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 第1章 香魂魅魄,赌桌爭雄 松曲县,滷水镇。 夜已深,天上无月无星,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街面无人,民户家中也少见灯火,偶有婴童夜哭、野猫叫春扰人清梦。 正此时,街尾遥遥走来一人。 来人年岁约摸十六、七上下,身著斗笠蓑衣,长相只得个清秀两字,唯一双眼眸算是颇有神采,在雨夜中微微发亮。 雨夜旅人站定在“胡氏豆腐店”前,看向一双褪去墨色的对联: 【美色良人自有缘,旁人无用苦垂涎。】 【请君只守家常饭,不害相思不损钱。】 站在豆腐店屋檐下,於肃摘去斗笠,似猫般的抖了抖身子,肩头雨滴四乱的同时,身后用黑布裹著的长棍事物,也隨之颤了一颤。 “自觉醒宿慧已过三月零六天,今晚必得取回父亲遗物,炼出一身造化宝血,开启修行之路,方能真正在此世界安身……” 一边拢起手哈著气,於肃一边敲响了豆腐店房门。 不多时,门板被人从里头拆下。 开门者是个五短身材的男人。 其人尖嘴猴腮,吊著双三角眼,几块黑斑长满全脸,颇为丑陋。 於肃拱了拱手,面上绽出笑意,正要掏出拜帖,却见此人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来的忒慢,这般磨蹭性子如何配的上咱家小姐?” 於肃微皱眉头,也没说话,先隨对方进了豆腐店。 入门后,但见小小的豆腐店內,早已存有多人。 於肃扫眼看去。 有麵皮白净的青衫书生端坐,沧桑沉稳的挎刀侠客静立,角落里还存个衣著不凡的富家公子。 店中人影眾多,每人都各有特点,但无一例外都是相貌俊俏之辈。 於肃作为最后入店者,自然引得多道目光一同投来。 但这些美男子在看到,於肃只能算作清秀的面容后,大多都兴致缺缺,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其中有几人甚至还冷笑出声,似是在鄙夷於肃凭这般容貌,怎么敢来求狐仙嫁女? “各位姑爷,咱们上路嘍!” 眼看时辰已到,五短身材的胡家丑仆嘿嘿一笑,领著眾人往屋后走去。 挑开遮目布帘,眾人鱼贯而入,於肃也总算见得豆腐店后院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纸带飘摇、冥童绰约。 飘摇纸带,尽写梵字金言。 绰约冥童,对捧银盆金纸。 再往里头看去,更是为一缕炉烟常裊,双台烛火微荧,供桌上掛有美人像,白木牌写著新亡名。 豆腐店后院竟是番悼念亡人的灵堂景色! 眾美男面色各异,然胡家丑仆没领眾人朝逝者拜礼,自个大大咧咧的往角落一口水井走去。 其站在水井前,探出半个身子入井,似是在对水井中藏著的东西说著话。 “兄台是求仙家富贵,还是奔著增寿豆肉来的?” 诸多候选姑爷之中,有人脚步一慢,向著最后头的於肃低声搭话。 豆肉是民间叫法,是豆腐的別称,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难见荤腥,所以將豆腐添个肉字,图个好彩头也寻个慰藉。 至於所谓的仙家富贵的话…… 於肃看了眼高高掛著的佳人画像,心头暗道来早不如赶巧。 今夜当是滷水镇这窝仙家招婿之时,自己此番持拜贴上门,就怕吃个闭门羹,被不开眼的小鬼拦在外面,连主事者也见不著。 现借著“候选姑爷”的身份,倒是方便自己迈入仙家大门。 回过神,於肃看向搭话之人。 此人长相亦算出色,但比之容貌最俊的青衫书生、精壮侠客,以及那位富家公子来说,却是弱了不少。 搭话者见於肃半天不回话,倒也没有生气,自顾自的就扯开话头: “小弟姓归,生下来刚好三斤重,所以得个贱名归三斤,今天来不求別的,但求能混个三斤仙家豆腐……” 自称叫做归三斤的男人絮絮叨叨,不仅自报了家门,言语中亦满是自视甚低。 於肃態度不近不远,只偶尔回上几字。 也不知这归三斤天生就是话癆,还是养气功夫极深,面对於肃的有意疏远浑不在意,转头又与旁人搭起了话。 通过两人的絮絮叨叨,於肃也算弄清楚了这群候选姑爷的大致底细。 无一例外,这些美男子全都来自滷水镇周边,眾人在月余之前全都被狐仙入梦,知晓盘踞在滷水镇的仙家要大开门户,所以今夜皆都相聚於此。 只需来参加此次招婿,即便不能得仙家青睞,参与者也可得延年增寿的仙家豆腐品用。 谈话间,一直在与水井內事物交谈的胡家丑仆,总算是收住了声。 其朝后一招手,直勾勾往著水井之內蹦下,未见半点水花。 相聚在豆腐店后院的诸多美男子,皆都一一排队跳入水井。 於肃亦隨眾人入井,再睁眼时,早已脱离小小豆腐店,来到了一番豪奢大院前。 大院门墙新彩、棨戟森严。 朱门上兽面铜环,並衔而盘转。 护院的彪形铁汉,对峙以巍峨。 门阑还贴著两片不写字的桃符,坐墩边列著一双不张口的狮虎。 虽非天上神仙府,但也算人间富贵家。 眾美男皆呼井下藏洞天,真乃仙家手段! 顶著守门铁汉的冷漠目光,眾美男隨丑仆入院。 身处最后的於肃刚跨过门槛,耳边咔嚓声一闪而逝。 回首看去,守门铁汉的眼眶之中,两点绿光跳动不停。 於肃朝对方和善拱手,大跨步追上前方队伍。 直至生人走远,守门的两个铁汉咔嚓一声化为白骨,一红、一黑两只大尾狐狸从白骨堆里窜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黑狐人立而起,狠狠给了露出马脚的红狐一巴掌,打得红狐委屈的吱叫几声后,这才两狐一同躥回大院。 大院九曲八弯,那五短身材的丑仆领著眾人到了一处厢房前,嘿嘿笑道: “仙家招婿,不看出身,不讲权势,唯独道个两情相悦,合乎眼缘。 咱胡家待字闺中的几位小姐,偏生就喜欢博戏一道,正所谓牌桌见人品,还请姑爷们妙手频出,给自己博个鱼跃龙门的机会罢。” 说完,丑仆告退,前方厢房大开,一阵掷筛欢笑声传出。 循声看去,但见厢房內明烛高涨,巨案中列,多位秀色佳人醉靠在一张八仙桌旁,美酒泼洒的全身皆是,窈窕身段显露无疑。 此刻,酒酣的仙家贵女们,早已媚眼如丝的掀拳裸袖,香汗淋漓的在赌桌爭雄。 烛光映的白皙美人愈发娇艷,酒气熏的小巧脸蛋更加馋人。 此番掷筛押注,纤纤玉手推罢;银铃笑语,片片朱唇吐出的场景;任是梟雄也得酥麻身颤,便是憨汉亦会色胆包天! 第2章 会亲豺狼 眾美男踌躇不前,但个个面色涨红,看的目不转睛。 好色者急色,只管看仙家贵女的半露酥胸。 身穷者贪財,双目死死黏在八仙桌面的金灿灿財物上。 还有几人既盯软肉,又看財宝,喉结也被酒香诱的上下滚动,口水咕嚕咕嚕吞个不停。 唯独零星二、三美男是奔著仙家姑爷来的,反倒是有意维持风度,將目光揽在足尖,只悄悄偷看。 於肃意不在此,以怀中灰布遮鼻,不愿嗅屋中散出的酒、色、財三气。 这些凡人对仙家了解不多,出身自仙族旁系的於肃,却是认得出这厢房的几分讲究。 以著现在的模样看,今夜不是为了招婿,而是想用酒、色、財三气勾动生人,引来苍天劫气让某个小辈入道? 时间点滴流逝,人群躁动不安。 终於,也不知是何人挑起了头,眾美男先后都奔入厢房。 宛如巨石入水,惊起一片浪花! 女子娇笑声、投骰欢呼声、男人高喝声,一同在厢房响彻。 於肃继续用灰布捂住口鼻,静静站在厢房之外。 不久,身后脚步响起,於肃回首看去,总算见著正主出现。 一位衣著华贵的慈祥老者,慢悠悠停在了於肃身前: “公子为何不入厢房,难道是看不上俺家的胡氏女?” “主家说笑了,小子好色贪財,自也馋的厉害。” 第一问,於肃看到慈祥老者眼中绿火跳动,嘴角已裂至耳边,吐出长舌半条。 “哦?那就是公子不肯入赘,怕血脉改姓,家中香火断绝,所以心存不甘?” “小子家中兄弟不少,无香火传承之忧,况且家中长辈嫌弃小子孱弱无用,若知小子攀上的是真仙家,说不得把小子也改姓胡,一併卖入仙家算罢。” 第二问,於肃看到慈祥老者衣衫飘动,隱约可见利爪从袖中探出。 “哦?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公子莫非…是来戏耍俺胡家?!” 到了这第三问,不待於肃回答,慈祥老者已经挣脱人样。 其利爪垂到脚边,满脸窜出灰毛,一双人眼化做狼目,血盆大口腥气扑鼻! 对方正是豺狼得道的化形仙家。 此刻,於肃总算確认对方身份,直接放下遮鼻灰巾,往怀中一摸,將拜帖往前一送,弯腰言道: “阳谭於家,於常均之子,拜见世伯。” “常均兄长之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豺狼愣神,夺过拜贴,匆匆看过一遍后,又吐了口血气在拜贴上。 拜贴莹光飘起,几点光芒飘向於肃。 “真乃吾兄长之子!” 豺狼大惊,匆匆缩回人身。 其一挥手,厢房那边大起迷雾,彻底遮住其內乱象,连声音也封锁於內。 “常言道走亲如拉锯,你不来我不去,本以为是凡人俗话,未曾想连俺们仙家亦是避免不了。 自上次与常均大哥一別,距今已有十余年未见吶……” 豺狼所化的慈祥老者將撕裂的衣衫披在身上,再次变回人样的它,仿佛连感情也泛滥几分。 良久,豺狼从回忆中抽身,隨手召来一片照夜清,將於肃面容看个真切。 “唉,看到贤侄,就似如当年的常均兄长当面,贤侄此次上门会亲,怎得不提前通传一声,好悬叫贤侄看了丑態! 对了,常均大哥为何不一同前来,怎捨得让贤侄独自出门?” 於肃再次行礼,以袖遮面,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悲切: “世伯,我父已於数月前寿尽坐化,徒留下只言片语,让侄儿寻滷水镇而来,找世伯取回家父昔年寄存之物,好教侄儿得安身立命的本钱。” 豺狼默然,足足盏茶时间后,这才看向天上明月感嘆道: “今人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却未定,仙道贵生,但活到寿尽的没几个,大多都死在爭字上,常均大哥寿尽而死,总好过死於敌手,魂魄都被人打散了去...... 算罢算罢,贤侄先同俺去后院静待片刻,今夜恰是小女入道时,你伯母正主持入道科仪,俺也脱不开身,待此间事了再好好与贤侄分说。” 语落,豺狼朝於肃一抓,於肃只觉一股大力从右臂袭来,身体不由自主的隨对方而去。 景色在眼前闪逝,於肃再次驻足之时,已转至一方金碧大堂內。 左右皆无人影,於肃只能按下心头莫名烦躁,静静等待。 豺狼脚步匆匆,足下托著绿色云烟,暂时安抚住於肃后,便绕过大堂坠入地面,眨眼转到一方大墓之前。 大墓周遭绿火燃燃,数只狐狸现身口唤老爷。 “夫人、夫人!祸事来矣、祸事来矣!” 豺狼窜入墓中,口中祸事祸事叫个不停。 大墓深处,豺狼见到了盘坐在石棺里的巨大白狐。 石棺前方是一潭井口大小的幽泉,水面浮现著不少画面,正是厢房中荒诞欢愉景色。 而盘膝在石棺中的白狐,体型足有虎豹大小,双头双尾,周体散著白光,將整个墓室照的大亮。 得听豺狼慌张语,白狐的一颗狐头,继续朝石棺前方的泉水喷吐银光,另一颗狐头则是猛的扭过脖子,从狮虎般的狐狸身躯上挣脱下来,落地便化作了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 美妇皱眉冷声:“可是有恶客上门?” 豺狼答:“不是恶客,乃为半个故人,不过现如今故人与恶客无异也!” 当即,豺狼便將於肃上门会亲的经过一一道出,惹得美妇面露沉思。 有道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做人时间久了,两妖得了活人聪慧,洗去兽性的同时,自然也得了活人的贪嗔痴等诸多慾念。 於肃之父昔年蕴养在井下洞天中的宝物,已被夫妻两妖当做了自家女儿的晋升之阶。 只待宝贝女儿入道成功后,便可凭藉此件奇物让女儿拜入正宗仙家法脉,从此成为有根脚,有靠山的仙材! 那种小门小户、无依无靠,只能靠龟缩井下,勉强吸食月精日华修行的苦日子,两妖已经吃够了,断不愿让自家刚出生就开灵智、通人言的宝贝女儿吃同样的苦。 与女儿大好的前景,广阔的仙途相比,往日情分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故人已死,情分之说更觉縹緲。 豺狼沉吟半晌,脱去皮样,找回了几分狼妖的阴狠道: “夫人,俺看那小子气息污浊,理当是个凡夫。 他背后的阳谭於家虽然算是地方仙族,但常均兄...於常均当初就曾说过,他与阳谭於家多有齟齬,貌合神离。 加之那小子独自寻上门来,无旁人看护,说明那小子背后已无靠山,自称於家人也不过壮壮胆气罢了。 如今这世道,就算是仙家行走於外,运气不好也得遭难身陨,更何况一凡夫?只需首尾收拾妥当,想来...该是无忧!” 言尽於此,豺狼的灭口心思溢於言表! 白狐头颅所化的美妇回头看向幽泉,一双狭长狐目眯成条缝儿,斟酌道: “好歹是常均兄长之子,也算仙族血脉,贸然动杀念恐怕会留下因果,日后咱女儿进入仙家道统修行,说不得也会给她弄出祸患。” “俺的骚狐狸呦!不把那小子留下,难不成真把东西给他?那可是蕴养了十数载的奇物,说不定距离异物等阶也不远了啊!” 美妇狠狠白了一眼哈气呲牙的豺狼,慢悠悠继续道: “要留人也得讲个章程不是?那小子既然是想拿回奇物,获得安身立命的本钱,难道咱家这井下福地,让一个凡夫安身都不够? 今夜正值咱家招婿,那小子撞上门来恰是顺应天时,不如就將其招入门中,许只杂毛小狐给他做妻。 到那时候,都成了一家人,奇物自然也分不清你我,就算是於家来了人,那也挑不出理来!” 豺狼大讚,跳至美妇身旁,將其搂在怀中,弄的美妇一身口水。 “哈哈哈,好夫人、还是俺的好夫人会做人,不似俺只套了衣衫,学了些活人的酸诗! 要俺说,就算是地下的常均大哥知晓此事,怕也得感谢咱们嘞! 咱们给了他儿子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不说,日后等咱家宝贝女儿用那奇物入了仙家法脉,修为有成后,他儿子也能跟著沾沾光!” 第3章 叛逆凶徒 两妖继续仔细商量一番,更觉此计妥当。 水花翻涌声响起,石棺前方的幽泉波澜渐起,今夜入道科仪即將步入尾声。 美妇融合回了本体,继续维持入道仪式运转。 豺狼本想待仪式结束后,隨夫人一同拿下於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自己夫人主持科仪已是操劳,何必再等入道仪式结束后,再让夫人同那小子废口舌? 不过区区一凡夫俗子,能入自家门楣算他福气,只需去稍一威压,当是不敢拒绝! 豺狼存了几分给自己长脸的心思,悄悄离了大墓,直奔地面寻於肃去了。 豺狼退走,大墓中只有波涛汹涌声存在。 从幽泉投出的画面看,厢房內的景色已从人间欢愉美景,化做一方悽惨地狱之像。 只见那些容资俊秀的美男们,全都变成了人形乾尸。 每个美男都眼眶深陷,眼球突出,身体消瘦的活似竹竿,先前得体的衣裳也变得松松垮垮,几欲掉落在地。 这些乾尸们混杂在丰润美人身边,朝著赌桌上下注押宝,完全不觉自己身上的变化。 隨著时间推移,赌桌上的乾尸们越战越勇,越输越多,连衣裳都已押上桌去。 不知不觉间,乾尸们一个接一个颓然倒地,唯有那名侠客手气极好,接连再贏。 他身子也开始渐渐丰盈起来,仿佛是养蛊盆中所倖存的,唯一一只蛊王! “成了!此人已被劫气滋养,体內孕育出一副血肉宝药『霞肝益胆』,只需挖出吞下,足够洗濯兽躯,让妖类踏上大道!” 白狐大喜,波浪渐停。 其正要探身入水,把宝药捞出之时,画面中突然有了异变! 只见厢房角落,一具早该死去的乾尸猛的暴起! 其闪身便来到侠客身后,五指弯曲似如铁鉤,大手一掏便將侠客抓的肚破肠流,亦將其肚皮中养出的宝药“霞肝益胆”抓在手中! “贼子尔敢!!!” 双头白狐目呲欲裂,皮毛银光迸发,狮虎般的身躯直跃入水。 眨眼间,因著白狐入局,厢房的障眼法全然破去,周遭景色缓缓虚化消失。 圆月遥遥掛在天际,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豪奢大院变为飞灰,只有连片土坟上设得些许桌椅,正是方才厢房之地。 吼! 兽吼从地面传出,双头白狐破开一方坟堆,挤出地面后,死死看向贼子。 敢於虎口夺食之人,正是先前向於肃搭话的归三斤。 归三斤不慌不忙,將手中提著的东西往肩头甩去。 两团足有猪头大小,散发彩色霞光与诱人药香的“霞肝益胆”,就这般被他用一段人肠相连,轻鬆挑在了肩头。 双头白狐正欲发难,便见其人高唱道: “阳潭於家,於三斤,见过狐夫人。” “阳谭於家的人??” 白狐顿感不妙,心头已经暗道来者不善,恐是给於肃撑腰之人时,又见於三斤拱手道: “在下为诛杀家族叛逆而来,还请狐夫人助在下一臂之力,阳谭於家感激不尽。” “家族叛逆?!是那於常均之子於肃?” “正是此僚!”於三斤神情肃穆,眸中存有忌惮神色。 “此僚仗著两柄『缺衣少食幡』,於数日前於家大祭之时,將於家四房上下百余口凡人血亲杀害,期间还击杀了炼精二重修士一名,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徒!”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心田炸响! 双头白狐只觉事態一转再转,自己原本吃定了的丧家之鼠,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头食人恶蛟! 白狐变回美妇,汗水从鬢角滴落! 她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一丝笑意,確认起了於三斤的身份。 当確认於三斤真是阳谭於家之人后,美妇瞬间下定决心,定不可掺和到於家的家事里头! 她作为可化形的妖族,外表看著有些道行,实则也就刚脱了兽性,仗著妖族肉身与零散本命法术,才可勉强与炼精一重的修士做过一场。 否则作为荒野散妖的她,也不至於心心念念的让宝贝女儿以苍天劫气入道,搏一个进入道统法脉的机会。 那於肃甚至都杀了个炼精二重的修士,自己如何比得上?就算加上老狼也悬的厉害! 白狐念头急转,悄摸让周遭的狐子狼孙埋伏於周边。 “虽然那於肃是於常均兄长之子,不过其竟然做出屠灭血亲的惨绝人寰之事,小妖为了天理,自也不想容他!” 先表明了態度,白狐又看向於三斤肩头挑著的血肉宝药。 “只需於上师將小女的入道宝药交还,小妖夫妇即刻出手,同於上师一起……” 话至一半,美妇猛地闭起了口,脖上顶著的两颗狐头环顾一圈,此刻才惊觉自家丈夫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好!” 美妇知晓豺狼的性情,瞬息便料定豺狼独自去寻了那凶人! 嗷呜! 美妇朝天呜鸣一声,周遭藏著的所有狐子狼孙全都现出身形。 诸多妖类隨在身侧,双头白狐领著妖眾便往西南方衝去! 这方井下洞天不算太大,很快白狐便寻著气味找到了豺狼所在。 西南方同样的土坟堆上,一具庞大狼尸倒在地面,两只狼目黯淡无神,早已断了气息。 而在狼尸身侧,一名少年正呼哧呼哧的忙活著。 月光给万物都披上一层银色纱衣,雨滴连成银丝坠往大地。 於肃蹲著身子,用粘满狼血的左手,將打湿了的额头碎发捋往后方,右手则用短刀还在利落的剥著狼皮。 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於肃回头看去一眼。 他的半张脸都染上了狼血,但猩红的面容上满是和善。 “想必这位就是伯母了吧?请伯母稍等片刻,待小侄料理了伯父后,再来给伯母问安。” 说罢,於肃手中猛然一扯,总算扯断最后的皮膜,將整张狼皮尽数剥下,提在了手中。 “小侄於肃,见过伯母。” 月光下,雨幕中。 於肃提著狼皮,半鞠著身子问安。 他露著一口明亮白牙,脸皮上的狼血缓缓隨雨水往下流淌,活像个刚从坟中爬出的恶鬼,身后被剥去狼皮的狼尸,还在冒著阵阵热气。 而在於肃左右身旁,则插著两柄赤红色的高高灵幡。 左侧灵幡上书:【贰、叄、肆、伍】。缺壹(缺衣) 右旁灵幡上写:【陆、柒、捌、玖】。少拾(少食) 此物正是於肃得以逞凶的底气,谓之缺衣少食幡是也! 第4章 往事种种 雨丝冷冽,冲刷著於肃面上的狼血,却洗不掉瀰漫开的浓重血腥味。 “老…老爷!”美妇死死盯著被剥得赤条条的狼尸,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她的一颗狐头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理智,呲出獠牙,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另一颗狐头则强压著恐惧与悲痛,声音尖利地对於三斤喝道: “於上师!你还等什么?!此獠凶顽,弒杀亲长,你我联手方可除此祸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静观其变的於三斤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切入白狐身侧! 其五指併拢,以手做刀直劈而下,不带丝毫烟火气。 只是金光一闪,双头白狐自中分成两半,泼洒一地绿黄色腹脏。 白狐尸身抽搐,妖眾惊慌四逃。 “他们与我说肃儿成了叛逆时,我不敢信。” 斩了白狐的於三斤神情复杂,看了一眼狼尸,復看向面色平静的於肃,悠悠嘆了口气道: “肃儿,二叔知道你受了委屈,隨二叔回去吧,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趁著大祭之时屠杀亲族,只是听起来严重罢了,总归死的都是些凡人,修士也只死了个无关紧要的炼精二重客卿。 二叔,保得下你。” 说话间,於三斤往脸上一抹,一张与於肃有三分相似的中年面孔显露出来。 於肃不置可否,回以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肃儿,二叔何曾骗过你?”於三斤趁热打铁,继续快速言道: “你可知晓二叔为何会先你一步出现在此?你父亲寿尽坐化之时,曾提前与我有过交代。 这井下有一方奇物,乃是他早些年从黄天治下所得,由此用那奇物当做酬劳,让我保你一世平安。” 於三斤说话间,视线不时扫过立在於肃身侧的两柄灵幡。 於肃默然,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番缘由。 不过就算知晓於父生前有所布置,於肃照样会叛出於家。 他探手握上一旁灵幡,自灵幡上传来一道信息流: 【缺衣少食幡】 【类属: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上品】 【可用强化灵光:四】 自从三月前於常均身死时,於肃便觉醒了宿慧。 他很快发现自己接触任何物件,都能获知其属性等阶,並且能对其进行无限强化。 至於那可以用来强化万物的灵光,於肃也不知其从何而来,只知道每过一天,自己便可积攒一点强化灵光。 於肃之母早產而亡,於常均一死,於肃失去了所有庇护。 於常均出身於家四房,昔年本有著嫌隙,虽然早已分家,但於父一死,於家四房不多时就打著关照於肃的名头寻了上来。 对方占著道理,於家又是压死人的金招牌,於父生前的几位好友也阻不住对方吃绝户。 为求自保,於肃將亡父於常均秘密留下的传承灵幡,一举强化到了凡阶上品。 仙家修行,炼精为第一道门槛,总有九重天,修至九重圆满才算彻底摆脱凡身。 所以在炼精层次所用的器物,则被称做了凡阶法器。 缺衣少食幡原本只算凡阶下品器物,是於常均坐化前特意炼製的传承血器,其內设有集灵阵法,靠血脉驱动。 正因如此,身为凡人的於肃,才能驱动此幡逞凶。 於家大祭时,於家所有高阶修行者,都奔赴阳谭山法脉拜礼,只留下小猫小狗二三。 於肃对仙家手段早已心驰神往,趁此良机於无人地取出灵幡耍用一番,想熟悉自身底牌手段,也想过一把仙人癮。 不料就是如此凑巧。 於家四房几个寻於肃打秋风的凡役,正好撞破於肃掌有法器的隱秘。 一旦被对方传播出去,於家四房定不会放过於肃手中灵幡。 须知凡阶上品的法器,基本只有炼精七重以上的仙家方可掌握。 於常均生前不过炼精五重,从何处能弄来这般高阶物件? 灵幡一旦落到仙家之人手中,极大概率能察觉到灵幡的炼製材料普通,但威能巨大的诡异处,进而发现於肃的不寻常。 拥有宿慧的於肃,也算是拥有非比寻常的眼界,晓得其中天大的祸患。 当即,於肃灭口心思一起,先斩杀几名撞破自己隱秘的凡役,后仗著缺衣少食幡,又杀死一名寻来的炼精二重客卿。 往日种种冤屈苦楚上脑,於肃男儿本性大起! 他知道於家不可待,索性將往日欺辱自己的於家四房凡族屠了大半,迅速远逃而去。 於家四房的血案,也正由此而来。 “肃儿,你…可要选对活路啊。”於三斤打破了静謐,声音带著几分惋惜。 於三斤是於家三房的人,与於父於常均一起长大,两人关係不错,否则於常均也不会將於肃託付给他。 可惜於常均所託非人。 在於肃记忆中,这於三斤在於常均生前还时常走动,於常均死后,於三斤可从未给过自己关照,冷眼旁观自己被人欺辱。 对方刚好出现在此,於肃也猜得出缘由。 无非是收到自己杀人叛逃的消息后,生怕自己先一步取走了奇物,於是一路急匆匆赶来,正巧和自己撞了面。 就连先前斩杀双头白狐,大抵也是为了打消自己的戒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於肃只知道这位二叔修行多年,也只炼精四重罢了。 自己,未必不可杀! “人穷无亲、树瘦无荫,於肃愿做苍天大树,自己给自己挣下片阴凉,断不愿再寄宿於他人羽翅下。” 话音未落,於肃將几日赶路存下的强化灵光,尽数灌入了缺衣少食幡中! 与此同时,右旁缺衣幡上,【贰、叄、肆、伍】四个数字赤芒大盛! “別给脸不要脸!” 於三斤低骂一声,抬头就见浓重黑烟扑面而来! 黑烟呛鼻,可粘著身子便叫人寒彻骨髓,让人成了冰雪天缩在街边的无衣乞丐! 於三斤身形鬼魅,怀中符籙频频打出,两块阴阳玉佩滴溜溜在身旁打转,散出灵光抵御著呛鼻黑烟。 “真以为凭著件血器,就能让你无所忌惮耶?” 於三斤正欲使出手段,好好与於肃做过一场,但又听得少食幡內轰鸣声大起,正似飢饿时传出的腹鸣声! “上品法器!!” 於三斤闪身而退,晃眼便已逃出黑烟笼罩的区域。 第5章 丹鼎参 於三斤逃出一段距离,面色难看的看著於肃所在位置。 先前他便认出了缺衣少食幡的不凡,这才想著套套近乎,能智取不可强夺的心思。 现在看来,颇为棘手! “於常均从哪弄来的上品血器……” 不过好歹出身地方仙族,又是修行多年,於三斤自也知道此类高阶血器的缺陷。 此类高阶血器,只需是指定的血脉,凡人亦能驱用,不过没有修士往其內灌输灵气,灵气一尽,这法器也就成了死物! 一念至此,於三斤只在外围掷出符籙,或是驱动阴阳玉佩法器加以骚扰,不给於肃半点鬆懈时间。 时间飞逝,呛鼻黑烟开始缓缓消散。 先前於肃隱在黑烟之中,见不得身形。 如今於三斤倒是能看清,於肃那张惨白虚弱的脸! 饶是於三斤颇有养气功夫,此时心间也不由浮想联翩。 幸好自己得知家族驻地传信后,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大祭仪典,往此地赶来。 不说那养在井下的奇物,单单肩头挑著的宝药霞肝益胆,以及於肃手中的凡阶上品法器,都是巨大收穫! 黑烟愈发稀薄,於三斤看准时机欺身上前! 轰鸣! 仿佛飢饿时的巨大腹鸣声,瞬息从少食幡中炸响,肉眼可见的音浪席捲而至! 於三斤早有预料,以玉佩灵光护住身躯,脚步一踏又远远跳开。 他好似握住鱼竿的渔夫,势要將於肃这条大鱼溜的脱了力,方才提竿收网! “肃儿,早知今时,何必如此?” 於三斤气息下滑不少,但身为凡人的於肃明显更加不堪。 只见他早已盘坐在地,面色煞白,却还是强撑著开口道: “二叔手段高明,难怪我父亲生前时常对二叔讚誉有加。” 於肃顿了顿,对小心保持著距离的於三斤诚恳道: “我父常说,二叔看似两面三刀,实则性格温顺,领地意识极强,是条好人。” 於三斤先是面露不解,后慢慢理清其中暗喻后,立时面色铁青! 可纵使於肃如何言语挑衅,纵使於肃已然到了强弩之末,於三斤仍然只在外围回以顏色。 看这架势,似乎不將灵幡威能彻底耗尽,不把於肃熬成死人,他决不愿靠近於肃一步。 “果然能修仙的都是人精啊……” 估摸著时间已相差不多,面色惨白的於肃伸出手去,摸上桿身,缺衣少食幡的信息传入脑中: 【缺衣少食幡】 【类属: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极品】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两百点强化灵光】 三个月时间,於肃將所有强化灵光,都投入到了缺衣少食幡中。 足足將近百数的强化灵光,让灵幡已经从凡阶下品晋升到了上品之列。 这最后的四点灵光,总算將缺衣少食幡晋升到了凡阶极品法器! 就算是在於家之中,那几个受家族看重,老早就拜入法脉修行的道材,也没有极品法器傍身。 此等物件,唯有那些炼精圆满,即將试图炼化劫气的仙家方能掌有。 之前达到凡阶上品的灵幡,已经威能强大数倍,如今灵幡方一达到极品之境,好似由死物转活物,於肃只觉冥冥中与两柄灵幡心意相通几分。 此刻无需於肃驱动,原本死死钉在地面,喷吐黑烟、发出雷鸣的灵幡便拔地而起,直奔於三斤而去! 在於三斤不可置信的怒吼中,他的身形完全被黑烟淹没。 只是盏茶时间,黑烟悄然散去,两柄灵幡静悄悄插在了於三斤尸体旁。 於肃此时真到了强弩之末。 传承血器本是仙家为照顾凡俗亲人,所特意研製之物,催动起来无需灵气,但亦会给身体带来不小负担。 於肃踉蹌起身,正欲往前收起灵幡,却见两柄灵幡的幡面上,文字开始接连亮起,灵幡也跟著晃动起来! 很快,有东西缓缓从幡面上冒出了头。 缺衣幡中,爬出个打著寒颤的骷髏。 少食幡中,滚出个大肚朝天的乾尸。 骷髏发著抖,双手抱胸,用力搓动著肋骨,发出刺耳的骨头摩擦声,试图取得几丝温暖。 乾尸则挺著个大肚皮,没有嘴唇的嘴巴吧唧不停,隨手就抓起把泥巴,直接塞入飢饿难耐的口中嚼著。 “凡阶法器的更高层次,便是炼气仙家所用之灵器,传闻那等器物已具备灵性。 我这两柄缺衣少食幡,已然摸到了灵器边缘,这两只鬼物怕不是灵性所化?” 两只鬼物模样丑陋,举止亦是透著邪性。 於肃挪步到灵幡旁,搭手摸上桿身,欲將鬼物收回。 在心中下达指令后,两只鬼物总算有著向灵幡回归的跡象。 於肃鬆了口气。 幸好这两柄缺衣少食幡乃是传承血器,与自己血脉相连,否则此刻断不能挥指,甚至还有噬主的风险。 不过当两只鬼物正要迴转灵幡时,大肚乾尸嗅到了宝药霞肝益胆的药香,乾瘪的双足也粘到了於三斤流淌出的鲜血。 顿时! 大肚乾尸腹中雷鸣声大起! 其顺势趴到於三斤尸体上,先几口將霞肝益胆吞下了肚,后又破开於三斤肚皮,抓著於三斤腹中臟腑就往口中塞去! 大肚乾尸吃得极快,眨眼便將於三斤尸身掏空! 那搓著身躯的寒冷骷髏更为诡异。 其早就立在一旁,待大肚乾尸將尸身掏空吃尽后,这才哆哆嗦嗦的,把血淋淋的空壳往自己身上套去。 直到把於三斤的皮壳,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后,骷髏这才好似暖和了许多。 它也不在搓手,与吃饱了的大肚乾尸一起看向於肃。 两只邪性玩意不会说话,但於肃明显能感觉到它们的几分满足感,以及…… 几丝不可言说的诡异情绪。 “二位既已吃饱穿好,那请归家好好休息罢。” 於肃一手死死握紧灵幡,另一只手做出个请的动作。 索性两鬼目前只得一丝灵性,又为传承血器,到底还是认下了於肃这主人。 待两鬼钻回灵幡,於肃气势一松,险些跌坐在地。 他苦笑摇头,昔时视做性命依仗的法器,今时却险些给自己带来性命之忧,当真是世事难料。 於肃抬头看,不知何时,雨停了,只有圆月孤零零掛在天空。 他扯来狼皮垫在屁股下,好好歇了一会后,这才向不远处最大的坟堆走去。 自己虽然可以强化法器,但外物总归是外物,需得自身强大才能基础 “丹鼎参,乃为陈年药渣中才会长出的奇物,其扎根于丹壁,吞铅汞气,吸药石泽,皆具金木之属,是炼就造化宝血的上等资粮……” 於肃在心头默默念叨著,於父蕴养在井下洞天的奇物名称,同时一步步往著前方走去。 第6章 万寿仙朝、三天共治 蟒撂岭,因形如扭身巨蟒而得名。 整条山岭曲折起伏不定,岭上多密林巨树、猛兽蚊虫。 寻山脚而上,沿山脊往高处而行,自如行走於巨蟒背脊。 山势愈险,地势越高。 当来到蟒撂岭最高点,即蟒头所在位置时,才得见一座破败庙宇藏身於乌藤深野之中。 庙无名,门颓败,路荒凉。 庭中多为兽跡,地上早无人踪。 再往庙中仅存的泥像看去,更是为执刀的小鬼无头,拿薄的判官落帽。 此等荒凉景色,怕只有魍魎敢来夜宿,唯精怪在此宵藏。 这日,艷阳高照。 阳光透过密林空隙投往地面,给下方足有人高的植被洒下斑驳光斑。 草丛中,稀疏声响起,后又有活人的喘息声。 用柴刀砍去挡路垂藤,於肃喘著气从林中钻出身来,总算站在了这方荒废多年的野庙前。 他身上衣衫襤褸,面上的污秽已然结成了块。 就连足下踏著的千层底布鞋也早已破破烂烂,不知从何处寻了几片宽大叶子,就著藤蔓绑在了脚掌处,勉强支撑他走到了此地。 此时距离於肃离开滷水镇,已然过了十来天的功夫。 “希望此地还有人接应吧......” 於肃搓了搓脸皮,尘土飞扬。 他摸上腰间绑著的藤蔓,顺著朝后方用力拉拽,很快从人高的草丛中扯出了一对绑在一起的长棍事物,正是缺衣少食幡。 缺衣少食幡用黑布裹著,后方桿头也连接著另一段藤蔓。 於肃顺著那藤蔓再往后方用力一拽,一个用狼皮包裹著的简易包袱,这才从草丛中艰难滚出。 於肃歇了一会,先是查探了一番缺衣少食幡上裹著的黑布,確保灵幡没有暴露在外。 这一路行来对於他颇为艰难,幸好缺衣少食幡已经成了几分气候。 在这荒山野岭中,只需此幡陪在身边,蚊虫猛兽俱都下意识会避开,给於肃省去了诸多麻烦。 不过祸福相依,缺衣少食幡此刻也已成了於肃不敢轻触的禁忌。 他有预感,一旦自己再使用缺衣少食幡,而没有压服它的力量的话,恐怕幡中的两只邪性玩意真会闹出问题来。 提上包裹,將黑布裹著的长幡一同拿在手中,於肃进入了此方荒废许久的野庙。 野庙无门,於肃直直入了倒塌小半的野庙大殿內。 大殿上方的瓦片破漏不少,几缕阳光钻入大殿,隨著於肃的走动,灰尘在阳光中显得尤为明显。 看此地架势,应该是数年没有人来过了,於肃心中有些没底,当即在大殿中寻摸起来。 很快,於肃在那些残缺的泥塑身上一番摸索,总算在一个没有头颅的执刀小鬼身上发现了端倪。 他撇断小鬼拿著的泥刀,泥刀之中一方薄薄木盒显露出来。 抽出木盒,於肃从其內取出了一根绿香。 绿香通体翠色,似若翡翠所造,足有小臂之长。 於肃將绿香小心奉到了大殿中央,扶起供桌上早已倾倒的香炉,稳稳將香插在了其中。 点燃绿香后,於肃静静看著烟雾寥寥直上,钻出了破漏的屋顶不知所踪。 “这倒是与父亲留下的手札之中的表述相同,既然有著引路香火,此地应该还是跨界贩子的接头点之一。” 於肃在庙中转悠一圈,没找到枯柴,索性拆下半面破窗拖到大殿里头,就地用木窗当柴燃起火堆,復又解开狼皮包裹,从里头取出了半只炮製过的剥皮狐尸。 將狐尸架在火上之后,於肃从狼皮包裹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正是其父於常均所留的手札。 手札上记载的內容不多,乃至於常均年轻时在外闯荡时,所留下的诸多见闻,於肃对於修行界的见识都是从手札上得来。 这其中也有一番缘由。 於肃乃是早產子,神魂孱弱,前世宿慧宛如大山存於识海,更叫於肃神魂负担极大。 在宿慧未醒时,於肃都显得颇为呆傻。 放在於肃前世的话,那就是天生守村人的好料子,放於此界的话,那便是心窍不开。 因此,於父从未想过於肃会踏入修行之途,只愿他平平安安,所以於肃对於修行的知识著实不多。 可惜直到於肃觉醒宿慧,开了心窍后,於常均又恰巧坐化。 这导致於肃想踏上修行之路十分艰难,只得另闢蹊径。 如今,於肃不远千里出现在此方破庙,正是於肃按於父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翻开手札,於肃一边阅读其上洋洋洒洒的文字,一边脱去破烂布鞋任由火浪烘烤,双足也冒著肉眼可见的白烟。 “万寿仙朝、三天共治,这三天究竟是什么东西?有意识的天道乎?亦或是真正的大神通者?” 通过手札,於肃知晓自己所在的地界名为南禾道,属於苍天治下,共得万里之广,一道地界足比得上前世多个省份。 至於这万寿仙朝,则是数千余年前,统治寰宇的庞大存在。 按照手札中的说法,万寿仙朝不是个好东西。 在万寿仙朝统治寰宇之时,將世间之人划分成了三种。 道民、百姓、黎民。 道民者,大道之民也,出生时便与道亲和,属於人中之人。 那时候万寿天朝的所有仙官,都只有道民才能担任,修行更是道民的专属。 排在第二等的百姓则略好一些,可以拥有自己的姓氏,也可以从事商贩鏢师、力工马夫等等,属於道民之民,得道民庇护,也是万寿仙朝所承认的子民。 至於这第三等的黎民,则是连姓氏也不配拥有,万寿仙朝也不承认他们算作是自己的子民,甚至连人也称不上,不得拥田、不得行商,就连家中牛豚,都比黎民高上一等。 毕竟偷了牛豚还能告官,当街杀死个无名无姓的黎民,则没有任何惩罚。 手札中对万寿仙朝统治的时期称作,青天当道! 青天大老爷的称呼,也是那个时代的百姓黎民对道民的称谓,甚至发展成了一种口头禪。 那时的百姓黎民称讚他人之时,都会赞上一句“真像个青天大老爷!”,是为发自內心的讚扬。 於肃翻阅著手札,透过记录歷史的寥寥几字,仿佛看到了一片完全阶级固化的绝望土地,一个自打出娘胎时,便被定下了人生基调的金字塔。 最初,於肃还道这“青天”只是某种代表词汇,借指万寿仙朝的统治阶层。 直到往后看到,苍天和黄天出现於大地上后,於肃这才隱隱察觉,所谓的三天共治,不是指三种势力或是三种思想,而是別有说法。 第7章 盘点家当 手札中並未对万寿仙朝的崩塌有明確记载,只是言道万寿仙朝的版图逐渐消亡,苍天和黄天开始出现於大地之上。 到了如今,万寿仙朝的版图已经缩小无数倍,只存在於遥远的北方。 代表著万寿仙朝的青天,也与后出现的苍天和黄天达成了共识,三天共存於天下,各自有著各自的版图。 手札中对於三天亦没有其他记载,毕竟於常均也不过只是个炼精层次的底层修士,自然知晓不了更多隱秘。 不过於肃却是推断出了不少端倪。 於肃所在的地界名为南禾道,乃是苍天治下,与黄天所占领的版图相连接,属於苍天的边陲地。 於常均年轻时,就去往过黄天地界开闢眼界、寻找机缘。 由此,於常均记载下了黄天治下的不少见闻。 在黄天的地界上,存在著“方士”,那是和仙家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 仙家是吞吐天地灵气,炼化世间劫气筑基,乃至后头成就金丹,逍遥天下。 黄天治下的“方士”却是不同。 彼辈主要靠著一身造化宝血,种下性命根、开闢生死窍,从而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天地奇观,成为不折不扣的方外之士。 如若只是修行体系的不同,於肃倒不觉奇怪,大抵就是门户之分罢了。 然而按照於父留下的手札,出生在苍天之地的人,若想去往黄天地界的话,乃是需要经过特殊手段偷渡过去,否则天地不融,必遭祸殃! 从这点看,明明身处同一方天地,但仿佛是將不同的世界强行拼凑到了一起。 好似几只大手將天下一分为三,不仅三方修行体系不同,就连出生在不同地域的人,也不为其他天地相融。 这便是於肃怀疑所谓的三天共治,並非言语借指,而是货真价实存在著三天,说不得三天还是有意识的存在。 於肃出现於破庙,正是因此地乃手札中所记载的,偷渡到黄天地界的接头点之一。 只需在这庙中点燃绿香,不消几日的功夫,便会有人寻上门来,於肃可藉此脱离南禾道,彻底摆脱於家的麻烦。 於家属地方仙族,背靠阳谭山法脉,於家四房更是在阳谭法脉中有一长老存在,自己所杀之人里头,便有对方的嫡代子嗣。 阳谭山法脉属於南禾道上的一方霸主,其下有分支宗门九座,下列仙族二十六方,管辖著亿万百姓,势力遍布大半南禾道。 於肃若想在修行上有所成就的话,阳谭山法脉是避不开的存在。 他不敢赌自己不会被於家之人发现,索性不如去往黄天地界,做那方外之人。 毕竟据於父的见闻来看,黄天地界主打物尽其用、適者生存,无门派道统之分,常以集市、访镇聚眾修行。 虽然危险了些,但不似南禾道这般阶级固化,不入法脉道统、成仙得道无望。 “苍天者,炼化劫气,自称仙家炼气士;黄天者,创造天地奇观,自號方外之士;那么代表著万寿仙朝,或者说掌控著万寿仙朝的青天,又会有什么风采?” 於肃对万寿仙朝来了几分兴趣,毕竟这是统治寰宇长达万年的庞然巨物。 不过很快,鼻尖传来的焦香味打断了於肃的思索,於肃连忙收起手札,將早已烤得油脂滋响的狐肉塞入口中。 这狐肉得自滷水镇,乃是於肃送走豺狼夫妻后,扫荡井下洞天所得。 他没忘记胡家的招亲,便是为了引动苍天劫气让某个小辈入道。 既然值得豺狼夫妇花费这么多的心思,都要举办科仪、贪图奇物让那小辈入道,这说明那小辈必然天资聪慧,於肃自然不能给自己留下隱患。 於肃著实花费了一番功夫寻找,直至挖开坟堆,找到蕴养丹鼎参的幽泉时,才从幽泉中寻出了藏於水底的幼狐。 井下洞天的狐子狼孙,皆是豺狼夫妇所生,生了这么多小妖,方才真叫他们诞生出一胎厉害子嗣。 於肃找到幼狐之时,这幼狐甚至都未曾足月,居然就已经炼化口中横骨,可口吐人言、出声討饶。 想到至此,於肃一边嚼著狐肉,一边不由感嘆道: “这幼狐著实不凡,就连如今剥了皮去,只是简单烤制一番,连盐都没加,肉质同样入口不柴不骚,嗯...倒是和牛肉相差不大。” 吃饱喝足,於肃这才有心思起身,解开了狼皮包裹,盘点起了自己的家当。 从滷水镇离开后,因著时间紧迫,於肃简单收裹了东西便奔逃而走,此刻才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收穫。 首先便是两柄缺衣少食幡,乃是於父生前留下的传承血器,如今已达极品凡阶法器,不可妄用。 其次还算有些价值的,乃是狼皮一张、狐皮两块,属於得了几分气候的妖兽皮毛。 最后便是於三斤留下的一对玉佩。 於三斤的尸身被幡中两只鬼物吃干抹净,能拾到掉落在外的玉佩法器已经算是侥倖。 只是可惜了豺狼夫妇,用劫气催生出的宝药霞肝益胆。 那宝药看似只是用几个凡人练就而成,实则大有门道。 须知容貌俊俏者,本就沾著几分运道。 相同际遇下,容貌出色者更占便宜,天底下那些个俊男美人,可是打出生起就高旁人一等。 豺狼夫妇用酒色財三气勾动俊男,再藉此引来苍天劫气,后將俊男们当做蛊虫在赌桌拼杀,徒留其中运道最高者养药。 这番科仪引来的苍天劫气,虽不知属於什么品类,但必然颇具价值,劫气催生出的宝药霞肝益胆,自然也十分珍贵。 可惜那等好东西,已经入了幡中恶鬼的肚皮,於肃目前也没本事再將那宝药掏出来。 於肃將包裹中的旁物全都拿出后,总算见到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丹鼎参。 这丹鼎参的扎根在一块巴掌大的丹炉碎片上,半掌长短,通体泛著青铜光泽,似是用青铜铸就,瞅著就不似凡物。 此奇物是於父昔年在黄天地界所得,在得到这丹鼎参后,於父曾特意寻找过丹鼎参的详细效用,正乃成就造化宝血的上等资粮。 拥有一身造化宝血,也是成为方士的入道门槛,在手札上便记载此物的炼化流程。 接下去於肃欲偷渡去往黄天地界,一路上必然是困难重重,这等奇物带在身边恐引来他人覬覦,不如先用此物成就一身造化宝血,得几分自保之力。 於肃小心拿出丹鼎参正欲研究一番,后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撇自嘲道: “先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细细一想,我之行径倒和与前世宿慧中,那些在老家混不下去,所以走线去往他乡的润人相差不大了......” 第8章 口含金气、根入其舌 星月夜。 无名寺中静寂无声,山野虫鸣兽吼不断。 无名寺倒塌的大殿后方,角落里堆了些新被挖出的泥土,还存一方半人高的土坑。 於肃此时將半个人的身子,都埋入到了土坑之中,下半身被泥土完全覆盖。 他勉强活动双手,將一旁扎根在丹炉碎片上的宝参拿至眼前。 在於家的日子里头,於肃也没閒著。 他仗著自己往时在他人印象中,是个痴呆傻子的身份,由此倒也套出了些修行中的奥秘。 仙家初次修行时,需开闢气海,正如造化宝血是方士修行的第一道门槛。 虽然两者乃是截然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但也有著几分共通性。 凡人在第一次开闢气海时,无需太多步骤,只要晓得其中关窍法门,口诵苍天之名,便可得冥冥中的助力帮助修士开闢气海 但这种便利只有第一次修行时才会有,仿佛苍天给予治下修士们的恩赐。 天资聪慧者,第一回修行便能开闢气海,然绝大多数人都需在这道门槛上,好好打磨些年头,才能开闢出气海,真正开启修行之路。 此刻於肃想炼就造化宝血,过程就与开闢气海有些相似。 在诵得黄天之名,得黄天助力的同时,后需按照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含金气於喉,引宝参挪根入体,从而一点点以神魂浸染宝参根源。 如此来回几个昼夜,宝参的根须便会深入人体,將一身精华挪根到人体脊髓內。 到那时,宝血自现也! 於肃琢磨了一番炼化丹鼎参的法子,说起来倒也是颇有几分前世的科学依据。 这明显是將丹鼎参当作了一尊有思维的活物,一点点同化二者气息,扰乱其思绪后,让它误以为人体和它同归同源, 最终所要达到的效果,那便是诱使宝参拋弃草木之身,转投到更具潜力的血肉之躯中。 所谓的脊髓,乃属三髓之一,正是人体產生新鲜血液的地方。 一旦丹鼎参精华扎根入了脊髓,往后脊髓所生產出的血液,自然就带了几分造化奇异。 於肃估计造化宝血的说法亦是由此得来。 手札中还有记载,炼化丹鼎参时,身躯会遭受莫大苦楚。 特別是在丹鼎参將根须,扎根入人体之中时,一旦坚持不住痛苦,思潮紊乱,便会惊动丹鼎参缩回根须,也会导致炼化丹鼎参的时间加长。 於肃自问还算能忍,不太惧怕疼痛,他唯一担心的点,乃是口诵黄天之名,能否得到黄天的助力, 毕竟自己目前还是处於苍天治下,但此地距离黄天地界已算不远,想来该是有几分效用的。 忽得,正反覆思索著炼化流程的於肃,猛然一拍脑袋! “日后造化宝血的威能效用,全凭炼化奇物的等阶,我怎么忘了可以將丹鼎参再次强化一番?!” 当即,於肃念头一动,双手捧著的丹鼎参上,便传来几道信息流。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十六】 於肃没有犹豫,直接將这十六点的强化灵光,尽数灌输到了丹鼎参中。 浮若青铜材质的丹鼎参仿佛凝练了几分,其上有幽光接连闪动。 不过很明显,十六点的强化灵光,不足以让丹鼎参进阶到异物等级。 於肃念头一动,丹鼎参上復又传来多道信息。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二十三点强化灵光】 “居然只差二十三点强化灵光便可晋升? 看来这丹鼎参蕴养这么些年,已经距离奇物之上的异物等阶是真不远矣! 可惜二十三天的时间太长,最多十天便有蛇头前来接我,终是没办法將丹鼎参强化到异物等阶了......” 不过转念一想,於肃又觉这未必算是坏事。 手札上所记载的炼化法子,只针对於年份不长的丹鼎参,即所谓的奇物等阶。 若真催生出了异物等阶的丹鼎参,於肃也拿不准自己的炼化法门能否有效。 自己手中的丹鼎参,明显已然达到奇物中最顶尖的那一类,自己炼化后得到的造化宝血,绝不会弱到哪去! “知足常乐,人要学会知足啊......” 於肃理清个中祸福,但总觉有著几分遗憾,索性念叨著知足常乐安慰自己。 按下性子,於肃按照手札中所记载,一直待到月上枝头后,方才小心掰动丹鼎参所扎根著的青铜丹炉残片。 这块巴掌大小的丹炉残片被丹鼎参扎根多年,材质已经不復往日坚硬。 於肃只是微一用力,就掰得拇指大的青铜碎片落於掌心。 他张开嘴巴,將这碎片填入口中、压於舌下,这便是所谓的含金气於喉。 紧接著,於肃举起双手,將宝参送至唇边,小心叼得丹鼎参的一根细须含在口中。 心中默念著黄天之名,於肃强忍满口的锈味,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三、两呼吸时间,又或是炷香功夫,於肃明显感觉到,自己口中含著的根须有所异动! 那丹鼎参的根须,仿佛感觉到了於肃压在舌下的青铜碎片,开始慢慢蠕动著寻青铜碎片而去。 於肃心中一盪,整条舌头用尽全力盖住青铜碎片,不让丹鼎参的根须能钻入舌底,叫它接触不得! 良久,丹鼎参似是烦了。 它的根须不再四处蠕动试图寻找缝隙接触到青铜碎片,而是开始一点点的破开於肃的舌头,意图將这碍事的血肉钻个对通,从而寻到它所熟悉的青铜气。 丹鼎参诞生于丹炉中的陈年药渣,自小便扎根在青铜丹壁上。 於肃此举,便相当於取走丹鼎参从小伴生之物,挟天子以令诸侯,诱导其扎根入自己血肉! 舌属五官之一,是心之苗窍,其上布满经络,伤一寸而痛感倍翻。 此时,於肃只觉整个脑袋也跟著剧痛起来! 一波接一波的痛感从舌上传来,仿佛有人用细小钢针,一针接一针的刺破自己的舌尖! 於肃瞪大双眼,尽力不让双手因剧痛而抽搐,从而惊扰了丹鼎参,更不得牙关一扣,伤了丹鼎参的根须。 他只好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於外界。 观上方圆月,於肃感觉仿佛是一轮血月。 看一旁树影,於肃又觉乃是恶鬼在索魂。 口腔中的痛感,让於肃见所有事物都扭曲了几分。 於肃身上布满豆大汗珠,牙齿打颤、双臂发抖。 可纵使痛苦让他度秒如年,於肃亦是死死扛著! 不知何时,道道霞光自远山投来。 天,总算亮了。 於肃手中的宝参復归死寂,其根须同样化作死物,但已有约莫指节长短的根须,已然钻入了於肃舌中,並未拔出。 熬了一夜功夫,於肃早已精疲力尽,只欲大睡一场。 防止睡梦中牙关闭合,咬断丹鼎参根须。 於肃从一旁抓得把泥巴糊入口中,又在后槽牙处抵上两块小石子。 匆匆作罢后,於肃这才捧著丹鼎参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9章 蟒撂岭奇遇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个昼夜。 这夜,天空上的圆月,被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所挡,天地间显得颇为昏沉。 於肃捧著丹鼎参,心中继续默念黄天之名。 其嘴巴微张,依稀可见的已有三、四道根须,俱都已钻入了於肃口中,扎根入了舌头。 於肃再次掰下一块拇指大小的青铜碎片。 此刻丹鼎参原本根须扎著的,巴掌大青铜碎片早已经减少大半。 他將青铜碎片填入口中,压於舌下,心头默念黄天之名,正欲迎接今夜的痛楚之时,却恍然惊觉天地悠转,自己神魂仿佛被抽离出了人躯。 “这是神魂离窍?丹鼎参的本源已被我浸染大半?!” 於肃心头一喜,三夜的痛楚果然没有白费,炼化仪式到这一步骤,已然算是炼足七成! 按照手札中所写,到了这一步骤,自己已和丹鼎参不分彼此,自己能体验一番草木之感,也能让丹鼎参体验一番做人的乐趣。 如今丹鼎参的根须虽已入体,但若想让它自愿挪出本源,投入人体的话,只得这两相交融的法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於肃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人躯,钻入到一个闭塞盒子里头。 盒子中黑暗无声,於肃下意识便想睁开双目,挣脱盒子的束缚,重新获得人体五感。 乌云隨风而逝,圆月趁此良机连忙洒下月光。 月光下,少年將自己一半身子埋於土中,双手死死捧著一颗青铜小参贴近脸颊。 青铜小参的根须已钻入了少年口中,少年则仿佛一具活著的尸体,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序、间隔分秒不差。 微风吹动少年散乱的鬢髮,那青铜小参也隨之动了。 只见其根须蠕动,忽而涨大,忽而缩小,仿佛是从少年口中吞去了不少他的血肉。 那少年无知无觉,任由捧著的青铜小参吞血咽肉。 很快,青铜小参猛的一颤,一点肉色从小参上迸出,居然挤出了一只小小的眼睛! 那青铜小参仿佛也隨之活转过来! 其扭动著身躯,先是离了扎根著的丹炉碎片,后又挪动根须从那少年口中脱离而出。 最后,小参居然猛的一蹦便蹦到了地上! 它张开自己所有根须,仿佛是在感受著周边微风吹拂,又似欣赏著银月夜景! “这就是不当人的感觉吗?倒是颇为有趣!” 於肃活动著身子,几条根须上传来的触感在明確告诉於肃,他已神魂离体,入了丹鼎参体內。 丹鼎参自身的本源,已经混杂在了於肃神魂里头,这才叫於肃能掌握其身躯。 於肃好奇地回头看向自己肉身,又想操控人参身躯挪动几步。 初时於肃还不熟练,这些参须软趴趴的,不似人脚那般好操控。 不过很快,於肃就掌握了其中关窍。 他仿佛章鱼一般,用根须缠上自己垂下的衣衫,隨后一溜烟儿便钻到了自己肉身的肩头。 於肃伸出一只根须,探往自己鼻下,发觉自己肉身仍有呼吸之后,顿时玩心大起! 只见他一点点的,將细小根须送入自己鼻孔中,来回轻微波动,肉身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喷嚏,刚好就將於肃从肩头震落下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 於肃掉落在地,扭动著根须支撑起来,后又体验了一番成为草木的感觉后,他这才想起正事。 “按照手札中的说法,我已通晓草木之感,此刻丹鼎参的本源就存在於我体中,我也得让丹鼎参感觉一番做人的奇妙,让它心甘情愿的融入吾身。 长出眼睛,可观世间万物,只是做人的乐趣之一罢了,需再给它感受一些做人的好处......” 一念至此,於肃快速爬上自己手臂,將根须探入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口中,从自己体內搬运来更多血肉。 只是盏茶功夫。 青铜小参上接连又长出了一只独耳,后又有两条根须变得粗壮几分,隱隱可观得有活人手臂之感。 单目、独耳、一双参须手臂。 这让青铜小参的造型愈发诡异。 於肃跳到地面,操控身躯便往无名庙外行去。 他想让丹鼎参观山间野兽、听流水虫鸣。 不过方才挪出半丈距离,於肃福如心至,將根须扎往土中,隨后整条身子都没入地面。 “是了!我现在的状態颇似草木类的精怪,按理来说,钻土遁形当是天生便会!” 於肃在土中钻行,只觉如鱼得水,不仅没有丝毫的晦涩感,更是畅快无比! 他循著记忆,往著东南方向而去,依稀记得在那边有一条林间小溪。 一口气遁行许久,於肃估摸著距离该是到了。 他从泥土中探出身来,耳边已隱隱传来流水声。 “过了,还要再往北边走一段。” 於肃正欲遁回地下,忽觉冥冥中有几丝吸引力从前方传来。 他略微思索,仗著可以土遁保身,一点点往前方拨开草丛行去。 寻到根源,於肃拨开挡路杂草,费力从草中钻出,面前顿时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撞入眼帘。 在往林间空地看去,於肃更是嘖嘖称奇! 首先便见一颗细长人参,正扭动著腰肢,怀中抱著泥巴做的大碗,行走於形形色色的参类精怪之中,颇似乐坊酒姬,四处给人倒酒。 后又见得身躯粗壮、根须繁密的老山参,捲起叶片当做杯盏,接得“人参酒姬”的碗中酒后,便往自个身上泼去,其身躯摇晃不定,仿佛酒酣已醉。 另一颗体態圆滚、活似皮球的圆参,则在场间左右滚动,其头上的参叶红粒摇摆不停,仿佛在登台献艺。 视线一转,於肃又见得两只瘦弱的山参,以山参身体相撞不停,又用根须互相抽打对方,好似是在....酒醉斗殴? 甚至在那两颗打得火热的山参旁边,还聚拢了许多人参,正於一旁看著热闹! 诸如此类,不胜繁举。 “难怪此地会给我传来吸引之感,原是山间野参们於此宴饮也!” 於肃心中惊嘆,只觉自己仿佛撞入了人参们的桃花源。 苍天治下,有著阴阳共济之说。 人族身躯比野兽孱弱无数,寿元更比不上草木之流,但人生来便启灵开智。 野兽草木得了些先天便利,但若想启灵开智,又需机缘傍身或是漫长时间打磨,便如滷水镇的豺狼夫妻一般,若想快些启灵开智,学人言、做人事也算一条捷径。 於肃早就听说过,山野精怪之流在获得灵性后,会学活人那般宴集、结社,乃至结拜、成亲等等诸多事宜。 这一切都是精怪们为了增长灵性,启灵开智。 此刻摆在於肃面前的,正是蟒撂岭上那些生长多年,已然得了几分灵性的参属精怪,正於此地学著活人饮酒作乐、观月献舞,只为增长灵性也! 第10章 老参王的馈赠 群星同皓月爭光,近水与远山斗色。 天空上飘著的几朵乌云完全散去,圆月一改急切,变得不急不忙的播撒光辉。 於肃仿佛是初次降临世间的孩童,他对面前的奇幻场景充满了兴趣,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往前方走去, 在场的参类精怪之中,已有不少都长出了绿豆小眼,原本独目单耳的显得十分诡异的於肃,在此地倒是显得更正常了些。 身处於林间空地边缘,於肃只观得参属精怪们的百般作態,未曾听有声音传出,仿佛是篇默剧。 但当他甩开参须,入了林间空地后,脑中却是响起了热闹繁杂的声响。 呼喝声、欢笑声、怒骂声,皆不绝於耳,只听声音仿佛是来到了人族集市一般。 往后一步,静謐虫鸣。往前一步,眾声四起。 於肃大感新奇,仔细体味一番后,这才发觉声音来自空气中的无数“气味”。 很明显,草木精怪不似活人那般,需发出响动才可交流。 在这片林间空地上,遍地都是这些参属精怪们散发出的“气味”,只有同为草木的存在才可接触到这些“气味”,方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於肃莫名联想到了,前世宿慧中所提及的“信息素”这一词汇,倒是颇符合当下自己所遇之景。 “目之所及,汝之同类皆在学人,可知做人当为好事乎?” 於肃在心中暗问,果然於內心深处的丹鼎参,已然萌发了嚮往做人的感觉。 “想做人者做人难,良机当前,可不得错过啊。” 说罢,於肃性之所至,融入到参群宴饮之中。 他摘得绿叶作杯,从人参酒姬那討得杯美酒,泼洒於身,吸收入体,后发现杯中物不是人族酒水,乃是月夜露水。 饮过三杯,於肃似也醉了。 他又挤开参眾,去往场中,同那胖滚滚的圆参一起滚动摇曳,给眾参献舞。 作为新出现的面孔,於肃引来了不少关注。 可惜於肃舞姿太差,头上顶著的参叶与枝干打结在了一块,十分狼狈,招得不少嘲笑。 灰溜溜退出参群的於肃,又挤到边角处看两只瘦山参互殴。 他散出气味,传出信息,试图给双方劝架。 於肃劝说左方的瘦山参道:“蒜鸟、蒜鸟,都不泳易,你搞不贏他滴!” 后又朝右方的瘦山参道:“咱们可都是顶破石头长出来的山参!就算打不贏,那咱也得精神点儿,可別丟份啊!” 两只瘦山参原本已经打了一会,早已疲惫,但是再听到於肃的话后,顿时身体一震,再次殴於一块,恨不得用身上的根须,都化作带刺铁鞭,將对方抽的皮开肉绽,让旁观者赞一声好样的! “哈哈哈哈,旧时屠亲叛门为寻仙求道,今日做参观精怪饮酒殴舞,妙哉、妙哉!” 此情此景,於肃真切感觉到了仙道的魅力。 问眾生为何都想成仙? 答成仙就能拥有著强大力量,出入青冥、长生不老,凌驾於眾生之顶! 此问答听著俗气,然直指本心。 需知这世间该有多少光怪陆离的奇景宏观,都是需要拥有无上伟力才能见到的。 “吾为何修行?长生耶?求道耶?成仙耶?復仇耶? 终只愿多行多看,脱去凡尘俗景,得观天下奇异呼!” 许是那参姬倒的露水中,当真有著玄妙,可让参类酒醉。 又或是觉醒宿慧三月以来,於肃第一次敞开身心、纵情欢乐。 总之此刻的他,飘飘然似是寻到人生真諦。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浓了。 蟒撂岭上不时便有黑黝黝的影子掠过,又见连片照夜清聚集成团飞舞而行。 於肃混杂在参群中忘乎所以,以参躯做人事,不仅让丹鼎参的抵抗意识越来越弱,他自己也觉十分有趣。 当然,於肃也想过对这些的参属精怪出手。 毕竟它们都乃参类成精,在修行界中恐怕价值不菲。 可惜此地足有百来参精聚集,如此大的架势背后,必然有著参类精怪中的强者在旁看护。 於肃断了心中贪念,只將自己也当做了一颗人参,混杂於参群之中。 忽的,空气中参类交谈的气味大量减少,声音也骤然失去许多,场间变得异常安静。 於肃不知所以,但也隨其他参族缩往一旁,一起看向场中。 只见一颗庞大老迈的老山参,一点点从地面挤出。 这颗老山参已经极老极老,其身上带著几分玄妙气息,几颗根须甚至有常人大腿粗,整体看起来似如一颗小树,让於肃看的心中一紧。 很快,那老参王站定场中,其身体一颤,一段足有常人小臂粗的根须断去,落於地面后就开始无火自燃起来! 药香扑鼻。 每颗参属精怪都散出各自的气味,节奏颇为统一,仿佛是在给老参王的行为喝彩,又似是同唱著一首歌谣。 一颗接一颗的参类走出了参群。 它们两两作伴,根须缠绕於一块,围拢在老山参燃起的篝火坐下。 接下去的场景,让於肃的绿豆小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只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草木精华,从篝火中飘出,被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成对参类所吸收! 於肃哪里不知,自己此番算是真正的遇见了奇遇、撞上了机缘! 那老参王一看就是有了道行的大精怪。 参类们今夜相聚一块,不仅是饮酒观月、增长灵性,更是老山参在提携后辈,以自己断须精华增长参类道行! 於肃当即也想走出参群,加入到篝火旁的队伍中,一同吸收来自老参王的草木精华。 然而刚决心走出参群,於肃便发现可以围坐在篝火旁的参类,全是两两作伴。 且那些参类头顶上的参叶,大多也只六七片的样子。 与其他参类动輒十多片的叶子相比,恐怕能围绕在篝火旁吸收精华,得到老参王提携的参类,都是属於年轻小参。 於肃的丹鼎参身躯不算年老,未超百年,头上参叶也不多,倒也勉强算是年轻。 不过於肃人生地不熟,要想找个参类一同做伴,去到篝火旁享受老参王馈赠,这才是更棘手的麻烦事儿。 正当於肃只感头疼之际,几道气味从一旁散来,参群后头也有所骚动起来。 第11章 篝火旁吞机缘 空气中传来的气味信息里头,全是嫌弃辱骂的字眼,仿佛是几颗山参正在联手,欺辱打骂另一颗特別的参类。 於肃扭头看去,只见一颗体型粗壮,比普通参类大上一圈的山参,正被其他参类用身体撞得跌倒在地。 那颗受欺负的粗壮山参,只有二、三片叶子,根须极少极短,搭配上粗壮的身躯颇有喜感。 於肃看得出来,这棵粗壮山参也想加入到今夜的参族宴乐中。 可惜它的外表放在参属精怪里头,该是属於十分丑陋的类型,所以受到了其他参类的嘲笑驱赶。 那颗粗壮山参为了遮挡自己丑陋模样,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泥巴给自己糊了一身,泥巴上还沾有些碎小花瓣,明显为了今晚的参族宴聚已经精心打扮,意图得到其他参族的接受。 然而临到终了,莫说是接受老参王的馈赠,这颗丑陋山参就连靠近参群都不行,硬生生被其他参类驱赶了出去。 於肃看著几颗参类用根须捲来石子,往那丑陋的粗壮山参身上打去,將对方打的接连后退,瞅著十分可怜。 “没想到连精怪也会看脸的么?” 於肃心头莫名感到几分烦躁。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幼时因为宿慧未开,所以有些呆傻,所以每次想和其他孩童一起玩耍时,一样会遭到嫌弃嘲笑的场景。 眼看那颗粗壮的丑陋山参,已经被驱赶著將要离开林中空地,於肃甩开须子往前挤去。 他並不是完全因为触景生情,所以想帮助眼前的丑陋山参。 而是那老参王的草木精华尤为馋人。 那颗老参王活似颗小树,比其他参类大上百倍不止,根须密密麻麻比蛛网还要繁多,一看就是有道行的大精怪! 此等精怪斩去根须送出的草木精华,那该是有多么强的效力? 於肃可没忘记自己的根本目的,是要炼化丹鼎参入脊髓,从而得到一身造化宝血。 这老参王的精华与丹鼎参同属一类,如果自己再吞两口老参王的精华入肚,丹鼎参必然会跨越奇物,直接来到异物等级! 如今自己已经將丹鼎参炼化的七七八八,便是丹鼎参达到异物等级,於肃也有几分把握將其彻底炼化。 在於父的手札中,就记载黄天之下的方士们,皆是以各种各样的奇物入道,其中绝大多数者,最多也只能使用下下等奇物入道。 於肃能凭藉上等奇物炼化宝血,已经是占了几分先机。 如果练化的是异物等阶的宝血,那相当於给自己修行之路打下了完美的基础! 想来黄天地界中有背景的道材道子们,最多也只能炼化异物等级的宝血。 毕竟一旦超过异物等级,达到奇珍异宝的话,人的身躯也吃不住这么强的效力。 换句话说,只需吃得几口老山参的草木精华,於肃自问自己的入道根基,已经比得上那些黄天地界的真正道材! 初来乍到的於肃和其他参类不熟。若想两两成对,得到老参王的馈赠,眼前这颗被排挤的丑陋山参,刚好是个好选择。 权衡利弊后,於肃仗著自己身躯是参中异种丹鼎参,算是较为坚硬,於是撞翻几颗参类后,就直直来到那颗丑陋山参跟前。 来得近了,於肃这才察觉这颗丑陋山参,难怪不得其他参类接纳,只因它长得实在太过奇怪。 於肃此刻的外形,与凡俗中看到的普通人参相似,只是浑身镀了一层铜光,仿佛青铜铸就。 然面前这颗丑陋山参则是截然相反。 它的体型粗壮庞大,根须极少极短,於肃站在其跟前,像是豆芽与红薯並列,十分不协调。 不过惊讶一闪而逝,於肃二话没说,以根须缠上对方,扯著就参群之中走去 挤出参群,於肃小心领著丑陋山参往前挪去。 丑陋山参十分听话的跟在於肃身后。 它好似已经完全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显得呆呆愣愣的。 於肃挪动身躯十分谨慎,也已將大半根须都扎入土中。 一旦老参王有所异动,於肃便会遁地而逃。 幸好於肃直到领著丑陋山参,来到老参王创造出的篝火前时,那老参王也没有任何异动。 其庞大的身躯,仿佛一棵小树扎在场地中央。 老参王无目无耳,於肃也没办法通过观察神情,来判断对方所想。 直到挨近篝火坐下之后,於肃心头这才猛的鬆了口气。 因为身旁这丑陋山参的原因,围在篝火旁两两成对的参族们,甚至都没有继续在吸收草木精华,而是频繁看向於肃。 只需老参王没有意见,於肃懒得搭理其他目光,更懒得接收其他参类散来的气味信息。 他朝一旁身躯发抖,显得十分紧张的丑陋山参送去一道气味信息: “既然其他参类看不起你,何必执著於討好它们?你更得多吞些好处,叫它们眼红嫉妒才对!” 说罢,於肃不再犹豫,身下的根须探向前方,捕捉篝火中散出的绿色精华,大口大口吞吃起来。 一道接一道的绿光被於肃吸收,然而篝火中的草木精华仿佛无穷无尽。 於肃张开绿豆小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参王。 此等参中之王,怕是活了千余年的光阴! 於肃默默感觉了一番身躯变化,这些草木精华十分温和,吸收入体后,让他的整个参躯都感觉酥酥麻麻,仿佛泡於温泉之中。 正当於肃要继续吸收参王馈赠时,眼前原本飘向於肃的几道绿色精华,忽然被吸往一旁。 於肃的侧头看去一眼,乃是身侧的丑陋山参正在按自己的吩咐,同样甩开根须的捕捉精华大口吞噬。 不得不说,身旁这颗丑陋山参在参族中属於异类,但它吞噬草木精华的速度著实不弱,甚至都將於肃面前的草木精华都吸了过去。 许是感觉到了於肃目光,泥巴胡满全身的丑陋山参,小心的伸出一根短须,竟是將捉到的几道草木精华送到於肃眼前。 “还行,是个知道报恩的。” 於肃毫不客气,根须捲动著將草木精华吞下。 圆月西沉,天边已有霞光冒头。 当沉迷吞食草木精华的於肃睁开眼时,这片林间空地上已无多少参类,该是到了散场的时候。 於肃面前的篝火已经將要熄灭,他朝一旁老参王看去,却见那老参王根须一卷,竟然把自个身旁的丑陋山参卷到了它身前。 老参王从自己头上,摘的巴掌大的一片翠绿参叶,插到了丑陋山参的头顶,这才將嚇的浑身发抖的丑陋山参放下。 匆匆作罢,老参王的身形仿佛泡影般消散,这让於肃感到颇为可惜。 也不知这颗丑陋山参得了什么福分,看这样子,其是得到了老参王的特殊关照。 说实话,若无老参王的存在,於肃可悄摸跟踪散场的参类,寻到它们的藏身地,好好收穫一番。 可惜蟒撂岭上有此等参类老祖,於肃自不可能敢伤害参族,况且吃人嘴软,老参王对自己也算有恩,更让於肃断了多余念想 既然已吃饱喝足,得了番不小机缘,於肃倒也没有丝毫留恋。 他朝著老参王方才存在的位置一拜,扭身就钻入土下,往无名寺方向行去,重归自己肉身。 第12章 上门求亲?你求什么亲?! 无名寺又是一日大晴天。 於肃缓缓睁眼,刚想长吐口气,忽觉口中被塞的满满当当。 一夜功夫,丹鼎参已经完全扎根入了於肃口中,它的根须全都钻入了於肃的血肉,体內的精华也开始向於肃体內灌输。 於肃无悲无喜,按照手札中所记载的放缓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到口腔,然后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是在吞服著並不存在的口水。 此是以咽吞法引导丹鼎参本源匯集入体,沉往下方脊髓。 於肃能感觉到,来自于丹鼎参之类的本源如涓涓细流,通过自己的喉管往下流淌,原本虚弱的身躯也开始暖和起来。 因为吞服了老参王的馈赠,於肃口中的丹鼎参也真有了几分异物等阶的表现。 之前的丹鼎参只是外形酷似青铜,实则还属於草木之属,如今於肃上下牙关一闭,处於口中的丹鼎参坚硬无比,於肃感觉仿佛咬在真正的铁器上! “拥有异物等阶的造化宝血,想来等我去到黄天地界后,当是可以有所作为......” 虽然昨夜未曾遭受舌破血流的苦楚,但神魂离体还是让於肃颇为疲惫。 他从土坑中爬出,去到大殿后方,拨开一处杂草丛寻到了自己的狼皮包裹。 从包裹中取出些吃食填肚后,於肃悠哉悠哉的去往无名寺大殿外,找了片树荫下就地躺著。 丹鼎参已经开始融合入体,口中伤口也被丹鼎参以药力癒合,不仅不痛,甚至还有些发痒。 “若无閒事掛心头,就是人间好时节吶!” 躺在树荫下的於肃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傍晚,风卷红霞,微凉。 於肃醒了,被林中传来的吹吹打打声惊醒。 噠噠噠、咚咚! 於肃从地面窜起,细细侧耳听去。 林中传来的动静,与办喜事的敲锣打鼓相差不大,就好似有迎亲队伍正在林中路过。 “难道是跨界蛇头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於肃瞬间便將这念头拋之脑后。 想要跨界不仅需要那些蛇头的特殊手段,私自跨界的行为同样在南禾道属於重罪,是诸家宗门法脉严禁之事。 负责带人偷渡去往黄天的蛇头,自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 於肃沉下性子,脚步一点点往后挪去,一边仔细听著森林中传来的吹打声。 “怎么像是奔我来的?” 於肃神情一紧,林中敲打声已经在朝他所在的方位一点点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朝林间探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半人高的杂草,已经开始晃动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於肃转身就往无名寺內奔去! 他奔至大殿,绕到一颗红柱后方,扯住一段藤蔓往下一拉,缺衣少食幡从横樑落下,被於肃稳稳接在手中。 扯去黑布,露出血染般的赤红幡面,於肃左右手各持一柄灵幡,严阵以待! “难道是这蟒撂岭上的其他精怪討亲?或是厉害鬼魅想食人? 但岭上已有老参王那般的老祖存在,按理来说,精怪鬼魅之间亦是有各自地盘,其他精怪当不会贸然跨界才是!” 於肃脑中浮想联翩,不由暗想是否因为自己昨夜冒充参类,吞吃了老参王的馈赠,於是对方今天察觉后,便寻上门来了。 哗啦哗啦。 於肃手中的缺衣少食幡的幡面,已经缓缓舒展开来,仿佛是活人睡醒后正在伸著懒腰。 这是因幡中藏身的两只恶鬼,已经开始缓缓甦醒。 缺衣少食幡已经得了半丝灵性,就算於肃没有驱使,这两柄赤红长幡也已开始有所异动。 於肃有心想向庙外道个切口,与对方交流一番,但又因丹鼎参扎根口中,一时半会也只能发出些霍霍的喘气声。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 於肃双眼死死盯著寺外。 终於,有东西从寺外草丛中探出了头。 首先探出来的,是两朵鲜艷的红花,花后跟著两只兔子。 於肃细细一看,这才发觉是红花绑在两只兔子胸前。 双兔身绑红花开道,往后则是四只大蛤蟆。 这四只大蛤蟆同样头顶红花,看起来喜气洋洋。 两只蛤蟆脖子一鼓,嘴巴一张,敲锣声从其口中传出。 另两只蛤蟆往前一跳,於半空吃了满肚空气,將肚皮撑大后落地一撞,打鼓声正由此而来。 於肃满心疑惑,不知对方所寻何人。 幸好这几只敲锣打鼓的山兔蛤蟆,並非是厉害角色,倒也构不成威胁,这让於肃稍稍宽了宽心。 “双兔在前开道,蛤蟆敲锣打鼓,往后的该是新郎官?” 於肃往后看去,果然见得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冒出身来! 这公鸡羽翼斑斕,如泼了油彩,它身后还跟著两只稍小些的山鸡,各自用荷叶背著些物事。 这队伍,儼然一派迎亲的架势! “精怪迎亲?难道这无名寺內还有其他精怪藏身?” 於肃正疑惑,见那支由不入流山野小兽,所构成的迎亲队伍总算停了步。 雄壮山鸡越眾而出,向著无名寺一步步走来。 於肃眯起了眼,他隱隱看到在那山鸡背上,好似还存在著什么东西。 公鸡停在寺门口,像马儿一般低头俯身,露出了背上真正的新郎官。 於肃定眼看去,骤然一惊! 公鸡背上的,居然是昨夜那颗粗壮的丑陋山参! 那小山参前头绑著红花,面上贴著个囍字,正为今夜新郎官是也! “这小东西是新郎,那新娘是…我?!” 於肃面色转黑,已然回过了味! 难怪昨夜去往篝火旁的参类,全都是两两作对,原是在老参王的见证下定了婚缘! 想到这里,於肃更是头皮发麻! 谁知晓这群参属精怪宴饮后,居然还有相亲订婚的流程?? 那老参王不是在提携年轻后辈,分明是在给族群中每一对新人,都送上一份新婚贺礼啊! 理清楚了事情缘由,於肃虽然觉得自己成了新娘有些怪异,但面色倒是好看了些。 起码对方不是来找麻烦的。 自己身为人族,想来只需表露了身份,打消那小山参不该有的想法,此事便也算揭过了。 想到这里,於肃先是拾起黑布,麻溜的將缺衣少食幡放倒,以黑布裹紧幡面,暂时安抚下了幡中恶鬼后,这才朝著无名寺门口走去。 毕竟那儿还有个“新郎官”,正在等待自己这“新娘”的回覆呢。 第13章 你也可以娶我呀 红霞傍晚,晚风徐徐。 无名寺的气氛颇为诡异。 寺外站著由山精野怪组成的迎亲团伙,那小山参也已经从公鸡上滚下,趴到门栏口频频探头看往庙中。 它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参味就在庙中,但自己看去只见活人一个,让它心里发憷,不敢冒然进去。 於肃將收拾好的缺衣少食幡搁到一旁,隨后轻咳一声,想与小山参解释一二。 他端的十分礼貌,不敢妄自冒失。 毕竟昨夜临行前,於肃亲眼看到这棵小山参已得了老参王看重,自己可得客气些。 然而话到嘴边,於肃一时间又愣住了。 一则他口中存有丹鼎参,说不出话。 二则昨夜的经歷,已经让於肃知晓,草木精怪交流大多是使用气味,自己变回人身后,又如何与对方交流? 一个是满心欢喜,趴在门栏处,想寻自己宝贝新娘的小山参。 一个是愁眉苦脸,呆站在庙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就这样,两者竟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终於,一道似是咽口水的咕嚕声,成功打破了此地诡异寂静, 於肃只觉口中晦涩已去,喉管再也没了拘束,舌头也重回自己掌控。 正是於肃一直含在口中,扎根於舌上的丹鼎参恰巧完全炼化,所有本源精气皆都灌输到了於肃体內,融入到了他的背脊骨髓之中!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脊椎仿佛从肉身拆出,经过冲洗锻造后,又重新装回了体內。 於肃感觉自己好似都拔高了几分,整个肉身也平添几分活力! 按手札中所记载,初时炼化异物后,造化宝血並未產生,还需得些时间打磨,让脊椎慢慢造血,从而將全身原本的凡血替代一遍,造化宝血才算是大功告成。 可於肃手中的丹鼎参等阶,已然达到异物,方一成功炼化,就给於肃带了不少奇异。 此刻的於肃,不仅感觉自己与大地平添几分亲切,仿佛自己也是从地中生长而出,更觉自己仿佛也掌握了,与草木精怪交流的气味信息手段! 於肃大喜。 自己总算不用再与面前的小山参大眼瞪小眼。 他正要散去一道气味信息,朝那小山参解释一番,却见那小山参蹦的跳入庙中。 当於肃將丹鼎参完全炼化后,属于丹鼎参的气息,也完全融合入了於肃体內。 草木精怪靠气味交流,辨別其他参类时同样以气味为主。 小山参感知到了於肃体內散出的气息,確认面前站著的这大傢伙,正是昨夜与自己牵手共进的新娘! 它朝於肃滚动而来,寺外早已等了许久的迎亲队伍们,也像寻到了主心骨,一同跟入了庙中。 “你怎么这么快就修成人啦?” “这、我是……” 初次用人身使用精怪交流手段,於肃显得十分不熟悉。 他还没完整说出一句话,便见小山参已经滚到了自己身前,而两只体型较小的野鸡,也背著荷叶包裹跑入庙中。 那两只山鸡回头一叼,將背上的荷叶包裹放到了於肃脚边。 小山参拨开荷叶包裹,其內有一小堆新鲜野果,两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布,以及还有几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 看这样子,这些东西便是小山参求娶於肃的彩礼。 这些彩礼对於肃来说,乃是三瓜两枣,但对於这小山参来说,则是已经掏空了家底。 “咳!” 於肃还要再次开口,那小山参头上绿光一闪而逝,正是於肃昨夜所见到的,老参王赠出的参叶。 而今,那片老参王参叶,已经长在了小山参的头顶。 一股毛骨悚然感,猛然从於肃心底窜出! 他立马闭上口,任由小山参在自己脚边撒欢。 小山参欢快的在於肃脚边滚动。 作为寻常的山野精怪,它只欢喜自家新娘道行大成,修成人形,分不清楚於肃身份如何。 良久。 於肃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已知道老参王昨夜就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对方好似並无恶意。 只是於肃並不清楚,老参王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方作为蟒撂岭上参族老祖,其下所有参类都算作它的子子孙孙,乃是亲族。 可对於人族来说,山野精怪无一不是修行资粮。 让面前这小山参强行与自己答对,不正是羊入虎口? 实在拿不准老参王的想法,於肃试探性的散出气味信息,对活泼的小山参道: “咳、我…是只雄的……怕是嫁不了……” “那你可以娶我呀!” 小山参滚落在地,从小小的荷叶包裹里,抱起一颗形似金锭的鹅卵石,朝著於肃傲然道: “这是我的嫁妆!” 於肃面色更黑了! 坏了,我怎么忘了草木精怪,大多都无雄雌男女之別! 於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可是存在仙道伟力的世界,因果之说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接了对方“嫁妆”,估摸著这因果真就有了! “小子胆大妄为,贪心作祟,竟然扰了参祖欢宴,还冒然吞了参祖馈赠,请参祖责罚!” 於肃索性不在遮掩,拱手弯腰大声道。 片刻,依旧没有回应。 於肃再一咬牙,將自己和於家恩怨说出,后又言道: “小子欲往黄天而去,期间將遭受无数危险,小山参陪在小子身旁,恐无力护持它周全!” 於肃感觉自己已经拿出了杀手鐧。 这老参王如此照顾参类,必然不愿子嗣与自己受苦! 可惜片刻后,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这小山参就算在参类中容貌丑陋,但也是老参王子嗣,老参王就算要与我结份善缘,也不必將它……等等!” 忽的,於肃终是察觉什么。 他朝脚边活泼的小山参细细一看,问道: “你…是参类?” “嗯吶!我是蟒撂岭土生土长的人参!” “有没有一种可能……” 於肃嘆了口气,总算知道了这颗小山参,为何长相不同其他参类,为何会遭受其他参类嫌弃,老参王又是为何捨得將它的子嗣与自己因果相连。 他蹲下身,再次细看一番小山参后,总算死了心。 体长且胖、只有几根短须,头上叶子细长且薄。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人参,只是颗白萝卜啊…… 於肃没说出口,平静接下了“小山参”的鹅卵石嫁妆。 老参王未曾戳破自己偽装,承认了自己与“小山参”的结合,既是善缘又是警告。 草木精华相送,算是结了善缘。 强逼自己与“小山参”结下因果,则是狠狠给了自己一番敲打。 不过於肃感觉,那老参王极大概率,是在拿自己耍乐子! 一个人族假扮人参,在参族中娶走了一颗萝卜…… 这世事啊,就是他娘的难预料! 冥冥中,於肃听到了几丝苍老笑声悠然传来…… 第14章 红烛镇 於肃离开蟒撂岭的这一天,恰是入秋,风寒。 仙鹤悬停在无名寺上,不久便从岭上飞出,消失於天际。 於肃站在仙鹤上,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 前来无名寺的跨界蛇头年岁很大,衣著简朴,看著不似仙人,更像是伺候庄稼的农汉。 於肃眯著眼睛,试图看清下方景色,以此推断自己方位。 然而狂风颳的厉害,於肃完全看不出自己乃是身处何方。 这跨界蛇头確实颇为专业,於肃估计对方是刻意让仙鹤飞行间產生狂风,不叫鹤上之人记下他们的路线。 没多久,狂风骤弱,仙鹤往下方落去。 “这...就到了?” 於肃环顾四周,仍是深山野林,看不出到了何地界。 仙鹤所降临之地乃是一片山坳,前方两座高山互为犄角之势,中间有一山谷隱在苍天巨树中。 “你家长辈教你用引路香,没与你说过跨界的流程?” 老汉颇为诧异,不由深深看了於肃几眼。 於肃抿了抿嘴,手札上关於跨界的信息著实不多,只写了蟒撂岭有一接引地,並且著重记载需要经过特殊手段处理后,才能安然去往黄天地界,其他关键一併皆无。 想来於常均也没料到,自己后人会有去往黄天的一天。 於肃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他將背上包裹解下,从其內取出一张狐皮奉上。 “烦请仙长点拨点拨。” 老汉顺势收下狐皮,拿到鼻尖闻了闻,又搓开黄牙试了试狐皮韧性,这才满意將狐皮寄到腰间。 不过老汉看的於肃浑身破破烂烂,身后背著的长棍和狼皮包裹又散著几丝灵气,顿时就看出了不少东西。 能寻上跨界蛇头者,大多都是修行界中人。 老汉作为接引人已有十年之久,形形色色之辈看了无穷。 於肃这番身怀法器灵光,外形看著十分狼狈,只知跨界接引,不知跨界流程的表现,明显便是某个落魄的修行世家子弟,想著去往黄天闯荡。 总有人觉得自己万中无一,只是缺少机会。 想著离开苍天这世家仙阀、道统法脉盘踞的地界,去到追求天性自然,万物自由的黄天地界后,就可以凭藉自己本事一飞冲天。 然而老汉还真没见过,跨界过去的苍天生人,能在黄天地界混出头的。 那地界啊,无论是人是物,无一不透著邪性! 想到这里,老汉突然没了谈心,他儿子也是死在了“黄天梦”上。 “此地乃红烛镇,是跨界前的留置地,等攒够一定人数后,才会统一进行改易气息,组织眾人跨界。” 老汉顿了顿,看在腰间狐皮的份上,还是多点拨了几句道: “在凡间有百里不同人,十里不同音的说法,更何况两界的差异? 你既第一回去往黄天,那黄天地界的语言文字得学、风土人情得知,这两点尤为关键。 还有就是手艺,无艺不入黄天,这是老汉给你的忠告。“ 说罢,老汉跳上仙鹤,让仙鹤载著自己飞天而去。 “手艺…修仙百艺么?” 於肃看著老汉身影消失,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便迈步往山谷之內走去。 没走出几步,於肃怀中探出颗小脑袋。 “我们到你家了没?” “还没,估计还要一段日子。” 於肃按回小山参,顺势又將胸前的包裹系得更紧了些。 小山参对於离开蟒撂岭十分不舍。 然而当於肃说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嫁到我於家,也得去我家见见公婆”之类的话语后,小山参才算消停下来,安心隨於肃离山。 对於怀中的这颗萝卜精,於肃有了些另外的打算。 这颗认为自己是人参的萝卜精没什么作用,同样也代表著没什么威胁。 於肃与它已有几分因果,带在身边除了可以解解闷,顺带也能试验一番强化灵光。 自己的强化灵光只在法器物件上用过,对於已经拥有灵性的事物有没有作用,於肃还没试过。 强化灵光能无限制的强化物品,可自己不能一直强化同一物品。 从缺衣少食幡上,於肃就感觉到了几分强化灵光的不足处。 无限度的一直强化,听著厉害,可一旦將法器变的太强,必然导致后患。 法器始终是法器,一旦觉醒灵性后,便会有弒主的危险,更何况还有怀璧自罪的道理。 就算是缺衣少食幡,此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传承法器,都能出现功高弒主的情况,想必其他法器同样避免不了。 可如若自己所强化的,乃是已然得了灵性有了智慧,心甘情愿跟隨自己的事物呢? 怀中的萝卜精,正是上好的实验品。 通过观察那老汉的神態,於肃察觉跨界之事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黄天地界未必真是善地。 目前自己身上的护道手段实在欠缺。 缺衣少食幡不可妄用。 虽已炼得造化宝血,肉身大幅增强,已经比得上凡俗中的武道大家,但自己面对的可是仙家中人。 如若能强化小山参一番,且对方能派上些用场的话,自己手段也能多一些。 想到这里,於肃拉开胸襟,再次好言安抚了几句小山参。 循著小道深入山谷,於肃见到了藏於山坳中的红烛镇。 镇子不大,约摸就百来户屋舍,丝丝雾气游荡在镇中,人影稀少。 红烛镇专做跨界客的生意,自然有学习黄天语言的学堂。 不仅如此,此外还存供跨界客歇脚的客栈,供他乡游子放鬆的娼馆等等。 於肃迈步入了镇中,首先便是按照引路老汉的提点,先找上了一家名为“通识道理”的学堂寻去。 他也知晓语言的重要性,本就是去往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如若连语言也不通的话,那真正才是无智之举。 时间流逝,转眼已过三十昼夜。 这日,於肃又被赶出了红烛镇,身后跟著几个女子泼辣叫骂声! “姓於的!老娘真是瞎了狗眼,放了你这贼汉住咱家客栈!” “好贼子!偷我女儿的小衣也就算了,我岁数做汝娘都绰绰有余,居然连我的兜肚都偷?!速速將命拿来!” 於肃一手提著长幡,一手抱著包裹,在女人们的叫骂声中,迅速躥入了红烛镇外的树林…… 第15章 去往黄天 “呼!” 於肃小心趴在树后,直到那些个泼辣女人走远,这才跌坐在地。 “你又干甚去了?!” 於肃一把从怀中揪出小山参! “哼!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既然你不给我穿衣吃饭,那我就自己去找!” 於肃额头青筋直跳,他也没料到短短一个月时间,事態居然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此刻他看向不服气扭动著的小山参,更觉当初的老参王用意之深! 这小山参绝不是因为其本体是颗萝卜,然后才受到参族的歧视。 而是因为这小山参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混世魔王! 月前入了红烛镇后,於肃首先寻上了一家学堂,打听清楚对方教授学识,需要收费下品灵石三块。 之后,於肃又盘算了一番跨界费用,乃是所需下品灵石两百块。 於肃把一张狼皮,以及那对法器玉佩典当后,共得灵石两百八十块。 刨去跨界与学文断字的灵石需求,於肃又按照那引路老汉所说,想在红烛镇內学点手艺,为去往黄天做好准备。 前前后后都需要灵石,自然在吃喝居住方面没那么多讲究 他寻了家客栈,好说歹说,连唤多声好姐姐俏嫂嫂后,这才哄的老板娘以极低的价格,让自己暂住在杂物房內。 可惜於肃能忍受污秽环境与糟糕吃食,於肃的“新婚妻子”却是忍不了。 这一个月的功夫里头,於肃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折磨! 小山参初到人间,第一次见到人族镇子,对周边一切都十分好奇,什么都想体验一番。 於肃灵石不多,哪由得对方胡乱花费? 除去开始时还满足一二,后续则全都拒绝。 於是乎,小山参便选择“自取”去了。 此刻,於肃看著怀中小山参。 其脸上涂得两团红胭脂,叶子上也贴了花红。 特別是白白胖胖的萝卜身子上,居然还繫上了条红肚兜! 要知道红烛镇中都是仙家之人,自然有手段寻得到丟失之物。 於肃第一次发觉有仙家寻上来门时,还以为是恶客上门,险些取出缺衣少食幡做过一场。 之后知晓乃是自家灵宠所为后,於肃也没办法,只得赔偿对方损失。 但是可一可二,勉强也可三,然而小山参半点不消停,三天一小偷,五天一大盗,於肃慢慢也没了赔偿能力。 如今的小山参,居然去偷了她人贴身衣物,这事关乎脸面,就连於肃也只能走为上计。 不过幸好小山参还算有些良心,其所拿之物,大多都是凡俗物件。 这让於肃与镇中仙家没有生死仇,只能算是噁心到了別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看著不甘扭动的小山参,於肃散了些气,朝它问道: “你的遁术又有长进了?” “哼!” 小山参不语,只一味冷哼。 於肃不再劝,將其放到一旁,自顾自吐纳打磨气血。 片刻,小山参见於肃真生了气,又乖乖爬到於肃肩头。 “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穿衣,你吃饭。” 於肃看去,一块精致糕点被小山参送到了嘴边。 看来小山参偷衣服的同时,也顺手给自己带了些吃的。 於肃將糕点吃下,两夫妻算是和好如初。 “先前我见冲在最前面的是徐二娘,你身上的肚……衣服,就是从她那来的?” “嗯吶!” 於肃眼睛一亮! 徐二娘是镇中本地人士,颇有家资,修为也已到炼精六重天。 最重要的是,其家中可是布置了仙道阵法! 小山参能悄无声息的入徐二娘家中,看来它的遁术已经有了十足长进! 於肃探出手,將小山参捉在手中。 【未化形的萝卜】 【类属:草木精怪】 【等阶:未入流】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六十八点强化灵光】 “六十八点?距离入流的精怪都还有段距离,小山参怎么潜入的仙家阵法? 难道小山参还是颗有遁术天资的萝卜?变异了的萝卜?”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於肃试图的將强化灵光用在了小山参身上。 果然与於肃所想不差。 小山参虽然开了灵智,但也算“物”的范围,强化灵光对其亦有作用。 不过就算於肃已经將积攒的所有灵光,都投入到了小山参体內,按理来说对方都没到入流精怪的层次,它的遁术也不该如此强大才对。 联想到小山参本体是个普通萝卜,可它偏偏能用下等萝卜的身躯启灵开智,又能混到蟒撂岭参族中,於肃顿觉恐怕真有说法。 小山参是颗萝卜,但应该不是颗简单的萝卜。 可惜於肃细细问了小山参过往,小山参都只道它是颗地地道道的人参,半点有用消息都说不出来。 “不管如何,小山参是作妖了些,但它能够突破炼精层次的洞府阵法,也算让我得了潜伏探查的手段……” 於肃正盘算日后小山参的用场时,怀中突传出几丝震动感。 从怀中取出一牌发光木牌,於肃眼眸稍紧。 这是镇中跨界蛇头给的凭证,如今有了异动,想必今夜就是跨界之时! 幸好一个月的时间里,於肃虽然因为小山参偷了学堂夫子艷书的原因,没能在学堂中听了几节课。 但於肃还算是努力学习教材,加之黄天地界的语言,倒也和南禾道官话有几分相似,如今语言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 不说那老头所提点的“手艺”二字,於肃因为几天时间都在逃跑躲仇,自然是没了著落。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於肃抓起灵幡系在背上,把穿著肚兜臭美的小山参塞入怀中,朝著来时的山谷出口而去。 来到山谷出口,已有许多身影存在。 更惹於肃关注的,乃是一群仙鹤早已聚集在了一旁,至少是双十之数。 期间还有仙鹤从远方而至,从仙鹤上下来不少人影。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於肃估计这群跨界蛇头不止接南禾道的生意,红烛镇也只是对方安置跨界客的据点之一。 “黄天,浊气也。” 体型最大的仙鹤上,有一仙风道骨的精瘦老者缓缓开口,压去所有嘈杂声。 “黄天浊气无阴阳之分,无私养育万物,不似苍天仙家需劫气养身,更没吃人扒骨的道统法脉存在。 是已,黄天灵地宝材遍地,奇遇机缘无穷,就算身无长技,只需靠勤劳双手,在黄土地界种上些灵田灵稻,同样能发家致富,有著问道长生的可能。 诸君,且准备忍受长生之寂寥呼?” 於肃心中咯噔一跳! 这话术…… 与他前世宿慧中,那些洗脑话术相差无二! 第16章 於肃的走线日记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於肃端著的手札不算太厚,但还留有许多空白未落墨的页面。 而於常均最后留下的字句,正是此句忠言,好似也代表著於常均的行事准则。 於肃想起了那对豺狼世伯,以及於父死前託付的於三斤。 他从怀中掏出与其他跨界客换来的炭笔,在於父忠言下写道: 人心难测,恩深亦遭千般怨。 身藏利刃,狭路逢仇又何妨? 空白的手札上,不仅存有於肃方才落笔的打油诗,其后还有於肃这几日的“走线”生活记录。 毕竟日后说不得还有返回苍天的一天,记下沿途景观后,大致也能推断出走线的路线。 