?” 不过这话,林清露当然没有必要说出来。 若是林家自己能解决问题,那是最好,一下子林清露心情又是大好。 “如今许家回了信,咱们也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你不是早就闹著要去湖城宋家吗?正巧,我也要去探访老友,那宋家老三最近也成功百灵归一,突破到炼气境,咱们顺道去恭贺一番。”林家二叔说完,林清露一脸惊喜。 早年,她与宋家三代嫡孙宋知微相识,一见倾心,只是那时她年不到及笄,后来听闻宋知微一心求道,谢绝了好多媒妁求亲,林家自然也没有主动巴结。 此番若不是林家遇到麻烦,也不会將刚刚到及笄之年的林清露推出来结亲。 当然,若论实力,湖城宋家虽然也不弱,可如今在声势上比北望明宗还是差了许多。 这一点不光是景国地界的修仙界,即便是在北吴国,燕国地界也是一样,甚至於北吴国那边的一些修仙势力谈北望明宗色变,实在是这几天被杀怕了。 谁不知道清萍一剑”? 剑光所至,万邪伏诛! 林家来北望明宗结亲,就是因为明宗实力更强。 就是因为强,林家商议后才决定借势”来震慑好故山的黄梁道人。 不然换成湖城宋家,那黄梁道人才不怕,也不可能威慑到对方。 林家二叔与林清露没有多待,得了回信,立刻启程。 湖城在苍州,两人也是修仙者,虽然境界不高,一个通窍境一层,一个通窍境四层,骑马而行,也不过三五日就能到达。 路上,林家二叔还问林清露,说你不想知道这次给你说的是北望明宗的什么人吗? 林清露摇头:“人家都没同意,知道了又如何。 “倒也是,哈哈哈!”林家二叔哈哈一笑,只是心里却是嘆了口气,虽说北望明宗没有同意这婚事,可在他心里,是希望能结亲的,毕竟明宗实力摆在那边,若能结亲,林家就算是有了一个厉害的靠山。 “傻丫头啊,不知道这机会难得,罢了,罢了,这种事也强求不得。”林家二叔也不想再去琢磨这个事儿,只是他不知道,此刻许箴去的方向也是苍州地界。 苍州南部多雨,湖多,也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许箴之所以要来这个地方是因为之前听二叔许望川说过,在苍州地界有一处极为玄妙的地方,名为投石问路”。 > 第145章 投石问路【求月票】 第145章 投石问路【求月票】 两日前,许箴入了苍州,於今日寻到那处传说中的投石问路”。 这地方,凡人来不了,乃是在湖中一处小岛,而这小岛极为奇特,四周都是绝壁,高度超过三十米,如同一根立在水里的筷子。 凡人即便架船过来也很难攀爬到上面,一个是无处借力,另外一个就是坡度过於陡峭,还有一点,人若犯险必是有利可图,若是这地方有什么草药也好,可惜这是光禿禿一个石岛,杂草不生,再加上地势险峻,所以凡人不会来。 可这种地形对於修仙者来说,那就不是什么事儿了。 即便是通窍境一层的修士,也可以藉助指力,攀爬上去,若是修为更高,上去会更容易。 若是到了炼气境,会御风,莫说这筷子岛,便是云端上的岛屿也能上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筷子岛”就成了修仙者聚集的坊市,入夜之后,很多修仙者都会在上面交易,顺便试试那投石问路”。 许箴都没有僱船,直接用的是北望明宗的秘法踏水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上筷子岛更容易,先是一跃借力,再一跃,就到了上面。 通窍境四层这般修为在眾多散修中也属厉害的了。 筷子岛不大,纵深也不过百步,上面只有一个乱石搭建,形似假山的东西,前有入口,需弯腰而入,上面刻著四个大字。 投石问路! 而看这洞的纵深,最多也就是二十多米,出口在另外一端。 据说只要捡起一颗石子,在洞口丟进去,隨后立刻进洞。 倘若没有缘分,那么从这边进,就会很快从那边出来;但如果是有缘人,入洞之后便可进入另外一方隱藏的洞府,得一场造化。 不过听说,任何人,只要得过一次这种机缘,下一次就无法再遇见了。 另外有人说这种机缘因人而异,但只要遇到过的,短时间內修为都能突飞猛进,若是卡在瓶颈时,也能轻易突破。 当初许箴听二叔许望川说起的时候就觉得惊奇不已,当然也问过许望川试过没有。 “自然是试过,不过,我並非那个有缘人,那洞无论有缘无缘,只能走一次,不可强求。” 想起二叔,许箴心里难免有些难受。 家里,他爹许望山很严厉,平日里也不苟言笑,三叔呢,喜欢窝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摆弄药草、田地和炼丹。 相对来说,二叔和他关係最好。 “二叔,你说过男儿在世要见南北之境,晓天下之理,如今我也来到这筷子岛了,不知道你头一次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我这一般见著什么都好奇呢?”许箴喃喃自语。 此刻已经有不少修仙者到来,不过奇怪的是,大部分修仙者对那投石问路”显然是不感兴趣,懒得去看,只有少数几个和许箴一样,好奇的走过去观察。 “小兄弟,別看了,都是骗人的,什么投石问路,我来这筷子岛得有五六年了,登岛上百次,见过太多人去投石问路,可没有一个成功的。”这时候一个大鬍子修士见许箴跃跃欲试,开口劝了一句:“听我的,別浪费那个时间,倒不如来看看我这边的东西,我这边有极品灵丹,还有各式天材地宝和高手炼製的灵器,通窍境內高手,都能使得,来看看吧。” 许箴瞅了一眼过去,发现对方面前地上铺著毯子,上面摆著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一看就很古董”的物件。 倒是也有些灵气在上面,可若说是什么稀罕物,那纯粹是胡扯。 “这投石问路很是有名,必然是有人成功过,不能说是骗人的吧?”许箴问了一句。 那大鬍子修士立刻道:“反正我没见过,旁边这几位也没见过,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开口去问,那几个摆摊的修士有的点头,有的却是懒得说话。 修仙者大都寡言,像大鬍子修士这般的,反倒是少见。 毕竟出门在外的人都清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罢了,你们想去试就试,我呀只是提醒一句,听不进去我也没招!”大鬍子修士估摸也看出对方提防他,於是摆摆手坐下,不打算继续自討没趣了。 许箴来,就是为了试这个投石问路”的。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修士明显和他一样,其中一个已经是按捺不住,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站在洞口,居然是对这里面拱了拱手,嘴里也不知道念叨些什么,隨后將手中的石子丟了进去。 噠~噠~噠~ 石头在洞里传来回音,便见那修士二话不说,弯腰低头,走进洞內。 其他人都是好奇的站在洞口张望。 这洞因为角度问题,里面黑漆漆一片,即使是將灵气灌注在双目也看不真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很快,那边出口,之前钻进去的修士就低头钻出,这人回头看了一眼,能看出来带著浓浓的不甘。 显然他不是那个有缘人。 只是这头一个试过之后,许久都没有第二个进行投石问路,估摸也是怕失败,但来都来了,也不可能不去试试。 这人,总归是有些侥倖心理的,幻想自己或许就是那个千里挑一的幸运儿。 “那我试试吧!”许箴见其他几个人迟疑,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他这个人有上进心,但绝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更不是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的人。 当下是低头挑拣一块石子。 这地上的碎石子很多,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他刚才就考虑过一件事,说不定这个缘分”不在於洞,而是在於这地上的石子。 所以,许箴仔细用灵目看过,从这些石子中还真能看出一些附著微弱灵气的,他从中选了一个捏在手里,起身看准洞內,甩手丟了进去。 噠~噠~噠~噠~ 清脆的迴响传来,许箴立刻走入其中。 而旁边围观的人中,有一个年长之人对身旁一个年轻少女道:“清露,你是头一次来筷子岛,一会儿也可试试这投石问路。” 一旁林清露好奇:“二叔之前试过?” 那林家二叔点头:“试过,不过並没有得到机缘。” “若连二叔都没有成功,那我估摸著也不行。”林清露也不是那种一味自大的家族小姐,自然清楚,这种千里挑一的机缘想要撞到,真就只能靠运气了。 她这时候盯著出口,突然开口道:“二叔快看,刚才进去那人出来了!” 第146章 机缘出世? 第146章 机缘出世? 从出口走出的许箴回头瞅了一眼,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不是有缘人。 虽说早就清楚大概率是这个结果,可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失望。 “还是爹和二叔说得对啊,吾本草木之躯,非受命於天;但守力耕之志,无愧方寸心田.. ....”许箴洒脱一笑,开始去逛坊市了,之前投石问路的失败被他拋之脑后。 试过的人洒脱,可还没试的人,依旧抱著幻想。 可幻想这种东西和泡沫一样,迟早还是会破的。 除非,从一开始就不吹。 那边林清露也没忍住,尝试了一次投石问路,不过结果也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机缘,没有造化,就是从洞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清露,看你的样子似乎並不失望啊。”林家二叔看到自家侄女一脸笑容,很是轻鬆,不免有些意外。 “二叔,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抱希望,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若不是生在一个富贵家族,根本就没有机会修仙,我爹说过我体內的灵脉就只有一条,即便是再努力,修炼到通窍境三层怕就是极限了,所以这投石问路就算是要挑人,估摸也不会挑我。”林清露此言一出,反倒是让自家二叔刮自相看。 “你才多大?竟然便能做到知人者智”这般境界,哈哈哈,大哥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林家二叔这次夸讚是出於真心,说完又道:“这筷子岛坊市倒也出名,据说也是湖城宋家的人创立起来的,偶尔也有一些好东西,你若是看上什么和二叔说。” “宋家就在附近?”林清露问了一句。 “对,就在百里之外,从坊市离开后,明天便去拜访。”显然林家二叔已经是將他们的行程都计划好了。 林清露毕竟才刚刚十六岁,这次也是头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这修仙者坊市上的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想要买却不收金银,而是用灵丹”。 这是修仙界的金银,且不同品质的灵丹,价值自然也不同。 所以在修仙界,一个好的炼丹师那是真正的稀罕物,是各方都要爭取和討好的存在。 可炼丹这件事很难,需要长时间浸淫其中,也需要大量財力支持,別的不说,光是一开始初学时十炉九废,消耗的灵草药材,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这炼魂幡真好看!”林清露停在一个摊位前,看到这里好几个魂幡,其中一个粉色打底,紫线勾边,旁的不说,这卖相的確不错。 “这位小姐好眼光,此乃极品炼魂幡,可储至少三道阴魂,慢慢磨炼,驱使也只需特定灵诀,无影无形,很是厉害......只要九十九枚灵丹,便可拿下。”摊主不像修仙者,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买卖人。 实际上,这也是很多散修无奈的地方。 天资不足,功法也不行,卡在瓶颈过不去,只能是慢慢转变身份,做些坊市生意赚取灵丹,要么自己用,要么去淘换物件,低进高出赚取差价,甚至有的完全沉迷其中,不断赚取灵丹,反倒是忘了初衷是为了修炼。 林清露有些心动。 类似炼魂幡是很多修仙者都会用的东西,毕竟,一些术法,就是需要阴魂才能施展,在一些散修那里,阴魂反倒是成了一种消耗品”。 她有些衝动想要拿下这魂幡。 只是旁边忽然有人道:“你魂幡怎都是空的?” 林清露扭头一看,是个模样硬朗的少年,估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生得也挺俊俏。此刻,这人手里拿著一个摊上的黑色魂幡道:“你这价钱不便宜,按理说是应该带魂售卖,你这空著,谁知道其中阵法有没有缺损,容量够不够?” 这一句话,就让林清露反应过来。 对啊。 自己刚才光顾著听对方吹嘘,又觉得这粉色的魂幡好看,差一点买下来。 现在看,若真是直接拿灵丹买下,肯定是被坑了。 就如这少年说的,若这魂幡品质不佳,或者没有那么多容量,这里面也没有阴身魂魄,真要是发现不对,想回来换,估摸都找不到人。 摊主脸色明显有些阴沉,他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那少年,只是又不好发作。 “我刚才没说清楚,这空的魂幡,价格可以商量......”摊主让步了。 可这么一弄,林清露也没了买的心思,毕竟没有阴魂在里面,谁知道这东西好不好用。 万一是个样子货,就算是便宜,也是吃亏的。 林清露也是个果断的,直接起身,扭头看了一眼刚才提醒”她的少年,开口道: 6 谢谢你提醒!” 那边少年咧嘴一笑:“也是赶巧,我刚好也看上了一个魂幡,就多嘴问了一句。 “那也谢谢你,我叫林清露!”林清露颇为大方。 “许箴!”这少年,就是许箴。 筷子岛就这么大,而像俩人这般年纪的,在这里真就是凤毛麟角,两人遇见几乎是必然的。 “看你年纪不大,经验倒是挺丰富的。”林清露挺好奇,和对方比,自己简直是什么都不懂。 “我也是听我二叔说的,这次,也是头一次出远门。”许箴笑了笑,结果对面林清露大眼睛一亮:“我也是跟我二叔出来的。” 因为都有二叔,两人反倒是借著这个机会聊上了。 另外一边的林家二叔看上了一枚晶石。 这东西,名为灵晶,用途颇多,最简单的便是持拿,可增强修仙者的灵气,他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灵气至少还有八成,品质不差,打算拿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宋家做见面礼。 价格也不便宜,足足要五十枚灵丹。 不过作为老江湖,搞价已经是基本操作,最终以二十枚灵丹的价格拿下。 林家二叔很满意,结果抬头一看,就发现自家侄女,正笑脸盈盈,和一个年轻的少年相谈甚欢。 “这傻丫头,別让人给骗了。”林家二叔立刻走过去,林清露看见,立刻道:“这就是我二叔。” 许箴拱手见礼,而林家二叔也只是微微抬手,也不说什么,只是对林清露道:“咱们该走了。” 林清露自然看出二叔不想和许箴说话,也猜出原因,不过她没多说,只是衝著许箴道:“再见!” 后者微笑回应。 本就是萍水相逢,聊了几句,聊完了自然是要各走各路。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投石问路的位置,一人忽然喊道:“出现了,有缘人出现了“” 。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便是常年在此摆摊的修仙者,也立刻看过去。 便见那边一人从出口走出,却是面带兴奋,手里抓著一枚散发著光亮的玉符”,而下一刻,那玉符忽然自行飞起,朝著一个方向飞去,只是没飞多久,忽然落入不远处湖中。 紧接著,湖面轰隆隆响动,湖水快速流转,產生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所见周围水涨,中央水降,慢慢露出湖底,而在那湖底,竟有一处洞府入口。 第147章 湖中洞府【求月票】 第147章 湖中洞府【求月票】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筷子岛上所有修仙者都愣住了。 隨后,便是狂喜。 机缘,居然真的出现了。 而且如此直观,如此震撼人心,甚至於一些常年在筷子岛上活动的修仙者更是一拍大腿,估摸是后悔,后悔没早一点在这湖底探查。 若是早能发现这湖底下的洞府,那这机缘,不就能独吞了? 不过眼下也不赖。 眼神好的,这会儿已经看得清楚,这湖底下的洞府入口雕梁画柱,灵气涌动,明显不凡,这里面或许藏著什么大机缘,若是能得到,哪怕只是得到一两件好东西,都是大赚。 已有人跃跃欲试。 “二叔,这......”林清露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场面,一时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而她二叔,更是眼睛瞪圆,嘴里喃喃道:“想不到,这湖下面居然有一座洞府,且看刚才玉符所產生的威力,这洞府的主人修为,至少都是真人一级。” 修仙界中,蕴法境称之为真人”,对於现场眾多散修来说,莫说蕴法境,甚至就连炼气境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此刻看到这洞府,就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不过也有聪明人反应过来。 筷子岛上现在有接近四十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显然是不可能吃独食的。 谁这么干,必遭群起攻之。 所以此刻,湖底神秘洞府虽然显露出来,却没有人第一个衝下去,都是互相打量,互相提防。 就在这时那边有人开口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说话之人白面黑须,一身长袍,四五十岁的年纪,很是周正,人也长得气派,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我乃湖城宋明远,今日有幸与眾人见证一场机缘,我知大家所想,这机缘既然大傢伙都见著了,就不可能让某个人独吞,大家也不可能答应,是不是?” 眾人一听是宋家的人,也都是急忙见礼。 尤其这宋明远在宋家也是有名的人物,乃是当今宋家家主的胞弟,修为应该也到了通窍境七层。 这般修为莫说是在散修界中,即便是一些有底蕴的家族內,也算中流砥柱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达到百灵归一,修成炼气境的。 “说得对!” “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眾人七嘴八舌。 人群后,林家二叔也对林清露道:“原来是宋明远,数年之前我与他也只有一面之缘,这次居然是没有认出来。” 那边宋明远继续道:“既然撞见了机缘,那便是见者有份,不如,咱们一起入內探查,此间距离天明还有三个时辰,时间倒是够了,我宋家带头,大家若是愿意一起来,可平分好处,若是不来,便算自动放弃,不可事后再说別的,大家说如何?” 眾人一听,也是细细思量,明白这个建议目前来看是最公平了。 况且这么多人,便是宋家势大,也应该不敢耍什么花招。 於是开始有人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 “咱们要抓紧时间,不然,怕还有旁人过来,若是瞧见,还得分出一些好处。”更有人已经表现得急不可耐。 “二叔,咱们怎么办?”林清露问道,林家二叔眼睛微红,立刻道:“自然是要分一杯羹。” 这种机会不抓住,那他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这湖下洞府一看就不一般,里面藏著大机缘的概率很大。 旁边许箴也是一脸好奇的看著,他头一次遇见这种事,虽然也激动,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 好处是有,但未必就是自己的。 这话也是二叔许望川说过的,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別叮嘱了一句:“记得,若是將来突然遇到了什么机缘,你要想的头一件事不是怎么弄到手,而是要去想,这机缘是不是陷阱,自己有没有能力弄到手..... “” 此刻,许箴脑子里就在想这两个问题。 首先,是不是陷阱。 在许箴看来,不排除这种可能。 其次自己有没有能力弄到手。 这个问题就有点扎心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许箴看了一眼周围眾多散修,心里明白除非里面的机缘有很多,否则肯定轮不到自己。 甚至於,到时候怕是会因为一些好东西,这些人会大打出手。 深吸了口气,许箴做了一个决定。 这所谓机缘”,他不掺和了。 说他谨慎也好,胆小也罢,总之,二叔的告诫这时候起了关键的作用。 只是让许箴没想到的是,不远处的林清露,这时候居然也是衝著她二叔道:“二叔,我觉得,要不咱们就別掺和了。” “为什么?”林家二叔眉头一皱。 机缘就在眼前,让他放弃? 那怎么可能。 “二叔,我就是觉得,咱们抢不过。”林清露也是实话实说。 “谁说的?清露,你若不去,就留在岛上,此番机缘千载难逢,我断不可放过,若是能得一些好处,对咱们林家也有巨大益处。”这时候的林家二叔明显有些上头。 对於一个修炼了数十年,修为也只到通窍境四层的人来说,一个能让他突破的机缘,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足以忽略一些不合理,甚至是潜在危险的程度。 林清露一看也知道劝不住自家二叔。 更何况,她也明白遇到机缘,像她这样不去爭夺反倒是少数。 那边宋明远已经准备跳入那旋涡中心探索洞府了。 一下子,筷子岛上的散修过去了九成九。 只剩下两个人没动。 一个是许箴,一个是林清露。 俩人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你也觉得爭不上?” “是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这点本事便是去了,也爭不到什么!” “英雄所见略同!” 林清露眼睛一亮,她还是头一次从別人口中说她一个女子,是英雄”。 因为眾多散修离开,原本还有些拥挤的筷子岛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这时候许箴准备走了。 他又不需要等人,既然都已经决定不掺和这湖中洞府的事儿了,留这儿干什么? “你要走吗?”林清露问了一句刚说出口,她自己就意识到是废话的问题。 许箴想了想,整了这么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说完一跃而下,顺便踏水离开。 林清露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她从小在林家长大,並没有什么好朋友,早年宋家人来林家造访,当时见过当时宋家三代嫡孙宋知微,一下子觉得惊为天人,不光英俊瀟洒,且修为也高。 少女,怀春啊。 尤其是这种一直窝在家里的宅女”,无论漂亮不漂亮,內心那都是又闷又骚。 所以惦记了这宋知微好几年。 待过了及笄,她甚至想过让家里去问问,看人家宋知微成亲没有,自己乾脆嫁过去得了。 也正因为如此,之前林家要让他去北望明宗结亲,她心里才有些抗拒。 可就在刚才,她竟然觉得刚才那个叫做许箴”的少年也不错,不说年纪模样和修为,这都不是她最看重的,重点是脾性”。 她发现,自己和对方是真正的脾性相投”。 “可惜,走这么急!”林清露气得跺了跺脚。 就在这时候,那边突然跳上来一个人,嚇了她一跳,仔细一看愣住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突然跳上来的人正是许箴。 结果后者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立刻跑过来將她拉到投石问路的石洞之內。 林清露还想问,结果被许箴一把捂住了嘴。 “別说话,有人来了!” > 第148章 滤镜碎了【求月票】 第148章 滤镜碎了【求月票】 林清露长这么大,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一个异性靠这么近过。 而且还被对方颇为粗暴的捂住嘴。 只不过她明白,一定是出什么事儿了。 於是她轻轻拍了拍许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让对方赶紧鬆开。 许箴放下手来。 黑暗中,两人的眼睛都很亮。 “什么人来了?”她靠过来压低声音问。 “不像好人!”许箴这时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声响。 有人来到了筷子岛上。 听动静不止一个人,当然若只是一个人,以许箴的性子也不可能跑回来,甚至躲起来。 林清露偷偷探头看了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外面来的是好几个修仙者,而且一个个拎著凶器,杀气腾腾。 换做是她也会立刻躲起来。 “人呢?四叔不是说还有两人留在岛上,让咱们务必先杀了,以绝后患,怎么人不见了?”有人开口说道,就只是这一句,便让许箴和林清露头皮发麻。 原来还真是冲他俩来了。 且对方就是要下杀手。 可为什么?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不解,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杀我,可以,总得知道为啥啊。 “找,今天这件事不能漏出一丝一毫,不然咱们都得完蛋!”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狠辣和果决。 许箴这时候已经开始取东西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清楚遇到这种情况是要拼命的。 任何的妥协和退让,或者卑微求饶都没有用,除了拼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话,老爹,两个叔叔,还有小姑都和他说过,重点就是要拼命的时候,绝不要留手0 许箴也怕,可他骨子里还是带著一丝兴奋,也是因为他既然敢一个人出门,依仗的绝不是他本身通窍境四层的修为,而是一些別的东西。 就例如他带的符篆”,诸如金刚金甲符都不值一提,真正厉害的是那么几个,一个是老爹给的追魂锁心符”,这是老爹最得意的术法,据说研究这个用了接近十年。 而且不只是老爹说好,就连家里修为最高的小姑,都对这个追魂锁心符称讚不已,说是攻杀手段一绝”。 当然用这符也需要一些代价,需要以血为箭,以灵做引,对敌时对方的修为只要不超过通窍境六层,基本上必死无疑。 这是许箴身上最大的杀手鐧。 除此之外,三叔和小姑也有给他符。 有春风疗阳符,还有通明剑意符,可以说攻守兼备。 不过这些符数量少,不是关键时刻是不能用的,而如果是关键时刻,那就不要迟疑,能用,全用。 许箴將符捏好,想了想,又取出几道金甲符递给一旁的林清露。 后者也是一个妙人,虽然这会儿也很害怕,但毕竟也是世家子弟,绝不是寻常散修和普通人能比的,她接过符的同时也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柄匕首,泛著寒光。 看得出来,短短时间內她也是立刻调整了心態,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这是世家子弟的觉悟。 不过作为一个女子能有这种觉悟还是让许箴有些刮目相看的。 “这地方一眼就能看完,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这投石问路的石洞了。”外面的人这时候围了过来。 被对方找到这个结果,无论是许箴还是林清露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地方真藏不了人。 被找到是必然的。 “一会儿儘量躲在我背后。”许箴低声说了一句,林清露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里面的人出来吧。”外面有人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林清露突然一愣,她看著外面一个人,表情突然一下子变的极为精彩。 许箴自然看出来了,他打趣道:“怎么?认识?” “认识!”没想到林清露居然点头:“宋知微,没想到是他!” 说话间,她神情哀默。 下一秒,她竟是先许箴一步衝出洞外,开口骂道:“宋知微,想不到真是你,我算是想明白了,那所谓湖中洞府也是你们宋家设下的陷阱,对不对?” 林清露不傻。 之前有宋明远带头要进入湖中洞府探查,现在又有宋家杀手过来,什么事不能漏”,什么以绝后患”,她若是猜不出来这件事有问题,那就真是一个蠢人了。 对面一人看上去二十岁出头,长得的確是玉树临风,翩翩公子一般的模样,不过此刻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盯著林清露上下打量。 “你是.. “7 “林家,林清露!” “哦,想起来了!”宋知微一笑,不得不说,这货长得的確好看,只是下一刻他就衝著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修士道:“去,杀了!” 那修士二话不说,抢起手里的钉锤就砸了过来。 同时嘴里唱道:“罡风削岳岩成粉,拳劲透甲三山颤!” 瞬时间,这修士身上灵气涌动,带著一股山崩地裂之势。 “是战词!”许箴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抬手打出一道火符。 他以前听二叔说过,一些南疆修士最善於用这种战词”术法,配合语言,灵气灌体,可以產生极强的力量和破坏力,类似请神上身”。 若说刀枪不入”,便真的是刀砍不进,枪扎不入;若说力拔山河”,便是真能单手提鼎,提膝破石。 倒是有点像是言出法隨”,只不过相对来说低端一些,只能加持一些气力。 所以近身比拼,无论是许箴还是林清露,那都不可能比得上这个壮汉,那就用火符攻杀。 坊市之內,火符价格在十到三十个灵丹,火符也分了品质,而许箴用的自然属於那种最好的,直接甩出三道,一道攻击那个壮汉,另外两道封住后面,防止那边宋知微等人偷袭。 別看许箴年纪不大,对敌时却是颇为老练。 下一秒,他拉著林清露后退,而后者惨然一笑:“你別管我了,自己跑吧。” 显然她也看出来,以他们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宋知微等人的对手。 当然这一刻,她心里对这个当年一见钟情”的人,也是彻底死心了,不过林清露发现自己並没有太过失望。 此刻她反倒是只有一个念头。 得让许箴逃走。 “不是我跑,是你跑!”许箴这时候拍了一道符在林清露腿上:“去,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兜圈子!” > 第149章 许家儿郎 第149章 许家儿郎 林清露发现许箴贴来的符是神行符”,当即秒懂。 “我儘量!”她说完,转身就跑。 许箴心说这丫头挺机灵的,比那些榆木脑袋要强多了。 林清露知道,眼下情况非常危急,他们两个人要对付这四五个修士,难度极大,几乎是不可能贏的。因为他们两人修为不平衡,若都有通窍境三层或者四层的修为还好,可林清露自己只有通窍一层,属於拖后腿的那个。 可若是分开,对方不可能放她活著离开,那么,她一人必然可以分走至少一个对方的人手,如此一来留在原地的许箴,压力就会小很多。 若是运气好,对方分走两个人追击,那就更是赚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许箴就是这么想的,而林清露也是立刻就领会了对方的意图。 只不过她同样清楚,以她这种微末的修为,一旦被对方抓到,下场就一个字儿。 死! 当然,身为女子,也有可能会被对方先劫个色再杀,不过这个节骨眼上,林清露脑子里其实没有想太多,她就是拼尽全力,藉助神行符”的加持从岛上跳下去,开始踏水狂奔。 “追,决不能让她跑了!”宋知微怒吼一声。 他也没想到这俩年轻人居然如此果断,应对如此老练。 当下,有两个修士快速追击过去。 这么一来,许箴这边的压力骤减,但包括宋知微在內,依旧有三个修士。 这三个修士,修为至少都是通窍境三层,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应该有通窍境五层了。 若以常理来看,许箴是以少打多,以弱打强,几乎不可能贏。 可他手里有底牌。 只不过这底牌什么时候出,这是关键。 直到此刻,之前火符的火焰才逐渐散去,而宋知微三人已经呈品字阵型,將许箴围在其中,封死了他逃走的空间。 “咱们无冤无仇,而且我都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何必苦苦相逼?不如放我走,我保证,今天这里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怎么样?”许箴眼神在这三人之间游走。 他大概能看出谁的修为最高,谁的威胁最大。 但这种初步判断未必准確。 他手里的追魂锁心符”太过珍贵,只有一张,虽然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可一旦选错了对象,那即便是击杀一个敌人,剩下的两个也能干掉自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毕竟,要使用这一张追魂锁心符,许箴自己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气血和灵气都会折损。 所以必须要慎重。 可也不可能拖。 这一招必杀用的越早,效果越好,因为一旦陷入三人围攻,自己一定会消耗大量的灵气,若是迟疑,就会错失最佳机会,到时候符还在,命没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另外,去追林清露的两个修士修为如何,刚才因为时间太短,许箴一下子也判断不出,倘若那两个修士中有高手,到时候也是麻烦。 当然对许箴来说,他更希望那个宋知微是这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因为他看这个傢伙不顺眼,可惜宋知微並不是这几人里最具威胁的。 最危险的,是他身旁那个矮个子修士。 禿头,模样凶残,身上的灵气虽然內敛,但有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此外宋知微敢使唤別人,却唯独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十分恭敬”,这就说明对方的修为是最高的,不然这宋家公子不会这么客气。 “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耿前辈,这次得劳烦您出手,一击定乾坤!”宋知微这时候客气地对身旁那个矮子说道。 那禿头矮个子呵呵一笑,刚道了一声好说,好说”,便脸色巨变。 因为对面那少年,此刻毫不犹豫取出一道符激活。 同时咬破手指,鲜血飞腾,附在那符上,剎那之间,灵气涌动,幻化出一道半人身影,却是持著一柄长弓,拉弓射箭。 这一瞬间,禿头矮子修士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明的危机感和恐惧感席捲全身0 “逃,不逃我会死!” 这个念头猛地冒出来,这禿头矮子修士毫不迟疑,转身就跑,速度极快。 显然他的確是这几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只是许箴那边已经催动了追魂锁心符,下一刻,一道箭影瞬间闪过,禿头修士哀嚎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再看,已是气息全无。 宋知微和剩下一个修士骇然。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做什么,毕竟即便是宋家,也没见过如此霸道”的符篆,由此可见,明宗虽然才是最近十年崛起的新势力,可底蕴绝不是这些家族能相提並论的。 莫说是这些小家族,便是瑋仙宗或是好故山,也未必有这种追魂锁心符”。 总之,许箴一招镇住了对方。 可实际上他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以通窍境四层的修为催动追魂锁心符,代价也是很大的,灵气损耗过半,身上气血也消耗不少。 甚至让许箴感觉到有些眼花。 不过眼下这时机也是关键,他咬牙给自己加持春风疗阳符,恢復气血,同时塞了一把恢復灵气的聚气丹”到嘴里,当豆子一样吃。 豪横。 一般散修,根本没有这般底蕴”。 许箴也是被逼急了,他没有废话,又取出一道火符催动。 同时,手里还捏著一张符,是小姑给他的通明剑意符”,这是他最后的依仗,只可惜,不是杀人用的,只能用作震慑。 所以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打算用这一张符。 宋知微和另外一个修士急忙躲闪火符威力,这会儿他们两个也回过神来,盯著许箴,若眼神能杀人,估摸现在许箴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这小子不简单,宋公子,你说怎么办?”一个修士咬牙说道。 宋知微也是个狠角色,而且是世家子弟,见识也不凡,转念一想便道:“方才那手段,他不可能再用,不然为何不一起將咱们三人都击杀,他刻意选择耿前辈,就是说明要先对咱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人出手,这反而说明他没有那种一击必杀的符篆了,如今他必然灵气受损,咱们一起攻杀,必能成功。” 说完一抖手中长剑,连斩七道剑气过去。 另外一个修士也是没有迟疑,一拍腰间黑色锦囊,瞬间钻出一个腐皮恶鬼扑向许箴。 许箴暗骂一声,他掐灵诀,袖口划出一个贴著符的稻草人,立刻引得腐皮恶魂扑过去撕咬,只不过那几道剑气,许箴没有应对方法,且对方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我许家儿郎对敌,当以勇字为先!” 脑间闪过老爹和二叔教诲,许箴瞪圆眼睛,竟是不躲不避,直接冲向宋知微。 第150章 他是北望明宗的人【求月票】 第150章 他是北望明宗的人【求月票】 那边宋知微没想到对方这么猛,这种时候居然敢上前。 “坏了,此人莫非是要与我近身搏杀?”宋知微属於那种极为爱惜羽毛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不习惯自身涉险,他从来都是只打顺风局,只会仗势欺人,不会以身犯险,与敌搏命。 所以这一刻看到对面那人扑过来,他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尤其是对方之前,刚刚用某种符术,击杀了耿前辈。 要知道,耿前辈可是通窍境五层的高手。 他自己,也不过才通窍境三层。 “快来帮我!”宋知微没胆子和对方近身廝杀,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决断。 退! 先拉开距离,然后再藉助二打一的优势,慢慢磨死对方。 只是他不知道,许箴等的就是这一刻。 半路,他突然调转方向,催动了通明剑意符”。 小姑这个符,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瞬间的威慑”。 剑意涌动,莫说是通窍境四层,五层的修士,便是达到七八层的高手也挡不住小姑的剑意。 实际上许箴还是弄错了,他小瞧了许青的剑意符。 莫说是通窍境七八层,便是炼气境的高手也会被这一股剑意镇住。 这符,一旦用出来,就是要告诉对方,用符之人乃是有背景,有靠山的,真要是乱来,会被这剑意锁定,你可以杀人,但杀人后,剑意附体,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这剑意的主人也会追来。 这才是通明剑意符真正厉害的地方。 只不过许箴没搞清楚,这会儿直接用了。 而他用的目的也很简单。 再杀一个。 因为他发现,这三个人里,宋知微的修为反倒是最弱的,只有通窍境三层,另外两个,一个是五层,一个是四层,他用追魂锁心符杀了一个通窍境五层,接下来,要用剑意符配合他杀这个通窍境四层。 到时候只剩下宋知微就好弄了。 许箴很果断,剑意符的威慑力也非常强,结果就是那个通窍境四层的修士瞬间被镇住,不敢动弹,下一刻就被扑过来的许箴一刀斩下头颅。 已经逃到干几米外的宋知微也被镇住了。 他瞪著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他想不明白,本来是顺风局,怎么就打成这个样子? 而且,对方是什么人? 手里怎么会有如此多如此厉害的符篆? 此刻的他是又惊又怕。 许箴扭头看了一眼宋知微,拎著刀就冲了过去。 廝杀时,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这是常识。 许箴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所以他现在虽说在廝杀时细节上处理得还有些粗糙,可也算是及格线之上了。 相对来说,年纪比他大的宋知微,反倒是像个雏儿,只知道仗势欺人,这会儿看著许箴衝过来,已经是嚇的心惊胆颤。 “你別过来!”宋知微喊了一句。 见许箴不为所动,又道:“我可是湖城宋家的.. ” 后面的话没喊出来,就被许箴抬手一刀穿心。 不砍手脚,要打就打致命的要害。 而且一刀没完全刺穿,许箴拔出来,又狠狠插了一刀,宋知微已是倒地,嘴里喷血,瞪著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现在他满脸是血,惊恐无比,哪还有之前帅气和倜儻的模样。 许箴刺了十几刀,確定对方死透了,又取出一道摄魂符”贴在对方头上。 “这下,肉身死了,魂魄也被我拘了,肯定没问题。”许箴嘟囔了一句,又跑过去在另外两个尸体身上如法炮製,补刀加拘魂。 只不过即便如此,许箴也依旧一脸凝重。 因为还有两个敌人去追林清露。 “这丫头,不会死了吧?”许箴拎著刀四下看去。 他刚才根本没注意到林清露往哪个方向跑,而且他也说过,若实在逃不掉,就跑回来。 看了一圈,许箴突然眉头一挑,看向湖心露出底部的那个洞府。 “我明白了,这丫头的確机灵,她是跑去那个洞府了。”许箴反应过来,起身嘆了口气,並没有迟疑,而是快速朝著那边衝过去。 诚然现在逃命是最理智的选择,毕竟两个杀手修士被林清露引走,自己这边杀了三个,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 此时不走,却又要主动跳入虎口,为啥? 因为道义! 虽说与那林清露是萍水相逢,可对方通窍境一层的修为就引走两个通窍境四层高手,家里大人教过他怎么做人,有仇必报,但知恩也要图报,他若是这么走了,道义上说不过去。 “我便是因为这个事儿死了,爷爷,我爹,还有三叔和小姑也不会怪我蠢,还会夸我,他们会给我报仇,但我若是这么一走了之,他们不会说过,可心里也一定会失望,男儿在世,有的事儿能做,有的事儿不能做!” 许箴自己给自己嘟囔。 他也怕。 可速度一点都不慢。 等他到了湖底洞府门口,眼皮一跳,他瞧见林清露坐在地上,手臂耷拉著,身上有血,不过並没有死,而且这丫头还挺硬气,居然是在痛骂对方。 而看到许箴过来,林清露一愣,隨后破口大骂:“你脑袋是被门儿挤了吗?蠢驴啊,你还来干什么?跑啊!” 看样子是真急了,不然以女子行为来看,何止彪悍,这口吐污言秽语,已经属於失德。可许箴却觉得有趣,只是回骂一句:“死丫头闭上你的臭嘴,爷们儿做事儿,用得著你这臭丫头来教?” 这一幕反倒是让围攻林清露的两个修士给愣住了,不过下一刻,许箴便开始趁机偷袭,甩手两道火符丟过去。林清露也是趁机甩手打出两道毒鏢,这玩意儿她之前一直都没用,就是在找这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她自然是毫不迟疑。 因为她清楚,这或许是她最后出手的机会。 只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修为过低,即便是偷袭也很难威胁到境界比她高的人,毕竟通窍一层和通窍五层打出的飞鏢,威力肯定不一样。 许箴的火符倒是厉害,可他短时间內用的符法太多,即便是有灵丹吃,一下子也补不上来,本来是打算后续补招,结果灵气不济,气血有损,竟是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想起身,已有些力不从心。 他看了一眼林清露,笑道:“这下完了!” 林清露也是嘆了口气,拿著匕首对准她自己的脖子:“你就不该来。” 这一刻,两人相视一笑,居然各自都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个中了火符的修士此刻虽有狼狈,但还有再战之力,这会儿也是杀气腾腾。 那边洞府內,此刻有人道:“让你们去做这一点小事,居然都做不好,知微呢?” 便见宋明远带著几个高手阴著脸走出来。 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之前引进去的眾多修士已经遭了不测。 “喂,许箴!”那边林清露显然看出这一点,她心中不再抱有任何期望,而是衝著许箴喊了一句:“我先走一步了!” 看样子是打算自杀。 只是在高手面前,哪怕是想死也由不得她自己。 那边宋明远身边一个修士抬手一抓,便隔空將林清露手里的匕首强抓过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宋明远阴著脸,他目光看向许箴:“我问你,宋知微在哪? “” “杀了,死的很惨,我插了他十几刀!”许箴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可要让他认怂肯定不行,所以用言语惹怒对方,这样可以死的痛快一点,只不过若是被对方拘了魂,估摸还得受罪,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嘴上先图个痛快。 宋明远果然暴怒,当下就要动手,却被身旁一人拦住:“等一下,刚才那女人叫你许箴,你姓许,姓许,年纪轻轻,却有这般修为......难道是北望明宗的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不错,我是明宗弟子,许箴!” 听到这一句,包括宋明远在內的眾修士都是忍不住暗道一声坏了! 第151章 哥,有我在呢!【求月票】 第151章 哥,有我在呢!【求月票】 最近这些年,北望明宗的名號非常响亮。 几乎是和景国一统同步崛起,尤其是带头诛杀驱赶景国地界內邪修这件事,不光是得了声望,还是实实在在的震慑住了修仙界。 其中最夸张的一个传闻是明宗逼得瑋仙宗封宗闭户,闭门不出。 当然这件事不少人都不信,觉得有些过於夸张,因为瑋仙宗可是仙宗”,和好故山不一样。 能称之为仙宗”的,就说明宗门之內有筑基仙人坐镇。 区区一个新崛起的宗门,怎么可能逼得有筑基仙人坐镇的仙宗封闭山门,不问世事? 可无风不起浪,最重要的是瑋仙宗封闭山门这件事是真的。 且没有瑋仙宗的人出来闢谣。 这就很可怕了。 而明宗的高手诛杀各地邪修这件事也是真的,而且有不少修士亲眼见过。 尤其是那位青萍一剑”,已经成了最近修仙界中的一位传说”。 有人言,这位已是景国地界內用剑第一人。 总之北望明宗已是景国四州地界內,仅次於瑋仙宗和好故山的势力,而在场这些修士和这种庞然大物作对,不心慌才是假的。 只是包括宋明远在內的人心里都清楚,无论对方是不是北望明宗的人,他们也没有別的选择。 设下陷阱,祸害眾多修士的事儿不能漏,那就要灭口,这个许箴必须杀。 就算对方是明宗的人,也得杀。 至少,他们还能期望这件事天知地知,只要不漏出去,问题就不大。 “诸位,此人为求生,冒充明宗弟子,切不可信他,待会儿大家一起出手將其灭杀拘魂,如何?”宋明远眯著眼开口说道,在场几个修士都没有异议。 看到这一幕,许箴衝著那边目瞪口呆的林清露道:“这次,换我先走一步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包括宋明远在內的眾多修士,突然像是见鬼一样,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盯著许箴,或者说,是在盯著他身后突然出现的某个人。 许箴也察觉到了,扭头一看,瞬时间表情精彩无比,脱口而出:“你小子怎么来了? “” 能被许箴叫做你小子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许缘! 此刻年纪比许箴都还要小半岁的许缘,就站在他身后,笑了笑:“哥,別怕,有我在呢!” “谁怕了?”许箴恼怒,作势要打,不过想到现在场面不是玩闹的时候,略微一想便道:“你不会是一路跟我过来的吧?” 许缘点头:“你猜对了,不是我说你啊,哥,你那心思三叔不知道,我还能看不出来?而且之前你准备包裹的时候,我都瞧见了,本来是不打算现身打扰你,就这么一直跟著,可现在这个情况,这些恶人邪修要杀你,我只能现身了.... “6 说完,许缘抬头,看向宋明远等人:“不然真让这些该死的东西伤了你,大伯肯定得数落我。” 那边一个修士这时候噗嗤一笑,骂道:“哪儿来的小逼崽子,连他一起杀了. “” 话音刚落,他就飞了起来,只不过身体没动,只有脑袋在飞。 嗡~ 一声剑鸣,等到人头落地,眾人才发现他们头顶,悬著一把剑。 当下没人敢乱动了。 刚才死的那个修为虽然只有通窍境六层,可其他人也只是比他高那么一两层,所以这剑若是斩他们,他们一样躲不掉。 这一刻,没人敢再小瞧那边的少年。 而且再回想对方刚才的话,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对方就跟著兄长,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试问,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能做到? “一起动手!”突然,宋明远大喊一声,率先发难。 其他人也是老牌修士,一个个都猴精,知晓眼下这少年修为极高,趁著对方不备立刻围攻或许还有一丝胜算,不然再等,等对方用那剑逐一击破,那便是连一丁点机会都没了。 却没想到那边许缘抬手一按,一道封灵咒”,好似將一盆冷水浇在十几个刚准备燃烧的火把上。 噗嗤一下,灵气全灭了。 都被特殊的手段封禁在他们体內,根本施展不开。 这一下,所有人都是一头冷汗,眼神惊恐。 “坏了,遇上炼气境高手了!” “这怕还不是一般的炼气境,就连我也无法调动体內的灵气。”几人开口说道,而最后说话这人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通窍境九层。 距离通窍境十层突破炼气境,也只差了一步。 连这种级別的修仙者都被封了灵气,只能说对方的道行,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跑!” 下一刻,宋明远等人四散奔逃,他们自然清楚今天这个事儿漏出去可以说是后患无穷,但没法子,打不过,不跑当场就得死。 所以非常果断。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许缘的手段,也忘了,他们都被封了灵气。 没有灵气的加持,这一个个和普通人差不多,怎么可能逃得掉。 许缘没有客气。 他一拍腰间的葫芦,剎那间,葫芦流光涌动,飞出数道火符。 而这些火符刚刚飞出来,就化作火鸟,分不同方向扑向逃窜的眾人。 很快第一个被追到的,被火鸟一撞,轰然烧起,一下惨叫起来,只是片刻就被烧成焦炭。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宋明远拼了命地狂奔,但身后的灼热越来越近,他知道那是死亡的火焰。 这一刻他是后悔的。 后悔今天这个事儿没有提前搞清楚有什么人来到筷子岛,早知道,就应该过几天再实行这个计划,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轰! 火焰裹在了他身上。 宋明远感觉身上剧痛,但他咬著牙,这时他脖子上一块玉牌上有灵气涌动,形成一股护体灵罩,將火焰隔绝在外。 这让宋明远鬆了口气,他想起来了。 这是自家老祖给他的护身玉,上面的灵气扩散,阻挡火焰灼烧,给了宋明远喘息的机会。 他心中顿时是涌出一股希望,他要逃回去,找老祖求救。 宋家老祖是他爷爷,三十多年前就已经修成炼气境,如今已是炼气境三层,乃是他们宋家真正的底蕴。 只要回到宋家,就能活下来。 不过这一点希望很快就被碾碎了。 身后一柄剑快速飞来,斩断了宋明远的双脚。 他摔倒在地,摔得很惨。 可比这个更让他恐惧的是死亡,宋明远挣扎起身,喊道:“我是湖城宋家的人,我宋家有炼气老祖.. “7 “你放心,待会儿我就去你们宋家。”回答他的是这一句冷冰冰的话,以及迎面一剑0 包括宋明远在內的修士,此刻被许缘杀了个乾净。 作为自家兄弟,许箴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在家里,他和许缘的关係是最好的,所以可能他比小姑许青,都要更了解和清楚许缘的修为有多高。 这一点,许缘也从没有对自己这个哥哥有隱瞒。 三年前许缘就踏入了炼气境,而且不到一年就能突破一个层次,如今已是炼气境四层。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快到离谱。 许箴不吃惊,但林清露这会儿却是被镇住了。 她本来以为死定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年,將宋明远和几个邪修轻易灭杀。 这个时候,她终於回过神来,看向许箴:“你是北望明宗的弟子?” 第152章 洞府是真的【求月票】 第152章 洞府是真的【求月票】 许箴从一开始也没有隱瞒过,点头道:“是,这是我弟弟许缘。” 说完,又衝著许缘,指了指她:“林清露!” 许缘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知道,当时我躲在筷子岛上面看著你,听见你们聊天了。” 说完,扭头看向一旁洞府入口:“不过之前被骗进去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清露一听急了:“我二叔还在里面。” 说完跳起来就往里冲。 许箴知道他的修为不够,帮不上忙,所以扭头看了一眼许缘,后者自然明白是啥意思,点头道:“放心,能帮一定帮,谁叫咱们是兄弟呢。” “那就行,有你在,我也放心了。”许箴是真放心了,他很清楚,北望明宗之內,除了灯祖,最厉害的唯两人。 一个自然是小姑。 另外一个,就是许缘。 两人跟了过去,才发现这湖底洞府很是玄妙,下面是用特殊的砖石构建,顺著通道进去,下面有一个石室上下左右都刻著避水阵”。 “还真是一个洞府!”许缘自然也看出这地方绝不是临时建造用来吸引其他修仙者入局的诱饵。 洞府是真的。 前面入口的石门被封住,林清露在那边干著急没办法,根本打不开。 不过这种事儿难不住许家兄弟。 许缘出去將宋明远等人的魂魄全部拘来,放出审问。 明宗因为有李烬的缘故,所以下面的弟子会不少鬼道”术法,拘魂什么的,那都是手到擒来,尤其是许缘这种因为真魔”附体而天资卓越之辈,操控魂魄更是轻而易举。 便见他此刻放出宋明远等人的魂魄,轻吹一口气,原本还浑浑噩噩的宋明远等人,好似大梦初醒,一个个回过神来四下张望。 在看到许缘等人后,才反应过来,想起之前的事情。 一个个表情恐惧,还有的想逃,只是许缘只需抬手一抓,就能將其抓回来。 现在的他们好似被困在围栏中的鸡仔。 “我问你们,这洞府是怎么回事?劝你们说实话,我会搜魂,到时候的痛苦比死都要强烈百倍,你们想清楚再说话。”许缘这一句威胁,彻底將宋明远等人嚇破了胆。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敢再有隱瞒。 於是將如何意外发现这湖底洞府,如何发现可以开启洞府的玉符等事情一五一於地道出。 “我等也只能开启这洞府前面几个地方,洞府深处还是去不了,倒也发现了一些功法,其中便有用修仙者来炼製丹药的手段和人丹炉,这才想著诱骗修士入內,骗其进入丹炉炼化。”宋明远此刻老老实实说道。 现在他是鬼,很清楚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本钱。 而且他哪怕想要魂飞魄散也做不到,那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人家想怎么炮製都行。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少受点苦,他也只能说实话。 很快许缘他们从宋明远等人的尸体上找到了那个玉符。 按照方法,注入灵气,还真的打开了这洞府的大门。 “小心,里面我们提前放入毒气,若是吸到会很麻烦。”另外一个修士的魂魄赶忙提醒,他们之前有多猖狂,现在就有多卑微。 对寻常散修,或者一些世家的修士来说,里面通道满是毒气,的確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对明宗弟子来说,这个事儿很简单。 许缘拍了拍腰间葫芦,这次飞出几道绿色的符篆,如同飞鸟入巢,钻入毒气密布的通道之內,不一会儿就將里面的污秽毒气吸了个乾净。 “啖秽符?”宋明远也是个有见识的,他心中更惊,这种符籙极难炼製,没想到这明宗弟子却能隨意使用。 这般底蕴,完全不输瑋仙宗和好故山。 不,比好故山还强。 破了毒瘴,几人入內,先走过一条通道,隨后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八卦石室,周围通著几个房间,之前进来的那些修士,此刻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有的已经是面色青紫,气息全无,只有少数几个修为深厚的,勉强还能守著一丝生机。 林清露这会儿加快脚步,找到自家二叔,却见对方盘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好在是还活著。 她此刻急得直掉眼泪,走过来哀求许箴和许缘,求两人救她二叔一命。 “我只能尽力一试,不保证一定能救活。”许缘先把免责声明说出来,他这一路偷偷跟著许箴,筷子岛上,林清露也是心思豁达,做事磊落,且与箴哥有交情,所以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先以灵气护住对方心脉,然后餵了几个丹药。 “若是一个时辰內不死,就算是救回来了!”许缘说完,又去看了看其他散修,能救的,他也是儘量施救,只不过这三十多人,这会儿还有一口气的也就四五个。 其他的,已经被毒死了。 而这边一个屋子內,立著一个两人高的丹炉,周围刻著人灵丹”的炼製方法。 宋家的人,就是因为这个,才要设计引诱眾多散修进来。 只可惜,他们机关算尽,最终还是满盘皆输。 许缘在这里转了一圈,发现前面有通道入口封死,之前的玉符也打不开,估摸著宋家的人发现这里之后也是研究了许久,实在进入不了才有了害人的念头。 另外,也存了慢慢探索这个洞府的心思。 通往里面的一个封石上,满是各种斧刃劈砍留下的痕跡,不过这巨石上內嵌金刚阵法,想要靠这等程度的外力打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里面的阵法一环扣著一环,若真是要强行破开,那结果就是整个洞府都会瞬间崩塌,到时避水阵法失效,湖水倒灌,无论是谁在这里面,都够他喝一壶了。 思索了一番,许缘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法子进入其中。 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种冥冥中的念头,像是一段不存在的声音在许缘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这感觉,就像是他自己的灵机一动”。 类似这种情况,在过去的几年里时有发生,经常是在许缘卡在某个瓶颈,或者在某个修炼难题上想不明白的时候会出现。 许缘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刚才的灵机一动,让他想到了一种打开这个洞府的方法。 他重新走到之前那个上下都刻印著八卦图的地方,上下打量,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上下卦图居然分別將六十四卦象都刻印而出,只不过这上下卦象中,有些出入......离宫八卦里不见火水未济...... 许缘推衍一番,忽然抬手打出一道火符,贴在上面催动,火符轻轻灼烧,落下后,原本缺失的火水未济,居然是出现在上面。 与此同时,那边封闭的通道传来轰隆隆巨响。 第153章 一点小机缘【求月票】 第153章 一点小机缘【求月票】 洞府打开了! 许箴和林清露都很吃惊。 “怎么打开的?”许箴问了一嘴,许缘便將那缺失的卦象道出,然后道:“洞府在湖底,天生带水,既然要水火共济,那便补火,没想到真碰对了!” “你也別谦虚,之前宋家人在这里钻研许久也没有找到开启的法子,便说明这可不是看运气的事儿。”许箴这会儿倒是挺好奇,想知道这洞府里究竟有什么。 “我就不进去了!”林清露这时候说道。 许箴也知道林清露本就没有那么多对修炼上的执念,对她来说,照看她二叔显然更重要。 “那咱们进去看看。”许箴衝著许缘道。 后者也好奇。 当下两兄弟一起踏入那打开的通道之內。 许缘打头阵。 自然是因为他修为高,若遇到什么凶险也能及时应对。 他將一面古铜镜取在手中,向前一拋。 镜子飘起,流光四射。 若里面有什么凶险,根本躲不过这镜子的照射。 剑、铜镜和葫芦,是许缘现在的招牌,这三样法器”,就连许箴也是眼馋的很,不过家里说的很清楚,这三个法器就是许缘的,谁也不准惦记。 估摸是看出自家老哥眼里的那一点怨念”,许缘这会儿也是道:“箴哥,別说弟弟没照顾你,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洞府里,甭管发现什么好东西,都归你,成不成?” 许箴一听,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江湖规矩,见者有份,更何况这次多亏你.. “,“哎,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就这么定了!”这方面许缘很是大方。 铜镜开路,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凶险之物,两人进去后,发现里面並没有很大,就是几件屋舍,看得出,有起居室,有读书写字的书房,也有存放各种物品丹药的仓室。 里面有荧石”,所以並不昏暗。 两兄弟一番探查,確定了一件事。 这里的主人”並不在,而且已经离开很久了,这个很久,至少百年以上。 所以他们应该是数百年间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因为这里的好东西都在。 书房之內各种功法,仓室之內数十个存放丹药的瓶子,这些就是证据。 若有人进来过,怎么可能放过这些好东西?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些厉害的法器。 “这木盘,有些门道。”许缘和许箴此刻盯著一个十分复杂的八角木盘看,后者只能看到上面刻印的极为复杂的阵法。 密密麻麻,有些互相嵌套在一起,看似繁杂,可实际上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奥秘。 “这些,好像也是阵法。”许箴开口说道。 许缘点头,然后用手指著:“箴哥,你拿起来看看。” 许箴自然不疑有他,伸手抓起,只是在他触碰这木盘的瞬间,上面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就开始泛光。 “不好,他在吸我灵气!”许箴脸色一变,想抽手回来,可手就像是被吸上一样,怎么都抽不回来。 “箴哥,稳住!”许缘这时候抬手按在许箴肩上,剎那间浩瀚灵气汹涌而过。 一个吸灵气,一个渡灵气。 许箴如同两者之间的桥樑。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许缘怕是早就明白这东西有古怪,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这种情况下许箴还是无条件地相信自家老弟。 “许缘不可能害我!” 片刻之后,木盘上的吸力消失。 许箴浑身虚脱,若只是他自己绝对撑不下来。 多亏有许缘在。 而许缘这会儿也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箴哥,这是好东西,方才需灵气催动,如今你滴血上去,这玩意儿就能认主。” 许缘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之前就是用同样的法子,成为了剑、古铜镜和葫芦的主人。 “这玩意儿也是法器?”许箴也反应过来。 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灵器和法器,別看只是一字之差,可威力和神通绝对是天壤之別。 接下来他有些激动地滴血在木盘上,果然那血被吸入木料之內后,许箴就感觉到他与这木盘有了一种玄妙的联繫。 就像是一个过去不认识的人,一下子成为了好朋友。 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和脾性。 最重要的是,可以操控这个东西。 “这是九曜天机盘,乃至阵法一道的至宝。”许箴在和这木盘灵觉联繫之后,立刻是知晓了不少东西。 “阵法......”许缘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別的不说,光是这湖中洞府所在的位置,本身就是藉助一个极为玄妙的避水阵来维持的。 这里面,湖水无法侵入分毫,要知道在这湖底下泡了几百年,若没有阵法维持,这洞府早就漏水,或者被压塌了。 而阵法这种东西,门槛並不高,不少散修多多少少都会那么一点。 但同样,门槛不高,上限却相当高。 究竟有多厉害,许缘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知,更多的他也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洞府之內,最有价值的东西,怕就是这个九曜天机盘”了。 “缘弟,稍等我片刻。”刚刚和这九曜天机盘建立联繫的许箴明显有很多事情想要弄清楚,他光是从这个木盘上获取到的一些知识”,哪怕只是弄懂一成,也足以让他脱胎换骨了。 试问,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无妨,箴哥你儘管参悟,万事有我。”这种关键时候,作为自家兄弟的许缘自然是当仁不让,许箴见状也是放下心来,做好之后,手按在木盘上,闭目参悟。 许缘趁著这个时间再將这个洞府內部探查了一遍,確定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后,这才走到外面。 林清露还守著她二叔,后者看样子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命是保住了。 除了林家二叔之外,还有三个修为不弱的散修也保住了一条命,但也仅限於保命,修为能不能维持住,这个许缘就管不著了。 “许箴他还在里面?”林清露看到许缘出来,问了一句。 后者点头:“箴哥得了一点小机缘,正琢磨呢。” 林清露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话,而许缘就坐在一旁,闭目沉息。 很快,天色渐亮。 避水阵法发生了一些变化,周围的湖水开始灌入,只不过止步在洞府之外,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將湖水隔绝在外面。 这场面极为玄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湖底下阴暗,倘若从通道往外看,能看到上面水漂著,甚至能看到鱼虾游动。 再上面,是一点点微弱的光,应该是湖面上的阳光射下所致。 突然,上面有了一些气息。 许缘猛地睁开眼睛。 第154章 宋家要倒霉【求月票】 第154章 宋家要倒霉【求月票】 “怎么了?”林清露看到许缘起身,立刻问了一句。 “有人来了,我上去看看。”许缘说完,人已经是走出通道,掐了个避水诀一头冲入水中。 此刻湖面之上,数条快船穿梭,也有几人踏水而行,空中更是浮空一道人影,这人明显已是炼气境高手,不然做不到浮空而立。 “筷子岛上只有知微等人的尸体,给我查,究竟是谁杀了知微,我要叫对方全家死绝,鸡犬不留。”空中那人此刻气得咬牙切齿,隨后目光看向湖面,低声道:“老四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下面洞府当中,我下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没等这人下去,湖中水面分开,已有一人腾空而起。 宋明致眉头一皱,上下打量,只看得这人十分年轻,可御风而行必须得是炼气境,换句话说,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竟是个炼气境高手? 与此同时,许缘也在打量他。 再四下一看,许缘心中已经瞭然。 宋明致率先开口:“你是何人?” 许缘仿佛没听见,而是反问一句:“宋家的人?” 宋明致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湖下的洞府:乃是他们宋家的隱秘之一;除了家族嫡系;又或者是与宋家交好的北吴国地一些修士之外,旁人是不知道的。 面前这少年从未见过,却是从湖中跃出,显然下面的洞府露了。 只有一种可能,老四宋明远设下陷阱时,將这人也弄了进去。 “蠢货,不是早就和他说过,若是遇到厉害的修士,绝不可行动.,·,.莫非,知微就是这么死的?”宋明致心思电转,脸上阴晴不定。 倒是对面的许缘没有他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只是淡淡道:“你们宋家行为不端,且不长眼,惹到不该惹的,今日覆灭,也是咎由自取。” 这话说的相当狂。 对面宋明致一听,立刻是火冒三丈,怒极反笑:“有趣,当真有趣,你以为修成炼气境便了不起了?告诉你,我宋家炼气境有三人,我家中老祖,三十年前便已是炼气境高手,这苍州地界,就算是好故山的高手也不敢说能覆灭我宋家,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许缘自然不会与对方做这种口舌之爭。 家里的长辈一直都在教导他,让他明白一个很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口舌之爭”毫无意义,咬人的狗不会叫,只有那些心虚的,没什么本事的,才会往往乱吼。 下一刻,许缘伸手一抓,灵气蔓延而出,禁錮周围。 宋明致之前还很是不屑,但很快就察觉到这少年的手段,比他强了太多。 “怎会这样?”感觉到周身迟滯,仿佛陷入泥潭,宋明致冷汗瞬间冒出来。 他也不过是刚刚晋升到炼气境,如今,只是炼气境一层,对上许缘可以说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宋明致开始施展手段,但无论他是用手中的剑,还是用符,甚至是拼尽全力爆发灵气,想要挣脱这种禁錮,全都失败了。 “你...”他已经开始整理语言,想著说软话了。 可许缘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抬手一剑,就將宋明致劈作两段。 这个宋家最近刚刚突破到炼气境的高手,被寄予希望,当成未来宋家当家人的天才,就这么陨落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击一下。 周围宋家的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是嚇得心惊胆寒,立刻四散奔逃。 许缘目光一扫,知晓这些人最多就是宋家的依附,或者是旁系成员,修为最高也不过通窍境四五层,不值一提,甚至懒得去拦截。 他只需將宋家的脊梁骨打碎就行了。 到时候,这所谓修仙家族会自行瓦解。 於是隨便抓了一人,问清楚宋家位置,直接踏风而去。 数十里路程,在御风修士这里,也不过片刻便达。 所见宋家在一个湖心岛屿上,这岛屿也不算小,纵深也有三五里,岛上有良田,有上百屋舍,看得出是积累了数百年的世家才有的规模。 这种世家繁衍几百年,嫡系眾多,便是旁支分族,估摸也有十几个,从上到下人数不少。 许缘肯定不会把这些人都杀了,一来他不是那种人,二来也没必要。 宋家之恶,在於违背道义,祸害散修,炼人牲丹,所以只诛其首便可。 “这宋家为恶,可能还勾结了外州邪修,若是遇到也一併诛了,省得麻烦。”许缘此刻已经飞到宋家眾多屋舍的头顶,他也懒得下去,而是深吸口气,开口道:“宋家人听著,尔等违背道义,祸害各路修士,勾结外路邪修,炼製人神共愤的“人牲丹”,今日明宗弟子许缘前来诛恶扬善,若有不服,现身自证...” 声音裹著灵压,好似一阵狂风,席捲了整个宋家。 一瞬间,下面鸡飞狗跳,不少人被这声音嚇得一哆嗦。 也有瞧不清形势的,跳出来,上到屋顶,破口大骂。 但宋家真正的核心,此刻都察觉到不妙。 对方一个人,敢独自来宋家叫板,若没有底气,怎么可能敢来? 此外对方已经表明身份。 明宗弟子! 最近北望明宗声势已有盖过好故山和瑋仙宗的架势,若是凡人或许还不太清楚,但作为修仙界中的一份子,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北望明宗”。 更重要的是,宋家核心成员都知道他们自己做过什么。 勾结邪修,炼人牲丹,这两件事隨便一件,都能將他们打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自然这般动静也一定惊动了宋家那位“老祖”。 便在宋家深处一个小山顶,单独的院落之內,木门咯吱一声打开,隨后走出一个老者。 这老者神態威严,也称得上是鹤髮童顏,他走出来后,一步一步踏空而起,就这么走到上空,到了少年面前。 下面宋家人所见,急忙跪地行礼,山呼“老祖”。 宋家老祖,宋元煌,是宋明远,宋明致等人的爷爷辈儿,三十多年前就已经修成炼气境,最近这些年一直闭关参悟,宋家能有如今的辉煌,也是多亏了这位。 此刻宋元煌踏空而起,到了许缘近前,先是上下打量,隨后才道:“这位小友,不分青红皂白便来为难我宋家,便是明宗弟子,也过於欺人太甚了,你明宗长辈何在,不如让他来说说你们这是何道理.,..” 言语间的意思是你年纪太小,老夫懒得与你多说,叫你家大人来。 瞧不起人! 许缘听得出来,却是懒得与这老傢伙做口舌之爭,只是甩袖一挥,下一秒,黑云遮阳,阴气扩散,阴风中,宋明远等人的魂魄出现,此刻是哆哆嗦嗦,惊恐无比。 许缘让他们將勾结邪修,祸乱人间的事儿道出,才衝著那边脸色已经开始狰狞的宋元煌道:“你怎么说?” 第155章 诛杀宋元煌 第155章 诛杀宋元煌 放出宋明远等人的阴魂,当中陈述罪状,这属於是当面打脸了。 而且也展现出许缘本身的修为。 毕竟以阴气凝云遮日,操控阴魂,这般手段可不是其他炼气境修士能做到的。 反正对面的宋元煌做不到。 老傢伙这会儿表情阴冷,不发一言。 他自然看得出对面这年轻修士的厉害,不然他早就动手將其诛杀了,而且对方当眾將宋明远等人的魂魄放出陈述罪状,这明显就是没打算放宋家一马。 不然,大可以下去,寻个私密的场合来说。 这才是让宋元煌无法接受的。 人活脸树活皮,对方这般行为,完全没有给宋家留一丝一毫的面子。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宋元煌年纪摆在这儿了,正所谓老奸巨猾,他虽然很想立刻动手,但还是硬生生按下衝动,先是看了看阴风中瑟瑟发抖的宋明远等人魂魄,隨后目光转向许缘。 “你诛杀我宋家人,还逼迫他们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所谓明宗便是这么做事的?” 这种时候,只能倒打一耙。 宋元煌这就是在狡辩,是想要將水弄混,哪怕是宋明远等人承认,他也不会认。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许缘也不是笨蛋,小年轻做事,根本不需要所谓证据”。 那边的许缘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將宋明远等人的魂魄收回,同时撤去阴风乌云。 “都说上樑不正下樑歪,宋家人如此肆无忌惮,就是有你这种人护著,將你斩了,宋家人就不敢乱来了。”许缘说完,对面的宋元煌终於是憋不住道:“放肆!” 下一刻,居然率先动手。 宋元煌显然早就在暗中准备,积蓄力量,此刻是抬手一挥,一股潮气汹涌而至。 当中夹杂著阴寒灵气,触体,立刻就如细针一般侵入身体,封锁灵脉,属於极为歹毒的一种术法。 许缘虽不知细节,但他明白对方既然敢先动手,就说明这是对方全力杀招。 於是也是拋出古铜镜。 便见铜镜上流光一扫,好似朝阳,剎那之间就將这一股阴寒潮气照散。 宋元煌眼皮一跳,但他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自然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他立刻变幻招数,抬手一抓,宋家之內几处特殊的水缸轰然炸开,一团团黑水从四处升腾,化作十几道黑色水龙,从不同方向冲向许缘。 这是宋元煌研究出的攻杀法术,黑水龙阵”,提前將炼製好的黑水储在缸內,以阵法方式摆放在宋家內不同的位置,若有人来犯,以术法牵引,瞬间十几道黑水龙衝击,即便是修为比他要高的炼气境也扛不住。 属於宋家的一个杀手鐧。 此刻用处,也说明宋元煌知晓面前这少年高手不简单,不动真格的,根本拿对方没招儿。 可宋元煌不知道许缘可不是一般的高手,就算他动了真格也没用。 “水龙?”许缘看到这一幕,直接伸手拍向腰间葫芦:“正好,二叔当年教我的火龙符,我没事儿做的时候也炼了三五十张,便看看究竟是你水龙厉害,还是我火龙威武!” 下一秒,十几道火龙好似游龙飞蛇,从葫芦里钻出来,立刻是四散游走,朝著来犯的黑色水龙撞过去。 剎那之间,水火撞击,声势骇人。 修仙者之间的斗法便是如此,有时寂静无声,暗藏杀机,甚至身死时都不知是中了什么术法;不过有时也如此刻一般,水火涌动,游龙飞舞,光是看便知道非同小可。 水火撞击,互相搏杀,自然也是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一些屋舍要么被落下的水龙压垮,要么就是被窜过来的火龙付之一炬。 只是片刻,周围便有恶臭的水气升腾,这是因为那黑水中,藏著毒。 毒水被火灼烧,化作水汽,自然是向四周扩散。 这般毒气,对许缘和宋元煌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宋家的人就不一样了。 运气不好的,被当头滚烫得黑水淋了一身,不是被烫的皮开肉绽,就是被毒气窒息,倒地暴毙。 一时之间,宋家人死伤眾多。 见到这一幕的宋元煌自然恨怒交加,而且他也发现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空中游走的火龙”数量是黑水龙”的一倍,这便说明对方的灵气底蕴比自己还要强。 “此人如此年轻,这般浑厚的灵气是如何炼成的?”宋元煌心中叫苦,可眼下他除了继续加码,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想到这里,宋元煌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喷出。 剎那间这一口血水凝聚成两片薄如蝉翼的刀刃,快速飞掠过去,分別从两个方向斩杀过去。 