翻开手札后册,於肃的走线日记一点点显露出来: 从红烛镇去往黄天第一天,秋已深,风萧瑟。 一同跨界者至少数百人,皆来自五湖四海,各色人物俱存。 其中有宗门逃跑杂役,也有仙族佃户家庭,还存凡俗王公贵女,甚至就连凡人也存有许多,但皆为富裕之辈。 眾人去往黄天,都因黄天治下好修行的道理。 吾本欲寻出挑者交好一番,开拓视野,然因红烛镇的一名跨界客宣扬了吾之恶名,由此事与愿违。 虽然被旁人悄悄唤做“褻衣鼠”,然而想必时日一久,些许恶名自当消散。 至夜,鹤群停於山涧之中,眾人就地休息。 山涧中多银杏,风吹金灿飘空,甚是好看,此地暂且记做“落黄谷”。 今日於无人处,好好叮嘱了小山参一番,其还算听话,倒是难得。 去往黄天的第四天,艷阳天。 今日方起,鹤群消散。 跨界蛇头中的清瘦老者言说,往后路程靠近两界边缘,恐有宗门弟子巡视,张扬行径不可取,由此吾等只得靠双足前行。 一路穿行於荒山野外,未见人烟,蚊虫眾多。 吾因背负缺衣少食幡,蚊虫不得进身,有几名跨界客不堪蚊虫叮咬,寻吾作伴前行。 其中一名跨界女郎身体柔弱,娇喘连连,翻山渡岭皆是不得, 吾非是为了美色,只是想洗脱“褻衣鼠”之污名,欲好好表现一番善意,这才不得已搀扶女郎前行。 夜时歇於一片竹林中,吾身上女子脂粉香气不散,就暂且將此地记做“香竹坡”吧...... 黄天旅路第五天,不记天气,吾心大怒! 清晨时分,被女子尖叫惊醒,寻声看去,正是吾昨日搀扶前进之女。 其身上小衣不见,金釵消失。 吾被红烛镇內一名跨界客斥责,要求当眾翻看吾隨身物件! 跨界者足数百之多,其內鱼龙混杂,怎可事发便诬吾一人作怪?! 吾心大怒,当眾解开隨身塔链! 嗯。 果然在吾包中...... 於夜,眾人歇於江河之旁,吾自愿值夜,在夜深时將小山参扔入江河中。 此地,当叫做“参毙河”!!! 黄天旅路第六天,天阴,未见雨。 眾人结伴渡江,吾独身一船。 顺江而下,至一人族大城,唤作“蚯洞城”,乃为两界边缘地,跨过此城便至黄天! 晚时,歇於城外,眾人乔装打扮,化做凡俗马队,並没有急著入城。 看来那所谓的跨界特殊手段,也是要应在此城了。 於肃收起炭笔,初阳爬上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 “来来来,大家拿好身贴准备出发了,待今日一过,大好仙途摆在眼前,可不能输在最后一步啊!” 清瘦老者招呼著眾人起身,开始向著远方城池行去。 继续在林间走了段路,眾人皆上了官道。 数百人的队伍行走於官道上颇为明显,於肃看著远方城池不由脚步放缓,缀到了队伍最后方。 私自跨界属於重罪,毕竟出生於南禾道的人,便属於各家宗门法脉的私產,一旦放开两界管辖,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 面前的城池已经属於边陲重地,这么多的生面孔出现於此,必然会引来城池中仙家的注意。 於肃心头有了些堤防,却也没有太慌张。 这伙蛇头吃的就是跨界的饭,如若他们没有把握,想必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这只能说明这座城池中驻守的宗门弟子,或许也早被买通,参加到了跨界的交易中。 更或者,这些驻守在城池的法脉仙家们,才是跨界生意的操盘者。 在官道上走了一段路后,形形色色的商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眾人融入到了人潮之中,很轻鬆便凭藉蛇头下发的身贴入了城池。 跨界蛇头到了此处后,这才算是彻底放鬆下来,仿佛回到了家。 眾人没在城池中耽搁多久,蛇头领著眾人穿行於市,直接到了內城区域,让眾人排队进了一方道馆里头。 入了道馆,於肃看到那道馆的陈设更觉心惊! 他猜测这跨界生意已然被做的规范化、流水化,眾人走线的危险大多来自前往边境沿途的巡查,到了此城便已算入了终点。 於肃的推断有著根据。 在这一路的走线路途中,他已打听出去往黄天需要“改易生息”,也就是手札中所写的跨界特殊手段。 改易生息之事耗费颇大,一般只有官面上的宗门法脉才能做到。 先前於肃还疑惑,这伙跨界蛇头如何摆出道门科仪,现在却是明了。 既然私人做不到这般大型科仪,那就直接用道门的就行。 在此方名叫“浅行”的道馆陈设上,有不少物件都刻著浅灵宗的名头! 浅灵宗正是阳谭法脉下属宗门之一,亦算於肃半个熟悉宗门,只因於家主脉子弟,多有在浅灵宗修行者。 眾跨界客並非无知之辈,有不少人都认出了道馆来头。 消息在人群中散开,大傢伙入城时还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如今看蛇头背后有此人脉,不由把心完全咽回了肚里。 夜深,蚯洞城的余家客栈中。 眾多跨界客一改风尘僕僕,难得都睡在了单独客房中。 二楼客房內,於肃赤膊露著右手,右手上臂处有一块牛皮紧贴。 那牛皮还在蠕动,每分每秒都在抽离著於肃体內某些气息。 此乃“疫牛渡气”科仪的残存,这块牛皮可缓缓抽走於肃体內的苍天气,將於肃化为半个黄天生人。 “於老弟,不若一同下楼,与大家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门外,蛇头中的领头者,那名清瘦老者低声唤道。 第17章 黄袍男人 楼下十分热闹,乃是跨界客们聚眾举行著散伙饭。 於肃本以为无人会来叫自己,却没想到竟然是清瘦老者亲自来邀请自己。 他不想加入到下方的散伙宴中,毕竟他的名声已经臭的不可再臭,去了也是独坐一方。 然而那清瘦老者却是多次出言邀请,大有於肃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於肃念即对方乃是跨界蛇头,自己接下去的小命与对方息息相关,这个面子得给,终还是起身应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於肃先將缺衣少食幡从床底拿出,仔细背负於身上后,又將绑的严严实实的小山参,从包裹中拿了出来。 “我的好夫人,先別急著骂为夫,为夫此回真需娘子相助也!” 小山参原本还想发些脾气,但听到於肃口称夫人后,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小山参虽然时常造孽,可唯独在夫妻二字上尤为上心。 包括先前去偷窃她人小衣、肚兜,以及胡乱涂抹胭脂水粉,都是小山参在学习人族女子行事。 可一旦於肃用丈夫的口吻吩咐,小山参立刻会融入到贤妻良母的角色里。 这也是於肃在走线路途中,慢慢发掘出来的妙处。 不用此招,不说此等肉麻话,作怪的小山参还真不见得能驱使的动! 於肃低声朝小山参送去多道气味信息,看著小山参的身体缓缓融合入了木板之中,一点点消失不见。 “嘖嘖嘖,这遁术著实不凡,不仅可融入万物,就连气息也能压制的消散一空,难以叫人察觉......” 於肃对於小山参的遁术讚嘆不已,心中不禁生出对小山参好些的念头。 然而此念一起,又瞬间被於肃无情掐灭。 一旦放纵小山参,於肃都不知它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小山参此等心性。 至于于肃让小山参所做的,便是让其牢牢盯住那清瘦老者的去向,记下对方言行。 跨界之事背后有著宗门子弟站台,於肃不相信身为宗门弟子,在耗费那么多的力气,辛苦拉扯起一条跨界路线后,又动用宗门资源举行科仪,只是为了赚跨界客的两百块下等灵石。 收拾一番,於肃下了楼去。 客栈一楼大厅已挤满人影,眾跨界客们皆在放肆吃喝,满脸喜意。 於肃环顾一圈,往著边角处走去,坐在了一方角落独桌。 “於老弟来啦?来来来,且痛饮此杯!” 一个长相老实的汉子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於肃,端著碗便走往前来,他也算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於肃的人。 此人叫做黄仓丰,本是地方仙族的下属佃户,因为不愿让自家孩子生下来就位居人下,所以穷尽家財也要带著怀孕妻子去往黄天。 於肃怀揣心事,与黄仓丰对饮过一杯后,便也没在多说话。 黄仓丰劝道: “於老弟別想太多,遇到黄天地界后,大家都会便各奔东西,你的那点...小癖好也没人知晓......” 黄仓丰还没说的几句,其妻子施玉芳冒了出来,看於肃跟看瘟神似的,揪著黄苍丰便走,丝毫不留情面。 於肃没有在意,静静观察了一圈。 这家余家客栈確实有些门路,估摸也是宗门子弟的產业。 单单这占地极大,特意建成长廊状,可容纳数百人聚集的大厅,便已经算是財力不菲。 眾多跨界客一同上路许久,都算是有了些交情,今晚正是大家攀附关係的时候。 毕竟同为跨界客,大家的来头和实力亦各不相同,日后去到黄天地界,那些有来头的跨界客,自然能发展的更好。 说不得去到黄天地界后,就会有求到对方的时候,此刻不拉关係更待何时? 刚刚施玉芳便是拉著黄仓丰,一起去拜见大厅右侧的一位黄袍男子。 那黄袍男子身份不明,可一身气质富贵逼人,身旁还有两名炼精四重的老僕伺候,说明对方来头不小,至少也是小国王公之后。 黄仓丰与妻子施玉芳凑往前去,还没说上话,便被对方身边的老僕喝退。 纵使如此,拜见黄袍男子者依旧繁多。 其中一名长相娇媚,细柳瘦腰的女人,倒是凭藉姿色入了对方法眼,得以与黄袍男子贴身对饮,喜笑顏开。 於肃呆坐片刻,觉得无聊,正欲迴转楼上时,却见那黄袍男子的身旁老僕朝自己走来。 “我家少爷有请。” 两个老僕一前一后,將於肃夹在了中间,逼著於肃往黄袍男子那桌行去。 来者恶意不小,於肃皱眉朝黄袍男子看去。 当看到对方怀中的那名娇媚女人后,大致也算明白了缘由。 那名娇媚女人叫做段素润,正是前几日於肃搀扶行路之女。 段素润当时观於肃有驱赶蚊虫的手段,出言恳求与於肃同行,后头还让於肃搀扶行路。 也正是那一夜,小山参窃了段素润小衣等物,惹得於肃的坏名声彻底做实。 事发之后,於肃已奉出灵石两块,价值远远超过对方失窃之物,赔礼加之道歉,於肃可谓是诚意满满,也算是当眾与对方和解了。 此刻,於肃看著段素润依靠在黄袍男子怀中,撅起红唇显得委屈至极,伸出玉指点向自己,想必对方该是想旧事重提,自觉寻上了靠山,想再从自己身上榨出点油水来。 那名黄袍男人神情淡然,双手却不安分的在段素润身上游走。 为了討怀中女人欢心,今夜得以好好释放一二,於肃此等小贼自是不放在他眼中。 周边吵闹声小了不少,已有不少人都关注到了这边。 两名老僕將於肃夹在中间,大有一言不合就拿下於肃的派头。 於肃脚步未动,以舌顶住上顎,背脊筋骨舒展。 这些日子他將体內凡血换了七七八八,造化宝血已在体內运转,一身力气足可比肩凡俗武道宗师。 就算不动用缺衣少食幡,如此近的距离,那也是输贏难论! 正当剑拔弩张时,场间一道清丽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打打打,最好打死几个,將这屋顶也给掀开,省得別人不知跨界偷渡之人就聚集於此!” 蚯洞城內不仅存有浅灵宗之人,另还有宗门两家,三者共同驻守著边关重城。 眾人走的是浅灵宗的路子,若动静大了引来其他宗门关注的话,跨界之事必起风波。 於肃没惊讶有人说和,只是没料到帮自己说话的,乃是早在红烛镇內就被小山参偷过东西的“受害者”之一,从走线出发之际,就一直宣扬自己是“褻衣贼”的赵灵淑。 第18章 赵灵淑 听闻赵灵淑清喝,黄袍男子脸色一沉,猛的一拍桌面! 其正欲发作时,恰逢那名清瘦老者从门外急匆匆赶来。 清瘦老者先是好好安抚下了黄袍男人,后才悄悄给於肃道了声不是,早知如此便不勉强於肃下楼。 当前有人给了台阶,黄袍男人也知不好闹大,索性就著先召回了两名老僕。 不过纵然如此,黄袍男人面色依旧不好看。 就算沦落到需要远走他乡的地步,其端著的架子同样不低,行走间迈著外八步,搂著段素润就往楼上客房归去。 在路过於肃时,黄袍男子还沉沉冷笑一声,颇为渗人。 於肃眯著眼睛看著对方上楼的背影,后转头看向身著一袭素色长裙的赵灵淑。 赵灵淑人如其声,长相清丽標致,身段高挑,单论容貌在跨界客中属於佼佼者,亦带著几丝孤高味道。 虽不似段素润那般的嫵媚妖艷,惹得男人瞩目,然而论起气质,段素润远不可与其相比。 说起来,於肃与赵灵淑相识时间可不算短。 两人走线前都居住在红烛镇,恰巧还在同一学堂学习黄天语言文字,算是点头之交。 那赵灵淑是徐二娘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就住在徐二娘家中,吃穿用度颇为讲究,所用脂粉花红亦是精品,小山参嗅著香味寻去,將赵灵淑的脂粉花红、贴身衣物,全都“自取”了不少。 原本到这,赵灵淑碍於女子顏面,倒也未曾张扬,只是遇到於肃就视若不见,如两人未曾相识,含恨吃下了这哑巴亏。 可惜小山参下手太黑,竟將徐二娘也偷了一回,间接把赵灵淑的事当眾抖落出来,招得於肃与赵灵淑撕破了脸。 在走线的一路上,宣扬於肃“褻衣鼠”恶名者,段素润衣物丟失,首先怀疑於肃,当眾让於肃解开褡褳检查者,皆是赵灵淑所为。 赵灵淑对自己已经成见极深,於肃亦不知她为何会帮自己。 大厅內,眾人开始散场。 经过黄袍男人和於肃这么一闹,跨界客们纵欢作乐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毕竟还没到黄天地界,还是少饮少吃些,省得醉酒误事,待真到了黄天扎根后在说无妨。 香风拂过,於肃想了想,还是起身对即將走远的赵灵淑道: “咳,多谢赵仙子......” “非是为你!”赵灵淑打断於肃的话语,脚步不停,眨眼不见。 “赵灵淑是在针对那黄袍男?” 於肃回忆一番,那黄袍男子长相不差,但面带淫邪,行事颇为霸道。 似这种人的性格,对上赵灵淑出挑的容顏,於肃很轻鬆就猜出了些两人仇怨缘由,无非就是皮肉色相惹的祸。 “於老弟可得小心些!” 黄苍丰趁著其妻子先上了二楼,这才寻个空档找上於肃。 “咱们南禾道存有凡人国度七个,大国只得三家,大国內的皇族大多是法脉里头大仙家的血脉。 当中有一大国名叫吴国,国內盛產蛛丝锦,非王公大员不得著,明黄蛛丝尤为显贵,更是只得皇家子嗣才能穿戴......” 这黄仓丰乃是仙族佃户,虽不知其是从哪家仙族逃出,可其见识著实不弱,三言两语就侧面给於肃点明了黄袍男子的身份。 对方正是吴国的皇族子嗣,四捨五入也勉强算是大仙家的后代。 这般人物就算因为某些原因败退外走,也不是寻常人物能比擬的,难怪行事作风如此霸道。 “多谢黄老哥。”於肃拱手道谢。 黄仓丰连忙摆手退去,他给於肃提醒已经算是冒了风险,自然不敢在多挨近。 於肃右手背往身后,摸上缺衣少食幡,揣著心事上了二楼。 返回房间,於肃顶上门扉,先將缺衣少食幡的黑布揭去小半,露出漆黑桿身,將其摆於桌面后,这才静静等待。 时间流转,眨眼已至深夜。 盘坐於床榻,轻叩后齿,正在搬运气血的於肃猛然睁眼。 只见一颗小萝卜头从房梁处探出,隨后猛的往下落去,稳噹噹落在了於肃怀中。 “怎么样?那人今夜与谁见过面,他们说过些什么?” 於肃追问,小山参一副劳累模样,没有回答。 於肃见此反而眼睛一亮! 小山参的遁术十分玄妙,炼精层次的阵法已难阻挡它穿行。 看小山参的模样,反倒说明小山参今夜去的地方,必然是规格极高,就连小山参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这才能偷听对方谈话。 於肃略微沉吟,念头一动,几道信息流从怀中小山参的身上传来。 【未化形的萝卜】 【类属:草木精怪】 【等阶:未入流】 【可用强化灵光:七】 【晋升需求:六十八点强化灵光】 他將走线日子以来,所积攒的全部强化灵光,尽数投入了小山参体內。 灵光能对万物进行强化,然而在强化之时,也在有限的补全恢復事物。 对於小山参来说,这几点强化灵光灌入体內,倒是不亚於劳累一天后泡得个热水澡。 缓解身心疲惫的同时,亦是给它增强了体质。 小山参舒服的在於肃怀中扭动,於肃则像擼猫似的轻抚著小山参。 又过得盏茶时间,小山参总算回过劲来。 它朝於肃散去气味信息,一道道画面在於肃脑海中展开。 草木精怪交流的气味手段,与人族交流的语言文字不同,也与那些炼气仙家才能使用的神识传音不同。 草木精怪的气味信息所传递的,可以不局限於文字语言,乃是可以將自己情绪,以及所见到的画面,都混杂於气味信息中传递给同类。 “竟然就在客栈?” 於肃心头一惊,只见小山参所传递来的画面信息不算很多。 它跟隨那清瘦老者下了二楼,离开客栈后,那老者居然又从暗门重新回到了客栈,回到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之中。 那间客房设有阵法,小山参钻了半晌,这才寻得一道缝隙混入房內。 客房正对著跨界客们聚餐的大厅,其內也別有洞天,空间似是大了数倍不说,其內案牘灵茶、团坐招待应有尽有。 特別是房中还立一方影壁,把大厅的所有跨界客影像囊聚其上。 房中人影不少,皆將注意力放於影壁之上。 於肃匆匆听了几句对方交谈,瞬间哗的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诸位请看,此人叫做刘生,年岁不过三十上下,仙道修为炼精一重......” 客房內,那请瘦老者好似充当起了买卖牲口的屠夫,给房內诸多人影介绍著,每个跨界客的基本信息...... 第19章 人耶?畜耶? “难怪那老畜生硬要让我去大厅吃散伙饭,原来是將我模样也投到影壁上,好方便他给买家介绍信息,给我也估上个好价钱!” 於肃面如锅底,在房中来回走动。 他从怀中掏出了於父留下的手札。 自己之所以想前往黄天地界,以及寻上这伙跨界蛇头,都是按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按理来说,若这伙蛇头真是做拐子行当的强人,如此要人命的信息,於父必然也该留下点记载才对! 於肃將心头不安压下,坐回床边,朝小山参送去气味信息,再次细细將小山参藏於客房內,所见的全部画面逐一观看、细细分析起来。 很快,在於肃的反覆观看下,总算从画面中得知些其他关键! 那清瘦老者每介绍一个跨界客时,不仅会將对方年岁外貌做上点评,还会著重介绍跨界客的身份。 依据跨界客的身份,客房內坐著的买家们,也全都会给予不同反应。 买家眾人中,最能让於肃看出问题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带著的少女。 那少女年岁不大,只得十三、四岁左右。 少女手中端著本册子,每当清瘦老者介绍完一名跨界客的身份后,少女便会將那名跨界客的信息大致规整一番,且在最后头標註上“人”或者“畜”字。 清瘦老者是买卖牲口的屠夫,这些房中之人便是等待割肉的食客。 那少女依据每个人身份信息,所写下的“人”或者“畜”的评语,便是食客对於食材的评价。 如黄仓丰被清瘦老者介绍时,少女便在册子写下仙族佃户,善於育植的评语,末了在最后添上个“人”字。 而黄袍男人在被清瘦老者介绍时,少女就撇撇嘴,在册子上写出力弱气大,外形倒是颇佳,可做繁衍,最后又重重写了个“畜”字。 於肃的面色总算舒展了些。 “难怪当时那名蛇头提点我,无艺不入黄天,原来是应在这里!” 通过於肃的观察不难发现,凡是跨界客之前的身份关乎著手艺,拥有某些特长者,便会被评价为“人”。 若无手艺,就算是黄袍男子如此显赫的身份,以及其已达炼精五重的实力,都只能得个“畜”字的评价。 这“人”和“畜”之分,绝对不仅是少女对於跨界客的点评,应该还具有些其他说法。 毕竟“人”字好歹还承认对方是同类,“畜”字则完全將跨界客打成了下等生物。 当前所知太少,於肃一时半会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所有跨界客都被清瘦老者介绍了一番,於肃自然也不例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清瘦老者在介绍於肃时,还特意將於肃在走线过程中,都不忘偷窃她人贴身衣物的事说了出来,惹得眾多买家哈哈一笑,也算是把於肃拿来活跃眾人的气氛。 当然,於肃的不堪表现,也让那名少女眉头紧皱。 她不仅给了於肃一个大大的“畜”字评价,还在其上补充道为人齷齪,心性卑贱,合该拿去填肠泽窟! “手艺!看来手艺才是破局关键!” 弄清楚了其中关键后,於肃反倒是放鬆不少。 既然於父在当年可以在黄天闯荡,甚至还能获得奇物返回苍天地界,那说明对方当时也是经歷过这些。 於父当初该是得了个“人”字的评价,去到黄天后,又运用其他法子得到了自由身。 当年的於父能做到,於肃自问自己亦能做到! 自己只要博得“人”字的评价去往黄天后,也不至於遭受太离谱的危机,往后便可徐徐图之。 况且事到如今,於肃就想回头亦是极难极难。 先不谈自己已经提前练就一身造化宝血,只有在黄天地界靠著方士体系,才能有得道成仙的可能。 而且这伙跨界蛇头明显就是地头蛇,城中浅灵宗子弟也掺和在其內。 明日便是正式跨界到黄天的日子,就算今夜自己跑了,又能跑出多远? 在那些宗门仙家手中,自己如何能得生机?! 无论是基於现实考量,还是於肃对於修行路上的憧憬,都只能让於肃打定主意,必须得个“人”字评价才行! “修仙百艺...我该何处去寻?” 於肃將睡著了的小山参放到床榻,下意识给它盖上了被褥,隨后就去往桌边坐下。 桌面油灯已然暗淡,於肃仗著造化宝血淬炼过的身躯,伸出小指拨动了一番灯焰。 “或者说,我该如何装出拥有手艺在身?” 灯焰復明,於肃的思维隨火光发散,心头也隨之猛然一震! “我哪里没有手艺?分明修仙百艺我皆可充当大半才对!” 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於肃猛的一拍脑袋! 他伸出手去摸向油灯,几道信息流从油灯处,尽数涌入於肃的脑海。 【一盏普通的油灯】 【类属:凡俗物件】 【等阶:凡物】 【可用强化灵光:一】 【晋升需求:八百四十三点强化灵光】 此时又过一天,於肃已经又积攒得一点强化灵光。 每日一点的灵光,可以无限强化世间万物,只需处於“物”的范畴,於肃皆能將其缓缓无限增强。 虽然对修仙界的百艺不算熟悉,於肃甚至连这百艺分別是哪些技艺也不知。 但远的不说,单单就灵植师一艺,自己短时间冒充一二,应该有著几分把握! 养育灵植需要知晓各色灵植的习性,知晓如何伺候好这些金贵玩意儿,才能让灵植增长年份,积攒药力,不至於枯萎夭折。 这些放在於肃身上则完全不用。 每日一点强化灵光灌下去,那些灵值每日皆在增强,甚至比正经灵植师耗时数年的养育功夫,还要见效的快! 生路已现,於肃心头大喜。 他反覆將自己的打算逐一琢磨,思考其中是否存在漏洞。 然而左思右想,於肃还是觉得如果真遇上性命之危,暴露“手艺人”的身份以求保命,还是有些把握的。 但落到实处的话,终是需小心小心再小心。 虽然自己確实有让灵植缓缓增强的手段,可自己毕竟不晓得那些灵植知识,一旦真追查下来,估摸风险也必然不小,只能暂时当做一条万不得已的生路。 有了丝底气,於肃心头也安定下来。 想明白自己这强化灵光的其他用途后,仿佛也给他未来增添了许多希望。 先前自己只是个流落他乡的少年郎。 如今的自己是个流落他乡的灵植师! 两个身份代表的,是截然不同的底蕴,亦是截然不同的发展前景! 第20章 於家贵子 蚯洞城之名来源悠久。 有人言说,此地曾经出现过一条孽龙,以蚯为名,有龙身而无龙足。 有人则说,此地之所以会建立起蚯洞城,以及被划分为两界相接的边缘地,是因为昔年有大方士驱使奇观“蚯虫”,一夜掘洞万万里奔袭万寿仙朝。 那位大方士所留下的洞道已经坍塌大半,然蚯洞城却是保留下了一段遗址,所以此地才会叫做蚯洞城。 今日的於肃,確是可以解开这一谜团。 清晨时分,清瘦老者召集起了眾多跨界客。 眾人没出城池,隨著对方去往內城一座大宅,经由大宅密道来到了蚯洞城之下,成功见到了昔年那一段大方士留下的奇景。 脚掌离了人造石阶,踏於洞道之中后,於肃环顾四周。 整个洞道庞大无比,洞壁光滑异常,好似是用一根粗大无边的铁柱直直插入土中,將铁柱在泥中推进,才会留下这一般光滑无比的洞道。 洞穴之中一眼看不到头,眾多跨界客各出手段,照亮足下之路。 有人从怀中掏出火摺子,也有人颇为豪气用符籙照明。 其中最为奢靡的,莫过於那身为吴国皇族后裔的黄袍男人。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搂著段素润行走於人群最前方,身后跟著的两个老僕两人手持发光圆珠,为其照亮足下之路。 於肃借著他人弄出的光亮行走,脚步一点点退到墙壁处。 他伸手往洞壁上摸了一把,立刻便缩回了手,眉头微皱。 “怎得......像是肉类?这就是方士力量所留下的遗址?” 一边思索,於肃顺著人潮继续往前走去。 慢慢的,身处在队伍最后方的於肃隱隱感觉,后方有视线投来。 他回头看去,却是漆黑一片,不见来时路。 於肃猜测这是那伙跨界蛇头已然遣了人手,跟隨在人群后方避免跨界客逃走。 收回目光,於肃右手垂往裤管,灵巧一抖,小山参呲溜著从衣摆滚出,瞬间便融到了地底之中。 他想试试看这方诡异的洞道,是否有禁製法阵之流的存在。 此刻看小山参的轻鬆模样,此地当是没有封禁法阵。 不过知晓对方布置后,於肃反而提起了心神。 跨界客们素质参差不齐,不乏有人藏有底牌。 若此地没有阵法,就凭藉清瘦老者那伙蛇头的实力,恐怕难以控制如此多的人数,除非......是有高阶仙家在此地镇场。 脚步不停,眾人已至洞窟尽头,於肃也很快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走在最前方的跨界客们,刚转过一拐角,就见到一方大大洞窟展现於眼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洞窟內光彩明亮,上方镶嵌有无数七彩琉石,下头则存有一方石亭。 石亭之中,一位身著明白色法衫的神俊男子,与一位容顏娟秀、体態端庄的婢女对弈品茶。 在石台两侧,早有诸多买家站定。 那些人看向跨界客的目光带著戏謔,他们身上衣著多有盘曲似蛇般的花纹,不似南禾道的衣著服饰,该为黄天治下生民。 场面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就连颇有来头的黄袍男子也进退不得,两名老僕挡在其身前显得万分紧张,低声对黄袍男子道: “炼气仙家!宗门真传!” 练气仙家已然让人绝望,然而那名神俊男子身上的淡然气息,以及对方身著的浅灵宗明白色法衫,更让人看得几欲昏死当场! 神骏男子看著棋盘皱眉苦思许久,终还是投子认输,颇为惆悵的起身。 他好似刚刚注意到人数眾多的跨界客,復做出一副等待良久的欢喜作態,走出石亭就弯腰拱手,朝著跨界客们道: “小弟於礼,特在此助诸位跨界。” 那名操控整条跨界线路,甚至私自动用宗门资源的幕后主使,总算是现了身。 跨界客们不敢言,皆悄悄往后挪步。 洞道后方涌出诸多人影,不少都身著浅灵宗弟子服饰,截断了跨界客们的退路。 这些浅灵宗弟子,该是那名叫“於礼”的真传道子下属。 於礼走往前方,面上掛著真挚道: “诸位都知跨界需要改易生息,亦都接受过『疫牛渡气』科仪。 可此科仪的主料『病疫伏牛』极为难寻,之前小弟给大家所用的,也不过功效二三的替代品。” 说罢,於礼单手一招,石亭周边等的早已心急的买家们步步压往前方。 於礼又再次弯腰致歉,面露不忍道: “小弟惯讲道理,既然诸位走的是小弟的路子,小弟自然该將大家安稳送到黄天,怎忍心诸位跨界去到黄天后,不足十日就招得灾祸加身? 这些哥哥姐姐们,都是小弟花费不小代价才请来的行家里手,可以帮诸位彻底摒弃苍天气息,以求在黄天地界长久生存。” 话落,石亭中,那名婢女挽起宽袖,取得一枚白子落於棋盘。 在城中举行科仪时,就留在跨界客们身上的暗手,此时悄然启动。 眾多跨界客身软神散,莫说是斗法逃命,便连站著都显得费劲许多。 於肃同样不逃身软气弱的状態。 他顺著旁人跌往后方,一屁股跌倒在地不说,还顺手给自己面容上胡乱染得些黑灰,以求遮盖容顏。 浅灵宗隶属阳谭山法脉,於家身为法脉中的仙族之一,不少子弟都分散到阳谭山法脉下的宗门中修行。 眼巴前这名口是心非,惺惺作態的於礼,正是於肃的同辈人物。 论起辈分来,於肃还得唤对方一句兄长。 於肃和於礼虽然是同辈,可两人境遇截然相反。 於礼从出生起就身处主家,乃是於家里头声名在外的道子,现在更是博得浅灵宗真传之位。 於肃依稀记得今年年初,於家祭祖之时,其人还携香车华盖,美婢双十返乡,著实给於家好好长了脸。 数百个跨界客,仿佛是等待屠宰的牲口,被那些买家们一拥而上瓜分。 这些买家们在昨夜清瘦老者介绍时,就已落定各自目標。 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走,於肃身前也站定了人影。 抬头看去,正是在册子上给了於肃“畜”字评价,且还打算拿於肃去填“肠泽窟”的少女...... 第21章 黄天境遇 整个地下洞窟人群乱糟糟的。 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皆不绝於耳。 其中骂的最凶的,正是那名黄袍男子。 对方身上明显存在某种奇特法器,竟是一时间扛住了科仪中留下的暗手,勉强还存有几分反抗之力。 他口中怒骂不休,隨后不知从何处贴得符咒於腿,整个人的身形化作清风,便要往洞窟之外衝去。 然而还没冲得几步,道道丝线从上方垂下,將其瞬息裹成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此刻的於肃,已经被那少女冷眉呵斥去到了一旁,灰头土脸的抱头蹲在角落。 他並未在意,只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於礼身上。 於肃从未见过炼气仙家动手,早知只有成为炼气仙家,才算是叩开仙道大门。 刚刚黄袍男人意图逃走时,他便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於礼身上,试图观的炼气仙家手段。 然而直到於礼已经端坐回了石亭,继续与自家美婢对弈时,其人依旧半点动作都无,於肃也看不出对方是用何手段制住黄袍男子。 至於那名黄袍男子的话,已然被裹成了虫茧模样,还招得买他的买主批手就打了几鞭。 黄袍男子颇有血气,挨了几鞭仍在叫骂不休,倒是让於肃觉的新奇。 与黄袍男子截然相反的,乃是之前处於跨界客中最底层的黄仓丰夫妻。 只见一名买家朝黄仓丰走去,不仅没有对面色煞白的黄仓丰夫妻加以打骂,甚至还尊称对方黄仙家,其邀到了一旁坐下。 这般截然相反的境遇,证明了於肃的猜测。 凡是有手艺者皆受礼遇,无手艺者则如那黄袍男人一般,被真正当做了猪狗。 其中甚至还有名长得五大三粗的买家,取出一只软凳,邀请一名跨界客坐下。 那番態度看起来,完全不是买卖关係,反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见面。 於肃知道那名跨界客,对方好似叫做李启铭,在走线过程中便吹嘘自己来自宗门兽堂,极善圈养操控兽类。 不过很快,於肃就看到那名五大三粗的买家骤然暴喝一声,一脚將叫做李启铭的跨界客踹翻在地,满脸都是晦气懊恼。 看来走线过程中,李启铭自称的善於养兽只是他的大话,如今稍一试探,便被试探了出来。 至於买下於肃的少女及其母亲,手笔倒是不小,竟是一口气买下了六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五个都是像於肃一样的普通跨界客,没有手艺在身。 另一个则是会得一手养蜂秘法,颇得少女及其母亲看重。 於肃没有急著表露自己“灵植师”的身份。 他抱头蹲在人群中,眼睁睁看著自己身上灵幡与包裹,都被少女夺去。 纵使於肃觉得於礼极大概率不会认出自己的身份,不过仙家之人手段难说,还是得离了洞窟去到黄天地界后,再表露出自己的价值,得到“人”的待遇,才更加安稳妥当。 跨界客们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场中的哭喊声小了不少。 那名五大三粗的买家,用绳子將八、九个人栓在后头,寻上了於肃的少女买主。 “珍慧,你家收穫如何?” “龚叔,我家还行,得了个会养蜂的,以后你也可以有虫蜜吃嘍!”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龚叔哈哈一笑,目光不时就飘向少女珍慧的母亲,那名体態丰盈的半老徐娘。 “珍夫人,咱们待会还是一同搭伴回家,以免......” 龚叔出口邀请著半老徐娘一起作伴返程,然而话到一半就闭了口。 他顺著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珍夫人竟是颇为罕见的失了態,双目死死盯著一名抱头蹲著的跨界客。 龚叔伸手指了指,小声朝珍慧问道: “珍慧,那只生畜是什么情况?” “哼!那小子就是昨晚蛇头说的那位大盗唄!”少女撇嘴,一脸气愤道: “在走线路上都不忘淫事,著实是个討嫌的,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想,偏生要把这种下等生畜买回家......” “慧儿別说了!快些收拾收拾,趁著肠饱时分归家,省得闹出麻烦!” 珍夫人回过神,先是呵斥了自家女儿珍慧一句,然后扫眼看了一圈洞窟。 此时已有不少买家,都用绳子牵著新得的收穫,三三两两的离开洞窟。 那些买家或是喜气洋洋,或是一脸平静,更有几个则边走边骂,拿鞭子抽打跨界客。 看来是那些跨界客同样谎报了身份,让他们花的大代价没买到“人”,却是买到了“畜”。 此方洞窟只有来时的一条路,那些卖家依旧不管不顾的往洞窟深处走。 直至挨近洞壁后,各买家这才掏出个水囊,从其內挤出些粘稠绿色液体往身上涂满,又给后方的跨界客们涂上。 涂了这种液体后,一行人再往墙壁走去,整个人的身子仿佛液体般的,缓缓渗入到了洞壁之中。 於肃小心抬头,发现石亭內的於礼已不知去向,让他重重的鬆了口气。 没了於礼这最大威胁,於肃才敢挺直脖颈观察四周,却正好见到赵灵淑正与一方买主交谈。 那方买主蓄有三缕长须,看著颇有书香静气。 其与赵灵淑交谈时不似买卖关係,反倒像是熟人会面一般。 赵灵淑同样没著绳索加身,而是交谈几句过后,便乖巧跟在那美须公的身后,隨著对方朝洞窟深处走去,直至没入了光滑洞壁。 视线一转,於肃又看到了黄仓丰夫妻两人,也已经跟在一名买家身后。 他们两人身上倒也套了绳索,但绳索系的松松垮垮,只是做表面功夫,且他们的隨身包裹也並未被收走。 看来拥有手艺,得了“人”的评价后,果然在待遇方面已与其他跨界客天差地別。 “来!自己系上!” 少女珍慧娇喝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捆绳索扔到於肃等人身旁。 力不如人,眾人看势而行,皆把绳索往自己身上套去。 这绳索方一加身,於肃感觉身体瞬间一沉,好像有千斤巨石压於脊背,再也逃脱不得。 “这就是方士所用之法器?” 於肃顿感好奇,这绳索看著材质普普通通,不似仙家法器那般內有灵光,更无什么道文秘字附灵。 可惜触碰物品所出现的灵光信息,都是依据自己內心认识所具象化,不能充当鑑定物品的作用,否则的话,倒也能通过灵光信息窥探几分方士体系的力量。 趁著无人关注,於肃悄摸將脖上绳索送往唇边,用牙齿咬了一口。 “真就是普通麻绳材质!” 於肃对所谓的方士体系愈发好奇。 单从战力上而言,黄天能与苍天、青天达成三天共治,其战力发展必然不弱於另两天的生人。 正当於肃胡思乱想间,脖上麻绳骤然缩紧,连同他在內的六人就好似牲口一般,被那少女用麻绳牵连一块,一同向著洞窟深处走去。 第22章 奇观,大昏天 当穿过洞壁的剎那。 浮若去除周身枷锁,一股子自在清灵的感觉涌上於肃心头。 一壁相隔,无阴阳之分、崇尚天性自然的黄天到了。 珍夫人与其女珍慧走在前方,那名一脸横肉的龚叔坠在后头,中间夹著的是十来个“畜”。 期间跨界客们亦有著眼神交流,然而有著麻绳锁脖,眾人一身法力皆使不出来,所谓逃跑之说更是飘渺。 於肃倒是不动声色,既没参与到跨界客们的小声密谋,也没与旁人打交道拉关係。 他调动起自己背脊,全身血管里头似有暖流穿行,正是造化宝血在血管中疯狂涌动。 调动起了造化宝血之后,脖上的麻绳立刻在於肃眼中变了模样,不再是一条材质普通的麻绳,而是成为了一根金索。 金索光灿灿的,其上布满铁刺,早已扎根入了活人血肉之中。 “材质明明就是普通麻绳,可一旦调动造化宝血,麻绳便化作了荆棘?” 此番“表里不一”的法器著实罕见,於肃从来都没有见过。 仙家造物大多材质非凡,就算是材质普通,若想让其拥有奇异,亦需刻上秘文道字导引天地灵气。 对方能驱使此等器物,又能去往蚯洞城购得生畜,看来对方必是所谓的“方士”了。 於肃心中暗自思量,脚下的地势也开始上升,该是到了走出洞道的时候。 前方隱隱有光亮透来,於肃一点点適应著光线的变化。 当完全踏上地面,离开洞窟后,於肃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首先入目的,乃是阴惻惻的天空,以及似有似无的淡淡雾气。 天空上方不见日月,更无蓝天白云,乃是一种奇怪的暖色。 这种暖色十分诡异,看久了就让人觉得心头髮颤。 於肃死死盯著天空,感觉整个天空好像都被薄薄的人皮所覆盖,外头阳光穿透皮肤后,所留给下方生灵的,就是此等温和却又诡异的光芒。 若必须说个感受出来的话,於肃莫名觉得自己仿佛是重回了娘胎之中。 盯著天空的时间长了,於肃心头的诡异感愈发加重。 他垂下眼眸,视线无意识往脚下一看,心中更觉惊悚。 只观得足下大地普遍都是深黑色,像是用鲜血將泥土反覆浸染晒乾,时间一久之后,泥土便会化作纯粹的漆黑色,且其內带著一丝丝血光。 他不再多看,又放眼看向远方。 视线尽头,无数连绵黑色巨山好似墙壁一般,將所有地平线遮挡,让眾人觉得自己仿佛还处於洞窟之中,只是这洞窟无限放大,囊括了整个天地。 上方是肉暖色天空让人觉得昏沉,远方又有黑色巨山阻人远眺。 压抑,是所有人的第一直观感受。 不只是於肃,周遭所有跨界客全都停住了脚步,面上皆阴晴不定。 此地与眾人想像中的黄天宝地,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传闻中的黄天地界,生人聚眾以修行,但没有法脉道统管制,世间灵机宝地也没完全被他人占据,天地更是无阴阳之分,处於混沌初开之时,奇珍异宝遍地都是,机遇宝材更是无穷。 怎得...... 会是这般鬼样? 就算是於肃,若不篤定此地就为黄天的话,怕是也想不到自己就站在黄天土地之上。 这般场景不仅没有半点仙道跡象,反而更像是眾人身处於某件诡道法宝中。 “好好瞧吧,这就是『大昏天』,也是你们要成为方外之士的必经之路,创造属於自己的天地奇观。” 少女珍慧嘻嘻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她知晓这些跨界客们,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奔往黄天而来,都是心中存著几分锐气,想追寻那仙道长生、方外之士,不被天地拘束,不著他人掌控。 可所谓的方外之士,又哪里会是这么好当的? 眾多跨界客表现不一。 有人口中喃喃说著不可能,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样。 有人则一脸茫然,好似还没接受自己耗尽家財,甚至都沦落到为人奴婢,最终追寻的居然是此番绝望之地? 也有人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捧起脚下泥土將脸埋到其中,仿佛成了埋头鸵鸟一般,只需自己看不到眼前事物,便可篤定自己前往黄天的选择並没有错。 黄天的天地之中,確实没有法脉道统。 因为连天地都被人炼化了去。 “天地奇观,原来这就是天地奇观啊......” 眾多人影中,唯有一位少年,没有半点懊恼后悔神色。 他只定定看著天空,口中呢喃自语道: “先前我还以为方士所谓的创造奇观,只是立起一座山头占山为王,或是占得一方地域,驱使眾生给自己立得生祠方碑,日日朝拜不休,扬名於世间。 如今来看,天地奇观真乃改天换地也!” 於肃心中颇为激盪! 他在苍天治下时,曾听过那些大仙家的神通造化,什么一日万里,剑碎山河,早晨清居於青冥,晚时睡梦在幽间。 但比之仙家瀟洒无羈的手段来说,於肃更喜欢方士改天易地的张扬味道。 所谓的天地奇观,不就是直接挖去了一方天地,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天地乎? 居於大好天地之间,哪有从天地手中强夺山海来的痛快! 与於肃心中的激昂完全相反,身边的所有跨界客全都陷入淒淒切切中,就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 珍夫人白了自己女儿珍慧一眼。 这些人选择跨界来到黄天,或多或少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换句话说,这些人要財没財,要力没力,就靠著那么点希望活著。 若是连希望都给他们断了,这些人没了心气,岂不是买得一群活死人、真废物? “你们莫不是以为自己处於『昏天居士』的奇观里头,就相当於入了他的肚中?半点超脱可能都无?” 珍夫人低喝,引得所有跨界客茫然抬头。 她指著面前昏沉的天地道: “莫拿你们炼气士的道理,来论咱们方士异人的道理! 不是所有修行之辈,都存著吃干抹净,不给后人机会的念头! 好叫你们知道,黄天地界机遇无穷,珍宝无数確是真的,黄天治下好修行,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珍夫人气若洪钟,既鄙夷苍天地界的那些法脉道统,又看不起那些靠血脉修仙的“道子天才”。 “黄天治下,万物皆存超脱机会,此乃方士定理!黄天定理! 我们的確处在奇观『大昏天』之中,然大昏天共存九层,每层景色各不相同。 有朝一日火候到了,尔等踏足第一层大昏天时。 就算是昏天居士也会笑脸相迎,邀彼辈见黄天真正的生貌,观天地间的造化,欢喜天地间再添一座奇观也!” 第23章 水泽 “每层天地各不相同?” 於肃先將所谓的“方士定理、黄天定理”放到了一旁。 他看向昏沉的天地,思索所谓的“大昏天”究竟是什么,对方又是如何创造出九重天地,皆存一方的惊世奇观。 想了许久,於肃也没有想清楚个所以然。 眾多跨界客在听闻珍夫人所说后,不由面面相覷起来。 他们不知珍夫人所说的话真假,然而观对方的篤定模样,倒也存了些再看看的念头。 眾人收拾好心情,再度出发。 於肃回眸,看向自己钻出来的洞道,一道白点一闪而逝。 小山参也成功来到了这黄天地界,让於肃心头稍稍放鬆。 接下去,眾人脚步不停,跟隨那珍夫人一点点往下走。 他们先前所出现的地界乃是一方小山坡,往下走后灰雾越来越重,几乎看不得三步之外的景色。 走了许久,於肃感觉雾气仿佛淡了些。 不知不觉间,当雾气消散之时,一缕阳光也照在了於肃面容上。 蓝天白云,绿树青山。 仿佛重回苍天地界,世间在无昏沉景色。 “先前我见到的是『大昏天』真容,如今我已经正式入了大昏天的某一层天地中?” 於肃大感新奇,环顾看向四周。 眾人行走在山野之间,回头看去不见来路,只有绿意盎然,仿佛方才所见的昏天黑地全是错觉。 於肃接著又看向前方,丝丝湿润的水气扑上面门。 远方乃是一片接天连地的庞大水泽。 水泽一眼看不到头,其上飘荡著丝丝水雾,让人看不清远处,但隱约可见有人影在水泽中走动。 站在水泽边缘,於肃低头看去。 水波清澈,可看到水底隨水流摇摆的水草,不时还有鱼群聚眾游过,颇有农家閒趣风采。 在雾气之中,还可隱约看到有著小岛的存在,大的如青螺伏波,小的仅似一叶浮萍,俱被晶莹水脉区分。 跨界客们见到这番心旷神怡的景色,面部表情倒是安定了几分。 起码不是之前所见的昏天黑地那般惹人绝望,连绿植也没看得几颗。 少女珍慧挽起裤管,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抬脚便踏入到了水泽之中。 接二连三的跨界客全都下了水泽,跟隨对方往雾气深处走去。 水泽中的水只到人膝盖高,於肃脱去鞋袜行走於其中,有鱼儿擦过小腿,又有水草撩拨著自己脚趾。 就当於肃以为自己此行的尽头,那珍夫人一家的居所,该就是这水泽中的某片小岛时,他却是眼睁睁看著珍夫人领著眾人一直行走,没上任何一座岛屿。 甚至每当看到,岛屿上有人影走动时,珍夫人反倒领著眾人刻意避开存在人影的岛屿,只行走於水脉之中。 期间,於肃看到跟在队伍后方的龚叔,不时跑往前去,与那珍夫人搭话。 听著两人言语,好似是龚叔在询问珍夫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用不用採买些什么,他来出钱。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龚叔存著什么心思,珍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龚叔开口,珍夫人都会婉言拒绝,不给龚叔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不过半老徐娘尚能抵得住金钱攻势,其女儿珍慧却是半点也止不住。 那龚叔眼看珍夫人不吃这套,转眼就將目標放到了少女珍慧身上。 珍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稍一犹豫,立刻便被龚叔哄骗了去。 她追上自己的母亲,吵闹著要趁此良机,好好买些女儿家用的事物。 最终,珍夫人敌得过外人攻势,却敌不过家有內贼。 队伍开始缓缓靠近一方小岛。 那小岛看占地有几亩大小,走进岛屿后才见得,其上居然建有一方杂货铺子以及几座屋舍。 铺子中的伙计颇为囂张,见珍夫人一行人靠近后,立刻跑到小岛边缘呵斥,让珍夫人把牲口留在外边,莫要污染了他家占地。 龚叔笑脸迎上前去,往那伙计怀中塞了些东西,於肃这些新买来的牲口,这才得以脚踏实地,站上岛屿。 珍夫人一脸无奈的,看著珍慧跟隨龚叔入了杂货铺子。 她视线一转,漫不经心的朝一排蹲著的跨界客走去。 最终,珍夫人的脚步停在了於肃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於肃心头一紧,诧异抬头,装出一副小心翼翼,又带著几丝討好的感觉道: “回、回夫人的话,小民叫做於肃......” “果然姓於!” 珍夫人心头咯噔一声,面色一变再变! 先是有著几丝惊喜,然后又秀眉倒竖,面上满是怨气。 她没有在和於肃说话,冷著脸走去一旁。 来回踱步一会后,珍夫人又频频看向於肃,更让於肃摸不著头脑。 最终犹豫了半晌后的珍夫人,有意再次和於肃问上两句话时,珍慧欢天喜地的从店內奔出,彻底让珍夫人再也问不出口。 眾人再次启程,继续往著水泽深处行去。 於肃心中沉甸甸的。 他自问自己没有漏了破绽,就连缺衣少食幡上的诡异处,想来这些方士体系的修行者,当也看不出来才对。 思来想去,於肃还是没想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珍夫人关注。 於肃抬眼看了一圈,將自己和其他几个愁眉苦脸的跨界客对比,心中骤然一惊! “难道...她是想老牛吃嫩草??” 毕竟周边几个跨界客的年岁全都不小,最年轻的就属於肃这少年郎。 於肃脸色阴晴不定,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元阳。 但那长相凶蛮的龚叔,明显就心仪於珍夫人。 如若自己和珍夫人有了一腿,且不是平白招得一方大敌? 於肃一边思索,一边看向前方行走著的珍夫人。 珍夫人从背后看,確实颇为诱人。 一双大腿肉感十足,露出的小腿则纤细紧致。 那藏在衣衫下,似有似无的丰盈双臀更是左右摇曳,仿佛盛开著的艷牡丹。 怀揣著別样心思,於肃心头七上八下,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定在一处岛屿之前。 这座岛屿与先前的水泽小岛完全不同,不仅占地面积极大,仿佛一座小镇,其上更是重楼玉栏皆有,假山庄园也存,端的是奢靡豪华。 这座岛屿上住著的人不少,每个衣著俱都更加华丽,行走之间身上气息强大,当是方士中造化更高之辈。 珍夫人领著眾人上岛,朝看守岛屿的守卫缴纳了些事物,隨后领著眾人岔往岛屿一侧。 一方大大地下洞口,显露在於肃眼中。 眾人鱼贯而入,失去了蓝天白云,重新来到了地底洞道中。 看来珍夫人一家与那龚叔的地位並不算高,这水泽上的秀美小岛没有他们的份,理应是住在地下。 第24章 鸡笼犬舍、猪圈牛栏 斜阳妆造山野,晚霞染就荒郊。 田埂旁立有数人,大多都为女人。 其中有一银头老姬驮著背,拉著自家儿媳妇道: “丫头,阿娘今天好好教你看男人,这可是能传代的手艺!” 老姬满脸皱纹,笑起来一脸慈祥,身上披著件绣满盘曲花纹的大袄。 她那新死了丈夫的儿媳妇乖乖伴在一旁,满脸认真。 远远的,一行人缓缓走近。 打头的是略带疲惫的珍夫人,身后跟著的是背著小包裹,摆弄著脂粉花红,颇显活泼的少女珍慧。 而在少女珍慧腰间,则拴有一根麻绳,麻绳后头连著的是六个男人。 至於那龚叔的话,於半道上就岔往了另一条小路,不知其去往何方。 六个被麻绳锁脖的“畜”中,於肃排在最后。 他一边僵硬迈步,一边四处打量此方“地底世界”。 “难道那连天水泽算是一重天地,此处又算作另一重天地?” 不怪於肃乱想,只因从水泽岛屿转往地下后,入目所及完全出乎於肃想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抬眼看去,天空依旧存在阳光,四野亦有绿植。 似如地底下別有他国,水脉中亦存天地。 甚至偶尔於肃还见得有怪模怪样的飞鸟,於空中悠閒飞过。 往前行去,於肃见到了一方规模怪样的镇子。 这镇子內有屋舍农田,也有人烟渺渺,唯独就是在镇子周边立有许多掛彩旗的杆子。 於肃微皱眉头,隱隱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明明镇子外看著也有水田,但水田中却是长满杂草,不见人开垦过的痕跡。 整个小镇连带农田,全都存在於彩旗內的区域,一丝一毫都没有超出。 於肃调动背脊,造化宝血在血管中流淌,再次朝著远方小镇看去。 果然。 那些彩旗皆变成了根根石柱,一层淡不可见的金光从石柱上散出,將整个小镇外所笼罩。 “方士的阵法......” 於肃正疑惑这一片安寧的小镇,为何会设立一方阵法之时,眾人也来到了小镇前。 小镇前候著的女人们迎上前来,以各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跨界客们。 珍夫人先將会养蜂的跨界客挑出一旁,朝著眾多女人道: “让薛奶奶先选。” 其他女人没有意见,毕竟薛奶奶的儿子死在了前几日的饿肠时分,家中还剩老太和儿媳。 若不再买个男人,怕是儿媳妇也该跑了。 薛老太被儿媳妇扶上前,一个接一个的打量起跨界客们。 “丫头,你可知买牲口回去,最打紧的是什么?” 薛老太不等儿媳妇回答,自言自语道: “是买套头,只有看得出他们的皮毛,选中他们適合的套头,究竟是『鸡笼犬舍』,还是『猪圈牛栏』。 这样配上合適套头的牲口,才会听咱得话,才能给咱犁地,保著咱在肠泽窟活著。” 薛老太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接下去的话,让那些伸长脖子的女人们听见。 接下去的话语,是薛老太一辈子攒下的经验之谈,称之为传家秘法也不为过。 她指向第三位,一个皮肤黝黑、身板高壮的跨界客道: “瞧见没?这身皮子黑中透亮,像是桐油浸过的鞣皮。 这是常年在日头下滚打的印记,干惯了粗活,骨架子大,力气肯定足。” 薛老太伸出手去。 她的一身蛮力惊人,撬开倔强汉子的口道: “牙口咬得死紧,是个硬骨头,最好是配个『牛栏』,让他炼莽牛宝血,长一身蛮力,把脑子也给往犟里走,方便咱使唤。” 薛老太的下巴又往另一侧抬了抬。 “瞧这个,麵皮白净、手指纤细,瞅著像是个会动脑,可学手艺的聪明人。” 被老太点到的跨界客连忙挤出一丝微笑,以彰显自己的乖巧。 薛老太继续悠然点评道: “可你细看,这人的白是少见日头的苍白,不是养尊处优润出来的玉白。 这种牲口心思过细,算计太多,气量便窄了,得选个好『猪圈』养养,炼得种猪宝血,可以把他这小聪明劲散一散。 而且有了种猪宝血,日后还可许给別人家配种,就连异族也能让对方下种受孕。 养了这人就似种了茬庄稼,没事都能拿去镇子外头转转,看看有没有异族感兴趣。 许多异族虽生下来体魄强大,但脑子实在不灵光,也会有寻人族杂交血脉的需求。 要知道异族的好东西不少,一旦借给异族配种,兴许就能发一笔嘞!” 儿媳妇认真听著,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悄悄流转。 “尔等欺人太甚!”另外一名跨界客暴怒出声! 然而其还没有过多举动,脖上的麻绳便骤然收紧,將此人一身法力压制消弥的同时,也將此人勒的面红耳赤,跪倒在地。 於肃扭头朝那少女珍慧看去。 对方的小手已经捏上了腰间麻绳,眸中似有神光一闪而逝,果然是用了那方士手段。 薛老太来到怒吼的那名跨界客前,满意的点点头,转向儿媳妇压低了声: “看见没?此人声似洪钟,颇有血勇。 然而知晓自己小命被別人捏在手中,没反抗的实力,偏生就敢闹出些动静。 这种人啊,性子太烈,如同未经驯化的野狗,买回去只有用『犬舍』才能压服他,要链子好好锁一锁,炼出护家犬血。 虽然套了『犬舍』,会让此人扛不住肠饿时的肠鸣,在干活上也弱於用了『猪圈牛栏』的牲口,可看家护院、斗法逞凶著实不弱,家里也不怕贼惦记。” 薛老太再次挪步,挪到了於肃跟前。 “皮相、牙口、声气,这三样都验过,心里便有五分谱了,剩下的,是看眼神、步態、应对,这些都有讲究, 牲口,只有配对了好套头,才能算作牲口。” 老太太顿了顿,带著一丝诡异的郑重: “丫头,前面这些讲究都是用在好牲口上,一旦养了害病的牲口,就算是选对了套头,牲口都养不长。 现在教你看最关键的一点,是怎么判断牲口,有没有吃过太多苍天地界的丹丸,有没有亏空了身子。” 说话间,薛老太伸出了颤巍巍的右手。 她的皮肤似如鸡皮,皱巴巴的,径直掰上了於肃的下巴。 於肃面色恐惧又带著几丝討好,下意识配合著张大嘴巴。 薛老太温柔对著於肃道: “乖娃娃,给奶奶出口气闻闻......” 第25章 风餐露宿 於肃做出胆怯摸样,一边默默观察著周边环境,一边张嘴哈气 薛老太拉著儿媳妇上前,让儿媳妇凑近闻於肃哈出的气。 “丫头,你凑近些,仔细闻他口气。”老太太指导儿媳妇道: “吃过太多下等丹药的,体內丹毒必然未清,口气中会带著一股极淡的金石燥气,或者异样的甜腥,你细闻。” 有些扭捏的小媳妇忍著不適,上前一步,仔细闻於肃哈出的气。 於肃配合地张著嘴,气息呼出,小媳妇好好分辨了一番,朝薛老太摇了摇头。 薛老太揪著於肃耳朵,將於肃身子压低,也细细闻了闻於肃口中味道,同样没发现异常。 老太诧异看了於肃一眼,后又拉过儿媳妇道: “除了闻气之外,也可以看他的指节和耳垂。” 於肃半弯著身子,配合的伸出双手摊平,任由薛老太检查。 “苍天地界的炼气士,有些修的是肉身,很少会內服丹丸,丹毒没积在五臟六腑。 此类人常年使用汤药淬体,指节会异於常人的粗大或莹润,耳垂也可能异常饱满,或是带著不自然的红晕。 这些都是仙家留下的痕跡,去不掉的。” 老太翻来覆去的將於肃的手看了几遍,心中诧异感更强。 她能感觉到於肃肉身不弱,但就是没在於肃身上寻到仙家痕跡。 “怪了......”薛老太捏了捏於肃手臂,倒也没有多言。 老太领著儿媳,依次用检查於肃的法子,回过头將所有跨界客都看了一遍。 其中薛老太拉著儿媳隱晦的点明了,有一人服丹过甚,丹毒已入肺腑,亏空了身子,断不能养回家去。 此人正是先前被评价为,適合炼化种猪宝血的肤白男人。 一番交谈间,薛老太已领著儿媳妇將在场的几个跨界客,全都点评了一番,或是配之牛栏,或是加之犬舍。 一旁怀有养蜂秘法,长相阴柔的跨界客王笛,则是满脸的侥倖。 他静悄悄站在一旁,看著先前的同伴们像牲口一般被人挑来拣去,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高人一等的心思。 虽然同为阶下囚,但他的待遇明显比同伴们高上不止一筹。 往后他们都是牲口,自己可是人! 薛老太挑了许久,后方已有女人小声抱怨起来。 老太將所有跨界客点评一番后,並没替儿媳做选择。 毕竟儿媳的肚中已经怀上了薛家骨肉,为了让儿媳妇不跑,给小孙儿有个娘,薛老太如今已事事都迁就儿媳妇。 “娘,那这头...该配什么套头?” 秀气的小媳妇有些扭捏,伸出手快速指了一人。 “你说的是那头牲口?”薛老太反问。 “就...就这头......”小媳妇又极快极快的指了一遍。 小媳妇所指的,正是在场所有跨界客中,岁数最小,容顏最佳的於肃。 这位年芳二十上下的俏丽未亡人,到底不像薛老太那般看透皮肉骨相。 虽然是在选牲口,但她也知道,这同样是在给自己挑选下半辈子的男人。 与那些糙老汉子相比,於肃不仅与她年岁相近,容顏也算入得眼,与水泽上的那些公子们有丝相似。 薛老太暗嘆一声,自然是看出了儿媳的想法。 她重重嘆口气道: “这小子看著认命但没死透,知道挣扎无用,所以暂时蛰伏。 刚才就频频往珍夫人那边看,这是心里头蔫著坏呢。 不过身骨倒是不错,也没服过丹药,该是练过凡俗武功,最好是用『犬舍』,养做看家护院的恶犬。” “唉,娘,咱就选这个吧!” 就这般,於肃跟在了薛老太一家身后,看著薛老太给珍夫人交了些血红铜钱,一步步的入了镇中。 镇子中人影不少,大家皆各行其素,对于于肃这新牲口也只好奇看过一眼。 镇子里头也看著比外头大了不少,於肃估计至少住有千號人。 跟著薛老太一家兜兜转转,於肃来到了一方拥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前。 小院中收拾的很乾净,角落里头还摆有一方撵麦子的石磨。 只是那方石磨看著奇重无比,所用石材黑黝黝的,透著几丝凶煞气,端的不像凡物。 薛老太攥著於肃脖间的麻绳,將其拴到了一棵老柳树下。 那名小媳妇倒是偷看了於肃一眼,然后羞答答的跑回屋內,没有再冒头。 “別想著逃,咱黄天治下可不像苍天,出了镇子你就活不了!” 儿媳妇走后,薛老太面色一沉,对於肃说起话时也带著几分冰冷,再也没了慈祥模样。 她原本中意的是那名皮肤黝黑,身板高大的跨界客。 家中顶樑柱没了后,进项已越来越少,全靠吃她的棺材本过活。 目前家里头最紧要的不是护家犬,而是养头能犁地的牛犊! 可惜偏生买得个中看不中用的! 於肃猜出了几分薛老太的心思,倒也没有在意,独自一人盘坐在柳树下默默思量著。 “整个小镇的人都是方士,皆炼得各色宝血在身,黄天治下確实是万民都可修行......” 於肃一点点整合著所见所闻。 先前在小镇街面上时,於肃便察觉这镇中之人全都各有不凡。 有人敲著水桶行进间,仿佛闪电般的一闪而逝,速度著实不弱。 有人则气息强横,一身肌肉完全不似常人,估计比之虎狼也丝毫不弱。 就连岁数极大的薛老太,同样是一身力气嚇得死人。 除此之外,於肃想起了小镇外的阵法,以及那群等著购买牲口的女人。 看来这镇子之中必定不太平,说不得日日皆有人死。 还有,所谓的肠饱、肠饿时分又是什么意思? 於肃觉得只需待在小镇,诸多谜团皆会一一解开。 不过倒是有一点,於肃颇为肯定。 那就是黄天地界果然好修行! 这镇子之人全为方士,都用奇物炼出了造化宝血。 放在苍天那边,练得造化宝血,就相当於入了修行门槛,乃是凡人终身追求之物。 可在黄天治下,入修行门槛者却比比皆是! 这说明双方的资源完全不对等,於父手札中所记载的,黄天地界多奇珍异宝、机缘造化的话语,果然为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即將完全陷入黑暗。 於肃没等来晚饭,却是等来个熟悉的人。 他正盘膝於柳树下搬运气血,一道稍现熟悉的声音从於肃头顶传来: “你可认识...於常均......” 第26章 肠泽窟的由来 来者是珍夫人。 她站在柳树之上,半个身子隱在黑暗中,低声朝於肃发问。 於肃听闻父亲名字后,反倒是鬆了口气。 难怪自己风评不佳,珍夫人还会买下自己,路上也特意问了自己名字,现在看来確实是於父的故人。 於父当年以同样的方式进入黄天地界,认识珍夫人倒也正常。 以著於父的广施恩义的做人风格,於肃倒不怕於父会和珍夫人有仇。 就算两人有仇,凭著於肃的感觉,怕...... 也是情仇吧。 於肃回神,弯腰拱手,施施然一礼道: “於常均乃是家父,於肃见过夫人。” 风声萧瑟,於肃保持著弯腰拱手的作態。 纵使看不到珍夫人的表情,於肃也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的波涛汹涌。 “他...可还好?” 良久,声音似若蚊鸣,从於肃头顶传下。 於肃正欲回答,珍夫人復又匆匆道: “不必回我!” 她顿了顿,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总算是正常了些: “既已入了肠泽窟,那就好生安稳生活,莫要再想其他!” 天空之上的最后一丝阳光消失,珍夫人也消散於原地,一本泛黄册子从天而落。 正是於父留下的隨身手札。 先前这手札混在包裹里,被珍慧给收了去,看来珍夫人先是看到於肃相似的面容,又翻到了於常均留下的手札,早已经確认了於肃的身份。 於肃接住手札,正欲將手札收入怀中,忽觉得手札厚度不对,似是夹杂了东西。 翻开一看,一颗三角形的薄薄石片夹杂在书页中。 虽然珍夫人一副往事隨风的模样,但到底给昔年的故人之子留了馈赠。 於肃拿著对方特意留下的三角形石片,调动宝血加以试探,成功看出石片內藏著蓝色纹路,当是某种特殊的方士造物。 將石块贴身放好,於肃对於父和珍夫人的过往有些兴趣,既然珍夫人不愿说,那只能暂且作罢。 正欲合拢手札之时,於肃的眸子一停,却是定在了翻开的书页上。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夹杂著石片的那一页,正有著於父留下的忠言。 於肃看著於父的行事准则,眼眸有些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將手扎贴身放置,幽幽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嗯? 於肃站正身子。 这天空太亮了,分明没有星月,可偏生就散著亮光! 定眼仔细一看,於肃更觉奇怪。 天空好似变低了许多,散著的幽蓝光线也会起伏不定,且还存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影。 於肃这才想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连天水泽之下。 如今到了夜晚,天空上方才显露出水脉,以及那些水泽生民所住的小岛。 “此地叫做肠泽窟,肠字不知何解,泽窟二字倒是明了......” 於肃攀上柳树,视线开阔不少,眼中更是震惊。 只见原本地处平原的小镇,如今四周全然成了连接到天空的黑墙,整个小镇都存在於一个大大的地底洞穴里头。 前无出路,后没退路。 夜晚来临时出现的黑墙,正正好好是以小镇边缘插著的彩旗为界限,也难怪小镇外的土地无人耕种,就算白日里头开垦好了,夜晚一到,也会通通化作泡影。 “肠泽窟,肠泽窟,泽窟乃水泽下的洞窟,这肠字究竟何解?” 於肃疑惑间,树下传来一声轻轻的餵字。 低头看去,正是俏丽的小媳妇站在树下。 她脆生生的喂了一声,手中端著一只瓷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黑色饭食,看著颇为噁心。 於肃下意识往主屋看去。 主屋的灯已经熄灭,薛老太已经睡下,这是小媳妇悄摸给自己送饭来了。 小媳妇招招手放下碗,悄悄的嘘了一声,然后站远了看著於肃下树。 於肃用口型说了句谢谢,拿起饭碗没有迟疑,几口將饭菜一扫而空。 看著小媳妇迈著零碎的脚步端碗回屋,於肃眼神莫名,躺回树下,以后背遮挡主屋方向。 白光一闪,小山参出现在了於肃怀中。 “呜呜呜!你、你个没良心的,下面到处都是坏东西,我再也不听你话啦!” “坏东西?” 小山参十分害怕,於肃连忙好好安抚一番,这才一点点接收著小山参送来的气味信息。 画面中是小山参一路跟来的经过。 其他倒是没什么,唯独夜晚之中,原本藏身於地下的小山参,莫名感到无数可怕的气息接连出现。 气味信息中藏著小山参的感受,於肃也在其中感到了地底下確实有生物存在,恐怕小镇的阵法就是为了防那些玩意! 小院主屋內。 薛老太看著小媳妇送饭回来,復又趴在窗缝边,观察著於肃的表现。 只见於肃用过饭后,便侧身朝向门外,好似吃饱就睡,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娘,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小媳妇將碗刷了放好,凑到窗边坐下。 薛老太揉著腿,伸出手摸了摸小媳妇的腹部,浑浊的眼中闪过温情,但很快又恢復成了往时的精明。 “这小子,看到咱这地界的虫饭也不怕,直接就下口,胆子是真不小,也不怕咱药他!” 薛老太嘆口气,心思有些起伏不定,似是在考量著什么。 “娘,那...咱能降得住他么?” 小媳妇有些担心,小脸上满是愁容。 於肃毕竟是外乡人,若降服不住,牲口逃跑的事在镇里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薛老太罕见的没有回答,反倒岔开话题道: “丫头,可知娘为何让你去送饭?” “娘应该是想...让我去卖个人情?” 薛老太满意点头,她活不了多久,死之前不让小孙儿的娘跑了,给儿媳妇也寻个牲口使唤,都只是解了表面危机。 只有当家人脑子灵光,会盘算,这日子才能真正过的下去,所以薛老太才想尽力將自己半辈子的经验,通通传给日后当家的儿媳妇。 “丫头放心,有娘在,不怕降不住这头牲口!” 薛老太先给小媳妇吃了颗定心丸,后又缓缓提点道: “咱们给牲口选合適的套头,不仅可以让牲口融入咱们这地界,炼得不同宝血,干起活来也吃得住劲。 更关键的是,带上套头,可以真正將人变畜! 你得记著,在这肠泽窟,如果咱成不了田里的犁,便得学会挑那拉犁的。 挑好了,你执鞭,他出力,这家才不至於陷在烂泥里......” 第27章 犬舍套头 清晨。 初阳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於肃一夜没睡,大半时间都用在了哄小山参上。 索性丹参宝血在体,一夜没睡倒是也不累。 小山参啊呜一声醒来,从於肃怀中跳下。 “哼!” 小山参恶狠狠撞了於肃小腿一下,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小心融入地底。 於肃长长嘆气。 小山参越来越难哄了,看得出来夜晚时分,存在於肠泽窟地底的玩意儿,著实將小山参嚇得不轻。 於肃用上了甜言蜜语都不管用,小山参再也不愿用遁术藏身於泥中。 最后,於肃用上了反话,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为夫如今遭了难,你也自去寻个好人家罢,不用在乎我......” 此话一出,成功挑起了小山参那颗倔强不服的心,这才勉强答应下於肃让它藏於地底的要求。 “该寻个由头,將灵植师的身份亮出来了。” 於肃还算吃得了苦,但也不愿意像牲口一般,被人拴在树上。 不过转念一想,於肃又觉得还是在等等。 自己要在这镇子扎根修行,太早把自己暴露於明面上未必是件好事。 在苍天地界上,於肃便亲眼见过於家圈养手艺人,把丹师之流软禁於家族中。 黄天地界看似资源丰富,阶级未被完全垄断,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自己最好將镇子里的势力划分,以及存在那些强者,顺带把方士的修炼体系了解一二,这才更方便自己入手修行。 小院主屋打开,小媳妇一手挽著头髮,一手端著个铜盆走出。 她將铜盆放到场中央,羞答答的朝於肃招招手。 “那个...娘还没起,侧房有水缸,今天出门我想洗头。” 於肃指了指脖间麻绳,小媳妇恍然大悟,竟是走往於肃身边將麻绳解去,把铜盆塞到於肃手中,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摸样。 於肃看了一眼敞开著的小院院门,嘴角笑意一闪而逝,拿著铜盆便去侧屋给小媳妇打了水,帮著小媳妇把乌黑长髮洗了。 期间,小媳妇白皙的脖颈,若隱若现的腰线,也算给於肃饱了眼福。 片刻后,小媳妇洗净了头,没在给於肃套上麻绳,而是直接回了屋,任由於肃自由处於院內。 “娘......” “嘘!” 薛老太嘘了一声,趴在窗缝边,看著院中的於肃打量著黑色石磨。 “唉,还是得用上等的『犬舍』......” 坐回床榻上,小媳妇上前给薛老太梳起了头,帮著薛老太盘起白髮。 “昨晚和今早都让你去施恩,原本想著只要这小子心中有丝恩情在,那咱们买下等『犬舍』就可以顺利降住他,让他从人变畜。 但现在看来,估计施恩的效果不大,这小子鬼心思不少,心性不弱,还是得用上等『犬舍』才行!” 说著,薛老太从枕头下掏出布袋,里头满是血红色的铜钱。 “走吧,今天就去把『犬舍』买了!”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到傍晚。 薛老太一家早晨便出了门,留於肃一人在家。 虽然得了自由身,但於肃没有出门。 薛老太是这个家主事的,对方敢放任自己自由,就不怕自己跑脱了去。 况且自己也不想出门,从这精明的薛老太身上,或许能弄来不少隱秘消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於肃打算做薛老太的伯乐,好好將这“老宝贝”给挖掘挖掘,说不定能给自己惊喜。 院门嘎吱一声打开,薛老太和小媳妇回来了。 於肃正想拱手行礼,却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一股子肃杀气息,盘踞在小院中。 那薛老太和小媳妇就站在院门口,薛老太看向於肃满是冰冷。 就连之前羞答答的小媳妇,如今也俏脸含霜。 她不仅没有之前暗藏著的几分热烈,反而满是懊恼神色,似乎真心后悔起了,为何会选中於肃,让她成了小镇的笑柄! “原以为你小子心性不错,还得给你配个上等的『犬舍』,好好给你炼一身恶犬宝血,说不得有成为三炼奇人的可能,现在看来倒是被你糊弄了眼!” 薛老太还不解气,指著於肃鼻子骂道: “老太我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会看牲口,没想到竟是临死了,居然在你小子身上遭了殃,烂了我薛家的名声!” 薛老太声音如同恶鬼,先前两句於肃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听见名声两字,於肃才算是知晓了什么回事。 恐怕, 是自己“褻衣鼠”的名头被人传开了。 这种下贱的名头,在小镇中確实杀伤力很大。 “娘!我先回屋了!”小媳妇看也不看於肃一眼,率先归了屋。 先前於肃清秀的脸,如今看在眼中只犯噁心! 薛老太从背上放下鼓囊囊的包袱,看著小媳妇回屋后,这才嘆了口气,朝著於肃道: “唉,娃娃,过来搭把手吧。” 小媳妇走后,薛老太反倒是面色好看许多,说话也柔和许多。 “娃娃,今晚过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老太全名叫薛莲,你叫什么?” “於肃。” 说实话,於肃现在有些摸不清薛老太的想法。 小镇人口上千,但身处肠泽窟这般诡异地,反倒人口流通不多,人一旦挤在一块,总要寻些乐子。 自己这“褻衣鼠”的名头,估计会是小镇流传多年的乐子,给薛家带来无数耻笑。 在於肃的前世宿慧中,有些时候坏名声甚至可以牵连几代人,提起这家人,首先便是“哦,他家啊,他家我知道,祖辈上出过贼嘛,还是专偷肚兜的贼,哈哈哈......”诸如此类。 薛老太这一反常態的柔和,確实太过反常。 於肃帮著把薛老太背上的包裹,抬到一旁柳树下。 薛老太拉著於肃,同坐於树下,看著天空上的水波月光。 她语气篤定道:“於肃,偷人衣裳的事,不是你乾的吧?” 於肃笑道:“回薛奶奶,被盗衣裳確是在小子身上寻出的。” 薛老太復言:“那也不会是你偷的!”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於肃,眼珠上倒映出少年清秀的面容。 “老太看人不会错,你不是那种人。” 於肃有些维持不住假笑,嘴角慢慢平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翠丫头啊,还是年纪小了些,只知道听风就是雨,过日子又不是和外人过,身边人贴不贴心,鞋子合不合脚,都得自己试。” 薛老太不在多说,站起身,翻动起了包裹。 “这是上上等的『犬舍』,炼出的恶犬宝血,堪比用中等奇物炼出的宝血,日后兴许还能让你突破到四炼异人。 莫要嫌弃,只有用了『犬舍』,炼出宝血,你们这些苍天来的人,才能活在黄天地界。” 薛老太顿了顿,重复一句道: “老太看人不会错,你小子干不出孬事。 用了上上等的『犬舍』,明早起来你不会丧失记忆人性,只会將我薛家当成血脉亲人,事事加以关照,不至於真变畜生,老太也会把你当亲儿子疼。” 第28章 杀心与方士九炼 薛老太从包裹中拿出的东西,確实有几分讲究。 其外形如同一间木製小房子,底部掏空,堪堪够於肃塞入脑袋,活像是缩小版的狗笼,倒是符合“犬舍”的名字。 薛老太端出犬舍,將其搁到地上,转身回了屋。 於肃看著银头老嫗的背影,不由生出些感慨。 他自小吃尽了苦头,对於名声之类的並不看重,妥妥的实用派,但这“褻衣鼠”的名头確实不好听。 只是於肃也没想到,最相信自己品行的人,居然是个黄天地界的老太太。 他弯腰端起犬舍,好奇往內部看了看,里头刻画有许多不知名纹路,探手往里头一抹,满手细腻,且还散著丝丝血腥味。 看模样,这东西主要是用某种生物的血肉製作。 犬舍能让人炼出宝血,又能將人洗脑,价值绝对不菲,不仅算是方士体系的法器,恐怕与炼气士的各色科仪的作用也相差不大。 “原来想在黄天地界生活的特殊手段,就是得炼化出方士的造化宝血?” 於肃转念一想,又觉得估摸还有其他办法。 毕竟於父返回苍天地界后,还能保存著一身炼精修为。 “这是......” 於肃轻咦一声,將犬舍倒放,用手指仔细触摸。 犬舍侧方存有一块不太明显,只有用手指触摸才能发现的三角形缺口,想来该是创造者留下的设计暗手,不知是何作用。 於肃灵光一闪,將珍夫人送给的三角形石片安放其上,恰是正正好好。 三角形石块镶嵌入了犬舍,於肃没急著探寻其作用。 他端著犬舍坐下,手扶著下巴沉思。 主屋內的薛老太及其儿媳必定关注著自己,眼前自己要想博得薛老太一家的信任,好似只有將这犬舍套於头颅一条路。 不过此刻的於肃倒是更好奇,究竟是谁传出了自己的坏名声。 珍夫人是父亲故人,不会多言,其女儿珍慧对自己颇为不屑,也不像是会把这种下贱事当谈资的。 问题只能出现在,与自己一样的几个跨界客身上。 他抱著犬舍坐下,侧身挡住主屋內窥探的视线。 一颗只有三四片叶子,通体矮胖的白色大萝卜,从地面冒出了头。 今日清晨时,他就让小山参跟在了薛老太身后,以此看看对方一天的行踪。 於肃朝小山参送去气味信息,让小山参给自己传来今天的跟踪信息。 可惜此刻的小山参不太听话。 准確来说,小山参有些伤心了。 “於肃,我想要我的嫁妆,那些嫁妆都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其他参族家里捡来的......” 小山参难得叫出了於肃的全名。 它用肚兜抹著眼泪,散出的气味信息中满是小心翼翼,向於肃討要起了它的嫁妆,想让於肃把嫁妆取回来。 小山参的嫁妆,也就是两块破布,以及那几颗造型奇特的鹅卵石,先前混在包裹中被珍慧收走了去。 之前於肃就发现,自从离开蟒撂岭后,小山参就会背著他悄悄的,將鹅卵石一颗颗的摆开,用那两块破布好生擦拭几遍。 小山参每次偷偷思乡时,都会將嫁妆拿出来摆弄一番。 “三天,三天之內,我保证將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於肃挺直背脊,面带认真的回话,让小山参的心情好了不少,欢喜的嗯了一声。 很快,一道道画面在於肃眼前展开。 从薛老太领著小媳妇离了家,一直到两人去往镇子中央处的集市,去到颇有派场的一户人家中购买犬舍的过程,皆都歷歷在目。 期间,薛老太遇到了自己的熟人,对方邀薛老太前去凑了一番热闹,於肃的烂名声也正是从那方热闹中传出。 只见那名和於肃一同来到此方小镇,並且凭藉一手养蜂秘术,获得“人”之身份的跨界客,如今成功在小镇安了家。 於肃记得这名跨界客叫做王笛。 王笛身上有著手艺,小镇里头给他安排了一方单人居住的屋舍,且有许多小镇中的居民,都上前套起了近乎,给王笛说了不少恭维话。 那王笛在苍天地界平平无奇,说是最底层也不为过,如今一朝得势,彻底晃了心神,志得意满不说,身上也带了几分傲气。 他站在新建的屋舍前朝街坊眾人拱手,扫见到薛老太与小媳妇后,隨即便指著薛老太一家哈哈大笑。 旁人问:兄台何故发笑? 王迪笑答:我笑这老眼昏花的老太,竟是把自家俏艷的小寡妇弄得与贼为伴,著实亏煞了去! 待到勾起所有人注意后,王笛仰著下巴,將於肃在走线过程中偷窃女子衣物,且是人赃俱获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 末了,王笛还將自己说成了此事的主导者,是他先看出了於肃的不对劲,也是在他的厉声逼迫下,才让於肃认罪赔偿。 旁观者皆喜笑顏开,好事者闻之,混在人群中唤小媳妇为“贼寡妇”,叫薛老太为“认贼娘”。 看完其中缘由,於肃下意识摸向后背,却是没摸到缺衣少食幡。 他面色平静,半晌才轻声发笑: “有道是一种米养百种人,今天倒又见识一种得志猖狂之辈。 那赵灵淑一路宣扬吾恶名,小山参確也偷过她,吾能认下,可彼辈將於某当做踏脚石,日后於某当有所回报才是。 不过,现在倒也有意外之喜......” 於肃坐直了身子,没有犹豫,缓缓將犬舍往自己头上套去。 在刚刚的诸多画面中,於肃亦將薛老太买犬舍时的经过看在眼中。 薛老太所买犬舍確是上上等,临走时候,那店家曾让薛老太再花五枚血钱,就可以买一块“犬心石”。 若日后牲口想突破五炼异人的境界,便能用“犬心石”配上犬舍,把牲口恢復回“人”,以此提高突破可能。 除此之外,“犬心石”也算是拥有宝血之人的一件修行便利物,可在日后修行中,购买新的犬舍配合“犬心石”,將犬舍中的洗脑炼神,以及恶犬造化除去,徒留血肉精华增长修行。 薛老太不觉於肃有修到五炼异人的时候,家底也已经所剩不多,断然只买下了犬舍。 至於画面中店家所说的“犬心石”,於肃细细一看,正是珍夫人给自己留下的三角形石片,用之可让犬舍洗脑炼神之效尽去,让於肃再无后顾之忧。 於肃本就炼得宝血在体,没了洗脑炼神、宝血造化混杂的副作用,这方犬舍用到身上,倒是正好用来增加自己底蕴...... 次日清晨。 於肃总算得入主屋,坐在了薛老太对面。 薛老太昨夜亲眼看见於肃用了“犬舍”,自是不疑有他。 她没等於肃问话,便自个慢悠悠的道: “老太知道你们外头来的,就是对修行兴趣最高,现在也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你们大抵只知方士之名,见我们都叫作方士,却不知只有开得『生死窍』的,才能勉强称一句方士。 方士之下,乃存九炼。 下三炼掌生,是奇人;中三炼转死,是异人;后三炼窃生死,做得全人。 九炼功成,开出『生死窍』,便可离了咱下头的烂泥地,去上面水泽占得岛屿,做那人上之人了。” 说到这里,薛老太嘆口气。 “说到底,在咱们这,修行之法隨处可见,唯独就是太靠外物,得拼了命去寻,得靠运气去碰,得了那些蜕了凡的宝贝,才能修出点模样来......” 第29章 肠鸣时分,於肃下地 时间流转,眨眼又过两日。 晌午时分,迟迟丽日,拂拂和风。 书房內,珍夫人笔干墨淡,却是许久落不下笔,將桌面诗词的后两句补上。 “昨夜魂梦云雨中,还是故人情重......” 她愣愣看著这句诗,手顿在半空中。 “娘!” 珍慧从屋外奔入,一张小脸扑了粉黛,倒是显得比以往更水嫩了些。 在这小镇里头,珍夫人身为六炼异人,已经算作高端战力,她的女儿珍慧地位也不低,否则也不会养出一副活泼性子。 珍慧手中攥著封书信,正想將书信交给珍夫人时,却看到珍夫人突然衣袖一挥,把桌面的纸张烧成了灰烬。 “娘,你这是......” “何事?”珍夫人板起了脸,难得的严肃面容,让珍慧下意识先说起了手头的要紧事。 “东边的镇子来了书信,他们那边昨夜三更突然肠鸣,估摸著今夜我们黑米镇也会遇见肠鸣,秋老头已经把消息给全镇人说了,让大家准备好今晚『播种』。” “我知道了,还有呢?” “娘,还有龚叔派人送来了书信,他说想来帮咱家忙,把咱家的收成提一提......” 珍慧说著就拆开书信,她知道母亲不会看龚叔的书信,不过自己已经拿了龚叔的好处,自然也要帮他说说话,所以珍慧一字不落、深情並茂地,將书信上內容念给母亲听。 “你让人送信去和他说,不必。”珍夫人回道。 “龚叔已经在路上了,傍晚就到咱们镇子。” 珍夫人斜瞅了一眼珍慧,没在此事上纠结。 她稍显犹豫,隨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对了,那几个新入镇子的,有没有闹出动静?” “唔...其他倒也没啥,就是这些天里头,那个会养蜂的王笛很出名头,毕竟是有手艺的,一旦让他养出了会產蜜的肠虫,怕是连秋老头都得亲自上门拜访呢。” “其他呢?” “其他就没了呀,咱们镇子靠种黑米扬名,又不像其他镇子用外乡人来『养器』。 那些个外乡人卖在咱们镇子,最多也就是干些庄稼活,是他们该庆幸呢!就是......” 说到这里,珍慧声音顿了一顿。 “还有就是,咱们不是买回来个偷女人衣裳的大盗嘛,那大盗的名声已经在镇子里头传开了,让薛奶奶一家也害臊的厉害。 不过那名大盗的体质还可以,两天时间好像就练出了宝血。 我来的路上还听別人说,薛奶奶一家原本参加不了今夜的播种,不过因那名大盗炼出了恶犬宝血,所以也报了名。” “哦?两天时间就练出了宝血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珍夫人有些兴致阑珊的挥挥手,珍慧乖巧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你儿子居然真打算在肠泽窟扎根,难道...你真的死了......” 珍夫人心中七上八下,在书房內来回踱步。 她知道只需走出书房,寻上於肃问上一句,便能知晓自己想得知的答案。 然而比起知晓答案,她更寧愿不问,心中存著一分侥倖。 天色渐晚,晚霞红妆散去,天空上方的水泽月光波盪起伏。 今夜的黑米镇十分热闹,绝大多数镇民都出了家门,向著镇子周边的大片水田行去。 於肃扣上小院门栓,举著一根火把跟在薛老太的身后。 薛老太好似真將於肃当做了亲儿子。 这两天功夫里,她不仅將方士九炼的大致境界,与於肃好好分说了一番,甚至还將镇子中强者、势力也给於肃说的清晰明了。 薛老太颇为精明,她在镇中生活多年,论起镇子中的人和事,確实十分熟悉。 甚至连某家和某家表面看著有仇,实则背地里两家人逢年过节互送礼品的隱秘事儿都说的出来。 这让於肃省去许多打探的时间,也让於肃觉得自己暂时潜伏的决定没错。 “咱们黑米镇占著这些水田,不像其他镇子需要靠阴邪手段换取钱粮。 肃儿,你今晚主要就是在旁看著就行,好好看別人是如何引虫播种的。” 薛老太回过头看了於肃一眼,眸中也带上了几丝满意。 虽然因为这小子,让薛家的名声彻底败坏,出门在外也惹来不少嘲笑,可这小子炼化宝血的速度著实不弱。 上上等的犬舍,已经相当於中下等的奇物,常人若要炼化至少需要五天功夫,於肃两天便宣称彻底炼出造化宝血,这是薛老太用方士造物来回確认多遍,才敢相信的事实。 只有炼出造化宝血,才能拋开外相,看到方士造物中存在的奇异。 想到这里,薛老太也不免有几丝庆幸。 幸好自己给这小子买的犬舍,是上上等的犬舍,底蕴足够支撑这小子修到三炼奇人,甚至突破到四炼亦然也有可能,不会埋没了於肃的才情。 只要於肃加把劲能修到四炼异人,那些坏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 镇子里修为最高的秋老头,也不过七炼全人罢了。 於肃能达到四炼异人,就已经是镇子里的中等阶级,也算一方响噹噹的汉子,旁人怎敢欺辱! 於肃默默跟在薛老太身后,手中举著一只火把,隨眾人去往小镇边缘的水田。 一路上,肩膀与肩膀相撞,脚步与脚步互踩。 整个小镇的人都涌现出来,这让於肃估计黑米镇恐怕不止千数人口,应当达到两千人上下。 来到小镇边缘,视线缓缓开阔。 现在已是夜晚,小镇四周皆为黑色巨墙,巨墙直直连接到天空上方的水泽。 一路上,薛老太几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想来自己的名声確实给薛老太一家招得不少麻烦,就连那名小媳妇也不愿外出露面了。 將火把插到一旁田埂上,薛老太拉著於肃往左前方指了指,示意那两亩水田就是属於薛家的私田。 “来了。”薛老太看向黑色巨墙道。 於肃顺著薛老太的目光看去。 此刻,那些黑色墙壁居然开始朝小镇缓缓蠕动,其上也有绿色腥臭液体分泌而出。 小镇周边的阵法隨之运转起来,散发出道道金光,开始抵御著黑色墙壁的挤压。 不知怎的,於肃环顾一圈小镇周边,看著那些蠕动分泌著绿色液体的黑墙,莫名联想到了肠泽窟的肠字。 此番情景,就好像小镇处於某种巨兽的肠胃之中,这些黑色巨墙就是肠壁。 如今,巨兽想通过蠕动將小镇搅碎,復又通过绿色腥臭液体,把所有事物都消化成汁,缓缓吸收...... 第30章 肠老爷赐种嘍! 小镇周边。 黑色巨墙蠕动的越来越缓慢,从墙壁上渗出的绿色液体也渐渐减少。 於肃蹲在田埂上,身边是几个最近几年到小镇的跨界客。 再往田埂另一头看去,则是一群资歷更深,在小镇生活时间更长,修为也更高的跨界客。 两波跨界客都是牲口的身份,但因资歷和修为的原因,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波人。 在牲口们后头的,才是小镇的原住民。 “求肠老爷赐种嘍!”有人大喊,眾人赤红双眼復声齐吼! 声音震天,声浪宛如潮水,往小镇四周扩散出去。 整个洞窟静了剎那,黑色巨墙仿佛被彻底激怒,其上分泌出的绿色粘稠液体愈发汹涌,墙壁的蠕动也愈发猛烈。 於肃毫不怀疑,若自己身处於阵法之外,与这巨墙碰上一碰的话,自己必然粉身碎骨。 然而黑色巨墙再如何激烈蠕动,小镇周边的阵法依旧固若金汤。 来回折腾了多次,黑色巨墙只要稍显疲態,小镇眾人又会以声音加以撩拨,让其释放怒火。 许久,小镇外头的黑色巨墙筋疲力尽,不再有往时风采,只是时不时抽动一下。 黑色巨墙力竭,小镇生民们反而不再出声,整个地底空间都重回死寂。 於肃將提著的心气散去,正感觉危险已然过去之时,大地猛的一颤,一股古老悠远的空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空鸣声不是针对於小镇,听动静更像来自於大地下方,来自於某方不为人知的神秘空间 “这就是肠鸣么?” 於肃心中骤然一惊。 今夜他完全把自己当做了旁观者。 黑米镇能在水泽下存在多年,自然有它的生存逻辑,不可能自己出现就撞上小镇失守的倒霉事。 然而当来源於大地深处的肠鸣声响起后,於肃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隨之震颤,无数危险气息也在黑色巨墙中浮现,好似那黑黝黝的墙壁中,已有不少东西在其中游荡。 “肠老爷已经赐种了!米种要来了!” 於肃身旁,一个著短打的汉子低声吼叫著。 其一身血管暴突,將肌肉也撑得涨大许多,看著就知蛮力惊人。 於肃以薛老太教的法子,辨认此人境界。 这汉子运转宝血时,气血如汞在体內翻涌,所以筋脉暴突,带动肌肉让身体壮如虎象,该是以“牛栏”套头炼出了莽牛宝血。 观这汉子肌肉隨血管浮动,肉不掛骨的摸样,恐怕未將宝血沁入周身骨髓,显而易见是一炼奇人。 但此人心智明显不高,於肃估计一则是因对方炼得是莽牛宝血,二则是因其所用的套头“牛栏”只是下等品质,导致损了神魂。 於肃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小镇方向。 两天的时间,於肃基本啥也没做,只是疯狂的从薛老太那吸收小镇的常识。 今夜是肠鸣时分,也是黑米镇播种的时候。 肠鸣时分难以预测,只有参考周边小镇的动静,才能大概判断一二。 播种则是小镇需用底蕴,把米种从肠壁中诱出来,各家汉子一拥而上,將米种成功种到水田中。 按薛老太的原话,播种十分危险,需得有些修为在身的汉子才能下地,由此今夜才让於肃在旁看著,长长见识就行。 肠鸣时分没有规律,有时一月数次,有时半年不见来一回。 所以每次的肠鸣播种都十分关键,关乎各家收成光景。 小镇有著自己的运转逻辑,会讲些人情,但是不多。 能种下多少米种,日后就能收穫多少黑米,每家都各凭本事。 只要待米种从肠壁爬出,入了小镇阵法后,小镇就允许大家打斗爭抢米种,只要不出人命就可。 於肃回头看著小镇,便是想看看小镇引来米种的底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刻,小镇內缓缓走出数人。 两个熟人也出现在了於肃的视线中,正是珍夫人与那名龚叔。 在这两位熟人身边,还存有另外三、四人,领头者则是个龙精虎猛的老者。 於肃按照薛老太处得到的信息,一点点梳理小镇的掌权阶层。 珍夫人乃是六炼异人,属於小镇高层,身边几个大多都是五、六炼异人的实力,在小镇上不仅有多亩水田,也有著各自的產业。 於肃更关注的,是那名体態强壮,足比常人高出几个头的强壮老者。 对方姓秋,名字便连薛老太都不知晓,小镇之人皆尊称对方为秋镇守。 镇守两字,不仅代表其身份,也是因为其是小镇唯一的全人,七炼全人。 “看来到了七炼的实力,就已经有了控制一方镇子的资格......” 於肃思索间,小镇的诸多实力高强之辈,已经完全散开,向著小镇的不同方向行去。 於肃等农家汉全候在水田边缘,看著珍夫人一行人检查小镇周边的阵法。 待检查阵法无碍后,珍夫人一伙就驻足在小镇四周,静静等待。 秋镇守轻轻点头,从其后方传来呼號声。 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数个镇民从小镇中拉出。 铜钟足有半间房屋大小,其下垫了圆木方便移动。 数位以蛮力见长的莽牛奇人,足足耗了一炷香时间,才將巨型铜钟从小镇中拉出。 “播种嘍!!!” 铜钟到位,秋镇守暴喝,扎步冲拳,以拳击钟! 刺耳的钟鸣声四散! 黑色巨墙依旧有气无力,但其內藏著的无数诡异玩意却是受足了刺激。 噗呲! 一只整体像是水牛,但牛眼处却长著巨大章鱼触手的巨兽,从黑色巨墙中挤了出来。 那巨兽摇头晃脑,徘徊在小镇之外,不时向阵法发起衝锋。皆被一一阻挡。 於肃观察此头巨兽的同时,视线无意扫过一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是见得某处黑色墙壁中,居然有几块更骇人的巨型鳞片挤破墙壁显露出来,隨后又像蛇一般,在墙壁中快速游走而去。 单单只看对方显露出的几块鳞片,就足有脸盆大小,可想而知黑色巨墙內,究竟藏著多少恐怖的诡异生物。 这些诡异生物在薛老太的口中,统称为“肠虫”,那米种亦是肠虫之一。 铜钟只响了一声,仿佛给水面撒下一把鱼食,引来无数鱼儿爭抢。 除却诡异水牛巨兽,另有几头长相奇特的生物,也从墙壁中挤了出来。 镇子中落针可闻,眾人屏气凝神,那阵法好似也有消弥气息的作用。 这几头巨兽在阵法外撞了一会,见寻不到什么好处后,不久又钻入回了墙壁里头。 巨兽散去,一些墙壁中那些较弱的生物开始频频冒头。 这些东西亦是被钟声吸引而来,但因为刚刚有更强大的生物,所以此刻才悄然现身。 单单就於肃所见,小型肠虫就有数百种之多。 有长满蜈蚣足的毒蛇,在墙壁上游走,也有仿佛鼻涕虫一般的软体生物,偷摸冒出身来。 时间缓缓流逝。 黑色巨墙中隱隱有沙沙声响起。 那些弱小肠虫仿佛惊弓之鸟,全数钻回了墙壁中。 这是米种群来了。 第31章 冤家路窄,初露锋芒 噗嗤。 仿佛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响起,一只通体漆黑,足有人头大的多足甲虫,从黑色巨墙中挤破出来。 黑色甲虫落地后,没急著扑向阵法,而是在匯集成群,好似是集体行动的生物。 “米种”是小镇对於这种黑色甲虫的別称,小镇中的黑米便是从这种甲虫上得来。 同时,於肃也弄清了这黑米镇的底蕴是什么。 黑米镇在周边镇子中,能成为过的较好的镇子,便是因有著那口铜钟存在。 那口铜钟在击打后,能发出特定频率引来米种肠虫,让黑米镇拥有一样支柱產业。 “大家下田吧。” 秋镇守的声音遥遥散开,中气十足。 於肃身旁的汉子们挽起裤管,手中有傢伙的则抄傢伙,没傢伙的也提著些许铁器,一步步往著自家水田走去。 於肃並没有下田,只是蹲在田埂上驻足观看。 他也想测一测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但因为自己明面上才刚练得宝血,不易出风头,暂时也只好作罢。 按照薛老太的说法,莫说是黑米镇,便连其他镇子的大多数镇民,都是练得四种最为普通的宝血。 也就是莽牛恶犬、种猪艷鸡。 这四种宝血上限不高,胜在取料简单,人族能轻鬆製作炼化。 当然,四种宝血也分著品阶。 不过就算是如今於肃明面上,用上上等“犬舍”所炼的恶犬宝血,本质也只比得上,用中等奇物练出的造化宝血罢了。 前天夜里,於肃吞了“犬舍”中,原本用来炼化宝血的血肉精华。 此刻丹鼎宝血已经冠达周身,把原本凡血尽数替代,省去了於肃打磨宝血的大量时间,成功把於肃的体质又加强数倍。 血灌周身,然还没入骨髓,按境界来说,现在的於肃已经入了门道,算是一炼奇人。 不过论起实力来说。 如果双方没有相隔大的境界,同属於奇人或异人的情况下,用不同等阶、种类奇物所炼得宝血之人,在同一炼境界带来的实力表现,往往明面上极难看出,得交手才能称量出来。 於肃境界乃是一炼,但所用的宝血是用奇物以上、异物等级的丹鼎参炼就,论起力气来,於肃不输莽牛一炼的奇人。 更何况前夜將凡血彻底化为宝血后,丹鼎参的奇异处也显露出来,那是比所谓的“恶犬莽牛”更加强大的造化之力! 於肃低头看向自己手臂,皮肤上青铜光芒一闪而逝。 