许缘也一直盯著对方,见有异状,同样是吹了口气,他那柄古朴的宝剑也是剎那间出鞘,带起一片锐气流光,剑动如脱兔,就听呼砰两声,伴隨血光破碎,竟是將宋元煌心血凝聚的两片刀刃击破。 后者如遭重击,呕血而出,面如死灰。 光是这一下,他就已经看出这年轻人的修为和手段,比他至少要高出一个层次。 心思电转之下,宋元煌也知道今天这事已到了最为凶险的时刻。 斗法他不是对手,可求饶认怂也没用了,事已至此只能是拼死一搏。 “只能用那个东西了!”宋元煌表情狰狞,闪过一丝犹豫,可他很清楚,眼下他根本没得选,若他败了,万事皆无,宋家也將不復存在。 如此再不迟疑,自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粒丹药。 但这丹药与寻常灵丹完全不同,是因为这丹药竟像是一个活物。 丹药宛如一颗蠕动的心臟,表面布满黏腻的血管,不断收缩舒张,渗出腥臭的紫血。 其核心嵌著一只浑浊的眼球,瞳孔幽绿,隨呼吸转动,发出婴儿般的啜泣。 宋元煌盯著这邪门的东西,一咬牙取出,张口吞下。 剎那间,他身上气息发生变化。 “呃?”许缘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心中也是察觉到凶险,下一秒,他竟是下意识一拍腰间葫芦,便见一道紫色符篆飞出,隨后轰然烧起,紫色的火焰顷刻间形成一只大手,一下就將对面的宋元煌攥在掌心。 紫色火焰疯狂燃烧,宋元煌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那丹药之力,就被烧成飞灰,可紫火不灭,依旧灼烧,最终,將那枚怪异的丹药一併烧光,这才熄灭。 第156章 许缘求解【求月票】 第156章 许缘求解【求月票】 宋元煌死了! 被紫火吞噬,別说渣子,连魂儿都没留下一丝。 彻底的身魂俱灭。 而许缘却是眉头紧皱,表情古怪。 “刚才,我怎么会拍葫芦?而且,那紫符是什么东西,还有那紫色的火焰......谁放到我葫芦里的?” 显然,刚才的手段並不是他施展出的。 或者说,他都没多想,只是察觉到凶险,身体,似乎就自己动了。 这很不对劲。 许缘也是天资卓越之辈,他一路修行到炼气境四层,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瓶颈,见识也有,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奇怪。 他这边愣神时,下面宋家却是感觉天塌了”。 “老......老祖他.. “” “那人烧死了老祖。” “快跑,连老祖都不是对手,若那人要屠灭宋家,我等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一时之间,宋家上下做鸟兽散。 大部分已经是被嚇破了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也有心怀恨意的,想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他们自己也清楚,不过是自我安慰。 能轻易灭杀他们宋家老祖的,修为必然是在炼气境四层以上,这般境界,他们就算是终其一生都够不到,所以报仇什么的纯属自欺欺人。 许缘倒是没有斩尽杀绝,灭杀宋家所有的炼气境高手,等同於打断了一条狗的脊樑,便是这狗没死,也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只不过他记得之前宋明远说宋家算上刚刚晋升炼气期的宋明致,炼气境有三人。 他现在杀了两个,还剩一个乃是宋家家主,也是宋明远等人的大哥,宋明辉。 许缘这时候暂时放下之前心中关於紫火符的疑惑,有些事,这些年他心里有猜测,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不过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还是先把那个宋明辉找到再说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许缘四下一看,下面都是四散奔逃的宋家之人,若是对方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还真不好找。 而且许缘也不认识对方。 但这不要紧。 他不认识,宋明远可是认识。 於是许缘飞掠过去,施展手段,斩杀几个逃窜的宋家修士,隨后放话:“所有人原地不动,谁动斩谁。” 当下宋家之人无人敢再跑。 隨后许缘將宋明远的魂魄放出,以灵气护著对方魂魄。 “你去把那宋明辉找出来,以后送你去阴府鬼牢,让你少受些罪。” 一番威胁利诱,宋明远不敢多言,只能帮著去找他大哥。 最终,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宋明辉。 显然对方是明知不敌,所以打算趁乱逃走,为他们宋家留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毕竟有一个炼气境高手在,换一个地方重建家族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可惜,这个可能性也被他们宋家人自己给堵死了。 宋明辉看到阴魂状態下的宋明远后便知道一切休矣。 “为什么?”宋明辉盯著许缘。 许缘这会儿心里藏著事儿,根本没心思和对方说话,直接抬手一剑將宋明辉击杀,对方也不过是炼气境一层,连宋元煌都死在许缘手里,就不用说他宋明辉了。 这时候,周围一些修士突然衝著许缘出手,看手段,明显不是宋家修士。一看便知道对方是外部邪修,显然宋家勾结邪修为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便说之前宋元煌取出的那个怪异丹药,甚至就连许缘都感觉到巨大的威胁。 若不是当时那个紫火符飞出去將对方击杀,这一场斗法的结果如何就真不好说了。 那些邪修明显是作困兽之斗,以许缘的手段屠之,如杀鸡屠狗一般容易。 待到將这些邪修诛杀感觉,许缘才留下一句你们宋家以后好自为之”,腾空飞走。 他先是到了湖底洞府,发现林清露的二叔已经清醒,知晓是许缘救了他们,急忙起身道谢。 而洞府之內,许箴还在参悟那九曜天机盘,许缘见状也知道不能打扰,於是坐在一旁,想著心事。 许缘不是愚钝的人,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最近这些年突飞猛进,一定是因为那年自己误入鹿芽后山的经歷,当时,自己所见所闻光怪陆离,自那次获救回来,便发现自己身具灵脉,且天资卓越,修炼功法完全没有任何的瓶颈。 这一点,与同样一起修炼的许箴对比起来,可以轻而易举看出差距。 同样的修炼时间,箴哥如今也才通窍境四层,而自己,竟已突破到了炼气境四层。 如赶路,一人蹣跚步行,另外一人踏风而行,差距太明显了。 许缘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问过大伯、三叔和小姑,只不过他们也不知细节,且不是装的,是真不知道,这里面,或许小姑知道一些,但谁都知道,小姑如果不想说的事情,谁都不可能让她开口。 许缘自然也在每日对青灯老祖叩拜时,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种感觉就是,明知道有问题,但却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有点难受。 这次对战宋元煌,许缘可以確定,自己身上隱藏著某种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会在自己遇到一些危险的时候出手帮助。 “究竟是谁呢?”许缘这时候有些抓心挠肝,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许缘此刻起身,走到洞府之內另外一个房间內,为的是不打扰许箴参悟。 隨后,他取出古铜镜,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许缘问道:“你是谁?” 没有任何变化,镜子里的他,还是他。 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异常。 “我知道你在,虽然你从没有表现出你存在过,但我就是知道。”许缘这时候自顾自地说道,他眼睛死死盯著镜子,突然拔剑抹脖子。 这一下动作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下了狠手,以那古剑锋利,以这般力道,他自己就能將他的脖子切断一半。 许缘知道,他这是在赌。 他也怕。 可他同样清楚,一旦他抱著只是诈唬对方的想法,装样子,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 只有破釜沉舟,把命押在桌子上,才有可能赌贏。 当然,若他之前的猜测有错,那他是真的会把自己脖子切开。 即便到了炼气境这种境界,脖子被斩断,也会死。 也是因为许缘这个年纪,最容易衝动行事,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才兵行险著。 事实证明,他赌贏了。 那剑几乎要在斩到脖子的一剎那,停了下来。 不是剑停,而是手停了。 许缘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了。 除此之外,他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神態与刚才截然不同。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镜子里的许缘嘆了口气。 第157章 孟州林家 第157章 孟州林家 许缘发现,此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就像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瞬间接管,而他,只能看,好像也可以说话。 “你是谁?”许缘问。 镜子里的许缘似乎是在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对你有益无害,你又何必探究?” “若我执意如此呢?”到了这个时候,许缘哪儿还能放弃,好不容易將这个东西”给逼出来,不可能半途而废。 镜子里的许缘此刻却是一笑,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若是如此,你回你家,问你那位师祖吧,他若点头,我才能和你说,他不点头,我什么都不说。” “师祖?”许缘自然知道镜子里的自己说的是青灯老祖,当下是道:“我之前每日参拜,也提过......心中的疑惑,可师祖他......” “呵呵,这次你再去问,肯定有结果。”镜子里的许缘坏笑一声。 “行,这可是你说的。”许缘盯著镜子道。 下一秒,他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而镜子里的自己也变得正常,没有那一股骨子里的邪性了。 现在许缘有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等不及想回去。 若不是许箴还在参悟的关键时期,许缘怕是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所以只能是焦急地等待。 终於,焦急的等到第二天天黑,许箴终於是参悟完成,起身一脸兴奋,看到许缘,正准备將他所得的机缘道出,却听许缘道:“箴哥,我有急事得先行返回家里,你自己回去吧,这里有几道符籙你拿好,应该能应对一些小麻烦。” 说完,不等许箴说什么,他已经冲了出去。 走了! “这小子,急什么?”许箴也懵了。 他和许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之间是最为了解和熟悉的。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遇到了特殊的情况,许缘断不会如此急躁的要回去。 当然他也仔细想了想,知道应该不是家里出什么事,若是如此,许缘一定会提前说明。 想到这里,许箴也鬆了口气。 这次他参悟九曜天机盘,所获巨大,其中对阵法”的了解,许箴算是一飞冲天,而且阵法之道对本体修为的要求不是特別高,也就是说,即便是修为不够,也能布置出厉害的阵法。 许箴觉得,这个路数非常適合他自己。 而且这洞府內的好东西此刻都还在,放在之前,许箴都不知道该如何將这么多东西带出去。 不过现在.... 他掐了个阵诀,九曜天机盘立刻飞起,上面一部分阵法泛出流光,在洞府內一扫,便將这里的书籍、丹药和灵器尽数收走。 储物! 这是九曜天机盘的一个神通之一。 隨后许箴伸手一点,九曜天机盘好似清风,瞬间消散无踪。 这东西並非消失,只是自带隱身阵法”,隱匿形態,漂在许箴身后。 待他走出洞府,看到林清露和她二叔,以及另外几个倖存下来的修士正在交谈,见许箴出来,几人立刻起身见礼。 对於洞府內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感谢明宗弟子救命之恩。 “先出去再说。”许箴催动洞府內自带的避水阵,湖水再一次分离开,露出湖底,眾人到了岸上,那几个修士才千恩万谢,道別离开,只剩下了许箴和林清露叔侄二人。 此刻林清露好奇地看著许箴。 两人之前也算是经歷生死,那种默契感,无论她还是许箴都感觉非常的舒服。 只是当她知晓对方是北望明宗的人,尤其在和二叔了解后,几乎可以確定许箴和许缘两兄弟,就是自家结亲的对象,她那种尷尬是根本藏不住。 但许箴並不知道这个,他只是听三叔许望年说家里可能会给他安排亲事,並不知道对方就是林清露。 所以他的態度一如既往。 “此间事了,你们打算去哪?”许箴主动问道。 “我们回家!”林清露强顏欢笑,除了此刻有些尷尬之外,她还对家里的事情发愁,毕竟这次出来没有找到任何外援,二叔来宋家拜访故友,其实也是存了求助於宋家的念头。 只是现在都指望不上。 林家现在面对那黄梁道人的刁难,只能独自应对了。 虽说可以向许箴求助,但林清露並没有这么做。 说她自尊心作祟也好,不想给许箴惹麻烦也罢,总之,她就是不想因为这个事儿去麻烦对方。 毕竟说白了,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可她不说,不代表林家二叔不说。 为了家族,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在乎区区脸面? 林震生此刻拱手道:“许公子,我林家遭难,走投无路,还请施以援手。” “二叔!”林清露急了,不过这时候林震生却不会听侄女的,立刻道:“清露,此事关係我林家存亡,你不要插嘴。” 林清露还想说话,对面许箴却是劝道:“先让你二叔把话说完,到底怎么回事?” 林震生抓紧机会,將林家与好故山黄梁道人的恩怨道出。 “本来,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了对方,却没想到这位前辈气量狭小,处处针对,更是放出话来,要废了我家大哥的修为,若真如此,我林家也就完了。”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林清露的老爹,林家家主,炼气境一层的林乾生。 像林家这种修仙家族,能否存续的关键就在於有没有足够分量的高手坐镇。 一般来说,默认至少得有一位炼气境坐镇才行。 便如这湖城宋家,就是有三个炼气境高手,其中一个,还是炼气境三层,实力一点都不弱。 而林家明显要差一些,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巴结这个,抱那个大腿。 实在是被逼无奈。 “那你不早说!”许箴了解情况后嘆了口气。 他的意思是说,若是能拉著许缘去,那这个就不叫事儿。 可转念一想,许缘明显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赶了回去,所以便是讲了也未必有时间去。 “好故山,黄梁道人......我爹倒是认识几个好故山的前辈,且关係莫逆,乾脆这样......”许箴深思熟虑后道:“我与你们走一趟,到时候搬出我爹那几个好友,应该能让对方卖些面子。” 这倒不是许箴逞强,而是许望山和小姑的確和好故山一些前辈关係不错,凭著这一层关係,帮林清露一把也没什么。 听到这话,林震生大喜过望。 原本他们林家找许家结亲就是为了借力,现在许箴亲自出马,那效果没有任何差別,黄梁道人的確霸道,可真让他得罪北望明宗,想来是绝对不敢的。 於是此事敲定,许箴便与林清露和林震生二人结伴去往孟州。 第158章 神秘的黄粱道人 第158章 神秘的黄粱道人 六月的天,早上就已经带了不少暑气,也还藏著一点点清凉,不过日头一升,就只剩下燥热。 因为景国四州一统,数年前就已经没了战事,百姓休养生息,虽还没有完全恢復昔日繁华,但比前些年那般乱世景象却是强了好多。至少路上遇到的,不再是贼匪强人,而是正常的路人游商。 许箴也是头一次出远门,这一路心境很是不同,每到一处都有感触,心中所想这景国山河当真辽阔,想不到山的另外一边是平原,平原有奔腾大河,也有一望无际的麦田。 这田,比北望村附近的,都要多,都要广袤。 若不是林清露和林震生急著回去,许箴是真相想好好游览一番。 几日后,孟州,青云镇。 此处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见有生人来了,便好奇地张望两眼,又跑开了。林家在此处乃是豪门大族,在东街尽头,远远便能看见那高高的院墙和门上的匾额。 门房老头远远瞧见来人,立刻认了出来:“二爷,小姐,你们回来了!”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二进的正堂。许箴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林家上下笼罩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压著嗓子,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正堂里,许箴见到了正主儿,林乾生。 这位林家家主此刻看上去很瘦,两颊微微凹陷,欢骨显高,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有神,闪著炼气境修士特有的精光。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素色丝絛,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沉默,像一株被秋风打过的高梁。 “许贤侄来了。”得了信儿的林乾生站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许箴是谁,林震生已经提前和他这个大哥说过。 如今北望明宗声势不小,林家与其相比,就显得不值一提了,所以即便是对著许箴这种小辈,林乾生也不敢托大,更何况,这次是有求於人。 而家教极好的许箴却是恭恭敬敬回礼,丝毫没有大宗嫡系的张狂傲慢。 接下来许箴也是客气,询问林乾生身体如何,结果后者嘆了口气道:“只是还吊著一口气就是了!” 看得出,很是沮丧。 这话说得林清露眼圈一红,咬著嘴唇低下头去。林震生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招呼许箴坐下,又命人上茶。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茶是好茶,青云镇特產的青云尖,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品茶,正堂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林家兄弟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开门见山道:“林大伯,林二叔和清露在路上已经跟我说了个大概。这事儿......確实蹊蹺。我想听您详细说说,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別落下。” 林乾生点点头,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似的。放下茶盏后,搓了搓手,缓缓开口。 “这事儿,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我做一个梦。” 林乾生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秘密。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搓手指,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起初我没当回事。谁不做梦呢?自己也没在意,只是偶尔跟我夫人提了一嘴,说梦见个老道士,在山里跟他说话。她还笑我,说我是修炼修魔怔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许箴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可后来,这事儿就不对了。”林乾生的眉头拧了起来,“我开始天天做那个梦。不是隔三差五,是天天。只要一闭眼,就能梦见那个老道士。有时候是白天打盹,有时候是夜里睡觉,反正只要睡著了,那人就在梦里等著我。” “那老道士自称黄梁道人”,说是好故山”修士。他长得鹤髮童顏,长眉入鬢,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清泉,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人。” “我与那道人一见如故,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那道人什么都懂,论道、谈玄、讲古、说今,天南海北,无所不知。每次在梦里说完了话,我醒来都觉得受益匪浅,连修炼都顺畅了不少。” 林乾生说到这里,神色舒缓,陷入回忆。 “我当时所想......”林乾生苦笑了一声,“觉得是好事,我卡在炼气境一层快十年了,一直难以突破。要是真能得遇仙缘,哪怕只是在梦里,那也是天大的造化。家人虽然有些担心,但当时我精神越来越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可后来......”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事情就变了味儿。 99 许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梦里又见了那个黄梁道人。那道人讲,说有一件宝物,我好奇啊,就问是什么宝物。那道人起初不肯说,只说此物关係重大,轻易示人恐有不测”。可我实在好奇,再三恳求,那道人拗不过,就取了出来。” 林乾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那是一块血珀。巴掌大小,通体殷红如血,里头封著一滴东西,像是一滴眼泪。那道人说,这叫鮫人泪珀”。” 许箴的眉头微微一动:“鮫人泪珀?” “对。”林乾生点头,“那道人说,这血珀的来歷非同小可,是上古时候一个鮫人王妃泣泪思乡,泪落入深海珊瑚之中,经过千年浸润化成的。后来被修士炼成了法器,有一个天大的用处,可以引亡魂入梦。”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那道人说,这血珀百丈之內,若有含冤而死的亡魂,便可引入梦中。亡魂会在梦里诉说冤情,讲述未了之事。若能帮它完成遗愿,血珀就会凝出一颗如愿明珠”。那珠子有神通,能稳固梦境,助益修行,甚至能从中窥见因果。” 林乾生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许箴沉默了片刻,问道:“然后呢?” “然后!”林乾生嘆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我那时鬼迷心窍,更想看了。那道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血珀递给了我。那东西触手温润,却透著一股沁骨的凉意,握在手里只觉得心神澄澈,说不出的舒服。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还了回去。” “之后那道人取出一壶酒,我与他两人对饮,只是没想到那酒入口甘醇,后劲却极大,我只饮了三杯便醉倒在了梦中。” 林乾生顿了顿:“我醒来之后,一切如常。以为不过和往常一样,便没放在心上。可到了晚上,我照常入梦,到了平日与那道人论道的凉亭,再次遇到那黄梁道人!” “往日他见我,总是笑呵呵的,眉眼温和,像是山间的清风明月。可那一日,他怒目圆睁,鬚髮皆张,周身气势骇人,一见面便厉声质问我鮫人泪珀何在?” “我当时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道人便说,昨夜饮酒之后,他也大醉昏睡,醒来之后藏於袖中的鮫人泪珀便不翼而飞。当时只有二人在场,再无旁人。所以,他认定,宝物是我偷的。” 林乾生这会儿满眼悔意,嘆气道:“那道人说,那宝物是他多年珍藏,从不轻易示人,此番是看与我投缘,才破例取出。不想一夜之后便失了踪跡,除了我,再无人能近身。还说若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只管还给他,他既往不咎。若是不还...... “不还怎样?”许箴问。 林乾生的声音低得像蚊蚋:“他说,若不归还,便让林家上下鸡犬不寧。” 许箴这会儿也算是了解事情大概,他想了想,好奇地问了一句:“林伯伯,也就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梦里见过对方,现实当中,从没见过?” 第159章 请神断案 第159章 请神断案 林乾生点头,说的確只在梦里见过这位黄梁道人。 而且他也托人打探过,好故山中,似乎並没有这一號人物,所以心里早有怀疑。 听到这里,许箴沉默了很久。 这个事儿,的確透著古怪,甚至说相当的光怪陆离。 类似的事儿许箴別说见,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那林伯伯是怎么回他的?”许箴这时候问道。 林乾生神色一肃:“我自然是矢口否认。我这人虽天资一般,但行得正坐得直,没拿就是没拿。我还问那黄梁道人,是不是他自己醉酒之后遗落在什么地方了,又或者被什么精怪趁醉偷了去。可那道人一口咬定,说那宝物与他心神相连,若是被精怪所盗,他必有感应。如此言辞凿凿,认定是我所为,且用了术法抹去上面的灵气联繫。” “他这么说,我也上了火气。”林乾生苦笑,“我说,若你执意冤枉我,那便是我看走了眼,识错了人。结果,我与他便在梦中爭执起来,各不相让。那黄梁道人最后说,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不归还,他便要动手了。” “莫非,林伯伯如今的样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许箴开口问道。 林乾生点头,嘆气道:“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梦见过那个黄梁道人。可这事儿並没有完,黄粱道人说三日,三日之后虽然没见什么动静,可我从那天起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精神不济,整日恢懨的,后来便越发消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我的精气神。每日梦中,必然都会遇到一些恐怖怪异之事,我也想过应对之策,也请了好几位修士朋友来看,都看不出什么毛病,只说气血亏虚,开了些补气养神的丹药,可吃了也不见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更邪门的是,林家上下也开始出怪事。夜里总有人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可出去看却什么都没有。有几日,后院的井水莫名其妙变成了红色,像是掺了血,过了两天又自己好了。家里的牲畜隔三差五就死一死状都是一样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却像是被抽乾了血一样,乾瘪瘪的。 这时候的林乾生脸上儘是苦笑:“说来惭愧,我本是修仙之人,却被这怪异之事困扰,还寻不到解决的法子,这无奈之下,才病急乱投医,想著与北望明宗结亲,接著明宗的名头,威慑那黄粱道人,叫他住手。” 许箴愕然,这个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他扭头看向林清露,后者低头不语,一旁林震生也是尷尬一笑,最终开口道:“我与清露前段日子专程去北望明宗送信,就是为了结亲之事,只是,明宗那边没同意。” 许箴恍然:“原来,三叔和我说的亲事是... 下一刻,他也是一脸古怪,暗嘆这个事儿真的是机缘巧合,而这时候他再看林清露,居然是心中生了涟漪。 之前,他肯定对这种结亲一点兴趣都没有,可眼下,想著之前与对方相识和那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居然是生出了一个也不是不可以”的念头来。 “还是说正事儿吧!”许箴深吸口气,看向林乾生:“林伯伯,按你所讲,那黄梁道人未必就真的是好故山的修士,毕竟你也托人打探过,好故山也没听说过有这一號人物,也就是说,你觉得,这是某个邪祟专门给你设的局?” 林乾生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也有疑惑,那黄梁道人究竟所图何物?我林家虽也算是修仙家族,可在眾多家族中,也只算末流,更没什么底蕴和能引人凯覦的宝物,所以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林乾生还有一个疑惑,那便是黄梁道人明显道行更高,按理说,对方要杀他,甚至灭杀林家上下也不是难事,可如今也只是杀了一些鸡鸭牛羊这种牲畜,並没有真的杀人。 这个疑惑,许箴也想到了。 只不过黄梁道人的確是来歷神秘,不能等閒视之。 许箴的修为虽不及林乾生,但他有一个林家人根本不具备的好处。 那便是他的见识以及身为北望明宗嫡系的身份。 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可以接触到一些其他修仙者解除不到的事情,例如,黄梁道人若只是在梦中出现,就不得不怀疑一种可能。 对方不是正常的修仙者,极有可能,是个鬼修。 而鬼修,这世上没有哪个势力比明宗更了解的了,许箴还见过好几位城隍,那都是正神鬼修,厉害得很。 “有了!” 许箴这时候有了主意。 倘若黄梁道人是正常的修仙者,这个事还真不好办,毕竟许箴本身修为只是通窍境四层,即便是得了九曜天机盘这等传承也有些不够看,本来仗著明宗弟子身份,打算搬出好故山几个厉害的修士和对方讲理,可现在看,黄梁道人究竟是不是好故山的修士都是两说。 可对方是鬼修的可能性极大,那这个事儿倒不如去找本地城隍帮忙。 而不管对方是不是鬼修,找本地城隍都没错。 “就这么定了!”许箴有年轻人的果断,想到就做,没有任何顾虑。 他已经开始琢磨:“孟州青云镇,属绿林县,景国女皇前年颁布封册詔令,各县地都要修城隍庙,以庇护一方,这绿林县里一定也有。” 当下就问。 旁人不知城隍庙”与北望明宗的关係,不过位置,林乾生和林震生是知道的。 “这青云镇当中就有一个,前年刚修的,我曾去看过,庙中有灵蕴,威势不小,我们轻易不敢靠近。”林震生这时候说了一句。 “走,去请本地城隍过来。”许箴说道。 林家人一愣:“这能行吗?而且这个事儿,人家能管?” 许箴自然是正色道:“当然能管,城隍者,庇护一方百姓,拘魂捉鬼,惩恶扬善,若有邪祟祸害一方也会出手镇压,这一点诸位放心。” 林乾生又问:“即便能管,人家也未必会卖我林家这个面子,毕竟那黄梁道人手段高深,鬼神莫测。” 许箴没有多解释,而是让林家人带他过去。 这个事儿,自然还是林清露和林震生接下,不过在此之前因为一路车马劳顿,作为主人,林家自然是先给许箴准备了席面,后者倒也没有拒绝,一来他的確饿了,二来,请城隍办事,其实最好等到黄昏和晚上。 大白天,阴府办事还是有些不方便。 一顿饭吃完,快到黄昏,许箴才跟著林清露和林震生去到青云镇內的城隍庙。 因为是新修建的,所以看上去砖红瓦亮,当中香火不少,许多本地人都会来上香请愿。庙堂之內,香客络绎不绝,抬头所见,里面台上泥塑的城隍神像自有威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抬头去看,仿佛那泥像也在看过来一样。 在此之前,许箴也打听过,本地城隍生前姓甄,此刻他一点不怕,也没走进去,只是在外面衝著里面拱手,开口道:“明宗弟子许箴,有要事请甄城隍一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在夜空中迴荡,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庙里依旧没有动静。 林清露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她这才发现,他们周围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將內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又过了一会儿,庙里忽然有了变化。 第160章 当堂对质【求月票】 第160章 当堂对质【求月票】 周围温度骤降,下一秒,一股股阴风平地而起,向著四周涌出去,像是打开了冰窖的门,冷得林清露打了个哆嗦。紧接著,庙中亮起了一点幽光,不是烛火的光芒,而是幽幽的绿色,像是鬼火,又像深夜野山上飘忽的灯笼。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香客,在这一刻忽然消失无踪。 整个城隍庙內,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四周寂静的可怕。 那幽光越来越亮,从庙中的神像身上漫出来,將整座破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青绿色中。染上院墙、爬上门窗、包括丛生的野草,在这光芒中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跡,轮廓渐渐消散。 这时所见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掛起,照得门前一片通明。门前隨著阴风涌动出现了两排鬼差,个个身材魁梧,面容肃穆,身穿皂衣,手持铁索,分列左右,威风凛凛。 林清露和林震生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箴神色如常,他整了整衣冠,在两排鬼差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步入庙內。 庙內正殿,香菸繚绕。 殿正中设著一张公案,案上摆著文房四宝、硃砂笔、惊堂木,以及一方拳头大的铜印,印纽是一只狴狂,栩栩如生,双目圆睁,威严肃穆。公案后方是一道屏风,上面绘著阴府地界的图景,刀山火海,油锅锯解,看得人头皮发麻。 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来人穿著一身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足蹬朝靴。他身量极高,约莫有八尺有余,站在那里便如一桿標枪,笔直挺拔。面容方正,阔口高颧,浓眉如墨,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目光所过之处,像是两把刀子刮过,让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肤色,不是活人的肤色,而是一种近乎白玉的苍白,透著隱隱的青灰色,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人像,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丝活气。 这便是青云镇城隍,其生前是青云镇的县官,为官二十年,清正廉明,断案如神,死后得阴府赐阴神之位,人皇册封,以城隍之名继续庇护一地。 他並未走到公案后坐下,而是目光落在许箴身上,快走几步上前,开口询问:“北望明宗的许望山是你何人?” 许箴忙道:“是家父!” 对面城隍看得出眼睛瞪大,一脸笑容,拱手行礼:“原来是许仙长的公子,失敬失敬对方这般態度,许箴反倒是吃惊不小,毕竟,这一地城隍在阴府中也是高位,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估摸是看出许箴疑惑,甄城隍笑道:“前年我阳间寿尽,是许仙长亲至,引孟州几位大城隍帮我凝魂封册.... ” 这一下,许箴明白了。 前年景国平定,老爹和三叔小姑他们,的確有一段时间总在外面,说是要帮忙选定各地阴府城隍。 此刻甄城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方才许公子说有事相敘,但说无妨。” 许箴也不绕弯子,便將林乾生与黄梁道人之间的纠纷一五一干地说了。他说得很清楚,从梦中相识到宝物失窃,从反目成仇到林家异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甄城隍听得极认真,不时微微点头,眉头却越皱越紧。 ,.....双方各执一词,林家认定黄梁道人贼喊捉贼,黄梁道人则坚称林乾生见財起意。”许箴说完,拱手道,“此事扑朔迷离,晚辈不敢妄断。只得请城隍出面,將黄梁道人请”来,当堂对质,查明真相。” 甄城隍沉吟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两排鬼差纹丝不动,像是泥塑木雕一般。 “梦中之事,確实归我阴司管辖。”甄城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大钟被敲响之后的余音,“那黄梁道人既然能在梦中来去自如,想必有些道行。不过.. “” 他看了许箴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又看了看后面的林清露和林震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是许公子开了口,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便先將那林乾生带来吧。 “” 此事交由林震生,后者急忙衝出城隍庙,去找他大哥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林乾生就到了,同时甄城隍也將其拉入阴司之內。 先询问林乾生一些问题,林乾生如实作答,心中已是对所见所闻惊骇不小。 哪怕他是炼气境修士,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场面。 城隍实力强横,阴司大殿也威武无比,却对许箴恭敬有加,可见,北望明宗的底蕴有多么恐怖。 便见此刻甄城隍从案上拿起那方铜印,翻过来,在公案上轻轻一按。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 那一瞬间,许箴分明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铜印中涌出,像是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涌起暗流,无声无息,却沛莫能御。那股力量穿透了殿顶,穿透了夜空,向著未知的方向延伸开去,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织成一张大网,向外蔓延。 甄城隍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念诵什么咒文。他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音节落下来,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去。 许箴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他知道,这位甄城隍正在施展某种鬼道术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甄城隍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沉声道:“找到了。” 他话音刚落,殿中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一股浓烈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跌入了冰窟之中。公案上的烛火猛地一暗,隨即重新燃起,火光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將整个大殿照得鬼气森森。 两排鬼差同时动了。 他们手中的铁索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地上游走。十二个鬼差同时出手,铁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殿中央某个位置罩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殿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水中的倒影被搅碎了似的,扭曲、变形、挣扎。 可那张铁索织成的大网死死地箍住了他,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那团光影终於稳定下来,化作一个清晰的形体。 一个道人。 鹤髮童顏,白眉厉目,穿一袭灰色道袍,腰间繫著朱红色葫芦。只是此刻他的模样颇为狼狈,双手被铁索反剪在身后,两个鬼差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肩膀。他的脸上满是惊怒之色,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怒气冲冲地四处张望。 第161章 谁是谁非 第161章 谁是谁非 “放肆!”反应过来的黄粱道人大喝一声,周身灵力猛然爆发,试图挣脱铁索。可那铁索上缠绕著一层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他越挣扎,铁索便收得越紧,勒得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黄梁道人。”许箴上前一步,拱手道,“得罪了,甄城隍將你请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那鮫人泪珀,究竟去了哪里。” 黄粱道人猛地抬头,看见了许箴,又看见了那边的林乾生,眼中的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说过了,是林乾生偷的。你们不去问他,反倒来拿我?” 甄城隍不紧不慢地拿起惊堂木,在案上轻轻一拍。 “啪!”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震得人气血翻涌。黄梁道人身子一晃,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本官面前,不得喧譁。”甄城隍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生前当了二十年县令、死后得城隍之位后积攒下来的威仪:“本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有不实,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黄梁道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发作。他虽道行不浅,也有厉害神通,但眼下这个场景非同小可,於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甄城隍这才看向许箴,微微頷首。许箴会意,退到一旁,將话语权完全交给了这位城隍爷。 “你叫黄梁道人?”甄正问。 “是。” “我见你是阴盛阳灭,你是鬼修对不对?” “不错!”这时黄梁道人苦笑:“城隍明鑑,我確是鬼修,不过修的是梦中证道之法,肉身早已化去,只余神魂存在,平日藏於人之梦中。” 殿中安静了一瞬,许箴心中暗暗称奇,心说林家打听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这个人的来路,原来是一直藏在旁人梦里。 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事。 心中好奇的很。 那边甄城隍继续问道:“你说林乾生偷了你的鮫人泪珀,可有证据?” 黄梁道人摇头:“没有实证,但那夜只有我与他在场,我酒醉之后人事不省,醒来宝物便不见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林乾生也是这般说的。”甄城隍道:“他说那夜只有你们二人在场,不是你贼喊捉贼,还能是谁?” 黄粱道人脸色一变,怒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修行百年,从未害过人,生前也是修道之人,岂会做那等无耻之事?那鮫人泪珀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会拿它来陷害至交好友?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林乾生也说过。”甄城隍不紧不慢地道:“他也说自己不是偷鸡摸狗之辈,他还问你,他偷你的宝物,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黄梁道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许箴在一旁听著,心中暗暗讚嘆,这位甄城隍果然名不虚传,审案的手段老辣得很,不偏不倚,让双方各陈其词,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已经把问题的核心摆在了桌面上。 双方都有动机,也都没有动机。双方都没有证据,却都言之凿凿。这是一个死结。 甄城隍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绕过公案,走到黄梁道人身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铁索束缚的道人,目光幽深。 “你说你的肉身已经化去,只余神魂存於梦境之中。”甄城隍缓缓道:“那我问你,你那梦境,可有边界?” 黄粱道人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甄城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隱秘之事:“你的梦境,是封闭的,还是开有门径?你確定,只带林乾生过去这梦境吗?” 黄粱道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时间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门径......”他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我的梦境......曾与旁人之梦相连,只要曾经入我这梦境之人,是有可能再次进入的。” 甄城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公案后,拿起那方铜印,在案上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铜印上涌出的不是威压,而是一道光,一道幽绿色的光,像是一条蛇,从铜印上蜿蜒而出,沿著公案爬下去,爬过地面,爬向黄梁道人。那道光在黄梁道人身周转了一圈,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在整座大殿中飞舞。 许箴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些光点。 他知道,这是甄城隍在施法,可不是简单的搜魂术,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神通,名为“溯源追影”。这门术法能回溯过去三日之內,某个特定地点发生的一切事情。乃是阴司用来查案的无上利器,只有城隍级別的阴神才能施展。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忽然匯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凉亭。 亭中坐著两个人。一个是黄梁道人,另一个是林乾生。两人对坐饮酒,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黄梁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殷红如血的琥珀,递给林乾生。林乾生接过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嘆之色。片刻后,他將血珀还给黄梁道人,黄梁道人收好,两人继续饮酒。 画面快进了。 两人越喝越多,林乾生先醉倒了,趴在石桌上不省人事。黄梁道人又饮了几杯,也渐渐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靠在亭柱上睡了过去。 画面继续快进。 凉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虫鸣。月光洒下来,照在两个醉倒的人身上,一切都那么寧静。 忽然,画面中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凉亭的阴影中钻了出来。那东西只有一尺来高,浑身漆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具体模样,像是一团凝缩的阴影。它在凉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黄梁道人身前,伸出一只细小的爪子,探入黄梁道人的袖中,掏出了那块血珀。 那黑影捧著血珀,像捧著一颗稀世珍宝,在原地蹦了两下,似乎在欢呼。然后它一溜烟地钻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光点散开,大殿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此刻无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第162章 真相大白 第162章 真相大白 黄梁道人呆呆地看著那幅画面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愧疚,从愧疚变成了羞耻。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黄粱道人,你还有何话说?”甄城隍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不怒自威。 黄粱道人起身,极为郑重地衝著甄城隍躬身一礼:“城隍爷明鑑!是我......是我冤枉了林乾生!我......我......”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一个修行了近百年的道人,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既恼怒又羞愧。 许箴看著这一幕,心中明白,这个事儿已经是水落石出,只不过原本两个好友因为这件事,怕是心里或多或少都会留有芥蒂。 “那阴魂小鬼,现在何处?”甄城隍沉声问道。 黄梁道人抬起头,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宝物不见了,醒来又没见到林乾生,我便以为......” 甄城隍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许箴:“许公子,此事已真相大白。那阴魂小鬼盗取宝物,才是罪魁祸首。本官这就將其缉拿归案。” 他话音刚落,手中铜印猛然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是幽绿色的,而是耀眼的金色,像是正午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甄正將铜印高高举起,猛地往下一按。 “轰隆隆!” 整座城隍庙都在震颤。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无数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是一条条锁链,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那些符文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整个青云镇,向著更远的地方蔓延。 许箴感觉到一股浩然正气从铜印中涌出,那是城隍勾连阴府產生的威能,堂堂正正,浩浩瀚瀚,不容任何阴邪之物抗拒。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金色的符文便收回来了。 “已探查到那紫阴魂小鬼所在,左右拘魂使何在?”甄城隍声似惊雷,下一刻,两个身著红色衣衫的鬼差出现,一人拎著鐧,一人拖著黑铁镣銬,拖在地上哗啦啦的响。 “去將那阴魂小鬼抓来!”甄城隍一声令下,两个拘魂使应了一声得令!”,便化作两道阴风而去。 约莫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阴风呼啸入內,隨后显现出两个拘魂使的身形,他们回来的时候,捆著一个东西。 就是之前画面中那个黑影,一尺来高,浑身漆黑,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团凝缩的阴影。此刻它被聚魂铁链捆得结结实实,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声,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甄城隍伸手一招,那团黑影便飞到了他面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大胆小鬼!”甄城隍厉声道,“竟敢盗窃他人宝物,嫁祸无辜,该当何罪!” 那黑影瑟瑟发抖,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求饶。许箴这才看清,这东西虽然模样模糊,却隱约能分辨出五官,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之色。 这时一个拘魂使双手奉上一物:“此物乃是从这小鬼身上搜到的!” 那东西,正是鮫人泪珀。 见状甄城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小鬼的求饶,转头对身旁的鬼差道:“如今人赃俱获,將这小鬼押入鬼牢,按阴司律法处置,盗窃他人財物者,入剜心牢狱,受铁爪剜心之刑,每日一次,刑期三年。” 鬼差们齐声应诺,铁索哗啦啦作响,將那阴魂小鬼拖了下去。小鬼悽厉的惨叫声在大殿中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了城隍庙深处。 许箴听著那惨叫声,心中微微一动,心牢狱,铁爪剜心,每日一次,刑期三年。这便是阴司的律法,铁面无私,而且听著就嚇人,不,嚇鬼!这位甄城隍的手段,果然雷霆万钧。 殿中恢復了安静。 “此物,也物归原主吧!”甄城隍丝毫不在意那鮫人泪珀的珍贵,直接递给那边的黄梁道人。 后者面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抬起头,看著那边林乾生,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显然,之前他不光冤枉了好友,还害得对方上下鸡犬不寧,更是以噩梦之术让林乾生精气神大损,瘦了十几斤,白白受了这一个月的苦。 黄梁道人心中羞愧,他嘆了口气,先是对著甄城隍深深一揖,隨后看向林乾生,迈步走了过去:“怪我,我这糊涂人,不明事理,错怪了乾生老弟,我愧对你啊。” 林乾生心中自然也有愤恨,家中之人因为这个事儿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真相大白,他倒是也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迁怒黄梁道人,只是两人的交情,也很难恢復到从前了。 毕竟,破镜难圆。 於是开口道:“既已找出真贼,还望黄梁兄今后好好保管这鮫人泪珀,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那边黄粱道人一听,神色一黯。 显然心中已知,对方並没有原谅自己。 可这个事儿,他怨不得旁人,只怪他自己,事情没有搞明白就乱来。 “乾生老弟,我......”黄梁道人还想说话,那边林乾生已是拱手:“还望黄梁兄,今后珍重!” 这一句话,等同於是断了两人的交情。 许箴看著,也保持了沉默,这种事儿他自然不会掺和。 这本以为黄梁道人是个设局骇人的邪修,不过如今来看,对方还真不是。不然甄城隍也不会这么客气了,而且看得出,应该属於一个厉害的鬼修,神通独到。 黄梁道人自知理亏,也无言面对林乾生,於是又转向甄城隍,深深一拜:“多谢城隍爷明察秋毫,还了乾生老弟的清白,也......也点醒了我这糊涂人。” 甄城隍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一些:“你也是爱宝心切,情有可原。只是日后行事,需三思而后行。疑邻盗斧,终究不是正理。” “是。”黄梁道人恭恭敬敬地应了,隨后衝著眾人行礼,便要离去。 “道长留步!”这时许箴突然出言道。 黄梁道人不知对方何意,但还是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许箴这时对甄城隍道:“甄城隍,若此间事了,我去与这位道长请教一二。” 甄城隍点了点头,看向许箴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许公子放心,此事已了!” 许箴客气道:“今次之事,多谢甄城隍相助!” 甄城隍笑了笑,这一笑,那张威严的脸上多了几分人味儿:“不必谢我,北望明宗的弟子开口,我哪敢不尽力?”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是实情。 这便是明宗的份量。 许箴再度拱手,这才转身,衝著黄梁道人道:“道长,外面说话!” 说罢转身走出大殿。 第163章 梦修之法 第163章 梦修之法 城隍庙外,夜色如墨。 许箴踏出庙门的那一刻,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阴司殿堂便如泡影般消散了。红墙黛瓦、飞檐斗拱、大红灯笼,一切都在夜风中化作星星点点的幽光。 不过他们依旧在阴阳之间的地界。 黄梁道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还残留一丝羞愧之色,不过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几分清明。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朦朧的月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胸中的鬱结一併吐出去。 “许公子。”黄梁道人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方才在殿中,多谢你出言留我,不然我这老脸,真不知往哪儿搁。” 许箴转过身来,笑了笑道:“道长言重了。此事本就是阴魂小鬼作祟,道长也是爱宝心切,一时糊涂罢了。林大伯那边,过些日子消了气,自然也就好了。” 黄梁道人苦笑摇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与他梦中论道数月,本以为是一段难得的忘年之交,却毁在我自己的疑心上。这事怪不得旁人,只怪我自己。”他顿了顿,嘆息一声:“罢了,此事不提了。许公子叫住我,不知有何见教?” “道长!”许箴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在殿中,我听甄城隍说,道长修的是梦中证道之法,肉身早已化去,只余神魂存於梦境之中。我对此法颇为好奇,想请教一二。” 黄梁道人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许箴一眼。他的目光在许箴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许公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北望明宗的弟子,怎么还对咱们这种野狐禪感兴趣?” 许箴想起小姑教过的一句话,当下道出:“夫大道无別,万法同归。虽毫末之技,芥子之功,若契天心,皆可通玄达真......所以,哪有什么野狐禪。” “许公子不愧是明宗弟子,说得好!”黄梁道人点了点头:“你问梦修之法,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不嫌弃,隨我来。” 他说罢,大袖一挥,一道淡淡的青烟从他袖中涌出,在两人面前凝成一条蜿蜒的小径。小径通向黑暗深处,两侧有星星点点的萤光浮动,像是夏夜的萤火虫。 “这是... ” “梦境之路。”黄梁道人迈步踏上小径:“沿著它走,不会惊动任何人。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许箴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脚踏在小径上,触感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跡,轮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淡淡的雾气在四周飘荡,雾中隱隱有光,柔和而不刺眼。 “这是我的梦境。”黄梁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放心,只是浅层梦境,不会有任何危险。” 许箴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称奇。他在家里修行多年,也见过不少神通术法,但纯粹的梦境世界还是第一次涉足。 “道长的梦境,倒是清幽得很。”许箴由衷地赞了一句。 黄梁道人笑了笑,盘腿坐在虚空中,抬手示意许箴也坐下。待许箴坐定,他才缓缓开□:“梦修之法,说穿了其实不复杂,无非是以梦为媒,以神为体,以念为食。寻常人做梦,神魂游离,浑浑噩噩,醒来便忘。而我们这些修梦之人,讲究的是在梦中保持清醒,以神魂为舟,遨游於虚实之间。” 许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这门法门的好处,是修行不太依赖灵气,也不依赖丹药,不依赖洞天福地。只要你还能做梦,就能修行。”黄梁道人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坏处也很明显,修为越高,越是沉迷梦境,与阳世的联繫就越弱。到了最后,肉身化去,只剩神魂存於梦中,就像我这样,说白了,就是一只鬼而已。”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 许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梦修之法,可否与寻常修炼之法並行?” 黄梁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你想在梦中修炼,提升修为?” “瞒不过道长。”许箴坦诚道:“我修行多年,资质平平,靠苦修勉强到了如今的境界。若能藉助梦修之法,多一条路子,总不是坏事。” 黄梁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想法,倒是和我年轻时一样。也罢,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便將梦修的基础法门传给你,但切不可沉迷其中,免得像我一样。” 他说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指尖过处,留下几道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凝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文字,悬在许箴面前。 “这是入梦诀。”黄梁道人说道:“算不上什么高深法门,但胜在简单实用。每天睡前默念此咒,可以让你在梦中保持一丝清醒。刚开始可能只能维持几个呼吸,慢慢练习,时间会越来越长。等你能够在梦中自由行动、自主思考的时候,便可以用梦中的时间来修炼,冥想、推演功法、淬炼神魂,都可以。” 许箴看著那些个文字,牢牢记在心中。 “多谢道长。”许箴郑重地行了一礼。 黄梁道人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点小玩意儿,比起你们明宗的功法,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说起来...... “”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许箴察觉到他的异样:“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黄梁道人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道:“许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久闻北望明宗之威名,底蕴深厚。我虽然修了近百年的梦道,但一直是闭门造车,很多地方都琢磨不透。若有机会......我想去明宗拜访,见识见识真正的道法。不知许公子能否帮我引见一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仰慕已久却从未有机会登门的学生,在请求一个引路的机会。 许箴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黄梁道人虽然行事糊涂了一些,但本性不坏,对林乾生也是真心相交,只是爱宝心切才犯错。而且他传自己梦修之法,並无藏私,这份坦荡,值得尊重。 许箴笑道:“我回去之后,会向长辈稟报。若道长不嫌弃,可以来明宗做客。引见之事,我自当尽力。” 黄梁道人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对著许箴深深一揖:“多谢许公子!黄梁感激不尽!“ 许箴连忙扶住他:“道长不必多礼。只是有一事我要提醒道长,林大伯那边,道长还是找个机会再去道个歉。虽然这次误会解开了,但林家的损失是实打实的。若道长能做些弥补,或许还能挽回几分情谊。” 黄梁道人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之后便去寻乾生老弟,再给他赔罪。 他若不嫌弃,我愿意將梦修之法也传给他,算是一点补偿。” 许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梁道人便將他送出了梦境。当许箴的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他在城隍庙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转身朝林家走去。 第164章 再问结亲 第164章 再问结亲 接下来的几天,许箴在林家住了下来。 林乾生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服用了甄城隍给的符水之后,精气神已经恢復了大半。他对许箴感激不尽,非要设宴款待。 宴席上,林乾生举杯敬酒,说了一番感激的话,饭后,林清露自告奋勇要带许箴去游览青云镇附近的山水。许箴本想推辞,但架不住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答应了。 两人沿著青云镇外的小河走了很远。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尾小鱼游过,尾巴一甩,便消失在了石缝中。河两岸是连绵的青山,山上种满了松树和柏树,远远望去,一片苍翠。 “许大哥,”林清露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你说,那个黄梁道人还会来找我爹吗?” “应该会的。”许箴说,“他是个知错能改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就好。”林清露轻声说,又低下头,踢著脚边的小石子,“我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难受的。他是真心把黄梁道人当朋友的。” 许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河岸走了很久,从午后一直走到黄昏。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河水也被染成了一片金,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子。 林清露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许箴。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暖光。她的眼睛很亮,比河水里的碎金还要亮。 “许大哥,”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明宗?” 许箴想了想:“就这两天吧。出来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林清露“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许箴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未经歷过的情绪,像是春天的风,看不见摸不著,却实实在在地吹在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了上去。 离別那天,下著濛濛细雨。 青云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泛著幽幽的光。许箴背著行囊,站在林家大门口,和前来送行的人一一告別。 林乾生握著他的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又说以后常来。林震生拍著他的肩膀,笑著道:“贤侄有空就来,二叔陪你喝酒,以后林家,就和你家一样!” . 许箴一一应了,目光最后落在林清露身上。 她站在门廊下,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雨水顺著伞骨滑下来,在她脚边匯成一小摊水洼。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 许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说:“我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雨声盖过。 “你......保重。” “你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许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林清露的声音。 “许大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清露把伞扔在了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髮和衣裳。她站在雨里,嘴唇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许大哥,”她的声音在雨中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有件事想问你。” 许箴看著她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你问。” 林清露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之前,林家找明宗结亲,明宗没有答应。”她说,声音越来越小,但越来越坚定:“我知道,那时候明宗觉得林家配不上。可现在......我想再问一次。 她抬起头,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许大哥,这次是我想问你,你能不能娶我?”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许箴,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许箴愣住了。 雨声很大,他的心跳声更大。他看著雨中的林清露,那个直率、倔强、温柔又勇敢的女孩,想著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著筷子岛上,她那句你来做什么? 她此刻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问出了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勇敢,也是其他女孩不可能问出的一句话。 许箴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的笑,是那种等了很久终於等到答案的笑。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林清露脸上的雨水。 “好。” 一个字,轻得像雨丝,却重得像山。 林清露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许箴,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雨水顺著她的睫毛滑落,她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许箴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將之前三叔许望年问他,他说根本不想成亲的话丟在了脑后。他又笑了笑,声音大了一些,清清楚楚地说:“我说,好。” “结亲的事,我答应,我娶你。” 林清露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她捂著嘴,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怎么也止不住。她想说谢谢,想说太好了,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你没骗我?” “没骗你。”许箴说,“不过你得等我。等我回了明宗,稟报我爷爷和我爹,然后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 林清露用力地点头,点得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她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哭,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门廊下,林乾生和林震生早就看到了这一幕。林乾生站在屋檐下,眼眶也红了,嘴里嘟囔著:“这孩子.... “7 林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大哥,你闺女比你强。” 林乾生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看著雨中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许箴把伞捡起来,重新撑在林清露头顶。他的手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却没有分开。 “回去吧,”许箴说:“別淋感冒了。” “你先走。”林清露说,声音还带著哭腔:“我看著你走。” 许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他转身走进雨里,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露还站在雨中,撑著伞,像一棵在风雨中挺立的小白杨。 他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很久之后,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 青云镇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是许箴的脚印,也是林清露的脚印。 两条脚印在雨中重叠在一起,然后分开,然后又在远处匯合。 