短短思索时间,於肃在抬起头时,正巧看到珍夫人几人,已经將小镇阵法打开了一方缺口。 那些黑色甲虫早已聚集成黑潮,方一漏得活人气息,便疯狂往缺口处汹涌而来! 黑色甲虫凶性不小,层层叠叠於一块,仿佛真成了滔天巨浪。 它们首先攻击的,乃是珍夫人那几个,守在阵法缺口处的异人强者。 那几位异人各出手段,將靠近自己的黑色甲虫一一击退。 待到绝大多数米种甲虫,皆已入了黑米镇后,这几人才迅速把阵法收拢。 与此同时。 那些先前涌入阵中的米种甲虫,已经散成了多道流水,望著镇中生人扑去。 镇民们都守在各家水田前,一旦有黑色甲虫靠近,就调动宝血之威,展现出强大蛮力,或露出尖牙利齿,將那些甲虫一个接一个挑翻在地,当场击杀於自家水田中。 將黑色甲虫杀死於水田的行为,便是黑米镇所谓的“播种”。 於肃成了个局外人,静静看著面前乱糟糟的局面。 眼前是男人们赤红双眼,奋力搏杀。 身后则是镇子里头围观的那些妇孺,纷纷为自家男人叫好,鼓励自家男人多杀甲虫,多播下些米种,今后才能博得个好收成。 期间,於肃还见到有几户关係较好的人家,已经联起手行事。 有人速度快,负责奔往前去,引来更多的黑色甲虫。 有人则专门负责,杀死那些入了水田的甲虫,把米种播撒於地內。 当然,亦有人去往其他人田中,试图弄得更多甲虫,流血事件不在少数。 於肃大致估量了一番,不同人水田內所播种的数量。 寻常镇民忙活了这么小半天,也只引得十来只黑色甲虫,成功击杀於水田中。 而珍夫人那几位实力高强之辈,在行走间各色手段频出,每秒都有黑色甲虫,被粉碎埋葬在泥巴地里。 在这些境界已达异人的强者里头,当属珍夫人所在水田播种最多,黑色甲虫的尸体都已经聚成了一座小山。 这不全是珍夫人的功劳,乃是那五大三粗的龚叔拼了老命的结果。 他不仅动用宝血造化之能,给自己长出黑色牛毛,射出牛毛杀死许多甲虫。 甚至不知从哪里,还掏出了一方锅盖般的事物。 龚叔將锅盖往下一照,猛烈气浪便从锅盖底头钻出,把大片甲虫震碎于田里。 “啊啊啊!我的脚!!” 尖叫声响起,於肃转移视线,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 一个镇民抱著自己右腿嚎啕尖叫。 看样子,此人好似是贪心作祟,一口气引来七、八只甲虫入了自家水田。 在七、八只甲虫的一同袭击下,此人的实力明显不够应对,一招不慎被甲虫活生生吃去半条小腿,看著颇为悽惨。 “这是......” 於肃目光一冷。 他发现了一个自己这几日,正念叨著的熟人。 那擅长养蜂的王笛,如今竟然也下了水田。 王笛还没练出造化宝血,乃是用仙家符籙射出火球风刃,以图击杀更多甲虫,给自己带来不菲收穫。 此人以“人”的身份进入小镇,不仅分了屋舍水田,隨身东西也並未被收走。 他也知晓自己成为方士后,便无法动用仙家手段,索性於今夜大好时机,將所有符籙用尽。 一时间,这王笛仗著符籙之威,竟是杀死了二十来只黑色甲虫,颇为豪奢。 此刻的王笛擦了把汗,扫眼一看,他家水田中已无甲虫,不由就將目標放在了,与自己相邻的一亩水田上。 那亩水田中存在三、四只甲虫,但不见水田主人在场。 王笛心头一喜,不管其他,直接踏步入了一旁无主水田,试图將別人家水田中的几只甲虫,引往自家的地界。 他捏著符籙刚要打出,忽见一道身影冷冷站在水田边上。 王笛抬头看去,正是那“褻衣鼠”於肃,此刻已掛著莫名微笑朝自己走来。 第32章 杀人与討物 王笛面上闪过几分不自然,隨后瞬间便恢復了正常。 他捏著符籙,朝於肃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王笛已有三十有二,仙道修为炼精二层,昔年在南禾道,只是个得了散修传承的破落户,別说拜入山门,就连去小家族当个供奉都无人理会。 如今时来运转,王笛自持自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比之“牲口”强上无数,自然不怵於肃。 他学著记忆中,宗门弟子指挥散修的模样,以高位者姿態朝著於肃道: “於小兄弟,別说王老哥同为跨界客不关照你。 若你肯帮我种下更多米种,老哥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厚报!” 於肃没搭话,先环顾看了圈四周。 他脚下踩著的是薛老太家的水田,没想到王笛的水田恰好就分在了薛老太家旁边,位置也处在小镇边角处。 周遭虽然人影重重,但镇民们皆无暇顾忌其他,全都在专心播种。 王笛正等著於肃回应,却见水田中的几只甲虫开合著口器,仰著锋利的下顎,先朝於肃冲了过去。 见甲虫盯上於肃,王笛不由心头大喜。 眼前这小子不过新炼出宝血罢了,必是斗不过这些凶虫,只有靠自己出手摆平凶虫! 他跳回自己的水田中,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指挥於肃道: “快!往我田中来,把米种都引到我田中来!” 王笛大声叫著,手中捏著的几张符籙蓄势待发。 然而很快,王笛额头冒出汗水,嘴皮诺诺的发不出话来。 他的一张老脸煞白如纸,两只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眼眶,仿佛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只见水田中站著的於肃,並没有將甲虫引往王笛方向,甚至都没有跳身逃出甲虫的追击。 他只静静站定在原地,任由甲虫撕咬。 那几只黑色甲虫扑在於肃身上,锋利口器疯狂往著於肃身上招呼,但不曾见得鲜血四溅,只有刺耳的金属剐蹭声响起。 王笛心神大骇,於肃则垂眸站著,似是在等待什么。 “舅哥!那边出了上等米种!!” “上等米种总算现身了,叫上本家兄弟,这回咱们必得弄一只上等米种,好好肥肥田!” “刘老哥,加我一个!” “俺也一样!” 米种亦有高下之分,普通甲虫播种在地,只能种出普通黑米。 而实力更强,数量极小,且隱藏在甲虫群中的母虫,则是被小镇称为上等米种。 以母虫播种水田,不仅种得出上等黑米,还有著肥沃土地,增强產量的作用,价值著实不菲。 此刻大量普通甲虫死亡,那些隱藏在甲虫中的母虫遮掩不住,已经露了踪跡,让播撒米种迎来了高潮时刻。 四面八方的田中人,注意力皆被东南方吸引,人潮也往著东南方移动。 王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自然而然的切换出,过去早已练就的討好笑容: “於兄弟手段不凡吶,看来这些米种於兄弟能应付,王某就不......” 话说一半,王笛劈手打出两道符籙,转身便逃! 两道风刃砸在水田,激起泥水大片。 王笛还没逃出水田边缘,脚步一陷,竟是身体瞬间陷入泥中,泥巴直直淹到胸口! “王老哥,小弟想求你帮个忙。” 於肃面色微白,站定在王笛身前。 他先一脚踹碎王笛胸骨,使其大口呕出混杂著肺部碎片的鲜血,无法使用符籙和大声呼救后。 於肃这才蹲下身子,轻声对王笛道: “我爹生前常说,口是祸之门,舌为斩身刀,要学会管住自己口舌。希望王老哥下去给我爹带句话......” 於肃一点点將绝望的王笛按入泥水。 “就说这个道理,王老哥已经亲自教会小弟了。” ...... 天边霞光初现。 小镇中无数泥巴汉缓缓抬头,看向远方那轮圆日。 忙活了一夜,镇民大多都喜气洋洋。 昨夜小镇的运气不错,米种来了不少,几乎家家都把水田伺候好了,今年的收成必定不错! 小镇里头的妇孺纷纷奔出,身上或背饭盒,就地伺候自家爷们在田埂用饭,或是满脸焦急神色,询问自家汉子可否伤了身子。 於肃同样成了个泥巴汉,全身沾满泥水,静静坐在田埂上。 他侧头看向正前方,之前那个炼得莽牛宝血,体格壮如铁塔的一炼汉子,此刻正被自家婆娘伺候著。 婆娘从水田中捧起清水,给汉子洗净面容上的泥巴,后又小声埋怨汉子贪心,为了与他人爭只母虫,把胸膛都弄出条大大伤口。 汉子哈哈一笑,从旁抱起刚会走路的女儿,指著田中散布的甲虫尸体说,这些皆是俺为女儿拼出的家底! “肃儿!” 於肃身后传来薛老太的呼喊声。 她毕竟岁数大了,走了好一会才赶到水田中。 老太手中提著个包袱,从中拿出一竹筒做的水壶,又递去一块黑色大饼。 於肃没接吃食,扶著田埂站起身,笑道: “运气尚好,侥倖种下三只米种,也不知能有多少收成。” 於肃一笑,面上被晒乾的泥巴成块掉落。 薛老太看了看於肃,又看了看地中三只死亡的黑色甲虫。 “回家吧,回家我让小翠给你洗把脚,趟了一夜的泥巴水,得拿热水好好烫烫,身子骨才会舒坦。” 薛老太没多问什么,领著於肃踏上回家的路。 於肃点头,跟在薛老太身后。 无数泥巴汉皆踏上回家之路,那些水田中的甲虫尸体,则开始一点点的沉入水田之中。 庄稼活没这么简单,播下米种后,亦得小心伺候,不见得会比播种轻鬆。 然而播种成功,收成也有了把握,后面的庄稼活虽然劳累,到底没了性命之忧,总是值得庆祝的。 晌午时分,小镇的秋镇守宣布,傍晚时小镇举行庆典。 当时间来到傍晚之时,於肃以熟悉小镇的名头,一个人拜別了薛老太一家,寻到珍夫人所住的宅院前,打算得个“人”做做。 几天时间下来,於肃虽吃了些苦头,但也通过薛老太摸清了小镇的几分底细,也知晓了苍天手艺人可能遇到的风险。 其次是於肃看出了珍夫人,非是於三斤那般翻脸无情之辈,心中確实有著照拂故人后辈的心思。 有著身为六炼异人的珍夫人照拂,就算暴露出“假手艺”,也极大概率无人会刁难自己。 最后,便是要解决杀死王笛的后患。 於肃对於杀死王笛並不后悔,虽然王笛是手艺人,但还没適应黄天环境,没有依据黄天环境养出“黄天灵蜜”,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若说什么时候杀此人最好,正是其价值还没发挥出来的时候了。 这次的大好良机一旦错过,莫非眼睁睁看著对头混的越来越好? 一旦等到王笛养出灵蜜,就算杀的了他,到时候的后患怕是也更为巨大。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之事,是要把小山参的嫁妆取回来。 於肃叩响院门,开门者是张大花脸。 “大盗?” 今晚有著庆典,珍慧想好好拾整打扮一番,但因为不熟悉新买的脂粉,一时间弄的过了些,粉腮涂的红通通一片。 於肃愣神,看著给脸上扑粉黛,扑的像个猴屁股的珍慧。 珍慧不过十五过半,正是青春时候,得岁数相差几岁的少年关注,心间猛然一慌。 但想起於肃的齷齪所为后,珍慧面色瞬间一黑,冷声道: “你这大盗不好好伺候媳妇,来我家作甚!” 於肃道:“小子求见珍夫人,有要事相稟。” 第33章 小山参的朋友? “要事?你也配称有要事?” 珍慧哼了一声,大咧咧就想將院门闭上。 於肃拱手作揖,语气郑重。 “此事与尊母故人相关,只需珍慧妹妹通稟一声,珍夫人听后,自然会见我。” “妹妹?谁是你妹妹!” 珍慧成了炸毛猫,完全忽略了於肃所说的要命事。 只到於肃胸膛高的珍慧扑向於肃,身上宝血流转,速度提高多倍,已然是动了真火! 於肃大骇,勉强闪躲。 他对女人的经验不多,自从有了小山参后,这才学的几招哄人的俏皮话。 如今方一说出,竟是恰得其反。 如果连院门都进不去,不仅取回不了自己的家当,连王笛身死的后患,也无法抹除乾净。 “珍慧,怎么了?” 一道粗獷的男人声音响起。 珍慧跳出战团,委屈巴巴的凑到龚叔身旁,指著颇为狼狈的於肃道: “龚叔,这惯会偷衣裳的大盗欺负我!” 龚叔皱著眉头,看向於肃。 跨界客一旦彻底炼化宝血,融入到小镇生活后,虽说其身份还是牲口,但也是属於买家专属的牲口,旁人就是看不上此类角色,到底也將其认作了半个自己人。 由此,龚叔没急著出手教训於肃,反倒是与於肃细细问过一番。 听见於肃求见珍夫人的请求后,满脸横肉的龚叔哈哈一笑。 他正愁没有理由与珍夫人说话,这小子现在送上门来,倒是帮了个小忙。 “於肃是吧,隨老子进来就是!” 龚叔有了见心上人的机会,瞬间便將叫喳喳的珍慧拋到一旁,领著於肃往宅院深处走去。 作为小镇高阶战力的珍夫人,所住的宅院自然不同於寻常人家的简易屋舍。 这座宅院不仅处於小镇中心地带,还设有会客堂、花园等布置。 “咳!珍夫人,这有个姓於的小娃娃,说有关於故人的要事......” 龚叔缓缓闭嘴,看向湿著头髮,如出水芙蓉的珍夫人。 忙了一夜,身上沾了不少污秽,珍夫人著重梳洗了一番,半老徐娘的风采將龚叔看的双目冒光。 珍夫人皱著秀眉,先將依依不捨的龚叔赶走后,才朝於肃冷声问道: “何事?” “夫人在上,还请救小子一救。” 当即,於肃就將王笛身死的事情说出,不过把事实经过改化了一番。 將王笛说成已经被甲虫重伤,自己与他早有旧怨,巧合之下方將此人杀死。 珍夫人听罢,著实楞了好一会,表情怪异的问道: “你...真是於常均的儿子?” 不待於肃回答,珍夫人又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死的是手艺人,確实有些麻烦。 每次都从外头买回手艺人后,镇子为了笼络人心,不但將手艺人视做小镇本土生民,还会给手艺人下发水田屋舍。 这些资產,皆是出自我们这几个五、六炼的异人。 大家轮流出资,不仅算是帮著小镇收拢人才,也算是一种投资。 那些得了好处的手艺人,得给我们高阶异人效力十年,后又给镇子效力五年,才算彻底得了自由身。” 珍夫人嘆口气,本想让於肃没了被洗脑的祸患后,便不在管他。 然而看著於肃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她终究是没忍心。 “我可以將小镇方面摆平,不叫他们追查,可王笛的资產出自五炼异人周思竹,王笛一死,周思竹盘算落空,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若小子也有手艺呢?” “你也有手艺?” 珍夫人一愣,想起当初的於常均,不由点头。 “你该是继承了你父亲的制膏手段,到时你填上王笛的空席,自然是没了祸患,兴许周思竹还会更开心,不过......” 於肃有些尷尬,珍夫人的意思他自然知晓,无非便是自己有著手艺,为何一直隱藏不发,走了不少弯路。 可惜就算再来一回,於肃同样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手艺”。 於家给他的影响颇深,就连亲人都可以反目为仇,更何况外人乎? 没打听清楚具体情况,於肃寧愿受些委屈,也不愿太过出挑,以免引来更大的危机。 只是於父有制膏手艺?这倒是於肃从未听说过的。 估计是从前的自己宿慧未开,有些呆傻,所以许多关于于父的事宜皆不清楚。 片刻后,於肃与珍夫人交谈得差不多,正打算告別之时,珍夫人悠然道: “尸体都处理好了?” “夫人放心,小子省的。” 书房门打开,於肃迎面撞入一张满脸横肉,却又小心翼翼的脸。 那龚叔一直候在书房外头,珍夫人和於肃方一走出,龚叔的双眼便死死盯在珍夫人身上。 珍夫人面无表情的和龚叔打了个招呼,挥手便想关门送客,於肃却是与龚叔行了一礼,面带惊嘆道: “昨夜小子见龚大哥大展神威,著实惊煞眾人,想必今年珍夫人家的水田,必然迎来丰收!” 龚叔一愣,下意识挺起胸膛,更招得於肃惊叫出声。 “咦?龚大哥胸膛上这伤口看著十分新鲜,该不是昨夜为了帮夫人家播种更多米种,所以才招来的伤势吧?” “这......” 龚叔方想说这是前来小镇路上,遇到些麻烦才受的伤,不过看到於肃怒了努嘴,龚叔在楞也知道了於肃的意思。 他面色大喜,迅速给於肃递了个好小子的眼神,带著深情朝珍夫人道: “珍夫人的事,自然就是龚某的事,些许小伤不足掛齿!“ 珍夫人闻言,这才注意到龚叔胸膛处隱有伤口。 龚叔是给自家办事才会受伤,珍夫人无奈招来珍慧取来伤药,吩咐珍慧把於肃包裹送回,这才折回书房,让那龚叔可以来书房內涂些伤药。 “於小弟,別的不说了,日后若到百酒镇,龚某亲自下厨招呼你!” 说罢,龚叔哈哈一笑,连忙窜入书房,生怕珍夫人后悔。 於肃轻笑一声,向著宅院行去。 昨夜大好时机,自己既然已决心出手,自是奔著了无后患而去。 王笛之死不是偶然,乃是必然也! 再回到薛家院子,於肃匆匆与薛老太嘱託一声,后又入了侧房。 小山参从地底蹦出,邀功似的朝於肃哼声,仰著它白胖胖的萝卜身子。 於肃將身上包裹放下,把灵幡收到角落,取出小山参的嫁妆夸讚道: “还是我的好娘子得力,尸体已处理好了?” “哼!那是当然嘍!” 小山参先是打开包裹,好好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嫁妆,后又朝著於肃傲然道: “我把尸体送给新交的朋友啦,它说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呢!” “朋友??” 第34章 朋友与修炼打算 小山参哪来的朋友? 於肃满心疑惑。 若是在南禾道还有可能,然而这里可是黑米镇,是人族驻地。 听薛老太说,黑米镇中也有人圈养了些无害肠虫、奇异小兽。 如那“牛栏犬舍”等可让人炼得宝血之物,都是用这些奇异兽类加之肠虫材料製作。 能成为小山参朋友的,必然不可能是人族,只可能是异类。 难不成是镇子里头,某位高阶异人的宠兽之流? “你的朋友...如今是在哪里?”於肃小心发问。 小山参將一块金锭般的鹅卵石抱在怀里,用破布好生擦拭著,隨意道: “就在这呀!它碎嘴的很,说是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了我,所以跟我回家,想来见见我丈夫。” “就在这?房间里??” 於肃看了一圈偏房。 房间之中堆了不少杂物,角落有一泥巴块垒起的土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生灵。 既然房间內没有,於肃索性放缓呼吸,动用丹鼎宝血的塑泥之法,感知房间地下有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片刻,於肃疑惑睁眼,依旧什么都没有寻到,不由让他心中有些嘀咕。 小山参绝对有些来头,这是於肃可以確定的。 它不过是颗普通白萝卜,甚至都没有成为入流精怪,就已经掌握了如此强的遁术。 小山参的种种表现,让於肃纵然有些不信那莫须有的“朋友”,此刻也耐下性子再次斟酌问道: “既然是娘子新交的朋友,不如让它显身在外,为夫也好拜见招待一番,省得日后外人说咱家没有礼数,你说在不在理?” 小山参有些不耐烦,自顾自去到房间角落,叉著上下如一的圆腰,仰著白胖胖的身子,朝著房梁嘀嘀咕咕的交流著。 有著小山参的引导,於肃將注意力都放到了房樑上,还是没有感知到任何事物,就连房间中空气都没有波动。 “莫不是小山参思乡过甚,所以害了心病,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於肃正疑惑间,双目瞬间瞪大,忽然从床上跳起! “別动那东西!!” 只见房间中,小山参对著房梁越说越凶,也不知听见了些什么,瞬间变的气急败坏起来。 它骂骂咧咧的就钻入地下,眨眼从放著缺衣少食幡的角落地面蹦出,后又费力举起一桿黑黝黝的灵幡,晃晃悠悠的朝房梁打去,似是想用灵幡把房樑上的东西打下来,好好教训对方! 看得出来,对方確实把小山参气的不轻。 往日里,小山参也能感受到缺衣少食幡中藏身的两只恶鬼,丝毫不敢靠近两柄灵幡。 可现在,小山参不仅想用灵幡给房樑上的东西打下来,甚至看用灵幡打不管用,还想把裹著幡面的黑布解开,將两只恶鬼放出来,以此教训自己的“新朋友”。 “姑奶奶你到底想做甚?!”於肃更加大骇。 他几步奔到小山参身前,一把夺下灵幡,连忙將黑布扎好,不让赤红色幡面暴露出来。 虽然不知小山参与那位嘴碎的“新朋友”,到底是聊了些什么,但料想两者该是吵了架,让小山参动了真火。 可是纵使如此,於肃面色依旧有些难看。 缺衣少食幡等阶不低,放在黄天地界,那是属於七炼全人才能掌握的物件,现在的於肃还是没有把握,可以压服灵幡中的两头恶鬼。 一旦將恶鬼放出来,指不定闹出什么大动静! 將灵幡收好,於肃蹲下身子,难得对小山参发了脾气: “灵幡恶鬼是可以拿来玩的么!就算你那朋友说了些你不爱听的话,但也只是些许恶语閒言罢了,你也得有容人之量嘛!” “可是、可是它说你长得真丑,说你配不上我,还劝我早点脱离苦海,回头是岸呀!” 小山参委屈巴巴,打断了於肃的训斥。 於肃沉默了下去。 半晌,於肃僵硬站起身子,提著两柄灵幡看向小山参,用目光询问小山参,那想死的傢伙现在身在何处! “哼!刚刚你拦我的时候,它早就趁机跑啦!” 说罢,小山参跳入地下,不知去向。 以著小山参的作怪性子,定是绕不过这茬,想必是去寻对方麻烦去了。 “小山参的朋友,该是切实存在的,否则也不会挑拨『夫妻感情』......” 於肃坐回床边,慢慢平復自己复杂的心情。 不过小山参这位嘴臭的朋友,確实也有著几分神异,颇有几分不可观测的感觉。 这里是黑米镇,是人族驻地,周边设有阵法,对方不仅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小镇,而且听小山参所言,灵智好似不低,又以尸体为食...... 嘶,怎么越想越感觉有些不对劲? 於肃回忆起小山参一路行来,所惹出的各种麻烦,以及蟒撂岭老参王费尽心思都要將它许给自己,不由眉头舒展,彻底服了气道: “还得是你啊,一声不响的,又给我惹了个厉害傢伙......” 於肃嘆口气不再多想,既然那位“新朋友”只是打打嘴仗,说明对方该是没存恶意,日后有时间探对方的底。 门外传来薛老太出门前的嘱託声,於肃没回应,装做睡了。 趁著薛老太与小媳妇已经离家,去参加小镇祭典,於肃正好也可盘算一番自己接下去的修行打算。 自己如今已成一炼奇人,接下去自当要循规蹈矩,按方士体系一步步修行。 正如薛老太所说,黄天地界对於修行功法並不吝嗇,小镇之中就有专门的“法承堂”,其內有著小镇所有修行功法,可以隨意借阅,自己可以去寻有关参类宝血的修行功法。 单单就这一点,於肃就感觉自己花费心思来到此地,確实是没错。 不过如此有教无类,恐怕不仅与黄天地界危险重重,人族早已养成提携后辈、抱团取暖的习惯,更是因为方士体系的修行,极其注重外物。 这一点从入方士大道,必须以奇物炼化宝血,就能明显看出差別。 恐怕往后的修行,必然得踏出小镇,面对此方诡异的天地。 其次的话,於肃估摸了一番自己的战力。 异物等阶的丹鼎参確实不凡,於肃昨夜对付王笛时,也算將丹鼎宝血的能力测出个七七八八。 拋开能与草木精怪交流的手段,以及宝血带来体质增加之外,丹鼎宝血贯彻全身后,还给於肃带来了两种造化。 一者於肃暂时唤作“铜甲皮”,以宝血布设周身,皮肤如青铜般坚硬的同时,也有著些许韧性,好似穿戴了上等皮甲。 第二者,则是与钻土遁形相关,可以在周边三丈距离內,操控土地的变化,使土地可软可硬。 那王笛逃走时陷入地底,便是此造化手段显威,於肃將此造化唤为“塑泥”。 两种造化手段运转时,都在消耗著於肃的心神以及体內宝血,大概可运转半柱香时间。 凭藉不输一炼莽牛奇人的体质,以及两大造化手段,於肃感觉自己对付寻常的二炼奇人不成问题。 除去修行打算与实力大致的评估外,於肃想起了“周思竹”三字...... 第35章 烂手回冬的良医与故人 周氏医馆內。 治好了大腿伤口的汉子,领著妻子朝摇椅上的中年男人拜礼。 摇椅上的周思竹挥了挥手,夫妻两人交上几枚血色铜钱,一步步退出医馆。 闭目小憩著的周思竹还算年轻,年岁不过四十上下,然却是顶著大红色的头髮,颇不协调。 虽然大红色头髮,让长相端正的周思竹有些怪异,但周思竹在黑米镇十分受人敬重。 原因无他,只因周思竹是小镇唯一的医师。 作为手艺人,同时也是五炼异人,周思竹不仅拥有自己的產业,还在小镇中拥有二十亩水田。 阳光从屋外一点点投入屋中,已至晌午时分。 因为前天夜里播种的原因,小镇中有不少人皆都受了伤,所以周氏医馆较为繁忙,人来人往不少。 周思竹睁开眼,从摇椅上爬起,顶著大红色的头髮挑开后院布帘。 “师父,饭已经做好了。”一个医馆徒弟凑上前来道。 周思竹扫视一圈,面色已开始有些阴沉,低声喝道: “你师娘呢?” “师娘...又回娘家了......” 周思竹面色一黑,不用多说,医馆中的这几日新挣的血钱,应该又被妻子带回娘家去了。 听说妻子娘家所在的镇子,好似来了对姓黄的夫妻,先前乃是仙族老佃户,极会伺候培育灵植。 料想妻子將血钱带回家,该就是想从那夫妻手中寻摸是否有灵植奇物,给其弟弟炼化成宝血,入道修行。 想到这里,周思竹心中冒起火气! 但一想到妻子的哥哥,以及老丈人都是五炼狂牛异人的实力,周思竹只是哼了一声,连坏话也不敢说。 桌上菜餚大多都是黑色,可冒出的香味著实不弱,旁边忙碌了一早上的几个徒弟悄悄咽著口水。 然而周思竹不动筷子,他们这些徒弟连坐都不敢坐,只能眼巴巴看著饭菜发馋。 半晌,周思竹吐出口长气。 “都坐吧,最近有没有病人,是值得我亲自出手的?” “回师父的话,刚刚珍夫人递了消息,说是她家有位病人需要师傅出手。” “哦?珍夫人?” 周思竹站起身,回忆片刻。 前天夜里播种时分,他自然也在场,珍夫人田中的活计,大多都是那姓龚的大傻子乾的,莫非是龚大傻子受伤了? 周思竹想起珍夫人容顏,念头一转,又想起了自家那尖嘴猴腮,为人刻薄,喜欢掏家底帮扶娘家的好妻子。 心头不忿的周思竹冷笑几声道: “明明是个吃了器血的异人,偏生看不透皮相,还舔著张丑脸非给人家帮忙,合该你这大傻子伤到!” 不过既然珍夫人送了信,周思竹也不能驳了珍夫人的面子。 珍夫人可是六炼异人,往前再走那么一步半步的,就可成为全人之身,那是能將造化反哺,落在物件上的强者。 到了那时,黑米镇说不得又要多个珍镇守。 周思竹揣心事,桌面只有碗筷声响起。 不过桌上菜餚虽多,但十之八九都入了周思竹的肚皮,那几位手脚麻利的医馆徒弟,几人加起来也没吃下多少。 造化宝血源自脊髓,日常修行中必须时刻填补身子,增强造血能力,这算是方士的日常修行,所以桌上之物全都是大补灵材。 而那几个医馆伙计,通通只有一炼境界不说,且他们炼化的宝血,连较为常见的“恶犬莽牛”都比不上,是拿些寻常野外小兽作为宝血根基,自然吃不下大补之物,寥寥几口便肚饱体撑,再吃非得补死。 从此点便能看出,这几个药馆伙计全都小镇的破落户,连水田也必然没有,才能落得寻常宝血都无法炼化的地步。 不过祸福相依。 若这几人真练成了常见的“恶犬莽牛,种猪艷鸡”等四类宝血,周思竹也不可能收他们做打下手的学徒。 黄天地界缺少手艺人的原因,也恰恰来自於“宝血”两字。 方士修行与宝血二字息息相关,不同的宝血会带来不同的造化,但同样会对人造成不同方面的影响。 宝血种类之中,唯有草木精怪所炼化的宝血,对人的性格影响最小,大抵是因草木精怪,不像血肉生灵那般欲望太多。 周思竹的妻子,之所以非要给自己弟弟,寻来草木奇物炼出宝血,便是因为这原因。 拿寻常的四种宝血来说,就算是小镇的原住民,炼化的是没有隱患的四种宝血,同样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只是没有从外头买来的牲口大罢了。 世间所有手艺,没有哪样是只动力气而不动脑的。 炼化了宝血的镇民们,在得到强大力量的同时,受影响的性格与脑袋,都让他们很难进行精巧操作。 一旦炼得是普通宝血,若想再学手艺那就极难极难,更別提创造、创新出手艺。 黄天地界,人人都能修行,导致人人都拥有宝血,这对百艺的发展十分不妙,明显落后於苍天地界,所以也导致了手艺人在黄天的地位崇高。 周家医馆里头,周思竹所招的这几个打下手的伙计,同样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练了宝血,但所练的都是些孱弱宝血,对脑子性格影响不大,方能胜任些方士体系中的精巧手艺活。 用过午饭。 周思竹正向想珍夫人宅院寻去,突有一汉子抱著受伤的手臂找上门来。 周思竹见此人乃是三炼实力,料定对方颇有家资,所以当即坐於馆中亲自出手,拿出了他的独门手艺“烂手回冬”。 只见得周思竹先从后院中,小心提出一方用黑布罩著的鸟笼,后又自己的双臂手送往鸟笼中。 他运转宝血,一头红髮缓缓褪色,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再將双手从鸟笼中抽出时,双掌全都长满烂疮,瀰漫著丝丝冰寒气。 以一双烂手握上汉子受伤的手臂,不过短短刻钟时间,那汉子鲜血淋淋的伤口便癒合大半,就连里头断了的骨头也復接在了一起。 “多谢周良医烂手回冬,叫俺这断手......” “承蒙八十血钱。” 汉子面色大苦,然而周思竹实力强大,又是小镇唯一的医师,汉子只能捏著鼻子搜刮全身,勉强凑出了八十枚血钱。 周思竹送走汉子,回头朝药铺伙计送去冰冷目光,威胁他们不得在妻子前胡言乱语。 转过头,周思竹將血钱塞入怀中,面上满是喜意! 他的心思滑到了天涯海角,想起了不久后,周边几个小镇都將迎来“望夫宫”的流动演出! 肠泽窟的人大多是以小镇聚集,不便出远门,是以有三家大型青楼娼馆,选择了四处流动的方式,经常在不同地界落脚,让客人们方便消费。 其中有好事者,以诗写出了三家青楼娼馆的名字,以及它们的特点: 木棉庵里千年恨,秋鹤亭中一梦空。 客来不用多惆悵,亦可仙山望夫宫。 木棉庵、秋鹤亭、望夫宫。 三者各有特色,皆可让眾生坠去人间极乐也。 周思竹揣著血钱,心中打定主意去到珍夫人家后,定要好好再讹上一笔! 凑足两百血钱,不仅可让自己完整看一场“望夫宫”的奇异表演,说不得还能去后台,和那些假仙子、真尤物亲热亲热! 听其他镇子的同好们说,“望夫宫”最近出个叫做段素润的狐媚子,著实诱人的很吶...... 第36章 了结薛家因果与法承堂 午饭是在薛老太家中吃的。 两碗黑米下肚,於肃感觉整个身子都鬆快不少。 这些黑米是用黑色甲虫种植而出,於肃在上午时分,抽空还去了水田一趟,想研究那黑色甲虫是如何发芽生根,生长成人族食用的黑米。 然而在那水田中研究了半天,於肃还是没找出那黑色甲虫產生变化的原因,那些黑色甲虫融入水田中后,连渣子也没剩下。 於肃知道这肠泽窟本就带有几分奇异,白日与黑夜完全是两个世界,或许晚上再去的话,才能看出些其他东西。 吃完午饭,於肃返回自己居住的侧房,主屋里头传来些许交谈声。 听动静,该是薛老太逼著小媳妇,让其来给於肃端水洗漱。 不久,小媳妇面色难看的推开门,手中端著铜脸盆。 於肃扫了一眼小媳妇。 这小媳妇年芳二十,长相还算秀气,身上带著丝初桃刚开的味道。 小媳妇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娇羞,就算於肃炼得宝血,且还帮家中播了种,她依然不给於肃好脸色。 当初小媳妇选上於肃,是因於肃年岁相近,容貌比其他跨界客好上不少,自己看著舒心,一同出门也面上光彩。 如今出门不仅惹人讥笑,甚至嫁到小镇的同乡暗地里,都唤自己为“贼寡妇”,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於肃目光平静,见小媳妇只面色难看的在门口驻足,他索性上前接过铜盆,自顾自洗漱一番,拿上早已备好的隨身包裹,朝著院外走去。 薛老太在於肃心中都只算寻常,更別说这名叫做小翠的女人。 薛老太一家为了买下於肃,以及给於肃弄来上上等“犬舍”,都花费了不少家底。 其中特別是那“犬舍”中的血肉精华,让於肃省了不少化去凡血的时间。 但於肃前夜亦帮著播种甲虫,给薛老太一家今年挣下些收成,想来往后自己发了家,得空再给薛老太一家送点血钱,也算是平了因果,两不相欠。 站在侧房门口的小媳妇,看著於肃身影渐行渐远,隱隱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自己错失了什么。 她快步回了主屋,见到趴在窗缝边的薛老太,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薛老太悠然长嘆。 薛老太目光复杂,看著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儿媳道: “他拿了包裹走的,该是不会回来了。” “娘!他可是咱们家买的牲口,咱们可以让镇子上的......” “寻常牲口能两天炼出宝血,还可下田播种?寻常牲口会没受『犬舍』影响?更何况......” 那姓王的水田就在咱家边上,播种那晚一过,姓王的到现在都没露面啊。 后半段话,薛老太没说出口。 她以著於肃性子去猜,料想必然有什么於肃动心的人或事,才会让於肃第一次播种,就敢冒著风险下田去。 后头打听出了王笛分的田,正好在自家旁边后,薛老太就什么都知道了。 此刻,薛老太盘在炕上,骤然间老了不少,身上的精明气也散去许多。 “丫头,你眼光很好,选中这小子入咱家门,算是咱家的福气。” 薛老太拉著儿媳坐下,用平静的语气道: “前天他播种回来,让你端水给他烫烫脚,就著快些把身子给他,你偏生不肯。 今早时候,我让你给他多夹菜,给他拿水拾捯拾捯脸,你也觉得拉不下面子。” 薛老太拍了拍儿媳的手: “往后想起这事,你別怪自己,要怪就怪咱薛家福薄,福气来了也承不住,就像我那傻儿子一样,刚有后,人就去了,急急忙忙来世间走一遭,就跟欠黄天老爷似的......” “娘...”儿媳带上了哭腔,不知是后悔,还是被薛老太说的话嚇到了。 “娘还没死呢,哭啥哭!” 薛老太摸上儿媳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身上勉强提起几分精明气。 “这小子手狠心硬,不是个孬的,怕是真能闯出些名头。 但他总归还年轻,恩恩怨怨看得重、分的也太清楚,往后必是想用些身外物,彻底与咱薛家了结因果,咱得趁著他没上咱家门,先上门寻他去!” “还是娘厉害,能让咱薛家和他破镜重圆!” “还圆个屁!日后能让咱薛家借他名头使使,就已经算是捞够本了!” 薛老太斜瞅了儿媳一眼,难得对儿媳发了脾气。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於肃离了薛老太一家后,用了不少时间,这才寻到法承堂所在。 他先前与珍夫人约定好,傍晚时分去她家,同周思竹商议王笛之事。 现在趁著还有时间,於肃打算先来寻摸寻摸修行功法。 在苍天地界,法不轻传乃是定律,底层散修之流,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接触超过三本功法,且都是破烂货。 就连那些仙族中的旁系子嗣,以及宗门中的寻常弟子,也需做得不少贡献,才能换来本功法修行。 而在黄天地界则是恰恰相反,此刻的於肃对此颇有感触。 他寻到小镇东南方的法承堂,人还没靠近,远远便见法承堂上石阶上坐著不少人影。 只见几个年岁颇大的妇人,此刻正坐在台阶上,一边扯著家常话,一边纳著鞋底。 那几个农家老婆娘,一见於肃好似是来找功法的,立刻同时拋下手中活计,一股脑往於肃涌来。 “小伙子来找功法啊?来来来,无论是造化术还是窍门法,大姨都熟,大姨给你找!” “滚滚滚!都当奶奶的人,居然还大姨上了?小弟要找功法就选我,堂中功法六百八十二本,我名字都能给你报出来!” “嘿,黑蛋他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眾多妇人的嘈杂声,让於肃觉得耳膜生痛不说,甚至还有几人已经扯上於肃衣袖,想偷偷將於肃拉到一旁。 这番场景如果不说,何人能想到这些农妇说的是修行功法?倒更像是於肃前世宿慧中,那些门口拉客的。 最终,於肃选了那位知晓所有功法名字的妇人。 那位身著花棉袄的农家妇人,好似打了胜仗的將军,一屁股挤开拦路的其他妇人,將於肃领著入了法承堂。 期间莫说是有专人看守法承堂,便连於肃身份都没人来核对。 大半天后,於肃站在一处木架前,从木架底部抽出一块石板,其上写到: 【风餐露宿开窍法】 第37章 看到了十天后的我? 两个时辰前,於肃刚入法承堂。 法承堂中看著颇为简陋质朴,无数木架放置著眾多石板,功法皆是以文字刻画在石板上保存。 虽然石板放的十分隨意,然而功法堂中灰尘不多,想来小镇也安排了人时常打扫,检查功法是否缺少。 法承堂中的功法,只分有两类: 造化术与开窍法。 於肃让那位妇人先领著自己,到开窍法区域隨意翻阅了几本开窍法后,又去看了看所谓的造化术,大致清楚了两种大类的区別。 炼得造化宝血,算是入了方士门道,九炼之后便需开闢生死窍。 这所谓的开窍法,正相当於苍天地界提升境界的根本法。 而造化术正如其名,便是让人修行后,可以掌握其他造化宝血的能力,或是参照黄天地界的奇异生灵,让人可以拥有其他生灵造化手段的功法。 真论起来,造化术倒是与苍天地界的攻击、防御类法术相似。 总之。 开窍法修境界,提升整体素质,开发宝血底蕴。 造化术修战力,获得其他造化手段,增加护道之能。 於肃抬头,看著诸多石板颇为无奈。 难怪法承堂门口,那群妇人能凭藉帮人代找功法挣钱。 这法承堂的功法除去两大分类之外,其余皆混杂在一起,完全没有头绪。 如那开窍法,若在苍天地界,自当会按照属性之分、强弱之分摆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否符合自己心意。 可此地乱糟糟的,一时半会確实难以找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开窍法。 於肃大致翻阅了几本开窍法后,也理清了开窍法之中的讲究。 挑选修行根本的开窍法,首先便是要参考自己炼化的宝血,选出属性相同的开窍法修行。 炼得莽牛宝血者,自然不可能选择轻身类开窍法修行,应当就往增强体魄方面走,才算相得益彰。 其次,选定了自己相同属性的开窍法后,更要注意开窍法所需的修行资粮。 不同的开窍法所需的资粮各不相同,其中有些资粮容易得到,有些难以寻找。 所以部分开窍法,就算极其適合自己,且修行后威力极强,但因为资粮难以寻找,那也不可选择。 如於肃所见的一本【与天角力开窍法】,极其適合猛兽类宝血者修行,修成后威能也不小,但修此本功法需要的“柱倒类兽肉”,却是极难寻找,於肃连听都没听过。 面对眾多石板,於肃稍稍沉思,看了眼自己的领路人。 对方正倚在门口,又同其他妇人扯起了家常。 他今天主要是想找开窍法,全面具体的了解九炼过程,现在看来倒是不可能了。 如今的自己明面上修的是恶犬宝血,若让那妇人来给自己找出,草木精怪宝血的开窍法,日后有心人一旦调查自己,必然会漏了底。 於肃看了看天色。不打算让那妇人来帮自己寻找,而是一头扎入了茫茫石板中。 许久,眼花繚乱的於肃拍了拍脸,將一块石板放下之时,忽感觉小腿被人碰了碰。 低头看去,乃是小山参冒了出来。 “你和你朋友和好了?”於肃一边翻动石板,一边隨口问道。 小山参没回话,而是用须子提起肚兜边缘,仿佛小女孩提著裙边一般,给於肃转了个圈,一朵显目的红色小花,长在了小山参头顶枝丫上。 见此场景,於肃顿时知晓小山参之所以会消气,便是因对方用这红花当做了赔礼。 这小山参啊,是在给自己炫耀呢。 於肃蹲下身子,像哄小孩一般,好好夸了臭美的小山参几句,惹得小山参走起路来都昂头挺胸,自信不少。 片刻后,於肃满足了小山参臭美心思,正要让小山参去地下藏好,莫要被他人看著时,忽然见小山参仰起萝卜身体,好似在跟右前方,掛在书架上的东西说话。 於肃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上后背的缺衣少食幡,看向右前方的书架,依旧没见到任何东西。 “小山参这新交的朋友著实神秘,后头得了空閒,我必须要好好查查其底细!” 不过没等於肃胡思乱想,小山参扭过身子,爬上於肃衣摆,跳到了於肃左前方的一座书架上。 小山参指著一块被压在最底下的石板道: “它和我说,这块石头就是你想找的。” “嗯?它知道我要找什么?”於肃疑惑反问。 小山参回头,与那不可观测的玩意说了几句,用萝卜须子挠了挠身上肚兜,好似有些疑惑。 “它说它也不知道,不过它看到十天后的你,在这屋子里翻来翻去的,最终抱著这块石头兴冲冲走啦!” “十天后的我??” 於肃大惊! 若对方真能看到十天后的自己,且不说对方有著预知未来的能力?? 按下心中波澜起伏的心思,於肃左手將小山参从书架上抱下,右手抽出那块压在最下方极不显眼的石板。 “风餐露宿开窍法?” 这块石板被压在最下面许多年,其上有不少岁月的痕跡,名字亦是瞅著有些怪异,看不出是何属性的开窍法。 於肃朝其上记载的文字匆匆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完全沉入了进去。 “以山间之风做餐,拿树植血露夜宿,山风非风,乃为榨乾金石、铅汞之宝气;血露非露,实则是熬煮出树木、血肉之精华?” 越看,於肃越感觉这功法与自己確实十分契合! 不仅具备金木属性,功法所需资粮也有利好之处。 按此功法所言,自己不用非得寻找特定的金石怪泥、灵植兽肉才能修成此法,从而提升境界。 就算財力不强,自己也可以找来普通资粮,以强化灵光快速增强,最后聚沙为塔,一点点积累底蕴,直至一鼓作气衝破关卡。 最重要的,是此法可让自己开出生死窍后,得到一丝所谓的“珠光宝气”,好似对生死窍之后的境界修行,有著极大的增益。 於肃大致翻阅一遍,虽然看出此法所需资粮的数目同样不少,但【风餐露宿开窍法】確实各处都符合自己心思。 这也代表著小山参的新朋友,恐怕真能看到十天后的自己...... 待於肃回过神后,小山参早已钻入地下不知所踪,该是嫌弃和於肃待著无聊,与那位新朋友一同耍乐去了。 於肃目中似有精光闪烁,良久后才吐了口气,將这石板先放回原位。 他出了法承堂的大门,从自己包裹中掏出小半块灵石,交给了那名引路妇人。 灵石在黄天並非全然无用,同样有著不少价值。 那妇人颇为厚道,给於肃找补了十二枚血钱后,这才欢天喜地的归家去了。 天色已至傍晚。 於肃揣著心事,寻到了珍夫人家中。 入门之后,於肃並未见到珍夫人,反而是珍慧没好气的领著於肃,將其带到了宅院附近的一家闭门小店前。 “我娘就在里面,你自己去找吧!” 於肃没说话,而是目光复杂的看著小店的陈旧招牌,其上写著: 【膏诊无忧】。 第38章 恩情与机缘 晚霞舒展,镇中炊烟渺渺。 於肃站在【膏珍无忧】小店前,店门开著条缝,內有火光人影。 小店占地不大,从木门招牌看,应是多年没有开过门。 於肃没急著进入小店,目光从陈旧招牌上挪开,看向小店两侧掛著的对联。 对联字跡十分眼熟,於肃认出这是於父手札上的字样。 先前珍夫人曾说过,於父善会制膏,面前小店以膏得名,该就是於父年轻时候开办的產业,且这店名在手札中,於父好似也略有提及。 “治病常用膏散丸丹汤,腰间必备还得是膏方......” 看著对联,於肃嘴角上翘。 对联的內容有点意思,丸散膏丹汤乃是药石五大剂型,膏主外用,名声不显,可於父自吹自擂,倒是將膏放到了第一位,这与於肃记忆中沉默寡言的於常均完全不同。 看来年轻时候的於常均,也有著属於他的少年气。 於肃推开小店的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味道不难闻,倒像是岁月的味道。 小店內的布局经过精心布置,看著比外头宽敞许多 左前方乃是柜檯,柜檯后头堪堪够一人坐下,在头顶则掛有许多小木桶,当年该是拿来放置浓稠膏药的。 一旦有客上门,便能快速放下木桶,从其內舀出膏药抹在麻布上出售。 在柜檯侧方,则是些长桌长凳,病人上门时便可坐著排队等候。 此刻的珍夫人,正坐在小店角落一张特別的小桌上。 於肃走过去,朝珍夫人行了一礼,珍夫人嗯了一声,依旧低著头,手掌抚过桌面上的模糊字跡。 “这是你父亲原先开的店,我成为异人后就买了下来。” 珍夫人满目皆是怀念神色,於肃刚想开口道谢,却见珍夫人站起身,领著於肃往后头走去。 挑开后院布帘,一方小院出现在於肃眼中。 后院设有房屋两间,占地不大,边角处有水井枯树,环境看著颇为清幽。 珍夫人在院中看了一圈,头也没回道: “周思竹那边,我已经帮你说了和,用一笔血钱把你十年效力买了过来,日后你只管好好制膏修行,但按小镇的规矩,明面上你的身份依旧得掛在他名下。” “这......” 於肃难得愣神,不知珍夫人为何改了心思。 之前於肃只是请求,在珍夫人出面主导下,让自己与那周思竹定好十年效力內容,这样不会吃太多亏。 毕竟简单的“效力”两字也有讲究,要求自己每个月上供部分血钱算是效力,要求自己每天必须劳作六个时辰,且將所有收入上交,同样也算效力。 若按后一种效力方式,恐怕於肃十年都得身陷困顿,无法安心修行,只得亡命逃出黑米镇,以一炼修为面对外头的诡异天地。 但现在看珍夫人的模样,应该是瞒著自己,把周思竹之事彻底解决了。 “这店是你的了,好生经营,莫要坠了你爹的名声。” “夫人请留步。” 珍夫人已转身往外走去,於肃从背后唤了一声,隨后深深弯下腰,拱手行礼道: “敢问夫人究竟是花了多少血钱,才將於某的十年效力买下的?” “於某?” 珍夫人扭头,第一次不再用故人之子的眼光,看向面前的少年。 这少年除了容貌上与故人相似,心性倒是截然相反。 无论是初到小镇就敢杀人,还是此刻竟然妄图用平等的身份,来与自己划清因果恩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於常均的儿子。 珍夫人心中对於肃的爭气作態颇为欣赏,面上却是冷了下来,声音也没了刚刚柔和。 “我当你是於常均的儿子,是为故人之子,这才念及情分施以援手,並非图你回报。 你若拋开了情面,想论个清楚,那按道理,本夫人对外人可不做亏本生意。 那周思竹从我这拿走了大笔血钱,你若想还,还得在此基础上翻三成利还我,如此才算讲得通理字。 两者相加,这笔血钱乃是天文数字,兴许你一辈子都还不上!” 珍夫人往前一步,紫雾从皮肤毛孔扑出,化为山峰压在於肃背脊,强大的威胁感让於肃心神冰冷。 珍夫人冷著脸问:“你,可想好了?” 於肃依旧弯腰答:“敢问夫人究竟是花了多少血钱,才將於某的十年效力买下的?” 片刻后,面带寒霜的珍夫人走出小店。 屋外的珍慧早已等的不耐烦,看到母亲走出立刻就想问上几句。 然而珍慧在感觉到母亲身上的冷冽气息后,立马不敢多问,乖乖跟在珍夫人身后,返回自家宅院 回到宅院,珍慧不知那“大盗”是如何招惹了母亲,但为了不触珍夫人的霉头,索性想早早逃回臥房时,却听得珍夫人让她取来珍藏多年的“碎冰烧”。 “碎冰烧”颇为珍贵,往时只有珍夫人极为高兴时,才会难得喝上几杯。 珍慧只觉母亲变脸比翻书快,回家就变了个人。 她取来酒,又被珍夫人扯著一同坐下,不得已也饮了几杯。 良久,珍夫人大醉,珍慧小脸红扑扑的,小心凑到还在呢喃不休的母亲身旁。 珍慧屏气凝神,隱隱听见珍夫人重复道: “我...我不如你....你给他生了个好儿子吶......” 小店中。 於肃已將整个小店都转了一圈。 后院的两间屋舍,一间是为臥房,一间则是制膏房。 虽然不大,但生活之物倒是一应俱全,只需备些米粮之类便可安心住下。 於肃来到前堂,把店门关上,后又坐回堂中长凳,深深嘆了口气道: “八千血钱吶,这周思竹著实也忒贪了些......” 这笔血钱如珍夫人所言,数额的確很大。 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可挣得四百枚血钱上下,且还是得肠老爷给面子,收成极好,方能挣下四百血钱。 这只是总的收入,拋去日常所需,一般人家一年估计也只攒得下两百血钱。 八千枚血钱,需要普通家庭四十年,才能攒出这笔血钱。 死去的王笛虽然是个手艺人,但苍天地界的手艺若想在黄天使用,那还得潜心研究许久,用自己的经验,利用黄天现用的资源弄出苍天地界的效果,才能將手艺变现。 王笛十年效力的价值,最多只值四千血钱,这周思竹贪的確实离谱了些。 於肃想到此处,不由更感头疼。 他原本的想法,是想与周思竹定下效力十年时间,以此抹去杀死王笛的后患,以及换取自己作为“人”的身份,安心在小镇里修行。 如此的话,凭藉自己可无限强化万物的灵光,只需几年时间,待自己实力超过周思竹后,自己的所有损失,周思竹都得原样还回来。 毕竟是修行大世,实力才能代表地位。 可现在,珍夫人出於好意,怕自己在周思竹手下不好受,用血钱將自己买了过来,甚至还送了父亲留下的小店。 这份人情太大,於肃自问无法安心接受。 债多了不愁,於肃先將此事放到一旁。 他走到后院,想把包裹、灵幡放到臥房,熟悉熟悉自己日后的家。 將灵幡藏到床下时,於父留下的手札从於肃怀中掉出。 他捡起手札,吹了吹上面的灰,正想將手札回怀中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於肃一边翻动手札,一边回忆著手札內容。 “小店的店名在手札中提过,父亲在离开黄天之时,也依照他的『广施恩义』的性子,好似也在小店里留下了东西......” 第39章 狗皮膏药与开店修行 翻动手札,於肃眼中闪过一行行字跡。 终於,於肃寻到了写有小店名字的书页,其上於父落墨不多,只是简单言道,他將离开黄天,照例在店里藏了善缘。 於肃站起身,开始一点点翻找小店。 足足找了大半晌,於肃依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都动用了丹参宝血的塑泥术,將整座小店的地底全都探查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我怎得把它给忘了!” 於肃一拍脑袋,心中有了底气,倒也不再著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步入黑夜,天空上方水泽月光流转,块块光斑投到下方小镇,给於肃一种自己身处海底的感觉。 估摸著时间,於肃欣赏了一番水泽月光,折身朝臥房走去。 刚刚坐在散著霉味的床榻上时,小山参从上方横樑掉下,稳稳落在了於肃怀中。 自从离开了蟒撂岭,小山参每夜都是这个时间冒头,要和於肃同床共枕。 於肃想拒绝,小山参则趾高气昂道:陪丈夫睡觉是妻子本分! 不过於肃估计,这只是小山参不敢一个萝卜睡的藉口。 最开始时,於肃极不愿小山参上床,生怕哪天不注意就压死了这小东西,后头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小山参白胖胖的萝卜身子摇晃著,似是出去玩了一天,早已经困到了极点。 然而於肃先是夸讚小山参最近瘦了一些,惹起小山参起了臭美心,隨后任由小山参开心的在床上滚来滚去许久,这才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 他哄了好久,小山参终还是壮著胆子钻入地下,顶著地底恐怖气息的影响,將它的新朋友找了过来,说出於肃將在一个月后,才会发现水井下藏著东西。 噗通! 后院水井中发出动静,於肃跳入了水中。 於肃闭著气在水底一番寻找,成功在石头缝隙中,摸出了一方油纸包。 待於肃爬回地面,返回臥房时,小山参早已经困的上下点头,但硬生生还是等於肃回房后,这才敢放心呼呼大睡。 於肃剥去湿的衣衫,运转宝血让身子热络几分,缓缓拆开油纸包。 油纸包著的,是一本厚厚书册。 其內是普通书页,外壳却是皮质,带著丝丝腥味。 翻开第一页,其上几个大字映入於肃眼帘: 【狗皮膏药调製法】 “竟然是制膏手艺?” 於肃颇为吃惊,於父在黄天地界待了许久,该也知晓手艺的重要性,怎会把这东西留下? 將这本狗皮膏药调製法翻开,於肃通篇大致看了一番。 这狗皮膏药调製法,名字虽听著难听,但確確实实是为一方手艺。 此法脱胎於苍天地界的“灵植炼药”手段,炼药乃是仙家炼丹的前置需求之一。 那些灵植在没进入丹炉之前,一般都需要炮製一遍,將有用部分留下,无用部分去除。 有些时候,甚至还要將多种灵植捣烂,把其中药力互相混杂后,才能以丹炉炼製成仙家丹丸。 按此书记载,於父在来黄天地界之前,有幸给学得捣药手段,来到此方地界后便一点点潜心摸索,运用黄天地界所特有的材料,拼凑出了这“狗皮膏药调製法”。 书上共记载膏方六个,包括百草舒和膏、紫河护心膏、稚芽温脐膏等等,皆有不同作用。 首方百草舒和膏,主针对常人生活中的寻常病症,稚芽温脐膏则是小儿专用膏方。 后头的紫河护心膏、血髓续筋膏、龙虎通力膏、青雾驱虫膏,分別可应对內臟受伤、骨脉受损、治癒虫毒等等。 前两种膏方药力不强,算是凡俗方子,只適用於小镇中的一炼奇人和儿童,也就是小镇中的妇女孩子。 后几种膏方,才是於父专门针对黄天生人研製,也是小店真正的镇店之宝。 这几个膏方药力强劲,对於三炼奇人都能派上用场,也是於父开店的底气。 “之前珍夫人以为我继承了制膏手艺,如今恰巧一语成真,看来我之前的打算得换一换了......” 於肃暗自思量著。 他之前想冒充灵植师的身份,通过给灵植强化,买来下等灵植,培育成更高阶的灵植赚取差价,换取血钱和修行资粮。 不过如今真有了手艺,这法子自然不能再用。 先不说冒充灵植师有没有风险,单单每日一点的强化灵光,如果都用到灵植上,这对於修行可著实不便。 自己的【风餐露宿开窍法】,所需修行资粮要求不高,但量著实不少,用灵光强化普通灵材拿来修行,达到一分资粮,多分效果的程度,才能让自己修行境界一日千里。 更何况,於肃知晓治病救人的暴利。 到了生死关头,只要是能保下性命的药,再大的价钱也有人出! 於父当年用这些膏方开店,只能算是生活滋润,而不是成为富奢之家。 原因就是因为他只能医治三炼奇人以下的镇民,赚的是普通镇民的血钱。 若自己对外宣传,已对膏方做了改进,研製出了效果更强的膏方,能对四炼、甚至五炼异人都起作用呢? 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到达异人境界者,已经属於小镇的中等阶级,家资可不是普通奇人能比的。 於肃依稀记得前世的宿慧中,曾有一金句良言: 赚百姓们的钱,客多但来钱少。 赚老爷们的钱,客少但来钱多。 前者只能发家,后者才能致富! 面对普通镇民,自己就用普通膏方,省下灵光用於强化修行资粮,快速提升境界。 面对那些身家富裕的异人,自己就动用强化灵光,將药力加强的同时,膏方的成本也往高处报,狠狠的宰上一刀! 为了救自己的命,想必那些异人不会吝嗇。 於肃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不仅可以遮掩自己身上的异常处,在赚取血钱的速度上也不会慢。 这样一来,偿还珍夫人的血钱不会是镜花水月,自己的修行也不会落下。 唯一的缺点,那便是恐招来人眼红,闹出些许风波。 不过既想吃肉又不想挨打,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况且实在不行,自己可寻珍夫人庇护,想来问题不大。 整夜功夫,於肃都在心中盘算此事,同时也在熟悉著【狗皮膏药调製法】中,六种膏方的熬製方法。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过十天。 於肃拥有手艺,成为小镇正式住民的事,已经在小镇上传开。 虽然因为於肃的坏名声,让此事在小镇上惹来些关注,有不少人都想打听这位“褻衣鼠”的手艺是什么。 但在此期间,於肃除了去寻了珍夫人一趟之外,其余时间便极少露面,这让正处农忙时节的镇民们,將注意力又都放回伺候水田上。 这日清晨。 於肃將数只木桶掛上房梁铁鉤,缓缓坐回了柜檯后方。 他眼睛半睁半闭,一边在心中钻研风餐露宿开窍法,一边静静等待自己人生的第一位客人。 屋外阳光明媚,屋中悄然无声。 闭门多年的小店【膏诊无忧】,也在这普普通通的清晨重新开了门。 第40章 修行境界与於肃的帐本 舌尖顶住上顎,牙齿轻叩后槽。 於肃坐在柜檯后头,仿佛是冰雪天里的薄衣旅人,冷的牙齿打颤个不停。 突然! 於肃胸膛吐尽长气,猛得咬紧牙关,仰头张大鼻孔,屋中似是颳起微风,肉眼可见的股股气流被吸入於肃鼻腔。 这口气吸的厉害,然而不见於肃胸膛鼓起,肚皮倒是一点点涨大起来。 仿佛周边空气,是被於肃直接吞入了肚中,未曾在肺部停留。 衣衫被一点点的顶起,直到隱约有皮肤撕裂声响起后,於肃这才闭住喉管,任由肚皮中的空气存於体內。 紧接著,於肃额头冒汗,肚皮隨之缓缓的开始蠕动起来。 隔远了看,好似於肃成了个怀胎九月的妇人,腹中存有婴童在舒展手脚,將肚皮顶成不规则形状。 肚皮开始一点点缩小,於肃总算重新打开喉管,浑浊气体从口中吐出,颇为刺鼻。 “这『餐风术』,乃是修行风餐露宿开窍法的前置条件,对於旁人或许难以习得,但我身有丹参宝血,餐风正合草木习性,却也不算太难......” 於肃停下修行,看了眼外头的艷阳天。 在这些天时间里,於肃不仅独自一人去取得风餐露宿开窍法,已经开始一点点修行,同时也在钻研於父留下的膏方。 他上门拜访了一次珍夫人,从她的路子赊来了所需材料,成功熬製出了三种膏药。 分別为百草舒和膏、稚芽温脐膏,以及紫河护心膏。 前两种是为凡俗膏药,因为材料还算奇特,具有几分异力,但只能对一炼奇人和妇女孩童有用,寻常病症都可派上用场。 而第三种紫河护心膏,才是於肃花费了大心思,一点点试验熬製出的宝贝,乃是可对三炼奇人起效的膏药,对於內腹受损有著不俗效果。 但於肃考虑自己初学制膏,虽然严格按照书上剂量办法熬製,可手法到底不够老道,治死人不会,但药效该是会弱些。 不过日子还长,於肃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將其他几种膏方研究透彻,一併熬製出来。 而且凭藉自己的强化灵光,只需有一次对异人的高端治疗,便可彻底打响名头,日进斗金的日子就在眼前! 站起身,於肃將掛在头顶上方的三只木桶放下,然后凑入桶中闻了闻,微微皱起眉头。 膏药之流不比丹丸,能长时间封存药力,通常放置数天之后,药效就会开始流失。 把木桶重新掛在头顶,於肃回忆著风餐露宿开窍法的內容。 有了开窍法,於肃对於九炼成就全人,开闢出“生死窍”有了更全面的理解。 下三炼掌生,是奇人;中三炼转死,是异人;后三炼窃生死,做得全人。 自己如今是一炼奇人。 所谓奇人,实则就是初有造化,能掌握自己生命的奇特之人。 前三炼掌生奇人,以宝血替换凡血,用宝血淬炼身躯,开发宝血底蕴,得到宝血中的造化手段。 以不同奇物入道的奇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造化手段。 用四种常见宝血中的恶犬宝血为例,一炼时宝血周冠全身,体质较常人强上数倍。 何时將宝血沁入身体全部骨髓,成就二炼奇人时,不仅体质再度增强,宝血的进一步开发,也会让人生出真正的造化手段“尖牙”。 三炼则需用骨髓再造之能,把所有血肉都重新浣洗一遍,將人身换做犬身,较一炼时的体质再次全方面拔高,第二道造化手段“利爪”也隨之孕育而生。 这些从宝血中孕育而生的造化手段,亦是所谓的造化宝术了。 拥有“尖牙、利爪”两种造化宝术,整个身子也脱去凡胎后,便也就彻底开发了恶犬宝血的所有底蕴,成为了善於爭斗的三炼恶犬奇人。 用一般奇物炼化宝血者,大抵只能走到这种程度,往后便需要“器血”,即蜕凡器物之血,来让宝血再生造化,方可迈入异人境界。 往后步步,皆需如此。 方士极重外物的说法,並不是空穴来风。 但於肃与寻常人不同,他用於炼化宝血的,乃是异物等阶的丹鼎参,所以在初成一炼异人时,丹鼎参的底蕴只散出部分,便让於肃掌握了“铜甲皮”与“塑泥”两大造化宝术。 “或许铜甲皮並不算真正的造化宝术,毕竟各种宝血都有其奇特处,丹鼎参诞生於青铜丹炉上,铜甲皮也许只是丹鼎身增强体质的一种表现。 待我修至二炼、三炼后,依著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必然能自然而然的开发出更多造化宝术,专属於我的造化宝术......” 於肃暗自思量,很快就將这问题拋到脑后。 自己如今宝血周冠全身,已算作一炼奇人,接下去便是要用风餐露宿开窍法,將宝血沁入身体全部骨髓。 適才於肃所研习的“餐风术”,並不是宝术,而是开窍法中专用於金木宝血的独特淬炼方法。 接下去,便是要按开窍法中所言,以这餐风术缓缓修行,通过闭气餐风、刺激丹参宝血的法子,一点点把宝血沁入所有骨髓。 此法十分契合草木习性,可把根基打的更扎实,也可以用这餐风术吞草木、血肉资粮精气,加快修行进境。 这也是於肃选择此法的一大原因。 只是於肃修行起来,进展极慢无比,到现在都没將一根完整的手指骨髓淬炼成功。 功法中也说草木类宝血,確实修行进展偏慢,但也不会这么慢才对。 於肃猜测,该是自己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底蕴太过深厚,如浓稠岩浆不入泥底,所以很难將其淬炼入骨髓。 “看来还是需资粮......” 於肃从柜檯下翻出帐本,其上记载著自己每天的资金情况。 记帐十分重要,能让人一目了然的明白各项收支,从而有针对性的改进。 既决定开店,於肃自然打起了万分郑重,记帐必不可少。 开店第一日,天色良好,晴日当空。 今日自清晨开门,坐店至天黑。 未有进帐,不见客来。 期间枯坐时,想盘算一番家当。 將欠款之说先放一旁,只计较身上財物,吾自苍天带来的四块灵石,换得血钱八十三,王笛剩下的些许遗物,亦卖得十二血钱,总剩血钱九十五。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两枚血钱(修行导致肚饿难耐,去街口食了六碗“黑辣汤”) 目前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三。 开店第二日,天晴,无风。 天未有光,便已开店。 枯坐修行良久,期间有二、三客入店扫视一圈,吾还没说话,客已出门。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一枚血钱(食了三碗“黑辣汤”) 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二。 开店第三日,晴。 今日晌午时分,吾思索良久,欲去往街口处招揽客人。 然而还没出门,便有二十来人奔入店中。 这些人不说病状,话里话外都想打听吾当初是如何偷女人衣衫的! 八卦之人著实可恨,吾通通轰走了去! 今日入帐:无 今日支出:无 身上剩余血钱九十二。 虽然接连三天没有一个客人,但此刻的於肃依旧心有静气。 他缓缓起身,看向屋外天空。 天色已黑,於肃起身关闭店门,正想返回柜檯记帐时,忽听的门外传来激烈敲门声。 “还有人在不?!快些开门吶!这人都要死啦!!” “有人有人!!!” 於肃奔至门前,一把打开店门,险些將木门扯烂! 第41章 阴谋、反击、熟人 开门后,於肃人还没看清,便想赶紧先將客人迎入店中。 然而於肃让开身子后,那几人却是二话不说,將昏死了的病人往店门口一放,瞬间四散奔逃。 於肃愣神,往著地面一看,是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女人,看模样该是个流浪乞丐。 脚步一跺。 於肃猛的往那几个四散逃开的人影追去。 凭藉不输二炼奇人的体质,於肃很快便抓得一人回来。 这是个年岁不大的楞头小子,被於肃抓获时还张牙舞爪的。 於肃毫不留情,一巴掌甩去! 楞头小子被打的大牙鬆动,面上浮现出个大大巴掌印后,这才捂著脸不再动弹,该是看出了於肃实力不凡。 “这人哪来的?为何放到我店门口?” “这、这是我们捡来的......” 楞头小子断断续续的,將整个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群小子都是小镇的镇民孩子,喜欢聚集耍乐,今天在村子边缘捡到了这流浪女人。 於肃听罢,鬆开了楞头小子的衣领。 “我记得小镇中,不是有专门收留流浪者的地方么?怎会送来我这里?” 楞头小子脸色一变,隱隱有些不服。 於肃眼睛眯起,微微抬起右手,楞头小子脖子一缩,立刻又变得乖巧起来,乖乖和盘托出。 听这愣头小子诉说著,捡到流浪乞丐后的经过,於肃不由面色缓缓阴沉。 黄天之下,万物皆有这超脱可能,因此並不是人族独大,还存有诸多奇异种族,乃至异类半人之流。 人族抱团取暖已成传承,人口在这方地界颇作为重要 由此,小镇之中也设立了,专门收留流浪人口的地方。 这些流浪者要么是其他小镇破灭后,侥倖逃出的倖存者,要么是因种种原因脱离人族驻地,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黑米镇不问出身,都会將其收留下来,按照他们的特长给这些人找些事做。 实在不行的话,流浪者也可留在小镇中配种,增加新鲜血液,免得小镇血脉近交,新生儿的素质降低。 这算人族驻地的默认准则。 若这些流浪者到小镇时有著伤患,黑米镇中亦会尽力医治。 面前的愣头小子,先是將这名流浪女人送到了小镇收留所后,又被叫著把人先送去周氏医馆,將伤势稳住。 按道理来说,作为小镇唯一的医馆,周氏医馆应当对此人救治一番,然后將其送回收容堂。 当然,周氏医馆事后也可向小镇要一笔救助费,这是秋镇守定下的规矩。 可这伙半大小子將病人送去周氏医馆后,不仅招的好一顿数落辱骂,甚至还被连踹带打的赶了出来,让这群小子將伤者送到膏诊无忧小店。 为了怕於肃像周氏医馆那般左右推卸,不肯施以援手,所以这群小子才將人往於肃门口一扔便走。 於肃的面容越发深沉,半张脸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馆必须救助流浪者,这是秋镇守定下的规矩,也就是身为小镇镇民职责。 先前只有周氏医馆一家医馆,他家自然逃不脱。 如今於肃开的小店,同样打著治病救人的名头,周氏医馆將人推到於肃这,於肃照样得乖乖救助。 於肃吐了口气,蹲下身子,大致看了一番这女人的伤势。 於父留下的狗皮膏药调製法之中,亦有著诊断病情的法子。 会看病才能开方。 於肃按照书中记载,判断出这女人確实伤的不轻,乃是五臟六腑皆已大损,看模样似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內腹臟器衰败的厉害。 以著书上言,遇到这种情况,除非有身怀医治手艺的造化宝术,或是可对高阶异人起效之宝药,才能勉强保下女人的命。 周氏医馆,正是周思竹的產业。 於肃站起身,心头盘算起来。 周思竹就算知晓伤者伤重,不想耗费心力治人,或是觉得小镇的救助奖励不多,救下这人不划算,也可假意救助一番,把人放著等死就是了,这並不复杂,也没人追责。 但周思竹非要把人送到自己这,明摆著是想搞事! “我就说我都打出膏药半价的招牌,居然连一个上门问价的人都没有,原是有人暗中作祟!” 於肃心中暗怒,从对方这明摆摆的挑衅中察觉出了不对。 他知道小店必会招人眼红,但也该是小店日进斗金的时候。 没想到小店刚开,就能招来针对。 周氏医馆手艺不俗,可治异人,收费颇高。 然而於肃如今只是做奇人镇民的生意,对方吃了肉,竟连一口汤也不给自己,著实贪心! “既然如此,莫怪於某也走些歪路子了......” 於肃下定决心,定要让周思竹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先从上方取下装著紫河护心膏的木桶,用木勺从中挖出一团,抹在粗糙麻布上。 一道道信息流从手中传来。 【紫河护心膏】 【类属:灵材药膏】 【等阶:可治三炼奇人】 【可用强化灵光:六十四】 自离开苍天地界以来,於肃一直积攒强化灵光,如今已存有六十四点。 於肃咬牙用去灵光十八点,將手中药膏提升至可治五炼异人后,復又掀开流浪女人衣物,让楞头小子去后院取水,於肃亲自给其洗净上身。 將此等高阶膏药用於流浪女人身上后,女人脸色瞬间好了许多。 於肃迴转柜檯,取出剩下的九十二枚血钱,对著那半大小子道: “周氏医馆不治人倒也罢了,你们这些帮著送人的好小伙,居然也招来一顿辱骂殴打,著实没道理!” “唉,周家是镇子唯一的医馆,早已霸道成习惯了,之前我爹还被姓周的讹去好多血钱呢!” 於肃与愣头小子仿佛成了同一阵营,先帮著他同仇敌愾,挑起这小子的胸中恶气后,復又接著言道: “可想帮你爹、帮你自己出口恶气?” 说罢,於肃不等愣头小子回答,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愣头小子犹豫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於肃挑眉抱手问:“怎么?怕了?” 愣头小子瞅了於肃一眼,被於肃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激,咬了咬牙强撑道: “我肯定不怕,关键我那群兄弟怕也不会听我的啊......” 於肃微微一笑,朝这愣头小子晃了晃血钱袋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是个有种的男人!” 片刻后,刚刚四散逃开的少年们,在愣头小子的招呼下,重新回到了小店中。 小店门紧闭,不知其內发生了些什么。 当再次开门时,这群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们,从小店中鱼贯而出,各自揣著心事回家去了。 於肃心疼的顛了顛钱袋子,其內的血钱已经少了大半。 他將钱袋小心揣入怀中,正想关闭店门时,目光一转,却是看向那名已经呼吸渐渐平稳的流浪女人。 刚刚於肃给这女人洗了洗身子,顺手往这女人脸上抹了一把,现在倒是勉强能看出这女人长相。 “嗯?怎么...有些眼熟呢?” 於肃来了兴趣,蹲在女人身旁,將其面上污秽一点点洗去,总算想起了这流浪女人是谁。 在这黑米镇,於肃认识的人不多,此女恰是与於肃一起到黄天的跨界客之一...... 第42章 来財! 次日清晨,周氏医馆。 “我就说那些个臭外地的都是贱皮子!” 顶著一头红髮的周思竹,此刻正在后院被一个女人教训著。 女人是周思竹妻子马芝萍,年岁正值狼虎,身著绸衫,双腮无肉而颧骨突出,一眼便知是个不好惹的。 至於马芝萍口中的贱皮子,则她特用来借指跨界客的词汇。 马芝萍口中贱皮子骂个不停,不时还斜看周思竹一眼。 毕竟周思竹的周姓,亦是来自於南禾道一方仙族旁系。 周思竹只沉默站著,不敢回应,唯一头红髮颇为刺眼。 “你以后也不会像那姓黄的一样,发家得势换老婆吧?” 马芝萍话锋一转,將矛头放在了周思竹上。 “夫人......”周思竹嘆了口气,带著怀念道: “当年,我初到黄天,虽然有点小手艺,可苦於没有资源供我钻研,手艺在身却多年不见成效,险些被人卖於外族。 最后还是夫人一家出手救我,甚至供我钻研医道,还让我有了这『烂手回冬』的手艺,成就五炼异人。 那姓黄的没吃过苦,到黄天后便得了势,自然不知何人才是真心,所以才会做出拋弃糟糠之妻的造孽事。 我周思竹別的没有,唯独受尽苦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记得夫人一家的恩重如山......” “哼!別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过来给老娘捏捏腿!” 马芝萍嘴上不饶人,可好话入耳还是消了几丝气。 她坐到周思竹常躺的摇椅上,身为五炼异人的周思竹,则乖乖给马芝萍揉起了肩。 马芝萍从怀中一摸,从中取出一方木匣,打开木匣后便有香气扑鼻,乃是一株奇异灵植。 周思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灵植便是马芝萍前几天,从娘家镇子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中上等阶的草木奇物。 此类草木奇物极为少见,价值不菲,不仅用去了周思竹多年积蓄,为此马芝萍还帮著那位灵植师,做了些见不得光的齷齪事。 想到这里,周思竹反而对那名叫做“黄仓丰”的灵植师颇为羡慕。 对方作为家传多年的老佃户,伺候灵植的手艺確实不俗,来到黄天地界后便发了家,如今也把刻薄原配给拋弃了去,与自己完全相反。 唉,自己何时才能脱离马家的掌控,能每夜抱著娇妻入眠? 正当周思竹暗自垂泪间,忽见一个医馆学徒从屋外奔入,口中直喊大事不好。 周思竹不敢发话,马芝萍挥手给了那学徒一巴掌,让其捋直舌头说话。 当那名医馆学徒结结巴巴的,將小镇今早传开的新鲜事说完后,周思竹夫妻俩眼神一对,皆是面色难看至极。 昨夜周氏医馆拒绝医治流浪女人,將病人推到了膏诊无忧那边,乃是料定於肃那一炼奇人开的小店,必定救不活流浪女人,想藉此再打压小店一番。 没想到今天一早,不知是哪里传出的风言风语,彻底將事態顛倒过来。 有好事者言之凿凿,说是昨夜有个流浪者身受重伤,送到周氏医馆后,周思竹施以“烂手回冬”之术都不见起效。 周氏医馆无可奈何,只能让人把流浪者送到那方名叫“膏诊无忧”的无名小店中,想以免自家名声受损。 然而,连五炼异人周思竹都搞不定的伤者,居然在那小店中只是用了一方膏贴,不仅成功保下了小命不说,如今甚至已然能下地行走!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在小镇中早已广泛传开。 周氏医馆仗著是小镇唯一一家医馆,平日没少霸道行事。 现如今方一出了此事,立刻引来无数镇民关注。 特別是那些曾在周氏医馆,被狠狠宰过的镇民们,更是大肆宣扬此事。 有些人將信將疑,去询问了小镇救助堂的驻守人员,得知昨夜確实有伤重的流浪者上门,被他们让人送去了周氏医馆。 得了此言,眾人再往膏诊无忧小店一去,果然见那流浪女人已经可下地行走 两相对照,大家明面不说周氏医馆如何,暗地里却是信了八成。 “好好好,竟然把我周氏医馆的名声,当做了你的垫脚石??” 周思竹大骂一声,正想挥斥方遒,却又神情一定,先看向了马芝萍。 那流浪女人乃是黄仓丰之妻,也是黄仓丰委託马芝萍,让她將妻子骗到荒野,弄死在外头,以免坏了黄仓丰的名声。 有著黄仓丰里应外合,马芝萍很容易將其妻子施玉芳骗到了黑米镇。 原本只需一刀了结,扔在荒野就是了。 可偏偏马芝萍心眼极小,看不得小镇中有同行存在,就算是个卖膏药的也不行。 之前挤兑膏诊无忧小店,便是马芝萍暗自出手,昨夜更是想借施玉芳再次做番文章,非要泼盆脏水上去。 周思竹心头暗骂马芝萍头髮长见识短,简直多此一举,如今反倒被別人狠狠反泼回来,甚至还踩著周氏医馆出名头! 现在肠鸣播种已过,想必肠饿时分不远,那时候受伤的人极多,医馆生意最好的也就是那几天。 现在看来,到时候怕是大半生意都会被他人夺去! 周思竹存著几分怨气,但不敢当面说明,只好用含怨目光看著马芝萍。 啪! 马芝萍气极,先跳起来给了周思竹一巴掌。 “姓周的!你现在还有閒情看老娘??” “可是那人...是你送去的啊......” “若不是你亲口说的,那小子只会制些烂怂膏药,只能治点小病的话,老娘会把人送过去?会给別人踩著咱家出头的机会?!” 周思竹侧著头,脸色一点点平静下去。 马芝萍眼睛一转,语气急切道: “姓於的那小子,身份不是还掛在你名下吗?你还不上门去好好压压他!” “他背后有珍夫人。” “珍夫人珍夫人,珍夫人就能不管镇子规矩?你才是那小子的管事主子!” “好的夫人,那我这就去了。” 周思竹听话至极,不愿再和马芝萍废话,转身走出医馆。 医馆外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思竹抬头看了眼艷阳,只觉得阳光刺眼至极。 当周思竹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外时,已见这方小小的膏药铺子挤满了人影。 看得出来,今日的流言蜚语已將小店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让小店的生意隱隱有几分大红大紫的模样。 第43章 来客与修行大进 “没有了!大家別问了,今天的膏药已经卖完了!” 於肃满头大汗,第一次觉得赚钱的辛苦。 这血钱啊,少的时候还觉得轻飘飘的,拿著不够分量。 一旦血钱多了,又会觉得血钱重於山峦,著实压的死人,至少现在的於肃就觉得如此。 他怀中揣著的血钱鼓鼓囊囊,已经可以將自己腰杆压弯。 客人们挤在柜檯前,七嘴八舌的还在向於肃抢购膏药。 今日早晨,经过於肃一番指鹿为马,膏珍无忧的名头彻底在小镇传播开来,客如潮水险些將於肃淹死。 但最开始之时,並不是所有客人在听说了小店名头后,就立刻前来购买膏药,绝大部分客人都是来凑个热闹,认认小店的门罢了。 真正激发镇民抢购潮的,还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幕。 方才一个前来看热闹的老太太,被这么多客人一挤,顿时胸闷气短、昏倒在地。 然而经过於肃一剂膏贴后,老太立刻便回过气来,手中掏出血钱就想一口气买下十贴膏药。 其余客人惊疑不定。 有人高声夸讚於肃膏方奇妙,有人低声说老太晕的太过凑巧,怕是唱的双簧。 那名被於肃救过来的老太充耳不闻,依旧朝於肃购买了十贴膏药,成为了於肃第一位客人。 直到老太拿著膏药,走出小店之门后,这才哈哈大笑,朝著其他看热闹的客人道: “傻后生们吶,先不说老太俺是不是托。 连周氏医馆都救不活的人,他家膏药也能把人从生死关上拉回来,这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膏药效果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现在他家店的名头也打的响亮,日后膏药必得涨价,俺老太趁今天半价的招牌买些屯著,就算自己不用,日后也能趁机倒手赚一笔!” 老太说罢,周边客人面面相覷,这才注意到於肃昨天掛上的半价招牌。 这些客人或许不信於肃的膏药效果,或许觉得那老太是於肃的托,但老太有三点没有说错。 膏药有效是真的,小店名头响亮,日后膏药涨价是真的,今天半价也是真的。 世上没有傻子,贪心的却是不少。 这些镇民或许一辈子都没出过小镇,但脑子不见得比外头人差。 有著老太打头,也有人选择赌一把,相信小店日后的膏药能涨价,半价时候买入必然可小赚一笔。 就这样,有人带动了购买潮,於肃的膏药很快卖了个乾净。 片刻后,小店掛上了售净的招牌,客人才开始一点点散去。 於肃坐回柜檯后方,几只空落落的木桶摆在桌面,怀中则塞满了血钱。 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於肃懒得抬头,直接言道: “今天已售净,客人明天再来吧。” “非是买药,而是找人。” 来者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杀机。 於肃看去,正是一头红髮的周思竹。 周思竹颇为客气,帮著於肃將一张被客人挤倒了的桌子扶起,后又朝於肃问起了昨夜的流浪女人。 於肃认出了此人就是周思竹,乃是自己名义上的管事人,也是近几日针对自己的幕后原凶。 他同样面色平静,似是没认出此人就是周思竹,指了指后院道: “人已经救回来了,但內腹已伤太深,我所用膏方本就是虎狼药,所以能活命,脑子却烧烂了,待会我便將人送去镇子的收留堂。” 周思竹点点头,顶著一头红髮钻入后院,找到了蹲在角落,疯疯癲癲的施玉芳。 查探一番后,周思竹確定此女的確已疯。 “不错,能救回这人,说明你果真有比擬吾『烂手回冬』的手艺,看来你的財路不会弱,我周氏药馆的生意確实会被你夺去大半。” 於肃有点摸不清这周思竹的想法,索性不言语,想看看此人寻上门来到底为了什么。 “此人说来你也可能认识,也是与你同一批的跨界客......” 周思竹开始平静开口诉说,將其妻子马芝萍的行为一一道出,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对於黄仓丰的羡慕,以及对自己妻子的厌恶。 於肃无悲无喜,只静静听著。 良久,周思竹將心中多年委屈说出,觉得畅快不少,朝著於肃好奇问道: “听闻黄仓丰之妻,也同与我妻子一个样,是个刁钻刻薄的?” 於肃回忆一番,当初在走线路上,黄仓丰確实被其妻子使唤的厉害,甚至不让黄仓丰隨意与外人说话,黄仓丰这才与自己这同样孤僻的成了半个朋友。 不过比起周思竹之妻马氏的话,还是远不相及。 “你在可怜我?”周思竹问。 “確实。”於肃直言答。 “当初我与珍夫人商议时,以八千血钱的价格,將你的十年效力卖了出去,你若帮我,八千血钱原路奉还。” “周兄意欲何为?” 周思竹仰头看天,心中下定决心后,忽然觉得天上的太阳不再刺眼,阳光的暖意甚至都渗入了骨头缝里。 “杀妻。” 周思竹吐出两字,一头红髮好似得了魂,也跟著张扬几分。 “周兄要我帮你,需得见些真诚意吧?” “两千血钱,莫要嫌弃,此乃我全部身家,其余皆在那悍妇手中。” 片刻后,周思竹走出小店。 临走之时,周思竹一甩衣袖,身上满是怒意,好像是被於肃气的不轻。 於肃看著周思竹远去,眸中闪过几丝复杂。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好似时刻都在变。 自己与周思竹明明是仇敌,如今反倒成了合作盟友。 而自己记得黄仓丰曾亲口说过,他来黄天便是为了给妻儿好日子过,如今有了好日子,却是亲手谋害了自己的枕边人。 这世道啊,好似谁都不能相信。 “喂!当家的,这些不要的东西我拿走啦!” 小山参的声音从於肃脚边传来。 於肃低头看去,正好看到小山参拽著自己裤腿,用参须子指著几桶制膏废料道: “孩子他爹,你就把这些东西给我嘛,好不好,求求你啦......“ “孩子他爹?” “我...我在外面认了几个乾儿子......”小山参原本底气不足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反而理直气壮道: “我们有了孩子,那你就是孩子他爹呀!孩子们就爱吃这个,你得为孩子们负责!” 少年轻笑一声,心中的闷气散去不少,朝著小山参隨意挥了挥手,让它自个拿。 十天后,最近生意颇好的膏诊无忧小店贴出招牌: 店主外出,闭店几日。 小店后院臥房內。 於肃看著屋中堆积著的诸多兽肉灵材。 “足够常人修到三炼圆满境界的资粮,加之已积攒下的五十七点强化灵光,吾至少修得二炼圆满,乃至进入三炼境界,方可破关而出!” 第44章 肠饿时节將至 芙蓉画、画芙蓉。 芙蓉画上添笔墨,画外芙蓉娇艷浓。 芙蓉本该原双蒂,何意飘零在水中? 珍夫人目光诡异的看著手中小诗,朝一旁乖乖站著的珍慧问道: “还是你龚叔送来的?” “娘,確实是龚叔送来的。” 珍夫人嘖了一声,隨手將书信揉团扔开,笑骂一声道: “臭小子,净帮著添倒忙!” 珍慧知道母亲骂的是那名大盗,並且这些花俏小诗可不是龚叔能写出来的,该就是出自那大盗之手。 不过那名大盗最近在小镇確实算是个红人。 现在外头所有镇民都知道膏诊无忧小店,也知道小店的手艺比得上周氏医馆。 据说有些镇民甚至还通过倒卖膏药,小赚了一笔。 “那小子既然已经出关了,你就去和他说一声,我这边各色资源也已经用完,要等到过些天肠饿时分过后,才能继续供应他。” “娘,那大盗...做膏药的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啥一直帮他......” 珍慧对于于肃向来看不上,这些天看著母亲一直帮助於肃,不由心存怨气,此刻终还是问出了口。 黑米镇中有镇民自发开设的集市,然而许多高阶材料都是异人们才能拥有的,根本不在市面流通。 这些天为了帮於肃寻找奇奇怪怪的制膏材料,为了帮於肃凑那些大批修行资粮,珍夫人可著实出了不少力。 那大盗明明挣了些血钱,却是半点不往珍家送来,这才是珍慧觉得最为恼火的地方。 珍夫人站直身子,面上的喜意散去不少,皱著眉头朝著珍慧道: “你的宝血底蕴开发的怎么样了?” 珍慧缩脖,诺诺不敢言话,明显没有认真修行。 “娘给你寻来的花骨兔宝血,著重便是保命强、速度快,但亦会让你沾染上骄纵之心,心中傲气滋生,生活上也会失了拘束,难以自控,看来这些日子我確实对你放纵了些。 你这段日子就少出家门,好生修行,不得再与镇里其他异人的子嗣聚眾胡闹,爭取早日能迈入三炼圆满。” 珍慧眼眸一暗,正想朝母亲撒撒娇时,却又听得珍夫人话头一转,悠然道: “若你能步入三炼圆满,这一次的肠饿时节,我就准许你隨我外出寻猎,就著也可以给你寻找成就异人的蜕凡物。” “娘!那咱们可一言为定!” 珍慧目露精光,连忙欢喜应下,转头高高兴兴去给於肃送口信。 肠泽窟三大黑夜气候节令,分別为肠鸣、肠饱、肠饿。 肠鸣乃是大地震颤轰鸣,原本深藏地下的肠虫们被赶到地面,无数肠虫流窜於墙壁之中,米种甲虫此时节才从地底来到地面。 所以黑米镇只有在肠鸣时候,方能用铜钟诱来米种甲虫,肠鸣与播种也就掛上了鉤。 其次的肠饱时分,实则就指的是寻常的夜晚。 这个时节的夜晚,白天存在的广阔山野皆会被厚厚巨壁填满,小镇在夜晚时就成了一片绝地,不得进出。 其中当属肠饿时节最为特殊,通常只会在肠鸣时节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內,才会成区域的出现。 到了这个时节,对於普通镇民们而言,同以往没有任何差別,但对於力量更强大的异人们来说,却是迎来了狂欢。 便如同野兽处在飢饿时候,肠胃中没有食物一般。 处於肠饿时节的小镇,到了夜晚时候,那些想消化小镇的黑色巨墙將不再出现,肠虫们也被肠鸣时节折腾了一番,活动兴趣大减,对人的危险性大大降低。 不仅如此,白天与黑夜的肠泽窟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没有了巨墙阻碍,肠虫危险大降,许多只有在黑夜才会出现的奇异地界,方才有机会踏足。 寻宝、採药、猎虫、杀兽,都是肠饿时分的代名词。 这个时节的肠泽窟,才算是外人眼中奇珍异宝遍地、机遇造化无穷的黄天圣地! 异人们手中的各种奇特资源,大多也是在这个时节外出积攒下来的,所以珍夫人才会让珍慧传话,要过些天才能给於肃提供制膏资源。 处於珍夫人掌控下的珍慧,一直在小镇活了十五年,从未在夜晚时分踏出过小镇半步,早已对夜晚时的天地有著浓厚兴趣。 如今得了母亲的承诺,珍慧瞬间將心头怨气散去。 她退出门,高兴的朝膏诊无忧小店寻去。 到了膏诊无忧小店前,珍慧有些傻眼。 她知道这些天膏诊无忧小店关门的事儿。 毕竟从母亲寻找那些修行资粮的状態看,恐怕是姓於的大盗这些天正在闭关修行。 原本珍慧想著,膏诊无忧小店关了这么些天的门,镇民们的抢购潮该会减弱许多,小店的生意也得跟著下滑。 没曾想,此刻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竟是见得这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龙。 “真让这小子发家啦?膏药手艺有这么值钱么?” 珍慧突然来了兴趣,隨手拉过一名排队的镇民,朝他细问起了,对方为何会前来抢购膏药。 那位镇民原本正和前头的人聊的火热,被珍慧一扯颇为生气,然而扭头看到问话的是珍夫人的女儿,今年刚修到三炼境界的珍慧后,顿时便不敢造次,將大家抢购膏药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都来继续抢购膏药,大半都是为了早做准备,以及被之前那些通过倒卖膏药,小赚一笔的事跡刺激到了。 大家都知晓,过些天便是肠饿时节,不仅异人们会外出寻求机缘,那些卡在三炼境界的奇人们,也有不少人会外出博一博,渴望寻到蜕凡物。 人在野外,到时候受伤总是难免之事。 不同於周氏药馆需上门治伤,这膏诊无忧小店的膏药,足可以保存数日,方便在野外时拿来救命不说。 而且说不定过些天的肠饿时节,也能趁著受伤人多,通过低买高卖膏药小挣一笔。 珍慧撇撇嘴,哼了一声便朝队伍前方寻去。 凭藉那张与珍夫人相似的脸,自然没有人敢阻拦珍慧插队。 当珍慧进入小店中时,柜檯前头也已挤满了客人,然而售卖膏药的却不是於肃。 珍慧懒得挤入人群,去看於肃招来何人帮他经营小店。 她直接大大方方的朝后院走去。 还没挑开后院布帘,珍慧脚步一定,竟是听到了龚叔的声音道: “於小弟,老哥可是把你当亲兄弟,才会来找你帮忙的! 怎么我都听你的,给珍夫人那边送去几天情诗了,珍夫人那边还是没啥动静呢? 该不会你和我说的风流韵事,都是假的吧?你到底会不会討女人欢心啊你?!” 第45章 三炼將成与看望孩子 此刻距离於肃闭店修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小店也只是在三天前重新开了门。 出关三日的於肃面色极好,准確来说,是有些好过头了。 “於小弟,老哥可都全指望你了,你到底会不会討女人欢心啊?” 龚叔朝著制膏房中的於肃狐疑问道。 他坐在小院马扎上,巨大的身躯將小马扎压的吱吱作响,然而其用手撑著下巴,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掛满忧愁的样子,倒是颇有喜感。 听到龚叔的大嗓门,於肃擦乾净手中黑色污秽,缓缓从制膏房中走出。 於肃走到阳光下,庞大的阴影也隨之於肃出现。 若单单以龚叔与於肃的影子来看,两者此刻竟然完全不分上下! 这说明如今的於肃,已经从之前的清秀少年,变成了一位体態臃肿的大胖子。 一张有著三层下巴,且双腮肥大的仿佛塞了两个馒头的胖脸,也隨之来到阳光下。 体型上的巨大变化,也让於肃的声音变得瓷实许多,听著竟然有一丝憨厚的感觉。 “龚大哥稍安勿躁,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何必在乎这几天?” “你小子自然不急,又不是你討不到老婆,净说风凉话!” 龚叔人如其表,著实直爽了些, 於肃同样寻来个马扎坐下,肥颤颤的肚皮险些將衣衫扣子撑爆。 “龚大哥,你可知我为何让你送情诗去?” “自然是想借诗抒情啊!” “哦?那龚大哥觉得珍夫人能否看得出来,那些诗不是你写的吗?” 龚叔稍显沉默,於肃接著言道: “小弟让龚大哥送那些诗去,不是苦诉心肠,而是为了让珍夫人习惯你的存在,当你有一天不献殷勤的时候,咱们这招才有点苗头。” 於肃继续正色道: “毕竟,龚大哥也已经试过了,珍夫人不吃烈女怕缠郎这一套,咱们这叫以退为进吶! 你想想,你经常去吃一家铺子的黑辣汤,老板人也不错,汤也好喝得紧,如果有天老板死了,过去天天喝的汤再也喝不到了,是不是会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嘶,照你这么说,確实有点道理啊!” 於肃以著宿慧中的记忆,霹雳扒拉胡侃一通,倒是成功將龚叔说的愈发兴致高涨,总算將其安抚了下来。 別说是哄珍夫人,就是想哄普通女子,依著於肃的性子也做不到。 但拿哄小山参的法子,糊弄一下龚叔这痴情老男人,於肃自问確实不难。 说完珍夫人的话题,於肃话头一转,提起了黑米镇周边的镇子,顺带还漫不经心的问道: “听说毡毛镇有个马家,一家里头居然有两位五炼异人,且炼得都是狂牛之法,著实有些威名。” “马家確实不弱,狂牛老马更是出了名的厉害,可比六炼异人实力,我之前走商路上,也听得不少他家的名头......” 龚叔性子直爽,不疑其他,只当於肃落地在此,自然想了解周边势力,张口就將所知马家信息抖落个乾净。 片刻后,龚叔起身告辞。 於肃没有相送,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並非是於肃好面子,不叫他人看到自己如今的丑態,而是这一身肥颤颤的模样,关乎著於肃新得的造化宝术,自然不想在外人眼中露了跟脚。 三天前刚出关时,於肃没去拜访珍夫人表达谢意,便是因为如此。 “我娘对你这么好,你把我娘当做交好龚叔的筹码了?!” 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响起,於肃抬头看去,正是背著双手的珍慧。 於肃轻笑一声,看到了珍慧身后藏著的小袋子。 想必刚刚龚叔还在时,这珍慧便已听到了两人谈话,所以刻意等到龚叔出了门后,又向龚叔敲了一笔。 “起码我只是单纯帮著出些法子,也没收龚叔东西,何来筹码一说?论起这个,你才是真將你娘当做交易筹码了吧?” “呵,嘴巴比原来倒是厉害不少,你这小店这些天就不用开门了,我娘说家中没了制膏材料,得肠饿时节过了才能给你免费送来!” 珍慧特意在免费两字上,著重咬了咬重音。 “多谢珍慧妹妹告知。” “你!” 珍慧贝齿一挫,当即想上前教训教训这牙尖嘴利的小子,但顾忌母亲好不容易才答应自己外出寻猎,此时不好多生是非,只得掀开布帘扬长而去! 直到返回家中,珍慧这才忽觉於肃体型大变,怕是修行上出了差错,不由心中好受几分。 送走了珍慧,於肃觉得自己该给后院做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门口,艰难弯腰,將单掌压在地面。 无数细小根须从於肃手掌毛孔冒出,扎根入了被压实了的地面。 很快,条条青铜色藤蔓从地面长出,迅速交织穿插在一块。 一道由青铜色树藤组成的坚固木门,便呈现在於肃眼前。 於肃想了想,从制膏房拿出一把锋锐柴刀,用足力气往青铜色木门上砍去。 修至二炼圆满,於肃的体质再次小幅增强,挥动柴刀不见刀身,只见刀光闪过,柴刀便重重砍在枝条木门上。 刺啦! 火星冒出,柴刀上有了道大大豁口,青铜枝条则只添了抹剐蹭痕跡,並没被砍断。 看来由参须催生出的青铜枝条,便连二炼奇人全力都伤不得,估计只有三炼奇人才能对枝条造成伤害。 於肃满意点头,眼中满是喜色,但又幽幽吐口气道: “没想到丹参宝血彻底沁入骨髓,竟然会让我体內生长出无数参须,以至於身躯都涨大多倍。 估计得迈入三炼境界后,方能彻底將参须融入血肉,让体型恢復从前......” 可操控体內细小参须离体,並且让细小参须快速生长,隨心所欲的催生为坚韧枝条之法,正是於肃修至二炼圆满后,自然诞生的造化宝术,於肃將其称之为“参枝”。 闭关修行前的於肃,原本將目標定位修至三炼奇人。 毕竟自己备好了常人修至三炼圆满的资粮,也存了不少的强化灵光,可將那些修行资粮提升等阶,修至三炼该是问题不大。 但於肃也没料到,自己成也丹鼎参,败也丹鼎参。 异物等阶的丹鼎参底蕴太强,单靠底蕴就足够於肃修至四炼异人境界。 期间不仅没有任何关卡,甚至不用於肃去寻蜕凡物件相助破去异人关,只要火候到了就能突破至异人。 然而丹鼎参底蕴太强,也导致於肃需花费数倍功夫与资粮,方能以餐风术让境界进步。 不过如今的於肃,距离三炼奇人也不过临门一脚罢了。 毕竟加上这些天赚的血钱,以及周思竹所送两千血钱,足足几近三千血钱,这么多钱购来的资源砸下去,於肃修行再慢,也已算是突飞猛进。 “以我如今的强横体质,加之塑泥、参枝两大造化宝术,该是寻常三炼奇人都能拿下,但到底还是不太保险,最好修至三炼奇人,得到新的造化手段,方能配合周思竹行事。” 於肃坐回小马扎,眼角处探出细细参须,在外蠕动一会后,又缓缓缩了回去。 今天特意用珍夫人的藉口將龚叔引来,便是因为於肃想打探有关周思竹之妻马氏的情况。 龚叔乃是脚商,周边镇子的大小风浪他都门清,於肃不想打没准备的仗,自然要提前了解熟悉敌情。 “据那周思竹所说,其妻子马芝萍修为只到三炼艷鸡奇人,但马家父子著实不好惹,想杀人必然不能在小镇动手,否则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马家父子必定报復。 那马芝萍平时除了回娘家外,其余时间都不离开小镇。 其虽然刁钻刻薄,脑子却不算太傻,平时马芝萍若想回娘家,必先传信给大哥前来接人,因此想在其回娘家时候动手也不太可能。 