只是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望村中,八角屋里的李烬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 还特么是甜的。 第165章 鬼仙入梦 第165章 鬼仙入梦 修为提升,突破到了鬼仙后,李烬的手段和神通,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用他的话说,那属於质的飞跃”。 所见所闻,对自身,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和过往不同。 当中一个变化便是对那些点了心灯之人的感应增强了许多,放在过去,他也只能感应到心灯者大概的位置,能感受到对方修为提升所传递来的太玄气”,但別的就做不到了。 而现在只要李烬愿意,他就可以通过心灯感知到对方周围的情况。 能看到,能听到。 本来对李烬来说,许箴並不是那种天赋极强,气运极高的人,之前也没有关注,对他来说许家之內,目前也就是许青和许缘两人有潜力,前者自然是天生的资质,而后者,是因为真魔附体,註定不凡。 可这一次,许箴给了李烬一个惊喜。 先是在筷子岛所在的湖下发现遗蹟,还得了其中的传承,这对李烬来说,也可获取到不少好处。本来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可再之后许箴获得的梦修”之法,才算是真正的惊喜。 这法门,对於其他人来说,有利有弊,但就算是好处也非常一般。 可放到李烬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此刻李烬收回了放在许箴身上的法力,隨后隔空一抓,一个个泛著流光的文字出现在面前,浮现在空中。 “入梦诀!” 李烬推衍几番,开始参悟。 李烬不知道,自他入梦后,几乎是同时,景国地界內各大阴墟之地震动。 阴墟深处,无边幽暗中忽有异象。 李固城隍正坐於大殿中批阅公文,手中硃笔忽然一顿。他猛然抬头,一双幽绿色的眸子穿过殿宇穹顶,望向那不可见的虚空深处。整座阴府都在震颤,不是地动山摇的那种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共鸣,仿佛有人在天地的根基上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这是......”李固放下硃笔,站起身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广判官几乎是小跑著衝进来,这位向来沉稳的判官此刻面色惊疑不定,连声道:“城隍大人,阴府异动,阴墟那边的气息......乱了!” 李固已经感知到了。 那股从阴墟深处涌出的力量,浩荡如潮,却又精纯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寻常鬼修能有的气息,甚至不是城隍一级的存在能触及的层次。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是规则本身在被重新书写时散发出的余波。 “是仙君。”李固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钟广一愣,隨即恍然:“若是仙君手段,倒也正常!” “除了仙君,还有谁能有这等手段?”李固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殿外。 阴府的天空中,原本永恆不变的灰暗色调正在发生变化。一条巨大的河流虚影横贯天际,河水浑浊,泛著幽幽黄光,自西向东奔涌不息。河面上漂浮著无数光点,每一颗都是一个亡魂的印记,它们在河中沉浮,顺著水流的方向缓缓移动。 “那是......什么?”钟广跟在李固身后,望著天空中的异象,声音都在发颤。 下一刻,一种概念瞬间出现在他们脑海当中。 像是被种入的一个名词! 黄泉,传说中亡魂往生的必经之路,是阴司体系中最核心的规则之一。但在此之前,阴府並没有真正的黄泉存在,那只是存在於典籍记载中的一个概念,一个需要由城隍和判官们手动引导亡魂完成的过程。可此刻,这条传说中的河流竟然真实地出现在了阴府上空,而且不是幻象,不是虚影,是真正意义上的规则显化。 李固感受到那股规则之力的源头,目光投向阴府更深处。在那里,在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阴墟核心地带,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创造出来。 这般神通手段,他连想都不敢想。 孟子瑜城隍从另一座殿中走出,他的脸上同样带著震惊之色,但比李固多了一份瞭然。这位儒家大佬抬头望著天空中的黄泉虚影,轻声道:“黄泉引魂,这是好事,大好事!” 话音未落,阴府上空又生异变。 在黄泉河的尽头,在阴府最边缘的地带,一座巨大的城池虚影开始凝聚。那城池的轮廓起初模糊,隨后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地將它勾勒出来。城墙高耸,通体漆黑,城门上方的匾额浮现出四个大字,镇岳鬼城。 李固瞳孔骤缩。 镇岳鬼城,那是传说中的阴司重镇,是亡魂进入阴府前的中转之地,是审判与轮迴的枢纽。这座城池在阴司体系中地位极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城隍府更为重要。但同样,它在此之前也只存在於理论中,是一个需要由歷代城隍共同努力才能逐步建立的理想。 而现在,它就这么出现了。 “仙君他......到底做了什么?”钟广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此刻发生在阴府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鬼仙,那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其手段之玄妙,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 阴府中其他判官和鬼差也纷纷察觉到异变,一时间议论纷纷,惊惶不定。那些修为较低的鬼差甚至被天空中黄泉河的气息压迫得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判官们虽然还能保持站立,但脸上的神情无一不是惊骇与敬畏交织。 陆归元判官站在自己的塔前,仰头望著天空中的一切,沉默良久,忽然想通了什么:“仙君此举,是要为阴司立下万世之基啊。” 他身边的新任判官苏子衿不解地看向他,陆归元解释道:“黄泉与镇岳鬼城,是阴司体系的两大支柱。有了黄泉,亡魂的接引与净化就有了规则可依;有了镇岳鬼城,亡魂的安置与分流就有了场所可循。在此之前,这些都需要城隍和判官们亲力亲为,效率低下且容易出错。而如今,仙君以无上神通將这二者化为现实,等於是为阴司搭建了一个自动运转的框架。” 苏子衿听懂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也就是说,仙君一个人,做到了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做不到的事?” “不。”陆归元摇头,目光深邃,“不是做不到,是想都不敢想。因为那需要的不只是力量,更是对天地规则的深刻理解,以及......將想像化为现实的神通。那是属於仙人的权限,我们这些凡俗鬼修,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阴府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黄泉河与镇岳鬼城的虚影终於稳定下来,彻底融入阴府的天幕时,所有人才从那种室息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但紧接著,一种更深的敬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他们终於意识到,那位住在北望村里的仙君,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维度的碾压。就像一幅画中的人物永远无法理解画师的世界,他们这些阴司的城隍判官,在李烬面前,也不过是画中人罢了。 而此刻,这幅画的作者正在挥毫泼墨,为他的作品增添前所未有的壮丽景色。 第166章 三人论道 第166章 三人论道 阴墟深处,慧尘和尚从莲花台上起身。 他所在的这片空间,是阴墟最核心的地带,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只有他身下的金色莲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在此地,他能感知到阴墟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甚至能隱约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规则。 但此刻,他感知到的东西远超以往。 那股从北望村方向传来的力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刷著阴墟的每一个角落。慧尘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的本质,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是惊讶,是敬畏,也是一种由衷的欣慰。 他想起许多年前结识许望川的经歷,如何被对方带回北望村,又如何与仙君”相识、论道、结缘,现在想来虽然只是几年时间,但感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是因为他自己的变化太大了,若不是结识了仙君这等高人,他绝不会有今天这般成就。 慧尘睁开眼,缓步走下莲台。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间的长河上,但只用了三息,他便跨过了阴墟深处的无尽距离,出现在北望村外。 村子很安静,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八角屋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慧尘隱匿了自己的气息,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门內的人已经感知到他的到来。 “进来吧。”屋內传来李烬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慧尘推门而入。 八角屋內还是那般,青灯旁,李烬盘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不是凡间的雾,而是由纯粹的法力凝结而成,每一缕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慧尘看了一眼,便知道李烬刚刚结束修炼,那些雾气是他收功时逸散的余韵。 “大师,好久不见。”李烬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著慧尘。 隨后低头看向脚下,阴府地界当中的黄泉与镇岳鬼城在他的法眼之下清晰可见,那条浑浊的河流在月光下泛著幽幽黄光,河面上的亡魂光点如萤火般闪烁。他的目光在这壮丽的景象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收回。 “这入梦诀,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惊扰到大师了。”李烬笑了笑,带著歉意。 “仙君说笑了!”慧尘和尚也笑了笑:“方才听仙君说入梦诀,莫非那黄泉河鬼城是因此而生?” 李烬点头,將入梦诀的情况道出。 慧尘和尚听罢,仔细思索一番,才又道:“入梦诀这门功法,我也曾在典籍中见过。 寻常修士修炼它,不过是用来窥探他人梦境,最多能製造一些幻象。但仙君不一样,仙君已是仙,你的梦境本身就具备了某种程度的真实属性。当你修炼入梦诀,便是將这种属性发挥到了极致。仙君梦到黄泉,黄泉便真的存在;仙君梦到镇岳鬼城,镇岳鬼城便真的出现。这不是功法的力量,而是仙君自身境界的体现。” “我確实梦到了它们。”李烬的声音很低:“在梦中,我看到黄泉河边有无数的亡魂在徘徊,他们有的茫然无措,有的痛苦挣扎,有的满怀怨恨。我听到他们的哭声,感受到他们的绝望,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慧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在梦里告诉自己,这里需要一座桥,一座能让亡魂渡河的桥。还需要一座城,一座能让他们暂时棲身的城。”李烬的目光落在脚下深处的阴墟,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它们就出现了。在我的梦里,它们出现得理所当然,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当它们从梦里映照到现实中时,我才意识到,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仙君在重塑阴司的根基。”慧尘替他说出了答案:“黄泉与镇岳鬼城的出现,会彻底改变阴府的运转方式。从此以后,亡魂的接引、净化、审判、安置,都將有规则可循。 城隍和判官们的负担会大大减轻,阴司的效率会成倍提升。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李烬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大师眼光卓越,看得很远。” 慧尘心中有喜,能得李烬夸奖,比他修行提升都要难得。 李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大师,留下来喝杯茶吧。”他说。 慧尘点头:“好。” 这时一股黑气在屋外凝聚。 悄无声息,可八角屋里的李烬还有慧尘和尚都察觉到了。 “又有客到!”李烬一笑,也没有给一脸疑惑的慧尘和尚多解释,而是衝著外面道:“魔君既然来了,也进来喝杯茶。” 下一刻,一团看不清五官和身形细节,但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进入屋中,然后坐在了一旁。 此刻三人围坐。 李烬居中,左侧是慧尘和尚,右侧是一团翻涌不息的黑雾。那黑雾凝聚成人形,却始终看不真切面容,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光线的否定,光线照在他身上都会诡异地弯曲、偏移。 慧尘和尚不知这位是谁,但听李烬之前道出魔君”二字,就知道绝不简单。 “魔君。”慧尘也是学著李烬的称呼,双手合十,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黑雾中人形微微一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带著回音,却又清晰地落在耳中:“想不到除了仙君,这里还有一尊明王,呵呵,虽道行尚浅,但也属不凡了,不知这位明王,从何而来啊?” 看得出,真魔是有了忌惮。 毕竟佛门明王,专职斩魔! “慧尘大师,乃是我故友。”这时候李烬说道。 算是一锤定音,便是告诉真魔,用不著试探。 是自己人! “呵呵,如此便好。”魔君说著,那团黑雾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几分阴鷙,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仿佛两颗黑宝石嵌在苍白的脸上。他看向李烬,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仙君这一手,可是把整个阴墟都搅动了。” 李烬笑了笑,抬手一抓,从那阴墟黄泉中取来一团河水,置入铁壶烧开,又冲泡茶叶,最后提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所见茶水清澈,当中有些流光涌动,仿佛杯中盛著一轮微型的月光。 “喝茶。”李烬只说了一个字。 魔君看得头皮发麻,他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眉头微挑:“这是... ,“黄泉水泡茶。”李烬淡淡道,“黄泉有洗涤罪恶洞察因果之力,用这河水泡出来的茶,能让人短暂地感知到轮迴的气息。对你们二位来说,应该有些益处。” 慧尘和尚闻言,也是端起茶杯,他没有迟疑,直接入口,细细品味。 剎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无数亡魂在黄泉河中沉浮,看到了他们在轮迴中不断重生与消亡,看到了因果之线如何將一个个生命串联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息,却让他的佛法修为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好茶。”慧尘放下茶杯,由衷讚嘆,脸上的兴奋和激动也是难以掩饰。 魔君按捺不住,也喝了,他的反应比慧尘更加內敛,只是眼中的光芒闪了闪,显然这一口茶下去,也似乎获益良多。 第167章 动静比想像中还要大 第167章 动静比想像中还要大 那真魔沉默许久,放下茶杯,开口道:“仙君创造黄泉,贯通所有的阴墟,的確是神通广大,但仙君可知道,天下阴墟眾多,景国之外,还有其他的阴界......北吴国有,越国也有,域外更有。这些阴墟互不相通,且有些已经被一些大修所掌控,成为私有之物......” 慧尘和尚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便如同圈地,一些阴墟既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如此黄泉浸染,等同於是从旁人口袋里拿钱。 怕是会有很多人不乐意。 甚至,遭到反击! 李烬自然知晓这真魔的意思,於是笑问:“那魔君以为我该如何?” 真魔也是瞬间明白了李烬的意思,对方看似反问,实际上已经作答。 因为问的是自己。 自己是什么? 魔头啊! 魔头做事,根本不会管他什么道理,所以这件事,李烬也不会管什么道理,黄泉既通,那便是势不可挡,无论是谁挡在前面,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道理,黄泉大势已是定局。 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不服,忍著! “妙哉!”真魔哈哈大笑,显然李烬此举,深得他意。 而此刻李烬也喝了口茶,闭上眼睛,神识瞬间沉入沿著黄泉河延伸开去。 他看到了。 黄泉河的源头在他的梦中,河水流经阴府,贯通各大阴墟,却没有在阴墟的边界停下。它像一条真正的河流一样,分了很多分支,每一条分支都可以穿过无形的壁垒,流向更远的地方。 在北吴国的一处阴墟当中,黄泉河的一条支流已经悄然匯入;在越国的幽冥之地,黄泉河的水声已经开始迴荡;甚至在更远处一些极阴的地方,那庞大而古老的冥山边缘,黄泉河的波涛也在轻轻拍打著岸线。 李烬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我以为我只是在阴府造了一条河,没想到这条河自己找到了流向。” “此乃天地规则。”慧尘和尚这时候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中带著佛门特有的空灵与透彻,要说对阴墟的了解,有时即便是李烬也不如他:“仙君以入梦诀创造了黄泉,但黄泉的本质是轮迴之河,它天然就具备贯通所有阴界的属性。就像水往低处流,黄泉会自动寻找所有需要它的地方。这不是仙君刻意为之,而是天地规则本身的自我完善。” 魔君点头:“和尚说得不错。而且问题远不止於此。”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中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北吴、越国、景国以及其他几个巨大国度的阴墟位置。这些阴墟之间原本没有连接,各自独立运转,但现在,一条黄色的河流正从阴府出发,像盘根错节的树根,將它们全部串联起来。 “仙君且看。”魔君指著那条黄线:“黄泉贯通之后,各个阴墟之间的壁垒就会被打破。亡魂可以通过黄泉自由流动,阴墟之间的信息也会开始互通。这是好事,如此一来,阴府的体系会更加庞大,高效,相信仙君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吧?” 李烬笑而不语。 这个事儿,他就没必要和对方说了。 好处,当然有,而且非常巨大。 光是黄泉流淌,便让他的法力和神通,在原本鬼仙的基础上,更上了一个台阶。 个中的神妙,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而且,说了也没用。 感悟这种东西,难以描述。 八角屋內安静下来。 李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什么喜悲之色。这种平静让魔君微微皱眉,也让慧尘和尚若有所思。 许久,李烬开口,有感而发:“碧落清虚,黄泉幽深,两极相生,万物化育。轮迴之道,生者归尘,死者还魂,如潮汐往復,不息不息。仙道者,顺天应地,炼精化气,超脱轮迴,而臻长生。然天地规则,无为而治,阴阳调和,四时有序。大道无形,生养万物: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守中抱一,勿强勿爭,方合玄机...... “,声音带著余波,荡漾而出。 八角屋外,夜色正浓。 但此刻的北望村,却並不平静。 许望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仰头望著八角屋的方向。他的父亲许有田站在他身边,苍老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不只是他们,整个北望村的村民几平都走出了家门,包括眾多明宗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同一个方向。 许家老宅院所在的上空。 那边,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幕。那光幕若有若无,像是晨雾,又像是水波,將整座数十米范围內的老宅院包裹其中。光幕表面流转著玄妙的纹路,每一个纹路都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看久了会让人心神恍惚,一道道玄妙音律仿佛水滴青石,敲击在每一个人耳边。 “这是......”许有田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应是灯祖。”许望年低声说道。 许有田一听,不问了。不过他就算不问,就算他本身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凡人,但依旧能感觉到那层光幕中蕴含的力量有多恐怖。不只是他,就连村里那些明宗的弟子,此刻也只能远远地站在村口,没有人敢往前走一步。 “李乾师兄,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 李乾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望年,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摇头道:“別瞎打听,听著、看著就行。” 这时候,留在明宗的狼妖啸岳,还有裘墨也都从潜修的屋子里走出来,惊诧的看著那边。 心中的震撼,比旁人还要强烈数倍。 话音未落,八角屋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紧接著,一股玄妙至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將整个北望村都笼罩其中。 那气息难以形容,像是有人在用最古老的语言讲述天地初开的奥秘,又像是万千大道同时鸣响,匯聚成一首超越言语的音律。不少明宗弟子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许多困扰他们多年的修行难题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中拨开了迷雾。 不少年轻弟子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突破了。那困扰他们很久的瓶颈,就像一层薄纸一样被轻轻捅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北望村中所有明宗弟子,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修为的提升。有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有人领悟了新的法术,有人体內的灵力变得更加精纯。就连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村民,也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精神变得饱满,仿佛多年的积劳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这是......道妙玄音!”狼妖啸岳的声音都在颤抖:“高深修士论道时,道蕴会外溢,影响到周围的环境和人。即便我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仅仅是被这一丝道蕴洗礼,就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裘墨也是连连点头,脸色兴奋到极致,因为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居然突破了。 2 第168章 黄泉蔓延 第168章 黄泉蔓延 这时天空中再次出现异象。 北望村上空,原本漆黑的夜幕被一道五彩祥云撕裂。那祥云不是普通的云,而是由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散发著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层层叠叠,如同天上绽放了一朵巨大的七色花。祥云的中心,隱约可见一条金色的河流在流淌,河水中浮现出无数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在闪烁著流光。 “天降祥瑞!”裘墨惊呼出声。 不只是祥云,天地间还出现了其他异象。北望村四周的山林里,无数飞禽走兽朝著八角屋的方向伏地不起,像是在朝拜什么。村中的老树忽然抽出新芽,那些枯死多年的枝干在这一刻重新焕发生机。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灵台清明的“道香”。 啸岳和裘墨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沉浸在那股道蕴之中。他的修为在以一种他们难以想像的方式提升,狼妖这一刻领悟到了化形的关键,修为因此上了一个大台阶。而裘墨所获一点不少,短短片刻,他修为直接突破瓶颈,达到了通窍境八层,甚至已经感悟到了一丝炼气的门槛! 北望村的村民们或许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那些常年劳作的老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那些体弱多病的孩子,面色变得红润健康;那些年轻的壮劳力,力气比平时大了数倍。整个村子在这一夜之间,仿佛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洗礼过,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北吴国,隱峰山。 这座山是北吴国第一修仙圣地,也是隱圣宗”的宗门所在,此地云雾繚绕,山峰如林,其间宫殿楼阁鳞次櫛比,修士如云。隱圣宗此刻几位修为高深的峰主,此刻都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这一股波动,以及脚下眾多阴墟產生的剧烈震动和河水之音,当下是一脸莫名,有修为高深的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猛地睁开双眼。 巽风真人从峰顶起身,远处吹来的风中,带著某种让他心悸的东西,而最让他失態的是,他一直掌控的一处阴墟之地,方才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入侵,直接將他和阴墟的联繫切断。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前面一处隱匿在云雾中的山峰之上,传来声音。 “巽风徒儿,过来!” 巽风真人一听这个声音,不敢怠慢,立刻飞身而起,上到那云上绝顶。这里有一处道观,与周围天穹似乎融为一体,有一种难言的奥妙。 这是隱圣宗”七大筑基仙人之一,棲云道人”修炼之所,这位也是巽风真人的师尊。 “师尊!”巽风真人上来后,衝著道观行礼,恭敬有加。 而道观之上,云气繚绕,凝聚成一尊巨大的人形,此刻这人形开口:“徒儿可是感觉到阴墟异变?” 巽风真人赶忙点头:“瞒不过师尊!” “你打算如何?”棲云道人问道。 巽风真人如实道:“自然是探查一番,搞清楚是谁在搞鬼!” 话语间带著杀气。 显然,有人动他的阴墟,就是动他的修炼根基,对修士来说,足以拼个生死。 “先稳住,別去!”棲云道人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所见,此番这事非同小可,旁人我不管,你不能去,关键时刻,谋而后动才是上上策。” 巽风真人一愣。 他知道师尊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道理。 当下点头:“谨遵师命!” 而那棲云道人抬头看向远处,他的目光似乎可以跨过千里之遥,穿透重重禁制,望向远处天际。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精纯的道蕴波动。那波动隔了千里之遥,传到隱峰山时已经近乎消散,但棲云道人的修为已至筑基境,自然可以捕捉到了那一丝气息。 “了不得啊......”棲云道人喃喃自语。 隱圣宗其他山峰之上,也有不少高修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从各自的洞府和屋舍中走出,面色凝重地望著气息传来的方向。 “师兄,那个方向是......景国?”一位蕴法真人皱眉道。 旁边一人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全力感知那股波动的来源。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不错,景国之地,应有巨变。” “这股道蕴......”另一位隱圣宗长老声音发颤:“我活了三百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道蕴。即便是我们隱圣宗的那几位筑基老祖,怕也未必... 后面的话没说,但周围的修士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一人衝著前面一个鹰目老者道:“六耳师兄,此事你们外事堂怎么说?” “这......”鹰目老者脸色一僵,无以应对,因为他的確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这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道:“景国之內有我不少探子,我这便让他们去探查一番,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那就等六耳师兄的消息了。 99 类似的事情,在北吴国中玉虚剑阁”以及金莲禪寺”也有发生。 毕竟那一股道蕴波动,寻常修士察觉不到,但一些高深的蕴法真人是能察觉到的,至於筑基仙人,那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越国,羽缘山上,也有高修派人去景国探查。 羽缘山中,封缘道尊法身拔地而起,虚影长到千丈高空,他的自光没有落在星辰上,而是落在远处天际那一抹若有若无的五彩祥云上。 那祥云太远了,远到普通修士根本看不见。但封缘道尊的修为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是筑基仙境,他的自光能穿透万里之遥,看到常人无法想像的东西。 “有意思。”封缘道尊喃喃自语:“景国境內,竟然出现了如此人物,比那瑋仙宗的承元子可是要厉害多了。” 他身后,一位白衣女子静静站立,正是羽缘山的大长老月华仙子。月华仙子也在看著景国方向,她的目光比封缘道尊更加深邃,仿佛能直接看到那五彩祥云的中心。 “师兄,那人是什么境界?”月华仙子问。 封缘道尊摇头:“看不透。他周身的气息太过玄妙,而且与寻常仙人不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境界至少不在你我之下。” 月华仙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不只是他。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修的是佛法,境界极高,至少是罗汉果位;另一个修的是魔道,气息诡异,连我都觉得心悸。这三个人坐在一起论道,散发出的道蕴竟然能传到万里之外......师兄,这可不是至少不在你我之下”的问题了。” 封缘道尊呵呵一笑,开口道:“师妹切莫妄自菲薄......我羽缘山坐镇越国之地,也是底蕴深厚,无论对方是何来路,咱们只需关注即可,不过在我看来,这事情是好事,景国最近几年人道昌盛,或许此事也与那位仙人有关,和北吴国地那群邪修应该不是一路人。” “那就好!”月华仙子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八角屋內,李烬將他的感悟道出,一旁慧尘和真魔也都获益良多,这两位也参与討论,说了自己的感悟。 李烬坐在主位,慧尘和尚在左,魔君在右,三人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茶水依然清澈如初。 他们谈论的话题已经从黄泉和地府秩序,扩展到了更广阔的领域。天地规则的演化、 修士修行的本质、生与死的界限、因果与轮迴的奥秘......每一个话题都深奥无比,若是有其他修士在场,光是听到这些对话的內容,恐怕就会当场顿悟,修为暴涨。 但此刻,这些高深的道理就在这间简朴的八角屋里,被三个人像聊家常一样隨口道出。 “仙君说的规则演化,我倒是有一个疑问。”魔君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李烬,“规则演化需要时间,而仙君以入梦诀加速了这个过程,等於是用人力干预了天地的自然进程。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李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慧尘和尚:“大师怎么看?” 慧尘和尚沉吟片刻,道:“人力干预天地进程,自然会有后果。但这个后果未必是坏的。就像种地,让庄稼自然生长,十年能收一茬;若是人为施肥浇水,一年就能收一茬。 庄稼还是那个庄稼,只是生长周期变短了。仙君做的,就是给天地施了一次肥、浇了一次水。” 魔君皱眉:“和尚这个比喻倒是形象,但天地不是庄稼,施肥浇水未必有用,说不定还会烧了根。” “所以仙君没有直接干预。”慧尘和尚微微一笑,“他只是造了一条河,建了一座城。河怎么流,城怎么用,那是天地和阴司自己的事。仙君做的,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而不是强加一套规则。” 魔君想了想,缓缓点头:“这倒也是。” 李烬听著两人的对话,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穿过八角屋的墙壁,望向远方的天际。在那里,五彩祥云正在缓缓消散,但道蕴的余波仍在天地间迴荡,触动著无数修士的心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北望村角落里的鬼修了。他的存在,已经被这片天地间的顶尖强者们注意到了。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好奇,有人恐惧。但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地府的秩序,正在他的梦中悄然成形。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169章 既为报仇也为歷练 第169章 既为报仇也为歷练 慧尘和尚先行离开,阴墟之地有了黄泉鬼城,他这个坐镇阴墟的存在可不能离开太久0 而真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与李尽说了另外一件事。 “许缘的事,仙君有什么打算?”真魔询问:“许缘天资聪敏,已然察觉到我的存在,这个事儿,他不是已经来找过你了?” 李烬点头。 前几日许缘风急火燎回来的时候,的確来青灯前询问过。 不过李烬並没有答覆。 如今真魔问起,李烬才笑道:“我如何打算不重要,魔君如何打算才重要。” 这等同於,又將问题踢了回去。 可这並非是单纯的踢皮球,而是另有深意。对面的真魔仔细一想,便明白李烬的意思了。 “仙君你倒是省事儿,这是打算让我管到底了是吧?”真魔语气有些不善,很明显,李烬的意思是说,附身在许缘身上的是你魔君,不是我,所以如何做,是需要你去与许缘商量的。 但这个事儿,真魔明显不可能隨心所欲。 例如,他倒是想在数年之前就灭掉许缘,可李烬让吗? 答案是肯定的。 若不是畏惧这位仙君”,若不是这位仙君画的大饼,真魔哪里可能老老实实窝在许缘这小屁孩身体里,帮助其修行? “实事求是的说便是,许缘这孩子天资不错,性子也好,对魔君来说,也是一场修行。”李烬说完,看到一声不吭的真魔,也觉得这个事儿不能完全不管,於是笑道:“当然,我也会给许缘入梦讲解,他是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真魔点头,起身拱手:“既如此,我先去了。” 说完身形如云烟一般消散无踪。 李烬自己也是回到青灯之內,这次借用入梦诀”,创黄泉、鬼城,对他的鬼仙修为来说,属於一种里程碑式的提升,那种提升也需要他慢慢参悟消化。 虽说未必会形成持灯行”,但花费一些时间彻底掌控也是有必要的。 而在入定之前,李烬抬眼看向远处。 那是一盏心灯所在。 是许青的心灯。 李烬此刻掐指推衍,自言自语道:“此番对你来说也是关键,能否更进一步,便看造化了!” 北吴国,死棺岭。 许青站在山道上,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水浸透成了暗褐色。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板缝隙里嵌著几片碎骨,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风从山谷中吹来,裹著浓重的腐臭气息,让人作呕。 但她面色如常。 这样的场景,她在北吴国已经见得太多了。 从踏入北吴国地界的第一天起,许青就知道,这里和景国完全不同。景国虽然也有修士与凡人的分別,但至少明面上有律法约束,有宗门约束,修士滥杀凡人是要被宗门问责的,而且现在,更是会被各地城隍鬼差管辖,修士乱来,照样会被击杀拘魂,而且受到的惩罚更加恐怖,只有这样,才能约束修仙者。而北吴国,完全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她想起三天前路过的那个小镇。镇上原本住著百多户人家,但她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到处都是被吸乾了精血的乾尸,男女老少无一倖免。 听人说是一个路过的散修乾的,那散修修炼了一门邪功,需要活人的精血来突破瓶颈。两百多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两百份药材。没有人追究,因为北吴国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强者为尊,弱者为食。 这就是凡人如牲的北吴国。 许青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画面压下去,继续沿著山道往上走。她的目標在前方,死棺道。 死棺道是北吴国的一个中型门派,以邪道术法闻名。门中有一位蕴法真人坐镇,在整个北吴国也算排得上號的势力。这个门派行事阴狠,门下弟子常常屠村灭寨,收集魂魄炼製法器。在北吴国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死棺道就是最典型的掠食者。 而她要找的人,就在这个门派里。 沈旭江,死棺道內门弟子,炼气境二层。数年前,对方与那庄浩然和另外一个名叫尉咏天的修士,释放魔核,害死了许青的二哥许望川。庄浩然已被诛杀,且魂魄被拉入鬼牢审判受刑,如今被许青带出囚禁在一个魂幡之內,日夜折磨,从他嘴里,许青撬出了沈旭江和尉咏天的下落。 如今许青自己修为难以更上一层楼,二哥的仇还没报,算是一个原因。 所以这一趟,她已谋划许久,不想再等了。 仇人当中,庄浩然已伏诛,剩下两个,尉咏天是神意门弟子,她迟早也会去找他。而沈旭江,就在这死棺道。 许青在山腰处止步,找了一棵枯树坐下,闭目调息。她现在的修为是炼气境十层,距离蕴法境只差一步。按理说她要杀沈旭江並不困难,可问题是,对方躲在宗门之內,想下手很难。毕竟死棺道还有一位老牌蕴法真人坐镇,一旦惊动,她连逃都逃不掉。 所以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足够精妙的计划。 许青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个扭曲的“棺”字,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乾涸的血跡。这是她从某个死棺道弟子身上搜到的外门弟子令牌。 有了这枚令牌,她可以偽装成死棺道的外门弟子混进去。 但这还不够。外门弟子在內门的活动范围有限,想接近沈旭江,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这几日打探,她知晓死棺道弟子最近都会去死棺岭后山的“炼魂窟”修炼,那里是宗门的修炼场所,守卫森严,但只要是门內弟子却都能畅通无阻。 最重要的是,这“炼魂窟”三年才开放一次,所以基本上门內修为不到蕴法境的弟子,都会去一趟。 沈旭江也不例外。 如此,便可寻找机会,找到沈旭江將其击杀。 这个计划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得手后怎么顺利逃走? 对这一点,许青也有了想法。 她將令牌收好,站起身,沿著山道继续向上。她的步伐很轻,像一只猫,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呼吸很稳,心跳很平,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刺杀,而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散步。 这就是许青。 青萍一剑,这些年在景国名头极大。 而在北吴国,却少有人识。 死棺道的外门驻地设在山腰处的一片平地上,几排简陋的木屋围著一个小型广场。许青到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广场上点著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將整个驻地照得像一座坟场。 她出示了令牌,守卫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就放行了。死棺道的外门弟子足有上千人,谁也记不清每个人的长相,只要令牌是真的,就不会有人多问。 寻了一处空地,许青坐下,装作修炼。 在此之前,她已经想好了脱身方案。刺杀之事要隱秘,这样她才有时间离开死棺道的势力范围,否则一旦被发现,蕴法真人的追杀她肯定躲不过。 许青在地图上標註了一条路线,从死棺岭后山翻越,穿过一片毒瘴林,然后进入北吴国和越国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那条路凶险万分,但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便是等待。 “炼魂窟”的开启之日到了。 第170章 沈兄好久不见 第170章 沈兄好久不见 在炼魂窟”开启的第一时间,许青就到了地方,寻了个角落,此处靠近入口,可以看到每一个进入洞窟的人。 她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魂幡,轻轻一抖。一缕黑烟从幡中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扭曲著,发出无声的嘶吼,看起来痛苦至极。 庄浩然。 因为这里是“炼魂窟”,在这里炼化各种厉鬼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然,许青此刻的行为在旁人看起来,太过正常”了,没人会在意。 许青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团魂魄,声音冰冷:“庄浩然,你认得那沈旭江,便帮我盯著,若发现他,告诉我,此事若成,我可与阴司商量,免你十年鬼牢酷刑... “7 一听此言,已经被折磨到绝望的庄浩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已知晓北望明宗的手段,太恐怖了,瑋仙宗都得暂避锋芒,就別说此处这死棺道”了。 所以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 “仙子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沈旭江!” 庄浩然愿意帮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当时害了许望川的三个人,只有他死了,且魂魄受罪,凭什么? 凭什么其他两个人能逍遥自在? 既然都是恶人,那就一起受罪吧。 这样他心里才感觉平衡。 许青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因为控制魂魄的魂幡在她手里,等於是完全拿捏著庄浩然,对方莫说不敢有什么心思,就算是有,也没用。 “炼魂窟”开启之后,陆续有死棺道的修士进入,修炼他们控制的恶鬼厉魂。 庄浩然死死盯著入口,生怕认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天之后,炼魂窟中已经有上千死棺道弟子,好在这里很大,且有不少蜿蜒曲折的洞穴通道,足能容纳。 许青没有表现出焦急,而是极有耐心的等待。 正因为如此,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免得因为这个导致计划功亏一簣。 又过了片刻,庄浩然飘过来,激动的告诉许青说,那沈旭江来了。 许青立刻睁开眼睛,看向那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入口处,几个修士结伴而入,庄浩然说其中那个模样普通,身著黑白相间衣袍,头戴骨冠,手持一柄枯木杖的便是沈旭江。 许青先將庄浩然收入魂幡之內,隨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 乃是他之前诛杀一个邪修,从对方身上弄到的一枚幽冥珠”,这东西,算得上是宝物,主要是可以藏匿一些信息,也会存储一些炼好的厉鬼。 这是她准备好的鱼饵”。 下一刻,她没了原本的冷静沉稳,而是眉毛舒缓,嘴角翘起,一下子从一个御姐范,转变为邻家小妹一般的天真范儿。 便见她走过去,衝著沈旭江道:“尉迟师兄,你是尉迟师兄?好多年没见了,你还记不记得我?” 声音清脆,好似黄鶯,加上她模样俊俏,天生惹人怜爱,很容易叫人放鬆警惕。 沈旭江眉头一皱,刚想说你认错人了,就在这时,许青继续道:“尉迟师兄,你之前离开时候,留下的这枚幽冥珠”我还给你... “” 一边说,异变取出了那枚幽冥珠”。 这东西,流光溢彩,明显不凡。 沈旭江眼睛看直了,立刻將嘴里的话吞了回去。 作为一个修士,他或许可以无视女色,但绝不可能忍得住对机缘”的探索。 ....呃,呵呵,是你啊,好几年了,我都忘了。”沈旭江这时候偷偷衝著几个同伴打手势,让他们先离开。 显然,他是打算將错就错”,把这个幽冥珠弄到手。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死棺道的弟子做事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什么道义,什么底线,统统没有。 只要能得利,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给我吧!”沈旭江这时候伸手,而对面许青却是瞪著大眼睛,將幽冥珠护在胸口:“那个,尉迟大哥,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之“什么事?”沈旭江一愣,眼睛里已经带著不耐烦。 “尉迟大哥,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去我发现的一处洞府......”许青还没说完,沈旭江更是激动,立刻道:“小声,別让人听见,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说著,拉著许青就往外走。 这独食儿,他得吃啊。 要说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许青肯定是赶不上沈旭江的,很快,对方就將她拉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来,你详细说说那洞府!”沈旭江眼睛里泛著贪念。 当然,他心里也提防著对方会不会有诈,不过一来贪念作祟,二来他觉得这年轻姑娘的修为不可能高得过他,所以认定可以掌控局面。 就算有诈,也不怕。 可显然,这一次他打错了算盘。 对面这小姑娘此刻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冰冷的,像是万年寒潭。 光是一眼,就叫人心里发毛。 下一刻,许青伸手一指,一道剑气闪电一般刺出。 修为上,许青是碾压对方的。 再加上偷袭,有心算无心,如此一来,沈旭江根本反应不及,便被那剑气洞穿喉咙。 乾净利落。 沈旭江伸手死死捂著脖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寒光闪过,他的人头连同半只手掌一切被斩落。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许青这时取出魂幡,衝著尸体一摇,掐了个鬼道拘魂诀。 唰! 沈旭江的魂魄便被拘入其中。 紧接著,许青转身就走,身形消失在山林当中,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魂幡之內,沈旭江的魂魄此时有些懵。 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同门师妹,怎么就敢对他出手? 而且,剑气那么快,那么锋利。 等一下,死棺道可不善於用剑啊。 她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魂魄飘来,看了一眼沈旭江,隨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沈旭江不解,看向对方,只感觉这狂笑的恶鬼瞧著有些眼熟。 “沈兄,好久不见啊!”庄浩然这时候说道。 沈旭江一愣,再盯著对方仔细看,才认出来。 “你,你是庄浩然,你怎么会......” “沈兄,放心,你想知道的,我肯定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不光是要告诉你怎么回事,还要告诉你,接下来,你会如何的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 听著这笑声,沈旭江只感觉毛骨悚然,惊恐到极点。 第171章 龙面真人【求月票】 第171章 龙面真人【求月票】 许青將沈旭江的魂魄收入幡中时,夜色正浓。 她没有停留,一路向北,翻过几座山头,隨后才腾空而起,御风飞行,飞过百里之外,找到一处隱蔽的山洞,才停下来。洞外是密林,洞內有乾涸的泉眼,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许青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盘膝坐下,取出魂幡。 沈旭江和庄浩然的魂魄被放出,前者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相反,庄浩然此刻却是老实的如同鶉,脸上带著討好之色。许青面无表情地看著沈旭江,手指微动,一道幽光没入魂魄,沈旭江的痛苦加剧,魂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说说尉咏天。”许青的声音很冷:“知道什么,说什么!” 沈旭江的魂魄剧烈颤抖著,似乎在抗拒,但许青的折磨让他已经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於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尉咏天,如今是神意门,內门亲传弟子,师尊龙面真人。 许青眉头微皱。神意门在北吴国的地位,只在隱圣宗”、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这三大宗门之下,比死棺道强了很多。门中蕴法真人就有数位,更有传闻说其太上长老已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境界。她一个炼气境十层的修士,想要潜入神意门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尉咏天还拜了龙面真人为师。 龙面真人,这个名字许青在北吴国这些天也听说过。此人是神意门中极为神秘的一位蕴法真人,常年戴著一副白玉雕琢的龙脸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据说他手段狠辣,修为深不可测,门下亲传弟子只有寥寥数人,但每一个都被他调教得极为出色。 尉咏天能拜入他的门下,说明这几年他確实混得风生水起。 许青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了很多种方案,易容混入、暗中下毒、趁其外出时伏杀,但每一种都被她自己否定了。在这种蕴法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任何破绽都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难办。”她低声自语。 这时,沈旭江的魂魄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信息。那信息断断续续,像是在討饶,又像是在献媚。 许青凝神细听,眼中渐渐亮起一道光。 尉咏天的家人。 北吴国的规矩,许青这些天已经摸得很清楚。修仙者为尊,凡人为螻蚁,但修仙者的家人和家族,却可以成为夹在两者之间的一个特殊阶层。尉咏天出身凡人家族,但自从他踏入仙途,尉家便水涨船高,在当地成了一霸。 沈旭江的信息里说,尉咏天虽然很少回家,但曾留下一枚信物给家族。若是族中有大事,可派人持信物去神意门寻他求助。这是尉咏天对家族的照拂,也是他在家族中树立威权的手段。 许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有软肋就好办。 次日清晨,许青离开了山洞,直奔尉家所在的平阳城。 平阳城不大,但在这片地界上名气不小。因为这里是尉家的地盘。尉咏天修仙有成之后,尉家便成了平阳城实际上的主人。城主见了尉家的人要低头,商铺要向尉家交税,就连路过的散修,也要给尉家几分薄面。 许青进城时,正赶上尉家在“收租”。 所谓的“收租”,其实就是明抢。十几个尉家的家丁挨家挨户地敲门,开口就要银子,不给就打,打了还要抢。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交不出钱,被两个家丁拖到街上打得满地找牙。一个年轻的妇人护著孩子哭喊,被家丁一巴掌扇倒在地。 许青站在街角,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没有出手相助,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她知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北吴国的事情,她无力改变。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尉家大宅门前。 尉家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门前蹲著两只石狮子,气派非凡。门口站著四个家丁,个个腰挎长刀,趾高气扬。许青没有走正门,她绕到后院,翻墙而入。 她的目標是尉家的主事人。 从沈旭江的信息中,她已经摸清了尉家的底细。尉咏天的父亲尉成业几年前死了,如今当家的是尉咏天的大哥尉成仁。此人没有灵脉,是个凡人,但仗著弟弟的威势,在平阳城作威作福,坏事做尽。尉咏天还有几个子侄辈,其中有一个叫尉阳的,三十来岁,是尉成仁的长子,也是尉家下一代的“接班人”。 许青决定先从尉成仁下手。 尉成仁的书房在宅子正中,许青潜入时,他正在和几个小妾饮酒作乐。许青推门而入,寒光一闪,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了喉。尉成仁嚇得瘫倒在地,那些小妾尖叫著四散奔逃。 许青没有理会那些女人,一把揪住尉成仁的衣领,將他拖到院中。 “尉咏天的信物在哪?”她问。 尉成仁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许青一剑削掉他的左耳,他惨叫出声,指著书房里的一个暗格。许青打开暗格,寻到一枚玉质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尉”字,隱隱有灵力流转。 东西到手,许青一剑结果了尉成仁。 接下来是尉家的其他人。许青没有滥杀无辜,她只杀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尉家的男人,从上到下,凡是参与过欺压百姓、强取豪夺的,一个都没跑掉。她从沈旭江的信息和尉家下人的口中,核实,杀得乾净利落。 一夜之间,尉家倒了。 最后剩下的,是尉阳。 许青找到他时,他正躲在柴房里瑟瑟发抖。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苍白,浑身是土,完全没有“尉家接班人”的威风。许青將他拽出来,把玉令拍在他面前。 “带我去神意门,找尉咏天。”许青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按我说的做,我留你一命。但凡露出一点破绽,我先杀你。” 尉阳连连点头,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许青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她需要这个废物带路,需要他用尉家人的身份去神意门报信。尉咏天或许会怀疑陌生人,但不会怀疑自己的亲侄子。 至於尉阳事后会不会出卖她,许青根本不在乎,因为她从来没打算留他活口。 从平阳城到神意门,路不算远,但也不近。 因为北吴国这边修士眾多,门派也多,一直御风飞行很容易节外生枝,所以,许青决定步行,走陆路。 许青带著尉阳,昼伏夜出,避开大路,走的是山间小道。尉阳一开始还想耍花招,被许青打断了两根手指后就老实了。他乖乖地带路,每到一处修士驛站就按照许青教他的说辞应付盘查,尉家遭了变故,他是唯一逃出来的倖存者,要去找叔叔尉咏天求救。 这个说辞天衣无缝,北吴国本就乱,各路修士屠村灭寨的事天天都在发生,没有人会深究。 三天后,两人抵达神意门。 神意门坐落在一座巍峨的大山之上,山门高耸入云,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宫殿楼阁。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是神意门的外围接待处,专门处理与外界的往来事务,许青跟著尉阳去镇上的接引殿报信。 两人进了接引殿,递上玉令,说要找尉咏天。接引殿的执事弟子查验了玉令,確认是尉咏天的信物,便让他等著,派人上山通报。 许青等在外面,看似平静,可心里还是有了波动。 她知道这一步很冒险,神意门不是死棺道,这里的规矩更严,高手更多。但她別无选择。尉咏天躲在神意门里不出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引出来。 她赌的是尉咏天对家族的在乎程度。 沈旭江的信息说,尉咏天虽然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都会带大量资源给家族,对这个侄子尉阳也颇为照顾。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完全冷血的人,至少对血脉亲情还有几分念想。 只要他还有念想,他就会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足足等了多半天时间,山上才下来一个人。 许青的心猛地提起来,但隨即又沉了下去,来的不是尉咏天。 而是一个戴著白玉龙脸面具的男人。 第172章 师尊【求月票】 第172章 师尊【求月票】 那面具雕刻得极为精细,龙鬚龙鳞栩栩如生,只露出两只眼睛。面具后面的目光淡漠而锐利,像两把刀子,扫过接引殿的每一个人。他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衣袂飘飘,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灵压,那灵压厚重如山,压得接引殿里的几个低阶弟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龙面真人。 许青的心臟狂跳,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將自己藏在小镇的一条巷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尉阳已经被龙面真人叫到了面前,正在哆哆嗦嗦地说著什么。 龙面真人听完,忽然转头,自光直直地看向许青藏身的巷子。 许青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没有跑,因为跑不掉。蕴法真人的神识锁定之下,她任何动作都是徒劳。她深吸一口气,从巷子里走出来,直面龙面真人。 “一个炼气境的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龙面真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杀了尉家的人,逼著尉阳带你来此,你与尉家有仇吗?莫非是来杀尉咏天的?” 许青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在蕴法真人面前,任何狡辩都没有意义。 龙面真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我这个徒儿在外面惹的祸,倒是不小,只不过..... ”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话音未落,龙面真人抬手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力扑面而来,许青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抗。她双手交叉护在身前,灵力护罩瞬间张开,但龙面真人的攻击如巨锤砸下,护罩应声碎裂,许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堵墙上,墙塌了,她被埋在砖石之中。 一口鲜血喷出。 蕴法境和炼气境,差了一个大境界。这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差距,这完全是境界上的碾压。 许青从砖石中爬出来,嘴角全是血,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她擦掉嘴角的血,右手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掌中。 那是她二哥许望川留给她的遗物,青锋剑。 剑身三尺,通体青色,剑刃上隱隱有剑吟之声。这柄剑是许望川当年外出游歷时,带回来的灵剑,品阶不低,许青得到之后也是自行炼化多年,饮过不少敌人的血,早已经心意相通。 “还敢拔剑?”龙面真人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勇气可嘉,但愚蠢。” 许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所有灵力注入青锋剑中,剑身嗡鸣,青光暴涨。她此刻伸手一指,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龙面真人。 这是她最快的剑。 龙面真人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青锋剑刺在龙面真人的指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剑身上的青光寸寸碎裂,反震之力长剑震飞,就连远处的许青也受到波及,那一瞬间,她差一点无法操控她的剑。 差距太大了。 但许青没有退,对方也不可能放她逃走,这次许青將剑召回,悬在面前,掐诀,快速念出蕴雷剑咒。一时间,剑上闪出雷光,劈啪作响。 对面龙面真人看不出表情,眼神里,倒是少了轻视,换上了一丝凝重。 “去!” 许青剑诀一出,飞剑似雷光,瞬息而至,刺向龙面真人,当中裹挟著凌厉的剑气。 龙面真人终於动了。 他右手一翻,一道白光闪过,將袭来的剑光全部击碎。然后他欺身而上,一掌拍出,这一掌带著蕴法真人的威势,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白色的雾气,好似一座山压下来。 许青躲不开。 她只能硬接,抬手召回青锋剑横在胸前,拼全力挡住了那一掌,但掌力透过剑身,直接轰在她的胸口。许青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她爬不起来了。 龙面真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小丫头,你剑法不错,修为也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入蕴法。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他伸手,一把掐住许青的脖子,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许青的脸涨得通红,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愤怒。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龙面真人问。 许青咬著牙,不说话。 “不说?”龙面真人冷笑一声:“没关係,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搜魂术虽然粗暴了些,但对付你这种小角色,足够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幽光,就要往许青头顶按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极远处传来,但只用了不到一息,就出现在了神意门的上空。没有徵兆,没有预兆,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人注意到。 龙面真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天空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长袍,看不清样貌,只能瞧见一双眼睛,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装下了整片星空。他悬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灵压却让整座神意门的山门都在颤抖。 那些神意门的弟子们纷纷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威压。就连龙面真人,也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变得迟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命脉。 “放下她。”那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龙面真人的心神上。 龙面真人喉咙发乾,但他毕竟是蕴法真人,还保持著几分镇定:“阁下是何人?这是我神意门的私事,阁下贸然插手,未免.. ” 话没说完,龙面真人就闭上了嘴。 因为那人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中蕴含的力量,让龙面真人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看穿、看透、看碎。他的手一松,许青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空中的人影缓缓落下,站在许青身前,背对著她。 许青抬头,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她声音嘶哑,下一秒她知道是谁了。 当即是跪地行礼:“师尊!” 第173章 许青要蕴法 第173章 许青要蕴法 “青儿,你太冒失了。”李烬的声音很平静,但许青听出了其中的责备之意:“一个人就敢来闯拥有多个真人坐镇的神意门,你这是想学你二哥?” 许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找了很久,想说她已经杀了其中一个仇人,想说她不怕死,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哽咽著喊了一声:“师尊.... “,既是认错,也是撒娇。 李烬嘆了口气,转向龙面真人。 龙面真人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本能。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他惹不起。 “这位道友,我神意门与阁下无冤无仇,这小丫头要杀我的弟子,我出手教训她,合情合理。”龙面真人试图讲道理:“阁下若是她的长辈,带她走便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李烬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龙面真人的眼睛。 那目光太深了,深到龙面真人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但李烬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的弟子,不只是弟子吧?” 龙面真人身形一僵。 “神意门的《窃天录》,剥离他人道基,植入己身。”李烬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你的那些弟子,被你当成人烛”,养到一定火候,就收割他们的道基,化为己用。尉咏天不是你最后一个弟子,也不会是你最后一个。” 龙面真人的脸色变了,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惊恐、愤怒、还有一丝被人看穿底牌的慌乱。 “你怎么知道......”他喃喃道。 李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龙面真人。 龙面真人瞳孔骤缩,瞬间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道又一道防御术法在他身前叠加。 他的灵力全力爆发,蕴法真人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但没用。 李烬的手只是轻轻一握,龙面真人所有的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面具从脸上脱落,露出一张苍白的、满是惊骇的脸。 “你......你是仙人?”龙面真人的声音在颤抖。 李烬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灵压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是蕴法境能有的气息,甚至不是那种触碰到筑基境界的修士的气息,而是真正凝聚了仙基,超越了凡俗一切境界的、属於仙人的气息。 神意门深处,几道同样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神意门的太上长老和其他蕴法真人。他们感知到了这里的异变,纷纷出关,但衝到半路,又全部停下了。 因为他们也感知到了那股仙人的气息。 细细思量,没有人敢动。 甚至,有人又退了回去。 龙面真人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一位仙人面前,他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李烬转头看向许青:“青儿,你打算如何?” 许青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伤势不轻,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看著龙面真人,一字一顿地说:“尉咏天我一定要杀,他人呢?” 龙面真人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他......已经被我剥离了道基,肉身已亡,魂魄还在,不过被我炼成鬼物,你若要,我给你就是。” 说完,取出一个魂幡摇了摇,立刻有一道魂魄从中飘出,看上去显得惊恐无比,正是尉咏天。 许青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她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这一路来北吴国寻仇,想亲手杀了仇人为二哥报仇,结果这个人早就被他自己的师父当成了修炼的耗材,现在比死都痛苦。 这是报应吗?或许吧。 这一瞬间,许青忽然感觉豁然开朗,原本身上仿佛存在的某种枷锁,在这一刻也彻底崩碎。 此刻,许青的念头通达,想通了很多事,她能回忆起童年往事,知晓当年她那个亲爹死得蹊蹺,甚至推断出事情与许家有关。可她没有恨,只有感激,是许家给了她希望,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是师尊,引她入道。 她没有任何埋怨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拼了命地给二哥报仇。 如今来看,恶人有恶报。 那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一时之间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仿佛失神一般。 周围眾人这会儿也不敢大声说话,整个神意门山下这个镇子仿佛按下暂停键。 李烬看了一眼自家徒弟,知晓这是到了叩玄关”的关键时刻。 真正论天资,许青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一个,后来的许缘不算,因为,许缘的天资,大半都是因为真魔附体而產生的,属后天;许青,那是正儿八经的先天之姿。 她的修为,早就到了炼气境十层,距离蕴法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很难走。 很多修仙者都卡到了这一步,甚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跨不过去。 许青此番经歷很多,有了明悟,这对她来说就是机缘。 有机缘,就得抓住。 “得,我还得给这丫头护法!”李烬无奈一笑,然后衝著周围神意门的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实际上,他就算不指示,也没人敢发声,就连放屁都得憋回去。 此刻神意门山脚下的小镇,一片死寂。 那股从李烬身上散发出的仙人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就连风都停了,云都散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和那个失神站立的少女。 