若想无风险的除去马芝萍,必须得有足够理由,让马芝萍临时起意,离开小镇,让她没有时间提前传信。 以著周思竹的原话,得利用马芝萍小心眼的性子,给她一个极其想杀,修为也不高的仇家,让这仇家出镇,营造一个若不动手便会错失良机的局面。 只有这样,马芝萍才会死的乾净,他周思竹也能撇开关係。” 於肃听著门外客人们的嘈杂声,嘴角一弯,笑了。 自己这些天的生意能持续兴隆,其中至少有周思竹五成功劳,是他暗戳戳將生意都推往自己这边。 那马芝萍连刚开门的小小膏药店都记恨,更何况如今这膏药店已抢了她家八成生意?如今必定恨不得吃自己肉,喝自己血呢。 只要自己临时出镇子,露出动手时机,逼著马芝萍也临时出镇,这事就成了大半。 至於周思竹的话,当自己出镇的时候,他会恰巧在別处露面,抹去他的嫌疑。 只要自己將马芝萍弄死在外,接下去的收尾工作周思竹会清理乾净。 於肃不怕自己动手后,周思竹会毁约不送还剩下血钱,更不怕自己杀死马芝萍后,周思竹会將自己卖了。 周思竹已將他的把柄,送了到於肃手中。 两人都知道,无论是哪边出了差错,一旦事情败露,两人都逃不了干係。 到了那时候,於肃靠著珍夫人的名头,或许只有两成活命机会,而周思竹则必死无疑。 毕竟人们更厌恶吃里扒外之人! “在周思竹准备好之前,最好能將修为提升至三炼奇人才更加保险......” 嗯?? 不远处有白光一闪而逝,於肃瞬间停下思索,藏身到了树后。 你还知道回家?! 於肃咬牙切齿,不再想周思竹之事,只因家中的“败家娘们”总算冒头了!! 他躲在后院角落的枯树后方,屏住呼吸,看著不远处贼兮兮的大白萝卜。 只见小山参背对著於肃,先从地面探出颗小脑袋,然后看了眼制膏房,发现於肃不在后,又躡手躡脚的趴臥房门槛处偷瞄了一眼。 彻底確定於肃不在房间,该是在前堂忙活后,小山参心中大喜,哗的从地面蹦出,欢天喜地的钻到制膏房中,搬著小桶半成品的膏药就想钻入地下。 最近几天,小山参彻底玩疯了,基本直到半夜才回家。 於肃有心想问上几句,小山参每次都会装聋作哑,或者打著哈欠,倒头就睡。 於肃猜测,这该是与小山参新认的“乾儿子们”有关。 若小山参只是玩心重些,偷点家中废料倒也罢了。 最近於肃发现,制膏房的成品膏药也有被偷的跡象,这就不得不管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此事必然和小山参的“乾儿子”们相关。 至於小山参那位朋友,於肃已经摸清了小半的底子。 对方该是某种肠泽窟的特殊存在,不可触碰也不可观测,危险性不算大,且对方预测未来的能力,还可以给自己帮些忙,於肃不愿也不想管。 但小山参新认的“乾儿子”们,於肃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小山参嘴硬的很,半个字眼都不肯说! 就连於肃买了新的肚兜脂粉,想让小山参乖乖听话,说出那些“乾儿子”的信息,小山参居然也抗住了诱惑! 又偷家里东西,又什么都不肯说,这可就不太对劲了。 於肃从树荫下走出,站在小山参遁地的位置。 他嘴角上翘,身体开始急速变瘦,无数参须从体表毛孔冒出,將身子覆上一层厚厚的参须外壳。 与此同时,於肃脚下的泥面也开始软化,身子也一点点沉入地中。 这些参须不仅可以催生出青铜枝藤,还可让於肃短时间內在地底生存,配合塑泥宝术可控制泥土的手段,於肃已经有了在地底穿行的资本。 “让我看看,我的『好儿子』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於肃寻著“败家娘们”的信息素,一点点追寻而去。 当於肃冒头换气两次,感觉小山参的痕跡已经开始拐往地面之后,於肃暗道总算要到地方了。 自己一路追来,估计此刻都离开了小镇区域,来到小镇外的荒野之地。 悄悄从地底冒出颗脑袋,於肃还没看清面前环境,一张死人的惨白面孔便倒在了於肃眼前,耳边传来的全是惨叫哀嚎声...... 第46章 上吊罗汉与商队 一双惨白浑浊的眼睛,彻底填满了於肃的视野。 这是个刚死不久的男人。 男人脸上全是恐惧,眼角开裂而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於肃刚从地面探出头,此人恰好倒在了於肃眼前。 “大家往这边来!” “杀马!快杀马!把行畜都给宰了!餵饱这些上吊罗汉咱们才有可能出去!” “不要慌!都不要慌!把肉食都拋下,別抬头看!” 耳边的叫喊声不断,期间还夹杂著惨叫哀嚎。 於肃的视线从面前死人身上挪开,看向周边的场景。 自己处在荒野的小山坡上,下方山坳中有著一条马道,此时马道上有两支商队都陷入搏杀之中。 於肃还没看清袭杀商队的敌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耳边就已传来破风声! 声音刚钻入於肃耳中,於肃没来得及反应,露出地面的脑袋就重重受了一击! 砰! 参须碎片飞溅! 於肃的脑袋已被砸入地面。 对方的攻击竟然比声音还快,於肃只觉脑袋被人用重锤猛然一锤,就连颈椎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若不是身上有著体內参须所组成的临时防护,於肃十分確定,刚刚的一击足够钻破自己头颅! 忍著剧痛,於肃甚至不敢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唰的便钻回地底。 他的面色难看至极,头颅侧面的参须已被破去大半,此刻正在缓慢修復著。 单从对方的速度看,恐怕这不是奇人能应对的东西。 只有四炼以上的异人,方可抗住对方的攻击。 若想对那鬼东西还以顏色,於肃估计恐怕得像珍夫人那般的强者出手,以六炼异人的实力才有可能。 “小山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於肃不死心,在地底重新寻找起了小山参的气味信息。 足足確定了多遍后,於肃有些无可奈何。 上方的战场,明显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掺和的,但小山参偏生就是在此地钻出的地面。 凭藉小山参的鸡贼性子,以及它那诡异至极的遁术,於肃倒不怕小山参吃亏。 况且小山参作为草木精怪,在这荒野地中目標不大,容易藏身。 而自己刚刚就招来对方注意,一旦再次冒头,怕是必死无疑! 一念至此,於肃彻底断了寻找小山参的念头,转身动用塑泥宝术,將身边泥土软化,让自己可以藏身到更深的地底,从而一点点脱离这诡异的战场。 很快,於肃一点点的在泥中下潜,上方战局的声音也缓缓消失 要么是自己已经离的足够远,要么便是上头的人都死乾净了。 於肃正小心往著来时路退去,周边忽然有著轻微的震动声传来。 “还来?!” 於肃大惊,瞬间不再动弹,以求对方寻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惜於肃所做的,终究只是徒劳。 数条粘稠的条状物似是土中蚯蚓一般,很轻鬆就寻到了於肃的存在。 如同几条毒蛇缠上於肃的身躯,庞然大力瞬间拉拽著於肃往地面而去。 这东西力道太大,轻而易举的就將於肃扯出了地表。 地面被鲜血染红,多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面。 几头刚被杀死的六耳怪马,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到了这个关头,於肃反倒不再慌张,眸中只存冷静。 视线开阔后,於肃也看清了,究竟是什么东西缠著自己。 这是几条从上方垂落的舌头,通体艷红,还有许多扭曲的金色经文布落在舌头上。 乍一看,这几条舌头不仅没有邪性,反而透著几丝神性。 “上吊罗汉......” 於肃舌根发紧,回忆起了刚刚活人惨嚎中,所听到的这几字。 这四个字对于于肃来说不算陌生,甚至不久前才刚刚听过。 在小店后院,从龚叔口中套取消息时,於肃便听过这个诡异词汇。 之前龚叔前来黑米镇,帮珍夫人一家播种时,胸膛处存在的大大伤口,便是这鬼东西所为。 龚叔乃是步入五炼的异人,修得一身顽石宝血,攻击或许不强,但防御著实不弱。 然而他在於肃面前提起“上吊罗汉”,皆是满脸忌惮。 这“上吊罗汉”不是无智肠虫,乃是异族,一种存在於多层大昏天的异族。 据龚叔所说,“上吊罗汉”的族群十分奇特,种族繁衍也是一体多身,即同时是儿孙父母同体。 这些“上吊罗汉”宛如一串糖葫芦一般,从第一层大昏天垂落下来,每层大昏天都有它的存在。 第一层天地的“上吊罗汉”实力最强,也就是父亲母亲,从它身上长出的“上吊罗汉”,便会垂落到第二层大昏天,也就是儿子女儿,第二层的“上吊罗汉”再次分化出个体到第三层,那便是孙子辈。 每层的“上吊罗汉”实力都会逐层减弱,但都出自一体,思想记忆共通,同时兼顾多重身份。 一旦更高层的“上吊罗汉”出现问题,或可吸收下层子孙增强实力,或可断尾求生保全传承,极为难缠。 就连水泽上的方士们,想绞杀“上吊罗汉”也颇为困难。 幸好这种异族一般脑子都不好用,传承繁衍便是它们的首要,由此说是异族,不如说这“上吊罗汉”,已经成了每层大昏天都有的奇特存在。 类似这般的存在,在大昏天多不胜数。 万物霜天竞自由,並不是假话。 於肃闭气凝神,正准备应对对方攻击时,忽感觉身上的长舌开始渐渐放鬆。 “於肃,你来啦......” 小山参底气不足的声音,从於肃脚下传来。 於肃不敢抬头看那“上吊罗汉”的真容,传闻那玩意有著邪性,运气不好的人,在顺著这些舌头往上看,甚至能看到上层大昏天的东西。 这对於下层天地的生灵来说,不算件好事。 不过於肃倒是能確定一件事。 自己目前该是没有危险了。 这一点,从小山参正张牙舞爪教训著,刚刚攻击於肃的几条长舌的场景,便能明显看得出来。 於肃看著正给自己出气的小山参,目光十分复杂。 小山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仅能和不可观测的那位“朋友”交流,如今看这样子,怕是真將这些奇特异族认做了“乾儿子”,最关键的是这些“上吊罗汉”也都认了! 於肃一点点蜕去用参须构成的外壳,参须缩回体內,让於肃的身体再次变回了大胖子的模样。 他蹲下身子,將装模作样的小山参扭转回来,正脸相迎。 “这些...就是你认下的『乾儿子』?” 小山参见於肃都已发现,倒也不再隱瞒,委屈巴巴的把所有经过和盘托出。 原来小山参能认识这些“上吊罗汉”,还是託了那位嘴臭朋友的福。 小山参同於肃相伴许久,夜晚也都睡在一张床上,一直疑惑自己怎么不能给於肃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那位嘴臭朋友得知后,便帮著小山参出谋划策,给小山参找到了这群游荡在黑米镇外的“上吊罗汉”,並用於肃的废弃膏药当做见面礼。 在有著预测未来的朋友帮助下,小山参一通操作,也不知是怎么弄的,竟然真把这一窝“上吊罗汉”拿捏住了。 至於小山参不想將实情告诉於肃的原因,倒也不难揣测。 这些“上吊罗汉”的怪模怪样,让小山参害怕於肃不接受孩子们,所以只好默默当个“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孩子。 於肃肥脸抖动,目光复杂,嘴唇颤抖,心中有千言万语都想喷涌。 但最终,於肃释然了。 这些离谱至极的行为,放在小山参的身上,好似不算奇怪,只能算作基本操作,於肃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对於我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於肃站起身,看著十来条从天空垂下的诡异舌头,正亲昵的凑在小山参身边。 “起码我现在有了群,足够可应对六炼异人的宝贝儿子......” 於肃摸著下巴,眸中闪过精光,正想拉过小山参,询问这些“上吊罗汉”的其他信息时,耳边远远传来其他活人的呼喊声。 “弟兄们別怕,方才是被突然袭击,大家乱了方寸才会死这些多人,待会几位异人会顶在前面,吸引『上吊罗汉』的注意,我们只要把庐女找回来就行!” “没了庐女,咱们回去也难保家人性命,大家不为自己,也得为妻儿们拼一把!” “把庐女救回来者,柜头赏血钱十万!!” 第47章 庐女与杀妻 “庐女?” 於肃在脑中细细回忆一番,倒是没有任何印象。 听这名字,有点像是某个人的称呼。 但联想到此地乃是黄天治下,於肃感觉也有可能是某种奇特物品的名字。 於肃不再急著教训小山参,而是环顾一圈周遭环境。 看战场残存模样,该是下方马道上的两支商队运气不佳,正好撞上了游荡至此的上吊罗汉族群 小山坡上不仅有著人和马尸体,许多货物之流也都散落一旁。 於肃叫过小山参,让它把刚刚它所见的场景,半点不漏的送到自己脑中。 当看到画面中,有几位异人施展造化手段,竟然可以与长舌相抗衡的场景,让於肃颇为咂舌。 “麻烦了,竟然是由数位异人组成的商队,来头著实不小,也难怪这群人能衝出『上吊罗汉』的包围,不过能让异人冒著生命危险,都要返回寻找的东西,怕是价值不低。” 於肃当即迈开步子,去往商队散落的货物中寻找起来。 一边翻动散落的物件,於肃一边又使唤起了小山参,让它带著宝贝儿子们,去阻拦返回寻物的异人。 小山参本就愧疚於肃险些被“上吊罗汉”所伤,此刻颇为听话,参须一挥,所有垂落的长舌便隨它而去。 看这架势,小山参颇有几分大帅风采。 足足將商队散落的物件翻了多遍,於肃也没找到什么特別耀眼之物,大抵都是些寻常物件。 可若是寻常之物,那些异人怎会返回冒险? 於肃直起身子,將再次扫视战场。 货物皆被打开,就连那些活人身上自己也摸了一遍,除了些许血钱外並无其他。 “原是在这!” 於肃眼睛一亮,目光锁定一头被杀死了的六耳怪马。 这些怪马原本皆被商队杀死,用於当做转移“上吊罗汉”的注意。 所有怪马都流了一地鲜血,甚至热气都没消散,唯独有一匹怪马只静静躺著。 那匹马肚皮高高隆起,脖颈处没有鲜血流出,周身看不到任何伤口,好似是暴毙而亡。 於肃迈开步子,站定在这怪马旁边。 噗呲! 血肉被破开声响起,於肃捡得一把钢刀,划开了马匹的肚皮。 果然。 肚皮被划开后,並没有血肉器官流出,整匹马的腹部仿佛成了空壳。 於肃大喜,探手往空落落的肚皮中摸去。 细小微弱的气流打在於肃手背,让於肃眉头一皱。 於肃缩回手,捡起钢刀將整匹马的肚皮刨开。 看著一点点被切开的马腹,於肃愈发感觉怪异。 先前他以为马肚中藏著东西,是因商队骤然受到袭击,有人为了保护运送的宝贝,將马匹內腹临时掏空,把东西放入其內。 然而把马腹一点点切开后,於肃发现这怪马本身就不对劲,好似早已经死亡多日,马肉呈现惨绿色,马皮之下也刻画著诸多咒纹。 就好像...这匹马才是运送货物的容器,是一件早就被精心炮製过的器物,只为將腹中东西安放在里面。 怀著心中疑惑,於肃將整块马腹切开,里头的东西也暴露在於肃眼前。 马腹里头寒气逼人,一个通体光洁的幽蓝色女童,展现在於肃眼中。 女童该是刚诞生不久,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看到背对著阳光的於肃,女童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著名。 只是女童明明在撇著小嘴哭泣,於肃却听不见女童的一丁点声音。 视线一转,於肃倒也发现了端倪。 在女童光溜溜的身上,有著数只火红色的甲虫,死死咬住女童的皮肤,將小半甲虫的头颅都埋入了女童血肉中。 看样子,这些火红甲虫,是控制封印女童发不出声音的奇特法器,也是女童哭泣痛苦的根源。 “模样不似人族,此该是某种真正的异族了。” 於肃眼神莫名,知道这就是对方所寻的“庐女”。 不过当於肃看到,女童身边摆放的事物后,饶是於肃也不由一惊。 一串仿佛冰块所制的葡萄,正被贴身放在女童身旁,马腹中的冰寒气,也来自於这串模样不凡的冰葡萄。 这串冰葡萄该是女童的食物,其上只剩下两枚葡萄存在。 但只是两枚葡萄,依旧散发出深深寒气,以及散发著只有草木类宝血的奇人,才可闻到的诱人清香。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想来商队已经是拼上了性命,一点点往这边靠近著。 於肃没有犹豫,伸手一擼,直接將两枚冰葡萄全都摘下,隨后想了想,復又探手伸向女童身上的几只火红色甲虫。 他的手指长出参须,瞬间了结几只甲虫的生命,让甲虫表面看著没有变化,实则已悄然死亡。 “你来头不小,所以那些异人拼命都要夺回,吾不愿也不敢救你,否则必招惹更大祸端。 不过拿了你的吃食,吾也给你除去甲虫啃噬的痛苦,如此算作扯平。” 说罢,於肃不管女童如何,身体一点点沉入地底。 当於肃离开,失去了甲虫封印声音的女童,反而没有再发出哭泣。 她只笨拙的翻过身子,好奇的用眼睛盯著於肃消失的地面 片刻后,於肃已领著小山参远离了那方山林。 那群“上吊罗汉”在小山参的指挥下,倒也挪了窝,盘踞在了离黑米镇不算太远的另一处山坳中。 “走吧,回家!” 於肃摸著怀中冰凉的葡萄,揣著几分喜意道。 他抬头看天,天边的太阳已经將沉入地平线。 三日后的清晨,膏诊无忧小店再次贴出了,暂时闭店的招牌。 这一次小店的店主,那位身形清秀少年总算难得冒了头,朝著老早来排队的客人们致歉。 此刻的於肃身形已恢復常態,身上带著丝丝静气,好似只要站在於肃身边,就会心神安定下来。 当客人们散去之时,於肃看到了人群中的周思竹,正用冷冽目光的盯著自己。 不少镇民皆都看到此幕,顿知有热闹看了! 这些天周氏医馆被挤兑的不轻,周思竹没少被马氏招呼,看脸上的抓痕就能看出。 然而於肃乃是珍夫人的人,这消息也早已传开。 所以当镇民们看到,周思竹只以目光压迫於肃,並没有实际衝突时,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遗憾少了些趣事。 周思竹走后,於肃关闭店门,隨步走到街口食摊前坐下。 摊子老板笑问:“还是老样子?六碗辣汤?” 於肃嘆气回答:“这次得多加两碗,待会还要出镇干些力气活,店里头原料已经用完,马上肠饿时节要到了,下午得抓紧去其他小镇的脚商处定货制膏,好趁著这时节赚够本呢!” 老板羡慕道:“还是有手艺的好!这钱吶,就像水似的往兜里流!” 第48章 三炼功成与镇外杀机 正午时分,小店后院。 於肃坐在角落枯树下,屁股下的小马扎总算没有再发出嘎吱声。 “功成三炼,正当此时。” 於肃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冰葡萄,將其端在掌心,送到自己鼻下三寸位置。 他的心中波澜不惊,开始一点点的胸中之气吐出。 在用餐风法服用过一颗冰葡萄后,自己的身躯便已经恢復的相差无多,那些参须都已扎根入了血肉中,开始和血肉融合,但距离真正的三炼,总是差那么一丁点距离。 此刻將这颗冰葡萄服下,於肃估计自己必然迈入三炼境界,诞生出更强大的造化宝术。 胸中废气吐尽,於肃仰头,鼻孔大张。 院中微风四起,那颗冰葡萄也开始变的暗淡,仿佛顏色开始一点点的褪去。 於肃肚皮隆起,肉眼可见的蓝色气体从葡萄中散出,后又被於肃吞入腹中。 当冰葡萄褪去所有顏色后,於肃的肚皮已在蠕动。 肺中早无空气,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於肃硬生生压住呼吸欲望,运转周身宝血。 丹参宝血於周身穿行,被於肃引导著往下腹沉去。 当宝血穿行周身,意识到腹中大量混杂寒意的气体后,这才开始激发出草木类宝血的特质,以宝血吸纳寒气,运送往全身血肉器官。 寒气在维持血肉活性之时,亦將宝血一点点的沁入流经之地。 终於,寒气引导下,最后一块未被宝血完全浸染的骨头,总算被於肃发现了。 这是存在於下顎处的,一块拇指大的碎骨。 当宝血自发沁入这块骨头后,於肃福如心至。 三炼奇人,新得造化宝术,自己已然掌握。 良久,於肃结束修行起身,看了看日头。 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一天之中最热的晌午已经过去,正是適合出门的时候。 他取来个出远门的小包裹背在身上,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成就三炼奇人,获得新的造化宝术,正该寻人试法!” 小镇西南方,珍夫人宅院。 今日的珍夫人宅院里头,確实颇为热闹。 周思竹出现在了珍夫人家中,面色难看的端坐在下位,珍夫人便坐在其对面。 而在小镇中有资格让珍夫人坐下位的,只有七炼全人的秋镇守。 “秋镇守您也看到了,我周氏医馆如今还有生意么?” 周思竹的声音带著愤慨,开始朝秋镇守诉说自己的不容易,盘点自家周氏医馆对於小镇的贡献。 “周医师,你说的我都知道,黑米镇这些年能从数百人的小镇,发展到两千人的大镇,你绝对功不可没。” 坐在上位的秋镇守开口,声音反倒与强壮的外表截然相反,反而带著几丝慈祥。 珍夫人在这问题上同样没开口,作为小镇之前的唯一一家医馆,再怎么说对於小镇的贡献也不算小。 “既然秋镇守认可我周氏医馆的功劳,烦请秋镇守开开金口,与珍夫人好好论叨论叨,给我医馆一条活路吧!” 周思竹话虽是对秋镇守说,但目光却死死盯在珍夫人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若不是顾忌於肃是珍夫人的人,周思竹早就可让膏诊无忧小店关门大吉。 能忍到今天,已经算是给了珍夫人许多面子。 只是珍夫人也没料到,怎得於肃的小小膏药店,竟然在短短时间就將周氏医馆挤兑成这样? 想必是平日里头,周氏医馆已经惹的镇民们心生反感,所以有了新的治病场所后,镇民们不约而同的拋弃周氏医馆,另寻他地了。 珍夫人面无表情,心头暗嘆一声这天终於来了。 但她已决定帮於肃挡下此劫,让膏诊无忧小店倒闭必不可能,最多也就是让小店减少些开门时间, “咱们身处同一小镇,大家都想帮著小镇有更好的发展,於肃也没逼著镇民去他处买药,这些都是镇民们的选择。 况且以我看,小镇多家药馆,增加些竞爭对於小镇不是坏事。 秋镇守,您觉得呢?” 秋镇守正欲开口,门外传来珍慧的小心提醒道: “周医师,有人上门求见。” 周思竹心头一喜,这应该是自家悍妇派的人。 她应该已得知於肃下午要出门的消息,想让自己快些回家,將於肃杀死在外。 幸好自己特意请了秋镇守在场评理,有著这位大神在,自己不仅可洗脱出手嫌疑,自家悍妇也不敢上门扯著自己外出杀人! 以周思竹对於马氏的了解,她早已忍不了膏诊无忧小店,必然会因为想杀人而独自出镇! 说起来此番布局,倒是颇与黄仓丰杀妻相似。 至于于肃杀不杀得了马氏,那便不是周思竹操心的了。 那小子不是蠢货,竟然敢答应下来,想必自有手段。 周思竹压住心中喜意,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丧妻后的好日子。 他面色难看,朝珍慧拱拱手,示意对方將人带进来。 趁此时间,秋镇守倒是与珍夫人扯起了家常,言语中还问起了珍慧的岁数,活像个年岁大了,喜欢操心小辈的普通和蔼老头。 “哈哈哈,不管来几次黑米镇,还是觉得黑米镇著实是块宝地啊! 一路走来,个个镇民都得饭吃,面相全都油光水滑的,不愧是个產米的好地界!” 人没到,声先至。 当这粗獷声音响起时,周思竹原本含怒的表情瞬间一滯,珍夫人也皱起了眉头。 一条浓眉赤眼、体宽力壮的身影从外走入。 其人先朝秋镇守拜礼,尽了礼数后,径直来到周思竹身前,身上的阴影也將周思竹完全吞没。 “怎么?俺的好妹夫连舅哥都记不起来了?” “原、原来是舅哥到了......” 周思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身体就下意识离开座位,將位置让给了莽汉坐下。 他自个则站到了莽汉身后,不像是五炼异人,反像个隨从小廝。 有了周思竹的舅哥加入,这场正值高潮的谈判,瞬间变的有些诡异起来。 马志霸修为五炼,但练得是狂牛宝血,战力不凡,背后的毡毛镇又有拿苍天生人“养器”的手段,足够的器血让毡毛镇异人数量比黑米镇多上不少。 黑米镇以人口多,生產黑米著名,毡毛镇则以异人数量在周边小镇算是霸主。 周思竹心头暗自叫苦,自己还是低估了马芝萍的小心眼! 她估计早就將哥哥马志霸请来黑米镇,意图用马家的名头,以及马志霸后头的毡毛镇对珍夫人施压。 至於马氏不与周思竹知会一声,反倒是正常。 马家从来不將周思竹当做自家人,只把他当做生財工具,放到黑米镇开医馆也是因黑米镇財多,方便捞钱罢了。 周思竹额头见汗,正想寻个藉口外出,寻於肃把计划搁置时,那珍夫人的女儿珍慧又在门外唤道: “周医师,你家夫人派了人来,说是有要紧事找。” 门外小心走入一位医馆学徒,但没寻上周思竹,而是凑到了马志霸耳边说了几句。 马志霸眼睛一亮,笑著起身朝秋镇守告辞,大步走出珍家。 魂不守舍的周思竹,勉强坐回了座椅。 他知晓马氏送来的是什么消息,也知道马志霸为何急匆匆外出。 待於肃被马家哥妹拿下,自己杀妻的消息如何藏得住? “吾命...休矣......” 周思竹茫然抬头,一时间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第49章 汝可愿做吾亲家? 远远山野外,草木荒林中。 於肃背著行囊远远走来,最终在一片林间荒地停下了脚。 他回头看去,早已不见黑米镇踪跡,更不见是否有人跟踪。 白天的肠泽窟,倒是和苍天地界寻常荒野无异。 於肃寻了处林间的阴凉地坐下,心中有著不会出错的底气,对於接下去的劫杀自然也有静气。 他將背后行囊取下,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线装书册。 这些日子,於肃已在尽力教小山参识字,这本名为【为妻之道】的书,便是於肃准备给小山参的读物。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本关於如何做妻子的规劝书。 於肃见镇子上有好多人都会谈论此书,所以他也用膏药从客人手中换来一本。 倒不是想让小山参学会些什么,於肃只是单纯给小山参找些打发时间的东西,让它少出去瞎晃悠。 以小山参的性子,寻常读物它估计也没有兴趣,这本有关於做妻子的书,它或许能多看几眼。 不过拿给小山参之前,於肃打算自己先好好看看,把其中不好的书页撕去,以免小山参学坏。 他隨意翻开一页,定睛往其上文字看去: 且说大和尚闯入门后,急著就寻红莲去。 红莲大惊,慌乱推人,却是愈推愈无力。 一时间,星眼朦朧,樱桃小嘴微气喘...... 嗯?? 於肃眉头一皱,哗的將书合起。 “难怪此书传播广泛,我寻那客人换书时,客人还夸我会选书看,原是套了个壳子的......” 草丛中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响起。 於肃將此书往旁一扔,朝著来人看去。 当头走出草丛者,乃是个长相刻薄的高傲女人,口中咒骂不停,隱隱听得到於肃的名字。 想来此人正是周思竹之妻马芝萍。 不过当后头一人走出草丛后。 於肃原本还算轻鬆淡然的面容,便缓缓阴沉了下来。 马芝萍后头跟著的男人虎背熊腰,抱著双手,身上丝丝气息仿佛猛虎。 於肃只是一眼,便知此人必然是异人境界! “你就是於肃?看你这样子是知道我们会来?”马志霸抱手问著。 不待於肃回答,一旁的马芝萍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大怒。 “好好好!姓周的果然是个贱皮子、白眼狼!早知道老娘当初就不该把他招家里头!” 很明显,马芝萍已经回过了味。 今日之景,恰似往日她帮黄仓丰杀妻。 只是原来的自己是参与者,如今却是成了目標! 马芝萍在马志霸面前,倒是有了几分女人该有的柔弱,委屈的將周思竹杀妻打算说出。 听了妹妹的话,马志霸倒是没有动气,他看著不远处的於肃道: “好妹妹莫动气,既然周思竹养不熟,那就换个人养不就是了? 眼前这小子会制膏,赚钱本事比之周思竹也不差,修为更低,更方便妹妹你掌控,家里头也需要条財路嘛。” 马芝萍本只想让哥哥把於肃弄死,好出一出这些天的恶气,不过现在细细一想,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相比与於肃这些天的断人財路,周思竹反咬一口的白眼狼行为更是可气! 况且杀了周思竹后,马家就少了条赚钱路子,拿这小子顶上刚好合適。 念头一变,马芝萍看向颇有静气的於肃,將他与周思竹对比一番,勉强点点头道: “既然哥哥都说是为了家好,那妹妹也不敢不从,只是哥哥待会动手得用点力,把这小子的傲骨拆乾净,別又养出条白眼狼!” “放心,哥哥保证......” “你们的遗言说完没有?” 於肃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两人废话。 “这小子居然没有逃走么?胆量倒是不小。” 马芝萍正想开骂,马志霸挥手打断,转身看向於肃。 “既然急著找死,那我就......” 轰! 话还没说完,马志霸的狰狞面容便填满於肃眼帘,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只长满尖锐牛毛的拳头! 灰尘大起,马志霸缓缓將手从树干中拔出。 其一条右手都长出了尖锐牛毛,滴滴鲜血从毛上滴落。 看这模样,於肃虽勉强躲开了对方的一击,但相差太大的体质,还是让他受了伤。 “遁地?” 马志霸咧嘴一笑,身上散出红色雾气,正是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通过將宝血逼出体外,把周遭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 丝丝红雾缠在马志霸身上,隨其念头一动便渗入了地下。 很快,马志霸扭头看向自己妹妹的方向。 “好胆!” 识破於肃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马志霸扭身往后衝去! 他的两条人腿也长出牛毛,脚趾粗壮数倍,把鞋子撑烂,一脚深踏於地,眨眼便快要衝到马芝萍身前。 哗啦! 衝出几步之后,马志霸身体一沉,足下土地变为泥浆,將其深陷其中! 刚一中招,泥巴中数条青铜色枝条席捲而至,迅速缠上马志霸的身躯,一边將其拖入更深的地底,一边疯狂想钻入其体內,造成更多伤害。 於肃面色微白的从地底冒身,脸庞上也添上了数道伤口,肩膀处更是血红一片。 五炼异人的体质,已经大大超出了於肃的想像,能勉强反应过来便已是极限。 不过这可是难得的与高阶异人交手的经验,於肃不打算速速了结,况且他还有新得宝术未曾出手。 哞!!! 沉闷的牛吼从地底传来,隨之而来的便是轰隆声,无数泥块与青铜碎藤被拋向天空! 丝丝红雾瀰漫,周身长满牛毛的马志霸缓缓现身。 於肃接连动用了塑泥、参枝两道宝术加以配合,对於马志霸来说基本没有造成伤害,只算是拖延了他些许时间。 “两道宝术?三炼草木宝血奇人?倒是小看了你!” 马志霸的鼻孔变得宽大,隱隱有了牛鼻形状,红色雾气在鼻中喷吐不停。 当他朝於肃看去,却是没看到於肃身影,反倒是一个泥巴构成的巨型泥人,正挥手朝自己扇来! “吃过『器血』的异人??” 马志霸第一次有了惊讶感,隨之手臂挡在胸前,红雾瀰漫在身前,硬生生吃下了於肃一击。 巨型泥人力道不小,將马志霸扇的一点点倒退,脚掌在地面拉出两条长长印子。 同一时间,巨型泥人並未放弃大好良机,又自上而下的一掌朝马志霸拍去! 灰尘散去,马志霸有些灰头土脸,跳往后方,仔细观察起了泥人。 只见那泥人足有数层楼高,体型著实不小,身上泥巴散著青铜光泽,仔细一看才能看出,那泥人是用无数细小根须將泥土固定一体,也正是那些根须散出的光泽,才让泥人的身体不仅不会散开,反而颇为坚硬。 马志霸摸了一把牛鼻,一抹红色呈现眼中。 “不管你是奇人还是异人,若只有这力道,那你还是去死吧!” 马志霸已经动了真火,身上红雾喷薄而出,肉体失去不少生息,一把牛角形状的怪刀也自红雾中显现,被他持在手里。 此正是异人吞了蜕凡物之“器血”,所养出的器物类造化宝术。 牛角血刀在手,马志霸仗一身蛮力,与巨型泥人斗在一块。 红色刀芒被马志霸挥刀斩出,只是寥寥几刀便將巨型泥人肢解大半,后又双目赤红哞叫一声,两条大腿涨大数倍,脚掌变为巨大牛蹄。 马志霸扭身后踢,巨大牛蹄正中泥人胸前,无数青铜参须被震碎,条条宽大裂缝从泥人胸口正中央所扩散。 巨型泥人一步步后退,身体也开始土崩瓦解。 几息时间后,马志霸寻到了浑身伤痕,倒在树下的於肃。 “好小子,奇人境界便可孕育出此等宝术! 若我没仗著境界高些,怕是真会被你一巴掌拍死!” 掐著於肃的脖子,马志霸將於肃提起,满目欣赏道: “你这等良才,想来我妹妹是降不住你,吾家有一女年岁十四,娶她不算埋没了你。 汝可愿做吾良婿?” 於肃哈哈一笑,吐出几口血水,眼中不仅没有绝望,反而满是与异人斗过一场的畅快。 “我已娶妻,让我娶你女儿怕是不可,不过我有儿子,与你家女儿倒是合適,若你不嫌弃的话......” 於肃笑著抬头,看向马志霸上方道: “汝可愿做吾亲家?” 马志霸顺著於肃的目光,疑惑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颗大白萝卜,正呜哇怪叫著从上方跳下,隨之而来的是数条不见源头,写满诡异金色经文的长舌...... 第50章 风流债牌与草木奇物 断风淒、晚霜凉。 山野间,一条身影正在仓惶奔逃。 她恐惧回头,不见追兵,但一不留神脚下踏空,往著山坡下方滚去。 此刻的马芝萍,再也没有了半点囂张跋扈的模样。 她从山坡上滚下,头髮散乱,身上绸衫被山石划破,脸上全是恐惧,整个人看起来万分狼狈。 虽然有著三炼奇人的境界,但一想到哥哥被几条诡异舌头活生生勒死的画面,彻底让她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力气。 她只想逃! 只想趁著对方检查哥哥尸体的功夫,逃的越远越好! 马芝萍挣扎著爬起身,眼泪像串珠般的滴落在地。 “哥...我的哥啊!” 压制不住的哭泣声从牙缝挤出,马芝萍连忙捂住自己嘴巴,一手拨开挡路杂草,继续艰难往著远方逃去。 方逃出几步,马芝萍眼睛微亮,不远处似有活人走出的林间小道,地平线处也有一串旅人行来。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找到爹......” 马芝萍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连滚带爬的往前奔跑。 是脚商! 是行走在不同镇子间的脚商! 马芝萍已经看到了那群脚商打著的旗號! 大悲大喜之下,马芝萍站直身子,正想朝远方的脚商呼救! 忽得。 马芝萍的身体开始极速下沉,周边的泥土变成了要人命的沼泽。 “救......” 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眼,马芝萍便完全被泥土所吞噬,再也不见人影。 商队行至近处,无人听到声响,队伍渐渐远去。 脚商刚走,方才走过的路旁,一只长著鸡毛的手臂从土中艰难探出,仿佛是想抓住些什么。 一双脚站定在了从泥中探出的手前。 於肃抬脚,缓缓踩下,眼眸平静。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条白皙的手臂被踩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最终被数条青铜藤蔓拉入泥中,再无声息。 地下的马芝萍尸体,被於肃以青铜藤蔓拖回了战场原地。 马芝萍的尸体被扔在马志霸身旁,於肃不顾身上伤势,探手往还有热气的尸身上搜索著。 “看来那株中等草木奇物,还是在周思竹手中。” 於肃將些许血钱揣入怀中,没管一旁还在作怪的小山参,任由它在马志霸的尸体上跳来跳去的出气。 他先去把因打斗掀飞远处的包裹寻回,从中取用膏药用上,后又从中取出衣衫鞋袜,將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掉。 於肃看了眼哥妹两的尸体,想了想后,让小山参请动“上吊罗汉”,將尸体消化一空。 看著马志霸那死不瞑目的昏沉眼睛,於肃都能感觉到对方临死时的不甘心。 適才马志霸志得意满,只觉胜算在握,当“上吊罗汉”的长舌袭到面门时,再也没了躲避的空间。 那几条舌头来头不弱,实力不凡,若离的远些或许还有脱身的可能,可惜马志霸也想不到。 这般诡异的东西,竟然会学活人似的埋伏在他的头顶。 不过经过与高阶异人的一战,於肃大抵也弄清了自己实力的上限,特別是弄清了自己新得宝术“泥偶”的表现。 “泥偶”乃是於肃步入三炼后新得的造化宝术,是以参须离体,吸纳固定周遭泥土附著於身,获得强大泥人力量的同时,自己的速度与反应也会降低许多。 但泥偶配合上限制行动的塑泥与参枝宝术,倒是出奇的好用 三种宝术相配合,自己已经能和吞过“器血”的五炼异人过上两招。 虽然只是过了两招,接下去便是被压著打,不过马志霸可是吞过蜕凡器物之血,炼得外物类造化宝术的强人,自己打不过也是正常。 能和马志霸交手,说明自己在普通四炼异人面前,该可抗住片刻功夫,不会像应对马志霸那般的狼狈。 至於寻常无跟脚的三炼奇人的话,於肃自觉杀之不难,难在阻挡其逃跑。 毕竟有些奇人炼化的宝血,专供於速度和保命。 “周思竹......” 於肃眯起眼睛,口中念叨著周思竹的名字。 马志霸应该不是周思竹引来的,但总归来说计划已经出错,原先谈好的价码得变一变。 於肃將搜尸所得在身前一一摆开。 血钱三百四十三枚。 不知名肉乾两条,想来是作为异人的马志霸用来当零嘴的兽肉。 最后之物,便是一块刻有“风流债”字样的牌子。 牌子来自於马志霸,做工不凡,以某种坚硬玉石打造,其上刻画有飞天仙女。 於肃想了想,站起身,將这些东西先寻了个偏僻角落,以塑泥宝术埋藏深处,待日后风头过了再来取。 马家虽然只剩一位五炼异人,但那马雄殄作为马志霸之父,在毡毛镇中据说担任著小镇职务,又是老牌异人,著实不好惹,需得小心一些。 抬头看看天色,於肃招回与舌头群玩耍的小山参,开始往著黑米镇归去。 回到黑米镇时,天色已晚。 兴许是肠饿时节將至,於肃看到小镇周边凭空浮现的黑色巨墙,已经有著缩小的架势。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黑色巨墙就会消散一空,属於异人们的寻宝、猎兽的狂欢时间便將要来临。 於肃返回小镇时,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回自家小店,而是往著周氏医馆寻去。 寻到周氏医馆前,於肃还没敲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腔。 血腥味极淡,若不是於肃修了开窍法中的餐风之术,恐怕也难以察觉。 咚咚咚。 於肃敲响医馆大门。 “谁!!” 带著丝惊惧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正是周思竹的声音。 “看来周兄不想我活著回来?” “於、於肃?!” 房门打开,面色有些惨白的周思竹开了门。 见到当真是於肃后,周思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囁嚅而说不出话。 在他的预想中,於肃根本就不可能会回来! “周兄莫不是想赖帐?” “你、你回来了,那他们......” “自然是死了。” 於肃往前走去,周思竹慌忙倒退,让於肃进屋,自个反倒是险些跌倒。 寻著血腥味找去,於肃绕过医馆前堂院子,在屋后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三、四个医馆学徒,已经被周思竹杀死在了院中,死相极为悽惨,该是在死之前还遭受了不少折磨。 周思竹从后走来,不敢直视於肃的眼睛。 他不想思索自家大舅哥是如何死的,只知道於肃有法子弄死实力强劲的马志霸,自然就能弄死自己。 “这、这些人非我滥杀无辜......” 周思竹解释了一句,隨后苦笑言道: “马家为了更好掌控我,逼我以男儿身转修女人才炼的閒鸡宝血,由此我失了...男人....雄风,平日里头,马氏便会和我手下的学徒廝混,这几人之前没少在背后笑我,所以我想临死前......” “我无意打探周兄隱秘。” 於肃打断结结巴巴的周思竹道: “草木奇物,在哪。” 第51章 竹中石与炼化缺衣少食幡 “奇物、奇物我有!我真有!” 周思竹转身跑入后堂,於肃则看著他的背影转过门扉。 难怪周思竹身为五炼异人,居然这么多年都忍了下来,原是炼得閒鸡宝血,比马芝萍的艷鸡宝血还差一筹,战力恐怕只比得上初入四炼的异人。 至於马家愿意帮周思竹修到五炼,倒也不算难猜。 恐怕是成为五炼的周思竹,其手艺才能对高阶异人起效,才能更快帮助马家敛財。 片刻后,周思竹从后堂取来一只木匣。 木匣內装著半段翡翠做的竹子,其內好似有一块长出根须的石头扎根在竹子內部,土腥味极重,且还带著丝丝寒气。 “这奇物『竹中石』是那贱人花费了我多年积蓄,还用了上马家的名头,才好不容易从毡毛镇那名灵植师手中弄来的,原本想拿给马家最小的儿子炼化。 可惜这奇物失了活性,得靠寒气激一激效果才好,所以那贱人才会带回黑米镇,靠我『烂手回冬』的手艺先养著。” 於肃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这东西才是自己冒险答应,帮周思竹杀妻的根本原因。 於肃修的是草木类宝血,若能有了草木类的奇物,將之加点强化到异物等阶,对于于肃往后修行来说,才算是得了件真正的重宝! 草木奇物、异物之类的事物,皆是黄天治下的特殊存在,虽与苍天的草木精怪之流有些相似,但两者却截然不同。 精怪是草木山石、野兽物件得了灵性,有著寻仙求道的可能,算是成了半个生灵。 奇物异物之流,则是从诞生之初便是不可能中的可能,自带些奇异特质,若让此类事物一点点演化下去,兴许会成为某样可以影响天地的特殊存在。 如於肃吞下的丹鼎参,就是从丹药残渣中长出,扎根於炼丹铜壁之上,属於平凡物中长出的不凡物。 黄天生民用奇物炼化宝血,便是因奇物身上带有无限可能。 奇物往上的乃为异物,属於已经全了自身奇异之物,亦有了蜕凡之称。 异物若在向上,则是奇珍、异宝,据传只有开出生死窍的方士们,方能寻到此类物件的存在。 於肃就一直怀疑,小山参的那位嘴碎朋友,便是某样奇物演化到了极致的特殊存在,是自己目前远不能接触到的东西。 由此,蜕凡异物便是方士九炼之下,所能接触到的最好修行资粮。 以普通奇物炼化宝血者,若想步入异人等阶,便是需服用蜕凡异物之“器血”。 只需尝到一小口蜕凡器物之血,兴许就能推动宝血再生造化,就已经有了步入异人的可能。 不过若想似马志霸那般,炼出一手外物类宝术,则必须完整吞下一件蜕凡异物之“器血”,方有可能炼出。 奇物少见,蜕凡异物更少见。 於肃联想到马家最小的儿子,到现在都没炼化宝血,以及珍夫人之女珍慧,今年才踏入三炼奇人,便是因为如此了。 奇人三炼只是开发宝血底蕴,一般只需有足够资粮,很快就能达成,似自己就是在不算太长的时间內,就用数倍常人的资粮推到了三炼。 不过有些异人为了让子嗣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才压著子嗣修行,直至找到了合適的奇物后,才会正式让子嗣炼化宝血。 自己的修行速度,比之去年才炼出宝血的珍慧,也只快上半丝罢了。 按照正常逻辑,於肃就算修行再快,如今顶多也就刚步入二炼,这也是原本用来引马芝萍出镇的诱饵。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於肃的语气也软了几分,不似之前硬邦邦的。 他同时也有好些事情,想问问这位在黄天廝混多年的“老前辈”。 周思竹擦了擦额头冷汗,看出於肃想交谈的作態,於是从里屋搬出了自己常躺的摇椅。 於肃毫不客气的坐下,周思竹见摇椅坐了人,下意识便想去给於肃捏肩捶背。 他走出几步,猛的反应过来,那个一直压迫自己的女人已死,心中一股酥麻感悠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像除去多年之顽疾,让周思竹有一丝再世为人的感觉。 “周兄。”於肃的声音传来。 周思竹回神,便听得於肃问道: “我来这的时间不如周兄长,有些疑问还望周兄解惑,苍天的符籙在宝血奇人手中不起作用,这我倒是理解,毕竟是为两种不同的体系。 不过苍天地界的灵石,可以磨成粉末后添加到吃食中,用以帮助开发宝血底蕴,这是不是说明,並非所有苍天造物在此地,都是一文不值?” “这是自然。”周思竹定了定神,斟酌道: “苍天地界的灵气,在我们这边依旧存在,只是存量降低许多。 宝血流通周身时,便会自发以毛孔吸收各种有利人体的物质,將其运送到背脊之中,让脊骨能源源不断的生出造化宝血。 从这点就能看出,苍天造物除去灵石,在黄天未必就全然无用。” “我听闻想步入异人境界,需要吞服『器血』,不知以苍天地界的法器,有没有可能熬煮出『器血』,让人踏入异人境界?” “这...怕是绝无可能。”周思竹小心打量於肃一眼,后又继续言道: “之所以服『器血』入异人,关键在於用异物中的自带奇异,刺激自身宝血再生造化,苍天法器、法宝之流都没有黄天奇异,就算榨出『器血』也无用,不过......” “不过什么?”於肃追问。 “不过如刚刚我所说,苍天造物在黄天未必就全然无用,於老弟可知你手中这『竹中石』奇物的源头?” “此物不是那黄仓丰以灵植手段培育而出?” “奇物异物,皆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极其讲究机缘,如何能培育? 灵植师也只能培育些,如黑米般的普通修行资粮罢了,配不上奇物的名头。” 周思竹不卖关子,继续言道: “这『竹中石』乃是从黄仓丰自苍天带来黄天的传家死物,一棵早已失去活性、散掉灵气的灵植『宵风竹』中,恰好生长而出。” 於肃眼睛一亮,继续追问细节。 原来从苍天带到黄天的法器、法宝之类的物件,虽然因为体系不同,已经不可使用,但也存在一种概率极小的可能,会长出黄天特有的奇物异物。 “我那缺衣少食幡,原本只是件极弱法器,但被我硬生生灌输了百多数强化灵光,早已脱胎换骨,幡中也孕育出两头恶鬼。 论珍贵性而言,此物才是我砸入强化灵光最多,產生蜕变最奇的物件,幡中两头莫名养育出的恶鬼便是铁证。 之前我便试过,我成为奇人后此幡便难以驱用,也不知强化灵光能否將此物往著黄天奇物方面强化,到那时,兴许能给我带来不小惊喜......” 於肃没了想问的,倒也不在废话,向著周思竹伸出了手。 周思竹恍然大悟,转身入了后堂,出来时已带著一个大大包袱,里头全然是血色铜钱。 於肃接过血钱,没打开看,再次朝周思竹伸手,得加钱的意思不言而喻。 “於老弟,这包裹里头,是马氏私藏的所有贴己钱,足达万数。” 周思竹笑眯眯的说道。 於肃诧异看了周思竹一眼,有些惊讶其颇为捨得。 但於肃也没废话,提著血钱,直接转身出门往家走去,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 自己身上的伤得重新换药,好好治疗,以免落下病根,影响修行。 但缺衣少食幡能否强化为黄天奇物,乃至后面榨出『器血』服用,让自己可能拥有“恶鬼类宝术”,这才是让於肃患得患失的原因。 周思竹將於肃送出门,站在门外,看著於肃走远。 他还需要收拾马家哥妹死后的尾巴,这也是与於肃约定好了的。 “若只死了那贱人,確实有些难收尾,可连马志霸都死了,反倒是好办了啊......” 周思竹说罢,转身回屋,仿佛多年不见的生气重回胸膛,甚至连背脊都挺直许多。 第52章 叫骂、还钱、怪事 瑞雾笼清晓,雾寒人心热。 人老睡少,加上心里头又有著喜事,这让薛老太老早的就起了床。 今天,薛老太换上了压箱底的大红袄,衣角都没沾过灰,红袄往身上一套,瞬间让小老太精神许多。 叫醒一旁还在睡著的儿媳,两人在炕上互相盘起头髮。 薛老太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髮髻,又戴上块艷红色头巾,活似即將出门打仗的將军,所有布置都是为了从气势上压倒敌军。 婆媳出了门,一旁的两户邻居也恰好出工,方一见到薛老太两人,立马便奉上恭维道: “哦呦!看看,还得是钱养人!照老婶子这脸色,少说还能活个二十年!” “镇子里头谁不知道薛大娘出了名会看人?看看薛大娘挑的顶门男人,再瞅瞅人家的膏药店生意,就是聚宝盆也不兴这么往外冒钱啊!” 薛老太含笑打招呼,一旁儿媳小翠则微微仰著下巴,与之前不肯出门的样子截然相反,倒是有了几分“贵太太”的架势! 另一位街坊明显更会观脸色,知道夸薛老太这人精没用,转头就向著小翠道: “要咱说,还是小翠有福气,往后等著享福就是了! 小翠,咱们都是老街坊邻居,咱们去你男人的膏药店,可要给咱打个折扣!” “哈哈哈,刘家嫂嫂说的在理嘞!” 几语恭维话,句句甜人心。 薛老太开始还不时笑著回应,显的客气,后头听到“顶门的”、“小翠男人”的话语后,立刻就扯了扯儿媳的衣角。 小媳妇难得扬眉吐气,一扫之前“贼寡妇”的委屈,一时半会只想沉浸在这场短暂的美梦中。 “嗯?!”薛老太重重嗯了一声,小媳妇总算回神,开口按照薛老太之前的叮嘱解释,薛老太也在一旁帮腔道: “哪里来的好福气,不都是沾珍夫人的光嘛,谁不知道於小哥是珍夫人看重的人,之前假装成牲口来俺家,也是珍夫人想磨磨性子......” 薛老太將於肃入薛家的事,完全推到了珍夫人的安排上,不仅否认了於肃的顶门女婿身份,也將薛家摘了出去,只把薛家说成让於肃落脚几天罢了。 作为手艺人的於肃,以牲口身份入镇本就奇怪,旁人也有閒言碎语,经过这些天薛老太不厌其烦的解释,已有许多人相信了这套说辞。 原本珍夫人的名头虽然好用,但也不至於让所有人相信,可大家都不希望往日邻居真的突然发財,所以嘴上虽不信,心中已经信了。 薛老太领著小媳妇往外走去,每遇见打招呼的,都会將这说辞再讲一遍。 只是薛老太每讲一遍,身边的小媳妇面色就暗淡几分。 薛老太拍拍儿媳的手,终於走到了两人的目的地,一户之前背后宣扬薛家乃是“贼窝”的人家前。 薛老太指著这户人家的家门道: “丫头,咱薛家自打死了男人后,水田分的水都被肖家截去了,也是肖家背后说咱坏话最多! 如今咱借了於小哥的名头,借了珍夫人的势头,就是要得势不饶人!不然以后就没人把咱当回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薛老太扯开嗓门拍著大腿叫骂道: “肖朱芬!开门啊!额日你家个烂怂!老太婆今天就要撕烂你的嘴!......” 肖家里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薛老太骂了一会,隨后就逼著薄脸皮的儿媳也跟著骂。 围观者眾多,小媳妇红著脸,骂不出口。 然而薛老太用“贼寡妇”的称呼刺激后,小媳妇脆生生的骂了几句,很快激发出心中怨气,不多时就上了道。 婆媳两人拍著腿骂、砸著门骂、扔石头骂、对唱著骂! 小媳妇泼妇姿態尽显。 当她骂出“拾根棍棍夺烂你家先人上下眼”之后。 小媳妇好似失去了少女时的懵懂无知,身影与一旁的薛老太渐渐重叠在了一块。 片刻后,婆媳两人骂的累了,围观看热闹的都累了。 薛老太拉住想在肖家门口尿上一泡的儿媳。 “够了够了,在下去要成世仇了。” 小媳妇朝门吐了泡口水,婆媳两人往膏诊无忧小店走去。 敢这么欺负到別人家门口头,便是因如今的婆媳两人,都在膏诊无忧小店中做工,帮著於肃站柜檯、卖膏药,所以可以借用於肃的手艺人名头,乃至於肃背后的珍夫人名头压人。 至於为何於肃会答应让两人入店做工,说起来还是因薛老太瞅准时机,帮了於肃一个小忙。 那日於肃因救活流浪女人,医术不输周氏医馆的名声传出,所以吸引到一大批镇民上门看热闹。 但那些镇民只看热闹而不买,薛老太早已关注於肃,於是花血钱请了个要好的老太婆来小店演戏,又认认真真的教了话术。 经过薛老太精心安排的晕倒救人,又刺激镇民买半价膏药赚差价后,这才引爆了小店的购买潮。 就连后面宣扬肠饿时节,买膏药发大財的事,也有薛老太出的一份力。 事后,薛老太上门,阐明双簧乃她设计,於肃因为觉得卖膏药耽误修行时间,自己与薛家也算有几分薄情,薛老太也算靠谱,便將小店柜檯售卖事宜交给了婆媳两人。 “娘,日后我一定都听你的,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小媳妇认真道。 薛老太笑了,笑的很开心,比於肃答应让孤寡婆媳入店做工,都要开心得多。 两人在小镇穿行,往著膏诊无忧小店走去,期间还见到周氏医馆关了门,名头招牌被人换下,转而掛上了【黑米医馆】的招牌。 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小店还是没有开门。 三日前小店关门后,於肃便宣称没了制膏原料,他会出门去採买,没曾想到现在都没开门。 薛老太看著膏诊无忧的招牌,隱隱想起这家小店之前,好似也是个姓於的外乡人开的,只是那外乡人为了媳妇回家去了,也算是小镇中唯一一个返回苍天的人。 小媳妇从怀中取出手帕,认认真真的將木门擦了一遍,又把门口石阶上的灰尘扫去,婆媳两人这才准备回家。 刚刚走到街口,后方传来开门声,婆媳回头看去,乃是少年背著个大包裹出了门。 “於老板!”小媳妇远远叫了一声,想將周氏医馆换名之事上报,毕竟周氏医馆乃是小店对头,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价值。 薛老太侧头看了儿媳一眼,原本的小媳妇怎么也叫不出“老板”两字,心中还存悔恨与妄想。 如今看来,薛家往后总算有个会过日子,会盘算的当家人了。 听到有人呼唤,背著大包裹的少年侧头往后看去。 他的长髮盘在脑后,隨意用一根青铜色树枝固定,一身灰色长衫瞅著简朴至极,袖口也挽至手肘。 少年回过头,没有与婆媳说话的想法,只摇了摇手,算是回应,一步步向著珍夫人所住的小镇中心位置走去。 当於肃走到珍夫人家的宅院门口,正好遇到了一位愁眉苦脸的熟人。 “龚大哥,你怎么蹲在这里?” “於小弟?你教我的东西......” 龚叔下意识想和於肃掰扯,他教的哄女人欢心的法子。 但隨后,龚叔想起什么,无奈摇头道: “算了算了,今天你还是別去找珍夫人了,周边镇子出了件怪事,秋镇守正在夫人家商议呢!” 第53章 黄灾与望夫宫 “怪事?” 於肃心道肠泽窟本就是个怪异之地,怎么会连龚叔也称之为怪事?倒是稀罕。 如今距离杀死马家哥妹,已经过了三天。 於肃用这三天时间养好了伤,也从缺衣少食幡上得了好消息,这才马不停蹄的找珍夫人还钱。 於肃索性不急著敲响珍家宅院,转头隨龚叔蹲在门口。 “龚大哥,这怪事是怎么个怪法?能让你这鼎鼎有名的汉子都觉得怪,怕不是要人命的?” “人命?何止是人命!这怪事如果轮到黑米镇,黑米镇中两千来號人,就算不死上大半人,这黑米镇也得走了大部分人口!” 於肃来了兴趣,以龚叔脚商的身份,加之大清早就蹲在珍夫人家门口,恐怕这怪事的消息就是龚叔带来的。 珍夫人方才听闻,立刻就寻了秋镇守上门,所以才有两人在內密聊,龚叔无聊的蹲在门口晒太阳。 “龚大哥,不知此事......” “於兄?!” 一旁惊讶声响起,於肃看去,只觉今天倒是凑巧,竟然又是个熟人。 只见周思竹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珍慧,看来是珍夫人让她去请的。 珍慧看到於肃便哼了一声,仰著下巴,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从於肃身旁走过。 周思竹看到龚叔在场,也没急著上门攀谈,只是朝於肃拱拱手,快步入了宅院。 “既然將作为医师的周思竹找来,难道怪事不是事,实际是某种怪病?” 龚叔明显也被这怪事压的谈兴不高,脱了鞋子坐在门槛,当眾抠起了脚指甲盖里的黑泥。 於肃看得心里难受,忍住询问龚叔,他在珍夫人家门口当眾抠脚,究竟还想不想与珍夫人同结连理。 於肃凑近过去,不看龚叔黑黝黝的大脚,正想继续打探打探,也好提前做好准备时,没曾想宅院內传来了脚步声。 “於老弟、於老弟,隨我进门吧,是秋镇守让我......” 周思竹看到龚叔抠脚明显愣了一愣,但隨即请著於肃往院子內走去。 一路上,周思竹都有些心事重重,看来怪事將他也嚇了一跳。 於肃皱著眉头,隨周思竹入了会客堂。 “你就是会制膏的於小兄弟?確实是一表人才,难怪能研发对於异人都可起效的膏药。 看来肠饿时候镇子外出寻宝的人,返回的数量也能增加,不至於像往年死这么多。” 秋镇守开口,仿佛有春风迎面袭来,语气不仅亲切还带著夸讚。 於肃拱手行礼,表达了对於黑米镇最高战力,唯一的七炼全人的尊敬后,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主位坐著秋镇守,周思竹与珍夫人分別坐於左右下方。 珍夫人正想朝於肃使个眼色,却见於肃坐到了周思竹身侧,那周思竹还在挤眉弄眼,示意是他在秋镇守前面提了於肃名字,给了於肃表现的机会。 想起周氏医馆改名为黑米医馆,又看到於肃和周思竹的关係变化,珍夫人顿时感觉这故人儿子的身上,仿佛罩上了一层迷雾。 一时间,竟连珍夫人也有些看不透了。 “有劳珍夫人,將这麻烦事再和於小兄弟说一遍吧,看看咱们黑米镇最近的大红人,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秋镇守隨口吩咐,珍夫人轻轻点头,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罢珍夫人所说,於肃眉头紧皱,暗道难怪龚叔会说,这怪事若轮到黑米镇,怕是整个镇子都会出大问题 “竟真是病,只不过是针对於植物的病......” 於肃暗自心惊。 据珍夫人所言,消息的確是龚叔带来的,方一得知这消息,珍夫人为了不惊扰人心,便让珍慧悄悄请来了秋镇守。 此怪事倒也简单,乃是周边有些靠地吃饭,將种植特殊农物当做支柱產业的镇子,大多都招了病。 他们的农作物上,会长出可移动的,似有生命的黄褐色斑块,一点点吞噬农物精气神。 若只是外来会传染的病症倒也罢了。 能在肠泽窟生存,人族早已千锤百炼,又有著各色宝血异人,就算治不好病症,自然也有著手段应付。 或是分隔病植,或是焚烧农田,再不行也有诸多奇异法子,可临时將外来之物乃至气体都挡在外面。 然而问题关键便是在此,那黄褐色斑块似乎不是外来物,而是某种自发病症,就算封锁了小镇,也会在植物身上诞生。 且一旦明面上有了黄褐色斑块,暗地中早已经病灶深藏,无数农物根茎上都已被斑块占领。 並且黄褐色斑块害死植物的同时,也会招来灾。 某种喜欢吞吃黄褐色斑块的特殊肠虫灾。 黑米镇以黑米为產业,所以才能养活两千多活人,让黑米镇成为远近闻名的人口大镇。 就算能靠阵法能挡住被引来的肠虫灾,然而如此多人口,单单是黑米產量减少,就不知会有多少人被波及。 也难怪龚叔会说,就算不死上大半人口,也有无数人会离开小镇,以求活路。 况且,於肃可知道大地下头存在无数诡异东西,夜晚时的黑色巨墙中,也全是各种肠虫穿行。 於肃想起自己曾经在黑色巨墙中,曾见到过的巨型肠虫。 只是挤破墙壁,所露出的一片鳞甲,便有著脸盆大小,其真身怕是可与蛟龙之类的较量。 “如今这消息还没散开,但已有其他镇子的人都唤此病为『黄灾』......” 珍夫人说完后,厅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黑米镇没有灵植师,周边镇子也少见此手艺者。 不过其他镇子都遭受了如此大的灾害,想必他们也已经请过灵植师看过,估计寻常灵植师怕是没有法子。 秋镇守开口,细细將『黄灾』的特徵说了一遍,目光看向於肃和周思竹。 周思竹本就束手无策,这才叫来於肃一同商议。 然而对於此等诡异灾害,於肃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朝秋镇守歉意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对於只会给人看病的於肃和周思竹,秋镇守同珍夫人本就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有枣没枣打两桿罢了,於是便也让两人告退。 直到把包裹交给一脸冷意的珍慧,嘱託她待会转呈给珍夫人后,於肃和周思竹一起离开了宅院。 走出宅院,於肃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自发產生,针对农物,且会引来肠虫...... 这听著怎么不像是灾害,反而像是...某种诅咒呢?” 出了宅院后的周思竹环顾一圈,用手肘顶了顶於肃小声道: “望夫宫快要来了。” “望夫宫是甚?” “於老弟,望夫宫的名头你都不知晓,还怎么在肠泽窟混?” 周思竹摇头晃脑道: “木棉庵里千年恨,秋鹤亭中一梦空;客来不用多惆悵,亦可仙山望夫宫! 望夫宫啊,正是上仙山、做仙人、享仙福的好地界嘞!” 周思竹丝毫没有受“黄灾”的影响,毕竟实在不行,水泽上的方士,也不会看著窟下人都饿死。 就算会死人,作为高阶异人和手艺人,那也是最后死的。 周思竹面带严肃郑重,朝著於肃执手弯腰道: “於老弟让吾重获新生,这携手同去仙宫,被『望夫仙女』们辛勤相待的美意,还望於老弟莫要推辞!” “你小子...怕不是担心自己战力不高,出门在外容易被人盯上,所以才邀请我同去的吧?”於肃斜眼反问。 “唉,话不能这么说,请於老弟保护咱个,与感谢於老弟並不衝突,只能说二者皆而有之吧。” 第54章 家当,器血 【缺衣少食幡】 【类属:仙家传承血器】 【等阶:凡阶极品】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三】 【晋升需求:两百点强化灵光】 於肃手持灵幡,道道信息流从幡上传入脑中。 隨著他念头一动,缺衣少食幡的信息开始大幅改变。 【缺衣少食幡】 【类属:存灵法器】 【等阶:未入奇异】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三】 【晋升需求:三百二十六点强化灵光】 纵使早已知晓灵幡可从苍天法器,一点点强化为黄天奇物,但於肃总是忍不住再次確定灵光信息。 强化灵光可对万物生效,若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东西,那么灵光会將物件信息根据自己的认识,具象在自己脑中。 一旦自己並不知道手中事物的信息,灵光信息则会模糊许多,给出“未知名”的称谓,或是只有物件外表的形容。 灵光信息虽然不能用於鑑定万物,但通过晋升下一次变化的需求,依旧可看出其本质是否珍贵。 越珍贵的东西,所需灵光便越多。 如今,於肃又研究出了另外的用法。 灵光並非只能向一个方向强化,只要自己转变念头,肯付出灵光,灵光甚至可以一点点转变事物本质! 苍天法器化黄天奇物,“恶鬼类宝术”恐怕真不是自己幻想! “既然灵幡可以被强化为奇物,说明其余物件,我亦可將其强化为奇物,奇物异物不可培育的说法,在我这算是破了。” 九炼修行急需奇物异物,想来开出生死窍后,此类奇异事物同样不可少,自己有了创造奇物的手段,对於日后修行来说,著实是天大机缘。 “不过想將灵幡强化为奇物,整整需要三百多天,时间也確实太长了些,若是可將灵幡添加几分奇异本质,最后再用灵光一举推动灵幡转变,或许所需灵光能减少......” 一边想著,於肃一边將灵幡收起,取出了竹中石奇物。 这竹中石奇物十分贴合自己宝血,於肃打算过些天三炼圆满后,用此物来衝击异人境界。 將手往奇物上一搭,竹中石的信息也浮现出来。 这竹中石奇物因活性不多,也有可能是刚刚诞生,所以原本可到中等奇物的等阶,如今也只到中下,若想將其恢復到中等奇物,还需灵光三十二点。 如今灵光只存二十三点,之前的灵光储备皆在快速提升境界时,用在了那些普通资粮上。 目前虽然没有切实危机,但那“黄灾”著实来头蹊蹺,所以剩余的灵光於肃打算先暂时存著,观时局变化,再考虑用在何处。 动用塑泥宝术,於肃將身上最珍贵的两件事物以木箱封存,隨后直接沉到了臥房角落的深深地底。 “於兄?於兄在家吗?!” 小店外,周思竹侧耳贴著门,一边听著门里动静,一边大声叫唤著。 於肃额头青筋一跳,立马顿住身子,不发出任何动静。 “於老弟,我知道你在家!都已经两天功夫了,你好歹给个答覆啊!” 自从马芝萍死后,周思竹仿佛觉醒了某种不要脸的潜质,现在当著路过镇民的面,丝毫不顾及高阶异人的顏面,扯著嗓子的在叫喊著。 “这人怎得愈发不要脸了,不知道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么?我浣洗血肉,修至三炼圆满的时间都觉得不够,哪有功夫陪你去耍!” 门外的声音像是叫魂,叫的於肃脑袋发胀,就连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山参也烦了。 小山参跳下床榻,將肚兜一提一收,缠为红绳绑在腰间,两只参须往腰间红绳一搭,肚子往前一挺,好似变成了个挺著大肚皮,双手叉著腰带的绿林莽汉。 只见小山参叉腰挺肚,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声音也做作的装出急躁洪亮感: “小丈夫好生在家歇著,这廝鸟人忒烦人,洒家去去就回!” 於肃看著大白萝卜目光复杂,不禁有些后悔。 自己这几天为了让小山参消停在家,花时间弄出了前世宿慧中的水滸读物,拿给小山参消磨时间。 现在小山参確实消停了,可它本就不聪明的萝卜脑袋,好似也被完全带偏了...... 拦住“花萝卜”小山参,於肃温声细语的將它劝回了屋中,隨后才走出后院,打开了小店的门。 於肃冷著脸,还没开腔,周思竹立马抢先道: “於老弟!我可以免费帮你將『竹中石』恢復如初,让其恢復到中等奇物!” 听到此言,於肃面色温和几分。 这竹中石被马芝萍带回黑米镇,便是因周思竹的“烂手回冬”手艺,能激发竹中石的活性,只是会耗费周思竹不少精力。 將周思竹迎入店中,於肃稍显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周兄,你不是说你炼得閒鸡宝血,有些...力不从心了么?就算去了又能如何?” “就是因为力不从心,所以才更要去嘛。” 周思竹自觉早已在於肃面前坦诚相待,底细都被於肃熟知,倒也不再隱瞒: “那望夫宫专营男女之事,见多识广,极大概率可治癒我之宝血的弊端。 对於修行上我不想再费心思,若能恢復肉体欲乐,诞下子嗣,这样我活著才有念头。” 於肃点点头,难怪周思竹如此费尽周折,不惜耗费精力帮自己蕴养奇物,都要拉自己去望夫宫走一趟。 原来想与仙子亲热是假,想重新获得亲热的能力才是真。 “周兄既然已经到此,小弟倒刚好有一事相询,不知这黄天地界,可否有临时让凡物沾染奇异的法子?” 周思竹略有愣神,也不深究於肃为何发问,稍稍斟酌道: “唔...有倒是有,不过估计於老弟也不想用上此法,著实得不偿失啊!” “请君直言。” “器血,只有用异物榨出的器血,才能让凡物可临时沾得奇异造化。 毕竟异物已经全了自身奇异,奇人只要尝得一小口,便有可能催动造化再生。 若是將器血滴到凡物上,应该就可以让凡俗之物临时沾染奇物的特质!” 於肃稍显沉默,一口器血便能让奇人有进阶异人的可能,器血的价值可见一斑。 自己目前身上的血钱已经见底了。 之前收了两千定金,以及刚开店时的结余,全都拿去购买衝击三炼的修行资粮。 后头收到周思竹万数血钱的报酬后,於肃两天前就连本带利,还给了珍夫人九千血钱,其中包括开店时珍夫人垫付制膏原料的钱,算是彻底两清。 之后几天开店的收穫,以及所剩下的一千血钱,如今又被於肃拿去请龚叔代买制膏原料。 仔细一算,自己此刻身上,估摸连一千血钱都掏不出来。 若想买器血,著实是异想天开,看来只能等制膏原料运来,小店多多营业几天后,才有本钱去谋划蜕凡异物之器血。 於肃沉思间,周思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哈哈一笑道: “既然如此,於老弟更得陪我去望夫宫嘍!” “哦?望夫宫售卖器血?” “何止呢!望夫宫才是『养器』行家,比毡毛镇的粗劣『养器』法子强上不知多少倍! 一份蜕凡异物,在望夫宫手中,至少可养出足百人服用的器血,以男女交欢售卖器血,才是望夫宫的真本事,否则再好的青楼,也不可能引来异人,乃至全人的追捧!” “我近来囊中羞涩,就算卖器血,怕也买不起。”於肃回道。 “於老弟,只要有了这东西,能夺得下彩头,免费得份器血也不算痴人说梦呢。” 说话间,周思竹从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令牌。 这令牌该是十分珍贵,以至於周思竹用双手捧著的姿势,將令牌送到於肃眼前。 於肃定睛一看,这牌子上刻有飞天仙女,还存著“风流债”的字样。 第55章 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 於肃將奇物竹中石交给周思竹,看著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脚步透著轻快。 他已答应了周思竹的邀请,同去那望夫宫一趟。 这既不是因为周思竹可以將竹中石恢復到中等奇物,也不是因为想夺彩头,获得免费器血。 望夫宫名气很大,能去那地界夺彩头的,估计都是异人,且是有些实力,敢出风头的异人。 於肃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凭藉奇人之身,就敢去和其他异人们抢风头。 於肃之所以答应去那望夫宫,是因为周思竹拿出的那方石头牌子。 那块刻有“风流债”的牌子,於肃也有一块。 准確来说,是马志霸也有一块。 按周思竹的说法,望夫宫不似凡俗青楼,乃是个有规矩、有讲究的仙人地界。 每到一地,望夫宫会先设大戏,免费供镇民们观赏,期间也会设立些有趣摊子,镇民以血钱消费,颇似於肃前世宿慧中,那旧时庙会的景色。 此举,是为了与民同乐,接地气些,也顺带赚取镇民的寥寥血钱。 之后的话,便是入宫门、攀仙山、成情郎、见仙女。 过了这四关,才算真正迈入望夫宫大门,与寻常镇民隔绝。 往后则是聆听琵琶;击鼓观舞;宴间小憩;清吹合奏;宴散送別。 入宫门攀仙山等等,是在筛选客人,客人需要凭藉“风流债”入场,方能接触到望夫宫往后的真正奥秘。 此“风流债”,不仅指拥有代表贵宾身份的风流债牌子,还好似要求检查客人的“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 单单从这些诡异的说法,都能看出这望夫宫的不凡。 周思竹为了得到望夫宫散出的牌子,不惜典卖了拥有的几亩水田,以数千血钱才换来块最低等的石头牌子。 而於肃回忆一番,自己从马志霸身上找出的牌子,完全是以玉石製造,恐怕算是中等的身份凭证,价值至少得达万钱! 並且中等的身份凭证,已经有了在望夫宫打折、存物等等的作用。 马志霸从何处得来的玉石牌子,於肃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拿著这牌子或许能换得不少血钱,甚至还有可能带来些惊喜。 望夫宫的身份凭据,除去下等石头牌子每年都会发放一些,数量颇多,其余中、上等的牌子,皆是数目有限,且是不记名之物。 依据於肃所见,肠泽窟基本没有存物的当铺,或是黑柜之类的存在,但总有些异人、全人,甚至异族都有存物、存钱的需求。 如自己死后,家当被外人瓜分,子孙难以出头,或是有些难以出手的奇物,需要找地方蕴养暂存。 总之,望夫宫名头响亮,加之牌子具备存物的功能。 於肃暗自猜测,望夫宫恐怕间接也是肠泽窟的移动钱庄,青楼行当只是望夫宫最广为人知的表象。 马家是毡毛镇横行多年的存在,马志霸本身又是五炼异人,按理来说,马志霸的身家比周思竹还要富上不少。 说不定自己从马志霸身上得来的牌子,或许就有些惊喜藏在牌子里。 有著诸多利好,这望夫宫於肃觉得该是去一趟。 一念至此,於肃坐回床边,將看书的小山参挤往里头,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打算。 “首先是修行,修行才是根本。 目前我已入了三炼,距离三炼圆满还有些距离,在望夫宫来临之前,应该试试能否將三炼推到圆满,能增加些许实力也算好的。 晚些我就去取出马家兄妹的遗物,那块玉石牌子和三百四十三枚血钱,加上我目前身上的家当,已经还可以购些资粮加快修行。 其次是奇物之事,竹中石已让周思竹蕴养恢復,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在缺衣少食幡上,也算得了个好消息,起码知道用器血可以减少灵光损耗,所以去到望夫宫后,应该试试能不能弄来点器血,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最后之事,便是马志霸的那块牌子,不管其有没有在望夫宫存了东西,我都得小心再小心。 一旦露了財,若我是异人境界还好,但奇人境界必然引得不安好心之辈关注。 对了,还有一件需要关注的,是那『黄灾』的动向。 我如今生活在黑米镇,一旦此地也受灾发生动乱,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望夫宫恐怕会引来周边绝大多数的异人、全人参与,甚至连异族也能见到,或许在那地界多留心打听一番,会有些收穫也说不定......” 於肃站起身在房间反覆踱步,思索著目前自己的需求。 “啊!洒家...这便去了......” 於肃回头,看向作怪的小山参。 只见小山参用被褥裹著萝卜身子,装作袈裟模样,然后身体一歪,好似死去了一样。 “对了,还有我那群宝贝儿子们,也得好好用起来。” 於肃將圆寂了的“花萝卜”摇醒,隨口配合道: “大和尚万万莫死!小丈夫如今正需和尚救命嘞,怎捨得这时候圆寂?” “哼!” 小山参从床上蹦起,发出清脆的哼声,隨后又意识到这般小女子作態,著实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於是立马把声音转为豪迈道: “嗐!洒家最见不得好人受欺负,快快把冤屈说来!” 於肃按下性子,顺著作怪的小山参,將自己的需求一一说出。 因为於肃的刻意捧场,小山参满意至极,立刻大包大揽,言说定会护下小丈夫性命! 与小山参安排布置一番后,於肃摸著下巴,嘆了口气道: “可惜这些天小山参的那位嘴碎朋友都不在黑米镇,不然让其来帮忙预测我是否安全能回来,才算是更加保险些......” 小山参的神秘朋友没有名號,或者说,是於肃记不住它的名字。 之前於肃便已问过具体情况,小山参也如实说了,是在黑米镇地下遁行时,刚好遇见了对方,所以成了朋友。 並且小山参也说过那东西的名字,可惜於肃转头就会忘记,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不让於肃记住那位朋友的存在。 转眼,十天时间已然流逝。 期间,於肃托龚叔买的制膏材料已经到店,於肃忙著修行,只简单炮製一番原料,便放到一旁没有多管。 这天傍晚,阳光沉入地平线,小镇原本都归家休息的镇民,此刻都钻出了家门,看向小镇周边。 夜晚时一直存在於小镇周边的黑色巨墙,从今夜起完全消失,让人可放眼看到隱在黑暗中的远山。 以及那座存在於远方,映照在天空的仙宫投影。 肠饿时节,望夫仙宫,同时到了。 第56章 不怀好意和昔日仇家 夜黑路遥,连线火光不知去处。 黑米镇绝大多数镇民,全都出了镇子,手里头举著无数火把,一直延伸往远方而去。 上方水波月光柔和,下方点点火光连成长线,目標直指映射於天空的仙宫投影。 於肃肩头掛著一只布袋,借著旁人的火把照亮脚下地面,与旁人肩挤肩、脚挤脚的往前行去。 “於医师,周医师,你们也去看戏?” 一旁有个奇人汉子路过,看到於肃和周思竹同排前进,不由上前搭话,眼中有些好奇。 “难得的好时节,难得的大热闹,自然去看看......” 周思竹心情很好,同那汉子扯起话头聊著。 他来到肠泽窟这么多年,望夫宫也在黑米镇周边停留过几次,然而因为马芝萍的原因,他却一次都没去过,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欢喜,连话也更多了些。 於肃回头朝黑米镇看去,后方火把延绵不断。 再向前方大致一扫,远方还有其他镇子的人同样携家带口,一同去往仙宫投影所在。 “还是小看瞭望夫宫的名头啊。” 於肃感嘆一声,倒也不觉奇怪。 肠泽窟的普通镇民,莫说是晚上,就连白天也极少出门,日子一眼看得到头,望夫宫的大戏对於此地生民来说,確实与苍天地界的过年无异了。 一旁有手伸来,於肃侧头看去,乃是个妇人怀中抱著的婴童伸出小手,想要扯於肃掛在胸前的包裹。 “哇呀呀!直娘贼!竟然敢碰洒家...唔......” 藏在胸前包裹中的小山参,刚一露头便被於肃面无表情的按回了怀中。 如此多的人混在一块,声音自然嘈杂无比。 形形色色的镇民,或扯家常、或打招呼、或高声呼唤熟人、或孩童打闹哭泣。 虽存眾生之態,但皆有喜意存心。 对於这些黑米镇的镇民们来说,不久前米种也已经种下,收成已经有了,今夜难得的还可出趟远门看戏,著实是喜事。 於肃目光晦涩难明。 若是这些镇民知晓了“黄灾”的存在,怕是恨不得吃睡都在田里,哪来的心情来凑热闹? 也不知那秋镇守与珍夫人等一眾高阶异人,可否有了应对“黄灾”的法子。 於肃一边想著,脚步倒是不慢,已经接近了那仙宫投影。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走近山坳中的仙宫投影,拥挤的人潮险些將於肃淹没。 周边许多小镇的镇民,大多都挤在了这里。 自从来到肠泽窟,於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 首先进入目的,是重重攒动的后脑勺。 顶著瓜皮小帽的有、簪著褪色绒花的有,头裹各色头巾的有。 各种脑袋乌压压叠成一片,一点点的往仙宫所在的山谷里挤去。 脊背贴脊背,胳膊肘抵著腰眼,热烘烘的人气儿混著尘土、汗酸、油腥,气味入鼻让人只觉头晕眼花。 於肃扯了一把旁边的周思竹,扬了扬下巴。 周思竹顿时瞭然,身上淡彩色血雾从毛孔冒出。 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让於肃周边挤著的人潮立刻退去不少。 周思竹嘿嘿一笑,大摇大摆的领著於肃往山谷內走去。 入了山谷,地方宽敞不少,人潮也得以散开。 有人带著老小,直奔山谷更里头的大戏台而去,听那边传来的锣鼓声,估计戏台已经开场,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於肃也被戏台的锣鼓声吸引,眯著眼睛远远看去,隱约看见四根朱漆柱子支著斗拱飞檐的台顶,台上那翻筋斗的神將正追著一头怪模怪样的“龙虾人”跑。 “这是『蟹人戏』。” 一旁周思竹虽没来过望夫宫,但早已將望夫宫所有流传在外的信息全都瞭然於胸。 於肃没问那“蟹人戏”是个什么东西,想来该是此地特有的戏曲。 他调转视线,將大大的山谷扫了一遍。 除去吸引人最多的戏台之外,山谷中还存有许多摊子,皆挤满人影。 香味传来,於肃深深嗅了一口,往左前方看去。 左前方的有个摊子使著火灶,支著油锅,锅里正滋啦滚著金黄的不知名甲虫,焦香味颇为诱人。 “好!这口啄的好嘞!” 叫好声从正前方围著的人群传来,於肃不禁往前几步,探头看了看。 里头有著穿汗褂的汉子蹲成一圈,当中两只红冠怪鸡颈毛倒竖,斗於一块。 夜风一撩,所有气味声响都搅在一处。 与台上的大戏相比,於肃反觉面前的眾生百態更有意思。 於肃和周思竹行走在各摊子之间,倒是好好长了见识,正欲往戏台那边也去看上一眼时,正当面有人凑来低声道: “仙山难越,谁怜失足之女?” 於肃瞬间抬眸看去,只见来人年岁不小,花甲之年,留有长须一簇,身著翠绿色长衫,单手背在身后,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 与於肃的莫名其妙不同,周思竹听到来者低问,身体一抖,脸色庄重几分,同样低声回道: “露水情缘,竟是他人之妻!” “真是思竹兄?” “松归老哥,好久不见吶!” 对上当年暗號,两人难掩激动。 “数年不见,老夫早就传信多次,让你出镇子寻老夫耍耍,带著你一起见见世面,怎么这一回肯出门了?” “唉,往事不提也罢,既然遇见倒也不必多舌,我先给松归老哥介绍一下於老弟。” 周思竹斟酌了一下,隨后给老头介绍於肃身份,乃是他忘年交的把子兄弟。 末了,周思竹著重道: “於老弟在我心中,与父母无异。” 老头摸著长须,打量著於肃。 於肃同样波澜不兴,回以平静目光。 这老头该是周思竹多年就认识的好友,且观其身上的气度,於肃估计对方该是个异人。 毕竟寻常镇民可养不出这么飘逸的长须,到了这岁数,早已被田中农活压弯了身子,是挺不起背的。 “杜松归,这便与於老弟见礼了。” 老头施施然一礼,於肃面色立刻也暖了几分,同样回了一礼。 杜松归併没有因为於肃的奇人实力,便小视了於肃,似是看在周思竹的面子上,將於肃也当做了平等异人对待。 周思竹见此眉头一跳,不留痕跡的扯了於肃后衫一下。 於肃表情不变,似乎没感到周思竹的小动作。 周思竹心存疑虑,但也不好直言,只能压下心中莫名不安。 三人结伴,有说有聊,往著戏台而去。 望夫宫真正的大排场,得大戏结束后方能见到,於肃倒也不觉无聊,只耐心等著。 待三人来到戏台下方时,时间已至深夜。 又是一场神將斗杀肠虫的戏码结束,於肃发现几乎所有的台下的男人,都开始让自家婆娘带著孩童回家。 有些孩童赖著不走的,甚至被自家父亲用巴掌招呼了几下。 当然,其中也有男人被婆娘生拉硬拽的拽回了家。 正当於肃疑惑时,戏台上新出的大戏告诉了於肃原因。 “难怪下头的人都赶孩子回家,原来接下去的是艷戏......” 於肃暗自感嘆,台上也已曲风一转。 只见戏台上已经换去人马,诸多妙龄少女身著简朴打扮,施然然的入了场。 少女们露著白皙藕臂,手拿农具,看样子演的是各小镇常见的农妇, 新戏一出,台下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於肃只看了两眼,立刻伸手入怀,將好奇冒头的小山参死死按回怀里。 台上的新戏,明显更加通俗易懂,剧情也更简单。 大致就是这群“农妇”本是贤妻良母,然而有村中有个好色男人仗著长相英俊、颇有家资,一个接一个的拿下那些,由不同特色的少女所装扮的“农妇”。 夹杂情节、欲望、心理反差的画面,著实是让无数观者发出粗重呼吸。 “哈哈哈,於老弟莫急,待这戏结束,那才算是真正的好戏开始呢!” 杜松归看於肃直直盯著台上,不由笑著调侃道。 於肃收回有丝错愕的眼神,正要说些什么,台上突然传来兽吼声,一头被训练过的牛型恶兽跳至台上。 剧情至此,正式迎来了大高潮。 那英俊男人表演极佳,虽然给观者贡献了许多香艷画面,然其作为也让台下的镇民们恨的牙痒,如今也到了出气时候。 只见诸多少女携手共进,將恶兽引去那坏事做尽的英俊男人前。 那英俊男人先是放了几句狠话,后又对著被迫害的少女们跪地求饶,只是他所跪地磕头的方向正对著台下观眾,惹的下头的观眾们连连叫好。 接下去的最后一幕,便是那恶兽压到了英俊男人上...... 於肃目光有些复杂,台上的不堪画面乃是假戏真做,那英俊男人的痛苦,与台下的无数叫好的观眾形成了鲜明反差。 大戏结束,寻常镇民看够了免费大戏,也在诸多摊子上花费了不少血钱,携著满足神色开始退场。 当人潮渐渐散去,留下者才是为真正手持风流债牌,欲上仙宫的异人们了。 於肃扫眼看了一圈,至少也有二、三百多人留在原地。 看来这望夫宫真將附近大部分的异人们引了过来。 周思竹好似已不在惧怕马家,更不怕在此地遇见马芝萍之父。 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个熟人,扯了扯於肃的衣袖道: “於老弟,那就是毡毛镇的灵植师黄仓丰,你应该也认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说不定日后就有用到他的地方,早些套套近乎,倒也方便日后求人。” 於肃闻言回头看去,看到了那名著绸缎,面容张扬的黄仓丰。 当初那名总是苦著脸,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的中年男人,那名说要给妻儿过上好日子的老佃户早已消失。 如今站在不远处的,是个意气风发,手艺在身,受人尊重的灵植师。 不待於肃回答,正再和几个异人谈笑风生的黄仓丰,突然眼睛一亮,大摇大摆的往戏台走去。 戏台上的少女们已经退场,恶兽被人牵走,几个衣衫上绣著仙宫二字的杂役正在清洗台上血跡,徒留那名受创颇深的英俊男人,正从戏台上缓缓爬下。 “抬起头来看看。” 黄仓丰大步走去,站定在爬伏地面的英俊男人面前说道。 英俊男人面色惨白,听话抬头。 黄仓丰顿时大喜:“嘖嘖嘖,果真是你,你可还记得黄某?” 英俊男人费力抬头,双目无神看了黄仓丰几眼,依旧摇首。 “你我本是一批跨界客,你不记得我,可我还记得你啊。” 黄仓丰笑吟吟蹲下身,用手掌拍了拍英俊男人的脸。 於肃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早在大戏开唱时,他便认出了这英俊男人的身份。 对方乃吴国的皇族子嗣,南禾道大仙家之血脉,算是身份显赫之辈。 同时,对方也是在蚯洞城中,以两位老僕威逼自己,差点与自己做过一场的昔日仇家。 於肃倒不奇怪自己会接二连三的遇见故人。 从苍天跨界到黄天者,按照他们的跨界之地,都会去往黄天的不同地界。 於肃所在的跨界队伍是从蚯洞城入界,那些买家都是来自肠泽窟,同一批跨界客自然都散布在肠泽窟中。 当初在那买卖的地下洞窟,於肃依稀记得这位吴国的皇族子嗣,好似正是与段素润一起被买走的。 那位买主不挑手艺人,专挑容顏出眾者,看来不是给望夫宫补货,就是专业的二道贩子,收集容顏出眾者转手赚取差价。 於肃之所以会记得这些细节,是因这英俊男人当初气性不小,他虽然霸道跋扈,但也有著几分真骨气,知道自己被卖后还大打出手,被抓后也拒不求饶。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此人与黄仓丰成了两个极端,看著也再无从前血性,宛如一具活死人。 黄仓丰嫌弃收回拍过英俊男人的手,好好在对方衣衫上擦了擦。 “客人...您若想打我出气,需得血钱两百...只是莫要打脸......” 英俊男人说话声音沙哑,吐字也因剧痛而断断续续的。 看得出来,英俊男人饰演的台上反派,不仅会遭受非人苦难,戏散场后也会有人因怒气未消而打他出气,所以才会开口道出挨打的价格。 “呸!打你还怕脏了爷的手!” 黄仓丰朝对方面上吐了口痰,抬脚就朝其面门踩去。 英俊男人避不可避,被黄仓丰踩得头埋土中。 “当初黄某寻你敬酒,被你家老僕挡在外面,连同你说句话也不行时,你可想过会有风水轮流转...... 狗入的!你当真找死不成!” 黄仓丰突然缩脚,鞋子上已经添了个大大牙印。 可惜这英俊男人不復从前,便是找准时机出口狠狠咬了一口,也因力气太小,没有任何伤害。 黄仓丰怒极,接连几脚狠狠踢踩,全往英俊男人的受伤臀部招呼。 若不是顾忌此人是望夫宫的私產,恐怕必然难逃一死。 咚! 恰时,山谷中传来了钟声。 这代表诸位客人可以去攀仙山去了。 黄仓丰继续猛踏几脚,將英俊男人疼的从昏死中醒转,这才甩袖与一同来的异人结伴,往著山谷內走去。 人影散去,英俊男人摸往怀中,艰难掏出块黑糊糊的饼子,颤抖著手往嘴中送去。 他的伤很重,但已经体內被望夫宫“养了器”,所以一时半会死不了,需要等望夫宫的人忙完后,才会有人来给他治。 脚步声传来。 一双刻意留在最后的脚,缓缓站定在了英俊男人身前。 英俊男人抬头看,因为有著黄仓丰的先例,下意识把来人容貌与同一批跨界客所对照,倒也认出了於肃这昔日仇家。 “你好似叫......“ “於肃,我叫於肃。” 英俊男人回忆起了与於肃的仇怨,没有反应,没有表情,如机器一般重复道: “若想打我出气,需得血钱两百,莫要打脸......” 话还没说完,几副膏贴与些许血钱,被於肃放到了英俊男人面前。 英俊男人反应好一会后,才茫然问道: “你...为何......” “往日有人曾与我说过,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冤讎莫结,路逢狭处难迴避。” 於肃顿了顿,思绪也飘散开来。 他想起了有著父亲的缘故,所以才会一直帮助自己的珍夫人,復又想起因为父亲那烂好人的性子,在小店中留下的制膏书册。 “先前我不信这话,如今仔细想来,感觉前半句还是一丝道理的,偶尔散点恩义,未尝不是好事,更何况...... 我喜欢你咬人的样子。” 说罢,於肃起身,往山谷內走去。 英俊男人彻底愣在原地,双眼死死看著面前的膏贴与血钱。 足足十多呼吸后,英俊男人这才猛然抬头,用手肘支起身子,朝著少年的背影吼道: “洪霄!” “我叫洪霄!!” 远方即將没入黑暗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晃了晃手,表示他记住了。 第57章 仙宫所见与庐女镜 世间女人缘多少?不怕风流兮顛倒。 遮莫一时避开,到底还恰巧。 今日偶齐至,定叫大家管饱! ...... 悠悠唱词从山谷內飘来,钻入於肃耳中。 唱词內容奇怪,调子奇怪,乍一听好似夜半时分,老鼠翻粮的吱叫声,於肃总觉有些“黑夜莫高声”的偷偷摸摸感。 於肃追上往山谷內走去的人流,周思竹不知何时也放慢脚步,落到了最后,与於肃並肩而行。 “应该是冲我来的。”周思竹小声道。 於肃面无表情,从刚刚那杜松归的表现,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周思竹与那杜松归虽是往年好友,但也是多年没见,如同於肃前世宿慧中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一般,只是表面看著热络罢了。 凭藉周思竹的面子,怎么可能让杜松归放下实力差距,真將於肃也当异人对待? 於肃只是三炼奇人,身上没有值得他人贪图的,周思竹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问题来源於自己身上。 “马家的人?”於肃问道。 “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是马家的人。” 周思竹有些犹豫道: “马家只有在拥有两位五炼异人的时候,才能叫做马家,毡毛镇会『养器』,诞生的异人不少,马家父子霸道多年也有不少仇家,我已彻底入了秋镇守旗下,药馆也改了名。 马雄殄为人自私狠辣,没稳定好自己局面前,该是不会露出大儿子已死的风声,也不会考虑寻我报仇的事。 但现在看来,怕是马雄殄人老了,念起了情,所以不像年轻时的独断,请了杜松归来试探我......” 接下去,於肃又细细问了那杜松归的信息,两人交谈间,所谓的望夫仙宫总算到了。 “这就是开出生死窍的方士手段,可將造化宝术显化成真正的实物么?” 於肃看著山谷尽头凭空悬掛著的六幅巨大山水画,眸中有些感嘆。 看来望夫宫的背后,站著的是水泽上的方士了。 只见山谷尽头,並无於肃想像中的“艷抹浓妆,倚房门而献笑;穿红著绿,露白肉以迎欢。”的青楼场景,反而只有六幅巨大的山水画从天空悬下,其內也传来阵阵唱词声。 那六幅山水画各有特点,或存高山巨峰,或设凉亭瀑布,或有云雾漂泊,或有巨松擎天,但无一例外,其画中上半段都绘有重彩飞天仙女。 在肠泽窟生活这么多天,於肃也摸清许多方士体系的变化。 奇人开发宝血底蕴,异人可造化离体、开始再生其他宝术,到了全人,才有了將造化附著於实物,拥有庇护一地的资格。 面前这六幅在黑夜中顶天立地的巨画,仔细看去方知有些縹緲虚幻之感,该是以真正的方士手段,才能以造化具现如此强大的造物。 观这六幅山水画的气息,恐怕与自己在苍天地界,所听闻的金丹法宝类同了。 眾多异人打量间,第一副绘有高山巨峰的画卷往前飘来。 人群开始排队鱼贯而入,看来这幅画卷便是入宫门、攀仙山、成情郎、见仙女的验证资格环节。 於肃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观察起了周边异人。 这些留下来有资格入仙宫者,大多都为异人,少量乃是奇人,且都跟在长辈身边,看来是长辈领著外出见世面的。 其中有几人特外不同,眾多异人皆不时投去尊敬目光,那几人也坦然受之,恐是全人。 在场之人足有二、三百人之多,聚在一起显得杂乱,於肃一时半会也没看到黑米镇的秋镇守,是否也混在了人潮里。 毕竟“黄灾”近在眼前,想来秋镇守也不会省去这打探情况的机会。 於肃身旁的周思竹明显没了来时的好心情,在知晓有人盯上自己后,不由偷看一旁於肃,庆幸自己拉上了於肃一同前往。 两人混在人群中,一起入了画。 画中云雾飘荡,一座高山显化在於肃眼前。 入画后,周边视野被云雾遮挡,三步之外不见他人,於肃估计是望夫宫保护客人隱私的手段。 “於老弟,待会要不就速速逛一圈,我问问有无治好宝血弊端的法子后,咱们便快些离去吧!” “杜松归虽然是五炼异人,但其炼的是棲鸦宝血,善飞遁而不善爭斗。” 听闻於肃平静回话,周思竹心中一定,知晓於肃有著他的考量,倒也不再多言。 脚踩颇为玄乎的云雾,两人开始攀登仙山。 云雾不仅遮目,走动时也会有莫名水汽附著於身,让身体一点点变得沉重,难以迈开步子。 直到周思竹散出血雾,將两人包裹其內后,那些云雾立时不再靠近。 “入宫门”是入山水画,看来所谓的“攀仙山”,实则是以山间云雾来筛选修为低於异人者,或是没有异人相伴者。 一直往高处寻去,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一方山间石亭。 周思竹掏出两块石头牌子,放入了石亭中间的石制水池。 水波大起,周思竹探头往其內看去,水面有著多名女子画面一闪而逝,个个都仙娥窈窕、娇姿香艷,只是风格大多都偏向於温柔乖巧一类。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观“前世之女人缘、所欠之风流债”,也就是对应著“做情郎”、“观仙女”的步骤。 水池中出现的女子,按望夫宫的说法,都是周思竹前世欠下的风流债,今夜要做情郎去偿还。 於肃稍稍沉思,开口道: “周兄,这些女人你可否见过?” “都没见过,不过...” 周思竹双目瞪大,隱隱听到其咽了咽口水: “不过这些俏人儿,老哥想全都要......” 於肃吐了口气,来之前他便料定,望夫宫说到底不过是游荡在肠泽窟的青楼,又不是水泽上的方士亲至,怎么可能有观测前世情缘的手段? 看来所谓的前世风流债,只是用这水池具象出客人喜爱的女子形象,以此在接下去的服务过程中侧重客人口味。 