许青站在原地,双眼空洞,仿佛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但她的体內,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气境十层到蕴法境,是修仙之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通窍境只是打开身体与天地灵气的通道,存储寻常灵气,炼气境是將灵气炼化为真灵气,而蕴法境,则是將一身真灵气凝聚成“法身”,一个独立於肉身之外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本命法相。 法身一成,修士便不再是借天地之力,而是自身便是一方小天地。举手投足间,自有法则相隨。 这一步,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不是因为灵气不够,而是因为“玄关”难叩。玄关无形无质,是心境与道行的双重门槛,需要大机缘、大悟性、大毅力,三者缺一不可。 许青此刻,正在叩那扇门。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宇宙深处的尘埃,渺小得几乎不存在。 但她没有慌。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玄关。 尉咏天的下场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不必把自己活成一把只有锋刃没有刀背的剑。 那一瞬间,她想通了很多事。 此刻虚无的世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光明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入,照亮了许青的脸。她抬起头,看到缝隙之外,是无尽的星空,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每一道星光都在呼唤她。 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神意门山脚。 李烬的眉头微微一挑。 > 第174章 师尊,我成了 第174章 师尊,我成了 他感知到了许青体內的变化,那一身炼气境十层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像是被困在堤坝后的洪水,正在寻找宣泄的出口。而那道无形的玄关之门,已经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好丫头。”李烬嘴角微扬,低声道。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笼罩了许青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这护罩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隔绝外界的干扰,让她能够心无旁騖地完成突破。 护罩成型的瞬间,许青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从她体內每一个窍穴中涌出的灵气之光。通窍境时打通的窍穴,此刻全部张开,像是无数张嘴,疯狂地吞噬著天地间的灵气。方圆数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朝她涌来,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远古的號角,又像是天地的呼吸,震得在场所有人心臟跟著一起跳动。 远处神意门的弟子们惊骇地看著这一幕,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她......她这是在突破蕴法?” “炼气十层衝击蕴法......这可不容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 “你懂什么,人家有仙人护法,应该问题不大,羡慕啊!” 议论声很小,但李烬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理会,目光始终落在许青身上。 旋涡中,灵气开始凝聚。 一道道真灵气从旋涡中析出,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线,缠绕在许青周身。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转眼间便有了数十根,仍在不断增加。 百道真灵气,是蕴法境的標誌。当这些真灵气凝聚成法身的那一刻,修士便正式踏入蕴法境。 但许青的天资,远超常人。 她的法身,不是普通的法身。 当第九十九道真灵气凝聚成型时,异变陡生。 许青背后的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一柄剑的虚影。 那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秋水,剑柄如青玉,通体散发著清冷的光芒。它静静悬浮在许青身后,仿佛从亘古以来就一直存在,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剑影出现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一声清悦的剑鸣。 那剑鸣不是从剑中发出,而是从天地之间发出,像是天地本身在共鸣,在欢呼,在迎接这柄剑的到来。 李烬的瞳孔微缩。 “剑道真意。” 他见过剑道真意,那是剑修一生追求的至高境界,是剑与心合一、心与道合一的体现。普通的剑修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触摸到门槛,而许青,在突破蕴法境的这一刻,竟然真接触发了剑道真意。 许青从小练剑,那些剑法或许算不上顶尖,但许青的天赋让她將它们练到了极致。虽然没有剑道名师指点修习剑道,但她的剑从未离手。她的剑,早已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而当她的心终於从仇恨中解脱,变得澄澈通透时,那把一直藏在心中的剑,便自然而然地显化了出来。 这就是剑道真意......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许青身后的剑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那百道真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向剑影涌去,缠绕在剑身上,与之融为一体。剑影吸收了这些真灵气后,变得更加璀璨,剑身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天地异象再起。 小镇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被撕裂,露出了一片璀璨的星河。那不是凡间的星河,而是由无数剑气凝聚而成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锋利无比,却又和谐共存,组成一幅壮丽而玄妙的画卷。 剑气星河之下,又生出了其他异象。有金色的莲花从虚空中绽放,每一朵莲花的莲心都是一柄微小的剑;有青色的鸞鸟从云层中飞过,尾羽拖出长长的剑光;有古老的钟声从极远处传来,每一声钟响都伴隨著万剑齐鸣。 这些异象覆盖了方圆百里,百里之內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凌厉而清正的剑意。 有人惊恐,有人敬畏,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而在这些异象的中心,许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此刻仿佛倒映著无尽的星空,星空中又有无数剑光穿梭。但只是一瞬,那异象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两汪清泉,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李烬,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师尊,我成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那不是骄傲,不是自满,而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的清晰认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师尊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已经是蕴法真人。 李烬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 那个方向,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那气息磅礴而深邃,不像是普通修士的气息,而是与李烬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仙人的气息。 北吴国有筑基仙人,而且数量不少。 毕竟在这种人牲国”,修士如养蛊,诞生顶尖修士的可能性比景国要大得多。 隱圣宗、玉虚剑阁、金莲禪寺,这三大宗门都有仙人坐镇,都是超凡脱俗的存在。 而此刻来的这位,是这三个宗门的哪个? 李烬感知到那道气息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此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试探,是免不了的。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躲避,而是负手而立,坦然迎接。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小镇上空,化作一个白须老道的形象。 那道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身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霞光。他的气息平和而深邃,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然后转向李烬,微微拱手,笑道:“贫道棲云,隱圣宗修士,冒昧来访,还望道友勿怪。” 李烬回了一礼,淡淡道:“北望明宗,李烬,道友客气了。” “北望明宗?”棲云道人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听说过,听说过,景国之地明宗之势仅次於瑋仙宗,甚至有过之而不及......道友来我北吴国,贫道身为地主,理当拜会一番。”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来北吴国究竟要做什么? 李烬听出来了,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道友来得正好,我徒弟刚刚突破蕴法,正要寻人指点一二。道友既来,不如赐教一番?” 棲云道人目光一闪,看向许青。 许青此刻已经收起了突破时的异象,但身上的气息还不太稳定,蕴法境的灵压时强时弱,显然还需要时间巩固。但即便如此,棲云道人也能看出她的不凡,那柄悬浮在她身后的剑影虽然已经隱去,但剑道真意的余韵仍在,让她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锋利而通透。 “名师出高徒。”棲云道人由衷讚嘆:“这位小友天资卓绝,蕴法境便能触发剑道真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贫道修行数百年,见过的天才不少,但像小友这般的,屈指可数。” 许青躬身行礼:“前辈过奖。” 棲云道人摆摆手,又看向李烬,话锋一转:“道友,贫道有一事请教。” 李烬知道正题来了:“请说。” “前些日子,本地几处阴墟出了一点变故。”棲云道人的语气很隨意,像是聊家常:“贫道感知到,阴墟之中多了一条河,名曰黄泉,贯通诸地。这等手段,便是仙人也做不到。贫道斗胆一问,此事与道友可有关係?” 李烬没有否认,大方承认:“是我做的。” 第175章 黄泉所至,皆属阴司管辖 第175章 黄泉所至,皆属阴司管辖 棲云道人眼皮狂跳,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虽然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李烬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以一人之力,在阴墟中开闢黄泉,贯通诸界阴墟......这不仅仅是法力高深的问题,更是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其境界绝对远在他之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道友神通广大,贫道佩服。”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黄泉贯通诸界,北吴国的阴墟也受到了影响。贫道身为北吴国修士,自当关心此事。不知道友对北吴国的阴墟,可有什么打算?” 这是在问李烬的意图了。 李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阴墟之地,乃天地顽疾,阴气匯聚,孕育怨恨二气,黄泉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这天地顽疾,为了消减怨恨二气,以正天地之道,以善恶定阴魂,善则赏,恶则罚,如此顺应天地,邪气散,正气盛。” 棲云道人表情惊愕,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息,他沉吟片刻,终於是憋出一句:“道友心繫天地苍生,贫道佩服,佩服。” 话说到这里,气氛似乎有些古怪,显然对於阴墟和黄泉这两件事上面,两人的想法不一样。 许久,棲云道人忽然看向许青,笑道:“这位小友刚突破蕴法,法身初成,正需要些好东西来巩固。贫道这里有一件小物,或许对小友有用。” 他伸手入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瓶身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一缕银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那液体散发著凌厉至极的气息:即使隔著玉瓶: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芒。 “这是上古剑髓。”棲云道人解释道:“贫道年轻时在一处遗蹟中偶然得到,珍藏多年,一直没捨得用。今日见小友剑道天赋惊人,便借花献佛,赠与小友。这剑髓可融入法身之中,增强剑道威能,对蕴法境的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许青没有立刻接,而是看向李烬。 李烬微微一笑:“既然是棲云道友的好意,青儿,你就收下吧。” 许青这才上前,双手接过玉瓶,再次行礼:“多谢仙君。” 棲云道人捋须而笑,但目光却始终留意著李烬的反应。他送这份礼,一是拉近关係,二是想看看李烬会如何应对。毕竟,人家送了你徒弟一份大礼,你好意思不表示表示? 李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他的反应,和棲云道人预想的不一样。便见李烬隨手一挥,一道幽光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两样东西,一滴浑浊的水珠和一块漆黑的晶石。 水珠是黄泉水,晶石是阴墟晶石。 这两样东西,都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至宝。黄泉水中蕴含著轮迴之力,阴墟晶石中凝聚著幽冥之气,二者结合,可以炼製成容纳剑道真意的“剑鞘”,不仅能將剑髓的威力最大化,还能让剑道法身更加稳固。 李烬五指虚握,黄泉水和阴墟晶石在他掌中融合,化作一柄透明的剑鞘虚影。那剑鞘长三尺,通体晶莹,表面流转著黄泉的波纹和阴墟的星光,美得不像凡物。 “青儿,把你的剑道法身亮出来。”李烬道。 许青心念一动,那柄剑影再次从身后浮现。李烬抬手一推,剑鞘虚影飞向剑影,二者在空中合而为一。剑影没入剑鞘,剑鞘又融入许青体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许青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体內,与她的剑道真意完美融合。原本刚刚凝聚、还有些虚浮的法身,在这一刻变得坚实无比,仿佛镀上了一层鎧甲。而她的剑意,也在黄泉水和阴墟晶石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凌厉。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內澎湃的力量。此刻的她,虽然只是初入蕴法境,但她的法身经过了剑髓的加持和剑鞘的巩固,已经不输於那些老牌蕴法真人。 棲云道人错愕之下,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他送剑髓,本就是想试探李烬的手段,没想到李烬不但接住了,还反手甩出了一记更漂亮的,黄泉水和阴墟晶石凝练剑鞘,这手法他见都没见过,更別说做到了。 这个李烬,究竟什么来头? 北望明宗,一个新露头的宗门,怎么可能有这种底蕴? 心中吃惊,但他面上依然笑容可掏:“道友好手段,贫道佩服。小友有如此师尊,真是三生有幸。” 李烬淡淡一笑:“道友过奖。青儿,还不谢过棲云道友?” 许青再次行礼:“多谢前辈赐宝。” 棲云道人摆摆手,又看了许青一眼,心中暗暗感嘆。此女天资卓绝,又有仙人亲自指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露分毫,知晓继续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拱手道:“道友,贫道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得见道友风采,足慰平生。他日若有閒暇,欢迎道友来隱圣宗做客。” 李烬回礼:“一定。” 棲云道人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李烬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许青。 许青也在看著那个方向,眉头微皱:“师尊,这位仙人......是在试探您?” “不只是试探。”李烬淡淡道:“也是在摸底,为师创造的黄泉已流入所有阴墟之地,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关注,怕是探子早就到了景国地界,不光是隱圣宗,其他宗门也一定在探查,所以,与其让他们去找,倒不如我自己来,宣告为黄泉之主,便看他们的应对吧。” 许青一怔:“师尊,还有別的宗门?” “至少北吴国地这边,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一定也在暗中窥视,我已经察觉到,刚才不止一双眼睛在盯著这边。”李烬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们没有现身,但他们的神识一直在盯著这里。棲云道人和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 许青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刚刚突破蕴法境,但面对筑基仙人级別的存在,依然是小巫见大巫。一想到有好几位仙人躲在暗处窥视,她心里就有些发毛。倘若这些北吴国的仙人群起而攻之.... 后果,不敢想像。 “不用怕。”李烬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慰道:“他们只是看看,没弄清楚我的底细之前是不会动手的。而且北吴国三大宗门彼此制衡,谁都不想先出头得罪一个来歷不明的仙人。只要我不主动招惹他们,暂时他们也不会来招惹我。” 许青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暂时?也就是说... “” “黄泉所至,皆属阴司管辖......这是大势,也是我的道,到时候还是会和他们有衝突,除非,此处的筑基仙人主动认怂,將北吴国地拱手相让......”李烬后面的话没说。 但许青知晓,任何人,甚至是野兽都知道,吃到嘴里的肉,就不可能轻而易举吐出来。 所以这衝突,几乎是无法避免。 “师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低调修行?”许青又问。 李烬摇了摇头。 “低调?”他笑了一声:“青儿,你想错了。咱们已经不能低调了。从我在阴墟造出黄泉的那一刻起,低调就成了一种奢望。北吴国的仙人已经注意到我了,他们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 许青若有所思:“师尊的意思是————” “高调。”李烬一字一顿:“该高调的时候,必须高调。我要借著这个机会,在北吴国扎下一颗钉子。” 他转过身,自光投向远处的神意门山门,声音平静却坚定:“青儿,我要在北吴国建立阴府。” 第176章 阴府开堂【求月票】 第176章 阴府开堂【求月票】 许青瞳孔微缩,心跳加速。 “眾人皆知,北吴国以修仙者为尊,凡人为螻蚁,人道崩坏。”李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如此,咱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不光是要在此地建立阴府,推行秩序,还要藉机扶持人道..... “” 许青沉默了。 她想起瞭望仙镇的那些乾尸,想起了平阳城的那些冤魂,想起了这一路上看到的无数苦难。 “师尊要我做什么?”许青一脸正色,心中涌出一股斗志。 李烬一笑,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远处不敢妄动的龙面真人和眾多神意门弟子:“神意门的弟子,还有,那死棺道的弟子,他们联合起来杀我的徒弟,虽说已將凶手诛杀,但教不严师之惰,他们做错了事,他们的师门也脱不开干係,这一笔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 “所以我打算,请一位判官过来,开阴府,公开堂审死棺道的沈旭江和神意门的尉咏天,如此公开罪行,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欺负他们本地门派......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要让死棺道和神意门,给我明宗一个交待...... ” 这个事儿,甭管在哪儿別人都挑不出理来。 理这东西,有的时候似乎不重要,但有的时候,却又不可或缺。 许青何等聪慧,她立刻就领会到李烬的意思。 “如此一来,阴府顺理成章可以在这里扎下钉子,顺带以死棺道和神意门立威.. “” 李烬笑著点头,隨后目光看向那边远处的龙面真人。 后者好似被老虎盯上的猎物,赶忙低头,不敢对视,也不敢走。 心中愤恨,可惜神意门里,没有筑基仙人坐镇,不然,哪会如此憋屈? 此刻李烬忽然深吸口气,以法力沟通地底阴墟黄泉,剎那间周身环绕黄泉之水,鬼仙法力由此震盪天地。 “吾乃明宗李烬,明宗弟子无辜遭戮,凶手当诛。今以黄泉为堂,阴府为狱,三日后公开审讯。凡北吴宗门,无论正邪,皆可旁听。若有人包庇凶徒及其宗门,休怪我不讲情面。” 李烬的声音顺著黄泉分支传遍北吴万里之地,余音在天地间久久迴荡。 神意门山脚小镇,龙面真人瘫坐在地,浑身僵硬。 他听到了李烬的喊话,也听出了那句话中“包庇凶徒及其宗门”的指向。神意门,就是被点名的宗门之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不是因为术法,而是因为恐惧。 李烬收声,低头看了龙面真人一眼,然后抬起右脚。 轻轻一踏。 这一脚踏在地上,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声响。但在场所有人,许青、 龙面真人、神意门的弟子们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忽然变得“虚”了,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冰下是无尽的深渊。 龙面真人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地面的顏色正在改变。原本青灰色的石板路,从李烬脚下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出一层幽黑的光泽。那光泽不是顏料,不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的“阴气浸染”,李烬以鬼仙之力,將神意门的地基与阴墟相连,把这片土地从阳间拖入了幽冥。 神意门的几座大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老旧的木船在海浪中顛簸。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阴气渗入砖石留下的印记。殿顶的琉璃瓦一片接一片地失去光泽,变得灰暗如铅。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息。 三息之后,神意门山脚小镇彻底变了模样。天空还在,太阳还在,但所有的光线都变得昏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幕。空气中有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让人心头沉重的“死意”。 龙面真人的牙齿在打颤。 他修炼的是《窃天录》,走的虽是邪道,但终究是活人的路数。此刻被拖入阴墟边缘地带,他感觉自己的修为被压制了三成,体內的灵力运转迟滯,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灵脉。 而他身边的那些神意门弟子,修为更低,反应更甚。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头尖叫,有人口吐白沫,魂魄不稳,险些当场离体。 李烬没有理会他们。 他站在已经变成幽黑色的地面上,双手负於身后,闭目凝神。一道黄泉之气从他体內涌出,没入脚下的阴墟之中,沿著黄泉的脉络,一路向西,穿过千里之遥,直达景国阴墟地界。 那里,有他要召的人。 阴府深处,陆归元正在批阅公文。 他穿著一身黑色官袍,腰缠银带,头戴双翅幞头,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頜下一把浓密的络腮鬍,看上去很是刚正。 自从李烬在阴墟开闢黄泉、建立镇岳鬼城之后,阴府的运转效率大大提升。陆归元身为判官,工作量不减反增,因为黄泉贯通诸界之后,涌来的亡魂数量比以前多了数倍。但他心甘情愿,因为这份忙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此刻,他忽然停下手中的笔。 他感知到了什么,一道熟悉的气息,从极远处传来,沿著黄泉的脉络,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动了他的魂魄。 是仙君。 陆归元放下笔,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出判官殿。他的脚步声在阴府的走廊中迴荡,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擂鼓。 “陆判官,您去哪?”一个鬼差追出来问。 “仙君相召。”陆归元头也不回:“点齐三百鬼兵,隨我走一趟。” 鬼差一愣:“去哪?” “北吴国。”陆归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仙君要在那里开设阴府。” 三百鬼兵,瞬息成阵。 陆归元站在阵中,双手结印,引动阴墟之力。一道幽光从阴墟深处升起,凝聚成鬼门关的样子,將他连同三百鬼兵一起吞没。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北吴国神意门山脚小镇当中。 鬼兵们列队整齐,身著黑甲,手持长戟,面色青黑,眼神空洞而冰冷。他们的修为不算高,大多只相当於是通窍境和炼气境,但三百人站在一起,阴气匯聚如海,压得周围神意门的弟子几乎魂飞魄散。 陆归元大步而出,到了李烬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阴府判官陆归元,参见仙君。”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李烬抬手:“起来。” 陆归元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浓眉微皱:“仙君,这就是北吴国?阴气稀薄,怨气倒是浓得很。”他的目光落在龙面真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人是谁?一身邪戾之气,不像好东西。” “神意门的蕴法真人。”李烬淡淡道:“他的徒弟杀了我明宗的人,我要在这里开堂,三日后开始公审。你是判官,这事你来办。” 陆归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仙君放心,审案是老本行,包在我身上。” 他转头看向那三百鬼兵,沉声道:“列阵,设堂!” 鬼兵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从空中落下,迅速占据了小镇中央的空地。黑甲晃动,长戟交错,不过盏茶功夫,一座简易的“阴府公堂”便拔地而起。没有砖瓦,没有木料,所有的建筑都是由阴气凝聚而成,黑色的柱子、灰色的墙壁、幽绿色的灯火,庄严肃穆,阴森可怖。 公堂正中央,摆著一张黑色的大案,案上放著硃笔、令牌、簿册。大案后方,是一面黑色的屏风,屏风上以金线绣著四个大字,“善恶昭彰”。 第177章 果然有人跳出来 第177章 果然有人跳出来 李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许青站在李烬身后,看著陆归元和那些鬼兵,眼中满是新奇。她见过阴府的人,但没见过这么多鬼兵列阵的场面。三百黑甲鬼兵齐刷刷地站在公堂两侧,阴气森森,气势如虹,让她这个新晋蕴法真人都感到一丝心悸。 “师尊,这位陆判官......”她小声问。 “修为高深,且刚正不阿。”李烬道:“他本是高深鬼修,性子粗中有细,最適合来这里开疆拓土。” 许青点头,知晓师尊是把阴府里最凶戾的判官给拉来了。 北吴国,隱圣宗。 棲云道人回到宗门时,天色已近黄昏。他落在隱圣宗的议事大殿前,推门而入,发现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飞云仙人、盘龙仙人,以及其他几位筑基仙人,都在等他。 飞云仙人是个乾瘦的老者,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上去像个癆病鬼,但他的气息深沉如渊,是隱圣宗七位筑基仙人中资歷最老的一位。盘龙仙人则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看上去不像仙人,更像是个屠夫。 “棲云,你见过那人了?”飞云仙人开门见山。 棲云道人点头,在主位坐下,將方才与李烬的接触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李烬承认开闢黄泉,到他的徒弟许青突破蕴法触发剑道真意,再到他以黄泉水和阴墟晶石凝练剑鞘的手段,事无巨细,全部道出。 殿中沉默了片刻。 飞云仙人捋著鬍鬚,缓缓道:“以一人之力,在阴墟中开闢黄泉,贯通诸界......此人修为,確实深不可测。” 盘龙仙人冷哼一声,粗声粗气道:“深不可测又如何?他一个外来仙人,跑到咱们北吴国来撒野,还公开喊话要审北吴国的修士,这是打咱们的脸!依我看,不如联合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三家一起出手,直接把他围杀了!” “不可。”棲云道人摇头:“盘龙,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手段。我站在他面前,都感觉像是站在一座大山脚下,此外,我以法眼探查,也看不出此人底细,只看到一抹刺目的光亮.....此人神秘莫测,还是要小心为上,不可妄动。” “真这么邪门?”盘龙仙人皱眉。 “便说那阴墟黄泉,试问在座各位,哪个能做到?”棲云道人一句话,就让隱圣宗几个筑基仙人不吭声了,殿中再次沉默。 流淌在阴墟中的黄泉,这个的確厉害,在场的筑基仙人都曾暗中探查过,自然能看出这阴河的不凡。 飞云仙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盘龙仙人还想说什么,被飞云仙人抬手制止:“先不急,那李烬不是说三日后公开审讯吗?到时候我们派人去看看,摸摸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棲云道人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另外,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让他们先去试探,我们在后面看著。” 盘龙等人虽然不甘,但也不再多言。 北吴国,玉虚剑阁。 玉虚剑阁坐落在北吴国东部的剑鸣山上,山势陡峭,如剑指天。阁中弟子以剑修为主,讲究一剑破万法,风格凌厉。 此刻,剑阁的议事厅中,几位长老正在討论李烬的喊话。 玉虚剑阁的筑基仙人共有两位,一位是阁主“清风剑仙”白云生,一位是大长老“落霞剑仙”苏晚亭。白云生是个中年文士模样,气质儒雅,苏晚亭则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嫗,手持一根竹杖,看似老態龙钟,但眼神锐利如剑。 “那个明宗李烬,你们怎么看?”白云生问。 苏晚亭淡淡道:“能开闢黄泉,贯通诸界,此人修为怕还在我等之上。但他是景国仙人,却跑来北吴国地,公开喊话要审这边的修士,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那大长老的意思是?” “先去看看。”苏晚亭道,“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他只是想给徒弟报仇,杀两个人就完事,那我们不必多事。但如果他想借著这个机会在北吴国扎根......那就另当別论了。” 白云生点头:“大长老说得有理,不如派几个弟子去旁听,顺便看看其他宗门的反应“” 。 “就这么办!” 北吴国,金莲禪寺。 金莲禪寺坐落在北吴国西部的金莲山上,寺中僧人能在北吴国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甚至成为北吴三大仙宗之一,显然是有他们特殊的手段和底蕴。金莲禪寺的筑基境仙人只有一位,法號“晦明”,是个枯瘦,却身高超过九尺的老僧,盘坐时都有常人那般高度,据说是筑基时,修成佛陀金身”,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此刻,晦明禪师从数十年的闭关中醒来,因为他也听到了李烬的喊话。 “阿弥陀佛。”慧明禪师低诵一声佛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阴墟黄泉,极阴,这位怕不是寻常人仙啊......李烬......此人来歷不明,手段通天,不过与我金莲禪寺无关。” 他招来座下几大蕴法弟子,吩咐道:“三日后,派人去神意门那边看看。记住,只看,不说,不惹事。” 弟子领命而去。 慧明禪师重新闭上双眼,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北吴国,怕是要发生大事了。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神意门山脚小镇,阴阳相交,乌云密布,寻常凡人入內,只能看到普通的小镇模样,但若是有些修为的,便可看见阴墟景象,毕竟此处已经被阴墟浸染。 这边的阴府公堂已经布置完毕,三百鬼兵列阵两侧,阴气森森,將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幽冥之中。陆归元端坐大案之后,硃笔在手,自光如炬,肃穆威严。 李烬没有坐在公堂上,而是站在公堂一侧,负手而立。他是仙人之尊,不宜亲自审案,但他要在这里坐镇,確保没有人敢闹事。 许青站在李烬身后,腰间悬著青锋剑,目光扫视著周围的动静。她感知到,小镇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修仙者,有隱圣宗的弟子,有玉虚剑阁的剑修,有金莲禪寺的僧人,还有一些中小门派的修士。 他们都是来旁听的。 “带罪魂!”陆归元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 两名鬼兵押著两道魂魄走上前来。一道是沈旭江,一道是尉咏天。两道魂魄都被锁链捆缚,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被按倒在公堂中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归元拿起薄册,翻开第一页,念道:“沈旭江,死棺道弟子,炼气境三层。八年前,於景国边境勾结庄浩然,围攻明宗许望川,违背天道放出魔核,催生魔物,致其身亡。罪证確凿,可有异议?” 沈旭江的魂魄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因为陆归元的搜魂术已经將他的记忆全部提取,呈现在公堂上方的虚空中,如同一幅幅画面,供所有人观看。 画面中,沈旭江、庄浩然、尉咏天等人围攻许望川,见敌不过,丧尽天良放出魔核......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围观的修士们看到这些画面,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在北吴国,杀人的事天天都在发生,但被人如此公开审判,还是头一遭。 陆归元又念道:“尉咏天,神意门弟子,炼气境四层,后拜入龙面真人门下。八年前,与沈旭江、庄浩然合谋伏杀许望川。罪证確凿,可有异议?” 