於肃回忆起前世宿慧中,那些高档场所的各色流程噱头,倒是与望夫宫形形色色的讲究,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望夫宫背后的主事者,定然是个玩弄人心的行家,本质与凡俗青楼相差不大的过程,硬生生被玩出了花......” 於肃撇撇嘴,等周思竹面前水池不再闪过画面后,便也低头朝水池看去。 水波晃动,隱隱有图像即將浮现,以显示出於肃喜欢的女子形象。 水池中的水清澈至极,一眼便可见到水底。 於肃眉头微皱,仔细看去,隱隱约约在水底看到两句,刻画在池壁的小诗: 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第58章 取宝、横財、祸患 “囍娘?庐女镜?” 於肃记得不久前,自己曾见过的异族女童,好似就被称为“庐女”。 难道这“庐女”不是女童的名字,而是某个异族的名字? 不待於肃多想,水中已开始浮现他所喜欢的女子画面。 水池画面之女,皆为白白胖胖之辈,膀大腰肥、身著肚兜,上下一般粗细。 亭中安静片刻,周思竹咳了一声道: “这...瞅著就有福气,一看就能生养......” “周兄,还是快些上路吧。” 於肃面色平静,静的嚇人。 他知道恐怕是自己天天看著大白萝卜,所以此方水池才会具象出此类“肥美”模样。 周思竹做作的哈哈两声,省过这小插曲,继续攀山。 片刻后,两人攀上山顶,五条云中栈道从悬崖延伸往云雾中,另有五方石碑立於栈道旁,其上分別写道: 聆听琵琶;击鼓观舞;宴间小憩;清吹合奏;宴散送別。 看来这五条栈道所去往的,便是另外五幅山水画所在,且都代表著不同意思。 周思竹打听了许多望夫宫的消息,此刻正是用上的时候。 其招呼於肃一声,走往前去,將手往石碑一搭,立刻便有信息传来。 將五块石碑含义弄懂,周思松本想邀於肃一同去往“宴间小憩图”,但於肃摆了摆手,表示另有去处。 见此,周思竹没有多问,两人商议好会合时间后,其就急不可耐的往“宴间小憩”的石碑行去,眨眼消失在了栈道尽头,只留於肃一人站在原地。 “这望夫宫果然承接了诸多门道,五方石碑只有宴间小憩算是青楼行当,专供美色侍人,其余石碑则隱喻不同行当。 聆听琵琶是打探购买消息,击鼓观舞是客人挑选、购买望夫宫用活人所养出的『器血』,清吹合奏则是提供客人掩面会晤交易,估计异族也有不少......” 这望夫宫不仅如於肃所想,承载著青楼和钱庄存物两大门道,其余打听消息、暗地交易的作用也同时具备。 於肃细细一想,倒觉得是不同的环境,所造就了不同的生存方式。 这座望夫宫在某种意思上来说,已经算是苍天地界的仙家坊市,只是仙家坊市是固定位置经营,望夫宫属於会移动的仙家坊市。 於肃没有犹豫,直接朝著最后一块“宴散送別”的石碑走去。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第一目標,是看看马志霸手中的牌子可否存了东西,能否发笔横財。 宴散送別有著宴席散去,主家露面相送的意思,正是客人从主家望夫宫存取物件的隱喻。 走上栈道,周边景色迅速被云雾遮掩。 自从入了画中后,於肃还没有遇到一个外人,不由感嘆这望夫宫的保密措施確实不错。 走到栈道尽头,入了“宴散送別”的山水画,又是一座仙山出现在於肃眼前,於肃也见到了第一个望夫宫的画中人。 对方乃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看著丰满至极,专为招待於肃而来。 这女人看著年岁颇大,身上携著一股子难以言明的胭脂味,此味说不清好闻与否,只是极有特点,闻过便让人难以忘记,硬是要说的话,倒与桂花有些相似。 於肃懒得废话,掏出玉石牌子晃了一晃,对方立时会意,领著於肃转道上山。 这宴散送別图中的仙山,与於肃第一次攀的山不同,山上没有云雾,但长有无数巨松。 於肃跟在肥胖女人身后,在巨松群中穿行,隱隱发现这巨松的布置好似存著奥妙,中间留出的小道四通八达,分別去往不同的松树群。 在胖女人的带领下,於肃这一次没走到山顶,在半山腰就拐了道,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巨松群前。 胖女人拜退后,於肃看向巨松群,然而视线被巨松遮挡,不见其內存在何物。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玉石牌子,向著巨松挥动。 哗啦。 巨松似有生命般的往后退去,露出一条小路,通往其中藏著的一方荷花池。 於肃嘖了一声,步入松群,身后巨鬆缓缓合拢。 “这牌子所寄存的东西,就是放在此处么?” 於肃好奇打量周边环境。 荷花池不算太大,池中长满荷叶,不见水底,倒是那五朵將开未开的硕大荷花看著不凡,好似快要把枝杆压断。 “难道......” 於肃看了一会,最终將视线放在了池中的几朵荷花上。 他小心伸出脚,踩上荷叶,身体果然没有沉入水中。 来到五朵大大荷花前,於肃伸手摸去,荷花自行盛开。 五朵荷花之中,分別摆放著五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肉囊。 肉囊冒著热气,且散发隱隱血腥味,荷花中有绿色须子连接在肉囊上,以维持肉囊活性不减。 於肃鼻头微动,嗅到肉囊所散发的血腥味后,不仅没有噁心感,反而会让宝血竟然自发在体內流转起来! “以兽类胃袋盛放,可引动宝血造化,存放时需要维持活性......” 於肃瞳孔紧缩,心中砰砰直跳! “这....莫不是器血?马志霸居然存了五份器血在此地??” 一时间,於肃竟有些头晕目眩、口乾舌燥起来! 他来这望夫宫前,估摸马志霸最多也就存些血钱在此,自己不仅可以捞些血钱用用,其次还能打探些“黄灾”消息,最后才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上一点器血。 谁会知晓那马志霸看著穷酸,身上遗物也才几百血钱,竟然会存了五份器血在此?? 於肃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將一份肉囊拿起。 肉囊看著不重,拿在手中分量不小,似是端著铁器。 於肃对於器血了解不多,但也知晓器血是用等阶、浓淡之分,来衡量器血的价值。 器血等阶的划分,取决於来源的蜕凡异物等级,异物等级越高,榨出的器血等阶越高,潜力与效用越强。 而浓淡之说,则是因为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可被分量成多份。 通常来说,以“帮助一名奇人稳定迈入异人境界”为標准服用分量,一份完整异物,最多可榨取出十份奇人进阶服用的分量。 所以若想衡量器血价值,一看等阶,二看分量的程度。 如一件下等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被稀释为十人份,而自己只得到其中一份后,便可称为“十分之一的下等器血”。 於肃仔细將几个肉囊看了一遍,虽不知是何异物榨出的器血,但此器血可引动自己宝血自发运转,恐怕纯度不低,至少也可称得句“二分之一的器血”。 此地的两个肉囊刚加,刚好算是一份异物榨出的完整器血。 而五份肉囊相加,价值已经算是两件半的异物! 於肃缓缓冷静下来,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这牌子所寄存的东西...真是马志霸的么?” 第59章 袭杀与囍女 “甚子『望夫仙女』?不过是做作出的风情罢了!” 周思竹好似已经看透皮相,身上带著鬆快,嘴上也是淡然,与初入望夫宫的猴急摸样完全相反。 於肃知道这周思竹该是已经治好了宝血弊端,並且好好在“宴间小憩图”中耍乐了一番。 心事重重的於肃没有回话,两人一同往山下走去。 几个时辰前,於肃只是短短犹豫,便迅速取走了五份器血。 同时,於肃还去“聆听琵琶图”购买了消息,也去“清吹合奏图”开了开眼界。 “聆听琵琶图”中不用多说,大抵就是客人出血钱或是各类珍宝,便可从望夫宫內获得消息,所需血钱与消息的价值相平。 於肃身上血钱只有几枚,为了打探消息,不惜咬牙拿出了一份器血付帐。 付出如此巨大,自然也知晓了些隱秘。 其一是手中玉牌的寄存物,大约是两个月前就存在瞭望夫宫,至於存放者是谁的话,望夫宫自不肯说,就这寥寥几句,还是看在於肃是用器血付帐的份上才肯说。 其二便是有关“黄灾”的消息,望夫宫提供了上、中、下三等消息供於肃购买。 上等需完整异物一件,中等则需三分之一未稀释过的中阶器血,下等消息需血钱十万。 於肃买下了中等消息,竟然也只得了个“黄灾此事早有先例”的囫圇话。 直到此刻,於肃在心中都不由暗骂望夫宫黑心! 莫不是那五份器血来的实在蹊蹺,为保自身安全,於肃想多知晓些信息以应对不知名风险,他也不会把刚到手的器血就送出两份。 但最后將离开“聆听琵琶图”的时候,於肃觉得亏本至极,索性硬著头皮的討价还价,总算又多问了一个问题。 他记得在仙山水池底部,所看到的那句小诗: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其中“庐女镜”与於肃不久前看到了异族女童有关,於是便也问问这庐女镜、囍娘是什么东西。 在这一问题上,望夫宫的人倒是没有丝毫隱瞒,说出的消息也让於肃心惊,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於肃出了“聆听琵琶图”,去到那可以遮掩面容的“清吹合奏图”中后,也颇为心神不寧。 他披著望夫宫所给的宽袍瞎逛了一圈,难以融入其他异人的圈子,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不过期间异族倒是见过几个,皆为半人半兽模样,据说异族越聪慧者越会像人,同时也会寻人族延续子嗣,提升后辈的灵智。 但比较起来,终还是不如於肃所见的那蓝色婴童。 那女童生下来除了皮肤顏色,其余处与常人无异。 逛了两地,於肃原本还想去望夫宫售卖器血的“击鼓观舞图”逛逛,看看望夫宫的养器手段如何,不过与周思竹相约的时间已经將近,於肃也只好先寻周思竹会合。 “於老弟,拿好这个,咱们从其他口子出去。” 周思竹递来半只松枝,想来是他准备好的凭证,用於从其他出口离开望夫宫。 离瞭望夫宫,外头天色已经放晴。 於肃回头遥遥看向山谷方向。 那六幅巨大画卷在山谷中看著遮天蔽日,足有万丈,但离开了山谷区域后,又不见画卷高过山峰,估计那一整座山谷都被望夫宫做了布置,身处其中才能看到巨大画卷。 “方士,竟能做到这般程度么?” 看到望夫宫的手段,於肃脑中也回忆起瞭望夫宫所解释的小诗含义。 庐女確为某一强大异族名讳,囍娘则为庐女一族的最强大者。 因为其和望夫宫背后的“胭脂方士”酒醉做赌,所以將自家种族的一道伴生造化宝术“庐女镜”输了出来。 那方可观测活人喜好的水池,便是所谓的“庐女镜”,只要是身处望夫宫背后那位“胭脂方士”的力量中,这道造化宝术人族皆可无损耗的使用。 只要隨便用手捧得清水在掌,心中默念“庐女镜”,自有力量投射而来,使用者无需背负任何代价,驱动宝术的损耗冥冥中皆被庐女一族承担,且庐女族群只能被动承担损耗,所有族人都失去了“庐女镜”之法。 望夫宫的人说的轻描淡写,於肃却知对方炫耀家底的意思,更知晓“胭脂方士”从“囍娘”手中夺来“庐女镜”,必然还有著其他大用。 毕竟小诗后一句“再无媒人月下来”,也没有任何解释,说不定“庐女镜”宝术的强大之处,並不是观测人心,而是动用某种真正的奇异力量。 好歹是一方异族的伴生宝术,不该如此简单。 “水泽上的方士,已经可以从外族剥夺造化宝术使用?难怪方士体系能与苍天仙家们打个平手。” 於肃思索间,走在前头的周思竹停住了脚。 “周兄,不如咱们一同搭伴归家?” 杜松归从一旁林中走出,正正好好挡住了两人去路。 “千躲万避,还是被这狗东西寻上了!” 周思竹骂了一声,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他已多年不曾动手,一身宝血也无甚大用,至多就是把头髮变的更红,看著喜庆些。 “杜松归,你我相识多年,也算有著几分情谊,我可以出血钱......” 周思竹正要尝试翻倍价码,让杜松归莫听马雄殄指挥时,一旁的於肃打断周思竹道: “你先走,我断后。” “於老弟,我知道你实力不凡,可你毕竟只是三炼奇人......” 周思竹还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於肃冰冷目光后,也只能咬牙后退。 杜松归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周思竹上,一见周思竹欲拋弃同伴退走,身上顿有黑羽长出。 “既然答应护你,於某自不会食言,放心走就是了,我有手段拖住他。” 於肃挡住杜松归视线,催促周思竹速速离开。 原本即將冲向周思竹的杜松归,此刻也不再挪步,反而有些惊疑不定的看著於肃。 见此,於肃心中也有了分寸。 这杜松归不是奔著周思竹来的,是奔著自己来的。 刚刚自己只是悄悄露了玉牌,杜松归立刻就转移了目標,说明对方知晓玉牌寄存的器血。 马志霸到了黑米镇才失踪,最后相关者就是周思竹,这杜松归不是受马雄殄指派而来,而是想从周思竹下手,寻找丟失的玉牌。 正好,於肃也对玉牌寄存的五份器血也有些好奇。 那五份器血气息相似,来源该是同一种类型的异物,寻常人能得一件异物便是撞了大运,何处弄来相同类型的多件异物? 於肃感觉这五份器血背后,或许有著更大收穫 而马志霸身上的疑点,只有这寻著马志霸失踪而来的杜松归知晓。 第60章 富贵袋子与成就异人 周思竹红髮隨风招展,双腿变得细长许多,脚掌撑烂鞋袜变为鸡爪,疯狂往远方的黑米镇奔逃! 轰隆! 身后传来轰鸣声,周思竹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於肃所站之地,已经完全被风沙淹没,恐怕是杜松归想快速解决了於肃这位小小奇人后,再来追自己灭口,以免消息传到秋镇守耳中。 纵使知晓於肃存有底牌,或可对付异人,但周思竹心中仍然有感动浮现。 於肃答应陪自己出镇,只是因为自己帮他蕴养奇物罢了,说起来这蕴养奇物的活计,未必有多少价值,怎么可能比的上与异人生死相搏? 於肃因为一句承诺,便愿意使出底牌,冒著性命危险帮自己脱困...... 周思竹不再回头,心中只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於肃这小子,果然是条铁骨錚錚、说话算话的真汉子! 一念至此,周思竹胸膛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咬牙道: “於肃,你既然把我当真兄弟看待!日后我周思竹也把你当真父母相待!等我回镇子搬救兵来救你,你可千万別死了!!” ...... “杜老哥若是想杀姓周的,我可以帮忙。”於肃说道。 已经化为半个鸟人的杜松归,有些讚嘆的看著面前的巨大泥人。 他仗著自己能飞的优势,倒也不惧於肃逃走,飞到一旁树上笑著说道: “何必拖延时间?玉牌既然在你手上,你又让周思竹先走,摆明就是不想透露玉牌之事,想必玉牌寄存的东西,如今也在你手上了。” 身处巨大泥人中的於肃,此刻话头一转,倒也没有否认。 “东西还在望夫宫,只是被我换了牌子存放,牌子也早已被我藏放於外,杜兄想拿回东西,是绕不开小弟的。 只需杜兄將那几份,出自相同异物的器血来歷说道说道,小弟必定告诉杜兄玉牌所在。” 杜松归面色一冷,若真像於肃所说,那自己確实陷入了僵局。 至於告诉於肃器血来歷,杜松归则完全没有考虑。 那几份器血背后沾的因果太大,若消息散出去,恐怕几个镇子的全人都会出手,他们几个参与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片刻,陷入两难的杜松归突然哈哈一笑。 “好个聪明的小傢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你答对了,那老头子就乖乖退走,如何?” “杜兄请问。” “玉牌数量稀少,若想將器血另存在望夫宫,需要第二块玉牌,敢问於老弟身为一个奇人,是从哪弄来的第二块玉牌?” 於肃稍稍沉默,隨后认真回道:“捡的。” “......你当老夫真是傻子?” “杜兄若是不傻,又怎会將死而不自知?” 於肃话落,巨型泥人猛然往树上杜松归拍去! 杜松归手臂一收,身上羽毛凭空生风,將其身体带往后方,避开於肃攻击。 於肃缓缓收回手,眼睁睁看著杜松归撞入“上吊罗汉”的包围。 早在出瞭望夫宫之后,於肃便將小山参放出,让它把游荡在山谷周边的“上吊罗汉”带来。 同为五炼异人,这杜松归的斗法经验与意识,比之马志霸差上数倍,应该算作异人中较弱的一类。 联想到这杜松归的背景,於肃倒也觉得其人死的不冤。 杜松归之父乃是全人,只是多年前便已身死,死之前花去人情家底,帮杜松归推至四炼异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花甲之年的杜松归只修五炼,足以说明其对於修炼的懈怠,自然无法与马志霸那等凶名在外,又炼得外物类宝术的强人比较。 况且依於肃看,这杜松归能和周思竹成好友,自也不是一般的好色,既懒於修行,又被女色掏空身子。 此等人物,於肃杀起来都觉无趣。 散去泥人之身,於肃加入到了林间追杀。 这杜松归虽被“上吊罗汉”缠上,但一身飞行能力確实难缠,若无速度极快的“上吊罗汉”,於肃自觉就算能打败对方,也难以杀死或活捉对方。 片刻后,林间的追逃落下帷幕,隨之响起的是惨叫求饶声。 与此同时,小山参也被於肃赶出了林子,领著一群诡异长舌在溪边玩耍。 正当小山参给舌头们分別起著花號时,一身鲜血的於肃从林中走出。 刚刚为了不让小山参,看到自己拷问折磨杜松归的血腥场景,於肃才將它赶了出来。 只是於肃也没想到,这杜松归著实是个软骨头,只是折断四肢、挖去双目,正要將其“连根拔起”时,他便鬆了口。 於肃来到溪边,捧起溪水给自己洗去面上血跡,又一屁股坐在溪旁,隨手摺来草根,一点点挑出手指甲缝中的血块。 看著水中大半身都是鲜血的少年,於肃有些发愣。 “竟然真有大机缘......” 从杜松归口中,於肃问出了不少东西。 杜松归与马志霸一伙人,好似发现了一处“富贵袋子”。 这“富贵袋子”,是肠泽窟对於巨型肠虫交配地的別称。 此俗语將巨型肠虫的交配地,比做了富贵人家的钱袋,有著伸手入袋、富贵自来的说法。 当然,身为卑贱平民,敢偷富贵人家的钱袋,其中风险也不用言说,伸手即断手,就算偷到东西也有可能被富贵人家,带家丁上门寻仇。 总之,“富贵袋子”是个风险地,利润更是巨大! 马志霸玉牌中所存的器血,皆来自与“富贵袋子”,是他们的所有收穫,所以杜松归刚发现马志霸的失踪,便一点点寻跡而来。 “於老弟!我来救你了!!” 正当於肃盘算时,远方传来周思竹的呼喊声。 於肃想了想,凑到正在和长舌们扮演山贼官兵游戏的小山参前,一番耳语几句。 半晌后,满身鲜血的於肃跌跌撞撞出了竹林,身后数条长舌隱隱可见。 被周思竹引来救於肃的珍夫人见之大惊,顾不上说话,身上紫雾喷出,化为罗网將於肃和周思竹裹往远方。 直至回到小镇后,周思竹依旧还在庆幸道: “於老弟,幸好撞上了那群鬼东西惊走了杜松归,不然的话......” 炷香时间后,送走了喋喋不休的周思竹,於肃在珍夫人家中,隨之迎来的便是珍夫人的训斥。 珍夫人没有多问於肃的隱秘,也不问於肃为何会与周思竹交好,两人还一同去瞭望夫宫,甚至於肃回来时还帮周思竹挡下仇家,她只一味让於肃知道分寸,拿於肃之父於常均的“冤讎莫结”来提点於肃。 在珍夫人家中,於肃足足被训斥了大半时辰,未有一点表情波动,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珍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对於肃笑骂道: “真是个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半点不像於常均的儿子!” 於肃听出了送客的意思,內心早已想回家盘算收穫,正欲告辞离开时,又听珍夫人严肃道: “臭小子准备一下,过些天隨我出趟远门,离了人族驻地去异族地界、肠泽荒野给你长长见识。” 不等於肃开口,珍夫人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前段时日,你购了这么多资粮修行,想来已修至三炼奇人,应该正缺少器血。 这一次我们几个异人结伴外出,就是为了寻找蜕凡物,帮助镇中小辈进阶异人。” 末了,珍夫人还意有所指的叮嘱於肃,少和周思竹混在一块,別把心思放在庸脂俗粉上,有些东西等修为提高后,自然而然就能享受,且能享受更好的。 於肃算是见识到了珍夫人嘮叨的另外一面。 直到被珍夫人赶出宅院后,他甚至都没机会开口拒绝。 出发去望夫宫之前,於肃便將三炼修至七、八成,距离圆满也已经不远。 凭藉异物等阶的丹参宝血,於肃就算不吞器血,也可靠时间打磨步入异人,根本不必外出冒险。 不过於肃转念一想,自己確实没出过人族驻地,没去过真正的肠泽窟荒野生存,与异族打交道的经验也几乎没有。 此次隨珍夫人等异人外出探宝,或许不算坏事。 毕竟自己往后要去杜松归口中的“富贵袋子”走一遭,必然需要独自在外生存,提前外出一趟积攒些经验也好。 回到小店后院,於肃坐回床榻。 没多久,贼头贼脑的小山参从地底拖出一个包裹,里头装著於肃此次外出的所有收穫。 想起珍夫人所说的修行为重,只有步入异人才算在肠泽窟上了台面的话语,於肃不由从包裹中取出四只肉囊,轻笑出声道: “有著器血加速修行,或许在出发之前,我便已是异人了......” 第61章 乔霜与异人之威 “珍慧,想什么呢你?” 黑米镇靠近中心的位置,一户写有“乔府”的宅院中,珍慧撑著下巴靠在后院凉亭的石栏上,低头看著下方池中游鱼。 “喂!珍慧!” “啊?霜霜你来啦......” 乔霜哼了一声,凑到珍慧身边,狠狠揪了珍慧的脸蛋一下,这才佯装生气道: “我刚刚就到了,叫你好几遍都不理人!” “我...我在想后天外出寻找蜕凡物的事呀。” 珍慧回过神,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你也是三炼,也要跟著出去,难道你就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小镇大半异人都会一起行事,凡事都有他们做长辈的操心,哪里用得著咱们担心?” 乔霜压著珍慧到凉亭中坐下,把头往珍慧大腿上一躺,哼著不知名小曲,修长双腿也大咧咧的岔开,少女特有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珍慧低头,视线守阻,於是侧著一些看向自小无法无天的好姐妹。 乔霜留著一头少见的短髮,搭配清丽的五官,修长的身段,就算同为女性,珍慧也不由讚嘆小姐妹確实有几分诱人。 用龚叔的话来说,像乔霜这样洒脱有英气的女子类型,好似会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珍慧不再乱想,用手指挑起乔霜的一缕头髮把玩著。 “不就是你我都到了嫁人的时候嘛,只要我们在外获得了蜕凡异物,成就异人,自然就可以再拖延几年了。 况且就算你成不了异人,你也有你娘六炼异人的靠山在,哪个敢逼你?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珍慧好奇问道。 靠在珍慧大腿上的乔霜睁开眼,视线中看不到珍慧的脸,完全被珍慧的两处突出所遮挡。 乔霜撇撇嘴,看了看自己高挑但不算太突出的身段道: “凭藉你有三个『大脑袋』,怕是也不用担心嫁人,不论是谁娶到你,都捨不得让你吃苦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听说干粗活干多了,不仅会变小,形状也会下......” “乔霜你要死啊!!” 珍慧羞红了脸,恶狠狠地掐了乔霜脸蛋一下。 凉亭內,少女们打闹的银铃笑声远远传出。 片刻后,珍慧突然又莫名安静下来,乔霜坐直身子问道: “我就知道单单嫁人的事,是不可能会让你这些天都魂不守舍的,你还有什么事瞒著我,快给我速速招供!” 珍慧犹豫片刻,口中吐出了“卖膏药”几字,乔霜知道珍慧所说之人,不由嘻笑出声: “噗!你先前不是都骂那小子是大盗恶贼嘛,还是个专门占你家便宜的贼,怎么现在叫卖膏药的了?” “倒也...没有占我家便宜......” 当即,珍慧將前不久,秋镇守在她家商议事情时,於肃让她把一个大大包裹交给珍夫人的事说了出来: “那包裹又大又沉,我拎著重,所以好奇打开看了一眼,足足將近万数血钱呢! 就算这些天,膏药店在小镇也算有点名声,但也应该赚不了这么多,那小子还是个外乡人,无亲无故的,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血钱? 我总感觉...那个卖膏药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嘿!不还钱的时候,你骂他只会占便宜,如今人家还钱了,你又胡思乱想,难道你是看上姓於的了?” “怎么可能!就算是看上赖家的赖哲浩,我也不可能会看上那种人!” 良久,两个少女从南聊到北,天边夕阳也將要沉入地平线。 珍慧在乔家闹了一天,现在也已累了,与乔霜打了个招呼便向外走去。 將走出后院花园时,珍慧回头,对著站在凉亭边的乔霜喊道: “喂!霜霜,你真的不怕嫁人吗?我听说你爹已经在给你物色丈夫啦!” 站在夕阳余暉中的高挑短髮少女,將双手聚拢在嘴边,有些俏皮的回道: “等我们外出回来,我肯定已经成了异人,我爹敢提嫁人,我就揍他! 就算我有一天要嫁人,也不会嫁窟下的,我要到水泽上,到大昏天第一层,嫁给昏天居士的儿子,让昏天居士把大昏天当做娶儿媳妇的聘礼送给我!哈哈哈哈......” 夕阳下。 高挑短髮少女的雄心壮志,仿佛比火焰还要炽热灼人。 ...... 当珍慧回到家时,珍夫人早已在书房等候。 珍慧小心入了书房,珍夫人扬了扬下巴,对著桌面的事物道: “你身上已有一根秋镇守的『金困索』,桌上这根你给於肃送去,告诉他后天一早就出发。” 珍慧瞪大杏眼:“娘,凭什么呀!这『金困索』是秋镇守將造化落在实物上的好宝贝,我这根都是你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怎么还弄一根给......” “嗯?” 珍夫人嗯了一声,珍慧立马闭上嘴,乖乖拿起桌上的普通麻绳,向著外头走去。 当珍慧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时,小店正好要关门,薛家婆媳在辛勤的洒扫著店中地面。 看到是珍夫人家的宝贝女儿上门,薛老太连忙迎上前去。 “我找你家的黑心老板!”珍慧臭著脸道。 薛老太有些犹豫的看向后院,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回话: “於老板在后院闭关修行,好多天都没出门了,珍姑娘要不...明天再来?” 珍慧对於小镇的住民,往时都还算客气,只是今天心情不佳,所以语气差了些。 当她看到薛老太小心翼翼的语气后,倒也不再让薛老太难做,毕竟於肃管著薛老太的饭碗,薛老太自然將於肃的话当做圣旨。 珍慧看了一圈,答应下来,转身就出了门。 不久,等到薛老太婆媳关门走后,珍慧从街角现身,甩出金索勾上屋檐,三两步就跳入了小店后院。 “卖膏药...姓於的!我娘让我来找你!” 珍慧本想继续喊卖膏药的,但想起於肃已经还了钱,甚至还有著超出,不由就气短了几分。 等了几息时间,没听到於肃回话的珍慧往前走去。 当其走到臥房前,正要敲门之时,房门却先一步开了。 木门只开了一条缝,隱隱有目光投来。 珍慧轻哼一声,正想让於肃出来说话时,凭空一股子寒意便钻入珍慧身体,让珍慧心生恐惧,小脸都白了几分。 足足几息时间过后,门后传来於肃稍显沙哑的声音: “何事?” “我、我娘让我送来秋镇守的『金困索』宝器,还有就是后天早上就要出发......” 待珍慧结结巴巴说完,门后窸窣一番,一只稍显苍白的手缓缓伸出。 珍慧连忙將麻绳送上,不敢在此地多待,甩出金绳勾住角落枯树便远远逃走。 当珍慧回到家中后,依旧有些惊疑不定。 她不知於肃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於肃的形象彻底在其心中模糊起来,浑身透著一股神秘感...... 第62章 四炼异人、意外惊喜(求追读) 如今距离於肃外出回镇,已经过了八天。 臥室內的恶寒气息,逼得於肃与小山参这些天都在制膏房过夜, 之所以臥房会產生如此大的气息变化,是因为於肃已经在试图把缺衣少食幡染化为奇物。 臥房內,於肃先隨手將麻绳放到桌面,搬开床榻,露出床下的大大土坑。 土坑的底部四周都被青铜树枝填满,不让坑中之物接触到泥土。 而在这方大大的土坑中,则全填满鲜红液体,两柄长杆在其中浮浮沉沉,不时还可见到气泡从杆中冒出。 啪嘰! 气泡炸开。 屋中瞬间又冷了许多,隱隱约约可听到恶鬼或大笑、或惨嚎的诡异声音。 观察了一番血池变化,於肃將床榻搬回原位,坐回桌边。 拿起麻绳,於肃运转宝血,麻绳瞬间就变得金灿灿的,显露出了其本质。 “这就是全人製作的宝器么?將自身宝术力量附著於普通物件,凭空创造出奇异之物,之前在跨界时,珍慧便是用这东西栓住跨界客,没想到我如今竟也得了一根。” 於肃思索间,念头一动,身上毛孔开始散出淡绿色雾气,开始探究麻绳的构造。 这是异人特有的“造化离体”手段,也代表著如今的於肃已经踏入异人境界! 掌生奇人开发宝血底蕴,获得自生宝术的同时,周身骨髓、血肉也被宝血洗炼。 体质增强、拥有宝术,算是奇人境界的两大战力表现。 而通过吞服几口器血迈入的异人境界,则是以外物刺激宝血再生造化,再次提高肉身力量。 同时,此类通过吞服几口器血提升境界的异人,大部分都不会诞生出新的宝术。 这类普通异人的战力提升,主要体现在“造化离体”,也就是散出的血雾上。 將宝血化为可受操控的血雾后,便可在周边形成属於自己的感知领域,不仅可以感知周遭一切,做到敌动我知的能力,也可短时间用血雾具象宝术外化,增强宝术数倍威能,甚至还可动用血雾压制他人。 於肃想起了自己之前交手的马志霸。 对方散出血雾后,不仅可感知地下环境,最后还將血雾聚拢於双腿,让双腿短时间化为一双十分巨大的牛蹄,一个后踢便將自己的泥人躯壳彻底打碎。 此类进阶的异人,所服用的器血太少,当初炼化的奇物太弱,所以“造化离体”才会成为他们战力的最大提升。 这是因为奇物入了人体,被炼化成为自身宝血后,便会出现排外性。 如果只是服用少量异物器血入体,造化宝血受到刺激,吸收外血精华增强自身的同时,也会將寥寥器血中的不全造化排出体外。 但如果奇人进阶异人时,吞服的是一件完整异物的器血,则不仅可以刺激宝血再生,极大概率可將异物造化养育在五臟六腑某一器官中,获得此件异物的造化宝术。 奇人掌生,异人转死,说的便是异人吞完整器血后,某一器官被新的异物造化占据,器官化为死物,彻底成了异物造化的储存器,这才有了“异人转死”的说法。 此类用外物获得的造化宝术,便是所谓的“外物类宝术”,並且外物宝术乃外物產生,使用起来也不如自生宝术灵活持久。 如那马志霸明显便是后一种异人,进阶时吞服了完整的异物器血,所以诞生出了“牛角刀”的外物类宝术。 於肃现在还记得对方凭空具象出牛角大刀,挥手便斩出数道刀芒,將自己宝术“泥偶”的四肢轻鬆斩去。 现实中大部分的异人,都没有吞服完整异物器血进阶的条件,“造化离体”便是他们初入异人的主要战力提升。 往后在晋升五炼,乃至六炼异人时,或是日常修行中,异人若是有机缘得到完整器血吞服,依旧可以得到外物类宝术。 然而普通异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条件服用完整器血,只得吞少量器血,加强底蕴、蕴养內腑,试图进阶下一境界,让造化离体的血雾越来越强大,所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压制力越来越强。 是以,通过血雾覆盖范围,以及血雾的压制力,便能判断此人身为几炼异人。 至於如今的於肃,则与上两类异人完全不同。 於肃拥有异物等阶的宝血底蕴,用时间慢慢打磨也可让宝血再生造化,不需要用外物刺激,只是所需时间太长太长。 原本於肃想通过服用两份手中器血,以一份完整的器血进阶异人。 毕竟几份器血都源头相似,虽然不知是何等阶、品类的器血,但吞服完整器血步入异人境界后,就可以多一道外物类宝术,算是个大提升。 然而於肃在研究【风餐露宿开窍法】时,从开窍法中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隱患。 异人三炼,至多只能拥有三道外物类宝术,因著外物造化会盘踞在五臟六腑的器官中,异人阶段的造化宝血至多只能维持人体死亡三个器官。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用手中不知名器血入境,虽然会获得一道外物宝术,但这宝术究竟適不適合自己,强不强大,能否与自身宝术產生搭配作用都是未知。 异人阶段只能获得三道外物宝术,於肃更希望吞服知根知底、对自己提升最大的、对未来发展最好的外物器血。 目前手中的器血来路不正,不知其造化效用,倒是一时半会不可將其炼化为外物宝术,以免得了无用孱弱宝术,占去了自己一道宝术份额。 有了计较后,这些天的於肃並没有用完整器血入境,而是通过一点点服用器血,加快对宝血的刺激,缩短自己进入异人境界的时间,最终让丹参宝血再生造化,拥有了“造化离体”手段,成功步入异人。 如此一来,成为了异人的於肃,不仅可以保留一道外物类宝术的选择,也拥有了“造化离体”的手段,增强了自身的护道之力。 可惜现实有些时候,就是会在突如其来时给人迎头痛击,也会在平平淡淡中给人惊喜。 於肃目光看向桌面的右手,只见右手开始急速变大,血肉好似也成了青铜铸就。 只是眨眼时间,衣衫撕裂声响起,臥房彻底被巨物填满。 一尊仿佛是青铜铸造的狰狞巨人,出现在了臥房內。 青铜巨人此刻正小心的弯腰缩头,努力不让自己撞破屋顶。 然而巨人粗重的呼吸声,依旧轻易的將房中物件吹的四周乱飞。 “没想到异物等阶的丹鼎参宝血,底蕴竟然会如此雄厚,让我在进入异人境界后,居然还得了一道自生宝术......” 於肃努力控制著呼吸,只因他看到自己的呼吸,甚至已经將臥房的窗户吹的摇摇欲坠。 好好体会了一番青铜巨人的力量后,於肃缓缓缩回身躯,只留右手还保持几分青铜巨掌的模样。 他运转宝血,左手上长出参须,將大量泥土吸至手臂,组成一只泥手。 两只截然不同的巨手缓缓相握,青铜巨手只是稍一用力,巨型泥手便发出不堪忍受的破碎声,化为一堆泥块。 与三炼奇人时诞生的泥偶宝术相比,这异人境界诞生的“铜躯”宝术,至少强大了十倍! “进阶异人用去一份器血,这几天我又用一份器血一点点染化缺衣少食幡,让灵幡已有了几分奇异。 此次外出,正好可將灵幡留於家中蕴养几天,待我归来之后,用剩下两份的器血配合上强化灵光,应该可以一举將灵幡强化为下等异物,乃至中上等异物也不无可能。 如此一来,一道知根知底的外物类恶鬼宝术,便也就有了。” 於肃走向床边,开始动用参枝宝术,將床下蕴养著的灵幡彻底封印。 忙活一通后的於肃,重新坐回了桌边,不由陷入沉思。 “泥偶和铜躯宝术,都是使身躯变大增强,不知两法之间可不可以互为起效?” 於肃突发奇想,同时运转起了泥偶、铜躯两道宝术。 很快,於肃原本狰狞可怕的青铜右手,已裹上了一层厚重泥土,看著笨重许多,气息也减弱许多,不似刚才那般让人观之发寒。 於肃挥动了一番右手,眉头微微皱起。 两道宝术叠加后,只是让外头的泥偶宝术速度与力量加强几分,並没有单纯用铜躯宝术来的强大。 將身躯化为狰狞青铜巨人后,不仅力量更大,速度更快,防御也会强大数倍。 “或许是我想错了路子,两法虽然不能叠加使用,但在实战中未必没有奇效。 若是先以泥偶宝术附著於外,当別人费尽心思打破泥人身躯后,发现里头是更强大的青铜巨人......” 於肃嘴角缓缓上翘,他那阴惻惻的笑容,甚至让本就阴寒的臥屋,好似也更冷了许多...... 第63章 离別、俯首虺异族(加更求追读) 悠悠西风,点点疏雨。 初阳躲在阴云后,淡淡薄雾未曾消。 清晨,黑米镇外聚了不少人影。 微弱哭声混在晓雾中,平添不少离愁。 今天是黑米镇集体外出猎兽寻宝的日子,诸多出发者的亲属都前来相送。 发出悲泣声的,主要来自一同外出的三炼奇人的亲属。 黑米镇的外出队伍,除去异人和部分他们的奇人子嗣,还有一些不甘卡在奇人境界,试图与异人们一起远行,以求得到突破可能的镇民。 这些奇人倒不是觉得自己能寻到异物,而是想出去碰碰运气。 毕竟奇人们也能帮上异人的忙,若是此次外出获得的异物较多的话,异人们也会分出异物榨出多份器血,分配给外出的奇人们。 就算最后只分得了一小口器血,奇人也就有了突破至异人的可能,如果一直缩在小镇里头,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於老弟,要不咱给你也找几个哭场子的?” 周思竹看著离別哭泣的人群,摸著下巴问道。 相比於实力强大的异人,每次外出后的三炼奇人才是死亡最多的,所以前来送別的亲属们才伤心的厉害。 於肃站在人群外,既不属於小镇中土生土长的奇人群体,也不想融入到异人那边的队伍。 相较起来,孤孤单单的於肃確实显得有些可怜。 “何必找別人哭?周兄好歹也是异人,如果异人肯给奇人落上几滴眼泪,我岂不是更有面子?” “嗨!我都大清早来送你了,你怎得还忍心挖苦我?” 说话间,除了周思竹之外,竟然还有人唤著於肃名字前来相送。 待来人走近一看,正是薛老太婆媳一家。 不过与之前的孤婆寡媳不同,这一次的薛家婆媳后头,还跟著一个汉子。 那汉子长相憨厚老实,修为应该才二炼,脚步紧张,缩头缩脑,像是来拜见岳父的傻女婿。 “於老板,我们来送你了。”薛老太老脸上满是笑意。 直到昨天,於肃也將一同外出的消息传出后,这才有人发现那名作为牲口入镇,开始时被人唤作“褻衣鼠”,被当做饭后谈资的少年,如今不仅开办了生意兴隆的膏药店,还已经修到了三炼奇人。 此次外出,於肃又有著珍夫人的照顾,所以在旁人眼中,於肃几乎已经成了半个异人,连带薛老太极会看人的名声也再次上涨。 至於曾经的“褻衣鼠”名头,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过眼云烟,无人会谈起,无人敢谈起。 薛老太打了个招呼,侧开身位,让自家儿媳上前对於肃恭敬道: “於老板,最近几天您没露面,因为將要外出寻猎,可在外使用的膏贴更值钱许多,所以我私自將价格提了两成,幸好膏药存货在昨天就卖完了,所得血钱利润也涨了两成......” “此类事由你们看著安排,既然存货已经卖完,这些天你们也就休息几天,人族血钱在外头用不了,店中血钱你们一併帮忙拿著,其余事等我回来再说。” 於肃隨口回应了几句,隨后检查起了背后行囊、肩头挎袋等等杂物。 他也是从珍夫人处才知晓,若想外出去往人族驻地之外,居然需要带这么多杂物。 有些东西人族用不上,或是平时完全当做垃圾的东西,在外头形形色色的异族眼中,便是上等的好宝贝,可以拿来与异族买平安、换物资。 於肃正整理行囊时,薛家的小媳妇偷偷扭头,狠狠瞅了身后跟著的憨厚汉子一眼。 憨厚汉子不敢抬头,依旧缩著脖子,直到小媳妇悄摸拽了一下衣衫,这憨厚汉子才有些萎缩的走上前,结结巴巴道: “俺、俺给於老板问安...俺叫牛大福,俺炼的是莽牛宝血,能当牛犁地,俺应该有三十多岁......” “嗯?”於肃下意识嗯了一声。 牛大福立刻紧张確认道:“不对不对,俺应该有四十岁,对!应该就四十岁!” 於肃抬头,倒也知晓了婆媳的意思。 如今婆媳两人在自己店中做工,可以用自己的名头,薛家添了人口,自然也可用自己的名头撑腰。 如果薛家弄来个胡作非为,用於肃名头四处作怪者,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但於肃的面子上也不会好看,所以这才领了人来给於肃过眼。 於肃一边检查行囊,一边抬头先看向薛家儿媳。 此时的小媳妇满脸紧张,手指搅动在一块。 这牛大福早些年就死了媳妇,也没有子嗣,虽然脑子憨了些,但为人是出了名的老实,是她深思熟虑在镇中挑出的踏实男人。 如今的小媳妇,已经不像从前只顾面子、不顾日子,但若想让牛大力进薛家,於肃点头才是最重要的。 当於肃转眸看向薛老太时,老太婆对著於肃含笑点头。 只是今天早晨的薛老太未戴头巾,一头早已雪白的乾枯白髮,与微微驼著的背脊颇为显眼。 “好好过日子。” 於肃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隨口答应了薛家的请求。 对於已经成为异人的於肃来说,此类小事不值得自己费神,凭心情答应也就答应了。 薛家三口连连拜谢走后,队伍也已准备完毕,將要出发。 片刻后,周思竹看著於肃远去的背影,不由有些沉思。 於肃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加上又有著珍夫人的照顾。 想必这一次外出,於肃不仅可以安全返回,必然也可成为异人。 此刻周思竹所想的,是要不要给於肃弄个成为异人的欢迎宴。 上一次说好请於肃去望夫宫瀟洒一回,於肃不仅没瀟洒,还为了帮助自己而有了性命之危,这让周思竹一直想做点什么,好好感谢於肃一番。 沉思著的周思竹,忽然想起於肃的喜好,不由一拍脑袋: “是了,难怪上次於老弟没去放鬆放鬆,原来是於老弟觉得他的『肥美口味』会惹人说閒话、遭人白眼。 如果我给於老弟弄个隱秘点的小宴,找来些肥头大耳....咳!找些丰满过人的女子陪他一回,想来於老弟必然欢喜的紧嘞!” 一念至此,周思竹似乎已经看到了,於肃感激的朝自己拜谢,口唤“多谢周老哥,你真是我亲哥!”的场景。 嘿嘿一笑,周思竹转身入镇,决定好好操办此事! 毕竟要找来於肃喜欢的,白白胖胖、膀大腰肥、身著肚兜,上下一般粗细的女子,放在肠泽窟也著实困难了些...... 於肃不知后方的周思竹,將在返回小镇后给自己准备惊喜。 他一步步往前迈动,默默混在人群中,隨队伍向远方行去。 这一场淅沥沥的阴雨,下了足足十天。 这一日,黑米镇的队伍刚走出一片绿林,走在最前方的异人们便指挥眾人停步。 珍夫人散出紫雾形成罗网,踩著罗网便跳到一旁树上高喝道: “前方撞上了俯首虺异族,此异族最喜与人比身高,大家都压著些身子,千万別高过它们!” 第64章 嘲笑、流浪异族? 於肃半弯著腰,视线越过人群空隙看向前方。 只见数十头人立而起的扁头生物,正正好好挡在了队伍前头。 “俯首虺,听名字该是爬虫?” 於肃看了一圈周边人的神態,心头也放鬆几分。 周边的黑米镇奇人脸上,並没有多少慌张,反而带著几分兴奋,这说明此异族应该不算危险。 一般而言,想要隨队伍外出的奇人,提前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去记忆各类异族的特徵喜好,以免在外遇见异族犯了忌讳。 然而於肃因著这些天一直埋头修行,倒是没有功夫去记忆异族的特徵种类。 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早已留心到於肃的四处打量,见此便也凑上前来小心搭话: “於药师,这俯首虺善用毒,性子多变,喜欢俺们人族褪下的老茧、指甲啥的......” 汉子三言两语將俯首虺异族的习性喜好,给於肃好好解释了一番。 一边说著,这汉子还从胸前行囊里取出块锋利铁片,脱去鞋袜,一点点將脚底板的老茧死皮切下,看样子是准备待会寻异族换些特殊物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汉子经验不少,於肃估摸对方该是个出过远门的奇人,於是开口问道: “未请教?” “牛大福是俺弟弟,俺叫牛大財。” 於肃瞬间瞭然,难怪对方会显得这么热切。 肠泽窟下的生民聚镇而居,早已有了一套自己的交际方式。 通俗点说,那便是比苍天地界的仙家们,多了些人情味。 以黑米镇本土镇民看来,牛大福入了薛家,与自己攀上了一层关係,这牛大財身为牛大福的亲哥,四捨五入下来,自己与他也有了一丝远房亲戚的情面。 於肃朝牛大財拱拱手,趁著前面的异人们与俯首虺异族交流,他也寻摸起了自己手脚上能否割下些老茧、指甲,待会也去换些异族觉得是破烂,实则在人族眼中算是好东西的物资带上。 这些异族的东西,不仅在野外能派上用场,如果能成功带回小镇的话,也能换上些血钱。 此番交易中,人族觉得异族傻,喜欢些破烂玩意,但在异族眼中,人族也同样显得不太聪明。 只能说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罢了。 队伍前方的异人们,正在与异族交涉,队伍后方的小镇奇人们全都就地坐下,或是脱去鞋袜割脚皮,或是剪下指甲,小心用手捧著。 更有甚者,因为害怕剪下的指甲掉落在地难以寻找,索性將手塞入口中,用牙齿把指甲一点点咬下来,含在嘴里。 当然,並不是所有奇人都这般的不体面,站在队伍中间的异人子嗣们,因为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所以全都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於肃摸遍全身,將藏在胸前包裹中呼呼大睡的小山参都弄醒了,这才发现自己好似没有什么老茧。 “应该是因为我突破异人时,肉身得到了完整的洗炼,所以老茧都脱落了去,不过指甲倒是能有些......” 於肃將右手食指、中指含入口中,嗓子一压便引出几分丹参血雾,把口中手指完全包裹,指甲也开始快速生长。 每个异人的宝血不同,散出的血雾造化也各有奇异,於肃的丹参宝血金木同备,些许治伤、催动身体快速修復的手段还是有的。 將宝血造化喷吐在手指上,自然便也有了让指甲迅速生长的体现。 正当於肃与身旁人一起含指咬甲时,一道目光从前方投来。 於肃含著手指抬头看去,目光来自队伍中央的那群异人子嗣。 这些异人子嗣自小有著父辈照顾,在小镇中属於无忧无虑、地位较高之辈,自然也不太顾忌普通奇人的感受。 眼前所有普通三炼奇人,全都割脚的割脚、咬手的咬手,不仅场面不算好看,空气也隨之污浊许多,有些熏人,让那些异人子嗣齐齐往前走了几步,嫌弃作態溢於言表。 眾多嫌弃的异人子嗣中,唯有一道身影犹豫著往这边走来。 “喂!姓於的,你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珍慧犹豫多时,想起母亲叮嘱的多多照顾於肃,心中又揣著几分別样心思,终还是上前问了於肃一句。 於肃目光冷淡,含著手指摇头,惹得珍慧小脸通红,狠狠跺脚后便回到前方队伍。 前方的异人子嗣们,被珍慧的走动所吸引,全都朝於肃投来的目光。 其中有几人面带不喜,似是感觉於肃驳了他们异人子嗣的面子,又有两人交头接耳的说话,隱隱有讥笑声传来,估摸在笑於肃为了点蝇头小利,便像普通镇民一样咬手割脚,著实难看。 於肃面容平静,只淡然站在普通镇民中。 先前珍夫人倒也暗示过於肃,让他也跟在异人子嗣的队伍里头,也方便她出手照拂,不过於肃当做没听懂,將此事默然揭过。 那些异人子嗣虽然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大,然而大部分都带著傲气,让於肃想起了在於家所见的于氏主脉子弟,自然懒得去和这些人混在一块。 至於咬指甲换物资的举动,在於肃这看重实用的性子上,更无半点不妥。 只需对自己有用,其余之閒言恶语,於肃皆当做过眼云烟。 如若因为有外人骂了自己一句,然而自己天天记掛在心,时时回忆为之生气的话,那么每回忆一次、每生气一次,都是相当於被外人又骂了一遍。 旁人开合嘴皮只需一息时间,自己却拿百倍时间为之动气,如何算是划算? 想到这里,於肃难得的走了神。 这话於常均经常掛在嘴边,弄的於肃就算是个傻子时,也把此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现在回忆起来,估计於父为了让当时是傻子的自己,不会因为其他孩童的嘲笑而伤心,所以天天说、时时说,试图给自己洗脑...... “坏事了!” 牛大財双眼死死盯著前方低骂,將於肃从回忆中惊醒。 於肃回过神,將手指放下,吐出小堆指甲收入怀中,这才看向队伍前方。 只见那群扁头蛇身,长有人手的俯首虺异族,已经分散开来,好似有著將黑米镇队伍包围的架势。 “牛老兄,这是什么说法?”於肃开口问道。 “咱们才走了十天,刚刚要走出人族驻地就撞上了这群异族,俺感觉本来就不对劲,现在看这架势,这群俯首虺怕是被赶出族群的流浪异族! 这些异族没了家,怕是也没了顾忌,著实不好惹啊!” 第65章 灭族、分队、不怀好意(求追读) 是夜,黑米镇的队伍歇在了荒野。 与之相伴的,是那群扁头蛇身,长有双臂的俯首虺异族。 这群异族数量不少,足有两百,比黑米镇的队伍还要多上许多。 至於牛大財的猜测,倒也算说对了大半。 这群俯首虺异族確实是被赶到了人族驻地,只不过是整个族群都被赶出了家园,原本的驻地已被別族占领。 这一点,於肃是从俯首虺族群中,还存在许多幼童的状態看出来的。 “於药师,俺来同你换班值夜。” 牛大財离了正围坐休息的队伍,来到队伍外围,坐在了於肃身旁道。 於肃身前摆著一堆红色晶石,正在幽幽散著红光。 这是外出必备的“隱气矿”,如其名字一般,可隱藏生灵气息,也是外出的必备之物。 有著牛大財前来换班,於肃缓缓收回搭在石头上的手。 这“隱气矿”需要用宝血气息刺激,方能產生隱藏效果,黑米镇队伍周边全都被此类矿石所包围,大家也都轮著值夜。 牛大財抚上矿石,石头继续散出幽幽红光,映在两人脸上颇为渗人。 於肃取了一块隱气矿在手中,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牛大財忍不住了。 这汉子虽然和其弟弟牛大福长相颇为相似,同样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但脑袋明显比牛大福聪明不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药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牛大財小心翼翼的问著,试图从於肃这探听些內部消息。 自从白天撞上这群异族后,双方人马都僵持停步,也不知异人们是如何与俯首虺异族谈的,如今双方竟是歇在了一块,这反差举动,让牛大財此类普通奇人惴惴不安。 於肃回头看向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虽然两支队伍都驻扎在了一起,但隱隱中还是有著几分戒备。 恰时,珍夫人那几个异人,从异族驻地缓缓归来。 於肃想了想,朝牛大財送去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起身就向著黑米镇驻地中心位置走去。 黑米镇的中心位置,设有十来个简易帐篷,是异人们的歇息地。 於肃绕开诸多盘踞休息的小镇奇人,寻上了珍夫人所在的帐篷。 “夫人,於肃求见。” “进。” 帐篷內传出珍夫人稍带疲惫的声音。 片刻后,於肃皱著眉头出了帐篷。 他一边向外围走去,一边看向不远处的俯首虺异族。 此异族整体看来,似是扁头毒蛇放大数倍,身体两侧长著活人般的双手。 气息强大的俯首虺,身旁的双手就更似活人,气息弱些的俯首虺,则长了双臂但只有二根手指。 但有一点倒是確实违背常理,那便是此族的的眼睛不长在两侧,也不生在正面,反而是长在了下巴后侧,靠近喉结的位置。 於肃细细一想,暗道难怪此族有著,喜欢与其他生灵比身高的说法。 眼睛长在下巴的刁钻位置,如果与俯首虺对话的生灵比它们高,它们自然要將头也仰的高高的,极不舒服,所以比它们矮的生灵更得它们喜欢。 不过此族长的怪异,並不代表战力孱弱。 按牛大財的说法,此族的眼睛据说出生时也长在脑袋两侧,只是长大后脑中毒囊发育的愈发庞大,硬生生將眼睛挤到了下巴底下。 那存於脑中的毒囊,才是俯首虺异族的厉害之处。 成年俯首虺不仅毒液可杀死四炼异人,部分族人还会诞生血脉中的自生宝术“气弥”,端的杀伤力惊人! 於肃想起珍夫人方才所说的行程,心头不由生出几分不安。 黑米镇的异人们,已经和俯首虺异族达成协议,即將与对方一同出发,去人族驻地外对付俯首虺异族的死对头,也就是占领了俯首虺家园的“仰首螣”异族。 俯首虺、仰首螣,从名字便能察觉两族的特点,天生就有著仇怨。 黑米镇的异人本不想掺和异族斗爭,然而对方开出的价码著实诱人。 乃是足足三种异物、两件奇物,以及俯首虺异族所生產的数种特殊修行资粮。 往年黑米镇异人们倾巢而出,最多收穫的一次,也只寻得九件奇物、八样异物,分配下去,每个异人也只能占一件异物的三分之一,奇人获得两口器血罢了。 此刻还没走出人族驻地,就撞上了三件异物、两件奇物的诱惑,异人们自然无法抵挡。 揣著心事,於肃寻回了牛大財身边,简要的將此事透露几分,让牛大財切莫声张出去。 隨后的时间中,於肃看到几个小镇奇人大著胆子,去寻俯首虺异族换东西,他也跟著去了一趟。 用怀中的一堆指甲,於肃从一个生有四指、气息还算强大的俯首虺手中,换来了四块“解毒囊”。 俯首虺异族善用毒,身边所有使用事物都沾著毒性。 然而幼年时期的俯首虺,因为发育还没完善,肉身还没產生自发的抗毒性,所以脑后会长出“解毒囊”。 此“解毒囊”內,会分泌出可解百毒的体液,帮助幼年俯首虺生存在满是毒素的环境中。 到了成年后,俯首虺自身已经有了抗毒性,这些“解毒囊”自然一分不值,可將其从身体拨除。 於肃不知道俯首虺异族,为何会收集其他生灵的老茧、指甲。 但从对方的高兴模样来看,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时间缓缓流逝,黑米镇队伍转眼又急行了四天,总算是走出了人族驻地的范围,正式迈入了各种异族占据的荒野。 幸好黑米镇所在位置,是在人族驻地的较外围,距离荒野不算太远。 否则等黑米镇队伍赶到俯首虺家园时,那俯首虺藏在家园中,许给黑米镇队伍的几件异物之流,估计全都会被仰首螣异族寻了出来。 步入真正的荒野后,周遭的环境也已產生了变化。 放眼看去是黄沙飞扬的沙漠,同时还有无数高似巨山的沙丘遮住了视线,完全看不到地平线所在。 於肃回头看向来时路,只是几步之遥,绿野与沙漠仿佛被一条线所划分的涇渭分明,两边都丝毫不越界。 听说从人族驻地的其他方向外出的话,亦会遇上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让於肃不由感嘆,肠泽窟的生態环境,著实不讲道理,甚至有几分刻意所为,只为划分出各色种族居住地的感觉。 联想到此地乃是“昏天居士”的奇观“大昏天”后,於肃倒也隱隱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胡思乱想。 又在沙漠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在俯首虺异族的带领下,眾人总算寻到了一处藏於沙丘下的庞大洞窟。 到了这时候,帮俯首虺族夺回家园的消息早已广而散之,然而普通三炼奇人们,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毕竟大家出门就是为了异物来的,总不能出了门还畏首畏尾。 不冒风险,如何才能有收穫? 天色渐渐擦黑,珍夫人同另外一位年岁颇大的六炼异人,先与俯首虺异族首领摸入了巨大洞窟內。 其余的异人奇人,皆缩在了沙丘之后,同时也將两族定下的行动步骤说了出来。 两位六炼异人先隨俯首虺首领潜入洞窟,其余异人分別领著不同奇人结为小队,与其他俯首虺族人正面打入洞窟,吸引注意,造成混乱。 到时候,等仰首螣异族的母性首领出现后,藏於暗处的珍夫人一眾,將会展开袭杀,做到擒贼先擒王。 黑米镇留下的异人们,此时全都在收拢奇人组建小队,其中有个留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兜兜绕绕寻到了於肃身前道: “你就是於小兄弟吧?你所制的膏药效果確实不错,前些天我儿子在外玩闹受了伤,用上你家膏贴后,第二天起来就好利索了。” 山羊鬍男子满脸和善,说话也全是亲切: “我乃赖卓然,与珍夫人也算多年好友,珍夫人看重的后辈,自然也是赖某看重的后辈。 不如於小兄弟就加入赖某的队伍吧,赖某人虽然只是四炼异人,但护持后辈还算是做得到的......” 第66章 先礼后兵与嗜睡的小山参 赖哲浩年十八,长相隨其父亲赖卓然,不仅脸型长了些,身材也乾瘦无比,似一根高高竹竿,但拋开外形不谈,赖哲浩可是黑米镇出了名的大好人。 只不过他的好一般镇民享受不到,专用於其他异人子嗣。 据说赖哲浩平日借给其他异人子嗣的血钱,积攒下来甚至已经可以购买一件中等奇物,並且赖哲浩从不寻人还钱,这让他在异人子嗣的群体中人缘极好。 此时,心事重重的赖哲浩,总算等到了父亲赖卓然返回,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爹,姓於的那小子......” “不是与你说过,每逢大事必须心存静气?” 留著山羊鬍的赖卓然训斥儿子一句,隨后不留痕跡的点点头。 赖哲浩心头大定,脸上浮现以往的虚偽笑容。 “爹,等这次儿子成就异人回去,应该可以去珍家提亲了吧?” 赖卓然没说话,心底嘆息一声。 他自然也想和珍夫人攀个亲家,毕竟珍夫人是六炼异人,还是炼了外物类宝术的异人,进阶全人的可能性著实不小,只要搭上关係,日后赖家就算没有异人,同样不会过的差。 但自己终究只是四炼异人,想攀这个亲家难度確实不小啊...... 周边的异人们皆都组建好了队伍,已经在等待月上当空便按计划出发。 赖哲浩去与几个关係好的同伴们閒扯了几句,终还是按耐不住心中莫名忐忑,又凑到赖卓然面前道: “爹,刚刚珍慧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去找那小子说话,估计不仅是珍夫人有心招揽那小子,连珍慧也有点动摇了,要不然咱们趁机......” “凡事不要净想著动刀子,也得把那小子的心思探一下,如果珍夫人真的只是单纯培养后辈,而不是招人入赘的话,咱赖家岂不是又惹了仇家?” “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赖卓然扭头,看著自家的心急儿子,不由嘆了口气,语气也柔和几分道: “哲浩,这天底下的事,不是所有事都会顺人心意,也不是所有事都要按你想法来,更没有非得你死我活的说法。 你自小有主意,也比同龄人聪慧,懂得维持关係,给自己铺路,但你的眼界不能只局限在得失利弊上啊。 你可知为何珍慧与你明明一同长大,小时候还跟著你屁股后头喊哥哥呢,偏偏这几年就生疏了?” “爹,何必揪著往事不放!” 赖哲浩的脸色难看至极,然而赖卓然依旧开口提点道: “你拿些小钱去打好关係可以,但你不能只锦上添花而不雪中送炭,前几年钱家的小子与你关係极好,但他家一出事,你为了点蝇头小利,当夜就去討债。 小镇总共就这么大,你以为你做的事別人不会知道么?儿啊,做人......” 赖卓然说著便停不下来,浑然不管赖哲浩的不耐烦。 直到周边的异人已经开始体冒各色血雾,出发时间已经到了时,赖卓然这才闭了口。 他的身边开始有小镇奇人聚拢过来,准备在赖卓然的带领下进入洞窟。 按照俯首虺首领的说法,这方洞窟下头別有天地,有著不同的通道与各色大小不一的居住洞窟,所以才需要分队行事,以求造成更大的混乱,分散仰首螣异族的战力,方便袭杀雌性首领。 看著聚拢来的奇人,赖卓然看见了面色平静的於肃,也已经脚步不急不缓朝这边走来后,他的心中才算安定几分。 只要这小子隨自己一同入了洞窟,往后的事自然好说。 不过於肃得珍夫人看重,赖卓然此番主要还是试探为主,看看珍夫人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赖卓然想了想,回头看向赖哲浩,还是小声叮嘱了一句道: “先礼后兵,切莫生非!” 黑米镇的队伍开始聚拢抱团,但是並没有打头阵入洞,而是等著俯首虺族群全都进入洞窟后,这才一支支的走向黑暗洞口。 赖卓然作为四炼异人,实力在小镇异人队伍中不算太强,所以只领了五个奇人入洞,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儿子。 待赖卓然所率领的队伍入洞后,最后的两支队伍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慧慧,待会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们都贴著些我爹,下头洞窟通道复杂,不跟紧容易迷路走丟。” 乔霜朝一旁有些走神的珍慧说著话,英气的面容上也存著兴奋。 她对於接下去的战斗十分期待,身上皮肤也泛著几丝玉色光泽,该是奇人宝术早已蓄势待发。 珍慧收回看向赖卓然队伍的目光,朝著乔霜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胡思乱想,小声嘀咕著: “虽然母亲出发前有著吩咐,让我把你也拉到乔家的队伍里,但谁让你之前让我丟了面子? 况且我都还没去叫你,你就加入了赖叔的队伍,就算你受了伤,那也是你自找的,可不是我的错......” 嘀咕几句后,珍慧也强提精神,跟在了乔霜身后,一起入了洞窟。 洞窟中黑暗无声,队伍们好似都分散了出去。 一路向下走了不久,珍慧来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刚好看到於肃的身影落在最后,跟著赖卓然的队伍拐入了最左侧的洞口。 乔霜之父乔正德招呼了一声,珍慧便也跟著没入了右侧的一个洞口,脚步声也慢慢远去。 於肃低著头,右手护著胸前包裹,左手垂在身侧默然行走著。 他胸前包裹里是睡著的小山参,这些天小山参嗜睡的厉害,几乎有了冬眠的感觉。 “莫不是小山参要蜕变了?”於肃心头有了些猜测。 之前小山参的那位神秘朋友,经常送给小山参一些奇特花草,小山参或是拿来插在头顶做装饰,或是编成小裙子在於肃面前臭美。 总之到了第二天,那些奇特花草都会消失不见,似是被小山参吸收入体。 小山参的那位朋友神秘无比,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是夸张。 於肃为了保持双方良好关係,刻意將此事视如不见,甚至没有上手探查过那些奇特花草,任由小山参用它那不掺杂任何私心的纯然性子,与对方做单纯的朋友。 如今,於肃感觉应该是小山参近来吃多了好东西,所以通过睡觉来消化体內积攒的能量。 不过小山参的嗜睡,倒也对於肃有了影响,让他此次的外出失去了那群“上吊罗汉”的战力。 没有小山参,於肃指挥不动那群“上吊罗汉”,这让於肃感嘆这群“逆子”只认其母而不认其父也! 思索间,於肃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赖卓然。 对方的表现倒也挑不出错,看著也没有坏心。 但於肃依稀记得其儿子赖哲浩,好似就是之前混在异人子嗣队伍中,与旁人一同交头接耳,嘲笑自己之人。 有了这一疑点,配上赖卓然的刻意邀请,不由让於肃心头冷笑。 “虽然没有了『上吊罗汉』的助力,可如今的我也已不是从前的我。 纵使是初入四炼,但凭藉异物等阶的自生宝术『铜躯』,杀个靠少量器血突破,连异人等阶的宝术都没有的老东西,应该不算难事......” 第67章 运气不好的於肃 小队每个人都捏著颗隱气矿石,借矿石来照亮地面,默然前行。 “於药师。” 在於肃身前走著的牛大財,回头小心唤了一声。 这牛大財原本打算去另一名五炼异人的队伍,但看到於肃加入了赖卓然的队伍后,犹豫一会也跟到了赖家的队伍中。 “於药师,俺感觉俺们走的这条道,生活行走的痕跡已经多了许多,怕是要遇到仰首螣了,也不知这群仰首螣的规模如何......” 牛大財的说话声,在这黑暗死寂的洞窟中十分明显。 队伍最前方的赖卓然已经散出淡粉色血雾,小心警戒著周边,跟在其身后的赖哲浩听到了牛大財的忧虑声,脚步一慢,来到了队伍后头。 赖哲浩有些意有所指的朝著於肃道: “於药师不必惊慌,左右也有我爹四炼异人在前面顶著,只需於药师认清自己实力地位,听话躲在外围,绝对无性命之忧。” 於肃侧头朝身旁的赖哲浩看去,眼眸平淡。 赖哲浩对上於肃目光,只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仿佛有著死气,让他凭空冒出几丝寒意后,这才听到於肃慢悠悠道: “有令尊在前顶著,於某心里安稳多了。” 赖哲浩面上有些发青,自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这外乡人嚇到,颇有些丟脸,索性冷哼一声后大步走往前去。 一旁的牛大財將此景看在眼中,不由有些后悔。 他原本想著隨於肃一同进入赖家的队伍,兴许能多得些照顾,没曾想双方不仅关係不佳,好似还有仇,这可不太妙啊! 寥寥废话间,小队的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 洞窟的通道已经越来越宽,前方拐角处好似也有了光亮传来。 走在最前方的赖卓然举起右手,身上血雾扑往前方,似是查探起了拐角后的情况。 “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已经到仰首螣异族的一处居住地了。” 闻言,后头的奇人们全都运转宝血,身上气息也变得强大起来。 於肃动用了几丝铜躯宝术的威能,让身上的肌肉壮大几分,看著与一旁炼得恶犬宝血的牛大財有些相似后,这才紧跟在队伍后头往前行去。 拐过拐角,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一方大大的洞窟出现在眾人眼中。 洞窟內不是完全黑暗,洞壁四周都镶嵌著的不知名发光晶石,可让人大概看清其內环境。 於肃眯著眼睛看了一圈。 此洞窟中全是大小不一的各色土包,小的只有正常房屋高度,几座大的土包则足有数层楼高。 所有土包都设有进出洞口与通气窗,小的估计是供仰首螣异族的族人居住,高足数楼的土包上则绘有许多扭曲纹路,恐怕是某些公用设施。 另外在洞窟的其他方向,还存在通往其他洞窟的通道,想必整个地下洞窟群皆已被打通相连,方便全族通行。 此时正是黑夜,这些仰首螣异族也处於休息时间,除了隱约可见几个巡逻的身影外,其他土包中都无光亮透出。 但於肃看了一圈下来,眸中也不由带上丝凝重。 很明显,於肃所在的小队运气不佳,明明挑的是最偏僻的洞口,所寻到的居住地却是较大的一类,洞中土包確实很多,该有三百上下。 这么多的异族之中,估计强者也不在少数,只靠他们这支四炼异人带领的小队,一旦贸然行事必定遭受极大损失。 於肃看得出来,其余奇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大家没急著动手,而是一同向赖卓然投去目光。 赖卓然皱眉沉思一会,让眾人將手中矿石藏入袖中,莫要发出动静。 看来赖卓然对於自己的实力,还算有些认识,打算等其他队伍闹出动静,將此洞窟中的仰首螣强者引走后,他再带领这支小队出手。 很快,洞窟另外的几个通道传来不小动静,瞬间將此处的仰首螣异族们从梦中惊醒。 无数土包內或是散出亮光,或是有普通仰首螣从其內爬出。 其中有三头体型庞大的仰首螣最为惹眼,不仅身躯比其他仰首螣强壮数倍,且身上气息也厉害的多。 三头强壮仰首螣凑到一块商议后,便分出两道身影往其他洞窟寻去,原地只留一头气息强大的仰首螣。 赖卓然估量一番,感觉自己与那头仰首螣的实力,应该相差不大,就算敌不过也可拖延对方脚步。 此类异族全族都只有一头雌性,待雌性首领受袭之后,这头强大的仰首螣必然拼了命也要前去救援。 到时候,自己只管放对方离开,等对方赶到首领那边时,想必雌性首领已死,战局彻底落幕。 趁著期间空档,自己就可以找姓於的小子盘盘道了。 赖卓然心中嘆息一声。 如果没有转圜机会的话,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为了赖家能得条通天大道,在此混乱环境下,死个奇人该也不算什么...... “大家准备动手,记得把动静闹大些,让外出支援的异族首尾难顾,创造出让珍夫人她们袭杀首领的机会!” 赖卓然回过头低声吩咐几句,当即带头向著洞窟內冲入,目標直指那名强大的仰首螣异族! 奇人们同样突入洞窟,施展各色手段造成破坏,闹出动静。 有人肌肉涨大,几拳打破那些仰首螣居住的土包,激起灰尘大片,有人则四肢落地,脖子粗大一圈,脑袋长出厚厚牛皮,奔腾起来宛如一头髮狂的公牛,把诸多普通仰首螣异族撞翻在地。 於肃同样入了洞窟中,但没急著动手。 他的身影悄然融入地面,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座高高土包之上。 站於高处,於肃放眼全局,先是確定了赖卓然正和那头强大仰首螣斗的正欢,后又寻找起了赖哲浩的位置。 “找到你了......” 於肃目光冰冷,身体融入地下,向著东南方的位置寻去。 洞窟中心位置,赖卓然周身布满血雾,与面前蛇形生灵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仰首螣与俯首虺乃是天生对头,两者长相也有著几分相似,同样是扁头蛇身,长有双臂,不过唯独眼睛位置彻底相反,仰首螣长在额头,俯首虺长在下巴喉结处。 此时,赖卓然面带几分苍白,再一次凭藉造化离体,可以感知周边攻击的手段,扭身避开了这头仰首螣从脑后毒腺中喷出的绿色毒液。 正当赖卓然鬆了口气,想要回过身子,正面应对此头仰首螣时,脑后忽然传来爆炸声! “不好!竟是头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 念头还没闪过大脑,原本被赖卓然避开的毒液在后方骤然炸开,无数毒液化为冰柱,狠狠打在赖卓然身上,將其打的向东南方倒飞出去! 轰隆、轰隆、轰隆! 赖卓然的身体接连撞塌数座土包,远远拋飞在地面上。 “爹?!”赖哲浩的声音在旁诧异响起。 赖卓然抬头看去,自己被打的一路拋飞出来,正好落在了距离儿子赖哲浩三步远的地面上。 “快、快逃!!” 听到父亲赖卓然的怒吼,赖哲浩愣了一愣,隨后毫不犹豫,立即转身奔逃! 看著赖哲浩毫不犹豫的逃走,赖卓然心头莫名闪过几分不舒服,不过当下也顾不得其他。 他强撑著抬头,看向自己被打的倒飞出来的方向。 那头少见的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此刻正从灰尘中缓缓现身。 正当时,一旁又有稀疏声响起,引的赖卓然诧异看去。 只见於肃居然从地底缓缓冒身出现,正好站在了刚刚赖哲浩逃走的位置上。 於肃皱著眉头,扫了一圈没看到赖哲浩,倒是看到了浑身是血,倒在地面的赖卓然。 赖卓然目中闪过一丝犹豫,本不想提醒,脑中忽然就想起了儿子拋下自己逃走时的背影,不由鬼使神差的喊道: “於小子你快逃吧!那是觉醒了宝术的......” 话还没说完,赖卓然瞳孔紧缩! “嘶!!” 那头仰首螣捲动尘土,已经锁定目標急速快衝! 其一边射出多道毒液,一边嘶吼怪叫,两条手臂也举过头顶,往著赖卓然和站的极近的於肃同时砸下! 看样子,这头仰首螣是想同时解决两人,方便其快速去杀死在洞窟其他方向作乱的奇人。 劲风扑面,將赖卓然吹的眼睛生痛。 他早已心生绝望,一边將血雾扑往前方,一边下意识闭上双目。 良久。 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正疑惑自己怎么没被砸成肉泥的赖卓然,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 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已將赖卓然所笼罩。 赖卓然愣了愣,茫然抬头向上方看去。 朦朧光线中,一头比仰首螣更为狰狞、更加可怕的青铜巨怪,此刻已经掐住了仰首螣的脖子,將其从地面缓缓提起...... 第68章 震慑与收穫毒骨 “嘶叻!” 仰首螣的叫声悽厉愤怒,青铜巨怪好似被其叫声弄的心烦,於是一手掐其脖颈,一手猛的抓往前去。 撕啦! 血肉撕裂声响起。 赖卓然老脸一颤,大泼绿色血液溅落到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把脸,摊手一看,自己养了多年的山羊鬍被血液所腐蚀,竟是全都脱落了下来。 又是大风袭来,某条事物混杂著鲜血,被青铜巨怪隨手扔到后方,恰好落到赖卓然怀中。 赖卓然只觉怀中一沉,缓缓低头看下。 这是一条舌头。 是一条长满倒刺,被青铜巨怪活生生拔下的舌头。 这条舌头尾部还连带著半条怪异气管,意味著那头仰首螣再也发不出声音,也让赖卓然瞬间感觉清净不少。 赖卓然的神情早已僵硬惨白,耳边忽又传来仰首螣毒腺即將喷发的蓄力声。 “宝术!这是它的宝......” 赖卓然方才便被这招偷袭,打的失去大半战力,如今再一听此动静,立刻便想提醒出声。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起后,赖卓然闭上了口。 毒腺长在仰首螣的脑后,原本用起来方便快捷,可是仰首螣的脑袋都与身体分了家,应该是不可能会有使用宝术的那一天了。 鲜血飞溅,洞窟东南角处,赖卓然缩在角落,已经不敢抬头直视青铜巨怪的行为。 他只能通过地面投下的影子,眼睁睁看著青铜巨怪將那条挣扎著的仰首螣撕成几段...... “莫非不在脑袋里?” 於肃有些疑惑,大手在血肉中翻找著。 俯首虺异族的毒囊生长在脑袋中,仰首螣与俯首虺外形相似,毒囊应该也长在脑中才对。 这头俯首虺属於觉醒了宝术的少见异族,身上价值最高的便是毒囊,其余血肉、器官之流都带著毒性,並不值钱。 “应、应该在喉骨处......” 赖卓然犹豫半天,看出了青铜巨怪的想法,小心提醒道。 於肃伸手寻摸一番,发现喉骨处並无毒囊存在,再次回头。 赖卓然身体一抖,咬著牙爬行上前,扑在被分成多块的仰首螣尸体上。 片刻后,赖卓然一番摸索,从中找出了一块布满各色怪异纹路的骨头。 “觉醒了宝术的仰首螣,一般都將毒囊炼化成了毒骨,不仅可以產生毒液,造化宝术也蕴养在其中......” 青铜巨怪拿过毒骨,隨后抬起巨大脚掌,就往赖卓然头颅缓缓踩下。 虽然刚刚赖卓然提醒了一句,但很明显,於肃仍然不打算放过此人。 毕竟这赖家父子之前的敌意可不是假的,赖卓然特意邀请自己入其队中,其儿子的傲慢讥讽更为明显,虽还没动手,但包藏祸心必是有的。 於肃不知晓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两人,不过既然想对付自己,自然也要准备好被杀的觉悟。 不过於肃自问,自己不是坏人,更不是个嗜杀之人。 看在刚刚赖卓然提醒出声的份上,於肃打算一脚了结对方,不给赖卓然造成过多的痛苦,让他走的轻鬆些。 如此之大慈悲,让於肃感觉自己身上,原本因挨近缺衣少食幡所沾染的死气,都为之淡去不少。 巨大脚掌投下的阴影,將赖卓然的脸庞完全笼罩。 赖卓然双目圆瞪,死亡的恐惧压的他浑身发麻,方才青铜巨怪杀死仰首螣的场景歷歷在目,更让其提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力气。 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万万比不上此头怪物,更何况如今已受了重伤? 巨大脚掌將赖卓然的头颅一点点压入地面,赖卓然的颈椎发出不堪忍受的咔嚓碎裂声,双手也在无意识的挥动著。 “於肃!若还活著就高呼出声!” 珍夫人的声音遥遥传来,看这样子,该是仰首螣雌性首领已死,珍夫人从珍慧那得到了於肃的消息,担心於肃安危所以一路寻来,找到了此方洞窟。 於肃抬眸看向洞窟其他几条洞道,发现不仅是珍夫人,连带另外几个异人也在珍夫人的指挥下,向著此方洞窟靠近。 其中特別是珍夫人的速度极快,不像其他异人那般在地面奔走,而是用血雾构成一张罗网,那罗网是珍夫人炼化的外物类宝术,可让其站於上头短暂飞行。 於肃估量一番,发现按珍夫人的速度,自己恐怕难以在杀死赖卓然后,將现场处理乾净。 到时候恐怕其他异人也闻风而至,消息必然走漏。 於肃倒不怕自己实力暴露,但肠泽窟下的人族聚镇抱团修行,异人已经算作一方小镇的中坚力量,黑米镇的秋镇守也下过严令,若同镇异人自相残杀,他必定亲自出手,直至让杀人者以命偿命。 对付四炼、乃至五炼异人,於肃都有著几分把握,但想要应对全人的话,目前確实是异想天开。 於肃脑中念头急转,脚掌收了几分力,语气冰冷道: “为何想害我?是贪图膏药方子?还是眼红我开店赚取的血钱?” “您、您居然真是於肃?!”赖卓然的声音,艰难的从於肃脚底板下传来。 虽对这头青铜巨怪的身份,早已有了几分猜测,但听到於肃的声音从巨怪狰狞面容传出,依旧让赖卓然十分震惊! 此番宝术,绝对是异人等阶的宝术! 这於肃悄悄成就异人便也不说了,居然还弄来了完整蜕凡异物器血,炼出了此等宝术?! 於肃没有回答,大脚再次用力几分,赖卓然立刻不再废话,含糊將缘由吐出。 “竟是此等小事?” 听完只是因为珍慧的原因后,於肃颇为诧异。 珍夫人对自己有著帮扶恩情,但对於珍慧的话,於肃则全当做半个陌生人罢了。 严格来说,若不是那赖哲浩的挑衅太过囂张,只需双方好好问上一问的话,双方倒也没有根本性的衝突。 很快,於肃的身躯就仿佛放了气的皮球,恢復到了常人大小。 赖卓然艰难从地面爬起,於肃还没说话,赖卓然便顾不上伤势,连忙就一拜再拜道: “赖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请於药师放心......” “珍夫人对於我確有大恩,但我无意成为珍家女婿。”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凭藉於药师的手段,成就全人也不算难事...... 哎呦!怎么可让於药师亲自动手?老、老夫自己脱就是了!” 赖卓然话还没说完,於肃便已上手扒起了他的衣服,嚇的赖卓然连忙自己动手剥起了衣衫。 此是因於肃化为青铜巨人时,將身上衣衫都撑烂了去,身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现在去找藏在他处的包裹取衣物换上,自然是没有直接穿赖卓然衣服来的快。 不久,珍夫人在上空寻著痕跡,先是找到了东南角落里,满身是绿色鲜血,看著颇为狼狈的於肃。 至於没穿衣服,只著半条褻裤的赖卓然,则一边高声庆幸著自己勉强击杀那头仰首螣,一边颤颤巍巍的拐角走出。 赖卓然艰难行走的同时,宣称外衫被毒液腐蚀一空,从寻声而至的另一名异人手中,借了件衣衫披著后,这才与队伍成功会合。 第69章 饮泣异族与残檐断壁 黄尘行客,全是寻宝贪徒。 烈日当空,更添心中火热。 灼风捲动沙海,沙粒打痛脸颊。 黄尘行客脚步不停,伴著夕阳而至。 天色渐渐擦黑。 黄尘行客们停下了脚步,歇在了一处沙丘下。 队伍散开,异人们依旧支起帐篷,位於队伍中央,小镇其他奇人们围绕帐篷分散,各自寻阴凉背风处坐下。 於肃摸上自己开裂的嘴唇,从怀中取出一根青色树枝,用力一挤,树枝发出几声微弱惨叫,吐出几滴绿色粘稠液体。 他用手指接住液体抹上嘴唇后,一股子清凉感油然而生,驱散不少热意。 此时距离袭击仰首螣族群,已经过去了六天。 一路行来,黑米镇的队伍减员不少。 不仅是因为那夜的灭族行动,有著人手摺损,往后几天队伍一路深入大漠后,也算遇见不少事端,让於肃也开了不少眼界。 路途上遇见形形色色的异族,有的异族还算友善,不仅可以交换物资,甚至还邀请队伍做客,有的异族则见人大怒,想將活人皆都杀死,好似是有著世仇。 如於肃手中拿著的树枝,看似是死物,实则是名为“茧鸟”的异族幼崽,乃是於肃用一泡童子尿从“茧鸟”异族手中换来的。 “茧鸟”成年者似若猛禽,长有双翅三爪,身上长著木头羽毛,著实不凡,可战异人。 此异族繁衍子嗣,会找到一种寄生树木,將生命精华注入到树木中,隨后树木便可生长出诸多新鲜枝丫,每段枝丫都算是“茧鸟”子嗣。 当枝丫生长的差不多后,其內的“茧鸟”才会破茧得出。 一头“茧鸟”每次可孕育的子嗣,足有数千之多,诸多子嗣生长在同一颗树上抢夺资源,最终只有寥寥者可以破茧。 有著如此多的子嗣,“茧鸟”异族对子嗣自也不放心上,所以才会拿出一些与人族交易。 於肃也没想到,自己的童子尿居然这么值钱,足足在“茧鸟”异族手中,换来了四十根藏有子嗣的树枝。 这些树枝只要用力挤压,便会冒出某种可以解渴消暑的浓稠液体。 於肃这些天都將此液体用来涂脸抹唇,偶尔还给怀中睡大觉的小山参擦一些,让它也凉快凉快。 將手中树枝再次挤压多次,其內没有液体冒出后,於肃隨手將这段树枝扔到了一旁。 “大家都听好,明天即將到达『饮泣』异族的居住地,只有通过『饮泣』异族的地盘,才算是到了一处异物诞生点。 『饮泣』异族是个大族,足有数千数族人,强者不少,对付咱们绰绰有余。 幸好此族性子还算温和,又喜食外族悲伤之眼,为了確保顺利通过它们的地盘,大家都好好哭上一哭,每个人都得交出些悲伤眼泪,攒在一起当做咱们的过路费......” 小镇队伍中,另外那位国字脸的六炼异人,此时站於沙丘上高声喊著。 黑米镇的外出路线有著讲究,所去之地都是小镇多年积攒下来的隱秘资源点。 奇物异物不能种植,更不能培育,只得靠机缘巧合诞生,然而诞生过异物的地界,若是运气好的话,兴许时隔多年,还可能诞生同样的异物。 小镇队伍便是按照找到过异物的路线,一路寻找而来,一边靠运气寻找是否有新异物诞生,一边与各色异族打交道,试图从异族手中得到异物。 至於喊话的那位六炼异人,於肃也有耳闻。 此人叫做魏崇山,性格便如长相一般,极其讲规矩,甚至到了有些死板的地步。 魏崇山说每个人都得交些眼泪,看来自己也得掉些眼泪交差,否则以此人的性子,估计就算是有珍夫人出言相劝,怕也会闹些风浪出来。 一念至此,於肃低垂眼眸,酝酿起了情绪,脑中回忆童年时分的过往,试图用过去的悲苦记忆,勾起对小时候的自己產生同情怜悯之心,方便落下悲伤眼泪。 诸多被於家同龄孩童欺负的生活画面,在於肃脑海中接连闪过,让於肃眉头开始缓缓皱紧,脖间青筋也渐渐突起。 於肃骤然睁眼,眸中满是杀意。 “不行,我已同情不了幼年的自己,只想宰了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看来我得换些记忆酝酿......” 於肃再次闭眼,回忆於父坐化时,拉住自己右手叮嘱好好活著的场景。 回忆到此处,於肃脑中画面不受控制的一闪,瞬间也想起於家四房吃绝户时的嘴脸。 “呼!还是不行,无论如何回忆,我总是更想杀人吶.......” 於肃尽力平復自己思绪,反覆酝酿多次,还是落不下泪来。 若那“饮泣”异族,所要的是单纯的眼泪还好些,自己有的是法子落泪,实在不行便往眼睛撒点沙粒就是了。 可对方偏偏要悲伤之泪,这让於肃著实头疼! 正当於肃觉得难办时,一道高挑的短髮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於肃身前,带著丝夸张的语气道: “不会吧?你难道是不会哭吗?” “未请教?”於肃抬眸看了一眼,平静问道。 “哦,我叫乔霜,乔正德是我爹。” 乔霜眼眸通红,看样子是已经哭过。 她大大咧咧的坐到於肃旁边,从怀中摸出一颗兽皮做的小水囊,其內该是装著不少眼泪,后又扬了扬精致的下巴道: “我有个姐妹哭起来就收不住,所以攒的眼泪多了些,你要不?” 於肃顺著乔霜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珍慧有些尷尬的往这边悄悄偷看。 於肃收回眼神,並没有接受乔霜与珍慧莫名其妙的好意。 区区几滴眼泪,自己实在不行找他人换就是了,如今自己行囊中除去那颗得自仰首螣的毒骨,同样还有不少好东西,换点眼泪著实不难,何必欠下些莫名其妙的人情? “哼!果然像慧慧说的,你这人就是颗石头心!” 乔霜哼了一声,这才说出她和珍慧真正的来意。 大漠烈日灼人,两女之前也换了些“茧鸟”异族幼崽,用来涂抹皮肤,不让皮肤被烈日晒的开裂蜕皮。 如今她们的“茧鸟”异族幼崽已经用完,两女知道於肃换的数量更多,所以想用悲伤眼泪与於肃换些“茧鸟”异族幼崽,挤出些液体拿来涂脸,防范烈日。 这番交易之举,確实更合於肃性子。 加之珍慧好歹也是珍夫人之女,这乔霜背后也站著个五炼异人,於肃思索一番后,便也点了点头。 看到於肃答应,乔霜这才招呼珍慧上前,两女与於肃商议起了交易数目。 最终,於肃用十根枝丫换来了悲伤眼泪拿来交差。 与此同时,小镇队伍中,有道愤怒的身影关注到了於肃那边的动静,也看到了珍慧与乔霜,找於肃“亲密谈话”的场景。 赖哲浩收回愤怒的目光,扭头向著整理行囊的赖卓然道: “爹!你之前不是说先礼后兵么?! 我看你这些天经常去和那小子套近乎,礼都被你用完了,你倒是兵那小子啊!!” 啪! 巴掌声响起! 赖哲浩不可置信的捂著右脸,朝著从小到大没有打过自己的赖卓然看去。 赖卓然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举著手还想打落一巴掌。 但大半晌后,赖卓然还是没捨得下手,他想起了亡妻死前的叮嘱,唯一的要求便是要自己照顾好赖哲浩。 最终,赖卓然只是幽幽嘆道: “於药师不是常人,也不会和你抢珍慧,他志不在黑米镇,早晚都是要走的。 儿啊,別被妒火扰了心智,往时你可不会这般无脑愚蠢......” 赖卓然不敢將於肃真实战力说出,也不愿太打击自家的宝贝儿子,只好侧面提点几句,没曾想赖哲浩连他的话都没听完,扭头掀起帐帘就怒气冲冲的离去...... 些许琐碎事飘散在黑夜中。 时间流转,天边大日悄然跃出地平线。 黑米镇队伍继续向著远方行去。 当队伍按照过往经验,来到“饮泣”异族所居住的庞大绿州前时,入目所及已无活物。 足达数千族人的饮泣异族居住地,如今只剩下些残檐断壁。 珍夫人与魏崇山见之大惊,连忙安排队伍停在远处,犹豫许久后,才仗著六炼修为小心摸入了绿州。 两人沿途所见,皆是满目疮痍,似是被某种天灾降临过。 直到进入绿州內部,看到一具具新鲜还没腐烂的尸体后,两名六炼异人这才意识到。 杀死数千异族的凶手,说不定还在附近。 第70章 退婚、头巾、交易 自从黑米镇的队伍,匆匆离开绿州区域后,从此就没有停下脚步。 那方原本位於绿洲附近的异物诞生点,队伍同样也没踏足,急急忙忙的,似是在躲避什么。 这日清晨。 又赶了一夜路的黑米镇队伍,歇在了一片枯树林外。 不眠不休的急行军四天,別说是奇人,就连异人们如今也颇为劳累,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 珍夫人与魏崇山聚头商议一番,隨后两人走入枯树林,没多久便返回了队伍。 从两人放鬆的脚步来看,该是得了些好消息。 缩在队伍外围的於肃,从盘膝修行中缓缓醒来。 “奇人阶段已將骨骼和血肉洗炼,而异人三炼,则是以『造化再生』为紧要,需要体內未被造化浸染的器官產生蜕变,从而带动造化宝血跟著蜕变。 四炼异人乃是造化开始再生,让人有了『造化离体』的手段,若想步入五炼则需將五臟化为『造化熔炉』,六炼亦是相差不大,需让六腑化为『传化之府』。 如今我已成就四炼,便是要將五臟心、肝、脾、肺、肾,都一点点用宝血反覆冲刷锤炼,达到『熔炉』之威后,便能成就五炼异人......” 念及此处,於肃有些无奈。 进入四炼已有將近一月的时间,按开窍法中的修行步骤,自己已经可以使用【风餐露宿开窍法】中的“露宿”之法,以此加快修行进度。 此『露宿』之法,极其適合草木类宝血修行,可似草木夜时被露水沾染一般,將修行资粮吸纳入体,化为露水沾染在五臟六腑上,以此加快宝血锤炼五臟六腑。 於肃感觉此举与前世宿慧中,在锤炼铁器时添入某些特殊催化物一般作用,皆是以外物缩短锤炼时间。 “难怪说方士极重外物,自出门以来足足月余时间,我不依靠外物,只用自身宝血锤炼五臟,竟是只將肾臟锤炼到十之一二罢了。 若想把五臟都给化做『造化熔炉』,怕是得数年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异人阶段的修行后,难度明显提升不少,不仅是修行时进展缓慢,而是可適用於异人的修行资粮,同样也稀缺珍贵许多。 在奇人阶段时,因为奇人是在开发自身底蕴,所用修行资粮都乃凡物,便如黑米镇所种植的黑米,奇人通过服用大量普通黑米,也能提高几分奇人修行速度。 到了异人阶段,估计只有上上等黑米甲虫,所生长出的珍贵黑米,才可对异人起微末效果。 “异人阶段的修行资粮,在人族驻地也价值不菲,看来接下去我得用些心思,最好能在此次外出时间里,就弄够修至五炼的资源,回去后便可安心修行......” 於肃估计,恐怕需要异族的某些特殊珍贵资源,或是直接吞服器血,当做日常修行资粮,才可最大程度的加快异人修行。 “於肃,知道待会去的枯树群下头,存在著什么异族么?” 乔霜不知何时,又摸到了於肃身前。 这名短髮高挑女孩对於肃很感兴趣,特別是对於肃来到黄天之前的经歷感兴趣。 来到黄天地界者,大体分为三类。 一类乃是生活穷困之辈,渴望来到黄天治下逆天改命;一类乃是雄心壮志之辈,自觉是被苍天的仙家法脉压制,只需换个公平些的环境,得个机会便可一飞冲天。 最后一类,则是不得已才离开苍天之辈,此类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著故事,因为各色原因被逼的远走他乡。 自从被珍慧勾起对於肃的好奇心后,乔霜有事没事都来找於肃聊几句,只因她觉得於肃属於第三类跨界客,对於肃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但其每次搭话都被於肃敷衍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乔霜的话语,確实让於肃起了几分兴趣。 这乔霜作为黑米镇本土异人的子嗣,对於外出的路线和资源点,估计早就熟知於心,知道接下去的行程也不奇怪。 “乔姑娘不愧见多识广,不知这枯树群下有何说法?” “你不是喜欢交易么?想知道些隱秘消息,自然也要用消息来换嘍!” 於肃知道乔霜想打探自己过往,此地乃是黄天治下,说出真实经歷虽然无事,但於肃却不想暴露自己过去,毕竟在肠泽窟这有些人情味的地方,杀亲屠族的名声並不好听。 然而若编造些平淡的,於肃感觉恐怕也满足不了此女的八卦心。 略微思索后,於肃心中有了盘算,平静开口诉说起来。 听著於肃平静诉说的乔霜,脸色开始一变再变,直到返回帐篷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嘆息人生无常,不时还暗自骂上几句,让前来寻找乔霜的珍慧看的莫名其妙。 “乔霜,你这是......” 面对珍慧的询问,乔霜从恍惚中回神,左右看了没有人在后,这才嘆息道: “慧慧,我算是知道姓於那小子,为何会显得这么不近人情了,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可怜又有骨气的......” 珍慧好奇心大盛,连忙追问之下,乔霜才装作十分为难,將答应於肃不可外传的隱秘吐出。 良久,珍慧稍显失神,不由呢喃道: “原、原来是这样,他竟还有这般往事......” 乔霜点头,隨之嘆息出声。 “难怪那小子活的像颗硬石头,经常冷言冷语的,任谁被青梅竹马退婚,那也不好受啊!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他说的那句话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嘖嘖嘖,听著倒有些志气......” 时间临近夜晚,黑米镇的队伍整装待发。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队伍所有男性被都魏崇山要求,强行给脑袋裹上了头巾,遮住了五官外貌,並且要求所有男性从此刻开始不得冒然开口讲话,甚至就连魏崇山亦是如此。 至於原因的话,则没有任何一个异人出来解释。 眼看异人们都严阵以待,奇人们自然不敢多言。 於肃一边將五官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一边则是在回忆著从乔霜那打探来的消息。 “极好男色的『沙媧异族』,会以各色珍宝引诱外族雄性交欢,一旦有人动了贪念,兴许就会让队伍难以脱身。 难怪异人们此次都不愿说出异族信息,正是怕队伍中有人动歪心思,给队伍添麻烦。 不过『沙媧异族』是出了名的大富户,我手里头这块觉醒宝术的仰首螣毒骨,人族难以炼化使用,对於异族倒是更加值钱。 加之身上一路行来得到的小物件,正好在此地一併换做修行资粮,用於增长修行。” 於肃打定主意后,便也隨队伍入了枯树群。 整个枯树群仿佛活转过来,无数树根自脚底蠕动,將眾人拉入了沙海之下。 再睁开眼时,一片庞大的地底遗蹟出现在於肃眼前。 第71章 望夫宫的胭脂味 “珍夫人。” 魏崇山在门外客气敲门,听到珍夫人的回应后,方才推开石门进入石屋。 沙媧异族据传有些跟脚,所盘踞的居住地,同样算是有些来歷,乃是多年前不知名种族留下的地底遗蹟,布设著诸多地下石屋与大殿,分设多层,越往下则建筑越繁华,也是沙媧异族的主要居住之所。 刚入地底之后,珍夫人便以女性之身下到了遗蹟第二层,与沙媧异族做了交涉,得以让队伍在第一层的遗蹟建筑中落脚。 魏崇山推开石门,得见珍夫人坐於石桌旁饮著茶。 他端正行过一礼,尽了男女礼数后,这才同坐到石桌对面,严肃道: “珍夫人,队伍里头有不少人都知道沙媧异族的名头,也猜到了此处就是沙媧异族的地盘。 我认为还是將所有男人都聚在一块管制,否则必然会有人下去遗蹟第二层,用身体换东西。” 魏崇山明显对此类人嗤之以鼻,也不赞同珍夫人让眾人隨意在第一层遗蹟落脚的安排。 一旦那些知情者下去第二层后,如果闹出些麻烦,恐怕整个队伍都会被牵连。 “崇山大哥稍安勿躁,知道此地乃是沙媧异族地盘的人,大多都是老人,有著分寸,更何况......” 珍夫人放下手中杯子,嘆息一声道: “更何况此次外出,对於我们来说,对於我们的孩子来说,多少都能分得器血,有著进阶异人的机会,但对於那些普通奇人们,则全是未知数。 沙媧异族出手大方,此地对於那些奇人,便是难得的机缘宝地,说不定就能仗著身体.....本钱,哄沙媧族人欢心,成功换来器血。” 末了,珍夫人站起身子,看向石屋外走动著的小镇奇人们道: “有些时候,咱们也得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尽到职责就是了,总得给別人留下些搏一搏的机会。 