尉咏天的魂魄比沈旭江更加不堪,他已经不是完整的修士魂魄了,而是被龙面真人炼化过的鬼物,神志不清,只会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陆归元皱眉,一拍惊堂木:“既然无异议,本判官宣判,沈旭江、尉咏天,谋害人命,罪大恶极,打入鬼牢,受剥皮抽筋、油锅刀山之刑,阴寿尽,罪方消!” 鬼兵应声上前,就要將两道魂魄拖走。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外面人群中响起。 “慢著!” 第178章 有备而来? 第178章 有备而来?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越眾而出,面色阴沉,周身縈绕著浓重的死气,立刻有人认出这是死棺道的蕴法真人,阎厉。他身后还跟著三人,分別是死棺道的另一位长老,以及神意门的两位蕴法真人。龙面真人也在其中,面色惨白,眼神却带著一丝决绝。 他们敢来,自然不是凭著一腔血勇。 昨夜,有人找上了他们。 阎厉和龙面真人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声音沙哑如破锣:“那李烬在北吴国开阴府、审死棺道和神意门的弟子,这相当於是在打你们两个宗门的脸,你们能忍?” 阎厉和龙面真人等当然不能忍,但他们不傻:“那人是筑基仙人,我等拿什么跟他斗?” 黑影笑了,笑声刺耳:“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看他不顺眼?北吴国三大仙宗,没一个想让他扎根。你们儘管去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手。另外.... 黑影抬手,一道青光落在阎厉面前,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小鼓,鼓面漆黑,隱隱有雷电纹路流转。 “这是雷夔鼓,相信你们也听说过,这宝物百多年前曾掀起血雨腥风,甚至有人用此物诛杀过筑基仙人。为让你们安心,借你们一用,若能逼出那李烬的底牌,便是大功一件。” 阎厉和龙面真人接过雷夔鼓的那一刻,心中有了底气。 此刻,他们站在公堂前,冷冷地看著陆归元,然后转向李烬:“李仙君,你为你徒弟报仇,灭了沈旭江和尉咏天的阴魂,我们无话可说。但你將死棺道和神意门的脸面踩在地上,公开审判我们的弟子,这未免太过分了!” 李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好奇这些人的依仗是什么。 阎厉等人索性也都豁出去了:“北吴国有北吴国的规矩,你一个外来仙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又可曾將我北吴国地的筑基仙人们放在眼里?呵呵,如今你已触犯眾怒,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怪我们北吴修士对你不客气!” 他身后的三位蕴法真人齐齐上前一步,灵力涌动,气势逼人。 围观修士顿时骚动起来,四位蕴法真人当面叫板筑基仙人,这戏码可不多见。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明宗仙人如何应对。 许青的手按上了剑柄。 陆归元眉头一皱,身上鬼气涌动,正要开口怒斥,李烬抬手制止。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李烬声音平淡如水。 阎厉心中胆气涌动:“撤了这公堂,放了沈旭江和尉咏天的魂魄,离开北吴国。从此以后,不许再踏入北吴国一步。” 李烬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极淡,没有任何温度。 “若我不答应呢?” 阎厉凶光一闪,知道谈不拢,当下是心一横:“那你就別想活著离开北吴国!”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一道漆黑气刃从他掌中激射而出,直取李烬面门。与此同时,身后三位蕴法真人也同时出手,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封死了李烬的所有退路。 围观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四位蕴法真人联手一击,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大山。只是对方可是筑基仙人啊,他们怎么敢动手?还是说,他们有所依仗? 莫非,有其他筑基仙人撑腰,此刻也打算出手? 李烬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那四道攻击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是被护罩挡住,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一样,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阎厉脸色骤变。 李烬看著那四道悬停的攻击,轻轻摇了摇头:“就这?” 他抬手,轻轻一挥。 四道攻击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阎厉首当其衝,被自己的气刃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另外三位蕴法真人也没能倖免,一个个被自己的术法轰飞,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招。 四位蕴法真人,一招全败。 小镇上鸦雀无声。 围观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夸张。蕴法真人敌不过筑基仙人,这是常识,但也不应该如此轻而易举就落败,只能是这李烬手段非凡,所以四大真人联手,才会连李烬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击败。 这已经不是修为差距的问题,这是降维打击。 阎厉从地上爬起来,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的脸上满是惊骇,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但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雷夔鼓。 “动手!” 阎厉一声暴喝,袖中青光炸开,雷夔鼓迎风见长,眨眼间化作三尺大鼓,悬浮半空。 鼓面漆黑如墨,雷电纹路如蛇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龙面真人和另外两位蕴法真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鼓面上。四人合力,以精血为引,催动这件曾诛杀过筑基仙人的至宝。 “雷夔鼓!” 围观人群中,不知谁惊呼出声,声浪瞬间炸开。 “这东西不是失传了吗?怎么会在阎厉手里?” “早年北吴之地有一位真人曾用它击杀过一位散修仙人,一雷定乾坤,那仙人连魂魄都没留下!” “完了,这明宗仙人怕是要栽.... “7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震惊,有兴奋,有幸灾乐祸。隱圣宗的弟子面面相覷,玉虚剑阁的剑修握紧了剑柄,金莲禪寺的僧人低声诵佛。所有人都知道雷夔鼓的威名,九劫雷音,一重震魂、五重焚骨、九重天罚,那是连筑基仙人都要避其锋芒的杀器。 许青脸色一变,青锋剑出鞘三寸。 李烬抬手,按住了她的剑柄。 “退后。”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 许青咬牙,退后三步,但目光死死盯著那面雷夔鼓,手指捏得发白。 阎厉狞笑一声,一掌拍在鼓面上。 “轰!” 第一重雷音炸开,声波如实质般横扫而出,带著震魂之力。围观修士中修为稍低者直接七窍流血,抱头惨叫。那声波直衝李烬而去,要將他魂魄震散。 李烬纹丝不动。 那雷音撞在他身上,如同浪花撞上礁石,碎成了漫天光点。 阎厉的笑容僵住了。但他没有停手,第二掌、第三掌接连拍下。 第二重,雷音叠加。 第三重,雷音再叠。 第四重,雷音翻涌如潮。 第五重.. “焚骨!” 阎厉暴喝,第五掌拍下。鼓面上的雷电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之柱,裹挟著焚尽万物的高温,直轰李烬。雷霆所过之处,空气燃烧,地面融化成岩浆,就连围观修士都感觉到一股灼热扑面而来,头髮眉毛捲曲焦糊。 这一击,足以將蕴法真人烧成灰烬,重创筑基仙人。 李烬终於动了。 第179章 初战告捷 第179章 初战告捷 他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一划。 一道符籙从袖中飞出,金光乍现,太乙雷光符。 符籙迎上雷霆之柱,没有爆炸,没有衝击,而是像一张大网,將那道紫色雷霆整个包裹了进去。雷霆在符籙中挣扎、翻滚、嘶吼,但最终还是被压缩、凝练、吸收,化作一枚拳头大的雷球,静静悬浮在李烬掌心。 这是李烬对太乙雷光符”另外一种运用,除了放雷之外,还可以收纳雷光。也是因为有了鬼仙之力,才有这般神通手段。 阎厉瞳孔骤缩。 “不可能!雷夔鼓的雷音... “7 李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屈指一弹,那枚雷球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阎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雷球穿透了他的胸口,在身后炸开一个丈许大坑。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胸口一个焦黑的空洞,边缘还在燃烧。然后,他的魂魄从尸体中飘出,茫然地看著自己倒下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幽光锁住,拖向了陆归元案头的魂幡。 死了一个。 另外两位蕴法真人见状,魂飞魄散,也不敢再去催动雷夔鼓,而是转身就逃,但李烬不打算给他们机会。 他左手一翻,一盏青灯虚影出现在掌中。 青灯仙火。 灯火如豆,却散发著令天地变色的光芒。李烬轻轻一吹,两朵火苗飘出,如流星赶月,追上那两位逃窜的蕴法真人。火苗沾身的瞬间,两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烧成了虚无,肉身、魂魄,一切的一切,都在青灯仙火中化为乌有。 三息。 这两个蕴法真人,形神俱灭。 只剩下龙面真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此刻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烬身形一闪,瞬间到了雷夔鼓前,伸手按在鼓面上。 雷夔鼓剧烈震颤,雷电纹路疯狂游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李烬的手稳如磐石,掌心涌出两道力量,一道是阴墟之力,漆黑如渊;一道是黄泉之气,浑浊如河,浩瀚无敌。两股力量渗入雷夔鼓中,將鼓中残留的器灵彻底镇压。 雷夔鼓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安静下来,缩小回巴掌大小,落入李烬掌中。 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龙面真人,然后抬眼看著小镇外围那数百名围观修士。 就在之前,这些人中有人蠢蠢欲动,估摸只要阎厉和龙面真人等稍微占据上风,可能就会有人下场,群起攻之,甚至,当中会有筑基仙人混在里面。 只不过李烬以雷霆手段击败对方,乃至於那雷夔鼓”都没来得及发出九重天罚之威,催动鼓的真人就被击杀,然后这法宝易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出人预料。 所以此时此刻,没有人说话。 隱圣宗的弟子脸色铁青,玉虚剑阁的剑修沉默不语,金莲禪寺的僧人依旧低头诵佛,中小门派的修士一个个面色惨白,腿肚子打颤。 他们今天看到了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雷夔鼓的恐怖,而是那个明宗仙人的恐怖。雷夔鼓五重雷音,曾经诛杀过筑基仙人的至宝,在他面前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太乙雷光符、青灯仙火、阴墟之力、黄泉之气,这些手段隨便拿出一样都足以震动一方,而他隨手就来,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哪里是什么筑基仙人?这分明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李烬收回目光,看向陆归元:“继续审。” 陆归元回过神来,一拍惊堂木:“死棺道,神意门,你们纵容弟子肆意妄为,该当何罪?” 龙面真人瘫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神意门也完了。 许青收剑入鞘,看著李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胸中涌动热血,让她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就是她的师尊。 公堂外,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悄然退去,消失在夜色中。那人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诡异,带著一丝凝重。 “亏大了,连雷夔鼓都被收了......这个李烬,比预想的难缠,他似乎察觉到我了,赶紧走。” 黑影喃喃自语,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小镇外围,眾多修士各自散去,今日之事,明宗算是立威了,最让他们吃惊的是,隱圣宗、玉虚剑阁和金莲禪寺这三家,居然都没有任何反应,估摸是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公堂上,陆归元一拍惊堂木,將龙面真人的魂魄打入鬼牢。 而李烬负手而立,望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哼,逃得倒快.......藏头露尾,迟早把你揪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这种情况,不宜再有动作,毕竟他们这次占了大便宜,正所谓见好就收。不管怎么说,北吴国地这个地方,厉害的修仙者比景国多了数倍,若真逼得那几个筑基仙人联手对付自己,估摸也只能离开,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这种情况,刚刚好。 “青儿,你用魂幡带鬼兵去灭了死棺道,对方死了一位蕴法真人,实力大损,顺便收拢死棺道的地盘,冥顽不灵者诛杀拘魂!”李烬开始安排,今天这事儿,那三大仙宗不吭声,就说明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他们,这亏,他们是咽下了。 所以就要巩固战果,先在这里把阴府建立起来,而要建立阴府,就要有阳间的地盘。 死棺道和神意门一共占据了数百里范围的区域,管辖著数十万百姓,当然,在他们眼里,这些百姓都只是修仙的耗材”,可到了李烬手里,这是在北吴国地振兴人道的根基。 已经是蕴法境的许青信心满满,领命而去。 至於神意门这边,自然是李烬亲自出手,结果神识一扫,才发现神意门那些高层,几个蕴法真人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跡。李烬自然懒得去追,他要的是地盘,是这里的凡人,其他的,姑且暂时可以不去理会。 李烬立於神意门山巔,神识扫过方圆数百里,確认没有什么威胁后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一道幽光没入阴墟,沿著黄泉的脉络传向景国阴府。 “钟广,你也带三百鬼兵过来。” 一个时辰后,阴墟深处黄泉翻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判官钟广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三百鬼兵,黑甲如墨,旌旗猎猎。这位老判官面色肃穆,手持鬼器上前。 加上之前就来了的陆归元,现在,李烬这里已经有了两个判官。 两鬼此刻落在李烬面前,单膝跪地。 “仙君。” 李烬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目光扫过两人,开门见山:“北吴国地,阴墟混乱,亡魂无依,百姓如螻蚁。我要在此建立阴府,你们二人,便是第一批城隍。” 陆归元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钟广则沉稳许多,抱拳道:“请仙君吩咐。” 李烬抬手,在空中虚划,一幅地图浮现,平阳郡、百牲城、平望镇及所属二十八村,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清晰可见。 “陆归元,你管辖平阳郡以及百牲城,此地原属神意门势力范围,百姓被当成人烛”,苦不堪言。你的任务,是建立城隍庙,接引亡魂,审判善恶,同时护佑阳间百姓,不许修士再滥杀凡人。” “钟广,你管辖平望镇和二十八村,此地原属死棺道,百姓被当成炼丹的人材”,比牲口都不如。同样,建城隍庙,立规矩,护百姓。” 两人齐声应诺。 李烬又道:“我会再从景国阴府调拨鬼差、鬼將各五百,听你们调遣。另外,黄泉支流已贯通此地,你们可通过黄泉与景国阴府联繫,互为犄角。” 陆归元咧嘴一笑,络腮鬍都翘了起来:“仙君放心,我老陆別的不行,审案判罚、护佑一方,那是手到擒来。” 钟广也点头:“属下必不负仙君所託。” 李烬挥了挥手,两人领命而去。 是夜,平阳郡、百牲城、平望镇及二十八村,无数百姓同时做了一个梦。 第180章 城隍託梦 第180章 城隍託梦 梦里,一个身穿黑色官袍、面容威严如钟馗的大汉站在云端,声音如雷,传遍四方:“吾乃阴府城隍陆归元,奉明宗仙人之命,管辖此地。从今往后,尔等百姓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怕修仙者將你们炼成人牲丹,不必怕自家孩子被邪修吞食补充精血。好好耕种,好好生活,阴府自会护佑你们。若有邪修胆敢残害百姓,吾必拘其魂魄,打入鬼牢,永世不得超生!” 另一个梦里,钟广的声音同样响起,沉稳而坚定:“吾乃城隍钟广,管辖平望镇及二十八村。从今日起,此地不许任何修士滥杀凡人。尔等安心度日,阴府为你们做主。” 梦醒之后,百姓们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多少年了,他们被修仙者当成螻蚁,当成耗材,当成炼丹的材料。一代又一代,生下来的孩子养不大,养大了也是被献出去。没有人替他们说话,没有人替他们做主。修仙者之间斗法,隨手就能灭掉一个村子,连赔偿都不需要。 现在,竟然有人,不,有神仙,说要护佑他们? 没有人信。 平望镇,老梁家。 老梁今年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岁。他的头髮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脊背佝僂,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老茧。他的妻子翠芬比他小两岁,也是满脸风霜,眼神麻木。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一共生了七个孩子。 老大,一岁半的时候,被死棺道的修士带走,说是要炼“童丹”。翠芬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被村里的管事扇了两巴掌,说能给孩子找个好去处是福气。 老二,三岁时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老三,两岁。 老四,一岁。 老五,是个女儿,生下来就体弱,还没等到献出去就夭折了。 现在还剩两个孩子,老六梁石头,今年五岁;老七梁妞妞,今年两岁。 下个月,死棺道的修士要来收“人材”,梁石头就在名单上。 老梁蹲在门槛上,手里抓著柴刀,一句话不说。翠芬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那是他们一家四口一天的吃食。 “当家的,昨晚那个梦.....”翠芬欲言又止。 “梦?”老梁苦笑一声:“梦能当饭吃?咱们被欺负了多少年了,什么时候有人管过?” 翠芬不说话了,低头搅著粥。 梁石头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他不知道下个月自己就要被带走,也不知道被带走意味著什么。他只是觉得饿,肚子咕咕叫。 梁妞妞坐在门槛上,吮著手指,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著天空。 远处,忽然涌来一片黑雾,刮来一阵阴风。 但那黑雾不是普通的雾,而是黑压压的一片,隱约能看到旗帜和甲冑。黑雾越来越近,停在平望镇中。 鬼兵。 为首的正是钟广,他身穿城隍官袍,手持笏板,面色威严。身后跟著五十名鬼差,黑甲森然,阴气逼人。 “平望镇村民听令!”钟广的声音如洪钟:“本城隍奉仙君之命,清查死棺道余孽。 凡有残害百姓之邪修,皆诛杀拘魂!尔等不必惊慌,各安其位。” 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看著前面黑雾当中的鬼兵,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瑟瑟发抖,有人满脸茫然。 老梁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抓著柴刀,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镇东头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从一间屋子里衝出来,面色惊恐,手里还拿著一枚血淋淋的丹丸。他身后,两名鬼差如影隨形,锁链哗啦作响。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死棺道弟子!你们敢......”黑袍修士话没说完,一道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鬼差一拉,他的魂魄硬生生被从肉身中拽了出来,肉身倒地,魂魄在锁链中挣扎嘶吼。 “死棺道余孽,残害百姓,拘魂!”鬼差冷声道。 黑袍修士的魂魄被拖走,消失在天际。 村民们看呆了。 老梁的眼睛瞪得滚圆,烟杆从手里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竟然被......抓走了? 翠芬从灶台后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著那个倒地的黑袍修士,浑身发抖。 那个修士她认识。三年前,就是这个修士,带走了她的老三。 “当家的......”翠芬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梦......是真的?” 老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蹲下身,捂著脸,嚎陶大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四个被带走的孩子。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被带走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那些修士饶孩子一命。没有人理他,一脚把他踹开,像踹一条狗。 如果......如果早一点有人来,他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翠芬也哭了,抱著梁石头和梁妞妞,哭得浑身发抖。梁石头不明白娘为什么哭,也跟著哭。梁妞妞吮著手指,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钟广从黑雾中走出来,到了老梁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面容严肃,但眼神中带著一丝悲悯。他看了看老梁,又看了看翠芬怀里的两个孩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受苦了。从今以后,此地由阴府管辖,任何修士不得滥杀凡人。你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了。” 老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钟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大..... 大人,我那几个孩子,他们......他们的魂魄还在吗?” 钟广嘆了口气:“死棺道炼丹,魂魄俱灭,回不来了。” 老梁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翠芬捂住嘴,无声地哭泣。 钟广沉默片刻,又道:“但你们还活著,还有两个孩子。好好养大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是你们对得起死去孩子的最好方式。” 他抬手,一道灵光没入老梁体內。老梁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多年的病痛、 疲惫、暗伤,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的腰板直了,脸色红润了,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翠芬也得到了同样的灵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这是仙君的恩赐。”钟广道:“好好活著。” 说完,他带著鬼兵,飞向镇子的另一头。 老梁和翠芬跪在地上,朝著钟广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梁石头抱著翠芬的腿,奶声奶气地问:“娘,以后没人来抓我了吗?” 翠芬把他搂进怀里,泣不成声:“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 平望镇以北三十里,青石村。 村长卢苟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著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鬼兵,心中翻江倒海。 第181章 凡人的希望 第181章 凡人的希望 卢苟今年五十有六,当了二十年的村长。说是村长,其实就是给死棺道和神意门“选材”的狗腿子。每隔几个月,他就要从村里挑选几个孩子,送到那些修士手里。说是“选材”,其实就是送死。 他知道自己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知道村里人骂他断了子绝了孙。他不怪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恨自己。可他能怎么办?他不选,那些修士就会把整个村子都屠了,一个不留。他选了,至少还能保住大多数人。 他的家人,也没能倖免。 卢苟生了四个儿子。老大被选去神意门,再也没回来;老二也被选去,同样没回来; 老三倒是留在了身边,可三年前一场瘟疫,没挺过来。 只剩下老四,卢生。 卢生有灵脉,被选入了神意门。卢苟当时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有灵脉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炼丹了?是不是能真的修炼成仙? 他错了。 卢生进入神意门后,確实修炼了,也確实成了修士。但卢苟后来才知道,神意门的《窃天录》,需要剥离他人的道基来增强自己。那些弟子,表面上是徒弟,实际上是被当成“人烛”,养到一定火候,就会被师父收割道基,化为己用。 卢生,就是某个修士的“人烛”之一。 卢苟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一夜白头。 他想过去死,但他不能死。他死了,村里人怎么办?卢生怎么办? 他只能熬著,一天一天地熬,熬到油尽灯枯,熬到死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那个明宗仙人,那个叫李烬的鬼仙,带著阴府的人来了。神意门的蕴法真人逃的逃、 死的死,龙面真人被打入鬼牢,死棺道也完了。 卢苟站在村口,手扶著老槐树,身子在颤抖。 “爹!”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卢苟猛地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山道上飞奔而来。那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满是尘土和血跡,脸上带著几道伤痕,但眼神明亮,步伐矫健。 卢生。 卢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迎上去,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你还活著......你还活著.... ” 卢生也红了眼眶,但很快收敛了情绪,低声道:“爹,山里好多修士被抓了,神意门散了。我逃了出来,路上碰到几个同门,他们也逃了,但..... ” “但什么?” “但他们逃出来之后,打算对村子下手。”卢生的脸色凝重:“他们说,反正神意门已经完了,不如捞最后一笔。他们打算把青石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杀了,炼成丹药,然后远走高飞。” 卢苟脸色骤变:“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 “四个,有三个是通窍境八层,有一个是炼气境二层的修为。我藉口说要回家看看,才脱身来报信。他们最迟今晚就会动手。”卢生咬牙道,“爹,咱们得赶紧让村民躲起来。” 卢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了二十年的村长,见过太多风浪,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 “躲?能躲到哪去?方圆百里都是山,那些修士追上来,跑得掉吗?”卢苟摇了摇头,“得找人帮忙。” “找谁?” 卢苟抬头,看向天边那一片黑压压的鬼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阴府的城隍。昨晚的梦,你做了吗?” 卢生摇头,这个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那位城隍说,他会护佑百姓。咱们去找他。”卢苟拉著卢生的手,就要往镇子方向走。 卢生却拉住他:“爹,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平望镇,来回至少要两个时辰,那些同门今晚就会动手。我得先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怎么挡四个?” 卢生苦笑:“挡不住也得挡。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把村子屠了。 他鬆开卢苟的手,转身就要走。 卢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走,你走,离开这里。” 卢生回头,看著父亲苍老的脸,声音有些哽咽:“爹,你给我取名生”,是希望我活下去。可如果我的命是用全村人的命换来的,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卢苟的手在颤抖,但他最终鬆开了。 因为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卢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道走去。他的背影瘦削而倔强,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卢苟站在村口,看著儿子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青石村外,五里坡。 卢生站在山坡上,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他的修为只有通窍境九层,在神意门中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但他学的东西不少,阵法、符籙、剑术,样样都会一些,样样都不精通。 他在山坡上布下了三道简易的陷阱阵法和一道预警符,然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静静地等。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山道上出现了四道黑影,正是他的四个同门。为首的是一个炼气境二层的修士,名叫赵琛,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身后跟著三个通窍境七八层的修士,个个杀气腾腾。 “卢生?”赵琛看到山坡上的卢生,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小子倒是跑得快。怎么,想一个人拦住我们?” 卢生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赵琛哈哈大笑:“就凭你?通窍九层,也想跟我们四个打?识相的滚一边去,等我们干完这票,分你一份丹药。” 卢生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找死!” 赵琛眼中凶光一闪,抬手一道火球术轰向卢生。卢生侧身躲过,同时触发阵法,地面炸开一片尘土,三道陷阱同时启动,將赵琛困住。 但赵琛只是被困了一息,便挣脱出来。 实力差距太大了。 卢生咬牙,持剑冲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能拖一刻是一刻。哪怕多拖一炷香的时间,父亲就能多一炷香的时间安排村民逃跑。 剑光闪烁,卢生与四个修士缠斗在一起。他的剑法不错,但灵力不足,只撑了不到十招,就被赵琛一掌拍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不自量力。”赵琛啐了一口,抬脚就要踩断卢生的脖子。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暗,而是一种来自幽冥的暗,阴气匯聚,乌云翻涌,黑压压的鬼兵从地下涌出,锁链哗啦作响。 赵琛脸色骤变。 此刻一个青衣女子悬在空中,腰间悬剑,目光冰冷。她身下,上百鬼兵列阵,阴气森森,气势如虹。 许青。 她奉命灭死棺道,收拢地盘,路过此地,感知到灵力波动,便来查看。 “残害凡人的邪修,一个不留。”许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赵琛等人的心里。 鬼兵如潮水般涌来,锁链飞舞,刀枪齐鸣。赵琛四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鬼兵制服,魂魄被硬生生抽出,拘入魂幡。 许青落在卢生面前,看著他满身的伤痕,微微皱眉:“你是修士?为何护著这个村子?” 卢生挣扎著爬起来,跪在许青面前,声音沙哑:“我叫卢生,是青石村的人,也是......神意门的弟子。但我从来没有害过百姓,求真人明鑑。” 许青沉默片刻,以神识探查他的魂魄,確认他所说属实,点了点头:“起来吧。你很不错,敢以一人之力对抗四个同门,有胆有识。” 卢生没有起来,而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真人,我想拜您为师!” 许青一愣。 “我想学真正的道法,不是《窃天录》那种邪术。我想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村里的百姓。”卢生的声音坚定,“求真人收我为徒!” 许青看著他,目光复杂。 但她摇了摇头。 “我不会收你为徒。” 卢生的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许青却继续道:“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神意门虽然散了,但它的根基还在。那些被当成人烛”的弟子,那些还活著的、没有作恶的弟子,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需要一个新的神意门,一个正道的神意门。” 卢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回去,把那些还愿意走正道的弟子召集起来,重振神意门。”许青一字一顿:“这次,要让神意门变成真正的正道宗门,护佑百姓,而不是残害百姓。你做得到吗? ” 卢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本以为自己的修仙之路已经断了,没想到,许青给了他一条更宽、更远的路。 “我......我做得到!”卢生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许青点头,抬手一道灵光没入卢生体內,治癒了他的伤势,同时留下一枚令牌:“这是我的信物,若有困难,可持此物来阴府找我。” 卢生接过令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许青转身,带著鬼兵离去。 卢生站在山坡上,握著令牌,望著许青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远处,青石村的灯火亮了起来。 卢苟带著村民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看到山坡上卢生还活著,一个个喜极而泣。卢苟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坡,一把抱住儿子,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