正如秋镇守天天说的,不聋不瞎、不配当家嘛。 崇山大哥,你说是不是?” 魏崇山沉默下来,似是想起自己过去身为奇人时,也是拿命博来的晋升机会,又好似是被珍夫人所说的“不聋不瞎,不配当家”所触动。 起身拱了拱手,魏崇山往著门外走去。 珍夫人犹豫几息时间后,再次喊住了魏崇山。 “刚刚我去第三层见到了沙媧首领,其与我说遗蹟下头有些肠虫盘踞,那些肠虫聚集后会吸引周边水源,对它们的居住地有不小影响。 如今,遗蹟最下头的几层湿气极重,沙媧一族又喜干不喜湿,身处潮湿环境就实力大减,难以解决盘踞肠虫,所以想请我们出手,事后有著报酬。” 魏崇山闻之一喜,思量著说道: “我们此行目標,便是借道遗址去往此区域的地下岩洞,寻找是否有新异物诞生,行程倒是不衝突,只是要看划不划算,风险大不大......” “它们出了五件异物。” “竟是五件异物?!” 魏崇山的国字脸缩成一团,沙媧异族出手大方不假,但也不是冤大头,能出此价码,说明遗址下层的肠虫怕是不好惹。 思索良久,魏崇山抬起头,语气已有几分意动: “如果再添五件异物,加上之前从俯首虺手中得到的三种异物、两件奇物,以及一路行来所收穫的各色修行资粮,咱们此行收穫也算是足够了,可以自此打道回府......” 石屋中的两人商议时,外头的奇人们基本都寻到了住所。 於肃同样寻了一处偏僻些的石屋住下。 將石门关上后,於肃这才有功夫从怀中取出小山参。 小山参白白胖胖的身子,被於肃用一块透气绸缎包裹,这是因小山参沉睡时不太安分,所以於肃不得已將它包裹起来。 被解开束缚的小山参,好似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此时有著几分睡醒的徵兆,头上叶子微微摇晃著。 於肃折断一只树枝,挤出消暑液体,给小山参擦了擦。 “小、小丈夫...”小山参半睡半醒,有气无力的问道: “洒家...又睡了多久呀......” “三天吧。” 於肃一边整理著交易的物资,一边隨口回道。 待於肃收拾出用来交易的物资后,小山参也再没回话,早已沉沉睡去。 给小山参换了块乾净的绸缎包裹,於肃將其放入胸前包袱,迈开步子,准备出门去往下一层的遗址,寻沙媧异族交易。 临出门前,於肃將胸前包裹又繫紧了些,不由有些胡思乱想。 小山参近来睡醒的次数越来越多,估计已经快要消化完体內好处,怕是实力也会有所提升。 有道是能力越大,闯祸越强,日后得想个法子,给它找些事做,省得出去胡作非为...... 於肃思索间推开石门,迎面撞入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正是同样背著东西,表情有些错愕的牛大財。 “於药师,你也?” 於肃看到了牛大財背著的包裹,也知对方是想下去换东西,打了个招呼后,两人当即一同向著遗蹟下层入口走去。 地下遗址少见光亮,於肃隱隱约约间见到不少身影,全都钻出了石屋,一起往著下层走去。 不过大家都有著默契,並不走的太近,以免认出对方身份。 於肃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似自己和牛大財一般是去以物换物,而是想用身子给自己躺出条通天大道,所以全都隱著身形。 毕竟这著实不是件光彩事,大家都是同一小镇的人,日后都要回到小镇过日子,自然不愿传出“卖过身”的传闻。 钻入一条往下的石阶通道,於肃同牛大財搭伴,一起下到了遗址第二层。 这一层的空间宽敞许多,不似上层只有广场大小,每间石屋也比上层大上数倍。 於肃正想独自行事,牛大財便先开口道別,对此於肃自然是乐意之至。 片刻后,於肃独自行走在各栋石屋之间打量著。 每个石屋的石门都敞开著,门口摆有许多珍奇事物,看来沙媧异族对於人族雄性的拜访,也早已心知肚明。 於肃挑了间石屋站定,里头立马传来稀疏声,一只巨大的毛毛虫探出半颗狰狞头颅,將尾巴挪到前方左右摆动,朝於肃盛情邀请。 於肃拱手行礼,掐著嗓子让声音变的尖细些,模仿出女子声音后,这才说出了自己前来交易的请求。 一边说著,於肃还將背后包裹打开,把自己这些天的收穫都亮了出来。 巨大毛虫往前蠕动了几步,明显对於肃手中,含有造化宝术的毒骨,以及那四颗从俯首虺异族手中换来的毒囊感兴趣。 於肃没急著与这头沙媧交易,而是礼貌道別后,又多问了几个石屋货比三家。 其中路过一个石屋时,於肃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牛大財刚刚背著的包裹,出现在了一个石屋的门口处,石屋里头也传来粗重喘气声。 於肃稍有愣神,隨后没有停留,当做没看见般的绕行走开。 片刻后,於肃对比好了价格,回到了最开始时询问的石屋前,將包裹中的大半事物,都换成了此地特產的土属灵材“石心膏”。 面上带著几分喜意,於肃寻著来路返回。 返回一层石屋中,於肃將包裹放下后,整理起所获灵材。 忽的。 於肃鼻头微动,嗅了嗅自己衣衫。 一股颇为熟悉的淡淡胭脂味,悄然钻入了於肃鼻中。 若是没有修行过开窍法中的“风餐之法”,將嗅觉提高数倍的话,於肃自问著实难以察觉身上沾染的胭脂味。 “这味道何时沾染的?难道沙媧异族还会生產胭脂? 怎的这似如桂花的胭脂味,会让我如此熟悉......” 大半晌,於肃一点点回忆自己在黄天治下,所接触过的女子,终於想起了此味道出自何处。 “难道...是在望夫宫?”於肃回忆许久,总算寻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应该是了,这桂花胭脂我曾在望夫宫里,那名接待我的肥胖女人身上闻到过,只是望夫宫特有的胭脂味,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想起味道来源后,於肃反倒是更加心神不定,心头莫名闪过几丝不安,好似已有某些事在暗中悄然发生著。 第72章 总不可能是水泽上...... 滴答。 水滴从石壁滴落,落在了於肃额头。 於肃挪了挪脚步,顺带离身边面色微白的牛大財也远了些。 整夜时间过去,黑米镇队伍已经重新聚集,准备出发。 “大家都听著,原本我们是想借道过路,但如今......” 珍夫人位於队伍前方,將她与魏崇山的决定说了出来。 於肃默默听著,当听到队伍即將接受沙媧异族的委託,去往遗址下层猎杀肠虫时,下意识便抬头往二层遗址的入口看去。 二层遗址的入口默默藏在角落黑暗里,只留个模糊的轮廓。 於肃抬眸看去,隱约看到有东西从黑暗中闪过。 许是心里有著提防,就会让人容易胡思乱想,又或是真有东西存在。 总之,此刻的於肃感觉,有东西已悄然从下层走出。 一阵幽风吹过。 如情人用柔嫩的小手挥动手帕,手帕隨之轻轻拂过於肃的脸庞,熟悉的胭脂香钻入於肃鼻中。 仿佛当於肃看去洞口之时,那东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已经从黑暗的洞口走出,已经来到了一层遗址,已经来到了所有人身边。 “胭脂味不单来自下头的沙媧毛虫,此地或许真存在著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於肃收回眼神,压下身体对於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竭力保持神情与身体不变,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直觉,只愿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可刚刚扑到面上的胭脂味不是假的,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想,而是真有什么东西来了。 “看不见摸不著...好似......与小山参的那位朋友相同?” 这游荡在地下遗址中的胭脂味,让於肃联想到了小山参的神秘朋友,两者之间的表现確实有些共同处。 但唯一的区別是,小山参的朋友连气味也不会留下,更不会给人带来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两者的表现虽然相同,但好像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前方的珍夫人,已经將出发猎虫、早日回家的决定说完。 她原本想让大家立刻出发,莫要耽误。 因为这地下遗址虽然不见日月,但此时是白天时间,肠虫也会活性大减。 不过当珍夫人看到队伍中,许多人都哈欠连天时,倒也知晓不可强求。 “休息半天后出发。” 珍夫人挥挥手,队伍散开,於肃下意识垂眸混入人群,往著自己所住石屋走去。 “於肃。” 身后传来的呼唤声,让原本想返回石屋的於肃停住了脚。 珍慧小跑著上前喊住了於肃,让於肃有丝诧异。 毕竟这珍慧先前喊自己为大盗,后头又喊卖膏药的,最近好了些,肯带上个于姓,叫一声姓於的。 如今珍慧所唤的,乃是於肃全名,语气听起来也少了许多刁蛮气,这让於肃觉得颇为难得。 於肃正要寻个由头去找珍夫人,见今天的珍慧总算对自己得体礼貌了些,他的表情也平和几分,淡然回道: “珍姑娘,可是夫人让你来唤我?” “嗯,是我娘让我来找你过去。” 於肃道了个请字,隨之跟在珍慧身后,向著珍夫人所在的石屋走去。 入了珍夫人所住石屋,於肃方一见到珍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珍夫人猛然探手抓来! 劲风扑面! 於肃反应极快,压住体內宝血运转,装作勉强避开半边身子,但还是被珍夫人拍中了肩头。 “不错,看你这劲头,昨夜应该没胡来。” 珍夫人满意点头,坐回石桌。 许是怕於肃多想,珍夫人还是补充了几句道: “依著你的性子,应该是有著分寸的,不过镇子有少年食髓知味闹出乱子的先例,长辈多问问总不是坏事。” 於肃行了一礼,道了声自是无错,多谢夫人关心。 珍夫人確实是个好长辈,几次面对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她都会默然不闻,给自己充足的隱私,也多次给自己兜底。 可偏偏在男女之事上,珍夫人的戒备心极重,上次陪周思竹去望夫宫见了见世面,回来於肃就被珍夫人训斥了许久。 不过现在听珍夫人说来,莫非是黑米镇之前就有人因此类事情,给小镇带去了危险?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此念头被於肃先扔到一旁,静静听著珍夫人对接下去猎兽的叮嘱提点。 柱香时间后,珍夫人的嘮叨渐渐缓了下来,復又严肃叮嘱此次猎虫危险不小,让於肃不得独个在外,必须跟在其身后。 接受了珍夫人好意的於肃面上不变,心中却有著几丝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旁敲侧击几句,將“桂花胭脂”提上一提。 片刻后,隨著珍夫人挥了挥手,於肃恭敬拜退而出。 於肃终究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盖因他每当想要隱晦开口时,总会感觉鼻间的胭脂味愈发浓了。 那胭脂味腻的让人发慌,似是要把人活生生呛死! “桂花味的胭脂如此呛人,偏偏距离自己几步远的珍夫人,却是没有任何察觉......“ 於肃猜测,此有可能是“桂花胭脂”的警告,是自己无意中发现对方存在后,对方不让自己说出去的警告。 从这点便能看出,恐怕“桂花胭脂”不仅存在,恐怕还是个活物...... 於肃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隨波逐流的感觉。 他一边往著自己石屋走去,一边也对“桂花胭脂”的跟脚也胡乱猜测起来。 “莫非...对方是人?是望夫宫的某位全人隱藏於此,耍弄手段?但全人能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吗?” 与其相信对方是人,於肃更觉得对方有可能是望夫宫圈养的某种奇特生灵,若说真有人能拥有这般诡异力量的话,恐怕只有水泽上的那些方士了。 一念至此,於肃迈步的动作有些僵硬。 稍稍愣神后,这才面无表情的返回石屋。 关上石屋的石门,於肃仍然不敢过多言语,只默默坐回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於药师,能开下门吗?” 门外传来牛大財的声音,於肃上前开门后,牛大財也没进屋,只是在门口搓著手的胡扯了几句。 看著对方侷促作態,於肃知道昨夜忙活著的牛大財,该也发现了路过的自己。 两人胡乱扯了几句后,牛大財悄然伸手,將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到了於肃怀中,压低声音道: “於药师,俺的事...还望为俺保密......” 牛大財已经年过四十,此次便是其最后的外出机会,任何有助於晋升异人的可能,他都不愿放过。 但说话间,牛大財老实憨厚的脸上,也不由脸红的厉害。 他只觉在於肃面前抬不起头,日后定要离於肃远些,否则见於肃一面,心中难免会把丑事再回忆一遍。 於肃没有答应牛大財的请求,而是直接將对方用身子换来的灵材送还,面色如常的拱手道: “昔日之褻衣鼠,今朝之於药师,此为於某的先例,还供牛兄参考。” 说罢,於肃关门,徒留面色错愕的牛大財站在门口。 良久,牛大財目光复杂,朝著於肃所住的石屋深深一拜,隨后大步流星的走去,再无刚刚面对於肃时的做贼心虚,缩手缩脚。 时间转瞬,半天功夫悄然消失。 於肃整理好了行囊,跟隨在队伍之中,往著遗址下层走去。 第73章 熟虫、谜团 地底遗址共得十二层,越往下则空间越广,从第二层开始,才属於沙媧异族的居住地。 隨著队伍的往下,於肃也见到了藏身在第七、八层的沙媧异族强者,乃是数十头足有房屋大小的巨虫。 这些巨虫明显灵智极高,身上披掛著山石鎧甲,与珍夫人交谈良久后,这才让开庞大的身躯,露出一条通往下方的洞口。 於肃这一次没有混在奇人队伍中,而是和小镇异人的子嗣们一起,行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他的脸色平静,但行走间的僵硬感,依旧能明显感觉的出几分心事重重。 “於肃,你应该才踏入三炼不久,应敌经验也不算多,待会你要跟紧我,方便我出手护你。” 经过於肃之前的“袒露过往”,乔霜明显对於肃的观感好了许多,此刻见於肃的僵硬迈步模样,下意识便认为於肃有些紧张,再次开口提醒道: “听珍夫人说,咱们主要是去最下方的三层空间,那些肠虫的实力未知,所以这次大家都是抱团行动,只要小心些其实也没多少风险......” 於肃没有多言,只是静静跟著,心中诸多思绪仿佛海浪,每时每刻都在衝击著他的心神。 方才只是联想到,那暗中的东西有可能来自於水泽上后,於肃立刻从脑海诸多记忆,挖出了一句小诗、一个人名。 小诗乃是望夫宫庐女池下刻著的,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 至於人名的话,则是来自於打听小诗来歷时,从望夫宫之人口中得知的,望夫宫真正的主人,身处水泽上的“胭脂方士”。 虽说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依据,但想到有一尊水泽上的方士,此刻就可能存在於自己身边,不由让於肃心头冒出几丝寒意。 一个恍惚间,黑米镇队伍已停下了脚步,地下遗址第九层到了。 遗址十、十一、十二层,都已被肠虫占据,第九层的沙媧族人也因不喜潮湿环境早已退走。 下方足足三层遗址都被肠虫占据,黑米镇队伍至少得清理四、五天的功夫,才有可能將肠虫清理乾净,所以第九层便是黑米镇队伍的新落脚地。 除了黑米镇的队伍外,沙媧异族还派了几个族人到第九层,帮助黑米镇队伍认路寻虫。 过往的黑米镇借道沙媧异族,也只是从第九层的某处暗道去往一片地下岩窟,寻找异物罢了。 对於下方更加巨大的三层空间,就连珍夫人也从未涉足过,自然需要有熟悉环境者引路,方便避开某些危险地、清理所有盘踞肠虫。 “先把行囊收拾收拾吧。”魏崇山招呼了一声,眾人正想四散寻找居住石屋,又遭到了魏崇山的呵斥: “第九层和上头不一样,一层相隔就有著肠虫活动,危险重重,所以这一次大家都得住在一块! 至於其他东西的话,你们也就不用再想了,昨夜已经给了机会,能成事的早就成了!” 闻言,队伍中有不少人都面上闪过尷尬,还有几人则露出几分悔恨,想来是因为昨夜没发挥好,没从沙媧异族手中捞到什么好处,所以还想著再试一次。 在魏崇山的指挥下,这一次的黑米镇队伍没有分散,而是在第九层寻到了一处偏僻石屋群,把所有人都归拢在了一起落脚。 待眾人將行囊放好后,这才在那几个沙媧异族的带领下,往著下一层的入口寻去。 於肃位於队伍中间,身边除了乔霜和珍慧偶尔会寻他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那些异人子嗣们,都把行走在旁的於肃当做了空气。 对於这些无聊手段,於肃自是懒的计较,反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队伍前方带路的一只毛虫上。 那几只沙媧族人身体瘦弱,体型不到其他普通沙媧族人一半大小,身上也多有伤口,估摸是沙媧一族中的最底层,所以才会被派来给人族带队,当做耗材。 於肃並不是因为心生怜悯,才会关注到那几头沙媧族人,而是因为有一头沙媧族人频频回头,一直往黑米镇的队伍偷看,颇为显眼。 沙媧一族有著雌雄之分,但都喜好男色,人族队伍中有著男人,自然也会招其垂涎,这並不奇怪。 原本於肃也没將那头“极好色的沙媧”放心上,但方才那只毛虫从於肃身旁经过时,於肃嗅到了对方身上较为明显的胭脂味,透露出几分不寻常,这才勾起了於肃的几分关注。 “赖哲浩!” 赖卓然放慢脚步,从最前方异人的队伍落到了中间,一把將赖哲浩拽出了队伍。 他一直关注著於肃,生怕赖哲浩又得罪於肃,如今看到明显被其他异人子嗣孤立的於肃,瞬间便知是自家儿子作的怪。 为了让赖哲浩消停些,赖卓然甚至都隱隱透露了於肃的真实实力,然而先前还算精明的赖哲浩,如今却似是完全被扭曲了心智,置若罔闻不说,还只觉父亲软弱,不觉此为苦口良言。 赖卓然將赖哲浩扯出队伍,正欲开口训斥,忽听赖哲浩语气平静道: “父亲,莫非我不是你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你自然是我亲儿子!” “如果我是你亲儿子,那敢问谁家的父亲只会向著外人?” 说罢,赖哲浩扬长而去,只留赖卓然茫然呆立,忽觉自家儿子好似是完全变了个人。 黑米镇的队伍隨几头沙媧族人下到了第十层,总算见到了那群盘踞在此的特殊肠虫。 这群肠虫的外形活似无足的癩蛤蟆,身后拖著条长尾巴,背上全为鼓囊囊的脓包,攻击手段也主要为喷射毒液,或是用尾巴蓄力弹跳扑人。 许是厉害的蛤蟆肠虫都缩在下两层,所以黑米镇在第十层所遇见的蛤蟆肠虫,体型大小都不算太离谱,只到人腰间高,自然也很好解决。 在异人们的带领下,黑米镇的队伍很快便將盘踞在第十层的蛤蟆肠虫杀了个七七八八,期间於肃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跟著队伍逛了一圈。 估摸著时间將到夜晚,肠虫攻击性將会大大增加,珍夫人与魏崇山合计一番,领著队伍返回遗址第九层暂且休息。 眾人歇在石屋中,魏崇山亦安排了人,轮流手持隱气矿石守夜。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將於肃从修行状態中惊醒。 打开腐朽石门后,於肃这才发现是牛大財来寻自己换班值夜。 此刻面对於肃时,牛大財身上的老实憨厚气质散去不少,隱隱透出几分精明,好似这才是他的本色,只有在於肃跟前才显露几分。 於肃拒绝了要替自己守夜的牛大財,攥著几块隱气矿石来到队伍外围坐下。 运转宝血將矿石激出光亮后,心事重重的於肃刚想从怀中摸出一块新换来的“石心膏”,运转“露宿之法”吸收灵材入体时。 忽的。 於肃动作忽然一定,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黑暗中,似有东西一点点蠕动而来。 当对方来到身前几步后,於肃借著矿石的微弱光亮,认出对方居然是白天那头频频回头,偷看小镇队伍的“好色沙媧异族”。 於肃眯起眼睛,心臟隨这头毛虫的到来咯噔一跳。 毛虫蠕动前向,將一件破破烂烂的肚兜放到了於肃身前。 它扭动著笨重的尾巴,小心指了指破烂肚兜,又指了指自己。 毛虫的六只黑黝黝的眼睛中,皆有著豆大眼泪隨之滑落,顺著其狰狞且长满绒毛的丑陋身体,缓缓流淌下去。 最终。 毛虫的眼泪。 滴落在那件饱受风霜的肚兜上,带起几丝灰尘,飘散在黑暗中。 第74章 奇珍食孽脂 生女莫长美人身,百年苦乐由贵人。 愿將俏脸怒削去,只留残缺做凡人。 毛虫蠕动远去,只留於肃耳边还残存著,段素润自卑自嘆的断肠小诗。 於肃抬眸,静静看著那只丑陋毛虫,一点点蠕动著没入黑暗的背影。 “与周思竹去望夫宫时,我之所以没入那『宴间小憩』的画卷,没去看看望夫宫专营的青楼艷场,便是因为听周思竹提起段素润,已成为望夫宫炙手可热的头牌,碰上面难保会发生些倒灶麻烦。 如今看来,倒显得当时的我多此一举了,望夫宫的『段素润』压根就不认识我......” 段素润绝然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心机深沉之辈,但同时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於肃依稀记得同对方初见之时,段素润在眾多跨界客中,纵使和来头神秘、气质清幽的赵灵淑相比,同样也不算逊色。 杨柳蛮腰、花生丹脸,一双水剪双眸含著柔情,白皙脸蛋上总是掛著两朵红云,羞答答的模样著实诱人。 可惜,如今水汪汪的眸子化为六只虫目,惹人垂涎的娇躯也失了手脚。 想来对方正是在黑米镇队伍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频频回首確定是不是自己。 “愿將俏脸怒削去,只留残缺做凡人;时运二字,当真是难以琢磨,不过此地没有方士存在,便已是最大的好消息......” 於肃鼻尖縈绕著的胭脂味逐渐散去,眸中原本的惊疑不定,此刻也散去不少,因著段素润的出现,確实给於肃解决了不少疑问。 起码让於肃大致摸清了,这方遗址下究竟在发生什么,以及那似是活物的“桂花胭脂”,究竟乃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以防万一,於肃还是决定前去验证一番对方所说的真偽。 不久,於肃起身与另一位守夜的奇人换了班,毫不犹豫的就朝珍夫人所住的石屋走去。 珍夫人同其他异人居住的石屋在驻地最后方,不仅位置更好,同样不似於肃所住的单屋单房的寒酸,乃是多个石屋组成的院落。 於肃站定在门前,稍稍打了打腹稿后,便敲门入屋。 身为异人,体质早已经过多次加强,需要休息的时间大大减少,由此当於肃用打听“突破异人的经验”的藉口寻上门来后,还没休息的珍夫人,將於肃迎入房中閒谈了起来。 不过当於肃拐弯抹角,向珍夫人打听在绿州內,她与魏崇山究竟看到了什么时,珍夫人不像从前那般佯装不知,而是含笑反问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大半夜寻上门来,绝对不是因为这点小事,你打听绿洲饮泣族的情况作甚?” 於肃没料到,一直对自己所为睁只眼闭只眼的珍夫人,如今却是不再遮掩,颇为直白。 珍夫人见於肃的犹豫模样,坐直身子严肃许多。 “肃儿,此次不是我多嘴,无论你打听绿州的事是为了什么,都足以说明你知道了些其他消息。 我得先是小镇队伍的领头羊,后才是你的长辈,如此,你可明白?” 说到这里,珍夫人不再开口,难得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於肃稍稍沉吟,压低了声音,但说出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夫人,全了自身造化之物,谓之为蜕凡异物,再往上便是造化奇珍,据说已得了几分灵慧,需开出『生死窍』的方士方能捕获。” “奇珍?......”珍夫人正疑惑时,忽见於肃指了指头顶上方,秀眉瞬间蹙在了一块。 她起身散出血雾,遮住两人交谈后,这才谨慎道: “肃儿,兹事体大,我不管你如何得来的消息,只是依你看来,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遗址第九层有著出口,直通外界岩洞,或许我们......” 於肃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目中亦存著几分无奈。 出现了方士才可掌控的宝贝,便相当於此事已经入了方士眼中,他们这些误入棋局的棋子连大势都看不清,如何能提前跳出棋盘? 片刻后,从珍夫人口中问出绿州情况的於肃,悄然站定在石屋门口,抬头往黑暗的天空看去,心中自语著。 “绿洲饮泣异族皆是自相残杀、族群反目而死,正对的上段素润所说的,以孽罪为食、喜欢撩拨人心的奇珍『食孽脂』所为。” 从段素润的口中,於肃得知了沙媧异族的许多隱秘,也知晓了几分望夫宫的真相。 望夫宫中形形色色的美人,大多都是美人躯壳沙媧魂魄。 望夫宫最为厉害是“养器”手段,相同的一件异物,旁人最多可榨出十份奇人进阶服用的分量,放在望夫宫手中,一份异物甚至可榨出二十份器血,足足翻了倍。 榨出器血后,望夫宫的“望夫仙女”们,还可將器血用阴阳交欢手段,把器血渡入客人体內,帮助客人提升修为。 其中无论是“养器”还是“交欢渡入器血”,都需要用到沙媧异族的本命宝术“分伬”,然而沙媧异族长相丑陋,若不披上美人皮囊,怎会有客人敢下嘴? 当初的段素润刚来到黄天地界,身体便被望夫宫用沙媧之魂占去,自己则成为一只毛虫生存於此,为沙媧异族的繁衍出力。 通过绿州饮泣异族的死亡情况,確定段素润所说的奇珍『食孽脂』真实存在后,於肃当即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往黑米镇驻地外围走去,身体也一点点沉入地下。 “於郎,现在可信小妹的话了?” 在驻地外等待许久的毛虫,一点点蠕动著身子从黑暗中爬出。 段素润的声音依旧妖媚,让於肃想起了跨界途中经过的那片香竹坡。 只是妖媚的声音,如今却配上了毛虫躯壳,著实万分违和。 於肃朝毛虫拱拱手,面色平静道: “多谢段姑娘告知此地隱秘,不过就算奇珍『食孽脂』被引诱来此地,若没有方士的力量,沙媧异族恐怕也难以將其捕获吧?” “於郎心中已有猜测,何必还要试探小妹? 沙媧异族生活在此地是受了『胭脂方士』的安排,那般的大人物自然也会赐下手段,让沙媧族人有捕获奇珍的法子。” 毛虫委屈垂泪,伤心模样不似作偽,可惜其如今没了美人身子,此举看起来不仅勾不起他人的怜惜,六只虫眼一起落泪的模样反而有些惊悚。 於肃默然,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成了个木头人。 段素润见於肃半天不回话,倒也不再装模作样,声音平淡道: “沙媧异族將你们留在此地,正是担心那『食孽脂』就附在你们某人身上,此地有著方士的手段在,想必在逼出『食孽脂』之前,你们自也是出不去的。 於郎,小妹之前辜负过你,所以此次將所有消息和盘托出,也算是还清了你我因果。 如今小妹被派来当你们的引路者,本就成了沙媧异族的耗材。 不过螻蚁微躯,犹知避死,小妹自也不例外。 於郎若想破局,得寻出『食孽脂』所在,小妹所求与於郎所求相同,只需於郎能帮小妹提前寻出『食孽脂』的话,不仅你们可安然出去,事后小妹也会给於郎送上一场大机缘!” 不待於肃回答,段素润蠕动上前,贴近於肃脸庞道: “难道於郎不想试试,用方士才可拥有的奇珍之物修行,会是个什么滋味么?” 第75章 我来帮你大义灭亲 回到石屋的於肃,盘膝坐回床上,將段素润说的所有信息都整理了一遍。 沙媧异族生活在此处遗址,是因望夫宫那位方士的安排,静待奇珍“食孽脂”出世。 沙媧异族身上的胭脂味,也正是“食孽脂”喜欢的味道,由此才每条毛虫都必须身带此味,以此规避被“食孽脂”盯上。 多年薰陶下来,沙媧异族对此味早已习惯,所以望夫宫內那些套著美人躯壳的沙媧族人,也会弄出相似味道的胭脂使用,这才有了自己认出味道,察觉到“食孽脂”的存在。 如今黑米镇的队伍也算不凑巧,正好赶在了“食孽脂”出世的时候,来到了此方地界。 於肃想起之前自己冥冥中的感觉,以及想和珍夫人吐露发现时,那阻止自己开口的胭脂味,不由有些头疼。 恐怕已经有些灵智的奇珍“食孽脂”,当真是被沙媧异族引诱而来,藏身在了黑米镇的队伍之中。 对於奇珍,於肃的了解不多,只知那东西是水泽上的方士,才可寻找拥有的宝贝。 不过按奇物乃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以及异物已经“全其造化”来推测。 恐怕到了奇珍阶段的事物,早已將自身圆满,拥有吞食外物再生造化的能力。 “食孽脂”通过撩拨人心,让人犯下各色罪孽,未必真就是在食用罪孽,或许是在用他人罪孽,帮自己养育出新的造化? 於肃嘆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目前黑米镇的队伍若想安然离开此地,只有逼出“食孽脂”这一条路子。 如果等到將肠虫剿灭,那“食孽脂”还不现身的话,恐怕沙媧异族也会耐心耗尽、图穷匕见! 活人全都死亡,“食孽脂”自然也藏不了身。 不谈“胭脂方士”留给沙媧异族的手段,单说此地乃是沙媧异族的居住地,黑米镇的队伍就难以招架。 至於最后段素润的提议,於肃则完全不动心,更不会妄想有个“沙媧內鬼”的帮助,自己便有著染指奇珍的可能。 此女当真是胆大妄为,仗著在此地生活许久,得知了许多关於“食孽脂”之事的內情,竟是把念头打到了“食孽脂”身上,想藉此物搏一个翻身的机会,也不知其哪来的底气。 就算自己答应其请求,那“食孽脂”看不见摸不著,自己又如何帮她提前寻出来? 咚咚咚。 恰时,石屋外传来敲门声。 於肃估摸了一番时间,夜晚时分已经过去,小镇队伍即將启程继续猎虫,该是牛大財前来唤自己集合了。 揉了揉麵皮,於肃深吐口气,將脸上愁容收起,上前打开房门。 咯吱。 石门缓缓开启,迎面撞入的却不是牛大財,而是有著一张长脸的赖卓然。 “於药师。”赖卓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 不待於肃回答,赖卓然先是擅自入了石屋,將石门关闭,隨后朝著於肃深深鞠躬行礼,险些將腰杆折断。 “还请於药师今天紧紧跟在珍夫人身后,莫要被他人哄去別处!” 当即,赖卓然便將其儿子赖哲浩谋划之事,全都和盘托出。 原是那赖哲浩这两日也並未閒著,居然想方设法鼓动了两名异人子嗣,想在今日猎虫时,让人將於肃骗出队伍,他亲自出手袭杀於肃。 赖卓然身为赖哲浩之父,两人居住在同一石屋內,自然將赖哲浩的大事小情看在眼中。 其察觉到了赖哲浩的自寻死路,自也好好训斥了自己儿子一番。 可惜如今的赖哲浩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就连赖卓然咬著牙说出於肃的隱藏实力,那赖哲浩也像著了魔,完全不相信自己父亲。 赖卓然甚至起了將自家儿子打晕控制的念头,可一想到亡妻的遗言便狠不下心。 思来想去,这位宠溺儿子的慈父,居然將希望寄託于于肃的仁慈,选择提前告知於肃。 听罢赖卓然的解释,於肃脸上浮现杀意,但忽又想起什么后,於肃反倒是平静下来,只是面色怪异了几分。 他上前几步,来到赖卓然身前,看著这位为儿憔悴、替子赔罪的慈父。 “赖哲浩,一直都这么勇敢么?” 赖卓然身体一抖,好似老了许多,但依旧帮自家儿子找补道: “老、老夫那不孝子从小就没了娘,是老夫独自带大,对他过於宠溺了些,还望於药师莫跟孩子计较,待回到镇子后,老夫自会给於药师赔礼!” 赖卓然小心抬头,看了看於肃脸色,又咬牙出声。 “不...不知一株奇物,可否换来於药师的......” “我的意思是,赖哲浩之前在异人子嗣中人缘不错,既然懂得笼络人心,想必该也蠢不到哪里去。 此次猎虫都是集体行动,他就算骗杀了我,嫌疑也是甩不掉的,怎么会变得这般无脑?” 於肃打断赖卓然的絮絮叨叨,隱晦点出自己的疑惑。 “都怪老夫平日骄纵了他!一切都是老夫的错!”赖卓然继续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於肃心中有了计较,没急著与赖卓然在这一点上掰扯,而是隨手將赖卓然扶起,邀请其坐下。 “赖兄,你独自將孩子抚育长大,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额...这倒也没有,那不孝子小时候还是挺听话的,虽然有些目光短浅,不过还算让人省心......” 於肃扯起閒话后,赖卓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面上也多了些感触。 见赖卓然不再像刚刚那般死脑筋,於肃摸著下巴,也跟著感嘆起来道: “不瞒赖老哥,於某也是父亲独自养大,深感赖兄的辛苦,再说於肃也不是嗜杀之辈,些许小事还不至於让於某动杀心。 不过我倒是觉得赖哲浩与外界传闻不搭,不似是懂得笼络人心的聪明人,他此番行径,与凡俗中的无脑恶霸又有什么区別?著实蠢了些。” 赖卓然忍不住看了於肃一眼,想起那青铜巨怪手撕仰首螣的场景,不由尷尬笑了两声。 “哈哈,於药师身为药师,自是个大大的善人!” 见於肃好似真的放下了杀心,赖卓然心头一松,顺著於肃话头往下卖惨。 “唉,说来不怕於药师笑话,老夫如今真知错了,对待子女万万不可一味骄纵。 外出寻宝之前,老夫一直觉得我家那不孝子只是目光短浅了些,基本的权衡利弊还是会的,谁能料到他会愈发愚蠢? 自从入了这遗址中,更是好似换了个人,完全被妒火所操控,还弄出孤立於药师这种幼稚事,可把老夫气的......” 於肃没仔细听赖卓然后头的话语,当听到“换了个人,完全被妒火操控”的词汇后,內心便已然有了几分把握。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第76章 段素润的奋力一搏 哗啦! 珍夫人身上的紫色血雾化为罗网,朝著前方肠虫扑洒过去。 双手撒出紫罗网,从中钓出是非来。 紫罗是非网,便是珍夫人此道外物类宝术的名字。 单从名字听来,便知此术威能不小,挥洒出去落於肠虫身上后,瞬间便让无数肠虫发出滋滋的血肉灼烧声。 往时,仗著宝术紫罗是非网,珍夫人杀死的肠虫总会比同为六炼的魏崇山多上许多,可惜今天的珍夫人好似心不在焉,半天的时间杀死的肠虫都没有魏崇山一半多。 片刻后,第十一层的肠虫被消灭大半,徒留小部分肠虫四散逃开,散落在十一层的复杂石屋群中。 队伍歇在了第十二层的入口处,珍夫人莲步轻移,走到正擦拭双手虫血的魏崇山身侧,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崇山大哥,十一层剩下的,不过是些孱弱残虫,不如就让孩子们独自去练练手? 总跟在我们身后见不著血,日后纵成了异人,怕也是些不成器的软骨头。” “正合我意!”魏崇山声如洪钟道: “是得让这群小崽子们知道,什么是生死搏杀。” 两位六炼异人口中的小崽子们,不是指小镇中的普通镇民,而是指那些异人子嗣。 一路行来,小镇的普通奇人死了不少,但这些个异人子嗣每次都跟在异人身后,难遇危险,此时歷练一番,对於这些异人子嗣的未来,自然有著好处。 魏崇山来到队伍中段,厉声吩咐异人子嗣们,负责將四散在石屋群中的肠虫清理乾净。 地下遗址环境错综复杂,那群被派来给人族领路的沙媧族人,自也分散出去,给这些异人子嗣带路。 赖卓然正焦急地踮脚张望,在攒动的人头里寻觅儿子赖哲浩的身影,珍夫人却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 “卓然。” 珍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稍后队伍便要下第十二层,那是遗址最险恶之处,你是老人了,经验丰富,我与崇山大哥需顶在前头开路时,后方这些小辈便託付你多看顾一二,如何?” 赖卓然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 “夫人吩咐,赖某自当尽力!定护得小辈周全!” 待他应承完毕,再抬眼时,人群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不仅於肃不见踪影,连儿子赖哲浩,也如同水滴入海,没了痕跡。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攀上他的脊背。 …… “於郎放心,小妹定守诺言,让於郎尝尝用奇珍修行的滋味哦。” 段素润在前方窸窣蠕动,语调是刻意掐出的娇腻,於肃沉默地跟在后面,一人一虫在魏崇山下令的喧闹中,已悄然脱离人群,遁入昏暗的岔道。 “我非为奇珍而来。”於肃忽然开口,同时回首,目光如刀,远远瞥见一道身影正鬼魅般缀在后方。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前方的毛虫上,语气陡转冷硬几分道: “『食孽脂』既已找到,你那些盘算也该摊开说了。” 淡淡的杀意如冰针般渗出,刺破了周遭沉闷的空气。 前方蠕动的身影顿了一顿,那故作娇柔的腔调霎时褪去,变得平板而真实: “於郎既已显出诚意,小妹自当坦诚。 『食孽脂』本身並无甚强横攻伐之力,或者说,所有奇珍皆是如此,它们所求得不过是汲取世间某些特质,生灵殞命往往只是波及。 『食孽脂』嗜好撩拨人心,诱人墮落,种下罪孽,待宿主身死,『食孽脂』自会循著罪孽气息,寻附近心藏污秽者依附。” “届时......”段素润的虫首微微侧转,虫类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 “小妹自有法子,引它入我躯壳。 只要『食孽脂』在我体內,沙媧一族为求稳妥,必会將奇珍囚我於躯,將我连同奇珍,一併献往水泽之上,呈於那位『胭脂方士』座前。 此才是我唯一翻身之机。” 她彻底转过身,声音极快极快,那张狰狞复眼密布的虫脸上,竟依稀能辨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妹已无退路,望於郎莫要负我。 事成之后,『食孽脂』困於我体,我便可动用沙媧分伬之术,將几丝奇珍本源玄妙以阴阳交媾之法,渡入於郎体內。 奇珍乃方士才能炼化之物,於郎哪怕只得几缕玄妙气机,也足可催生全新宝术,或將修为拔擢数倍,说一句服下真仙丹亦不为过。 这,便是小妹所言的大机缘,於郎可还心动?” 於肃沉默,眸中思绪翻涌。 段素润所求,是一场惊天豪赌。 赌贏了,借“食孽脂”容器之身得见方士,或许能挣脱泥淖,一步登天。 赌输了,容器破碎,神魂俱灭,也不过是方士指间一缕尘埃罢了。 一切都得看那位方士的心情。 片刻后,於肃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奇珍之说,过於縹緲,於某所愿的,不过是平安离开此地。 段姑娘,我只予你半柱香时间。 若时辰一到,奇珍未能诱入你体,人族队伍中自会有人请动沙媧族,前来捕获奇珍。” “於郎是嫌小妹如今躯壳丑陋,不愿沾染?” 段素润的声音陡然尖细了一丝,却又迅速压平,只余下空洞的自嘲道: “也是,小妹如今这般模样,谁又看得上呢?” 於肃目光坦然,直视那六只冰冷的复眼。 “正如段姑娘昨夜所言,我逼出奇珍只为求一条生路,姑娘所求脱胎换骨的机会,与我不谋而合,此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而为?”段素润追问,虫躯微微绷紧:“不图回报?” “顺势而为。”於肃一字一顿,清脆如击玉:“不图回报。” 段素润驀然止住蠕动。 她回过头,六只复眼之中,清晰映出少年的面容。 少年並不算俊朗,只算得上清秀,可在那双眼眸里,此刻也完整映照出了一具扭曲、怪异、布满绒毛的丑陋虫躯。 然而,在那双眸子深处,段素润找不到丝毫厌恶或贪婪,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与当初跨界时没有半丝区別。 彼时於肃的坦然,段素润曾嗤之为虚偽矫饰。 世间男子,岂有不重皮相者?更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 即便是那举案齐眉、道貌岸然之辈,面对妍丽顏色,心下又何尝没有一丝波澜? 可此刻...... 段素润忽然有些恍惚。 她不是未受过男子“无私”相助。 但那一切好意,皆建立在她曾拥有的姣好皮囊、嫵媚姿態之上。 剥开这层诱惑,纯粹因“她是段素润”而伸出的手, 从未有过。 一丝极其细微,连段素润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战慄,从灵魂深处泛起。 她张了张口,本想像以往那样,挤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带著感激与诱惑的笑意,软声朝於肃道谢。 可那早已习惯了的温声细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 段素润沉默著,用复眼凝视著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於肃。 “距离已够远了。” 於肃停下脚步,侧身望向后方昏暗的光线中,赖哲浩的身影已隱约可见,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癲狂恨意,正在急速逼近。 “你只有半柱香时间,莫要耽误。” 於肃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掠过段素润,看向从拐角冒头的赖哲浩。 第77章 割肉之情,望君勿忘 若说之前的於肃还没有把握的话,现在的於肃倒是能確定下来。 那善於撩拨人心的“食孽脂”,必定就在赖哲浩身上。 从石屋拐角出现的赖哲浩,神情早已癲狂无比,看向於肃的双目同样只存恨意。 於肃估计就算是杀父之仇,恐怕也不会招来如此的仇恨。 “给我死!!” 压抑了一路的狂怒在此刻彻底爆发,赖卓然甚至无暇顾及四周是否有人,嘶吼著便朝於肃扑来,宛如一头失控的凶兽。 青砖炸裂,尘土飞扬。 一尊庞大泥人拔地而起,挥动著巨手朝衝来的赖哲浩拍下。 轰隆! 巨大泥人一掌拍空,激起沙石无数! 赖卓然確实看重自家儿子,给其炼的宝血品阶不低,便连於肃也认不出这赖哲浩所炼化的宝血,究竟是用什么奇物炼出来的。 与赖哲浩的连连怒吼相反,於肃藏身於泥人之中沉默不语,只接连往速度极快的赖哲浩拍打。 “死啊!死啊!” 赖哲浩在泥人周边疯狂攻击,见只能打落些泥块,身上微光骤然一闪,已经动用了奇人宝术。 只见其头顶冒出几根虫须,皮肤隱约长出虫类甲壳,两条大腿也变得粗壮许多,不仅让其奔跑间速度快上多倍,更是用力一跳,踏碎几块青砖的同时,其身影也跳到了於肃身上。 一拳接一拳! 赖哲浩骑在泥人脖间,怒吼著打在泥人头颅上,终於勉强將泥人的头颅打破,即將见到泥巴中藏著的仇人於肃! “哈哈哈!姓於的,你......” 赖哲浩的狂笑骤然僵在脸上。 一只青铜巨手,毫无徵兆地从破碎的泥壳中暴起,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场中尘土未落,癲狂的吼叫与笑声却戛然而止。 “咳...咳......” 赖哲浩双腿在空中徒劳蹬动,双手拼命捶打著那只铜铸般的手臂,眼中疯狂褪去,终於被濒死的恐惧彻底淹没。 泥人身躯层层剥落,露出內里一尊更为威严、更为冰冷的青铜巨人。 “爹...没骗我......”赖哲浩喉间咯咯作响,挤出绝望的气音: “你...真是异人......” 於肃五指缓缓收拢。 赖哲浩眸中满是绝望,死亡好似將他的心神也拉回了常態,不再像刚刚那般无脑癲狂。 於肃手上加力,宛如炒黄豆般的咯吱爆裂声响起。 此是赖哲浩皮肤生长出的虫甲,被於肃的巨力捏的炸碎开来,其中还隱约夹杂著骨头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莫伤吾儿!!!” 赖卓然的怒吼从远方传来。 “於肃!你若杀我儿子,此女亦要跟著陪葬!” 於肃抬眸看去,便见赖卓然的身影出现在场间,手中还提著另外一道身影。 赖卓然心臟砰砰直跳,强提心气,大吼出声: “於药师,有事好商量,我看乔家这小姑娘近来与你黏在一块,感情颇深,想必於药师也不愿为了杀哲浩,就跟著搭上这小姑娘的命吧?” 於肃抬起眼眸。 赖卓然五指如鉤,死死掐著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將她如盾牌般挡在身前,正是面色涨紫、几乎窒息的乔霜。 她周身被粘稠的血雾禁錮,无法动弹分毫,唯有一双眼中写满惊惧与悔恨。 方才异人子嗣四散时,她本想寻沙媧族引路,却撞见赖哲浩形色诡异地独自离去,一念好奇,尾隨其后,不想正落入寻子而来的赖卓然手中。 青铜巨人缓缓收缩,现出於肃赤裸的精悍上身。 他仅以薄泥覆住下半身,一脚將奄奄一息的赖哲浩踩在脚下,朝赖卓然方向微微欠身。 动作从容,语调平静: “乔姑娘,一路好走。” “於某,必为你报仇。” 话音未落,於肃脚掌骤然发力! 咔嚓! 颅骨碎裂的闷响,乾脆利落。 赖哲浩的四肢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那双被恨意与绝望填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儿!!!” 赖卓然的嘶吼瞬间扭曲变形,从威胁变成了悽厉的尖啸。 亲眼目睹儿子的头颅,在於肃脚下如瓜果般爆开,极致的衝击让赖卓然周身血雾猛地沸腾,也让他掐著乔霜的手下意识鬆了半分,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就在此刻! 嘶! 一道滑腻迅疾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赖卓然身后的阴影中刺出,袭击者正是藏於周边的段素润。 丑陋毛虫的袭击好似儿戏,还没靠近赖卓然便被造化血雾所阻,后又被赖卓然造化血雾一裹,直接倒飞而出。 寻机出手的段素润,虽然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但也將悲愤中的赖卓然注意完全吸引。 砰砰砰! 大地震颤,一尊巨物在段素润出手时,便早已经大步衝来! 赖卓然刚用血雾击退不自量力的段素润,双目通红的扭过头时,一只大手便已拍到他身侧。 嘭、嘭! 两道身影好似麻袋般的被拋飞。 於肃直衝向被扇飞的赖卓然,不给对方任何反击机会。 当於肃奔到赖卓然面前之时,却是发现赖卓然已丧失了抵抗之心,只颓然趴在地上,遥遥看著赖哲浩的方向。 撕啦。 皮肉撕裂声响起,於肃朝声音来源看去,却见段素润用著口器,忍著剧痛,正在一点点將长满绒毛的外皮撕开。 “沙媧异族的皮壳,早已被胭脂味醃透了,若存著这身皮,『食孽脂』定然不会入我体內。” 段素润解释了一句,隨后用血淋淋的虫躯,趴到了赖哲浩身上。 於肃站定在赖卓然身前,幽幽嘆息一声,蹲下身子將赖卓然送走,復又去看了看乔霜的状態。 先前於肃並没有留力,大掌从左面拍去,乔霜运气好些,被赖卓然提在右手,大半力道被赖卓然所承受。 然而就算是只承担了小部分力道,异物等阶的宝术之威,同样不是乔霜能承受的,早已彻底昏死了过去。 给乔霜大致处理了伤势后,於肃这才走往不远处,从自己放好的行囊中取出衣衫换上,把存有小山参的包裹系在胸前。 段素润血淋淋的虫躯,摇摇晃晃的爬起,整个虫躯也微微颤抖著。 这头有著常人大小的毛虫,一点点蠕动到於肃身前,用锋利的口器从身上艰难断去小半身子。 “於、於郎,奇珍已入我体,血肉中说不定也存著几丝奇珍造化,还望於郎莫要嫌弃。” 浓重的血腥味散出,於肃胸前包裹隨之稍稍一动,使得於肃接下了这团血肉。 半柱香时间后,足有房屋大小的数头强大毛虫,以及一脸紧绷的珍夫人,出现在了於肃身前。 一面刻有庐女二字的铜镜被沙媧异族强者请出,其內射出多道红丝,將段素润一点点拉往铜镜之內。 时间转瞬,当朝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时,黑米镇队伍也总算离开了地下遗址。 一群黄尘行客踏上归途,向著远方行去。 於肃落在队伍最后方,站在沙丘上,回首迎著朝阳,遥遥看向沙媧异族盘踞的枯树林。 恍惚间,於肃身边竹叶飘落,跨界时的香竹坡似在眼前。 於肃眯眼看去,竹林中站著的娇艷女人没有转身,轻声唱起家乡的歌谣。 落黄辞柯,人生几何? 顛顛倒倒,那时局了? 逢人便跪诺,玉树琼枝、风流欢笑、世人情浓。 皆做仙人笑谈了...... 微风吹动於肃衣角,於肃怀中也传出了些许动静。 “哇!小丈夫快看,小虫会亲我啦!” 小山参的声音將於肃唤醒。 於肃拉开胸前包裹,甦醒的小山参正用参须,小心捧著一只小指大小的毛毛虫。 毛毛虫气息縹緲,不似凡物,是甦醒的小山参,趴在段素润留下的虫尾上一通忙活后,將其从中“捉”出来的。 这是小山参所觉醒的新能力,好似可以抽离事物的力量,並將其具象化。 至於这只毛毛虫,正是奇珍“食孽脂”的一丝力量体现。 乃是方士才能拥有的,奇珍之物的力量体现。 小山参捧著新得的小宠物爱不释手,给於肃炫耀道: “你看,不管我把小虫放到哪里,它都会来亲我呢!” 於肃低头看去,发现这由“食孽脂”力量具现出的毛毛虫,的確无论放到何处,都会蠕动著去寻找小山参,用头在小山参身上一拱一拱的。 只不过当於肃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毛毛虫不是在亲小山参,而是在小口小口吃著小山参的萝卜皮,只是因为毛虫动作太小,所以小山参才误以为毛虫是在亲它。 於肃將老眼昏花的小山参按回怀中,转过身子,大步追上队伍,向著大漠之外走去。 向著黑米镇走去。 第78章 墓碑、收穫、周思竹 肠泽窟开始下雪的时候,薛红英也跟著死了。 她死在了入冬的这天,死在了黑米镇队伍返回的前一夜,仿佛是看著瑞雪落下后,她也就跟著秋天走了。 黑米镇没有下葬立碑的说法,是以这位薛家的老太婆,便被埋到了水田中,一晚上的功夫,什么也不会剩下。 大清早,夜雾未消。 “小翠、小翠!外出的异人们回来了!” 牛大福从外奔回薛家院子,脸上有著喜色。 薛家儿媳昨夜伺候了薛老太最后一程,刚刚躺下又被吵醒。 从炕上爬起的薛家儿媳,从牛大福口中得知了队伍返回的消息,急忙忙换了衣衫,头上裹了块红色头巾,隨牛大福一起出了门。 黑米镇外,无数镇民都聚集在了一块,朝著白茫茫的天地看去。 一群黑影模糊存於远方白雾中,看得不真切,时有时无。 近了。 来的近了! 原本捧手哈气、跺脚暖腿的镇民们,此时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以珍夫人为首的队伍,一点点走出了白雾,同时也看到了等在小镇外的亲人们。 空气先是一静,后又有哭泣、欢唤、踏雪奔跑诸多声音一併炸响。 哭泣者伤悲,乃是从回归队伍中没见到自家汉子。 呼唤者大喜,乃是从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亲人。 至於踏雪奔跑者,或是想走近了看自家亲人到底在不在队伍,又或是紧著上前与亲人团聚。 总之,天地间的寧静被打破,世人的悲欢离合再次上演。 相比出外之时,於肃身上背著的行囊小了许多,脚步也轻快许多。 “肠泽窟还会下雪的么?” 他独个绕开纷纷扰扰的人群,向著小镇走去,一边则不忘放眼朝天上看去。 这场雪来的蹊蹺,昨日队伍踏入人族驻地的范围后,上一息还是艷阳高照,一个低头的功夫,天上就落了雪花。 白天如此倒也罢了,然而夜深之后,头顶上显露出的水泽,竟然也在往大地拋洒寒风、冰晶,难道水泽上如今也入了冬? “於药师。”牛大財大步离了人群,追上了形只影单的於肃。 於肃问道:“你家亲人没来?” 牛大財回:“俺还没娶妻。” 牛大財嘿嘿一笑,將自家往事说了一遍。 原是牛家父母早逝,所以牛大財將弟弟拉扯长大,帮著弟弟张罗了亲事,他自己则单到了现在。 於肃抬头看了眼这位憨厚汉子,凭藉其三炼奇人的实力,在黑米镇再如何也不该娶不到妻,恐怕是心中存著念想,怕成家便损了心气,终生只得个三炼境界,所以寧愿单著。 寥寥閒语几句,两人一同往镇內走去。 当踏上小镇的青石路面后,薛家儿媳与牛大福总算赶到了。 从薛家儿媳口中,於肃得知薛老太死了。 昨日入冬落雪,薛老太吃过晚饭,坐在於肃当初躺过的柳树下,靠著柳树,看著小院,等儿媳洗完碗筷,前来寻薛老太时,薛老太就断了气。 在当初离镇时,於肃便察觉到薛老太生气散了,大限不远,所以现在倒是没有过多惊讶。 片刻后,於肃站在了薛家水田前。 黑米镇没有立坟竖碑、请客吃饭的习惯,人死了就收拾乾净埋入水田中,一夜过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过有些捨得花心思的,会在水田的边上,摆上颗脑袋大小的青石,在青石上刻下死者生前的口头禪,或是死者想告诫后人的箴言。 不留名、不留姓,匆匆在世上走一遭,给后人留下句有用的话,也算是肠泽窟下的朴素传承。 於肃蹲在水田边上,看著田边新添的一块青石,其上留有薛老太早已备好的箴言: 耕牛有夜草,家鼠存余粮。 长眠独自睡,笑看儿孙忙。 两句规整的小诗,被刻在了青石之上。 於肃想了想,探出手去,食指化为青铜色,在石头上刻画起来。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结束后,於肃站起了身,朝著候在一旁的薛家儿媳道: “將前段时间的血钱结余送到店里,你也准备准备,过些天等我製作出新的膏药会通知你。” 言罢,於肃背著行囊,踏著风雪,身影渐行渐远。 恭敬目送於肃远去的薛家儿媳,等於肃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这才好奇走到青石旁蹲下。 她看到了於肃在青石侧面留下的刻痕,字歪歪扭扭的,不算好看,但字跡入石三分,透著股利气。 眼明心亮——於肃书。 薛家儿媳稍稍一愣,感觉於肃似是在归纳薛老太的一生,又好似是在讚扬薛老太的为人。 她不再多想,蹲下身子,用手將青石上的落雪扫下,隨后把青石周边的杂草拔去,这才起身与一旁的牛大福归家。 脚步声逐渐远去,风雪萧瑟中,水田中长满纯黑色的,足有常人腰高的黑稻,似也在隨冬风而摇曳。 那几颗被扔到田埂旁的杂草上,几块黄色斑点从根部悄然出现,又渐渐隱没...... ...... 站定在膏诊无忧小店前,於肃推开店门,熟悉的膏药味钻入鼻腔,下意识就让他心安许多。 於肃径直入了后院,检查了一番封锁臥房的青铜树枝,没有被人动过后,这才以参枝宝术解了挡门的青铜藤蔓,迈步入了臥房中。 小山参哆哆嗦嗦的从於肃怀中跳出,没有废话,捧著毛虫一溜烟就钻入被褥,看样子是这突变的天气冷的不轻。 於肃去往膏药房,没多久就端著一只铜盆回来,盆中燃著几块木炭,瞬间给整个屋子带来不少暖意。 取来个小马扎坐在火盆前,於肃把外出归来的行囊放到脚边,开始盘点此行收穫。 一堆杂物被於肃从行囊中取出,除去部分从各色异族手中换来的奇特物件外,当属沙媧异族特產灵材石心膏,最受於肃看重。 “十四块土属灵材,应该可以给我修行提提速了,但想將五臟皆化为『造化熔炉』,迈入五炼异人境界,恐怕这些灵材还不够,不过我此次外出最大的收穫,倒也不是这些修行资粮......” 一边想著,於肃看向从被褥中探出头的小山参。 眼见有了火盆,小山参立刻从床上用力一蹦,跳入了於肃怀中,舒舒服服的伸出参须取暖。 许是担心毛虫也怕冷,小山参想了想后,又蹦到地上,钻入地面,没多久就寻来一根树枝。 它將毛虫放到树枝上,直接把树枝送到了火焰之中,十分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 於肃嘴角一抽,接过小山参手中的树枝,把烧的扭动不停的毛虫从火中取出。 这毛虫乃是奇珍“食孽脂”的一丝力量体现。 但好似被小山参从血肉中抽离具象化后,这只毛虫除了气息縹緲了些,倒像是真成活物了。 归途路上顛簸难行,於肃一直没有好好看看这只毛虫,如今回到了家,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 他將毛虫送到眼前,认真观察了一番。 毛虫通体白色,无目有口,就算被放到火中烧了烧,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执著的往树枝另一端爬去,想要凑到小山参身上。 “虽然只是一丝奇珍力量的体现,但就算量再少,这也是方士才能拥有的东西,此毛虫对於目前的我,绝对算是重宝,就是不知要如何使用,总不能......生吃吧?” 於肃摸著下巴,生吃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隨后便被於肃拋到了脑后。 先不谈於肃感觉此等重宝绝对另有大用,如果自己真將毛虫吃了,恐怕小山参必然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当然,上吊的是谁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如今的小山参今非昔比,遁术便连於肃也已完全看不透,还有了具象物件力量的手段。 凭藉它的闯祸本事,若真闹起来,於肃感觉自己距离,用脖子与房梁拔河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於肃思索一番,正要尝试看看用灵光能不能强化毛虫时,院外便传来了周思竹的大嗓门。 “於老弟,你周老哥来嘍!” 第79章 惊喜、兑钱、灵幡 周思竹顶著一头红髮,身上披了件兽皮披风,看著价值不菲。 很明显,自打马氏死后,周思竹的日子好过许多。 修到了异人,体质经过多次加强,些许寒冷本不用在意,但周思竹仍就弄了件兽皮披风,完全是奔著显富来的。 眼见於肃打开店门,周思竹拢著披风快步上前。 “於老弟,老哥今早没来接你,是因为在给老弟准备惊喜,你不会埋怨老哥吧?” “埋怨。” “不怨就好...嗯??” 於肃看著周思竹诧异的表情,常年冷著的脸上也浮现几分笑意,侧身將周思竹请入店中。 方一坐下,周思竹哗的將披风掀起,把一只冒著寒气的木盒放到於肃眼前。 於肃將木盒打开一看,目中露出几分惊喜。 “中上等奇物?周老哥著实给了我不小惊喜啊!” 只见木盒中摆放著一段半段翡翠做的竹子,其內有一块长出根须的石头扎根在竹子內部,正是奇物“竹中石”。 原本此物被於肃放到了周思竹处,以寒气激发活性,想將其从中下奇物蕴养到中等奇物。 没想到周思竹著实下了番心血,竟將此物的等阶,还往上拔高几分,对於正缺少修行资粮的於肃来说,倒確实算是个意外惊喜。 如果直接使用奇物当做资粮修行,再怎么比异族灵材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分。 诸多异族灵材加之此物,於肃感觉自己距离五炼异人也不远了! 周思竹哈哈大笑几声,甩动披风道: “这才哪跟哪啊,大的还在后头呢!” “什么大的?”於肃好奇反问。 “额...大的、大的自然是过些天的兑钱换物了啊!” 周思竹脸上闪过丝慌乱,隨后不留痕跡的转移话题道: “於老弟,你可知咱们人族的血钱,为何可在窟下人族通用?” “这...確实不知晓。” 於肃稍稍愣了愣,回答间也从怀中取出一枚血钱好好看了看。 肠泽窟所用之血钱,倒是与铜钱相差不大,只是正反两面都没有刻字,通体也是血红色。 周思竹不再卖关子,张口缓缓道出了个中缘由。 原本血钱並非来自於窟下,而是来自於水泽之上。 窟下所有镇子都承认血钱的价值,便是因这血钱有著水泽上的各方势力和方士的背书。 每到窟下入冬的时候,好似上头的水泽也会有变化,急需“人气”使用。 这“人气”从何而来?便是从这血钱来了。 血钱在窟下眾多活人过手,自然也就沾染了“人气”,到了落雪时分,水泽上的各方势力与诸位方士,都会派人下窟,以水泽上的珍贵產物,换取窟下镇民手中的血钱。 那些血钱被抽走了“人气”,依旧会原路奉还,镇民们財富不变,还能从水泽上得些好处,自然算是件大好事。 周思竹慢悠悠的说道: “咱们窟下的环境危险,有些时候活著都费劲,每个镇子基本都只专营一种活计,方便集中全镇之力求生存。 在水泽下,除了各个镇子之间,会交换特產之外,其余的小到锅碗瓢盆,大到全人才可使用的『度化造物』,全都靠从水泽上生產......” 听闻此话,於肃眼睛一亮。 他正有大笔血钱即將入帐,却是正好从水泽来人手中,换些修行资粮! 不过周思竹话头一转,似是想起往时黑米镇的交易过程,不由嘆息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於老弟也別高兴太早,那些水泽上的人脾气大的很,乃是需要我们去寻他们排队兑钱,且每家势力所需的血钱都有定数。 一旦他们兑够了『人气』,就算將血钱送去,他们也不会给换东西了。 去年咱们镇子与隔壁桃花镇搭伴,一同去往人族驻地中心位置,寻水泽来人兑钱换物,去到之后足足排了一天一夜的队伍,期间还被其他实力更强的小镇插队多次! 最后,轮到咱们小镇的时候,也只兑出了小半血钱,换来些凡物与两柄镇外插著的度化造物『黄穹彩旗』。” 周思竹明显对於这一次的兑钱换物不太看好,所以提起此话时,也带著些愁容。 片刻后,於肃將周思竹送到门口,正想回身返屋时,又见周思竹状做隨意的开口。 “於老弟,想必等镇子里的外出异人们,將此次获得的异物划分好后,很快就有蜕凡器血送到你手上了,以你的底蕴,怕是没几天就可成就异人,到时候不如我设宴庆祝一番?” 於肃沉吟回道:“我这回外出有些收穫,正欲好好修行......” 周思竹看出於肃的犹豫,连忙添了把火,拱手弯腰。 “於老弟,实不相瞒,正好我也寻了几个中意女子,打算娶了做正妻,老哥之前被伤怕了,担心又找了个不合適的,所以主要是想请於老弟去掌掌眼罢了,於老弟不会连这也不答应吧?” 话已至此,於肃倒也不在推辞,只得答应过些天就去赴周思竹的小宴。 看著周思竹远去的背影,於肃皱起了眉头。 若是说杀人的话,於肃自问还算是顺手,但关於看女人是否合適做妻子的话,於肃著实没有信心。 思索片刻后,於肃心中有了打算。 “队伍才刚回黑米镇,这些天的珍夫人正忙著处理异物分配的事,我也不好打扰,正好过几天去赴宴时,珍夫人该也忙完了,索性把她也给请上。 一则打探一番珍夫人面对秋镇守时,是如何解释赖家父子之死的,方便串串口供。 二则论起观女人心方面,对於见多识广的珍夫人该是不难,也好给周思竹寻个良配......” 片刻,返回臥房,端著毛虫的於肃,脑中浮现道道信息流,眸中也隨之出现大喜之色! 【食孽脂残片】 【类属:造化灵物】 【等阶:奇珍】 【可用强化灵光:八十四】 【晋升需求:六千四百点强化灵光】 “竟然真可以加点强化!且看样子好似是可以强化成完整体的『食孽脂』?!” 於肃唰的站起身,一边小心端著毛虫,一边不由在屋中来回踱步。 原本他以为这毛虫只是“食孽脂”一丝力量的体现,就算能加点强化,估计也只是將其力量变得更强罢了,不会存在质的提升。 如今看来,强化灵光用在此物上,好似可將毛虫一点点的强化成为完整的“食孽脂”! 於肃不知道“食孽脂”的价值如何,但从望夫宫的“胭脂方士”,都要花费诸多心思,將沙媧异族布置在大漠中百余年,並且专门留下一道庐女镜宝术来看。 恐怕完整的“食孽脂”就算放在奇珍之物里头,放在水泽方士眼中,都绝对算是一件重宝! 於肃心头砰砰直跳,只觉嘴舌发乾,足足用了大半晌时间,才让翻涌的內心稍稍平静下来,坐回火盆旁默默思量著。 “就算可以强化为奇珍,但足足六千多天、十六年的光阴,这也太遥远了,若是能加快强化点的积累,只需每天能多积攒一点灵光,时间都能缩少一半。” 想通了完整的“食孽脂”,对於自己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后,於肃明显彻底冷静了下来。 “虽然奇物距离我很遥远,不过有著希望在,也比没有希望好,当下我已存了八十四点灵光在,起码恶鬼宝术是有著落了。” 念及此处,於肃將毛虫送回给小山参玩耍,径直来到床边。 他挪开床铺,单掌压在地面。 泥土缓缓下陷,一具用青铜藤蔓组成的“棺材”,展现在於肃眼前。 在参枝宝术的操控下,“棺材”上的青铜藤蔓缓缓散开,露出在血水中浮浮沉沉,黑杆赤面的两柄灵幡。 缺衣少食幡刚一露面。 阴风伴隨鬼哭同起,屋中火盆也隨之骤然熄灭。 ...... 洋洋洒洒的飞雪,足足飘扬了三日。 这日,天刚放晴。 许久不见的龚叔打著赤脚,踩著积雪,敲响了膏珍无忧小店的店门。 “於兄弟!於兄弟在家不!毡毛镇的灵植师,托我给你带了信......” 上架感言 首先,窗帘给各位读者老爷们跪谢了。 说实话,这本书能上三江,已经是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本书在前面其实写了不少网文不该有的毒点,特別是入薛家头戴犬舍、赖家父子死的拖拖拉拉、爽点不足等等,著实难评...... 在这里,窗帘给各位读者老爷赔个不是,生活本来就很苦,写书没给大家带来快乐,著实是身为作者的失败,在接下去的写作中,我会针对於此方面著重改善! 为表歉意,今天上架四章,共万字更新,剩下一章会晚一些,因为窗帘写书是真的慢...... 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觉得本书还算对胃口的话,可以赏窗帘一个首订,首订相当於本书之宝血底蕴,也能提高作者写书的信心,爭取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內容。 如果首订超过一千的话,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也会在保持质量的情况下,尽力做到日更万字,每天保底至少也会是七、八千字,只不过更新的时间会不太固定,因为我的眼睛不好,写上一段时间就会不舒服,必须滴眼药水缓一下,难以保证稳定的更新时间。 总之,所有读者老爷们,都请再受窗帘诚挚一拜! 感言最后,我想感谢编辑无书大大对於本书的支持,给了作者写书的信心,以及推荐一本好友的书【观山!】,现在就处於新书榜前列,精彩无需多言。 对了,还有一件事,窗帘想要徵求大家意见。 下个月初,我会写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蟒撂岭的小山参日常】,还是想看【於常均的黄天一日纪实】呢? 第81章 故加一笔,乃称做敌(跪求首订) 第81章 故加一笔,乃称做敌(跪求首订) 龚叔唤了许久,店门总算是开了。 於肃並没有將龚叔迎入店中敘旧,而是在门口閒敘几句,从龚叔手中接过了书信。 龚叔许久没见珍夫人,心头火热,送到书信,尽到脚商职责后,便往著珍夫人家急匆匆赶去。 回到臥房,於肃扶著腰间缓缓坐下,没急著看信,面上满是苍白虚弱模样。 他皱著眉,看向这三天自己的成果。 床铺下由青铜藤蔓组成的“棺材”,已经不再传出鬼哭阴风,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土罐静静的放在血水中,压在灵幡上。 那土罐只是普通土罐,里头黑黝黝的,透著股血气,其內也已经积攒了许多血色泥土0 此正是於肃按照开窍法中,所布置出的榨出器血的手段。 榨出器血其实对於异人们来说,並不算件难事,难的是如何用各色手段將异物榨出更多的器血,又如何搭配各色秘药,將器血稀释出更多分量,足够更多的奇人使用,其中涉及的便是“养器”之法。 但如果只是以完整异物炼法,试图榨出完整器血养育宝术的话,反而不算什么隱秘,因为绝大多数异人都弄不到完整异物。 由此於肃的开窍法中,才会存有榨出完整器血的法子。 首先需要將异物放於適合它的环境,后用盛放东西的器皿放的近些,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在於器皿中的“血泥”。 於肃站起身,將桌上摆放著的瓷碗送到嘴边。 瓷碗里头装著的是普通泥土,只不过泥土中混杂了些於肃剪下的头髮。 將黑泥送入口中后,於肃调动起造化宝血,涓涓血流从双肾搬运而来,化造化离体之血雾,一点点將黑泥染成深红色。 片刻后,一团血泥被於肃吐出,涂抹在了土罐中。 他探头好好看了看土罐,依稀可见土罐底部已有薄薄的一层黑水出现。 此举便是用异人之造化宝血,一点点勾动异物,將异物造化器血诱出,並且异物之器血积攒在土罐中时,也会在渗透过程中沾上於肃双肾气息,为接下去的炼化做好铺垫。 看到土罐中已经出现了黑水,於肃眸中闪过喜意,捂著腰杆坐回桌边。 “双肾属五臟,两只恶鬼刚好可以炼养於双肾中,成为我四炼异人的外物类宝术,只不过异人阶段只能死去三个器官,双肾从五臟方面来说,属於同一器官,但实际情况得算两个单独器官,也不知修了恶鬼宝术后,可否还能容纳另两道外物类宝术... ,,思索间,於肃扶著腰站起身,脚步虚浮,一点点挪到床铺大坑前,挽起衣袖伸手入了血水,摸上了两柄缺衣少食幡,道道信息流顿时传入於肃脑海。 【即將彻底损坏的缺衣少食幡】 【类属:后天造化灵物】 【等阶:上等异物】 【可用强化灵光:三点】 【晋升需求:四千四百点强化灵光】 经过两份器血,也就是相当於花费了一件异物的浸染,加之於肃投入了八十一点灵光,此刻的缺衣少食幡已然迈入上等异物的品阶。 到了上等异物,几乎已经算是方士之下的修行者中,最顶级的修行资粮! 也正是因为缺衣少食幡已经达到上等异物,炼出的宝术绝对威能强大,同时根据於肃判断,恶鬼类宝术在肠泽窟下属於十分少见之宝术,应敌时也能发挥莫大用处。 两大利好放於眼前,才使於肃下定决心,冒著灵幡恶鬼有可能会占去两道外物宝术的代价,都要將两只恶鬼养育於身。 “目前我这肾精亏空的状態,皆是因我没將修行境界提上去,没有將肾臟化为造化熔炉”,所以才会显得这般吃力,正好趁著榨出灵幡器血的时间內,看看能不能修行到五炼.. “” 对於快速修至五炼,於肃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他手中除了来自於沙媧族的十四块灵材外,还有周思竹送还的中上等草木奇物,以及很快就会送到自己手中的新器血,乃是小镇此次集体外出的收穫分配所得。 如此多的资粮在侧,於肃估摸著待灵幡被榨出所有器血时,自己最少也能修至四炼圆满,把五臟皆化为造化熔炉,刚好可把两头灵幡恶鬼收入体內。 到那时,相信自己的实力將会迎来成倍提升! 於肃趴在桌面,目光扫过桌面书信。 他一手捂著腰杆,一手拆开了来自毡毛镇的书信。 按照龚叔所言,这信正是来自於毡毛镇的灵植师,也就是自己的老相识黄仓丰。 於肃倒不奇怪这黄仓丰能寻到自己,毕竟每次的肠饿时节到了,每个镇子都会集体外出寻找异物,那些外出者都有一部分人会成就异人,乃是各家镇子日后的顶樑柱。 小镇与小镇之间,同样也存在竞爭,自然也会收集其他镇子外出者的名单,判断未来的竞爭对手。 黄仓丰应该正是因为自己身处黑米镇外出名单,所以机缘巧合知晓了自己在黑米镇,给自己送了书信来。 不过於肃早已见识过黄仓丰的变化,估摸著此信必然不是问候故人,想来必然另有缘由。 拆开书信,纸上的字跡不算太多,乃是用苍天治下的文字书就,明显算是黄仓非的一道保险措施。 【黄某致书於小哥足下: 闻拙荆乃存贵镇,若兄台能代为洒扫庭除,使门庭復净,则黄某欠君一诺,江湖深远,后必有报。 倘兄台雅量,不欲染尘,亦罢。 然则,日后风雨如晦,莫怨黄某未曾启窗相告! 言尽於此,伏惟珍摄。 黄仓丰,顿首。】 半晌后,於肃放下书信,捂著后腰的左手放回桌面,指尖在桌面敲动著。 “真的是...好大的口气... 97 信中的內容隱晦,但看到“拙荆”“洒扫庭除”等词语后,於肃倒也知晓了黄仓丰的意思。 其送这书信来,是要让自己帮他除掉其妻子,给他“门庭復净”。 黄仓丰的妻子如今已成了傻子,但黄仓丰也不愿放过往日的枕边人,生怕妻子坏了他如日中天的名头,从书信中淡淡的威胁感来看,黄仓丰不仅心肠阴毒许多,在得势后也愈发猖狂了。 於肃面无表情,目光放在信上最后的“风雨如晦”上。 “照黄仓丰如今的猖狂性子,该是藏不住事的,这风雨如晦”应该也不是此人胡言,难道...是毡毛镇想对黑米镇动手? 如果是毡毛镇要对黑米镇动手,自然要打探好黑米镇的一切,或许黄仓丰正是因此才会寻到了我,以及得知他妻子还活著的消息。 不过若是当真如此的话,待毡毛镇吞併了黑米镇,自然有无数机会除去妻子,何必送信给我?毕竟这也有著走漏风声的可能.. ” 思量许久,於肃感觉其中该是还有內情。 忽的,耳边嘎吱声传来,臥房的门开了条缝。 只见一颗大白萝下若无其事的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 第82章 洒家定要坐上头一把交椅!(跪求首订) 第82章 洒家定要坐上头一把交椅!(跪求首订) 因著於肃炼化灵幡,时常將臥房弄得阴风阵阵,所以这三天的时间內,小山参白天都跑出去寻“上吊罗汉”玩耍,今日倒是难得回来的早了些。 不过当於肃看到,小山参没有蹦蹦跳跳的入门,而是颇为沉默的模样后,瞬间便眉头皱起,开口问道:“大和尚这几日做甚去了?” “哼!” 小山参明显心情不佳,只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待於肃追问,小山参从地上蹦到了桌面,將桌面的茶壶举起,往著自己的萝卜身子泼去,茶水也迅速被小山参吸收。 饱饮一番后,小山参一屁股坐在桌面,用参须托著“下巴”,苦苦思索起来。 於肃提起心神,上下打量了小山参一番,这才算看出点端倪。 只见小山参头上的萝下叶子好似少了几片,身上肚兜也沾了污渍,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就连趴在小山参叶子上的毛虫,如今也有些无精打采的。 於肃摸著下巴,倒是品出了几分味道。 虽然小山参努力表现的自然一些,可从这气鼓鼓的模样看,恐怕小山参是在外头受了委屈,跟什么东西斗了一回,但没占到多少便宜,所以恶气未消,暂时先回家缓一缓,想出应敌妙计后就回去找回场子。 不过以小山参只是稍显狼狈的情况看,恐怕也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定只是野外的某头弱小肠虫罢了。 於肃想了想,没有多话,先给小山参送上壶温水,隨后才去往房间角落翻找起来。 片刻后,一根麻绳被於肃找了出来。 “大师傅行走在外,没有点傢伙傍身可不成,且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给大师傅派上用处。” 於肃將珍夫人所送的金困索送到了小山参面前。 这金困索出自七炼全人秋镇守,属於全人特有的“造化落物”手段,使用起来有困敌、锁身、 勒杀之效果。 因此物乃是秋镇守特意炼製给小辈使用,所以其內自存造化宝术,无需用宝血驱动,只是有著一定的使用次数限制。 於肃打算將这东西拿给小山参当做护道之物,自然也有著考量。 金困索对於现在的於肃来说有些鸡肋,索性不如拿给小山参使用,也好增加一些它的自保之力。 若是其他生灵想要驱动此物,说不定还有些困难,但小山参如今有著以抽离事物的力量,並將其具象化的能力,应该可对小山参派上用场。 於肃將麻绳放到小山参身前后,小山参明显提起了几分精气神。 它將参须往麻绳上一搭,很快就从麻绳中“捉”出了一条虚幻的金色绳子,已然是將秋镇守留於麻绳中的宝术具象了出来。 纵然这是於肃第二次看到小山参的新能力,刻意不由也再次嘖嘖称奇起来,暗道確实玄妙。 “哇呀呀!” 只见小山参一边叫唤著,一边费力的將虚幻的金色绳子,按入了身上肚兜中。 隨后,小山参插著腰用参须往茶壶一指,身上肚兜缠做绳子的摸样立刻飞出,將那茶壶牢牢绑住,稍一用力,“肚兜绳”瞬间便將茶壶绞成了碎片! 得了厉害的新宝贝,小山参趾高气昂,与先前的垂头丧气形成鲜明反差。 它顾不上与於肃说话,拿著“肚兜绳”便跳到地面,遁入地下,想来是去找场子去了。 於肃笑著摇头起身,正准备去检查一番器血状態时,小腿突然似被什么东西缠住,让於肃迈不开足。 他低头看去,长衫衣摆下处,露出了小山参的半边身子。 小山参去而復返,將身子藏在了於肃的长衫下,静静抱著於肃的小腿不说话。 於肃蹲下身子,將小山参腰间的肚兜解下,拍去灰尘,又给小山参重新繫上。 他一边给小山参繫著肚兜,一边慢悠悠道:“既是到了冬天,那改天我就给你置办套花棉袄,省的在外著了凉。” 於肃说完后,等了许久,衣衫下才传出小山参轻微的嗯声。 小山参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只见白光一闪,小山参的身影已经钻入地下,只留小山参的几道气息信息飘散在屋中:“哼!洒家定要带著儿郎们坐上头一把交椅!到时候给小丈夫封一个压寨夫人噹噹!” 黑米镇榨出器血的手段並不高明,亦没有毡毛镇的“养器”之法,所以耗时良久,足足用去十日,一份份经过稀释的器血,才送到了外出成员的手中。 在这段时间里,那些异人子嗣还算好些,知晓器血必然有他们的份,然而诸如牛大財之类的普通奇人,则早已等的心中暗急。 这日,住在小镇边缘处的牛大財起了个大早,正想继续出门打探此次的器血有没有他的份时,刚好见到一位异人从远方行来。 这一次黑米镇的外出收穫不错,牛大財作为多次外出寻宝,而没有得到器血的老人,总算是等到了他的大机缘。 牛大財瞪大双眼,颤抖著手从对方手中接过半掌大小的肉囊,甚至忘了对送来器血的异人感谢一番。 他愣在门口许久后,这才迅速窜回屋中,將只有这份万分珍贵的器血小心放到桌面后,又把门锁好,从房樑上取下了一个包裹。 在沙媧异族的那夜付出没有白费,牛大財確实从沙媧异族手中得到了些珍贵灵材。 桌上器血的量很少,只是可以给奇人一个进阶的机会,成功机率不过三成左右,然而配上牛大財辛勤弄来的灵材,两者搭配下,进阶异人足有著五成概率。 这对於没有异人照拂的普通奇人来说,对半的进阶机率已然不低。 憨厚汉子坐在桌边,阳光从屋外投到桌面,將器血与诸多灵材照亮。 为了成就异人,牛大財不敢娶妻、献身异族、数次冒著危险隨小镇队伍外出.. 回忆著这些诸多过往,牛大財目中激动慢慢消散。 明明此时还没有炼化器血,但他心中竟是对进阶异人已看轻许多,也不再为得到器血而激动发抖。 修行不念岁月。 隨著小镇中传出,有四人都进阶异人的消息后,牛大財紧闭多日的房门也总算打开了。 昔日的憨厚汉子消失不见,如今从屋中走出的是个自信男人,身上也已然多了隨身血雾。 牛大財將“造化离体”的血雾捧在手里,送到眼前。 看著血雾,牛大財嘴角一咧,从牙缝中蹦出笑声。 很快,牛大財的嘴巴越咧越大,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声也响彻周边。 他笑著笑著就笑弯了腰,笑著笑著就笑出了泪。 足足过了半晌后,牛大財才回过神,看看了天色。 此时正值黄昏,牛大財大步迈出了自家院门,向著小镇內走去。 不知怎的,原本第一时间想找弟弟分享喜悦的牛大財,脑中却是闪过了於肃的身影,脚步也拐向了膏诊无忧小店。 当来到膏诊无忧小店前时,牛大財停下了脚,只因有许多镇民將小店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似膏诊无忧小店发生了什么大热闹。 第83章 挑衅 黄灾 选妻(跪求首订) 第83章 挑衅 黄灾 选妻(跪求首订) 牛大財探头看向膏诊无忧小店,但一个接一个的后脑勺,完全將牛大財的视线所阻挡。 他往前挤了挤,前头一个镇民扭过头来,认出是牛大財后,下意识便想骂上几句,毕竟牛家兄弟早年死了爹娘,也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 然而不待此人开口,牛大財咧嘴一笑,身上淡淡血雾涌出。 “异人!牛大財你、你成异人了?!” 那人怪叫一声,连忙跳到一旁,周边看热闹者皆让开身位,让牛大財能进入小店。 牛大財与从前判若两人,甩开步子就往店中走去,身后议论声也隨之大起。 有人不满道神气什么?一朝得势,牛鼻都要拱上天去了!有人则语气泛酸说,连牛大財都能成就异人,早知道他也隨队伍外出,想必如今自己也是异人了。 牛大財不管身后如何,直接走向店门。 此刻距离下发器血,已然过去了五个昼夜,膏珍无忧小店今天刚刚开门,没想到就撞上了恶客临门。 刚走到小店门口,牛大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於肃,以及坐在於肃对面的魏枕戈。 对於魏枕戈,牛大財不算陌生,对方乃是六炼异人魏崇山的儿子,也在前段时间的外出队伍中。 得益於父亲魏崇山的严苛古板,魏枕戈也算是个胸怀坦荡、言行正大的好性子,只是牛大財总觉得有些时候,魏枕戈的“坦荡”实则太过,反而有些喜欢出风头的嫌疑。 扫视一圈,屋中除了於肃与魏枕戈外,牛大財还见到了珍夫人的女儿珍慧。 此刻的珍慧小脸上满是纠结,站於角落中没有言语,垂著脑袋不知在想起什么。 牵扯到两位六炼异人的子嗣,让牛大財有些进退两难,此事明显不是他一个四炼异人能掺和的。 若是之前外表憨厚,內心精明的牛大財,或许会趁著屋中人没发现他时退走,不过如今的牛大財成了异人,胆气大了许多,倒也不急著走。 他站在门口,低声向围观的镇民们打听了一番,总算弄清了事情缘由。 魏枕戈会寻上於肃的麻烦,说起来也与赖家父子有关。 在沙媧异族的第十一层遗址中时,异人子嗣们全都四散出去击杀肠虫,然而到了最后集合时,不仅赖家父子神秘失踪,就连乔霜也是重伤昏迷而归。 魏枕戈与赖哲浩的关係不错,今天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听说此事与於肃相关,所以从下午时分便堵在了膏诊无忧小店中,要让於肃给个解释,这才吸引来了诸多镇民围观。 听到此处,牛大財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珍慧,估摸著此事怕是也与珍慧有关。 理清来龙去脉的牛大財,先是拉过一个镇民,往其怀中塞了几枚血钱,让对方前去请珍夫人过来后,方才咬了咬牙,携著一身血雾大步入屋,同时引来了三人的视线。 “没想到咱们镇子居然又出了位异人,你叫什么名字?”长相端正、一身白衫的魏枕戈微笑著问道。 “俺叫牛大財,魏公子该是不记得俺这泥巴汉.. ” 牛大財一边套著近乎,一边僵硬迈步,小心来到於肃身旁坐下。 魏枕戈见牛大財坐到了於肃身旁,不由麵皮一僵。 然而当他看到牛大財额头的汗水,以及就算牛大財坐下,也不敢直视自己眼睛后,魏枕戈这才面上又多了笑意。 他不留痕跡的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手指搅动著的珍慧,后又看了眼外头挤满的镇民,心头更觉畅快。 魏枕戈与赖哲浩的关係其实不算多好,但父亲魏崇山在小镇上威名赫赫,让魏枕戈自小习惯了受人关注,也喜欢被人关注,更喜欢所行所为都惹得別人议论的飘然之感。 这种感觉对於魏枕戈来说,甚至比成就异人这件事,还要让他血脉賁张! “咳!” 魏枕戈轻咳一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身上后,这才麵皮绷紧,扬声道:“於药师,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不待干肃回答,魏枕戈继续追问,话中携著大势:“於药师!虽然你是外乡人,但咱们黑米镇也早已把你当半个自家人对待,赖家父子在镇子上也算是有名的老好人,赖哲浩更是魏某兄弟,如果你知晓一些关於赖家父子的內情,还请你说出来罢。 如此的话,魏某也能知晓是谁害了赖家父子,魏某日后也能有个復仇的念想!” 魏枕戈洋洋洒洒,顿时惹的店外有不少镇民叫好。 那几声“不愧是魏崇山的儿子”,以及“好!好样的!”听入耳中后,魏枕戈面色瞬间红润几分! 他知道於肃前些天也得了器血,但料定在此大势下,於肃就算也成就了异人,也必须得开口! 至於赖家父子的死因如何,魏枕戈並不关心。 须知成为了异人,接下去便算是小镇中高层。 魏枕戈享受外人吹捧只是其一,內心也存著同父亲一样,用於肃来搏出个刚正不阿、喜欢直言的好名头,有助於以后发展。 魏枕戈做够了秀,转身朝油盐不进的於肃看去。 当看到於肃依旧端坐在位,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后,魏枕戈也不由愣了愣。 心中冷笑几声,魏枕戈瞬间就想出了新的施压法子,一边朝於肃弯腰行礼,一边义正言辞道:“於药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隱?还请於药师受魏某一拜,有魏某在,有家父在,想必没人敢. ” 声音停了。 魏枕戈的声音停了。 非是被打断,更不是他刻意留著余气,而是声音好似被捏在了嗓子眼里,半点响动也传不出。 与此同时,魏枕戈弯著腰的身子也顿在了半空,肉眼可见的抽搐起来。 “这...魏公子这是怎么了?” 牛大財诧异看著半鞠著身子,好似是发了羊癲疯,又好似是全身都在抽筋的魏枕戈。 不止牛大財,原本在店外头看热闹的围观镇民们,此时也渐渐安静了下去,全都瞪大眼睛看著半弯著腰,身体抖动个不停,嗓子眼里发出嘶嘶声的魏枕戈。 原本议论於肃的声音,此时骤时转移到了魏枕戈身上。 “这是啥情况?魏公子咋啦这是?” “怕不是走火入魔了?” “嘿,咱们炼宝血的哪来的走火入魔?我看这动静,是不是体內造化反噬啊?好像听说吃多了器血就会这样,一般人底蕴不够,贪嘴了就会压不住!” “这倒是讲得通,听说这一次外出寻宝得了不少异物,说不定啊...就是魏家吃了大头!” 只是几息时间,原本掌控全局的魏枕戈,此刻反倒是被全局人指指点点。 魏枕戈身体抖动的越来越厉害,脸色越来越红,好似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隱隱有著快要憋死的徵兆。 牛大財再也坐不住了,身子一窜便想从於肃身旁窜出,好好看看这魏枕戈是什么情况。 然而牛大財的身子刚动,於肃便从旁伸出了手,抓住了牛大財的手臂。 顿时! 牛大財只觉一股巨力从手臂袭来,硬生生將自己拉住不说,只是稍一用力,瞬间又將自己扯著坐下。 “稍安勿躁。” 於肃的声音钻入牛大財耳中,牛大財侧脸看去,对上了於肃的双目,瞬间便將牛大財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於肃面上掛著微笑,笑容不算嚇人,但偏偏於肃两只眸子中,似有两点绿火闪烁著。 牛大財用力眨了眨眼,正想看个仔细时,一旁一直神游物外的珍慧突然惊叫出声:“娘!你、你来啦... “7 不知何时,珍夫人已然出现在店门口。 珍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面上也心事重重,好似面前的闹剧完全不被她放在眼中。 当珍夫人出现的同一时刻,一直抽筋的魏枕戈也啪嗒一声摔倒了地面,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珍夫人莲步轻挪,来到魏枕戈身旁,检查过后才说道:“刚成异人,宝血中的器血还未消化殆尽便敢妄动心火,自是会引的宝血逆冲。” 寥寥几句判断出魏枕戈的情况后,珍夫人朝著於肃隱晦送去了个白眼道:“於药师不是號称膏治百病么?还不给自家人好好看看!” “遵夫人命。” 於肃来到柜檯前,从吊著的小桶中挖出膏药,抹在麻布上,端著膏贴就往魏枕戈面上轻飘飘拍去。 魏枕戈原本还能动弹,但被於肃轻飘飘一拍后,瞬间陷入了睡眠,整张脸黑糊糊的倒往后方,没了动静。 “膏药怎么会往脸上拍?” “对啊,没听过膏药用在脸上的说法啊?” 有好事者在店外好奇问道。 於肃收回手,朝屋外扬声道:“诸位有所不知,魏公子在体內宝血作乱,此等紧要时刻,用面上五窍吸收药力自是更快些。” 站在於肃身后的牛大財眼角一抽,他离的近些,看著於肃轻飘飘的拍在魏枕戈脸上,耳边也听到了魏枕戈鼻骨断裂的骨裂声,以及於肃不留痕跡的將鲜血擦在身后的小动作.... 片刻后,小店外的人已经开始散去,珍夫人就著人多,也替於肃將赖家父子的失踪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是赖家父子贪图沙媧异族宝物,在窃宝途中被沙媧异族撞破追杀,於肃同乔霜都受了波及,所以乔霜才会重伤而归,於肃为了保全赖家名声,这才一直不肯开腔。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旁人之閒言碎语,仿佛墙头野草一般,瞬间又倒向了於肃。 有人言於药师確实有副好心肠,有人言魏家小子还是年轻,做事鲁莽了些。 其中特有几人,明显是想在於肃面前留下了好印象,方便日后买膏药享受折扣,竟是指著昏死的魏枕戈夸讚於肃医术道:“瞧瞧於医师这医术,一贴膏药下去,魏家小子明显好过多了!你看,脚都不抽抽了呢!” “对啊对啊!” 一旁的牛大財每听有人夸於肃的医术,额头便不由自主的隨之一跳。 片刻后,珍夫人冷声呵斥珍慧將魏枕戈送去魏家,然后拉著於肃入了后院。 牛大財见没了自己的事,正要离开,小店外又有气喘吁吁的人影入了店中,正是一头红髮的周思竹闻声而来。 今夜便是他与於肃约好的小宴选妻之时,周思竹本想早早来寻於肃。 然而下午时分,所有镇中老异人都被秋镇守召集去了镇务堂商议要事,此时方才结束赶到了小店门口。 这也是魏枕戈在膏诊无忧闹出乱子后,连一个异人都没出现的原因。 后院之中,珍夫人刚一开口,於肃的表情便瞬间沉了下去。 黄灾,来了! 第84章 问答与有来头的女人(跪求首订) 第84章 问答与有来头的女人(跪求首订) 黄灾来了。 或者说,黄灾早就来了,只是到现在才被发现珍夫人说话时扶著额头,显得十分疲惫。 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黄灾早已经波及了许多镇子,也早有风声传到了黑米镇。 有著这么多镇子都遭了殃,黑米镇自然也避不开,於肃对此倒也算有著预料。 斟酌一番后,於肃朝珍夫人问道:“夫人,黄灾早在数月前就有了苗头,敢问秋镇守那边.,99 “秋镇守说,此是天灾,无法避免,只能尽力想法子活著。” “天灾?!怎么会是天灾?!” 於肃想起瞭望夫宫评价此事时,同样言道此事早有先例,让於肃不由便面色更加阴沉几分,缓缓闭上了口,不再多言。 此地是大昏天,若黄灾真是天灾的话,难不成是来自那位昏天居士?大昏天之主? 难怪连秋镇守这个七炼全人,也只是一直默默隱瞒消息,装作无事发生,原来也是没有法子控制这黄灾的蔓延。 接下去,於肃细细问了问黄灾的情况。 从珍夫人口中吐出的消息,无一不让於肃惊心! 黄灾是昨天被发现的,昨天夜里秋镇守方一得知消息,先是阻止了恐慌扩散,后又亲自出手,大概將小镇所有水田都查了一遍。 无一例外,所有水田的黑米稻中,都已经有了这鬼东西的踪影,只是因为还没將所有稻米感染,所以暂时潜伏在地下。 待到黄斑展现在明面之时,真正的灾难才会降临。 “夫人,有没有其他著了黄灾的镇子消息?”於肃想通过其他镇子的受灾情况,来判断黑米镇能否扛过这劫。 “去年与咱们镇子一起去兑钱的桃花镇,人口只比咱们镇子少几百,异人数量也和咱们镇子相差不多。 桃花镇也是靠著养育灵植赤桃树”,酿造果酒为生,他们镇子的遭灾情况,便是咱们黑米镇將来的受灾情况。 至於黄灾带来的灾害是否严重的话,我只能说,今年的桃花镇,没有一个人会去人族驻地中央位置兑钱了。” 因为桃花镇都没了啊... 於肃在心中默默给珍夫人补上了后一句话。 黄灾会让所有植物死亡,给小镇带来粮食危机。 如果说没有吃食,还能勉强挺一挺的话,那么待到黄灾彻底爆发,所引来的喜食黄斑的巨量特殊肠虫,才是黑米镇的灭顶之灾! 小店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半晌后,珍夫人想起了方才魏枕戈的怪异表现,语气严肃些道:“肃儿,黑米镇危机近在眼前,人心马上就乱了,若是挺不住,整个镇子两千余人想来都是活不了,其中的危险不仅来自黄灾。 根据这几天的情况看,有些镇子逃出的异人们,如今不愿加入到其他镇子中,已是在外聚集了人手,行那草匪之事,欲夺各方资源建立属於他们的新镇子。 而有些镇子不靠灵植为生,所以受灾的情况並不严重,如今正在疯狂吸收流浪的异人和奇人,野心著实不小。 秋镇守今日拉所有老异人商议,便是想法子渡过此劫,我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身上有底牌,不知你现在...... ” “夫人是想问,小子如今算是什么实力对吧?” 珍夫人目露复杂的点点头。 若不是事態紧急,正是用人的时候,珍夫人也不愿让於肃走到台前,毕竟於肃藏在暗处,不引起他人注意针对的话,能给於肃增加不小的活命机会,对於珍夫人也算留了道暗手。 如果真到了镇破人亡的时候,珍夫人声名在外,自是难以逃过有心人关注,到时候,只能珍夫人只能寄希望於隱藏实力的於肃,能將自家那操心的傻蛋女儿救走。 得知珍夫人的意思后,於肃反而有些犹豫。 他站定原地,摸著下巴,语气有些不太確定道:“夫人待小子恩重如山,照理来说,小子也不该骗夫人,只是如今的小子新得了些手段,一时珍夫人直接问道:“成就四炼多年的老异人,肃儿能否应对?” 於肃毫不犹豫的回答:“杀之不难。” 珍夫人早知於肃身上不简单,面色不改,接著往下问道:“炼化了外物宝术的四炼异人,肃儿可能抗衡?” 於肃答:“杀之不难。” 珍夫人皱起了眉头,稍稍想了想后,又继续问道:“那...那用器血进阶的普通五炼异人,肃儿可有法子从其手中逃脱?” 於肃答:“杀之不难。” 珍夫人皱起眉,按下心头思绪,復再问道:“拥有外物类宝术的五炼异人,肃儿也是杀之不难嘍?” “夫人慧眼。 99 珍夫人稍显沉默,隨后嘆了口气,兴致低了不少,平静道:“这么说来,肃儿连普通六炼异人,估计也能杀之不难了。” “额...六炼的实力,小子確实没见过,不过若只是用器血进阶的六炼,且没有外物宝术的话,小子还是有点把握应对一番。” 到了这个问题,於肃总算没有再“杀之不难”了。 然而当珍夫人知晓,於肃如今刚將五臟化为“造化熔炉”,还没有正式进阶五炼,只是个四炼圆满异人后,面上顿时闪过怀疑神色。 珍夫人知晓於肃的性子不喜说谎,也知晓於肃身上必是有些玄妙手段。 可一个四炼异人能对付普通五炼,就已是天才中的天才,於肃张口就说连六炼也能应对,换是谁也会心存怀疑。 “先前我还以为肃儿你已悄悄成就五炼,正好秋镇守那有著件要紧事,需要新面孔带队去人族驻地中心位置,寻水泽来人多换些度化造物黄穹彩旗”,以此增加镇子防御。 现在看来...罢了罢了,还是等秋镇守那边有了决断,我再寻肃儿帮助。” 珍夫人到底不想伤於肃自尊,没有直说於肃夸大,而是匆匆带过了此事。 她话风一转,一边朝院外走去,一边问起了於肃邀请她赴宴之事。 於肃稍稍沉默,眸中有著几分无奈神色。 之前自己隱藏实力时,珍夫人还相信自己实力不凡,怎的如今回答了,珍夫人反倒不信了? 这人心啊,当真是难测... 揣著无奈的於肃,追上了珍夫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小店正堂,正好见到牛大財与周思竹聊的火热。 於肃上前,朝周思竹扬了扬下巴道:“周老哥还请带路吧,正好牛老兄也在,不如一起去掌掌眼?到底是娶正妻,多个人也能多份建议。” “自是应该!牛老弟刚好也成了异人,此宴正好也给牛老弟庆祝庆祝!周某就怕牛老弟吃不下肥肉,不像於老弟一样,喜欢吃些腻的,哈哈哈!” 周思竹朝珍夫人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便拉著於肃两人往外走去。 “夫人,您先请。”於肃轻巧挣脱周思竹的拉扯,转身请了珍夫人走在前方。 “这...於老弟,怎么珍夫人也......”周思竹见珍夫人也要同去后,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脑子也隨之一空。 片刻后。 周思竹脚步虚浮的走著,迈步也是一点点挪,若不是牛大財扶著,险些连走路也不会了。 “看你这样子,酒还没饮便就醉了,你宴席设在何处?”干肃隨口问道。 他察觉出周思竹的几分不对劲,但有著珍夫人这六炼异人在,料定也不会有大事,倒也不放心上。 “这、这宴席在......”周思竹看了看诊夫人,半天不敢说话。 直到珍夫人目露不耐后,周思竹这才咬牙说出,宴席设在小镇的【东岭酒家】。 牛大財一听,乐了。 “倒是凑巧,俺之前就在东岭酒家做工,认识了几个熟人,这几天听他们说,有人花重金请了许多肥硕女子相聚在东岭酒家,似是要借东岭酒家的私厢好好大耍一番呢! 据说那些女子个个白白胖胖、膀大腰肥、上下一般粗细,比俺老牛还要壮实几分吶.. > 第85章 神鬼敬仰 黑山主张(跪求首订) 第85章 神鬼敬仰 黑山主张(跪求首订) 东岭酒家位於小镇北面,是黑米镇的一位五炼异人开办。 说是酒家,实则也就算个豪华些的铺子,只不过因为圈了一块地,弄出些园林风采,设计了几座单独的私厢,酒家之名倒也勉强撑下了。 当於肃来到这东岭酒家的时候,这酒家的生意明显差了许多。 少见人影,颇为冷清。 於肃不由暗道黄灾的影响,如今已有了苗头。 店中小二见珍夫人走在最前方,立时便迎接上前,同时那位开办酒家的五炼异人,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那位异人店主面上堆笑,引路在前。 “今日的客主乃是周兄。”於肃上前两步说罢,那异人店主的麵皮瞬间僵住。 “周、周思竹?” “然也。” 店主目光一转,看到了缩在人群后的周思竹,两人对视间空气中似有火光一现。 纵使店主多番推辞,然而终究是难过此劫。 周思竹累了,正如上刑场前的死囚,初时的大刀架在脖上,只会让人恐惧,然而大刀高举来回嚇唬,便会一点点磨去恐惧,反而想来个痛快些的。 片刻后,东岭酒家园林私厢內,周思竹颓然坐在下座,仍由於肃与牛大財投来怪异目光。 “这些,就是你给自己选的正妻候选?”珍夫人看著堂下诸多身宽体胖的女人,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吧... 95 周思竹嘆了口气,幽怨的看了於肃一眼道:“夫人也知晓,周某一直未有子嗣,所以...所以特意寻的是好生养的.. 7 珍夫人轻笑一声,也不去想个中內情。 上一回周思竹带著於肃去望夫宫,便已给珍夫人心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此时的珍夫人打定主意,不管此宴为谁开办,都要让周思竹“得偿所愿”,娶个好媳妇伺候呢! 一念至此,珍夫人走下堂间。 看的出来,周思竹为了这场小宴的確花了本钱,不仅席面酒水吃食都为上佳,那些被周思竹想方设法聚来的女子同样经过了梳洗打扮。 堂下女子共有七人,每人都体態宽胖,珍夫人走了一圈,直到站於最后一名女子身前时,珍夫人才眉头微皱,復又坐回堂上,朝下方道:“都抬起头来。” 眾女子抬头,皆手足无措,目光不知该放何处。 “笑,露齿笑。” 眾女挤出笑容,露出牙齿。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於肃,此时不由端正了身子,低声朝一旁的沮丧的周思竹问道:“周兄,这些颇有特点的女子,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於老弟...”周思竹再次幽怨的看向於肃。 於肃佯装不知,以目光相询。 周思竹嘆了口气,嘀咕道:“咱们肠泽窟环境恶劣,哪会有人家养得出这般女子,自然是老哥寻著宝血消息找的。 窟下四大常见宝血里头,女子一般炼得都是艷鸡宝血,但凡事也有例外,如有女子炼得是种猪宝血的话,就算一天只吃零星东西,那她的体型也会有著明显壮大.. 99 “周老哥,我是说,这些女子都是咱们镇子的?” “这倒没有,七个里头只有四人是咱们镇子的,其他的都是我散消息出去,自个寻上门的,最近不太平,很多其他镇子的人都在找活路。” 於肃摸著下巴,身子坐回原位,目光放在最后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人与其他几个女子体型相差不大,神態亦是没有差错,可偏偏...牙齿长的太整齐、太白了,好似从来都没嚼过硬物。 一般而言,就算是大户人家,那些异人子嗣的牙齿,也未必可如此女一般端正。 便连於肃自己,若不是进阶异人后,肉身经过多次洗炼的话,几颗下牙多少也有些参差不齐。 於肃看了眼坐在主位的珍夫人,明显珍夫人是从其他方面察觉出了问题,所以才让这些女子开□笑,以確定內心所想。 “都把宝血激一激,给我看看你们是什么成色。”珍夫人隨口说著,目光已是死死定在末位那女人身上。 堂下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身上都开始有著明显变化,面容大多都肥硕了一圈,与种猪宝血的表现相差不大。 “你可以留下,其余者可以出去了。” 珍夫人指著最后一位女子,將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原本正大快朵颐的牛大財,慢慢察觉出了私厢中的不对劲,似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寒意爬上心头,惹的他小心放下手中兽肉。 “阁下乃是客人,还是请上座吧。”珍夫人坐在上头笑道。 唯一留下的肥胖女人轻轻点头,径直走往前去,坐在了周思竹身旁,险些將周思竹挤出坐席。 周思竹不敢言语,默默將屁股挪了挪。 於肃念头一动,体內宝血运转,两颗死亡的双肾大量吸收著体內的宝血,双肾中的恶鬼也被一点点唤醒。 莫名而起的微微寒风,让於肃身旁的牛大財缩了缩脖子。 私厢內落针可闻,时局竟一时僵持了下去。 於肃眸中绿火一闪而逝,无形无味的寒风袭向女子。 寒气扑面,那女子总算有了反应。 其不仅没有受寒风影响,反而掀起眼帘,朝於肃投来惊喜目光。 “黑山本家?可是黑山本家当面?!” 女子的声音清脆,与其肥胖的外表截然相反,听著反倒像是肥胖肉身中,藏著一个妙龄少女。 吐出声音后,这女子仰头猛吸,竟是將那股围绕在其身边的寒气吸入了胸膛。 得了口寒气,女子面上闪过飘飘然之意。 然而很快,女子面色大改,一双被肥肉压著的眼皮也骤然掀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於肃。 “黑山?好似在哪听过... 於肃一边回忆著此女吐露的词汇,面色郑重许多,看向这神秘女子时,眸中已满是忌惮。 对方刚刚这一吸,於肃明显感觉缺衣恶鬼虚弱了几分! 此女必然不凡,不仅看透了自己恶鬼宝术,好似还有著吸食恶鬼的手段?! “黑山?”坐於主位上的珍夫人先是稍稍一愣,隱隱感觉这两字曾在哪里听过。 忽的,珍夫人离了座,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天下鬼神皆敬仰,只愿黑山作主张的黑山?” 於肃心头隨之一跳,听到这句诗后,他这才想起黑山究竟是何物。 早在决定炼化恶鬼宝术时,於肃便去镇子中的法承堂查过有关恶鬼宝术的记载,“黑山”二字便是在法承堂某篇开窍法中所见。 黑山,乃是指水泽上的一处地界,亦指水泽上的一尊方士。 此女既以黑山本家相称,恐怕...是水泽上的人了... 第86章 秋茶清与道歉 第86章 秋茶清与道歉 倦鸟归林,棲鸦爭树。 浓重的寒气仿佛要將人溺死。 酒宴匆匆作罢,干肃也走上了归家的路。 那名肥胖女人在珍夫人识破其跟脚后,也淡然报出了名號,乃是叫做秋茶清。 得闻其名,珍夫人当即便散了酒宴,让於肃等人自行归家,女人也被珍夫人请走了,同时也带走了於肃心头的困惑。 “此女之所以会来到黑米镇,该是和秋镇守有关了。” 於肃一边往小店方向走去,一边在心头暗自思量著。 小镇中只有秋镇守姓秋,箇中关係一目了然。 不过於肃在意的不是此女的身份,而是在意此女的来歷,以及对方身上那神秘手段。 於肃在脑中回忆著有关黑山两字的信息。 他依稀记得最开始见到这两字,乃是在法承堂中寻找有关恶鬼宝术的记载时,从一块刻有招幽开窍法的石板上所见。 那篇开窍法被压在角落,经歷了不知多少岁月,刻有字跡的石板都几近风化,多年不见天日。 招幽开窍法是依靠幽魂开窍的法子,所需的修行资粮大多都是些鬼魅之流,此类开窍法在肠泽窟下极其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无人会修行此法,所以才会一直放在角落吃灰。 至於无人修行此法的原因,倒也简单。 这是因为肠泽窟下没有鬼物,招幽开窍法也只是放在法承堂给后辈长长见识。 肠泽窟位於大昏天,属於有主之物,窟下头没有鬼类於肃也不觉奇怪。 他也正是通过那篇开窍法,才得知了恶鬼类宝术在窟下极其少见,近乎没有,从而坚定了炼化恶鬼宝术的心思。 无人拥有恶鬼类宝术,所以窟下少有针对恶鬼宝术的手段,也不会存有防范之心。 否则的话,於肃也不可在那魏枕戈闹事时,用少食恶鬼教训对方。 这便是因为於肃料定,魏枕戈难有应对之法,甚至连察觉自己的手段都难。 那篇招幽开窍法不知何人所书,来头悠远,但在字里行间都十分推崇“黑山”地界。 於肃猜测那篇开窍法,便是从黑山地界流出的。 “天下鬼神皆敬仰,只愿黑山作主张,就连鬼神都需退避敬仰,让黑山来做当家人,確实派头大极了。 结合那女子的手段来看,莫非水泽上的黑山地界,便是专修鬼魅一道的地界,所以看到我的恶鬼宝术,才会把我也误当做黑山之人?” 思量间,膏珍无忧小店也出现在於肃眼前。 推开店门后,於肃径直来到小店后院。 “洒家回来啦!” 刚回到臥房没曾坐下,小山参便从地面蹦出,跳到了於肃身上掛著。 从小山参的摸样看,该是在外头混的不错。 於肃揣著心事,心不在焉与小山参聊过几句,看著疲惫的小山参钻入被褥后,这才来到屋中坐下。 初到黄天之时,干肃记得自己也在水泽上逛了一圈,这才下到了肠泽窟,当时只觉水泽上的生人,好似与窟下生人也相差不大。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自己当初所见的水泽岛屿,都属於水泽中的边角地,最大的岛屿也只有黑米镇大小。 水泽上真正的风采,还藏在水雾深处。 噗呲。 油灯的灯芯发出了一声清脆炸响,把陷入回忆的於肃从惊醒。 “不管如何,当下紧要的,还是先提升到五炼境界,开发出两头恶鬼的真正能力,以此增加动乱中的实力。” 一边想著,於肃来到床底一摸,取出了装有奇物“竹中石”的木盒。 打开木盒后,其內的翡翠竹子已经暗淡不少,竹子里的石头则是碎成了灰烬,距离正式破碎也已经不远。 靠著前些天小镇分配来的一份器血,以及得自沙媧异族的灵材,干肃已经將五臟都化作造化熔炉,距离五炼也只有一步之遥。 干肃將“竹中石”从木盒中取出,开始一点点的吐尽胸膛之气。 直到胸膛明显下沉许多后,於肃这才仰头开始缓缓吸气。 翡翠竹子隨著於肃的吸气,隨之顏色也再次暗淡几分,不仅有著淡淡绿色气息被吸走,竹子表面也开始凝结出露珠,隨著绿色气息被於肃吸入胸膛。 时间流逝,屋中油灯渐渐熄灭。 屋外寒风渐起,水泽之上又有冰晶雪花落往大地。 与此同时,乔府后院的二层阁楼中,隱隱有著光线透出。 “慧...慧慧... ” 乔霜在床上唤了一声,珍慧连忙倒了杯热茶,送去了乔霜身前,扶著她一点点咽下。 从沙媧异族地界离开后,乔霜伤的著实不轻,足足昏迷了三天,最近这些日子才算勉强將伤势养好,准备炼化器血,尝试进阶异人。 珍夫人念其是受赖家父子牵连,由此与秋镇守商议过后,力排眾议给乔家送来了双倍器血,算是补偿。 “慧慧,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珍慧沉默了下去,不敢直视好姐妹的面容。 乔霜伸出手,狠狠掐了珍慧一下,似是捏到了一颗黄豆。 “啊!乔霜你要死啊!” 珍慧捂著胸膛逃开,疼的直吸凉气。 两女在屋中打闹一番后,珍慧面上的鬱气隨之散去不少。 乔霜看准时机,拦腰將珍慧抱起,狠狠扔到了床上。 “快说!你有什么事瞒著我?不然的话,有些人今晚怕是要见血了!” 短髮高挑少女一步步走向床榻,擼起袖子,手中拿著一根绣花针,想要继续袭击珍慧。 珍慧犹豫道:“霜霜...我好像....做错事了,我去找了於肃... ” “嗯?你去找了於肃的麻烦?我不是说过我身上的伤不是於肃弄的吗?!” 乔霜面色微变。 她不愿说出於肃杀人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珍夫人有过交代,也不只因为间接来说,於肃也算將她从赖卓然手中救了下来。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乔霜每想起那尊青铜巨人往自己衝来的画面时,心中都会浮现丝丝绝望感,以及巨力打在身上时.....那不可言说的玄妙感觉.. 乔霜面上的潮红一闪而逝,从那种心尖酥麻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不再和珍慧打闹。 “珍慧,你好好和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虽然你和我娘都说了,说於肃和你受伤无关,但是我总觉得於肃身上怪怪的,应该和他有关,所以我想找他问清楚...... “如果只是问问的话,有著珍夫人的面子在,他应该也不会动气。”乔霜点点头道。 “我、我担心我一个人去问,於肃不会理我,所以我把消息告诉了魏枕戈... “5 “什么?!” 乔霜扑到珍慧身上,听著珍慧一点点的將原委说出。 半晌后,乔霜这才语气诡异的道:“魏家小子突然就犯病了?这倒是凑巧。” “哼!谁、谁知道你受伤是被赖家父子牵连的?之前你和我娘都不说清楚,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会去问了呀!” 珍慧有些后悔,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她记得自己扶著魏枕戈走出小店时,於肃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与之前好歹算是熟人的关係相比,如今的於肃似乎已把自己当陌生人了。 乔霜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反倒是红润了几分道:“慧慧,你先回去炼化器血吧,等你我都成了异人,我们再一起去寻於肃道个不是,他会原谅你的。” “於肃...有这么好说话吗?” “放心,有我在,我自有法子让他消气!” > 第87章 毡毛镇的客人 第87章 毡毛镇的客人 山川秀丽,林鷺清佳。 马蹄踏著泥雪,惊走路旁小兽。 一行人从远方而至,其中不少都散出一身血雾,用於遮挡头上零星雪花。 队伍前方,有人策马扬鞭,奔上山坡道:“黑米镇快要到了!” 懒洋洋的队伍提起了几分速度,往著山坡赶去。 於马队的中间,黄仓丰伴在一名嫵媚女子身侧大献殷勤。 那女子年岁不算太大,该只得二十四、五,说话间不时发出阵阵轻笑,似是被黄仓丰哄的高兴极了。 队伍最后方,两个中年男人骑著六耳大马,静静看著前方献殷勤的黄仓丰。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伸手往一旁血雾一抓,从血雾中抓出把牛角大刀,挥手打出一道刀芒,將路旁一只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小兽杀死。 “丈夫只手把吴鉤,挥手便落万人头,雄殄这牛刀宝术”,威力著实不减当年吶!” 马雄殄將大刀化为血雾,收回放在黄仓丰身上的目光,低头朝一旁毡毛镇的新镇长曾阳道:“区区小术罢了,便连前头那名善於伺候灵植的好汉,如今不也被镇长以花柔做绳,活活训成了家犬?” 马雄殄的奉承话,明显比前方的黄仓丰强上无数倍,惹的曾阳又是大笑出声。 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的曾阳成为毡毛镇的新镇长,也不过半个月前。 面对这名杀死前镇长的毒辣人物,纵然是早些年有点威名的马雄殄,亦是得朝对方奉上殷勤。 只不过想起前任镇长的死,马雄殄不由又將目光放到前方的黄仓丰身上。 谁能想到一个苍天地界的老农夫,一个在外號称灵植师的杀妻小人,竟然能在镇长服用的器血中弄手段,间接让八炼全人最终死在了七炼全人手中? 就连马雄殄也想不通,黄仓丰这杀妻小人,明明连自己怀孕的妻子都捨得杀,如今居然又会栽在另一个女人手里,乖乖成了一条忠犬! 此人之反覆无常,马雄殄都有些看不透了。 “唉,雄殄。” “镇长,您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想说在外不用称镇长。” 马雄殄微微一愣,心中暗骂这狗入的著实不当人! 明明在悄悄成为全人,篡权成功的当夜,就对整个毡毛镇都清洗了一番,谁人不称他为镇长,谁就会脑袋落地。 如今得了权后,居然还爱护起名声了?? 若不是自己欲寻出儿女死亡的真相,定不会陪这种人踏出小镇! 马队片刻不歇,很快便见到了炊烟渺渺的黑米镇。 此时正值清晨,黑米镇中家家户户的烟肉中,皆都有著炊烟冒出。 在这雾蒙蒙的风雪天,前方一片祥和的黑米镇,確实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模样。 膏诊无忧小店的生意最近差了不少。 一早上的功夫,小店也只进了三个客人。 “小翠,你去歇著吧,俺来算帐就行!” 牛大福想將柜檯后方,站著算帐的小翠搀去坐下,但遭到了小翠的拒绝道:“这些天也不知怎的,田里黑稻光长个不结穗,咱们都得靠於老板养著,你算帐算不明白,如果帐算错了,才算真正的要命事。” 牛大福挠了挠后脑勺,知道小翠说的在理,倒也没有再劝。 呼! 一阵寒风吹过,牛大福疑惑抬头。 明明店门上已封了两块布帘,后院大门也是紧闭著,哪里来的寒风? 寒风在店里转了一圈,让牛大福吹的心里发,这才慢悠悠回到了后院臥房。 寒风席捲,一头哆哆嗦嗦的虚幻乾尸,出现在了盘坐著的於肃身前。 於肃缓缓睁眼,目中闪过喜意。 “先前处在四炼圆满时,两头恶鬼只能显身在近处,且威能也没有多少,只能以阴风控制他人动作,一旦对方激出血雾的话,估计阴风连近身都难。 这一切都是因为两头恶鬼占据了两个器官,於此层面来看,乃是让我获得了两道外物类宝术,所以四炼的修为难以驾驭,宝血也不够这两头鬼东西吞食。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我已用奇物竹中石”一鼓作气,將修为推至五炼,虽然只是初入五炼,六腑都没化为传化之府”,但入五炼后宝血底蕴的再次提升,总算能让我勉强驾驭恶鬼,展现出恶鬼的真实力量了.. 9% 於肃运转著体內宝血,双肾吸食宝血的速度也大大减少。 就连那股子腰部的空虚感,如今也已彻底消失。 “缺衣,过来。”於肃在心间暗下指令。 那头身无衣物的虚幻乾尸听话的走向於肃,行走时將一旁的桌子撞倒,已然不像之前那般,只能以阴风伤人。 缺衣乾尸站定在於肃身前,丝丝寒意扑向於肃,让於肃感觉好似身上的衣物都被除去。 於肃站起身,绕著缺衣乾尸打量了一圈。 砰! 劲风扑面! 於肃猛的一拳打出,整条右手都化为青铜巨手,狠狠向著恶鬼锤去! 哗啦! 桌椅皆碎。 於肃一拳打空,拳头从虚幻的恶鬼身上穿过,最终只將新买的桌子打成了碎片。 “不错!”於肃满意点头。 缺衣恶鬼的战力,不只体现在来去无踪,可用阴风伤人,这可虚可实的手段,不知可以避开多少异人的宝术伤害,於肃念头一动,身上淡绿血雾散出,將右手所包裹,朝著乾尸扇去。 这一次手掌携上血雾后,总算能对乾尸起了些效果。 虽然没有打中对方,但乾尸的身影被血雾穿过后,隨之稍稍变淡了些。 於肃没有失望,继续朝乾尸扇去。 接连扇了四十多巴掌,乾尸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论正面战力的话,这缺衣恶鬼已经比的上普通五炼异人,毕竟异人的宝血有限,不可能维持长时间的造化离体。 缺衣恶鬼无形无质,接连袭击之下,异人必须得长时间维持造化离体,一般的普通五炼异人至多维持两个时辰,一头缺衣恶鬼靠磨也能將五炼异人磨死。 不过,这只是单只缺衣恶鬼的实力... 於肃运转宝血,大量携著造化的宝血灌入双肾。 唰唰唰! 只是瞬间,臥房之中已站满了人影,再无落脚之地。 与此同时,一股猛烈的寒意从屋中传出,甚至比外面的冰雪天还要寒冷! 於肃跳到床上,面色惨白,一边竭力维持著最大数量的缺衣乾尸,一边哈著气,清点起了干尺的数量。 半柱香时间后,屋中身影全数消失。 “目前的我,最多可以分化出干三头缺衣恶鬼,最长能坚持半柱香时间,凭藉如此多的缺衣恶鬼,就算是对付拥有外物宝术的五炼异人,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然左肾传来剧烈的空虚感,但同样不改於肃面上的喜色! 这只是缺衣恶鬼的能力,须知还有一头少食恶鬼,於肃到现在都没试验过其能力是何。 正当於肃想要缓上一缓,便试验一番少食恶鬼的能力时,小店前堂传来了薛家儿媳的呼唤声:“於老板,秋镇守派了人来,说是让您去镇子的议事堂一趟。” 第88章 外出兑钱 分队队长(求月票) 第88章 外出兑钱 分队队长(求月票) 当於肃来到议事堂时,议事堂外早已经站满了人影。 其中不仅有小镇的老异人们,於肃还见到了魏枕戈为代表的新生异人。 黑米镇目前总数五十个异人,如今都聚集在了议事堂外。 於肃的出现,並没有引来任何风波,静静融入了人群之中。 “於药师!”牛大財的声音从旁传来。 於肃侧头看去,牛大財从人群另一端凑到了於肃身侧。 牛大財肩头落了不少雪,看样子是老早就来了议事堂。 两人打了个招呼,於肃开口问道:“议事堂里头的是?” “是毡毛镇的人,俺刚刚也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毡毛镇换了个新镇长,行事风格也不像老镇长的毒辣,所以想找我们结盟... 99 牛大財將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与於肃好好说了一番。 於肃眉头皱起,提起毡毛镇,他便想起了黄仓丰。 数日前黄仓丰托龚叔送来的信,早就被於肃隨手扔入了火盆。 至於对方的请求,於肃从始至终都不放心上。 那黄仓丰信中不提半点好处,便想让自己给他做事,著实是异想天开,更別提对方信的末尾,还有威胁的意思,更惹於肃心头冷笑。 一念至此,於肃抬头往议事堂中看去。 议事堂中同样站了不少身影,其中除去黑米镇三位六炼异人,以及端坐主位的秋镇守外,其余者大半都是生面孔,想来就是毡毛镇的人。 於肃目光转了一圈,锁定在人群后方,一个身著绸缎衣衫,肩头披著狐毛大袄的身影上。 许是於肃的目光太过冷冽,坐在议事堂后侧的黄仓丰突觉脑后发凉,朝著外头人群看去。 匆匆看过一眼,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后,黄仓丰收回目光,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毡毛镇的人来去匆匆,当晌午的太阳难得露出云层后,毡毛镇的人便也就走了。 只不过他们这一次並未走远,而是花去大笔血钱,就地租下了小镇外围的几户人家,在黑米镇內暂时落了脚。 “大家都进来吧。” 仪事堂內,传出了秋镇守的声音。 异人们鱼贯而入,於肃正要默默跟在队伍后方,却刚好被一人拦住。 “於药师,前些日子是魏某唐突了,还望於药师原谅咱个。” 魏枕戈拦下了於肃,道歉的语气也干分担然,好似是专门挑的这时候开口,引得眾多异人一同看来。 於肃心头冷笑。 这魏枕戈著实有意思,如果是当真有著诚意的话,早在事情发生的这段日子里,便可私下找自己道歉。 此人偏偏挑在这时候,明摆著是想把他的“坦荡”露一露,尽力洗去之前闹出的风波。 於肃面带微笑,拱手言道:“些许小事,魏兄何必掛怀?只是魏兄修行时定要小心,日后万万不可心急,上次为了给魏兄治伤,著实用去了於某压箱底的膏药啊。” 魏枕戈神情一泄,看著面带关心的於肃,感受著周边各色目光,忽觉刚好的鼻头,又隱隱作痛起来。 他咬咬牙往怀中摸去,取出一只做工极好的白色绣花钱袋,故作大方的送往前去。 片刻后,堂中异人们纷纷站定,准备聆听秋镇守的训话。 “诸位,黄灾来了。” 秋镇守的声音广撒而出,堂下先是死寂,后缓缓有微弱议论声响起。 黑米镇总共只得两千来人,许多异人都沾亲带故,加之异人已是小镇中高层,所以黄灾的消息瞒得住普通镇民,但瞒不住这些异人。 黄灾的消息,这些天的时间里头,早已悄然扩散。 只不过,秋镇守既然將此事放到明面上,则说明此事已经有了转机。 但究竟是好的转机,还是坏的转机,这就不得而知了。 秋镇守坐在高高堂上,等到所有议论声都停下后,这才揉著额头扬了扬下巴,让一旁的珍夫人代他说话。 “诸位想必都已知晓黄灾之事迫在眉睫,此灾避不开、跑不掉,只能靠我们硬抗... 珍夫人先將当下局势说了一遍,后才將话转到了关键处。 “落雪兑钱,是咱们窟下多年的老传统了,按理来说危难当前,我们黑米镇更该团结所有力量应对危机,不该派人去往人族驻地中央位置。 可小镇如今外围的度化造物黄穹彩旗”,经过多年风吹雨打,若是面对袭击的肠虫,恐怕撑不了多久... 珍夫人站在前方说著话,缩在角落的於肃则皱起了眉。 这消息他早已知晓,只是现在毡毛镇的人刚来,秋镇守便將这话摆到了明面上,难道...是想和毡毛镇的人结伴去往人族中央驻地? 如今外头確实乱的厉害,如果必须要去兑钱的话,寻其他镇子的结伴而行,的確是件好事,也会更稳妥些。 但毡毛镇名声著实不好,也不知秋镇守是怎么想的,居然真要与毡毛镇扯上关係? 要说小镇外的阵法黄穹彩旗”撑不了多久,於肃不太相信。 黄灾的消息数月前就有了苗头,秋镇守亦不是傻子,之前也去打探过黄灾的来源,当秋镇守得知是天灾,无法避免后,当会更看重小镇的防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黄穹彩旗”撑不了多久,於肃相信秋镇守绝对还有手段,可以增强小镇防御,不需花费人手去兑钱。 “我如今正好有著大笔血钱,修行资粮也早已用尽,若是能去兑钱的话,对於我来说倒算件好事,毕竟拿著血钱去同样是原路奉还,相当於一枚血钱掰成了两份花.... 正当於肃思量间,上方的珍夫人也已经將所有决断言罢。 黄灾已在黑米镇中酝酿许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由此黑米镇大部分的老异人都必须留守镇內。 也就是说,此次外出兑钱,需要新异人们充当主力军,也可以当做是给新异人们的一场试炼。 台上的珍夫人,已经开始念出准备好的人选,大致是一个老异人带著三名新异人结队,总共需要四支队伍、十六个异人外出。 至於为何眾人都是一同出外,但偏偏会划分队伍的话,则是因为当遇见难以抵挡的危险时,秋镇守同意大家四散分队而逃,不必瞻前顾后,以保存小镇有生力量为主要。 珍夫人在上头一字一句的念著名单,於肃的名字也从珍夫人口中吐出。 只不过,这一次的於肃,不再是默默无闻的队员,而是顶替了一位老异人的身份,成为了一支小队的队长。 中 第89章 站队与小山参的礼物 第89章 站队与小山参的礼物 议事堂內,眾人回头,神態各异。 位於队伍前列,站在六炼异人魏崇山旁边的魏枕戈,在看到堂中所有异人都关注於肃时,眸底的嫉恨几欲压制不住。 其余诸如珍慧、牛大財之流,则全为不可置信。 眾生相中,唯有留著一头短髮,个子高挑的乔霜低垂美目,不时看看面色平静的於肃,又不时看看堂上坐著的秋镇守。 安排於肃成为分队队长,必然是秋镇守的意思,在关乎小镇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只有秋镇守才能决断。 於肃顶替了一位老异人,成为外出小队的一名队长,明显有著提高於肃地位,將其纳入小镇核心权力的意思,需知另外两位带队的异人,无一不是五炼异人,且实力皆都不凡。 “镇守,於药师还年轻...或许此事.. 心小镇的老异人群体中,有一个岁数颇大的老头,犹豫著想开口。 他倒不是与於肃有仇,而是觉得年轻人没有老异人们稳重,在此事上需得在思量思量。 “就这么决定了,方才点到名字者,皆可寻四个带队异人组成小队,后天便出发。” 一向和善的秋镇守,此次难得来了一言堂,下方异人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被秋镇守所打断。 人群开始散去,堂下只存此次新进阶的异人,以及四位被点了名的队长。 黑米镇今年的寻宝收穫不错,除去有七个异人子嗣进阶之外,还有五个普通镇民也逆天改命,成就异人。 这十二个异人环视一圈,大部分都挤去另外三个老异人处,想加入到老异人所带领的队伍。 於肃从宣布自己成为小队队长之时,便收敛了表情动作,只静静站在原地。 “於药师,俺跟你。”牛大財站定在於肃身旁道。 与另外三名老异人相比,於肃身旁只跟了牛大財一人,倒是颇为冷清。 很快,除去牛大財之外,又有一个异人凑到了於肃身前。 对方是小镇的普通镇民,身后没有背景,自知加入不了那三位老异人手下,还不如早些加入於肃队伍,也能混个好眼缘。 熙熙攘攘的人群外,珍慧不时抬眼看向於肃,面上满是犹豫。 她的脚步往前挪了一步,又快速收了回来。 珍夫人在早晨时便与她有过交代,让其加入到於肃的队伍中,然而珍慧想起前些天同於肃闹出的不愉快后,便觉得面上烧的慌,尷尬的脸皮禁了她的脚。 珍慧的犹豫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只因另外一道高挑身影,大大方方的来到了於肃身前,帮於肃凑足了三名队员的需要。 “於肃,我也跟你一起吧。”乔霜迈著一双长腿,站定在於肃身前,侧头朝於肃笑道。 当看到於肃点头后,乔霜便也站在了於肃身旁。 珍慧站在远处,看著大大方方的乔霜略有出神,心中好似打翻了油盐酱醋,滋味莫名,但有些酸意。 至此,外出兑钱的小队皆已分配完毕,珍慧最终也面色低落的加入到了另外的队伍中。 当人潮开始散去后,於肃並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小店,而是抬足往珍夫人家走去。 片刻后,於肃见到身心俱疲的珍夫人,以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珍夫人家中的秋镇守。 与此同时,时隔多日,於肃再一次见到了那名叫做秋茶清的肥胖女人。 对方如今换上了黑米镇特有的,绣满盘曲花纹与稻穗的衣裳,静静隨在秋镇守身后。 当於肃再次见到秋茶清时,对方也朝於肃投来了探寻的目光,似是对於肃充满了好奇。 “肃儿,这一次...可能要委屈你了.....”珍夫人嘆了口气说道。 “夫人过去种种恩情,於肃一直铭记於心。如今我生活在黑米镇,也算是黑米镇的一份子,若有需要於肃出力的,於肃自也不吝嗇。” 前句话於肃对著珍夫人所说,后一句则是对主位上的秋镇守所言。 “不错,是个好孩子。”秋镇守点点头,语气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像是个普通老人。 “之前赖家父子的事,珍夫人已与老夫说过,无论在沙媧异族发生了什么,既然牵扯到水泽上,那就不是我们这些窟下人能解决的,能活著回来就是好事。” 秋镇守点到即止,隱晦说出了,他並不在意於肃身上的不寻常以及赖家父子的死,算是宽了宽於肃的心。 很快,另外三名老异人,也悄然出现在了珍夫人宅院中。 这三人与於肃不同,乃是被秋镇守唤人请来的。 烛火慢慢燃尽,时间转眼已至夜深,数道身影才悄然从珍夫人家宅院离开。 於肃没有隨其他三名老异人离开,而是坐在了书房之中,等待珍夫人將秋镇守送走后,寻自己私下问话。 一边等待著珍夫人的返回,於肃一边靠在木椅上用手支著下巴,脑中不由回忆起了方才秋镇守所做的安排。 “黑米镇此次外出兑钱是假,主要任务是將秋茶清安全送到人族中央驻地,看到那些水泽来人,难道来自水泽上的秋茶清有解决黄灾的法子? 可之前秋镇守不是说过此乃天灾吗? 莫非...此天非彼天”?不是大昏天的天”,而是肠泽窟的天”? 黄灾...来自水泽之上?” 胡乱猜测间,珍夫人也走入了书房,叮嘱於肃道:“肃儿,这一次外出你定要小心,之所以会让你担任分队队长,是因为镇子必须留够十三个五炼以上异人,方能在肠虫来袭时,驱动其他布置进行防御。” 珍夫人稍微顿了顿,语气带著几丝无奈。 “小镇如今五炼之上只得十六人,所以需要有一个四炼异人担任队长,我与秋镇守商议过,以你的表现,或许担任一名队长不该是难事。 不过...若是事不可为,你也万万不要逞强,还有就是我那傻女儿. “” “夫人放心,小子晓得。” 於肃自无不可,毕竟他也想去往人族驻地走一遭。 知晓这一次外出,主要是將秋茶清送到人族驻地中央区域后,於肃不由对秋茶清再次升起几分好奇。 秋茶清来自水泽之上,按理来说实力应当不凡,但对方居然需要黑米镇的队伍遮掩护送,恐怕此女身上也背著些麻烦。 这倒也解释了为何秋镇守,会选择与毡毛镇合作,恐怕也是存了互相利用的心態。 毡毛镇居心巨测,对黑米镇存著些坏心思,但秋镇守何尝不是借毡毛镇的人手,一同承担秋茶清身上的麻烦? 算是弄清个中原委后,於肃离了珍夫人家,回到了膏诊无忧小店。 臥房之內,於肃刚想坐下,头顶忽传来破风声! “什么人?!” 於肃脚步一压,瞬间抬头! 他身上血雾瀰漫,右手也整条都化为青铜色,正欲往上一拳打去时,这才认出了跳下的东西究竟是何物,连忙收拢血雾,稳稳將来者接住。 身著小棉袄的小山参从上方跳下,嘻笑著被於肃接住。 “看看,这是洒家抢来的礼物哦!” 於肃低头看去。 只见小山参捧著一块扭动著的黄色根茎,正朝著自己邀功。 第90章 马雄殄的杀意 第90章 马雄殄的杀意 绿野,郊外。 天空飘荡著些小雪。 三支队伍从远山而至。 於肃位於队伍最后方,行走间將胸前包裹稍微紧了紧,不让寒气影响小山参呼呼大睡。 与骑著马的毡毛镇眾人相比,黑米镇中除了寥寥几个异人骑马,其余之辈全靠双脚赶路。 所幸赶路的都是异人,体质方面便是不错,再用血雾遮住头顶,倒也不太狼狈,只是面子上难看了些。 於肃移转眼眸,看到了队伍前方的龚叔,以及龚叔身旁跟著的肥胖身影。 秋镇守並未让秋茶清直接跟在队伍中,而是將其掛靠在了龚叔为代表的脚商队伍之內。 脚商不属於任何一个小镇,以往都是行走在各个小镇之间,走到哪歇到哪。 论起血钱储备来,脚商的队伍甚至比一般的小镇还要多,自然对於兑钱有著需求。 因著黄灾的影响,附近的小镇有的破灭,有的嚇的不轻,都不愿去往人族驻地,所以脚商的队伍打听到黑米、毡毛两镇准备一同出后,便也寻了过来。 对於黑米镇来说,龚叔带著四个异人加入队伍,不仅间接增强了黑米镇的实力,也帮秋镇守解决了,隱藏秋茶清身份的难题,倒算是意外之喜。 有著三支不同的队伍搭伴而行,一路上遇见不少窥探的目光,皆都没有敢贸然出手,让队伍安然走了八天,已经接近人族驻地中央位置。 “大家歇一歇吧。” 龚叔招呼了一声,黑米镇人歇了下来,走在前方的毡毛镇队伍,也隨之歇在一旁山林中。 龚叔经常行走於外,所以黑米镇三个老异人商议后,將龚叔推为了黑米镇的指挥。 至于于肃的话,到底只是个新入四炼的异人,另外三名带队的老异人下意识將於肃排除出了决议层。 於肃离了人群,独自来到了林边。 他身上血雾一裹,树下积雪消失,露出发焉的草地,方便於肃一屁股坐下。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小山参从什么东西体內抽离出来的么?” 於肃从怀中取出了扭动著的黄色根茎。 这块黄色根茎不过半掌大小,看不出来自什么植物。 於肃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此物来头不小。 他念头一动,道道信息流从黄色根茎上传入脑海。 【不知名的活性根茎】 【类属:未知】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四点】 【晋升需求:一千两百点强化灵光】 强化灵光虽然不能判断此物的信息,但从晋升需求上,倒能看出此物的珍贵与否。 越珍贵的东西,晋升到下一阶段的所需便会越高。 於肃一边想著,一边拉开了胸前包裹,里头是睡熟的小山参。 小山参很累,累的连於肃拨弄它时,它也只会哼哼两声。 那夜小山参神经兮兮的从房梁跳下,送给於肃礼物后,便出现了万分疲惫的模样。 如此大的消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此物便是小山参从某种强大事物中“捉”出来的。 不过此刻的小山参著实累极了,於肃倒也不好强行將其唤醒,询问此物来自何方。 “於兄弟,过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龚叔远远招呼了一声,於肃按下心头猜测,走向正燉煮著大锅食物的龚叔。 用了些大锅菜填了填肚子,於肃正想走往队伍外侧,一道短髮高挑身影又跟了上来。 看到乔霜走来,瞬间便让於肃皱起了眉头。 这疯女人也不知犯了什么病,这些天一直领著珍慧前来“道歉”,说是什么可以打她一顿出气,以此原谅珍慧的无礼。 於肃被此女缠的烦了,上次私下里化出青铜身躯,一巴掌將其扇到了树里后,这才让她消停几天。 “於肃!”乔霜叫唤著。 於肃正欲装作没看到此女,但对方大摇大摆的当眾喊话,让身为乔霜队长的於肃,也只能停下了脚。 “於肃,毡毛镇那边有些不对劲... " 所幸这一次的乔霜,总算没有再犯病,前来寻於肃是为了说出她的新发现。 乔霜压低著声音开口,隨著乔霜的诉说,於肃也將眸子投向了毡毛镇那边,一个留著半白鬍鬚的壮硕男人身上。 “马雄殄... ” 乔霜与孤僻的於肃不同,同所有人都关係不错,性子也大大咧咧,刚刚去寻脚商队伍里的人,打听他们行走於外的趣事时,刚好撞破了马雄殄找脚商打听於肃情况。 虽然不知马雄殄打听於肃作甚,但乔霜正愁没有藉口寻於肃说话,所以刚察觉不对劲,便找了於肃知会一声。 对於毡毛镇中的马雄殄,於肃也早有耳闻。 早在小镇將要出发时,於肃便知道了马雄殄的存在,也知道了对方要隨队伍出发,前去人族中央位置兑钱。 这消息来自周思竹,周思竹对於过去的老丈人十分熟悉,知道马雄殄估计是查出了什么,寻到了於肃的身上。 “多谢乔姑娘。” 於肃虽对马雄殄早有提防,但还是朝著身前的高挑少女道了声谢。 “那...下次我们再练练手?”乔霜面色一红,两条大长腿微微闭紧。 於肃点了点头,看著乔霜走远。 乔霜的步子迈得又大又轻快,穿著一身黛蓝色的窄袖胡服,腰束得紧紧的,勒出一段柔韧又挺拔的弧度,颇有些英姿颯爽的味道。 “我感觉那女孩比你有少年气,你身上死气沉沉的,无趣。”秋茶清的声音从旁传来。 於肃扭头,看向说话的秋茶清。 秋茶清的声音很好听,以至於多次让於肃忘了此女的体量。 唯独在与对方对视时,於肃能感觉到对方眸中的几分古灵精怪感,好似肥胖身子下,藏著的是娇嗔少女。 启程出发的这段日子里,秋茶清偶时也会寻於肃搭话,或许是因为她对於肃兴趣不小,也或许是因为於肃是她唯一看得上的人。 “於某自小无趣惯了,也没心思做个有趣的人。” 对於这位水泽上的来客,於肃其实有著几分兴趣,但从秋镇守的安排上,发现此女好似背著大麻烦后,於肃便也就不愿多打听,免得惹火上身,所以回话时更显冷淡。 秋茶清嘿了一声,暗道和於肃这种石头人说话,聊三句必会无话可聊,索性不在此討无趣。 不过临走之时,秋茶清想了想,扭头低声说道:“我饲有一鬼,可感知他人杀意,以杀意推测他人心思。 刚刚打听你的男人,身上杀意著实不小,说不定今夜他就想动手了哦。” > 第91章 少食恶鬼的能力与魏枕戈的恐惧(合章,求月票) 第91章 少食恶鬼的能力与魏枕戈的恐惧(合章,求月票) 於夜,风雪大作。 寒风呼呼吹著,天地间唯有死寂。 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 它隨寒风旋转,隨寒风升腾,最终落到一个帐篷上。 哗! 帐篷掀开,魏枕戈从其中钻了出来。 他裹紧身上衣物,散出血雾遮住头顶雪花后,便向著队伍驻地外走去。 人有三急,异人同样没有脱离人的范畴,所以自然也有三急。 只不过因为体质的多次加强,导致异人的肉身进的多而出的少,所以一天內如厕的次数也减少许多。 有些惜面的异人,还会刻意控制自己的如厕时间,大致將如厕时间放到夜晚,没人时候再悄悄外出解决。 魏枕戈极其好面,自然也是將自己的如厕时间放到了晚上,趁著无人之际解决。 “魏大哥!” 魏枕戈往外围走去,撞上了黑米镇一名值夜人员。 对方是个异人子嗣,同魏枕戈的关係不错,两人冒著风雪閒谈几句。 正当魏枕戈想要迈步走开时,对方犹豫著开口道:“魏大哥莫去北面,方才姓於的那小子也起夜如厕,往著北面去了。” “谢谢张兄告知,那我就去西面,省的撞上些噁心东西!” 魏枕戈拱拱手,拢著衣衫朝西面走去。 来到队伍驻地较远位置,魏枕戈正想寻个风雪少的地方解决时,一行脚印出现在他面前。 那脚印自北面而来,看样子是有人先去了北面,后又拐到了西面。 “难道是那狗入的於肃?!” 魏枕戈猜出了这脚印来自於肃,心头暗骂两声晦气后,倒也起了丝好奇心。 “这小子大半夜鬼鬼祟祟的,究竟是想做什么?” 此念一起,魏枕戈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寻著於肃的脚印找去。 风雪呼啸,让魏枕戈难以辨別方位。 幸好面前的於肃刚走不久,脚印还算新鲜,这才不至於迷失了於肃的痕跡。 “我...儿子.. ” 前方林间隱隱有声音传来,让魏枕戈瞬间定住了脚。 他侧耳听去,风雪太大,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说话之人的声音,他倒是认了出来! “毡毛镇的马雄殄?!好好好,姓於的你竟然敢和毡毛镇的人混在一起?果真是外乡人,到底还是不可靠!” 心中虽是暗骂不休,然而魏枕戈面上却是闪过喜意。 他在於肃身上折了两次面子,此回若能坐实於肃品行不佳,与毡毛镇的人有关係,那么之前所有面子都能收回来! 甚至,將於肃赶出黑米镇,也极有可能! 想到此景,魏枕戈心头浮现浓浓快感,只觉出气的良机正在当前! 一点点寻著痕跡找去,魏枕戈拨开挡路杂草,小心探头向下看去。 下方乃是一个小山坡,坡上已经站定两人,正是於肃和那毡毛镇的马雄殄。 因著藏身於两人上方,又是顺风方向,这一次魏枕戈总算能听清下头两人的对话。 他先朝於肃看去,见到於肃依旧摆著那张臭脸,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不由就让魏枕戈撇撇嘴,暗骂一句真他娘的能装! 视线一转,借著天上水泽的淡淡月光,魏枕戈目光谨慎的看向马雄殄。 马雄殄乃是五炼异人,且还是炼了外物类宝术的五炼异人,在黑米镇周边镇子颇有威名,自然需要小心对待。 “於肃,我已打听清楚,我儿女失踪的那天,正是被你引出黑米镇的,你如果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儿女的话,我可以留你一命。” 马雄殄的声音钻入魏枕戈耳中,让魏枕戈瞬间一抖! 於、於肃设计杀死了马志霸?!五炼异人马志霸??? 魏枕戈心中震惊无比,视线一点点转到於肃身上。 风雪依旧呼呼刮著,似是要將世间所有罪恶吹走。 山坡下的於肃依旧静静站著,仿佛完全不在意马雄殄的问罪。 先前在魏枕戈眼中觉得甚装的於肃,此刻在魏枕戈看来,瞬间便笼上了一层迷雾。 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你半夜外出,不就是知道老夫在蹲你,想把老夫引出来么?怎么如今又不敢说话了?” 马雄殄往前一步,身上浓重的血雾喷薄而出,彰显出其浓厚底蕴。 於肃直面著马雄殄的压迫,脚步未动,轻笑出声。 “於某若真告诉你是谁动的手,你会放过我?” “老夫说到做到。” 於肃轻笑著,慢悠悠回道:“杀人者,於肃也,如何?” 此言一出,马雄殄老脸瞬间阴沉下去。 不待其质疑,於肃抬起右脚踩向地面积雪,將藏在积雪中的一根树枝踩断。 咔嚓。 树枝折断,於肃继续笑道:“听到了没?你女儿的手被我踩断时,与此声相差不大。 “你当真想找死?!” “对了,提起此事,於某確实又想起些其他东西。” 於肃露出一口白牙,用手扫去肩头落雪。 “你女儿马芝萍死之前,好像还在叫著你的名字,你儿子马志霸就不行了,只会求饶,忒没骨气,於某最不喜欢的就是没有骨气的人,所以还请待会马老哥下去后,好好教育教育你儿子,让他长点骨气,日后不要再丟马家的脸。” 马雄殄沉默了,身上血雾倒卷而归,紧紧贴在他身上,一把牛角大刀被他从血雾中抓出。 嗡! 一道赤红刀芒朝著於肃斩去! 马雄殄不再废话,决心將於肃拿下后,再从他口中逼问出杀儿凶手! 藏於上方的魏枕戈身子一抖,已然起了退意。 然而,只是刚刚往后退了半步,魏枕戈瞬间停住了动作!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宝术?!!” 他瞪大眼睛,朝著下方仔细看去! 阵阵阴风大起,只见原本前冲的马雄殄,身子骤然被阻挡在了於肃数步开外,仿佛有什么东西拦下了他的身形。 马雄殄不愧为成就异人多年的强者,面对此等诡异情况,心中虽有诧异,但应对也丝毫未停。 其贴身血雾猛的散开,將方圆数丈范围覆盖。 顿时! 马雄殄看清了,魏枕戈也看清了。 乾尸! 连接五具半虚半实的乾尸,出现在了血雾周边! 那些乾尸的出现只是一瞬间,下一息时间便后退隱入环境中,只有丝丝阴风可以证明它们的存在。 马雄殄心生惊疑,但终究是对於肃的仇恨占据了上风。 他提刀接连朝於肃斩去,刀芒没有落到空处,而是斩在了一尊巨大泥人身上,將泥人削去不少土块。 上方的魏枕戈,彻底被这场雪夜的斗法所吸引。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心神也被马雄殄的老辣手段,对敌的节奏所吸引。 马雄殄並非莽夫,而是一个真正的猎手,一个善於杀人的猎手! 魏枕戈看著马雄殄,以血雾抵抗存在於空气中的无形乾尸,又见他脚步辗转挪移,寻著空档斩出刀芒,斩向那头巨大泥人。 相比之下,魏枕戈觉得於肃更显愚蠢笨重! 於肃一边驱动五头乾尸袭击马雄殄,一边则化身成为巨大泥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往马雄殄拍去,可每次於肃操控的泥人出手,都会引来马雄殄老辣的反击。 两者斗的厉害,时间也在缓缓流逝。 再一次的,马雄殄又是以血雾裹上长刀,奋力逼退两头乾尸的袭击。 马雄殄累了。 魏枕戈看得出来,长时间维持血雾离体,又长时间使用外物类宝术,让马雄殄累的厉害。 月光撒下,风雪难得停歇了下来,这让魏枕戈更看得清马雄殄的状態,甚至看到了马雄殄急促呼出的热气,与其脸上掛著的汗珠。 与马雄殄相比,魏枕戈觉得藏在泥人中的於肃,同样到了强弩之末。 那尊泥人虽然有著五头乾尸的保护,但在马雄殄精妙的攻击下,此刻也已经伤痕累累。 到了! 决生死的时候到了! 魏枕戈不敢眨眼,也不捨得眨眼。 忽的! 马雄殄再次向著於肃衝去,劈手又斩出两道刀芒! 巨型泥人没有怠慢,依旧挥使五头乾尸迎接对方攻击。 然而,这一次马雄殄的攻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度,身上血雾仿佛续上了新气,猛然四散开来,比之前的分量还要更多更猛! “六炼!马雄殄是六炼异人!他竟然进阶成了六炼异人且一直藏到了现在?!!” 剎那! 魏枕戈心头狂震,眼睁睁看著马雄殄衝破乾尸包围,借著隱藏的六炼实力,成功抓住了於肃的空挡,牛角大刀也第一次將要劈到了巨型泥人身上! 於肃要死了。 魏枕戈闭上了眼。 他如释重负,也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泥人已经伤痕累累,在面对隱藏许久的马雄殄,面对一位六炼异人的绝杀一刀,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 虽然於肃的“乾尸宝术”,同样惊艷无比,惹人恐惧。 但很明显,面对六炼异人的必杀一刀,於肃怎么可能扛得住? 叮! 先是刺耳的铁器撞击声响起,隨后又有连串火星窜出! 魏枕戈疑惑睁眼,双目聚焦在下方的泥人上。 他的瞳孔开始缓缓放大,头顶被融化了的雪水,也顺著脸庞滑落。 呼! 不知何时,风雪又將颳起。 上方水泽透下的月光,也一点点被遮挡。 漫天风雪中,最后一丝月光的照耀下,一尊泥人正在缓缓解体。 泥人双臂交叉,手臂处有明显深深刀痕,露出下面的青铜色。 很快,泥人彻底碎成碎块,露出里头的一尊青铜巨人。 而在那青铜巨人的双臂处,同样有著淡淡刀痕。 方才马雄殄的奋力一刀,確实砍入了泥人身躯。 只是早已被耗光大半宝血的马雄殄,斩出的刀锋也失了力。 好不容易创造出的必杀一刀,成功將泥人身躯彻底破开后,没有斩到预想中的血肉之躯,而是只將青铜巨人的双臂擦破了皮。 青铜巨人一步步走向正拄刀休息著的马雄殄。 马雄殄彻底没了战意,眸中只存恐惧,嘴唇都为之颤抖著。 他没有说话,扭身便想逃走! 阴风吹过。 一个、两个、三个... 接连有十头无形乾尸恶鬼,扑到了马雄殄身上。 马雄殄身上的造化血雾,本就淡薄如脆纸,被恶鬼一扑,很快就彻底散去,人也隨之断了气息。 一片雪花落到了马雄殄惨白的面孔上。 这位悄悄进阶六炼,自觉拥有復仇底气方才外出的马雄殄,连句死前遗言都没留下,就静静死在了风雪夜。 於肃来到马雄殄尸体前,身躯缓缓缩小。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刚刚的斗法让他的损耗也不低。 不过,一具六炼异人的尸体,足以弥补自己所有损失! 於肃身体左边一麻,宝血大量涌入左肾。 很快,一头大肚鬼物隱约出现在了於肃身后,於肃从未曾动用过的少食恶鬼,总算第一次现身於世间。 血肉撕裂声、贪婪吞咽声,皆一併响起。 马雄殄的尸体开始一点点乾瘪,只留一张轻飘飘的皮囊落在地面。 於肃念头一动,马雄殄的皮囊又开始充盈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將其吃干抹净后,又把经过特殊处理的血肉灌了回去,把轻飘飘的皮囊一点点撑起。 片刻后,留著半白鬍鬚,身体壮硕的马雄殄,再次站立在了於肃眼前。 风雪吹动於肃衣角,於肃和马雄殄静静对视著。 忽的。 马雄殄表情一变,瞬间得了几分活人气,表情也变得狰狞恶毒,朝著於肃低吼道:“於肃小儿!速速给老夫偿命!!” 於肃往后退了几步,马雄殄紧步追往前! 正当於肃体验著一人分饰两角的感受时,一股淡淡的臭味钻入了於肃鼻中。 於肃眉头一皱,心念流转,身前的马雄殄瞬间朝著臭味源头寻去。 几息时间后,於肃找到了臭味源头。 只见方才斗法的山坡之上,一处灌木丛后方,正有一摊冒著热气的污秽之物存在著。 於肃皱著眉头,朝著林间深处看去。 好似是刚刚有人在此地被嚇破了胆,忍不住拉了一裤兜,污秽之物直直延伸向了林子深处..... 第92章 鉴色与祸患 第92章 鉴色与祸患 初阳升起。 绿树下忽有稀疏声传出。 一条人影颤颤巍巍从树下爬起,正是一整夜都没返回驻地的魏枕戈。 他在外面寻了个特角旮旯,弄了个雪窝子硬生生趴到了天亮。 魏枕戈瞪大双眼,半弯著腰,小心观察著四周。 他並非是昨晚慌不择路,连返回驻地的方向都没寻到,而是担心於肃拦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將自己杀人灭口,所以才在外面对付了一宿。 “於、於肃..... ” 魏枕戈颤颤巍巍的开口,眸中满是恐惧。 他没有看到马雄殄的復活场景,而是在看到马雄殄死亡时便嚇破了胆,一路跌跌撞撞奔逃而去。 此刻的魏枕戈脑子一片混乱,就算是被冰雪冻了大半夜,也没清醒过来。 迎著朝阳,魏枕戈僵硬迈步,下意识往著黑米镇队伍方向走去。 “魏、魏大哥,你这是?” 驻地外,有人发现了浑浑噩噩的魏枕戈,然而当视线触及魏枕戈下半身时,忽的就捂住了口鼻。 魏枕戈恍然不知,继续僵硬迈步,神情浑浑噩噩的往驻地之內走去。 此时正是队伍出发时,帐篷中一个接一个冒出人影。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名万分狼狈的魏家子。 有人於心不忍,壮著胆子上前,勉强捂著口鼻用衣物帮魏枕戈遮住下身,並將他送到三位老异人身前。 方一见到三位老异人,魏枕戈下意识鼻头一酸,落了泪。 “枕戈!你这是怎么了?!” 魏枕戈结结巴巴的开口,说出的话也顛三倒四,难以理解。 不过旁人仔细分辨一番,大致也能听得出来,好似是昨夜外出时,魏枕戈撞破了於肃杀死毡毛镇的马雄殄的场景。 魏枕戈结结巴巴说完,场面缓缓安静了下去。 三名老异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想伸手扶住魏枕戈,但伸到半途又顿了顿,转为拍了拍魏枕戈的肩头。 “孩子,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 “” “贺叔!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於肃真的杀了马雄殄!!” “孩子,你慢慢说,我们信你。”贺叔皱著眉头,一边背著的手打出了稍安勿躁、无需动手的手势。 “我、我看到乾尸杀人...乾尸啊!你们懂吗?马雄殄就是被乾尸活生生咬死的!” “还有呢?” “还、还有...对了!马家的五炼异人马志霸,也是被於肃弄死的!他、他还说不喜欢没有骨气的,还把马芝萍的手踩断了!” 贺姓异人目光诡异,朝不远处看了一眼,但看著癲狂的魏枕戈,一时间也不好强行打断,生怕魏枕戈的精神彻底崩溃,只能按下性子,语气温和的问道:“好了孩子,我们知道了,於肃变成乾尸把马家三口都杀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休息.....” “什么於肃变成乾尸?!是於肃用乾尸杀人!对了!於肃还会变的绿油油的,还会......” “呵,黑米镇的异人,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魏枕戈双手捂头,正疯狂回忆著昨夜所见的恐怖经歷时,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哼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魏枕戈身体猛的一颤! 他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那身体壮硕,留有半白鬍鬚的马雄殄,此刻正抱手站在不远处。 “让马兄见笑了,魏家小子前些日子就修行不当,犯了一次病,也许这次也是... ” 贺姓异人上前拱手道歉,马雄殄抱臂冷笑,只以轻蔑目光扫视黑米镇眾人,惹得不少黑米镇异人脸色难看,但又因魏枕戈先发了疯口出狂言,一时间也不好说些什么。 不过有许多人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却也將魏枕戈看轻许多,毕竟是他当面说別人死了,才让马雄殄有理由踩黑米镇的脸面。 神情呆滯的魏枕戈被搀扶走开后,马雄殄也来黑米镇的队伍中。 他是代表毡毛镇,前来商议接下去的行程。 眾人已经接近人族驻地的中央位置,马上就將遇到肠泽窟真正的大镇。 黑米镇有著两千人口,异人数量约莫在五十上下,在本地算是一处大镇。 然而在人族驻地真正的大镇,每个镇子都不会少於五千人,且异人全人的数量更多数倍。 人口多的同时,相比於黑米镇所在的偏远地界,人族驻地中央的镇子,仿佛也更得天地青睞,不仅肠虫肆虐的少,便连同样的农作物,若是搬到中央地界栽种,產量也能翻上几成。 是以,人族中央区域才能养活这么多人口。 水泽上的来客们,大多时候都会停留在各个大型镇子中,所以毡毛镇的马雄殄,便是来和黑米镇商议去往哪个镇子,寻哪家水泽上的势力兑钱,才会更为妥当。 双方商议时,最终还是由脚商龚叔下了决断,让队伍准备去往东北方的大型镇子福塘镇。 时到中午,队伍缓缓出发,往著大平原上迈进。 於肃揉著两侧太阳穴,跟在黑米镇队伍后方,一步步往前走著。 昨夜的斗法让他消耗不轻,如今还需一心两用,操控马雄殄的言谈举止,著实是伤神。 以至於让现在的於肃,都没精力去想,怎么把魏枕戈处理乾净。 恶鬼宝术在窟下少见,乃是自己底牌,可不能泄露出去。 队伍出发没多久,脚下总算出现了道路,远方也已有模糊的建筑群映入眼帘与黑米镇相比起来,远方的建筑群更大气繁华,远远的就能看到楼阁尖顶。 三支队伍一点点向著建筑群靠拢,很快就看到一条长龙。 前来兑钱多次的龚叔对此很有感触。 这些排队的人,都是来自於四面八方的边缘小镇,排队去寻福塘镇中的水泽来人换东西。 他带著黑米镇的队伍来到一旁安营扎寨,派出几人前去排队。 隨著时间流逝,队伍一点点减少,眾人也渐渐接近了福塘镇。 这时,一直探头看前方情况的龚叔嘖了一声。 “嗯?往时可没有检查的情况啊.. " 他赤著脚站起,朝福塘镇中一点点巡查过来的人手凑去。 习惯与人套近乎的龚叔,正想上前打探打探情况时,原本挺直的背脊骤然缩了缩,姿態也隨之放低许多。 “居然是全人带队来检查??” 龚叔搓了搓牙齿,缓缓收回脚步,不留痕跡的拐了个弯,绕开右侧巡查的身影,摸去了前方其他小镇的队伍中。 片刻后,龚叔返回了黑米镇的队伍。 丝毫没有犹豫,龚叔寻到了黑米镇的三名带队老异人,將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贺姓异人皱眉问道:“鉴色?这鉴色是个什么东西?选美么?” 龚叔摇了摇头,目光不由放到了不远处,顶著脚商家眷名头的秋茶清身上道:“就我打听来的消息看,福塘镇的人好似在给女人划分美色的高低上下之分,说是分成美人、尤物啥的。 不过依著我看....他们估计是在按需求找人,找一个符合要求的女人。 > 第93章 祸水 水泽上的危险 灵光强化 第93章 祸水 水泽上的危险 灵光强化 不知何时,秋茶清寻上了於肃。 她肥胖的身子就连蹲下也蹲不了,只能就著一屁股坐在地面。 秋茶清叼著一根草嚼著,没管於肃如何,自顾自的说著话:“世间色数皆有例可寻,也可用数推断。 大致上嘛,便是十女出一美人、百美出一尤物、万尤方得一祸水。 也就是说,足足需要千万女子的基数,才有可能出一位祸水女子”。 达到祸水级別的女子,往往已將美色两字经营到了极致。 美到极致的皮相,只是祸水女子”的妙用其一,更关键的在於,祸水女子”只需稍加炮製,就可定住水泽上的呛肺沼”之类的恶波袭击。 哦,说起来,你应该不知道“呛肺沼”之类的是什么吧?” 於肃一边看著福塘镇的人检查而来,一边也被秋茶清的话勾起了兴趣。 虽不知晓对方为何会透露这么多消息,但这些消息一听便是水泽上的隱秘,值得自己多多打听。 肠泽窟下的修行者,实力最高者便是九炼全人,据开窍法所说,若想晋升到修行的下一境界,必须往上爬一层大昏天,才能拥有晋升的可能。 此乃大昏天之定理,也是珍夫人带眾人入大昏天时,曾经说过爬到第一层大昏天,便连昏天居士也会客气相迎的原因。 若是能一步步爬到大昏天第一层,足以说明有了开奇观、做居士的可能,值得昏天居士认真对待。 由此,於肃知道自己必有去往水泽之上的一天。 毕竟只需修到全人,便有著在水泽居住的资格,只是若想真在水泽上落脚,好似还需些其他要求。 但於肃知道.. 这天也不算远了。 秋茶清拍著肥胖的肚皮,呸的一声將草根吐到地面道:“总之每层大昏天,都是需要生灵存在,帮著昏天老爷处理大昏天的杂事。 肠泽窟下的肠虫,水泽上的呛肺沼”之流的,都是一个道理,所以你知道“祸水女子”的价值了吧?” “这祸水女子”放在窟下,便相当於能驱散肠虫,帮人维持安全的生活环境,恐怕在水泽上算是无价之宝了。” 於肃隨口回著,身旁却是再也没有传来一丁点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秋茶清颇为骄傲的笑著,一张大脸上满是洋洋得意。 於肃心中莫名升起不安,联想到秋茶清寻自己科普“祸水女子”的价值,再看看前方巡查而来的福塘镇之人,声音有丝颤抖道:“难道?” “恭喜你猜.. ” 唰! 於肃瞬间从地跳起,不管秋茶清说的话,直接快步逃开! 虽然秋茶清外形与美人都搭不上边,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於肃都不敢再和这女子掺和在一起! 不谈“祸水女子”的美色,单单能帮水泽上抵挡恶劣环境这一条,便已將此类女子从人转化成了重宝! 一件水泽上所有势力,所有拥有地盘的大方士,都梦寐以求的重宝!!! 与此种人掺和在一起,莫不是嫌命长了?! “唉!別急著走嘛,我既然敢离开黑山,自然是有手段藏身的哦!” 那秋茶清小跑起来,动作半点不慢。 於肃奔出一段距离,见前方福堂镇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这才放缓了脚步。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秋镇守已经有过吩咐,只需將你送到人族驻地中央就行,现在已到大镇的势力范围,无论如何,我也算尽到了力。” 於肃转身,不管秋茶清想说些什么,开口便打断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放、放心啦,我说了,我有把握避开检查,也不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秋茶清小跑了几步,肥胖的身躯让她气喘吁吁。 於肃心头冷笑,若是这秋茶清真有把握,可安全返回水泽之上的话,何必找自己废话半天? “你这人,难道真不想解决黄灾了?” 秋茶清不再靠近於肃,撇了撇嘴,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的汗水。 “於某別的本事没有,保下全镇人或许不可能,但保下几个在意之人的话,倒是自问不难,黄灾总不可能追著於某吧?” “哦?黄灾你不怕,那你以后不愿种下生死窍,继续往上层的大昏天爬了?” 听到秋茶清提及修行之事后,於肃稍稍一愣,这才来了几分兴趣,愿意听秋茶清废话几句。 接下去,秋茶清总算將其价码摆上了桌面,亦让於肃彻底知晓,为何初时见到自己,对方便会將自己当做黑山地界生人。 只见这位外形与声音严重不符的女人,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该说你有机缘呢,还是说不知者不怪呢? 恶鬼造化自带死意,修行者开闢生死窍时,恶鬼造化便会影响生死窍的平衡,导致阴阳不衡。 所以无论修的是什么开窍法,只要炼了鬼物在体,都需要使用黑山地界的特產涤鬼珠”洗去死气,否则方士就不用想嘍! 有著这一点缘由,几乎所有炼化恶鬼、招幽、饲鬼类宝术者,都出身於黑山,所以初见时我才会把你当做黑山的人。” 於肃皱著眉头,不由回忆起在黑米镇所见的,疑似来自於黑山的招幽开窍法。 在那篇开窍法中,好似也提起了“涤鬼珠”的存在,其內言说修到全人之后,便必须经常服用“涤鬼珠”。 原本於肃还以为这“涤鬼珠”只是某种特殊修行资粮,但此刻拿来与秋茶清说的相映照一番,好似这物真具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一念至此,於肃的心中一沉,但还是没有流露出过多表情,只淡然道:“可有凭证?” “喏,我身上刚好有著几颗涤鬼珠”,倒是可以拿一颗给你用用,你用过之后,便能感觉到身內鬼物的明显变化,自会知晓我所言非虚。” 於肃看了眼秋茶清递来的珠子。 这珠子通体漆黑如墨,泛著一丝寒光,但拿在手中却是暖洋洋的。 正当於肃想要多多研究一番时,道道信息流从珠子上自发灌输入於肃脑中。 【涤鬼珠】 【类属:后天度化造物】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三点】 【晋升需求:六百点强化灵光】 【特殊註疏:此物沾染微量青天气息,可提升灵光积攒速度】 猛然间! 一股子酥麻感,从於肃的脚底板窜起!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提升灵光积攒速度”几字,在他目中缓缓放大,直至將所有视线填满。 > 第94章 黄肠根与黄灾真相 第94章 黄肠根与黄灾真相 黑山要去。 且是必须去! 於肃死死攥著手中的珠子,面色尽力维持著平静。 自从获得强化灵光以来,每日一点灵光早已苦煞了自己。 只需每天都能多获得一点灵光,便相当於每强化一件物品,都能减去一半的时间! 若是能得到足够的“涤鬼珠”,可以让自己每天攒上十来个强化灵光,乃至成百上千灵光的话。 也许昨天手中端著的是颗石头,第二天便可让这石头可化为圣物! 但按照脑中信息来看,真正可以加快灵光积攒的,並非是“涤鬼珠”,而是珠子上携带的青天气息。 於肃不知为何青天气息可以加强自己灵光积攒,但眼前青天太远,“涤鬼珠”可就在自己眼前! 心中波涛汹涌,於肃对於秋茶清月客气许多。 “秋姑娘,不知你手中还有多少涤鬼珠”?” “我身上也不多了,就只有六颗.. ” 忽然! 秋茶清一张肥脸骤然颤动,两团腮帮本就肥硕,如今更是猛的鼓起,十分嚇人。 她肥成缝的眼睛骤然睁大几分,不可置信的朝著於肃问道:“你身上有杀意?你想杀我?你居然想杀我?就为了几颗涤鬼珠”?” “咳!秋姑娘莫要说笑,此行主要目的便是送你安全返回水泽,於某怎么可能会杀你呢?” 於肃面色有丝尷尬,心底暗骂一声,连忙强行止住自己下意识生出的贪念。 秋茶清挪了挪身子,离於肃坐的远了些。 “秋姑娘,於某本心纯善,方才的杀意是针对.. ” 说著说著,就连於肃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只因秋茶清眯著眼睛不说话,也不表態,只直勾勾的盯著於肃。 前方检查的福塘镇之人,已经越来越靠近。 秋茶清被於肃纯粹的杀意嚇的不轻,接下去无论於肃询问这珠子的来源,以及黑山之所在,秋茶清都不愿再开口。 “於药师!”黑米镇的老异人凑了上来。 口中虽是唤著於肃,但那三人的目光却是看著秋茶清,明显是在询问此事是否与她相关。 半晌后,黑米镇的队伍顺利通过了福塘镇的鉴色检查。 所谓的鉴色检查,实则就是捧著一面铜镜,將所有女人通通都照了一遍,並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看来秋茶清所说的,有法子通过检查並不是瞎话。 於肃看那铜镜越看越眼熟,依稀记得在沙媧异族也见到过类似的。 只是沙媧异族的铜镜更大更强,还能装人,把段素润装走了。 待检查过后,黑米镇的队伍继续缓缓排队。 攻守彻底倒转,秋茶清不似刚刚的热切,反而是於肃想方设法的与对方搭话,可惜效果不佳。 见此,於肃也没有再穷追猛打,而是转了思路。 “秋茶清果然是秋镇守的孙女,但既然秋茶清的父亲,也就是秋镇守的儿子已经定居在水泽之上,为何之前不將秋镇守也带往水泽上?” 思索间,一件昔日珍夫人曾提过的往事,浮现在了於肃脑中。 於肃依稀记得,珍夫人之所以对於男女之事尤其看重,就是因为小镇之前发生过少年慕艾、招惹大祸的先例,现在看来...估计就是秋镇守的儿子了。 也许,是因为父子之前不合,所以一直僵持著,如今窟下遭了灾,秋茶清才亲自下窟,想办法欲救秋镇守? 思索间,黑米镇队伍总算进入了福塘镇,也见到了水泽来人。 与秋茶清这位明显有著神秘的水泽来人不同,在福塘镇中所见的水泽来人,明显也窟下相差不大,於肃估计对方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们同样会扯皮还价,同样会势利眼,同样会索要好处。 索性最近的黄灾已经覆灭了不少镇子,由此前来兑钱的小镇少了许多,黑米镇此行不仅用大批血钱上的“人气”,换来了四柄度化造物“黄穹彩旗”,还换得些精贵吃食。 度化造物乃是水泽上特殊造物的总称,是水泽上所製作的奇物物件,相当於苍天地界的法器。 只是黄天地界的度化造物,明显比苍天地界的法器珍贵许多。 於肃来到肠泽窟这么久,也只见过寥寥两件度化造物。 一者是“黄穹彩旗”,第二者便是队伍运送血钱时,曾將所有血钱放於一方无底的木箱“钱匣子”。 於肃此次外出,自然也將所有血钱都带上,总得一万四千有余。 用著这一万四千血钱的“人气”,於肃换了一堆“肉条”,好似是水泽上的特產“夯地条肉”,说是专门用於“传化之府”的修行。 若想修至六炼,异人便需要將六腑皆化为“传化之府”,也就是把六腑彻底连通,可做到“传化物而不藏”,与五臟化为“造化熔炉”造就的“藏精气而不泻”的成效相结合,形成了根本性的阴阳对应。 九炼之境,每一步都是在为开闢“生死窍”做准备。 兑完了东西,天色已接近傍晚。 三支不同的队伍商议一番,最终决定歇在距离福塘镇不远的一处山坳里,次日一早便离开此地,迴转家乡。 秋茶清总算端不住了,这也算在於肃预料之中。 毕竟如果秋茶清当真没有事情相求的话,恐怕白日里头也不会特意寻自己说话,还將“祸水”的事都说了出来。 只是自己因为“涤鬼珠”露了贪意,所以秋茶清想拖上一拖,方便谈价。 黑夜,无雪。 於肃在队伍驻地外,见到了早已等待许久的秋茶清。 “废话不多说,你想要涤鬼珠”,我身上的都可以给你,前提是需要你在外施展恶鬼宝术,装扮成我的身份,替我吸引他人注意,方便我返回水泽,若是我爷爷有危险,你也得想法子尽力护一把。 等黄灾过后会结出黄肠根”,那是可以帮助全人开闢生死窍”的好宝贝,到那时水泽上会有许多大势力组织人手,冒险下窟採摘,人多了之后会乱,我父亲才能有办法,尽力將黑米镇还活著的人都带走。 届时,待你来到水泽上,我不仅会想法子让你加入黑山,获得更多的涤鬼珠”方便你修行,说不得黄肠根”也可给你弄来半块,助你开闢生死窍”,如何?” 於肃沉吟,没有询问这“黄肠根”是何物,而是直接开口寻到了要害。 “黄灾真的是天灾?无法避免?” “倒也算天灾了。”秋茶清有些无力。 “水泽之上广阔无边,窟下的天地亦是无穷大,水泽上的人族占据了多少天地,下方窟里人族就能占据多少天地,上下皆为对应。 最近有位异族得证炉壶方士”,正在此片肠泽窟上方的水泽上,与另外一位人族方士打的火热,所以下头的人族天地也会受人族方士的造化波及,黄灾正是那位人族方士的力量映照。 但大昏天有著道理,窟下的人遭了无妄之灾,自然也会有意外之喜,“黄肠根”便是大昏天给的补偿,此事早有先例。” 於肃弄不清何为“炉壶方士”,但秋茶清的话,他倒是听出了几分味道。 大昏天的天地,不只是单纯的天地划分,而是上下层都有著莫名联繫。 水泽上有活人在岛屿上居住,对应的下方天地才能有人族的喘息之地。 於肃联想到,自己外出寻宝时,每到不同的异族居住地,当地的生態都会变得適合异族居住,想来便是在水泽上,对方的异族强者也占据了对应的那片区域,所以下头的环境才会变成適合异族居住。 所以此番的黄灾,只是受了水泽上两位大能的斗法波及罢了。 於肃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拱手问道:“敢问上方斗法的方士是?” 提及此事,秋茶清一脸的晦气,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 “还不是那位喜欢作怪的胭脂方士”!要知道庐女一族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她居然也下得去手,在早些年坑了庐女一族的最强者囍娘”一把,如今囍娘”修到炉壶之境,自然要找回场子来,把输给胭脂方士”的宝术、族人都寻回去... ” > 第95章 墨清与恶鬼宝术的无限可能 第95章 墨清与恶鬼宝术的无限可能 漫天风雪中。 一名面容俊朗、衣著华贵的年轻男子,携美婢、佩玉环、坐奇驹,悠然行走於白茫茫的大地上。 在这排场极大的男子后方,还有其他几名衣著不凡的年轻男女。 后方之人中。 女子看向前方男人,眸中慾念不加掩饰。 男子看向前方男人,眸中嫉恨满溢而出。 仿佛整个天地,都成了那名面容俊朗,排场极大的男人之秀场。 风雪见之避让,野兽观之臣服。 佳丽为之顛倒,男人怨之无羈。 长有火红色尾巴的奇驹打了个响鼻,马蹄踏雪,忽生狂风,捲动飞雪。 那俊郎男子坐下的良驹踏著飞雪,携美婢上天,稳稳停在了福塘镇上方。 风雪大作,福塘镇所有镇民全都出了屋子,抬头看著天上神跡。 马儿立起,长发飘空,俊朗男人一手持韁,单手压马,洒脱大笑。 其身旁几名美婢,同时往下方撒去诗唱声: 不愿穿綾罗,愿依墨清侧。 不愿君王召,愿得墨清教。 不愿千两金,愿居墨清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墨清面。 几句自夸自擂的口水诗,在往时听来,只会让人觉得此人自恋臭美,但搭配上对方独立空中的姿態后,好似.....真有了几分不知名的韵味,起码下方福塘镇的女子们,估计一生也忘不了墨清此名。 “孤鸿客墨清见过诸位,敢问祸水”所去何方?” 墨清黑髮飘荡,身后阳光將其衬得如神似仙,垂首朝下方问道。 唯有小镇外,隨那墨清一同前来的水泽之人中,有一人不由低声暗骂:“真他娘的能装!” 山林间,於肃从地面缓缓冒出,回头看向来路。 远方雪原上,已有几个黑点冒出了头,正一点点的追寻自己踪跡而来。 估算著对方距离尚远,於肃隨手捧了团雪送入口中,又从胸前取出“夯地条肉”塞入口中缓缓咀嚼著。 距离兑钱结束,答应下秋茶清的交易,已经过去了四天。 於肃答应秋茶清,並非是为了有前往水泽之上的机会,更关键的在於那几颗“涤鬼珠”,以及去往黑山地界的可能。 从秋茶清的表现来看,恐怕那黑山也不容易加入。 三条“夯地条肉”入肚,於肃瞬间精神许多。 窟下的修行资粮,大多连名號都没有,或是各种小镇特產,或是各色肠虫身上炮製过的腥臭肉类,只是蕴含少量奇异效果罢了,与手中这通体雪白、质地软糯的“夯地条肉”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以此物填饱了肚子,於肃一直紧绷著的心神缓和不少。 这几天四处以恶鬼宝术展露痕跡,替秋茶清吸引注意力,说实话並不算件麻烦事。 於肃能感觉的出来,寻找秋茶清的水泽势力不少,但那些负责散布在外的窟下人,则完全没將此事放在心上。 窟下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没找到人还好些,就算找到了人,通传些消息便也是了,如果真想抓拥有恶鬼宝术的“秋茶清”,还是得水泽势力自己来。 这一点,从只在远方跟著的窟下之人身上,就能明显看得出来。 用罢吃食,於肃復又运转风餐露宿开窍法,將“夯地条肉”內的血肉精华一点点化为露珠,从內而外的滋润著六腑。 “距离成为六炼异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有著这些水泽上的资粮,五炼圆满却也不远了.....” 思索间,於肃沉心入体,宝血如涓涓细流灌入左肾,面前视角开始转变。 属於马雄殄的视角展现在於肃眼前。 画面中,毡毛镇与黑米镇的队伍,已经缓缓原路返回,估算时间距离黑米镇也不远了。 亲自上手操控了一番马雄殄,发现没有异常后,於肃收回大部分心神,只以藏身在马雄殄体內的少食恶鬼为主,自己则偶尔观察马雄殄的状態。 每每使用这少食恶鬼的能力,都让於肃感嘆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错的。 就算因为炼得恶鬼宝术,日后想开闢生死窍,需要去到黑山地界,但总体来说依旧是血赚。 不仅是因为缺衣少食恶鬼的奇异能力,更是因为这道“外物类恶鬼宝术”,日后的潜力堪称无穷无尽。 那一夜,於肃从秋茶清处打听了不少消息。 不仅意外得知了黄灾的源头,於肃通过打听黑山的情况,间接也知晓了,水泽上修行招幽、饲鬼的修行者,大多都是炼化与幽魂类相关的奇物,得到“幽魂宝血”从而开发出恶鬼宝术,並非像自己一般,用“恶鬼类异物”得法。 天底下就没有“恶鬼类异物”,有的只是沾染幽魂的修行资粮。 自己身上“外物所生的恶鬼宝术”,是大昏天的独一份! 据秋茶清所说,宝血自生的“恶鬼宝术”,需得小心伺候,好好饲养,隨著修行者境界的提升,方能提高鬼物威能,鬼物的实力不可能会超越修行者的本身境界。 而所有“外物类宝术”,也就是从异物中获得的宝术,只要能得到相似的异物炼化入体,存入五臟六腑,瞬间就能提高“外物类宝术”的威能。 也就是说,若自己还能用灵光强化出“恶鬼类异物”的话,缺衣少食两头鬼物便可无限增强,甚至可以跨越主人境界,让自己达到修为是异人,却能拥有方士才能用的造化神通的地步。 因著体系的不同,虽然掌握恶鬼宝术,听著与苍天地界的鬼道仙家差不多,但方士体系的所有力量,皆是炼化入体的力量,鬼物的实力就算超越了修行者,同样不可能会有反噬的可能。 黄天之下,没有走火入魔之辈的缘由,便是因为如此了。 念及此处,於肃不由从怀中掏出了七颗“涤鬼珠”。 “待將这七颗珠子炼化入体,加快灵光的积攒速度后,只需寻到与幽魂相关的奇物或是物件,或许我就能在未进阶方士前,养出两头方士才能拥有的鬼物。 强化灵光暂且不谈,与幽魂相关的奇物或是物件,目前好似有几分头绪. “” 脑海中,一个许久未提的名字浮现。 富贵袋子。 得知於杜松归处的富贵袋子,亦是巨型肠虫的繁殖地。 当初与这富贵袋子的消息一同得到的,还有五份不知名的器血。 那五份器血不知来头,连那杜松归也不知,毕竟他没敢进入富贵袋子,只是守在外面,负责放哨。 但於肃后头用器血染化缺衣少食幅,想让缺衣少食幅进阶异物时,发现这几份器血与灵幡颇为合適,好似...正沾惹著幽魂的特质。 那处富贵袋子,距离黑米镇不算太远,或许值得自己走一趟。 於肃脑中思绪繁杂,一会想起小山参所送的,会扭动的黄色根茎,到底是不是秋茶清口中所说的“黄肠根”,一会又想起秋茶清所说“祸水”之事。 虽然於肃对於美色不看重,但到底还是个少年郎,对於那千万女子中,才有可能出一个的“祸水女子”,確实也有几分兴趣。 也不知秋茶清那肥胖皮囊下,究竟藏著的是什么样的皮相,才可以被世间人谓之於“祸水”,且从出生便带有定波之能。 哗啦! 天地间的风雪,猛的又大了许多。 於肃站起身子,正欲遁地而下时,远方忽有诗唱声传来。 第96章 背叛 虫灾 时运福气 第96章 背叛 虫灾 时运福气 於肃中途离开黑米镇的队伍,並没带来多大的波澜。 他与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算太熟,只和寥寥几人打了招呼后,就將分队队长的职责交给了牛大財,独自一人走了。 於肃悄悄离开队伍之前,珍慧看到了他孤单的背影。 队伍行走在白茫茫的天地中,一点点往著家乡的方向走去,转眼已过四天。 一路上,珍慧见到了不少流离在外的镇民,也见到了不少不少被黄灾所破灭的小镇。 那些残檐断壁,给了珍慧不小的衝击,好似第一次睁开眼睛,见到世界的本色。 收起心中的莫名感慨后,珍慧加快脚步,寻上了走在前方的乔霜。 “霜霜,你...於肃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去干什么了?” 乔霜看了看四周,凑近珍慧耳边,小声道:“他什么也没说,不过他说若是有危险的话,让我可以带著你往毡毛镇的队伍靠拢。” “这...不可能吧?” 珍慧嘀咕了一句,有心想多问乔霜几句,但还是闭口不言,只默默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队伍后方。 这些天来不知怎的,珍慧感觉自己与乔霜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隔阂。 这隔阂来的莫名其妙,只是见到乔霜那活泼大方,可以寻所有人交谈的模样,就让珍慧心中泛起酸意,让珍慧不愿寻乔霜说话。 “到了!黑米镇到了!” 前方有人大吼出声,语气中满是振奋。 这一趟外出虽然顺风顺水,可究竟冒著风雪行走在外,到底是没有在家来的舒坦。 珍慧被大吼声嚇的回过了神,不由加快了脚步,想登上前方山坡,看看熟悉的黑米镇。 当珍慧站定在山坡上,往下方看去时,入目所见让她愣在了原地。 只见离开时炊烟渺渺,好似世外桃源的黑米镇,如今却是满目疮痍,就连外围的房屋都倒塌许多。 其中最为刺眼的,是黑米镇周边的水田。 那些水田长满了黑色稻米,原本正是黑米镇丰收的时节,如今水田中却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 大的坑洞至少有房屋大小,小的坑洞也有著常人腰粗。 坑洞黑黝黝的,直通往地底,好似之前有巨物从中钻破泥土爬了出来。 珍慧联想到一路上所见的小镇残跡,联想到那些流浪在外的镇民,脑子忽的空白一片。 黑米镇队伍皆瞬间沉默,所有回到家乡的喜悦荡然无存,几乎同时闷头往下方奔去。 珍慧被乔霜拉了一把后,这才回过了神,隨之一同向黑米镇奔跑。 跑著跑著,珍慧脑中浮现珍夫人出发前的叮嘱。 她一把拉住乔霜,將同样满脸紧张的乔霜扯的趔趄。 拉住了乔霜,不待乔霜回答,珍慧快速且急切的说道:“我、我娘在我外出的时候和我说过,黄灾至少还要酝酿一段时间才会彻底爆发,时间应该足够撑到我们回来才对!” 乔霜虽大大咧咧,但也不是无脑之辈。 听闻珍慧所言,下意识扭头看向山坡之上。 山坡上,毡毛镇之人在一位名叫曾临的年轻人指挥下,皆都停步不前。 乔霜记得此人,好似正是毡毛镇新镇长曾阳的儿子。 对方只是个四炼异人,长相普通、气质平凡,之前在兑钱队伍中没有一点出彩处,以至於不招惹任何人关注。 此刻,从曾临那抱手冷笑的模样看,对方好似对於黑米镇黄灾提前爆发的情况,早就有所预料。 看得出来,毡毛镇的大部分人也不知內情,事成之后暗中主持大局的曾临方才现身,夺过了马雄殄的指挥权。 乔霜面色大变,高挑的身影猛一踏步,便想扯著一旁的珍慧逃开。 然而。 乔霜伸出的手,却是摸了个空,並没有摸到珍慧的手臂。 她扭头看去,看到了地面昏迷的珍慧,也对上了一双愧疚的眼睛。 “龚、龚叔?!” 对上乔霜、珍慧这两个初入四炼的异人,身为五炼的龚叔应付的十分轻鬆。 只是十来息时间,乔霜便双目一翻,躺在了早就昏迷的珍慧身旁。 山坡上,长相普通、气质寻常的曾临轻轻挥手,动作隨意得像拂去肩上的雪。 毡毛镇的人面带兴奋,如训练有素的恶犬,无声散开,自上而下,向混乱的黑米镇队伍合围而去。 他们的脚步踏在雪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沙沙声,与下方黑米镇零乱惊慌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过垂首而立的龚叔时,曾临停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龚叔的脊背骤然僵硬。 “龚叔,辛苦了。” 曾临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事成之后的慵懒满意,与其父亲曾阳袭杀毡毛镇老镇长时如出一辙。 “我爹老早就给您备了份安家礼,待事了就送到。” 龚叔浑身一颤,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怒气升腾而起! 最终,这位赤脚汉子的拳头在空中剧烈颤抖了几息,还是无力颓然的鬆开,只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似的伤口。 龚叔始终低著头,不敢再看地上两个昏迷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朝自己带来的那几个脚商异人,几不可察地挥了挥手,动作僵硬得像扯线木偶。 那几个异人脸上闪过挣扎,目光扫过龚叔灰败的脸。 当他们看到曾临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几人终究还是沉默地转身,加入了下方逐渐收紧的包围网。 风雪依旧,只是风中开始混杂进活人的怒吼,与短促惊惶的惨叫。 龚叔依旧站在原地,任由风雪落在肩头。 他掌心流出的鲜血,往著下方滴落。 滴落在了长相与珍夫人有几分相似的珍慧脸上。 “孤鸿踏雪偶留痕,青锋照夜不沾尘;墨色山河皆醉客,独携孤灯照夜清! ” 几句自吹自擂的小诗钻入於肃耳中。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坐奇驹、携美婢的黑髮飘然身影。 那男人端坐马上,身子前倾,身上气息时而高涨,时而低落。 “孤鸿客墨清,见过兄台。” 墨清捲袖拱手,一头长髮飘散在空中,甚是张扬。 见到此景,让原本想遁地离开的於肃,下意识有些恍惚。 喜美婢、爱华袍、讲排场,乃至斗法之时都需开口吟上几句诗句,看这模样,倒是让於肃想起了自己的老家,苍天治下的仙家们。 只不过仙家之所以如此,大多都是因为他们所炼化的苍天劫气,会使人心性变得飘然世外、凌驾青冥。 但依著於肃所看,黄天的方士体系,虽然炼化不同宝血,同样会让心性有著变化,但也没听说过会使人变得喜欢讲究排场的。 除非...此人本性就是喜欢张扬。 回过神后,於肃感觉颇为棘手。 按之前秋茶清的说法,虽然她下窟的消息被父亲的对头传了出去,但在如今的这片水泽上,两位大方士正斗的凶,应该是没有水泽上的强人敢在这时候下窟。 现在看来,凡事都有例外。 “兄台,莫非这几日的祸水”踪跡,都是你所扮演?”墨清没有恼怒,继续开口问道。 墨清的姿態放的不高,不待於肃开口回答,又好奇的耸动鼻子,嗅了一嗅。 “咦?兄台身上......真是好重的时运福气吶...... ” 第97章 珠光宝气与山珍居士 第97章 珠光宝气与山珍居士 墨清有个好鼻子,非是与生俱来,而是炼的宝血不一般。 他端的十分礼貌,说话间也客气的厉害,没有半点水泽上人的囂张作態。 墨清凑近上来,鼻头越挨越近,甚至快要贴到於肃身上。 越闻於肃,身著白色玄袍的墨清,面上的疑惑就越多。 以至於到最后,墨清半弯著身子,已经快要投入於肃怀抱。 唰! 唰的一声,墨清似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忙从於肃身前跳开! 他来回踱步,面上惊喜与恐惧交加,不时抬头看於肃一眼。 之前的洒脱无羈全然消失,此刻的墨清反而有些神经兮兮的。 於肃皱著眉头,看著这水泽上的贵公子嘀咕半天,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 “阁下.. “” “唉!兄台先別问,且让墨某再好好思量一番!” 只吐出半个字眼的於肃,连一句话都没说完,便被墨清所打断。 只见这位水泽上的贵公子神神叨叨半天,一边用鼻子嗅著於肃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奇特气息,一边则双目赤红,面色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贪婪,仿佛是一位即將压上身家的赌徒。 半晌后,墨清骤然踏步向前,似是做出了决断,於肃也隨之双眼微眯,一阵阴风透体而出,脚掌不知何时也已经沉入地面三寸,准备以缺衣恶鬼阻路,然后瞬间遁地离开。 呼! 正当阴风已经接近墨清之时,於肃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大,颇为疑惑的看向面前这名贵公子。 只见墨清深深弯腰,双手合拢,朝著於肃深深拜下,態度诚恳道:“兄台可是要去寻宝?不如带墨某一程如何?墨某愿给兄台扫去后方水泽上的追兵,以求换一个观珠光宝气”诞生的机会,全自身血兆造化!” “珠光宝气?” “嗯?兄台不是修的山珍居士之法,走“祀”脉宝血一道么?时运福气积蓄到了这般程度,自然是要养出一丝“珠光宝气”了。” 墨清目中闪过惊讶,但也不问於肃太多,而是转口提及了自己所求。 “墨某的兆”脉宝血,专营於运道占卜,如今正需观时运之势转,方能在生死窍”开闢时养育出造化玉琮”,还请兄台成全。” 这墨清说话真挚,双目明亮。 只不过对方吐出的字眼,也不过区区两句话,於肃却是半句也没听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墨清所说的“珠光宝气”,於肃却是有些印象。 於【风餐露宿开窍法】中,便曾言过若藉此法开闢出“生死窍”,有著极小概率可得一丝“珠光宝气”,对日后修行大有用途。 莫非这【风餐露宿开窍法】,在水泽上也有些名头?是属於那山珍居士所创之法? 於肃回忆一番,自己並没在开窍法上看到过出处。 但“居士”两字,他倒是知道代表著什么。 於方士体系中,只有创造出天地奇观之辈,才能冠以“居士”之名,类比苍天地界之“道君”,也正如大昏天的创造者,昏天居士。 摇了摇脑袋,於肃先將旁思拋之脑后,对上了眼前贵公子的诚恳目光,试探开口道:“不知墨兄先前所说的,替我扫去后方水泽追兵是.. ” “兄台有所不知,墨某此次下窟,便是为了“祸水之女”而来。 这祸水之女”名头大、分量足,自身便带著运道,容易招惹世间才俊,墨某跟著她,自然可找出运道强大者,补全墨某兆”脉宝血的底蕴。 如今看来,祸水”果不一般,你看,若没有祸水之女”引路,谁能想到窟下头会藏著兄台这般时运福厚,將要养出珠光宝气”的大好才俊? 至於后头那几个追兵的话,则是奔著捕获祸水之女”而来,墨某为表诚意,自不能让他们扫了与兄台谈话的雅兴!” 说话间,墨清直起身子,挥手一招。 其身后候著的两个美婢、一匹奇驹,皆都化为画卷,被墨清收入袖中。 临走前,墨清真挚朝於肃拱手道:“未请教兄台名讳?” “周思竹。” “周兄稍等,不过些许贪心之辈罢了,此等小事,墨某去去就回!” 言罢,墨清脚步一点,扭身便往林外走去,迎上了那几个越来越近的水泽同伴。 於肃眯著眼睛看著墨清身影走远,正欲遁地而去,忽见那贵公子墨清竟然在不远处脱起了衣衫,再一次打断了於肃遁逃的脚步。 那墨清三下五除二脱去华袍,好似將身上所有家当,连带三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画卷,都送於几位同伴后,这才將几位同伴高高兴兴的送走。 很快,浑身光溜溜的墨清来到了於肃身前。 “周兄你看,些许贪心之辈,墨某只是略微出手,便叫他们灰溜溜离开,再也无法打扰你我谈兴!” 於肃嘴角一抽,只觉这墨清行事,好似有著他自己独有的逻辑,难道这是其所说的“兆”脉宝血、专修运道占下的修士,所特有的作风? 看来水泽上的修行之辈,著实比窟下的修行者有意思吶... 看到了这墨清展现的“坦荡”与诚意,於肃稍稍打消了几分警惕。 毕竟这墨清修为完全看不透,按其所说正是卡在“生死窍”门槛上,想来该是个九炼全人,又是来自於水泽上的修行者,手段定不简单。 如真有敌意的话,恐怕也不用这么多弯弯绕绕。 片刻后,天色已至傍晚,即將步入黑夜。 墨清穿著於肃所赠的衣衫坐了下来,同於肃围坐在火堆边。 他目光炯炯,虽然没有开口,但明显是在等待於肃的回应。 於肃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展现些诚意,倒也鬆了点口风道:“不瞒墨兄,周某確实是土生土长的窟下人,墨兄所说的珠光宝气”,当是来自於周某所修的开窍法。 但墨兄所说的,诸如山珍居士之法、祀”脉宝血一道、时运福气之流,想来都是水泽上的修行知识,我確实半点不知,自也不敢贸然答应墨兄请求。 不知墨兄可否解惑一二,也好让我知道个中內情,好思量一番?” “此等小事,自无不可。” 说话间,这墨清摆开將要长篇大论的作態,然而话到嘴边又皱起了眉头。 他盯著於肃的面容,又仰头猛吸口气后,表情稍稍严肃几分。 “周兄,我承担不住多少时运反噬,也未必能看透时运的变化,但丧门运至、亲友死日”,不才还是认识的...... “亲友死日?” 於肃微微沉吟,听出了墨清的提醒。 他面色骤变,沉神入体,宝血灌入左肾,视线瞬间切换到马雄殄所在。 方一接替马雄殄的视角,於肃便看到了远方笼罩在黑暗中的黑米镇。 准確来说,是被无数巨型肠虫所包围的黑米镇。 >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方士! 作者:佚名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白天的黑米镇,如同一位將死的病人。 身上全是各色伤口不说,仿佛连精神也被彻底摧残,变得死气沉沉的。 镇外笼罩著一层薄薄黄光,將小镇与外头的天地彻底划分开来。 “夫人,秋镇守让我来唤你过去。” 魏崇山匆匆走到小镇边缘,寻到了正隔著阵法,看向小镇之外寻找女儿踪影的珍夫人。 珍夫人的眼眸,一点点从近处放远,最终放到了远方山坡上的那些身影上。 她认得出来,那些身影是毡毛镇的人,是同自己女儿一起外出兑钱的人,恐怕自家那傻女儿,已经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崇山大哥.....你难道就不担心么?”珍夫人轻声开口。 “咱们遇上此劫乃是命中的灾祸,小傢伙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总不能因为小傢伙们的缘故,让咱们连真刀真枪都没动,就束手就擒低头认输,一起跪在那姓曾的身前吧? 若真要魏某受如此屈辱,魏某寧愿我的儿子死外面,我多给他杀几个毡毛镇的人陪葬就是了。” 魏崇山声音语气冰冷,似是完全不受儿子魏枕戈生死的影响。 珍夫人回神,嘆了口气,隨著魏崇山往小镇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当两人都同时要拐过拐角,再也见不到小镇外的景色时,街道上的脚步声忽的停了。 珍夫人与魏崇山几乎是同时停步转头,一起看向远方山坡。 阳光照亮的,是两人如出一辙的担忧面孔。 片刻后,黑米镇深处,存放铜钟的大殿外,珍夫人见到了秋镇守。 秋镇守端坐在木椅上,腰间掛著一根金绳,肩头积了不少白雪,往时的慈祥气息也早已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气息。 叮铃。 冬风吹动屋檐风铃,风铃声將殿內人引出。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看向坐镇场中,日夜不睡的秋镇守。 曾阳站在大殿內,身影缩在阴影中微笑点头,朝秋镇守打了个招呼。 他身上依旧有著丝轻浮意,但更多的,是大局在握的放鬆。 毕竟黑米镇的人不敢冒然进攻,足以说明镇外的局势也在他的计划之內。 区区黑米镇,已是口中食罢了。 叮铃。 大殿屋角的风铃又被冬风吹响,片片雪花继续坠往大地。 一片雪花飘忽著,旋转著。 最终落在了大殿侧方,一根旗杆所悬掛著的尸体头顶。 雪花落下,似是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那尸体头颅上的积雪已到极限,添了最后一片雪花后,积雪便从尸体头颅上大量滑落,露出了尸体的面容。 若是於肃在此的话,倒是能分辨出杆上掛著的,早已经僵硬的尸体,也算是他最近念叨过的人。 是那位杀妻的毡毛镇灵植师。 也是於肃的跨界故人。 黄仓丰。 “嘖嘖嘖,时运到了,就连帮咱们探路的人都早就来了。” 墨清看著前方脚印小声嘀咕著,声音將在空荡荡的雪窟下迴荡,將於肃怀中猫冬的小山参吵醒。 见小山参从於肃怀中探出了头,墨清眼睛一亮,连忙凑到近处。 “大哥!哎呦,我的好大哥总算睡醒啦!大哥想要骑马吗?” “唔,洒家来也......”小山参打了个哈欠,本想跳出於肃胸前,好好骑马耍乐一番,但这雪窟实在太冷,探出半个身子后的小山参,又连忙缩回了於肃胸前包裹中,闷声闷气道:“洒家还是先不来了.. ” 於肃將胸前包裹繫紧,让小山参与毛虫在怀中玩耍,朝著墨清歉意道:“墨兄,小山参平日里作怪惯了,还请.. ,“於兄勿言。”墨清摇头打断於肃说话。 “於兄觉得,修兆”脉宝血者,最厉害的手段是什么?” 於肃想了想道:“有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觉得当是观运”手段最为稀罕,便连我也心馋。” “墨某觉得是也不是,假若於兄有著观运”手段,发现一位大福气、大运道之人,你会怎么做?” 於肃被墨清的提问引起了兴趣,认真思索后回道:“自然是想法子將运道夺过来!” “对嘍,就是与大运道者结缘,日后.....嗯?於兄你... ” 於肃又是尷尬一笑,快速略过话题:“哈哈,原来是结缘才是兆”脉宝血者最看重的手段。” “对於其他兆”脉宝血者不一定。”墨清停步,认真对於肃道:“但对於我墨清来说,结缘就是我最看重的手段,比之夺运、窃命等等都要看重。 对於兄如此,对我的大哥亦是如此,所以请於兄不用再试探我了,墨某既然认下了於兄这个朋友,认下了於兄怀中的小山参为大哥,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於肃抬眸,看向模样俊朗,目光坦诚的墨清。 “那请问阁下为何认小山参做大哥?难道小山参的时运比於某强?” “这么说吧。”墨清笑了笑。 “於兄身上的时运福气来源复杂,我修为低,看不清楚,也许是於兄帮了某个未来的大成就者之贵人运,也许是於兄过去活的淒悽惨惨,所以命数到了,时运也到了。 但於兄的时运福气只有一次,而且不是单纯的好运气,准確来说是一种势,所谓时势造英雄,於兄得顺势而为,方可得福气加身。 但我的小山参大哥,没有时运,只有福气。” 墨清顿了顿道:“天大的福气。” 於肃缓缓沉默,他没有墨清的观运本事,所谓的“方士九脉”也是从墨清口中听来,真假也不得而知。 但墨清所说的,小山参有著大福气,於肃確实认可,毕竟小山参虽然也作怪闯祸,但从根本上而言,反倒是对自己益大於弊。 小山参不仅结交了那位可观未来的神秘朋友,还给自己认了群实力不凡的乾儿子,甚至连疑似突破“生死窍”的“黄肠根”重宝,也给自己寻了一块。 这福气,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墨清表情严肃,朝著於肃深深鞠躬拱手“总之,於兄就別给墨某编造我大哥的来歷了,墨某也不想听,更不想知道,墨某只是单纯的认了个大哥,大哥身上的福气也会关照身边人。” 听墨清言罢,於肃一直假意放鬆的麵皮,此刻才算真正放鬆了几分。 “对了於兄。”墨清面上浮现心疼之色,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石牌,石牌上刻有一只闭口小蜃。 “於兄早晚要上水泽,以防我大哥的福气被人察觉,这块蜃息藏云佩...还请收下。” 於肃探手欲接,墨清收回了手,看著於肃胸前。 於肃瞭然,拉开胸前包裹,小山参好奇的探出头。 “大哥你看!这是我爷爷的遗物,是用杯盏境方士”的一道遮息宝术所炼出的度化造物,可是上等的好宝贝,小弟这就送给大哥把玩!” 墨清陷媚的凑上前,想將手中石牌送与小山参。 小山参没有收下,而是抬头看向於肃。 在看到於肃点头后,小山参欢快的將石牌从墨清手中夺去,瞬间缩回了於肃胸前包裹中。 墨清分的很明白,於肃是於肃,小山参是小山参,两者没有混为一谈。 只是看到小山参如此信服於肃的话,不由让墨清悄悄撇了撇嘴。 “对了墨兄,我之前所说,我入道奇物与祭祀无关,怎么可能是祀”脉宝血?还有那山珍居士之事...... 两人往雪窟中走了不久,於肃开口打破了沉默。 墨清倒也不遮掩,开口先提起了山珍居士。 “山珍居士,乃是一尊死去的居士,据说这位是死在当年黄天、苍天与青天爭霸的时候,但居士是不会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现世间。 “居士不死?”於肃咋舌。 “也不能说是居士不死吧,应该说是拥有天地奇观的居士,就算死去,也不会彻底死亡,会在他们的天地奇观中重生。 山珍居士的山珍奇观,无人知晓是什么模样,更不知处在何方,只是山珍居士奇观中的修行法,却是多年前就广散於天下,修行者多是以草木奇物入道之辈。 我也是从於兄身上的餐风气息推测,於兄所修功法出自山珍居士的奇观。 所谓珠光宝气”即將诞生,也是因为墨某小时候家境不错,閒暇时用各种修行功法打发时间,所以结合功法了解和於兄身上即將爆发的时运福气推测而出。” 墨清对於山珍居士的信息所知寥寥,那般大人物確实也距离底层太远。 於肃先將功法和山珍居士的事放到一旁,转头刚想询问自己宝血类型时,墨清嘆了口气道:“於兄,我只是个兆”脉的九炼全人,只能靠宝术判断你的宝血与礼器相关,属於祀”脉宝血,总不能真当墨某是个万事通吧? 至於祀”脉宝血特点的话,我所知也不算太多,毕竟祀者祭也,属於方士九脉中修行最少之道途,其他先不说,单单入道时,需要寻找有关祭祀、礼器之流的奇物,就难倒了无数人。 奇物乃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本就毫无规律可寻,更何况要寻找祭祀、礼器之上诞生的奇物?就算是水泽上的大方士,真公子们,也极少听说寻到过此类奇物。 祀”脉宝血者,好似是可以踏上古径”,祭万物,祀天地啥的,乃是祀”脉宝血的特殊手段。 据说数百年前,有位方士便是以祀”脉宝血入道,成就灵只方士”,实力著实不弱,堪称诡譎。 至於古径”是什么的话,於兄也莫要问了,我也是从某本杂记上得知,知其名而不知意也!” 於肃一边消化著墨清所言,一边心中呢喃著礼器两字。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於肃明显有些愣神,回忆起了自己入道奇物丹鼎参的信息。 丹鼎参,乃为陈年药渣中才会长出的奇物,其扎根于丹炉铜壁,吞铅汞气,吸药石泽,皆具金木之属,难道......自己炼化的丹鼎参不是丹鼎参? 仔细回忆蟒撂岭,自己吞参入口的场景,於肃確实想起了些细节。 他记得那“丹鼎参”扎根的青铜残片上,好似的確有些鬼画符般的纹路,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 我炼化的丹鼎参,应该也算金木类宝血的丹鼎参。 只不过那颗丹鼎参,不是从丹炉铜壁中长出的,而是从某件青铜礼器中诞生的。 如此的话,那丹鼎参沾染了礼器的范畴,倒也符合墨清所说的“祀”脉宝血一道了..... 繁思涌动。 於肃还没想个明白,左肾恰时传来丝丝痛意,正是远方的少食恶鬼送来了消息。 “黑米镇有人想寻曾临私下谈判?背叛镇子?” 不待於肃转移视线,看看黑米镇那边的情况,前方探路的墨清也扭头嘘了一声,低声言道:“於兄,你所说的富贵袋子”应该就在前方了,正好还有场热闹看呢.. ” amp;amp;gt; 第100章 方士九脉 庐女镜宝术 寻宝 方士!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方士九脉 庐女镜宝术 寻宝 第100章 方士九脉 庐女镜宝术 寻宝 “这世间的宝血纷乱繁杂,诞生於无数异物中的造化宝术,更是无穷无尽,修行者为图方便,大致將宝血与宝术都划分成了九脉,日:磐、兆、冕、咒、 胤、精、祀、霆、契。” 大雪遮目,墨清挺著胸膛,散出血雾遮护周身,与一旁向著富贵袋子赶路的於肃,解释著“方士九脉”。 “首先是磐”脉,窟下修行之辈,大多以兽类灵材加之特色手段,製造出类似奇物的效果,藉此入道,一般就可归於磐”脉宝血,宝术自然也大多是磐”脉宝术,如肉身短时间增强,或是拥有兽类特徵等等。 当然,这並不是说磐”脉宝血宝术差,水泽上大部分人也是修磐”脉,不过水泽上比窟下危险,资源自然也更多更珍贵,所以水泽上的磐”脉宝血者,都是以兽类身上诞生的奇物入道,起点更高,最终追求的,大多都是如山如磐的不死之性”。” 於肃顶著风雪点了点头。 虽然墨清说的较为笼统,但於肃倒也听出了几分味道。 窟下的修行者,诸如马家父子之流,绝大多数者都属於修磐”脉,追求山磐的不死之性”,与苍天治下“修躯壳、体修”颇为相似。 於肃想了想,將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 “墨兄与我初见时,便曾提过你所修的是兆”脉宝血,专精运道占卜,说我则是修祀”脉宝血。 祀者,祭也,想来该和祭祀之流有关,但说实话,於某入道之奇物,与祭祀之流半点关係都攀不上,为何墨兄会有此一问呢?” 墨清回头,看向於肃,嘴角掛著微笑,並没有急著回答於肃的问题,而是转念继续解释起了剩下的几脉。 “冕”脉者,求王兽龙冕、神人天冕”之性,以威势仪仗”压人,威势仪仗”越强则宝术之威越强。 我修的是兆”脉宝血,会看面、测字、观运、结缘,追求洞虚明镜”之性,但兆”脉宝血是出了名的不善爭斗,所以大多都会兼修其他脉的宝术护道。 我之前摆出的排场,便是因我修了一道冕”脉宝术,排场大了,威势就强了,宝术也就厉害了。” 於肃並不心急,只默默听著。 墨清说的虽然晦涩难懂,但却真正接触到了方士体系的根本,值得自己认真倾听,更值得自己牢记心头。 接下去,墨清简单將剩下的几脉说了一遍。 “至於咒”字一脉的话,倒是一目了然,追求因果咒力”之性,善於巫蛊压胜。 胤”脉的话,讲究生生不息、融合孕育”,房中术大多都出自此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精”脉有吞石生金”之说,炼丹製药是其专长,也善於炮製外物,大多的度化造物,都是此脉製造。 霆”脉关於煌煌天威,论起宝术之威,当属此脉最强,据说修此脉的大方士,已然有了掌控天罚”的力量。 契”脉与名同一,或是奴道大家,或是御兽强者,或是用契书之法谋划他人力量,对了,水泽上被追杀的胭脂方士”就是此道强者。” 说到这里,墨清嘖了一声,面上的表情与谈起“胭脂方士”的秋茶清时相差不大,颇有微词。 “於兄可知道,为何庐女一族的囍娘”会追著“胭脂方士”穷追猛打?” “此事我阴差阳错下,倒也有所耳闻,好似是胭脂方士”在早些年,谋夺了庐女一族的一道宝术和许多族人。” “嘿嘿,若只是如此的话,庐女一族的囍娘”,也不至於刚突破,就急著找胭脂方士”寻仇了。” 风雪小了些,似是连天地都被墨清所说的八卦吸引,情不自禁的减弱了风雪,希望从墨清口中听些有趣的。 “这胭脂方士”啊,著实也是忒贪了些,若她只取一道普通宝术便也罢了,可惜她夺走的,是庐女一族的庐女镜”。 这庐女镜是咱人族的叫法,是为了方便记忆,在庐女一族这道宝术则叫做月下媒”。 庐女一族有雌无雄,每当月圆夜,庐女们用此法相融,引来红线相连,才能诞生出新的后代子嗣,我记得胭脂方士”所掌控的势力,还给此事作了首小诗,以展现自家底蕴来著..... ” “囍娘曾输庐女镜,再无媒人月下来?”於肃顺口接话道。 墨清哈哈一笑,看向於肃胸前包裹。 “哈哈哈,没想到於兄看著人冷冰冰的,竟然还去过胭脂方士”的望夫宫啊!不知我大哥是否知...... ” “咳!” 於肃突兀的冷咳一声,心中不由也为那“胭脂方士”的贪婪而心惊。 这“胭脂方士”不是夺了別人一道宝术,而是直接想將庐女灭族,也难怪別人找她拼命了。 “唉,庐女一族本来与咱们人族颇为和睦,也是有名的良善之辈,如今被胭脂方士”一弄,不仅数百年没有子嗣诞生,族群已经凋零,在水泽上也將人族视为了死敌。 说起这个,於兄也要小心些,这些年庐女族群被胭脂方士”折腾的不轻。 为了夺回宝术,延续族群,庐女最强者囍娘”几百年都在闭死关不露面,让庐女一族本就不多的族人,又被捉走了不少。 之前水泽上有些圈养庐女的势力听到风声,生怕遭受庐女一族的清算,但他们杀也不敢杀,只能將庐女们都转移藏起来,说不定窟下也藏著,一旦碰到就是天大的因果缠身啊... ” 不知何时,於肃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庐女一族失去宝术后,已经数百年没有子嗣诞生,那...自己遇见的那名蓝色女婴是个什么东西? 是庐女么?还是说,是那天的自己听错了? 隨著话头越扯越大,墨清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朝著於肃拱手致歉:“唉,於兄莫怪,非是我喜欢囉嗦,而是使用兆”脉宝血宝术时,也会被影响思维,遇到別人开口问话,便需先卖弄一番,和凡俗中的欲算准命,先话家常”差不多。” “所以,墨兄方才是在对我用宝术?” “刚刚於兄说自己炼化的奇物,与祀”脉无关,但我见於兄身上的时运福气,縈绕著丝丝香火味,当不会错,所以我才动用宝术確认一番,此宝术不可提前告知,望於兄勿怪。” 於肃皱著的眉头稍稍鬆开。 “那...墨兄可看准了?於某修的真是祀”脉宝血?山珍居士又是什么说法? “” “看准了。”墨清点点头肯定道:“於兄確实修的是祀”脉宝血,炼的也是昔年山珍居士之法!” 听墨清一说,於肃稍稍愣神,正想多问几句时,便听得墨清言道:“於兄,到地方了。” 於肃抬头看去,接连赶路两天两夜,总算到了这富贵袋子,也就是墨清所说的破局之地。 在知晓单靠自己难以解决黑米镇麻烦后,於肃便动了用“观察珠光宝气诞生”,来与九炼全人的墨清做交易,让他隨自己一同赶往黑米镇解决麻烦。 然而照墨清的说法,他境界高而实力弱,那唯一善於爭斗的“冕”脉宝术,也因没了排场而施展不开,所以估摸著就算他帮忙出力,也没有奠定战局的把握。 不过这位水泽来人,倒是也给於肃测算了个好方向。 只需按照时运而行,遵照自己原本的打算,去往富贵袋子走一趟,或许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於肃看著不远处的露天雪窟,又看了看那微笑坦然的墨清。 他倒也不是完全相信墨清,只是自己冒然赶回去,面对八炼异人以及来自毡毛镇和脚商的诸多异人,確实也做不到一锤定音,倒不如来这离黑米镇不算太远的富贵袋子走一趟。 若此地真有墨清所说的“大机缘”,可助自己一飞冲天的话,自然是极好。 若此行乃是无用功也不算大事,起码此地离黑米镇也不算太远,自己在黑米镇那边也有双眼睛,一旦黑米镇告急,自己也能及时赶回去。 思索间,墨清走在前方,於肃尾隨其后,两人走进好似天堑般的巨大雪窟。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方士! 作者:佚名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第101章 黄仓丰的死 祀脉宝血 古径 富贵袋子 白天的黑米镇,如同一位將死的病人。 身上全是各色伤口不说,仿佛连精神也被彻底摧残,变得死气沉沉的。 镇外笼罩著一层薄薄黄光,將小镇与外头的天地彻底划分开来。 “夫人,秋镇守让我来唤你过去。” 魏崇山匆匆走到小镇边缘,寻到了正隔著阵法,看向小镇之外寻找女儿踪影的珍夫人。 珍夫人的眼眸,一点点从近处放远,最终放到了远方山坡上的那些身影上。 她认得出来,那些身影是毡毛镇的人,是同自己女儿一起外出兑钱的人,恐怕自家那傻女儿,已经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崇山大哥.....你难道就不担心么?”珍夫人轻声开口。 “咱们遇上此劫乃是命中的灾祸,小傢伙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总不能因为小傢伙们的缘故,让咱们连真刀真枪都没动,就束手就擒低头认输,一起跪在那姓曾的身前吧? 若真要魏某受如此屈辱,魏某寧愿我的儿子死外面,我多给他杀几个毡毛镇的人陪葬就是了。” 魏崇山声音语气冰冷,似是完全不受儿子魏枕戈生死的影响。 珍夫人回神,嘆了口气,隨著魏崇山往小镇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当两人都同时要拐过拐角,再也见不到小镇外的景色时,街道上的脚步声忽的停了。 珍夫人与魏崇山几乎是同时停步转头,一起看向远方山坡。 阳光照亮的,是两人如出一辙的担忧面孔。 片刻后,黑米镇深处,存放铜钟的大殿外,珍夫人见到了秋镇守。 秋镇守端坐在木椅上,腰间掛著一根金绳,肩头积了不少白雪,往时的慈祥气息也早已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气息。 叮铃。 冬风吹动屋檐风铃,风铃声將殿內人引出。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看向坐镇场中,日夜不睡的秋镇守。 曾阳站在大殿內,身影缩在阴影中微笑点头,朝秋镇守打了个招呼。 他身上依旧有著丝轻浮意,但更多的,是大局在握的放鬆。 毕竟黑米镇的人不敢冒然进攻,足以说明镇外的局势也在他的计划之內。 区区黑米镇,已是口中食罢了。 叮铃。 大殿屋角的风铃又被冬风吹响,片片雪花继续坠往大地。 一片雪花飘忽著,旋转著。 最终落在了大殿侧方,一根旗杆所悬掛著的尸体头顶。 雪花落下,似是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那尸体头颅上的积雪已到极限,添了最后一片雪花后,积雪便从尸体头颅上大量滑落,露出了尸体的面容。 若是於肃在此的话,倒是能分辨出杆上掛著的,早已经僵硬的尸体,也算是他最近念叨过的人。 是那位杀妻的毡毛镇灵植师。 也是於肃的跨界故人。 黄仓丰。 “嘖嘖嘖,时运到了,就连帮咱们探路的人都早就来了。” 墨清看著前方脚印小声嘀咕著,声音將在空荡荡的雪窟下迴荡,將於肃怀中猫冬的小山参吵醒。 见小山参从於肃怀中探出了头,墨清眼睛一亮,连忙凑到近处。 “大哥!哎呦,我的好大哥总算睡醒啦!大哥想要骑马吗?” “唔,洒家来也......”小山参打了个哈欠,本想跳出於肃胸前,好好骑马耍乐一番,但这雪窟实在太冷,探出半个身子后的小山参,又连忙缩回了於肃胸前包裹中,闷声闷气道:“洒家还是先不来了.. ” 於肃將胸前包裹繫紧,让小山参与毛虫在怀中玩耍,朝著墨清歉意道:“墨兄,小山参平日里作怪惯了,还请.. ,“於兄勿言。”墨清摇头打断於肃说话。 “於兄觉得,修兆”脉宝血者,最厉害的手段是什么?” 於肃想了想道:“有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觉得当是观运”手段最为稀罕,便连我也心馋。” “墨某觉得是也不是,假若於兄有著观运”手段,发现一位大福气、大运道之人,你会怎么做?” 於肃被墨清的提问引起了兴趣,认真思索后回道:“自然是想法子將运道夺过来!” “对嘍,就是与大运道者结缘,日后.....嗯?於兄你... ” 於肃又是尷尬一笑,快速略过话题:“哈哈,原来是结缘才是兆”脉宝血者最看重的手段。” “对於其他兆”脉宝血者不一定。”墨清停步,认真对於肃道:“但对於我墨清来说,结缘就是我最看重的手段,比之夺运、窃命等等都要看重。 对於兄如此,对我的大哥亦是如此,所以请於兄不用再试探我了,墨某既然认下了於兄这个朋友,认下了於兄怀中的小山参为大哥,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於肃抬眸,看向模样俊朗,目光坦诚的墨清。 “那请问阁下为何认小山参做大哥?难道小山参的时运比於某强?” “这么说吧。”墨清笑了笑。 “於兄身上的时运福气来源复杂,我修为低,看不清楚,也许是於兄帮了某个未来的大成就者之贵人运,也许是於兄过去活的淒悽惨惨,所以命数到了,时运也到了。 但於兄的时运福气只有一次,而且不是单纯的好运气,准確来说是一种势,所谓时势造英雄,於兄得顺势而为,方可得福气加身。 但我的小山参大哥,没有时运,只有福气。” 墨清顿了顿道:“天大的福气。” 於肃缓缓沉默,他没有墨清的观运本事,所谓的“方士九脉”也是从墨清口中听来,真假也不得而知。 但墨清所说的,小山参有著大福气,於肃確实认可,毕竟小山参虽然也作怪闯祸,但从根本上而言,反倒是对自己益大於弊。 小山参不仅结交了那位可观未来的神秘朋友,还给自己认了群实力不凡的乾儿子,甚至连疑似突破“生死窍”的“黄肠根”重宝,也给自己寻了一块。 这福气,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墨清表情严肃,朝著於肃深深鞠躬拱手“总之,於兄就別给墨某编造我大哥的来歷了,墨某也不想听,更不想知道,墨某只是单纯的认了个大哥,大哥身上的福气也会关照身边人。” 听墨清言罢,於肃一直假意放鬆的麵皮,此刻才算真正放鬆了几分。 “对了於兄。”墨清面上浮现心疼之色,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石牌,石牌上刻有一只闭口小蜃。 “於兄早晚要上水泽,以防我大哥的福气被人察觉,这块蜃息藏云佩...还请收下。” 於肃探手欲接,墨清收回了手,看著於肃胸前。 於肃瞭然,拉开胸前包裹,小山参好奇的探出头。 “大哥你看!这是我爷爷的遗物,是用杯盏境方士”的一道遮息宝术所炼出的度化造物,可是上等的好宝贝,小弟这就送给大哥把玩!” 墨清陷媚的凑上前,想將手中石牌送与小山参。 小山参没有收下,而是抬头看向於肃。 在看到於肃点头后,小山参欢快的將石牌从墨清手中夺去,瞬间缩回了於肃胸前包裹中。 墨清分的很明白,於肃是於肃,小山参是小山参,两者没有混为一谈。 只是看到小山参如此信服於肃的话,不由让墨清悄悄撇了撇嘴。 “对了墨兄,我之前所说,我入道奇物与祭祀无关,怎么可能是祀”脉宝血?还有那山珍居士之事...... 两人往雪窟中走了不久,於肃开口打破了沉默。 墨清倒也不遮掩,开口先提起了山珍居士。 “山珍居士,乃是一尊死去的居士,据说这位是死在当年黄天、苍天与青天爭霸的时候,但居士是不会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现世间。 “居士不死?”於肃咋舌。 “也不能说是居士不死吧,应该说是拥有天地奇观的居士,就算死去,也不会彻底死亡,会在他们的天地奇观中重生。 山珍居士的山珍奇观,无人知晓是什么模样,更不知处在何方,只是山珍居士奇观中的修行法,却是多年前就广散於天下,修行者多是以草木奇物入道之辈。 我也是从於兄身上的餐风气息推测,於兄所修功法出自山珍居士的奇观。 所谓珠光宝气”即將诞生,也是因为墨某小时候家境不错,閒暇时用各种修行功法打发时间,所以结合功法了解和於兄身上即將爆发的时运福气推测而出。” 墨清对於山珍居士的信息所知寥寥,那般大人物確实也距离底层太远。 於肃先將功法和山珍居士的事放到一旁,转头刚想询问自己宝血类型时,墨清嘆了口气道:“於兄,我只是个兆”脉的九炼全人,只能靠宝术判断你的宝血与礼器相关,属於祀”脉宝血,总不能真当墨某是个万事通吧? 至於祀”脉宝血特点的话,我所知也不算太多,毕竟祀者祭也,属於方士九脉中修行最少之道途,其他先不说,单单入道时,需要寻找有关祭祀、礼器之流的奇物,就难倒了无数人。 奇物乃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本就毫无规律可寻,更何况要寻找祭祀、礼器之上诞生的奇物?就算是水泽上的大方士,真公子们,也极少听说寻到过此类奇物。 祀”脉宝血者,好似是可以踏上古径”,祭万物,祀天地啥的,乃是祀”脉宝血的特殊手段。 据说数百年前,有位方士便是以祀”脉宝血入道,成就灵只方士”,实力著实不弱,堪称诡譎。 至於古径”是什么的话,於兄也莫要问了,我也是从某本杂记上得知,知其名而不知意也!” 於肃一边消化著墨清所言,一边心中呢喃著礼器两字。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於肃明显有些愣神,回忆起了自己入道奇物丹鼎参的信息。 丹鼎参,乃为陈年药渣中才会长出的奇物,其扎根于丹炉铜壁,吞铅汞气,吸药石泽,皆具金木之属,难道......自己炼化的丹鼎参不是丹鼎参? 仔细回忆蟒撂岭,自己吞参入口的场景,於肃確实想起了些细节。 他记得那“丹鼎参”扎根的青铜残片上,好似的確有些鬼画符般的纹路,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 我炼化的丹鼎参,应该也算金木类宝血的丹鼎参。 只不过那颗丹鼎参,不是从丹炉铜壁中长出的,而是从某件青铜礼器中诞生的。 如此的话,那丹鼎参沾染了礼器的范畴,倒也符合墨清所说的“祀”脉宝血一道了..... 繁思涌动。 於肃还没想个明白,左肾恰时传来丝丝痛意,正是远方的少食恶鬼送来了消息。 “黑米镇有人想寻曾临私下谈判?背叛镇子?” 不待於肃转移视线,看看黑米镇那边的情况,前方探路的墨清也扭头嘘了一声,低声言道:“於兄,你所说的富贵袋子”应该就在前方了,正好还有场热闹看呢.. ” amp;amp;gt; 第102章 小镇的背叛者 第102章 小镇的背叛者 墨清明显对於寻宝很有兴趣。 他趴在高高雪坡上,双目死死盯著下方,表情也带著丝丝兴奋。 於肃暂时忽略左肾传来的轻微痛感,隨墨清趴在雪坡后方,朝著下方的地陷冰川看去。 下方空间宽阔,一条宽阔的冰川裂缝静静藏身在此方雪窟中。 那裂缝极宽极宽,与其说是裂缝,不如说是藏於地下的冰谷。 此刻在冰谷之上,正有二十来人来回忙活著,好似在布置下到冰谷內的滑索,不时还有人身上长出羽毛,踏地飞起巡逻一番。 於肃皱著眉头,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按照从杜松归得到的消息看,此处富贵袋子的消息,除去马家的马志霸与杜松归之外,还有两个其他镇子的异人知晓。 当初四人一同探宝,杜松归自持实力孱弱,由此留守上方,另外三人下去寻宝,但最后上来的只有马志霸一人。 正是因杜松归的无能弱小,马志霸也看重他的飞翔能力,所以才將其留了下来。 马志霸失踪后,杜松归知道马志霸身上藏著的牌子有大机缘,存著有枣无枣打两桿的想法,这才一点点寻著消息找去,找到了比他还弱的周思竹身上。 杜松归当即就决定出手,想试探周思竹身上可否有著存物玉牌。 可惜,此人著实弱的厉害,最终死在了於肃“父子”手中,埋在了荒山野岭之內。 根据杜松归死前所说,富贵袋子的消息並没有走露,说明下方探宝的人,大概率是无意中发现此地的后来者。 於肃估量了一番时间,发现对方还需一段时间布置滑索后,便悄然运转起宝血,將自己的视角切换到了少食恶鬼那边。 眼前视线缓缓清晰,当於肃再睁开眼时,已然出现在了一方帐篷中。 一个瘦猴般的四炼异人,此刻正小心的候在帐篷门口,等待曾临的指示。 於肃没急著去找黑米镇的人,而是闭目养神,將方才对方所送来的消息过了一遍。 原来是黑米镇中有人想办法送出了口信,欲和镇子外的主事者在今夜私下商议一番。 於肃之所以觉得对方是想背叛黑米镇,便是因为如果是秋镇守想和毡毛镇商议的话,乃是不用冒险出镇送口信的。 毕竟毡毛镇的镇长以及高阶异人,现在就在黑米镇中,双方的主事者可以当面谈判,哪里用得著偷偷摸摸的。 只有想真心投诚者,才会避开秋镇守,悄悄联繫上外面的人。 於肃闭目翻看少食恶鬼的记忆,將最近两天黑米镇的情况,大致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毡毛镇的那位曾阳,还在消磨黑米镇的人心物力,並没有爆发大的衝突后,这才缓缓站起身。 挑开帐篷,於肃勉励了瘦猴异人几句將其哄走,甩开脚步就往关押珍慧等人的土坑走去。 期间,於肃路过脚商的驻地,看到了呆坐在雪地中,一直看著黑米镇方向发呆的龚叔。 龚叔的粗獷面容好似老了许多,一直面对黑米镇盘坐著,身上也早已落满了积雪,就连於肃站在不远处看了他许久,他也没有感觉到。 从曾临的记忆中,於肃也寻到了毡毛镇镇长曾阳,是如何控制脚商团伙的。 脚商的成员复杂,来自不同的小镇或是流浪异人,一般都没有固定居所,行走在各个小镇之间,但这並不代表脚商就没有家人。 他们的家人一般都安置在不同镇子里,走到何方小镇,都有脚商的亲人存在。 这也是脚商的生存智慧,他们的亲人散布在不同小镇,便代表著脚商队伍不会侵犯任何小镇的利益,只以行商为生,同时那些广散出的亲人,自然也能给他们带去不少消息,规避不少路途风险。 於肃记得最初黄灾的消息,便是龚叔从远方小镇带到黑米镇的。 脚商才是最先知晓黄灾的人,对於此等天灾自然也会做出应对。 由此,龚叔拍板將所有脚商异人的家人,都聚拢在了一个不靠农植生存,且实力不强的小镇中。 这样一来,不仅方便集体照顾,也能规避掉黄灾的大部分影响,脚商们也不用担心那个弱小镇子,胆敢欺辱自家亲人。 可惜脚商亲人所在的小镇,虽没有遭受太大的黄灾,但在此乱世下,因著那方小镇的实力屏弱,顺其自然就成为了毡毛镇的目標。 毡毛镇得曾阳趁著脚商外出之际,十分轻鬆就拿下了那方小镇,將所有脚商的亲人也拿在了手中,其中就包括了龚叔的父母。 於肃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挪步而走,没有与龚叔说话的心思。 当视线触及身上的绸缎衣衫后,於肃也不由嘆口气。 “若少食恶鬼能同时偽装多人身份,掌控多具异人躯壳的话,或许我能一点点蚕食这些异人,弄出一只由恶鬼掌控的异人队伍,想来黑米镇的压力瞬间能减轻不少......” 少食恶鬼基本没有正面对敌手段,其最大的本事便是吃干抹净、反呕成人,也就是替换他人躯壳,冒顶他人身份,且一次只能顶替一个人的躯壳。 但此举亦有著限制。 首先是少食恶鬼肚中,可容纳的血肉不算太多,於肃用那马雄殄与曾临两人对比一番,推算出如今的少食恶鬼,只能容纳四个四炼异人的躯体血肉。 若都是像马雄殄那样的六炼异人的话,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其中关键处就在於修为,修为越高者,占用少食恶鬼肚皮的空间就越大。 其次,少食恶鬼吞食掉尸体血肉后,虽然能冒顶对方躯壳,也能得到对方的修为和大部分记忆,但不能获得对方的外物类宝术。 毕竟外物类宝术,都是单独的造化盘踞在死亡器官之中,异人死亡的时候,体內的器官便彻底断了活路,没了宝血滋养,造化流逝的很快。 现在的少食恶鬼,还属於五炼外物宝术的范畴,肚中也已经存有马雄殄和曾临的血肉,最多还能掌控一名四炼异人。 若自己想用少食恶鬼破局,除非將少食恶鬼一举推至七炼宝术的层次,可以分魂掌控更多的异人,否则难以应对此局。 思索间,於肃脚步不停,站定在了土坑之上。 “来,喝点水吧。” 土坑下,珍慧正用著一只泥碗,给一个面色苍白的受伤异人餵水。 上方投下的阴影笼罩了珍慧,让这名憔悴的少女不由抬起了头。 当眾人发现是毡毛镇的镇长儿子曾临时,坑中之人的目光都为满满恨意。 “咳...老娘入...入..... ” 乔霜挣扎起身,一张原本颇有英气的俏脸,如今已肿成了猪头,便连声音也干哑的不成样子,明显这些天的咒骂一直没停过。 “霜霜,別骂了,留著点力气。”珍慧收回目光,擦了把灰扑扑的小脸,朝乔霜低声说道乔霜恨恨看著“曾临”,倒是確实没有再骂。 这不仅是因为如今的乔霜,嗓子確实痛的难以开口,更是因为短短两天时间,珍慧好似也展现出了几分领袖气质,坑下的人如今都听珍慧的话,隱隱將珍慧当做了领头羊。 於肃看了几眼,既没有吩咐毡毛镇的人对珍慧一眾好些,也没有露出身份的想法,转身就向著约定商议的地点行去。 转下山坡,於肃来到了黑米镇侧后方的一片树林內。 不多时,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镇外的小树林中。 这三人身上都换了衣衫,面上也弄得灰头土脸的,偽装成了黑米镇普通镇民的打扮。 “你能主事?”领头者小心开口,声音不算熟悉。 於肃点点头,仔仔细细將三人的面容都看了一遍。 其中领头者是黑米镇的六炼异人王海,另外一人於肃不认识,至於最后一人的话,於肃回忆一番,倒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乔霜的父亲,五炼异人乔正德。 第103章 提醒 下窟 雪崩 第103章 提醒 下窟 雪崩 以王海为首的三人,明显在出发前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於肃將自己身份说出后,三人立刻低声与於肃开始商议背叛的价码。 三人提出的要求不多,主要是想保下家人和自己的性命。 特別是那六炼异人王海,多次提及莫要伤害他的儿子王博,乔霜的父亲乔正德则与另外一人沉默不语。 黑米镇总共就只有三个六炼异人,如果是真正的曾临,在面对黑米镇有六炼异人投诚时,必然会欣喜若狂。 有著六炼异人在中策应,黑米镇距离彻底破灭的时间也將大大减少。 可惜於肃所要的与曾临恰恰相反,自是不可能给这三个人希望,让他们帮著破灭黑米镇,所以只用寥寥几句张狂的话语,便刺激的六炼异人王海面色铁青。 “老夫只是六炼异人,你让老夫去干掉秋镇守??” 王海嘴角颤动,死死看著面前的曾临。 听到曾临说出的价码,就连长相高瘦的乔正德,此刻也不由心生怒气。 “三位,你们回头好好看看,若是黑米镇有获胜的可能,想必你们也不可能投诚吧?说来说去,黑米镇只是早死晚死的下场,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些惊喜,做出些夫贡献,在下凭往么答应你们的要求? 王海低声吼道:“黄口小儿!让毡毛镇的其他人来和我们谈!” “呵呵。” 唰! 血雾涌现,六炼异人王海从未受过四炼异人的气,当即便想將曾临拿下,却见那曾临淡然不动,冷笑说道:“阁下是叫王海吧?你儿子王搏,如今就距离我们百来步罢了,信不信我只要唤一声,我的人就会让你的儿子人头落地,给你听个响?” “你!.....好好好!” 王海怒极反笑,额头青筋鼓动,好半晌才缓和下来,声音也不再发怒,而是有些低声下气道:“秋镇守是七炼全人,这些日子因为自责,一直都不吃不喝的守在大殿外,就算我们有对付全人的毒药,也没有机会下毒,能不能...再打个商量?我们是真心想投诚。” “那我不管,见不到秋镇守的人头,你们的孩子一个也活不了。” “你个狗.... ” “唉!再骂我就叫了啊!” 隨著时间流逝,小镇的阵法將要彻底封锁,这三个想要投诚的黑米镇异人,最终也只能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去。 “那个谁!你是叫乔正德是吧?” 身后的“曾临”唤了一声,將乔正德叫住。 乔正德忍著怒气转身,看向那囂张的小子。 “我记得你,是因为你女儿乔霜骂的最厉害,接连骂了三天,比那些男儿身都有胆气,弄的我都想留她一命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曾临笑了笑,看向一旁气的不轻的王海道:“他儿子就不像你女儿,虽然还没开口求饶,但眼睛里满满都是恐惧和討好,我们毡毛镇不想要软骨头,像这种见风就倒的人,想要两头下注的人,註定无甚大用,两头都会落空......唉!姓王的,別拿你那血雾嚇我,我真喊了啊!” “走!我们走!乔兄,这黄口小儿就是想看我们笑话!” 王海气的著实不轻,猛然甩袖,一把將正在思索的乔正德拉走。 夕阳下,雪地中。 身体高瘦,留有长须的乔正德茫然回头,看向站在林中囂张至极的曾临。 那曾临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只静静站著,身上也没有了刚刚的张扬味道,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於肃看著三个异人在阳光消失之时,一起隱入了黑米镇中。 方才自己的羞辱,想必会激起这三人的一点反抗之心,应该可以拖延他们背叛的脚步。 但真正想背叛的人,这点小困难是难不倒他们的。 镇子外的人指望不上,想要背叛的人也可以寻机会与镇內的曾阳等人搭上联繫,再不行也可在关键时候反水,反而更显背叛者的忠心。 从明面上看,如今的黑米镇確实是早死晚死的区別,那些异人的孩子在別人手中,小镇也是必死的局面,说实话他们的背叛也不算新鲜事。 但於肃不喜欢没有骨气的人,更不喜欢背叛的人。 站在林中的於肃闭上眼,將控制权交给了少食恶鬼。 再次睁开眼时,於肃面前的场景已是雪谷。 “於兄,他们好像要下去了。” 墨清唤了两声,於肃回过神看去。 只见下方的寻宝队伍,已经布置好了滑索,正一个接一个的朝著雪谷之下滑去。 当那支队伍大部分人,都已下到雪谷中,只留两人在外留守后,於肃总算是动了。 阴风从於肃身上浮现,缓缓向著远方吹去。 一旁的墨清大感惊奇,立马运转宝血,但看不见於肃手段,只能隱隱感觉到多团阴气。 ““咒”脉的神打通幽”法?这东西不是黑山才有的么?” 墨清看的新奇,一边观察下方变化,一边死死盯著於肃,似是在观於肃身上的时运流转。 片刻后,於肃一口气动用了十头缺衣恶鬼,下方放哨的两个四炼异人猝不及防,被毫无悬念的拿下。 於肃擦了擦额头冷汗,面色微白。 他一边源源不断的给少食恶鬼供应宝血,维持其在黑米镇外的活动,一边同时驱动十头缺衣恶鬼,著实消耗不少。 当於肃挪著步子,来到蹲在尸体旁的墨清身前时,墨清正在尸体上比划著名。 “你在干什么?”於肃问道。 “我?我在看人死之后,人的运道会是怎么散去的。” 墨清站起身,太阳穴处散出几丝血雾,化为眼镜的模样漂浮在其眼前,似是在动用某种宝术。 於肃向著另外一人走去,隨口继续问道:“墨兄之前没见过死人?” “见过,但没见过就死在我面前的。” “险些忘了,墨兄爷爷是方士,墨兄自然也是水泽上的大户人家,杀人应该都是下属动手。” 於肃一边说著,一边去检查起了另外一人。 另外一人运气好些,被恶鬼偷袭后还有一息尚存。 於肃本想快速了结对方性命,但想了想后,回过头朝著墨清道:“要不要试试?毕竟亲手杀一个,才能体会的更深。” “嗯......算了,看看就好,要杀也得杀有仇的。” 於肃看出了墨清的意动之色,隨手扭断了躺著之人的脖子,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兆”脉宝血之辈应该忌讳乱杀人,或者说,杀人得有理由。 两人没有过多耽误,顺著对方留下的滑索,往雪谷中一点点滑下,很快就落到了谷底。 顺著脚印,於肃贴著墙壁缓慢行走,同时將缺衣恶鬼放往前方,感应著前面的动静。 轰隆! 正当两人默然前行时,前方似有爆炸声传来,头顶上方的大量落雪宛如滔天巨浪,向著两人砸下! 第104章 冰川下的,半片溪山(求月票) 第104章 冰川下的,半片溪山(求月票) 爆炸声来的突兀至极,头顶上方的厚厚雪层被震动影响,瞬间就有无数积雪往雪谷下方坠落! 面对天灾,墨清明显反应不及,被於肃拽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 “贴墙!护身!” 於肃低吼一声,不待看墨清如何,雪潮便將两人彻底淹没。 良久。 雪谷上方的积雪总算不再掉落,雪谷之下也静悄悄的。 哗啦! 破雪声响起。 墨清从厚厚雪层中钻出,正想呼吸口新鲜空气时,下方雪层中的於肃,抓住他的一只脚猛然一拽,又將其拽入了雪下。 方才的雪崩虽声势浩大,但对於贴著墙,並且用血雾护体的两人来说,倒是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墨清正如於肃所说,当是个大户出身,明显对於危机的应对不足。 当其被於肃拽入雪中后,竟第一时间还想摆脱於肃,下意识的往著雪层之上钻去。 “嘘!”於肃按住墨清的头,指了指雪层之上。 墨清立时瞭然,不再挣扎,只像於肃一般贴著墙壁缩著身子。 身为异人,体质经过多次加强,短时闭气不算难事,更別提两人之中的墨清还是九炼之身。 两人缩在雪层下许久,正当墨清第三次用目光询问於肃时,於肃不仅没有片刻放鬆,反而將身子更蜷缩几分。 恰时,沙沙声钻入耳中,让墨清瞬间也缩起身子,不再乱动。 雪层之上,好似有无数蛇形生物爬行而过,因其数量太多,无数身体蠕动的沙沙声穿透雪层,连雪下的两人也听在了耳中。 很快。 雪层之中也有沙沙声响起。 这好似是因为雪上的蛇形生物太多,以至於有些生物没地落脚,钻入了鬆散的雪层中赶路,往著雪谷深处寻去。 耳边沙沙声越来越近,於肃眸子一缩,瞬间侧头避开,与一条长满绒毛的” 粗头地龙”惊险擦过。 这地龙通体绿色,无目有口,一头粗而一头细,有著常人手臂大小。 於肃的脸皮与一只“粗头地龙”擦脸而过,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绒毛划过自己的皮肤。 待这只“粗头地龙”穿行过后,於肃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刺痛感,正是刚刚被“粗头地龙”绒毛擦过的地方。 这场声势浩大的“粗头地龙”肠虫群,足足用了將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完全通过於肃所在的雪层。 噗! 两道身影一同钻出雪层,大口大口喘息著。 “对了於兄,你一直都没和我说过,这富贵袋子到底是个什么宝地?怎么会引来这么多肠虫?” “墨兄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么不自己算算?” “嗐!若真是兆”脉里头的厉害人物来到此地,不仅可以推算此地来歷,连此地之未来都能看到。 据说水泽之上的天地,就经常有兆”脉的大神通者,以分身下到下层天地,观人之时运,寻找天生的强者,在未来强者还处弱小时就施以恩情。 有些兆”脉大神通者,甚至会將自己下层分身特意塑化成美人俊男,与未来的强者一见钟情,日后连本体也会变成对方喜欢的模样,彻底与对方结为夫妻。 墨某虽然修的是兆”脉宝血,但又不是兆”脉方士中的大神通者,目前只能挑一样深研,观运才是我的强项,说起这观运啊,可是我爷爷手把手教的,他老人家还將一只眼睛也......” 说著说著,墨清闭了口,表情也沉闷了下去。 “墨兄,这富贵袋子你没听说过,是因为此是窟下人的说法。” 於肃恰时开口,將“富贵袋子”的由来说了一遍,转移了墨清的注意力。 “哦?这里竟然是巨型肠虫的繁衍之地?那咱们不是钻人被窝来了?” “这么说....倒也不错。” 两人继续往雪谷深处行去。 因为雪崩的原因,原本一脚踏下只会淹到膝盖的雪,如今却是淹到了腰间,让人连迈步都不行,逼的两人只能散出血雾,排开周边积雪方能迈步。 隨著两人的深入,雪谷的两侧空间越来越小,位置也越来越深,上方的光线已经难以投入下方,只得靠於肃手中的发光矿石照亮去路。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传来,两人同时贴墙,但並没有雪崩发生。 想来是刚刚的第一声爆炸时,就已经將上方积雪都完全震落,如今上方已无积雪。 两人继续深入,宽阔的雪谷,又缓缓变成了冰川裂缝,只够单人勉强走动。 於肃正想继续往前迈步,脚下忽传来坚硬感。 低头看去,乃是一具被啃咬的七零八落的尸体。 看来刚刚的那群人不算太蠢,在来时路上也留了人手警戒,只是方才的爆炸加之雪崩,嚇的此人往深处逃去想要寻找同伴,半道上又遇见了“粗头地龙”肠虫群,被吃了个七零八落。 於肃摸索了尸体一番后,继续朝冰川內部挤去。 这冰川明显不可能是最近形成,估计之前一直都深埋地下,最近不知怎的,才从大地深处挤了出来。 肠泽窟生態不是一般的诡异,於肃也不深究其中缘由,默然向前挤去。 咔嚓! 清脆的冰裂声响起,惊的於肃瞬间扭头看去。 墨清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所为。 隨著冰川裂缝的越来越窄,便连声音也迴荡的越来越厉害。 於肃侧头完全贴上冰川,仔细分辨著声音来源。 听了良久,声音不知来处,似是来自冰层深处,又好似是来自上下左右,让於肃静静等待了许久后,这才决定继续前进。 当又艰难挤过一处拐角之时,丝丝彩色光线从前方投来。 那彩色光线好似是阳光透过冰层,所折射出的斑斕彩色,煞是好看。 彩光照亮了於肃的脸。 於肃正欲停步,那转角处传来的彩色光线,却是越来越亮,仿佛无数珠宝被折射出的財光,勾动了人心中的贪念,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想向彩光寻去。 似乎只要找到彩光尽头,就可以得到无数珍宝,获得梦想的人生。 只是稍一耽误,待於肃反应过来时,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挤过了转角,来到了彩光的源头。 冰川裂缝尽头是一方地下冰窟,窟中似可容纳天地,不知其底,不见其顶,唯有道道彩光从正前方投来。 於肃快速低头,不再敢看前方彩光,先观察了一番自己的落脚处。 从冰缝中挣脱出的於肃,此刻正站在一条冰窟绝壁的小径上,小径贴著冰壁蜿蜒向远方。 至於小径之外的话。 上下皆是无垠。 於肃探头,向著小径下方看去。 下方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稠密的、仿佛有生命的浓墨。 就在於肃下意识想要收回目光的瞬间,那片黑暗“蠕动”了一下。 不! 这应该不是蠕动。 这应该算是交缠! 是山峦般的巨型肠虫在无声交缠! 这些巨型肠虫的躯体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滚、盘绕、彼此嵌入。 那些山峦般起伏的脊骨节段,每一节凸起的阴影,都堪比於肃见过的最高、 最大的山峰! 於肃猛地闭眼,近乎粗暴地斩断自己的视线! 他死死抓住身旁冰冷的冰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冰里,过了好一会后,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才稍稍平息。 於肃长吐口气,缓缓抬头。 他用眼睛余光,一点一点的,试图窥探冰窟正前方的彩光源头。 忽的,於肃愣住了。 他的头颅不受控制的缓缓抬起,看向前方。 只见对面的整面冰壁,仿佛被某种无法想像的力量,削凿得平整如镜,光滑得没有一丝涟漪。 而在正对面的“冰镜”中,此刻正封存著一幅景。 那是一角真实的崇山溪水景色,是从某座高山上截取了下来,封存到了“冰镜”中。 密林小溪,风吹落叶。 石上苔绒,溪中卵石。 都在透过冰层,散发著幽幽彩光。 这是封存在冰壁中的一幅山间小溪景色,仿佛是一段被凝结在此的时光。 山石上的鲜绿青苔,清澈见底的溪水也还在流动,叫人能看见水下鹅卵石上闪烁的微光。 甚至,连几片被定格在空中的,半黄半绿的秋叶,都让人感觉身还在冰下,魂已到溪山。 这是,封存在冰川下,藏身於冰镜中的,半片溪山..... > 第105章 方士心景 残尸 蒋薈灵 第105章 方士心景 残尸 蒋薈灵 冰壁中的“半片溪山”,仍然在缓缓散发著彩光。 於肃经过长时间震惊后,这才慢慢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还卡在冰缝中,同样死死盯著冰中景色的墨清。 两人都没有贸然开口,以免惊动了深渊下的巨型肠虫。 不过於肃从墨清若有所思的表情中,倒是看出了几分苗头。 恐怕这墨清,应该是认出了冰壁中的“半片溪山”的跟脚。 没急著打探“半片溪山”的信息,於肃先是低头扫了一圈自己所站的小径。 小径一直顺著冰窟墙壁,蜿蜒向远方的黑暗,不见其源头,更不见之前的那批人。 朝墨清扬了扬下巴后,於肃率先挪步,后背紧贴著冰壁,脑袋转往右侧,不看下方的深渊,只盯远方的去路。 哗啦! 寒风袭过,一块碎冰坠往深渊,砸在了一头巨型肠虫的背脊上。 冰窟封闭,声音在窟中无限迴荡放大,直至化为延绵不断的音浪。 於肃停步,眯著眼睛,借著“半片溪山”散发的彩光,看向远方的小径。 声音並非来自他们两人,而是来自於前方处於黑暗中的小径。 轰隆! 爆炸声响起! 下方黑暗中的一头巨兽蠕动著身子,山峦般的身躯肌肉突然收缩,一根仿佛柱子般的绒毛被肌肉挤出,暴射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轰! 巨柱般的绒毛死死钉入冰壁,发出爆炸声的同时,隱约可见有人从小径上掉落,一直惨叫著落入下方的无边黑暗中。 於肃嘴皮紧紧抿著,胸膛中的心臟跳动又快了几分。 此方绝不是“富贵袋子”,而是因为有著冰壁中的那“半片溪山”之景,所以这些巨型肠虫才会来此地交融! 於肃微微探头,看向下方黑暗。 朦朦朧朧中,只是那些巨型肠虫露出的冰山一角,便已让人心生绝望。 下意识的,於肃摸上了自己的胸前包裹。 小山参再次睡熟了,似乎是天气寒冷后,它也少了几分活泼。 透过布料,指甲轻轻触碰到小山参圆滚滚的身子,让觉醒宿慧后的於肃,第一次有了丝后悔的感觉。 自己应该將小山参留在上面才对。 身后墨清伸出手指,点了点於肃的肩头。 於肃回神,方才的一丝悔意立刻拋之脑后,一点点挪著步子,向著远方的黑暗走去。 这条小径一直贴著冰壁蜿蜒,不知去往何方。 於肃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这条小径好似正一点点的盘曲往下,也在一点点的接近正对面封存在冰壁中的“半片溪山”。 “马志霸手中沾著幽魂气息的器血就是来自此地,当初马志霸能从此地走出去,说明此地虽然危险,但也不到必死的地步... ” 很快,於肃身前小径上,多了一根镶嵌在冰墙中的巨型绒毛。 这根绒毛已经脱离了“毛”的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一根三、四人合抱一圈,才能勉强环抱的巨柱。 此刻,这根巨柱的一头死死插入冰层內,在其下方还可见一滩肉泥,明显是方才受到了波及,被这巨柱擦了一下,瞬间连人样都看不出了。 这滩血肉已被冰的生硬,於肃踩著血肉冰碴,一手攀著巨柱借力,翻过了挡路柱子。 接下去,冰壁上的小径好似渐渐宽广了起来,从只够一个人贴墙挪步,一直演变到足够两人並肩而行。 不知不觉间,当於肃再次抬头时,彩色光线已將於肃彻底照亮。 他抬头一看,封存在冰壁中的“半片溪山”景色,已经正位於自己头顶。 小逕到此已至尽头,前方道路断绝,几条绳子从上方冰壁上垂下。 於肃看了一圈,没看到之前先到的那支队伍。 都已走到此处,想来那支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不愿留在外面,单独面对下方的巨兽,而是选择所有人都选择攀上了冰壁。 於肃上前拽了拽那几根垂落的绳子。 其中两根绳子,与之前在雪谷上的滑索相似,应当是这批人带来的。 但另外有三根绳子的材料完全不同,似是来自於不同时代,其中一根绳子甚至已经到了快要完全腐朽的地步,用手一摸都有毛絮掉落。 於肃眉头一皱,心中不由有些嘀咕。 “看来此地並非只有马志霸知晓,早在多年前便有人来过此地,说不定刚刚先来的那批人,也並非是恰巧撞入宝地中... ” 思索间,於肃抬头,顺著绳子尽头看去。 这些绳子的尽头皆是延伸往上方彩光中,看不清具体情况,也看不出是如何固定的。 墨清上前,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半片溪山”,隨后率先拉住前人留下的绳子,一点点往上爬去。 於肃没有犹豫,紧隨其后,同样借著绳子向上攀爬。 彩光刺目,於肃睁不开眼,只能低著头一直向上。 啵。 轻微的,好似气泡炸裂的声音响起。 於肃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席捲全身。 阳光、绿树、小溪、落黄。 溪山景色正在於肃眼前,就连脚下踩著的地面,也有了草地特有的蓬鬆感。 “於兄,咱们入景了.. “7 一旁的墨清嘖嘖称奇,太阳穴处涌出血雾围绕在眼睛周边,似是要將其眼睛彻底覆盖,不由感嘆道:“还好还好,还好我当时下了重注,將家当都割了大半,这才换的隨於兄入大方士心景观摩的机会啊!” “你的意思是...此地是某位大方士的残魂所化?” “不是残魂,如果真要说的话,此地应该算是一位方士的残尸所化。” 墨清东瞅西看,蹲下身子隨手拔起一根杂草。 “於兄,九炼过后当开生死窍,生死窍中又会诞生不同的性命表物”,或是笔墨纸砚,或是佳人画卷,便是粪瓢也是有的。 往后的话,又需再破三关,以造化表物”为基,寻定基之物种下性命根。 如此往后,再走三步,奇观之雏形、方士之心景便也出来了,水泽上打的正酣的两位方士,也正是此境界。” 一边云里雾里的说著话,墨清也隨手將手中杂草递到於肃眼前。 杂草上半段確实无异,下半段则通体血红,似是从血肉中生长而出。 “於兄难道不想知道,此地的残尸是何跟脚么?” 言罢,墨清又指著前方隱隱露出的小溪问道:“先前在外时,於兄难道不觉得这溪水潺潺、河石明亮,在这晌午阳光照耀下甚是好看,折射出斑斕彩光,好似溪下的不是石头,更似珠宝,颇有几分珠光”之味?”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不知怎的,於肃脑中莫名浮现前世宿慧中的话语。 墨清琢磨了一番於肃所言,不由发笑。 “哈哈哈,妙也妙也!这话倒是符合山珍之理! 此地便是於兄时运所在,一具与於兄同修山珍居士之法的大方士残尸也! 先前我还道是於兄时运到了,体內將诞生出一丝珠光宝气”,但於兄修为不到全人,我也想不出於兄该如何才能在开启生死窍前,提前养出此气。 现在看来,怕是於兄的时运在外而不在內,乃是於兄在此地得到珠光宝气”呼!” “墨兄,既然如此,珠光”已在眼前,那宝气”是在... ,还没等於肃问个明白,前方小溪旁忽传来惊呼声。 於肃当即压低身子,放出恶鬼在前,往著小溪摸去。 当於肃小心靠近溪水旁时,只见溪旁放有一些杂物,明显是外来者所留。 至於那些外来者的话,如今已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溪水中又多了十来条体型不一、种类不同的游鱼。 那些游鱼在溪水中四处逃窜,显的十分慌张,唯有一条红色小鲤鱼瞅准机会,猛的跳上了岸! 哗啦! 水波溅起,鱼落成人。 一名衣衫被完全打湿,暴露出窈窕身段的女人,出现在了小溪岸边。 女人哇的吐出大口溪水,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小溪。 她的眸中满是恨意,不顾身上的狼狈,快速伸手將一条也想跳上岸的黑色鱼打回水中! 紧接著,女人彻底癲狂! 她猛的跳入小溪,拾起溪底的石头就朝那些游鱼穷追猛打! 刺啦! 又是一条黄色草鱼被女人捉住,刺啦声也隨之响起。 这女人竟是將鱼塞入口中,一口死死咬住鱼头,一手用力往下一扯,將这条黄色草鱼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鱼血溅起,將女人的面孔染的殷红一片,但依然遮不住女人的恨意! 其或是用牙咬、或是用石头砸、又或是用手扣烂鱼鳃。 不过片刻功夫,小溪內便只留十数鱼尸,就连溪水也隱隱泛红。 “呼、呼!” 女人將所有游鱼杀死,一屁股在溪边坐下,大口大口喘息著。 足足缓了许久,女人这才缓过了力,看著溪中血水呢喃道:“爹...你不该信他们的.. ” 两行清泪从女人的眼角流出,混杂著鲜血,缓缓划过女人清瘦的脸蛋,沿著清晰的下顎线,最终滴落在了秀美的锁骨下方。 血色晕染,將女人浑圆挺翘的胸前,也染上了几丝殷红。 女人流了会泪,隨后咬牙挪到溪边,用手捧起溪水,给自己洗净了脸上血污。 当她洗乾净了脸,正想抬头之时,忽然就愣在了原地,直勾勾看著溪面。 溪水中,一名清秀少年的倒影隨波澜而动,两点冰冷的目光被溪水反射,死死映入女人的眸子,將女人惊的连忙后仰,胸前也跟著起伏晃动。 > 第106章 试探 采雾 吸光 第106章 试探 采雾 吸光 面似芙蓉难掩,眉如远黛匀停。 眸横丹凤带怯,柳腰硕果盈枝。 溪边的女人,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女人。 女人的年岁比於肃大上几岁,约莫二十二、三左右,身上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有著“花开正艷正需折”的艷丽。 此刻的女人双臂撑在身后,身子后仰,衣裳紧贴著娇躯,每一寸起伏都露得清清楚楚。 在露出细腻的白皙脖颈的同时,女人的丹凤眸子也和於肃对上眼。 与满自冰冷,看不出心中所想的於肃不同。 下过水的女人,睫毛也是湿的,垂著细密的水珠,上挑的眼尾因方才的哭泣微微泛红,像抹了一道极淡的胭脂,將那素白的脸衬出三分穠丽,也隱隱有著几分女人特有的柔弱感。 於肃目光依旧透出寒意,静静垂眸看著面前的女人,团团无形阴风围绕在女人身边。 阴风拂过,女人的身子轻轻一颤,湿衣贴得更紧,让沾著几缕湿发雪白的脖颈泛起一层粉红,水珠也沿著下頜线滚落,坠进女人领口深处那抹柔腻的阴影中。 於肃没急著处理掉此女,不仅是因为此女境界不高,只是个四炼异人,更是因为从刚刚这女人的行为看,对方应该对此地有著一定的了解,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设计害死了十来个同伴。 况且此地诡异,於肃自觉还需要一个可以探路的活人。 “名字。” 听到少年开口,蒋薈灵稍稍一愣,心中的绝望散去几分。 既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说明这浑身杀气的少年,也许是个局外人。 “我说,名字。”於肃再次开口,脚步也往前踏了半步,身上的阴影將蒋薈灵淹没。 “蒋、蒋薈灵...... 许是方才心神的大起大落,又或是於肃的语气不容拒绝,蒋薈灵下意识张开有丝泛白的丰唇,將自己名字吐出。 “你对此地知道些什么?”少食恶鬼不在身边,让於肃想知晓此女口中的信息,只能一点点逼问。 然而於肃刚刚才问出半句话,一丝奇特且诱人心弦的幽香,从湿身的蒋薈灵身上散出,轻飘飘的钻入於肃鼻中,让他的表情彻底寒了下去。 “好胆!竟还想用宝术?!” 於肃低骂一声,不听蒋薈灵的花言巧语,猛然探手就往前抓去! 砰! 倒地声响起! 紧接而来的,是蒋薈灵喘不过气的剧烈挣扎声! 蒋薈灵俏脸通红,身子摔倒在地的同时,一只青铜顏色的巨手也死死掐住她的纤细脖颈,將她粗暴的控制在地面! 於肃出手毫不留情,一只右手皆化做青铜色,手臂也变粗许多,掐著蒋薈灵的脖颈缓缓加力。 死亡的恐惧袭上蒋薈灵心头,让她胡乱挥舞著手臂,牙缝中挤出如蛇般的嘶嘶声。 “咳!於、於兄......”墨清目光复杂,凑到於肃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子体香?”於肃愣神。 “於兄不是去过望夫宫么?难道连床榻至女、体若幽兰”的说法也没听过? ” 墨清回了於肃一个“没见识”的嫌弃表情。 片刻后。 蒋薈灵趴倒在地剧烈咳嗽著,原本白皙的脖间也多了一个大大手印。 与不解风情的於肃相比,出身大户、彬彬有礼的墨清明显更得人信任。 只是寥寥几句话,便打消了几分蒋薈灵的疑心,让蒋薈灵相信两人確实是后来者。 当然,从蒋薈灵时不时偷看於肃的恐惧表情看,於肃给她带去的死亡威胁也起了不小作用。 听罢蒋薈灵所说的前因后果,於肃面色缓和下来。 “此地果然早在多年前,便有人知晓...... ” 从蒋薈灵的口中,於肃知晓了个老套的故事。 这蒋薈灵虽然只有四炼异人的修为,然而其祖祖辈辈都有人修到全人,出身算是极好。 箇中原因,便是因为此女的祖辈就掌握了富贵袋子”的隱秘,並將此事当做了家族最珍贵的传承。 每次冰川从地底浮现,蒋家便来到此地取宝,炼出大量器血供家族修行,是以蒋家每代都有全人。 然而,这方冰川的出现没有规律,或是百年出现一次,或是十年出现一次。 如今距离冰川的出现,已经过了足足两百余年。 全人的寿元不过一百五十上下,蒋家的全人断了代,过去所得罪的仇家,所占领的利益都引来外敌窥探。 蒋家破灭顺理成章,蒋父身为六炼异人带著蒋家妇孺逃走后,亦被仇家围堵追杀。 为保下妇孺的命,蒋父投靠了因黄灾而游荡在外的一群流浪异人。 蒋父自持有了喘息机会,却不知蒋家的代代有全人的名头,早已在附近传开,蒋家也只是从一方深渊跳入了另一方深渊。 再往后的话,便是蒋父被暗算拿下,蒋家妇孺中有年长者吐露出了祖宗的传承信息,导致蒋家皆被灭口,只留知晓“富贵袋子”所在的蒋薈灵带路,领著这群流浪异人前来取宝。 蒋薈灵还算聪慧,所说消息皆九真一假,位置信息皆都无错,只隱瞒了溪山中的危险,成功用手段坑杀了杀父仇家。 听罢蒋薈灵所言,於肃心中提高了几分蒋薈灵的重要性。 对方家族得知此地消息多年,想必早已摸清此地的许多关窍。 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於肃客气几分,正欲和蒋薈灵说话,便见蒋薈灵抱著膝,脸埋在臂弯间,只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晃眼,沾著几缕湿发,似是断了心气。 於肃皱眉,若是少食恶鬼在身边的话,断不用这么麻烦。 依著蒋薈灵的模样看,恐是家族破灭,加之报仇过后,让她颇觉无了牵掛,所以心生了死意。 於肃想了想,也不劝此女如何,只开口说出一番交易:“除去此地死亡的这批异人之外,蒋家的灭门仇怨,当时那几家侵占蒋家镇子的对头占著主责。 你想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需死前把此地消息完整说出来,我身旁这位乃是九炼全人,足够给蒋家报仇。” 一旁的墨清適时散出磅礴血雾,足覆盖数十丈距离,粘稠似水,九炼全人的威势尽显无疑。 闻言,蒋薈灵这才缓缓抬头,看向挺胸抬头,模样俊朗的墨清。 足足看了墨清许久,蒋薈灵收回眼神,低声嘆气道:“灭门之仇,当以灭门回报,虽然这位大人是九炼全人,但是个没沾过血的全人,怎么给我蒋家报仇?” 墨清额头青筋一跳,心头反而悄悄鬆了口气。 他只想蹭蹭不同属性的时运,增长自身底蕴,方便开闢生死窍,获得更好的“性命表物”罢了,杀人全家什么的,对於“兆”脉宝血者著实不搭。 想到这里,墨清不由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於肃,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才对。 许是看出了墨清的不愿与不靠谱,蒋薈灵扭头,看向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於肃。 眼前形势的主导权,全都被拿在別人手中,蒋薈灵也知道自己唯一的谈判筹码,便是宝地的有关信息。 但无论说不说,蒋薈灵都感觉陷入了两难。 先前自己坑死队伍的场景,已被这两位黄雀看在眼中,两人早已有了提防,想復刻之前的借刀杀人是不可能的。 就算真完整说出此地信息,对方也信守承诺,不拿自己探路,给了自己一个痛快,但之后的报仇事宜自己也难以验证。 毕竟嘴皮上下一碰简单,真心与否只有上天知晓。 可如果不说或是说些虚假信息的话..... 蒋薈灵看著面前目光冰冷的少年,知道这心狠手辣的少年断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念至此,蒋薈灵心中有了决断,身上死意也彻底散去。 只有自己活著,亲眼看到报仇的那天,蒋家的仇才算是彻底报了。 心中萌发生机的蒋薈灵伸出葱葱玉指,將额上的湿发拨开,露出標致的五官,清瘦的脸颊上满是认真,对著於肃言道:“你要了我吧。” 蒋薈灵仰著有些苍白的小脸,贝齿轻咬著红唇,一双眼尾上翘的丹凤眸子,高挑且微微泛红的秀鼻,全都暴露在於肃眼中,似是在展露自己的价值。 於肃不为所动,只静静等待面前女人的下言。 蒋薈灵见於肃的不解风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提起了几分生气。 她一边侧著身子,双臂刻意挤压交叠在一块,將身前白皙沟壑展露的愈发深邃,一边温声细语道:“之前这伙人为了不再刺激我,为了让我说出真实位置,对我还算客气,所以我的身子还是乾净的。 如果小公子肯答应,我现在就把我蒋家所有传承信息说出,但身子只能等到小公子帮我报仇之后才能给你。” 蒋薈灵用右手玉指拂去一滴眼泪,胸前微颤,肩头衣衫也隨动作而滑落,露出一抹香肩,尽显委屈柔弱姿態。 “我已没有任何家人,也愿隨家人同死,但家仇不可不报,小公子也知晓口说无凭的道理,单凭几句承诺,不仅我不信,设身处地的想,小公子也不可能信吧? 我年岁比小公子大些,算是个老女人,但俗话也有女大三、抱金砖的道理。 虽然我也不懂如何伺候男人,可我爹生前总夸我会疼人,伺候男人对於我来说,应该也不算难事... “” “这绝不可能!” 於肃还没回应,墨清目光冰冷的打断蒋薈灵所言,身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杀意,冷声呵斥道:“他是我的嫂子,我得替我大哥看著!” 闻言,蒋薈灵彻底愣在原地,茫然看向清秀少年。 於肃没搭理墨清的废话,更懒的理会蒋薈灵的诡异目光,沉吟一番,细细问了问蒋家的对头情况后,这才缓缓开口:“蒋家的对头关键在於两位七炼全人,此仇我可以应下,但在我有报仇的实力前,此事不用再提。” “口说无凭,小公子你..... ” “既然不信,那就不用废话了,於某先送你上路,此地想来再诡异,但也不至於步步杀机!” 说罢,於肃彻底失了谈话的兴致,身旁阴风一卷,便要將此女餵给缺衣恶鬼。 “別!我信小公子的话,我说!” 死意散去、想要求活的蒋薈灵,终究是没顶住於肃的威胁。 她微微张著小嘴,想再次確定一遍於肃的承诺,但触及於肃无情的眼眸后,又把话憋回了肚中。 “我蒋家知晓此地的存在,已有四代人,期间也多次深入此地,也没少死人,关於此地確实知道的更多些... ” 蒋薈灵悠悠开口,一点点將所知说出,期间於肃不时开口发问,將所有细节乃至把蒋家歷代家主的名字都细细问了一遍,以核对此女有没有说谎。 “竟然还是要下水?” 柱香时间后,听罢蒋薈灵所言的於肃,摸著下巴看向溪水。 溪水波光澜澜,正午时的阳光被溪水反射的愈发炫彩,让於肃不由思量起来o 这“半片溪山”景色並不算很大,只有半段小溪与沿途两边小片绿林存在。 如此小的面积,说明此地只是那位大方士的小段残肢所化,约莫也就一根手指差不多。 根据蒋薈灵的说法,任何人在外头时就能察觉此地不凡,小心翼翼进入“半片溪山”景色后,必也逃不掉贪心作祟,想跨过小溪去往对面绿林,以求寻到机缘。 事实倒也相差无多,此地最珍贵的机缘,都是在小溪对面的树林中。 於肃抬头看向对面树林。 小溪对面的树林,与自己所在的树林没有多大差异,唯一可说不同的,乃是对面树林中,隱隱约约可见七、八枚果子掛在树梢。 那些果子便是诞生在此地的异物,是蒋家多年昌盛的强大助力,也是马志霸从此地带走的器血源头。 然而,欲想得宝,则必须跨过小溪。 这小溪有著诡异,只需心中升起跨过溪水的念头,活人就会坠入溪中变作游鱼,只有跳上岸去,才能再次化为人身。 蒋薈灵便是利用这点,用言语当眾撩拨先前的队伍,点明对岸存在的异物,瞬间就让所有人都心生贪婪,所有人心中都涌现了“跨溪发財”的念头。 此念一生,眾人著道。 足足十来个异人,皆成了溪中游鱼,也成了蒋薈灵的手下亡魂。 当得知溪水之威后,於肃心中有了不少猜测。 按照此地是大方士残躯的说法,这条小溪中该是蕴含著这位大方士的一道宝术。 一道只要念头动摇,便可让活人化为待宰游鱼的“化鱼宝术”。 於肃摇了摇脑袋,转头看向墨清,墨清则慢悠悠言道:“於兄,那边的异物对於旁人来说,確实是大机缘,但对於兄而言,恐怕这条溪水对於兄用处更大。” 於肃斜看蒋薈灵一眼,女人乖巧避开,墨清將心中猜测吐出,言说让於肃用修行法加以试探,或许有著奇效。 片刻后,蒋薈灵被墨清压到了小溪下游,只留於肃端坐在溪边。 面对著溪水,於肃排除心中所想,缓缓运转起了【风餐露宿开窍法】中的,“餐风”、“露宿”双法,意图勾动溪水中蕴含的“珠光宝气”。 > 第107章 得珠光宝气与宝术「溪底鱼」 第107章 得珠光宝气与宝术“溪底鱼” 於肃闭目仰头,鼻孔微张,身上的肌肉也缓缓放鬆下去,整个人都陷入似睡非睡之间。 溪水潺潺悦耳,晌午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不知不觉间,於肃仿佛真的睡著了。 他体內的宝血依然在流淌,“餐风”、“宿露”之法仍在运转,只是意识仿佛彻底融入到了溪山景色中。 啵。 轻微的气泡声响起。 一枚从溪底的鹅卵石中,所钻出的气泡在溪面炸开。 气泡破裂,一丝雾气也从中钻出,飘荡在溪面。 乍一看的话,好似小溪底部在被缓缓加热,而那些溪底的鹅卵石成了锅中食材,其內蕴含的气体也正在被榨出。 啵啵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越来越多的气泡从溪底出现,又在溪面破碎,雾气也缓缓笼罩了小溪。 雾气縈绕在小溪上方,不仅没有阻挡上方阳光的照射,反而经过雾气的反射,阳光隨之愈发绚丽,溪底的鹅卵石也被映照的璀璨夺目,似是真成了珠宝之流。 於肃没有睁眼,看不到面前奇幻色彩。 他只觉身心舒畅,血管內的宝血流动的更快了些。 朦朦朧朧间。 溪边的雾气,折射的阳光,开始小心往於肃身前聚拢。 这些光线与雾气好似有著自己的生命,皆被於肃身上的熟悉感吸引而来。 很快,一缕调皮的光线从於肃鼻孔钻入。 几团雾气也挨近了於肃的身子,化为露珠掛在於肃肌肤。 只是瞬间! 於肃感觉自己体內的宝血骤然一变,仿佛江河汹涌的哗啦声也从於肃体內传出! 他內体的宝血如同得了天威,凭空增加了万分力道,在血管中流淌的宝血也化作了涨潮的巨浪,瞬息就涨的血管传来不堪忍受的剧痛! “哼!” 於肃发出了一声闷哼,血管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 知晓此次乃是一番大机缘,於肃咬牙忍受血管中的剧痛,只勉强將身躯一点点转化为青铜之身,以此减少自己的疼痛感。 很快,钻入於肃鼻中的光线又调皮钻出体外,掛在於肃皮肤上的露水也悄然蒸发,重新化为了飘动著的雾气。 这些彩光和雾气,好似只是因为好奇去於肃体內逛了一圈,完全没有被於肃吸收的意思。 於肃依旧没有睁眼,只默默继续运转宝血。 片刻后,终於又有一丝阳光与雾气被於肃吸引而来。 一者选择从於肃耳朵钻入。 一者选择化为露水,掛在了於肃发梢。 顿时,於肃血管中的宝血又像是吃了补药,瞬间继续奔涌翻腾起来! 然而。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短。 只寥寥数十息功夫,阳光从於肃眼皮下钻出,大摇大摆离去,露水也悄然化为雾气,回归到天地之间,依旧没有被於肃吸收的跡象。 接连几次,皆是过体而不留。 这让於肃不由有了丝心急。 他继续默默运转“餐风”、“宿露”两法,这次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又有一丝阳光雾气被引来。 许是於肃身上的新鲜感,大大降低的缘故。 之前引来的都是手指粗的彩光,拳头大小的雾气,然而到了这一次,於肃只引来了一根头髮似的淡薄彩光,以及拇指大小的一丝丝雾气。 於肃仿佛老练的猎手,等阳光从自己嘴唇钻入体內,雾气化为露珠掛在自己唇上细须之时,他总算是猛然出手了! “呲溜!” 呲溜声响起,於肃一边维持著术法运转,同时伸出舌头往唇上一舔,呲溜一声便將嘴唇细须上掛著的露珠舔入口中。 得“珠光宝气”入体,於肃快速闭气,同时也断去了“餐风”、“宿露”两法,使得一光一气断了媒介,难以离体。 以肉身做囚笼,用宝血做辅料。 於肃行了险招,欲將这一点点微末的“珠光宝气”强留在体內,逼著其融入自身。 呼! 风起。 “半片溪山”仿佛被於肃的行为所激怒! 大风一阵强过一阵,头上的阳光也好似成了火浪,灼热感扑面而来! 於肃束好的头髮,瞬间被大风吹的四散,炙热的阳光也好似要將於肃活活晒死! 不过几息时间,於肃的身子隨大风摇晃不定,仿佛下一秒就將被掀飞,手臂脸颊的皮肤亦是被晒的龟裂开来。 於肃不管外界如何,將心神完全沉溺在体內。 他体內的宝血汹涌如浪潮,五臟六腑都隨之搅动起来。 然而纵使外界好似天神发怒,於肃仍旧死咬牙关,將体內窜动的两团玄妙气息禁於肉身。 哗啦! 落水声响起。 於肃睁开了眼,倒不是因为他想睁眼,而是因为他失去了眼皮。 此正是小溪中蕴含的宝术发了威,將溪边的固执少年化为了游鱼,欲逼著少年交出他不该拥有的东西。 此刻的於肃失去了人身,长出了鱼鳃鱼鰭,化作了只有食指大小的青色小鲤鱼,阵阵溪水此刻也成了惊涛骇浪,將溪里唯一的一尾青色小鲤鱼打的昏头转向,不时就將其拍在溪底石头上。 青色小鲤鱼很快便鱼鳞破碎,鱼鳃处也流出点点血滴,消散在溪水中。 此刻的於肃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腹內有著一团气息凝结,只需自己张开鱼口,吐出一颗气泡,將气息散去,自己的痛苦便可隨风消散。 然而。 纵使烈日灼身,颶风打面,后又化作小鱼被溪水拍打,於肃依然憋著胸膛之气,寧愿活生生被敝死,被风浪打死,也不愿开口吐出所得! 许久许久。 也许是“半片溪山”失了兴趣,又或是因为於肃取走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加之於肃身上確有熟悉之感,“半片溪山”不愿在於肃此等小人物上浪费手脚。 总之。 风歇,水停,热散。 溪水开始缓缓安静了下去,颶风烈阳也渐渐收了脾气,只留一尾伤痕累累的青色小鲤鱼,半翻著肚子躺在溪底石头上,隨著溪水流动而摇晃。 也不知过了多久,溪底的青色小鲤鱼缓过了劲,一点点向著岸边游去。 哗啦,噗通! 於肃想跳上岸,又因力气不足栽回了溪中。 接连试了七、八次,青色小鲤鱼方才跳上了岸。 鲤鱼落地,鱼化做人。 於肃用手支起身子,艰难翻身,仰躺看著湛蓝天空。 他感受著盘踞在体內,已经扎根在肺部的两团玄妙气息,不由嘴角缓缓上翘,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迴荡在溪边经久不散。 又缓了许久,於肃畅快笑够,咬牙起身,正想挪到一旁树下阴凉处时。 於肃余光一瞟,忽的愣在了原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仿佛刚刚的烈日灼伤只是幻觉,於肃手臂上的皮肤不仅没有被晒的龟裂,反而因为泡过水更白皙了几分。 不过让於肃在意的,並不是手臂的变化。 而是手臂上此时正缓缓消散的,由溪水构成的两行小诗: 朝为山珍客,夜做溪底鱼。 今成笼中雀,犹忆往时风。 小诗带著丝丝嘆息感,仿佛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所留下的寥寥遗言。 於肃看著手臂上的诗句缓缓蒸发,其中“溪底鱼”三字消失的最慢。 当“溪底鱼”三字也蒸发之后,於肃感觉两片肺叶中扎根的气息,也缓缓彻底融入了体內。 福至心头。 於肃顺其自然的盘膝坐下,运转宝血,默默感受身体变化。 因著“珠光宝气”在体內的四处乱窜,於肃本就將要彻底联通的六腑,已在胡乱搅合下畅通一气。 传化之府,六炼异人,此刻皆成! 不待於肃欣喜境界的提高。 宝血传来的丝丝晦涩感,仿佛將於肃拉到了,初次炼化恶鬼宝术入体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似吃饱了消化不下,宝血不足已供给盘踞在器官中的宝术。 熟悉的感觉让於肃知晓,这是自己可容纳的三道宝术份额,如今已被占去一道。 感受著体內新得的“溪底鱼”宝术,於肃艰难起身,向潺潺小溪弯腰深拜。 山风起,溪波晃。 枯叶隨风而落,最终落在了少年的肩头上。 这方天地,似在给倔强的少年回礼,又好像再次发出深深嘆息。 > 第108章 谈判 火候 回镇暗杀 第108章 谈判 火候 回镇暗杀 “你看那个,脸嫩腰细,走路也一扭一扭的,俺记得有个词,就是专门说这种女人的,到底是怎么说的来著?” “就叫你平时多认字,那叫做风情万种!” 大殿外的寒风呼呼刮著,毡毛镇的两个异人拢著手凑在门边,对著外头的黑米镇的女人们评头论足。 两个异人嘿嘿淫笑间,一个有些轻浮的身影,同样被两个异人的点评吸引,凑到了两人身后。 脚步声惊的两个异人转身,待看清来人后又立马低头道:“镇、镇长!” 曾阳含笑点头,顺著两个异人的目光看去。 当他看到两人谈论的女子后,不由发笑道:“两个货,这种让人想抱上床的,叫风骚;只有惹人想放心里疼的,那才叫风情!” 曾阳扫视著围在外头的黑米镇之人,指著远方站在秋镇守身侧,俏脸含煞的珍夫人道”看到了没,臀大过肩,又是有名的厉害寡妇,那个才叫风情!” 说罢,曾阳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传出大殿,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黑米镇之人的心头。 此时距离黑米镇黄灾爆发,已然过去了十日。 肠泽窟的冬天,如今也到了最为寒冷的时候,鹅毛大雪片刻不歇,大殿外的积雪已堆至膝盖高。 然而就算是天气已经如此恶劣,大殿外远远围著的黑米镇镇民也没有散去。 只因黑米镇,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昨夜,黑米镇的外围阵法破了一方缺口,足足数百头大小不一的肠虫,给昨夜的黑米镇带来了灭顶之灾。 直到今日初阳升起,黑米镇的异人们,才算是將闯入小镇的肠虫围杀乾净。 期间被肠虫杀死的普通镇民不计其数,因想保护家人而死的三炼奇人,也足有三十之多,甚至还折了一个四炼异人。 虽然死去的那个异人年岁很大,实力早已不如当初,但异人的死亡仿佛是彻底敲响了黑米镇的丧钟,让所有人都折了心气。 別的不说,之前黑米镇的镇民,也会围拢在大殿外。 那时的镇民们眸中满是仇恨,满口都是咒骂毡毛镇的污言秽语,还有不少人都朝大殿內扔石头,想对著大殿泼粪水。 可现在,大殿外远远围著的黑米镇镇民,已经不再骂人,连说话声都小了。 曾阳咧嘴一笑,知道黑米镇的人心已经散了。 火候,也快要已经到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除去围观的镇民,还有著一个雪人。 那是一直驻守在大殿外的秋镇守。 自从落入毡毛镇陷阱,把整个小镇拉入必死危机后,秋镇守就极少再说话了。 这位老人固执的守在大殿外,日日夜夜都监视著大殿中的毡毛镇之人。 天空的鹅毛大雪早已將老人彻底覆盖,远远的看,更似一尊被雪花覆盖的雕像。 此刻黑米镇的异人们,在忙活了一夜后,皆都聚拢在了秋镇守后方,与大殿中的毡毛镇之人形成了对峙。 “珍夫人。”魏崇山扫视著周边的镇民,朝著一旁的珍夫人说道:“今夜需要增加更多的人手在镇子东南方,那边的黄穹彩旗”已经损坏大半. ,” “珍夫人!”六炼异人王海开口,打断了魏崇山的话语。 他看著前方的秋镇守,语气也不由急切了许多。 “秋镇守在此看管毡毛镇的人,绝对是脱不了身的,既然秋镇守將小镇的指挥权交到了珍夫人手中,想必秋镇守留下的底牌手段也在夫人手里,今晚若再不用的话,恐怕还得死伤数百人!” 珍夫人闻言心生犹豫。 她手中確实有秋镇守所给的“银辉铃”,乃是秋镇守动用小镇的巨量资源所换,亦是水泽上强大的进攻型度化造物,催动起来自然可以轻鬆挡下今夜的肠虫攻势。 然而此物催动起来威能巨大,足以比得起全人之威,但也有著使用次数限制。 秋镇守將此物拿出时,虽然没说什么时候用,可依著目前情况,最好便是留到与毡毛镇动刀枪的时候突然用出,方才派上的用场更大,也更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如果提前露了手段,恐怕不仅消耗了“银辉铃”的使用次数,也在毡毛镇面前露了底牌。 王海看出珍夫人的犹豫,朝著另一个异人使去眼色,那异人立刻挺身帮腔,劝说珍夫人提前使用小镇底牌,保全小镇的有力量。 接连有著两人开口,珍夫人心中犹豫更甚。 她看了看前方被积雪覆盖的老人,又环视一圈小镇的异人们,皱著眉头问起了大家的意见。 其中同意使用者,已经占了大半。 昨夜肠虫入镇,杀死的异人只有一个,但死去的普通镇民著实不少,其中许多异人的亲戚都死在了昨夜的袭击中。 按理而言,遇上黄灾,又落入毡毛镇的陷阱,其实对於异人来说不算绝境,毕竟异人们已脱离底层,就算打不过,也可拋弃普通镇民,逃出黑米镇过活。 但之所以黑米镇能团结一心,极大原因就是因为小镇是眾异人的家,异人们也和许多镇民们都攀著关係。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因为害怕今夜又有肠虫入镇,导致自家亲人死亡,所以绝大多数的异人,都更希望珍夫人能用出底牌,先保下小镇再说。 珍夫人问了一圈,问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乔霜之父,乔正德身上。 “乔大哥,你觉得呢?” 乔正德看了看王海,接著就迅速低下了头,咬牙道:“珍夫人,咱们虽然是异人,但这些天基本就没怎么合眼,体力本就到了极限,我也觉得有手段还是快快使出来吧.. “,珍夫人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既然大半异人都如此说,就算她想保留“银辉铃”的次数用来对付毡毛镇,也只能尊重大家意见。 毕竟她只是异人,不是全人,没有压服全场的实力,一旦固执己见,使得黑米镇的异人们人心离散,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於夜,黑米镇又迎来海量“蛇头蜈蚣”的袭击。 沙沙声响彻天地的同时,一阵悦耳的铃声从黑米镇东南方传来。 曾阳站在大殿门口,一边看著不远处被雪淹没大半的秋镇守,一边细细將铃声听入耳中。 良久,曾阳笑了。 他侧头朝著大殿內的毡毛镇异人们说道:“大家都活动活动筋骨,明天我们就正式和黑米镇的人谈判。 还有,给镇子外的人打个信號,他们明天晌午时候,就把准备好的菜端上来,给黑米镇的这些异人们看看,把火烧的更旺些。” 言罢,曾阳转身,身影缓缓融入大殿中的黑暗,声音也幽幽从大殿中传出:“是到大火收汁的时候了。” 不多时,黑米镇外。 一个留守在山坡上,炼化鹰类宝血的瘦猴异人,猛地窜起了身!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远方的黑米镇。 瘦猴异人的眼睛化为鹰目,透过密密麻麻的肠虫缝隙,准確捕捉到了黑米镇中升起的璀璨烟花。 “来信了!来信了!” 瘦猴异人窜下山坡,奔往曾临的帐篷。 隔著帐篷,瘦猴异人声音颤抖,朝著帐篷內道:“头儿!镇长大人来信了,明天就让我们將黑米镇的异人子嗣们推出去,给黑米镇的人演场好戏!” 说罢,瘦猴侧著头,並没有听到帐篷里的回应,反倒隱约听见了些许稀稀疏疏声。 这声音很低,好似夜半老鼠偷食,稍不注意便感觉不到。 正当瘦猴疑惑时,毡毛镇的一个四炼异人,居然揉著下巴脖颈,僵硬著脸身子从曾临的帐篷中快速走出。 瘦猴心生疑惑,但也不敢多言,直接入了帐篷。 他朝著坐在主位上的曾临点头哈腰,諂媚的將镇长的消息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 隔了许久,曾临的回应传来,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听到曾临的回应,瘦猴莫名心生寒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忍不住小心抬头,朝著主位上的曾临看去。 主位上的曾临隱藏在黑暗中,只隱隱约约看得到一个轮廓。 瘦猴不敢多看,扫了一眼便恭敬倒退。 当退到门口时,瘦猴脚步一顿,总算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公子明明是坐在主位上,怎么刚刚的声音听著... 好似是来自...帐篷顶部?? 瘦猴身体猛然一颤! 他心头一慌,后退的脚步也隨心而乱,居然两脚一绊,啪的摔在帐篷门口! “我来扶你起来吧。”曾临的声音从帐篷顶部传来。 “不、不用、不用公子操心!我、我... 1 瘦猴表情惊恐,结结巴巴的刚想拒绝,然而又听到曾临的声音再次回復道:“不碍事的,我来扶你。” 这一次,曾临的声音明显清晰了许多,不再显得轻飘飘的。 瘦猴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的耳力突然好了许多,也不是因为曾临放开了嗓子。 这代表著发出声音的“曾临”,已经距离自己极近极近,就好似是.....“曾临”贴到了自己的背上,在自己耳边说话!!! 瘦猴瞬间大骇,扭头就想往帐篷外跑去! 然而。 瘦猴的右脚刚跨出帐篷,整个身子就定在了原地。 那跨出帐篷的右脚,也缓缓收了回去.. 帐篷外,寒风大作,鹅毛大雪依旧飞扬。 帐篷內,咀嚼吞咽声,再次悄然响起。 > 第109章 掌握与杀念 第109章 掌握与杀念 败叶枯梢双萧索,血泪滴白做花红。 孤身只影独漂泊。 独漂泊?独漂泊? 残魂向谁托? 大雪不歇,天地皆寒。 蒋薈灵的清唱悲词远远传开,將前方默然在雪原上前行的少年,衬托的愈发孤独。 於肃散出血雾护住周边,顶著风雪迈著步子,身后则是蒋薈灵以寒风为伴乐,遥遥唱著人族中央驻地流行的唱曲,只是唱词被她改的悲切许多。 於肃不管身后跟著的蒋薈灵,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上大日被云层覆盖大半,看不出现在是何时,但隱隱也能分辨大日即將升到正空。 晌午时分將近,远方的黑米镇也將迎来,第一次与毡毛镇的正式谈判。 冒著风雪走了一段距离后,於肃眯著眼睛放眼看去,总算见到茫茫雪原上的一棵枯树。 来到枯树旁,於肃拉下遮脸的布巾,抹去眉毛上的冰晶,用血雾排开厚厚积雪,露出被大雪覆盖的地表。 將六腑化为“传化之府”,进阶六炼异人后,於肃明显感觉自己过去的所有宝术,都迎来了新一轮的加强。 如今只是运转宝血,稍稍动用“塑泥”宝术,脚下坚硬的冻土便瞬间软化,甚至泥土还能隨著心意所动,眨眼间一座半拱形的泥屋就將於肃彻底包裹其內。 临时给自己弄出一方雪原中的庇护所后,於肃盘膝其內,解开胸前包裹,让小山参活动了一下身子。 他放出小山参给自己警戒后,盘膝在泥屋中,探手入怀,取出了得自“半片溪山”的收穫之一,带有丝丝幽魂气息的中等异物“尸语梅子”。 “尸语梅子”有拳头大小,外表像是一颗普通野梅的放大版,只有將耳朵凑到底部,方才可听到阵阵哭泣声,彰显出此物不凡。 当场马志霸的五份器血,皆是来自此物,於肃估摸此人该是做事为求小心,所以误入“半片溪山”后只取了少部分异物,或者便是马志霸入宝地时,“尸语梅子”诞生不多,如今人已死,自是无法知晓其所想。 这“尸语梅子”算是中上等异物,通常只有在巨量尸骸之中,恰巧有著绿植存在,阴差阳错才可能诞生出“尸语梅子”,其中蕴含的幽魂气息也和其诞生环境脱不了关係。 至於那“半片溪山”之中,为何能诞生此异物的话,於肃猜测,乃是因为“半片溪山”本就是一具极其强大的,堪比成千上万死人的尸骸,或多或少也能对“尸语梅子”的诞生添加几丝可能性。 於肃从怀中一点点掏著,足足掏出了七枚“尸语梅子”。 “半片溪山”一行,著实让於肃捞了不少好处,也正如已经返回水泽之上,准备开闢生死窍的墨清所言,確实算做於肃的时运之地。 於肃念头一动,泥屋中忽起阴风,一枚“尸语梅子”慢悠悠飘起,一点点消失於虚空,被缺衣恶鬼吸纳而去。 看著一枚接一枚的“尸语梅子”的消失,於肃面上浮现几分心疼。 自己的恶鬼宝术属於外物类宝术,可借相同特质的异物,无限制的提升实力,这些“尸语梅子”直接入了恶鬼腹中,是最快提升恶鬼实力的法子,但不是回报最高的处理方式。 若没有毡毛镇的缘故,於肃大可慢慢榨出这些“户语梅子”的器血,服用器血入体修行,既能提高恶鬼实力,也可以加快境界的修行,早日达到“行则血雾隨体,坐则红光罩身”的全人境界。 如今,於肃为了快速增加恶鬼实力,也只好用此等暴殄天物的法子,快速拉高恶鬼实力。 没有经过人体的炼化,这些“尸语梅子”的造化之力,最多只有六成被恶鬼吸纳,四成都会消散,著实是亏了血本。 一念至此,於肃眸中的冰冷,让泥屋的温度又下降几分。 “毡毛镇、曾阳、还有藏在毡毛镇中的那鬼东西... ” 长长吐出口气后,於肃闭上双目,眼前的视角开始急速转化。 再次睁开眼,於肃已来到黑米镇外的一方大大帐篷中。 缺衣少食两头恶鬼盘踞在肾器之中,属於同一道宝术,於肃真身虽然还在赶回小镇的路上,但早已经將“尸语梅子”交给缺衣恶鬼炼化,同时让少食恶鬼也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的少食恶鬼,不仅肚皮可容纳更多的血肉,同时也有了似缺衣恶鬼般的分魂之力,可同时操控多具躯壳。 这几天时间,於肃一边用真身赶路返回黑米镇,一边用加强了的少食恶鬼,配合曾临的身份,默默蚕食毡毛镇留守在外的人手。 於肃端坐在主位上,在心中下了指令,接连便有毡毛镇的异人入了帐篷中。 帐篷內的人影眾多,皆好似机器一般,默默入帐后便站定一旁。 於肃念头一动,帐中人影开始按照实力和境界分队。 马雄殄这位明面上的五炼,实则已是六炼的异人,当仁不让的站在了队伍最前方。 於肃扫了一圈,默默清点起了一番人数。 毡毛镇留在小镇外的人手,共有十六个异人,其中五炼异人三名,其余者皆是四炼异人。 如今几天的功夫,於肃让少食恶鬼吃了个大饱,各色手段频出之下,已控制四炼异人八人,除去马雄殄之外的两个五炼异人,此刻也出现在了队伍中。 其余毡毛镇的五个新入四炼的异人,因著少食恶鬼肚皮空间有限,加之那几人实力孱弱,都被於肃悄然处理乾净。 换句话说,如今毡毛镇留在外头的人手,皆为於肃所掌。 足足一名六炼异人,两名五炼异人,以及八名四炼异人,全都成了空壳皮囊,体內血肉被掏空,皮囊塞入恶鬼魂。 看著堂下诸多人手,於肃想起了真身那边的境界提升,以及所获新宝术之强大威能,这才让他真正的放鬆几分,眯起了眼。 “虽然曾阳乃是八炼全人,可饿虎亦得怕群狼!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得將狼群再增加些.. “” 思索间,於肃招了招手。 堂下的异人中,那名修了鹰类宝血,善於目力的瘦猴异人走上了前,语气平静的朝於肃匯报导:“这几天的时间內,除了龚叔偶尔会去看看珍慧等人外,其余的脚商异人並无异常处“” 於肃满意点头,抬眸看向掛在帐篷顶部,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庞大肉山。 少食恶鬼的肚皮已到极限,最多还能容纳一名异人的血肉。 既然毡毛镇的人手已被掌握,那剩下的自然只有脚商队伍了。 而若想让少食恶鬼的能力发挥最大,最好便是掌控脚商队伍的队头龚叔,才能间接將脚商队伍的异人收归己用。 “先押上黑米镇的异人子嗣,去参加双方谈判吧。” 於肃收敛晦涩目光,不再多想,起身大步往著帐篷外走去。 第110章 各方反应 筹码 喝喜酒 第110章 各方反应 筹码 喝喜酒 晌午时分將至,黑米镇显得静悄悄的。 所有镇民都得了风声,全都缩在了家中,静静等待异人们能带来个好结果。 “翠娘!咱今天就別去守店了,异人们不是都通知了吗?今天就是谈判的时候,让我们都好好待在家里。 再说了,於老板的小店也没长腿,是不会跑的,咱们自己的家不看著,去看空屋子也没用啊。” 牛大福拉著薛家儿媳,不让她迈出薛家院子。 如今的薛家小媳妇已经显怀,添了几分妇人才有的母性,脸蛋也跟著胖了一圈。 好似只是短短时间,当初瓜子脸、会娇羞的小翠,已然变成了头裹红巾、身材丰盈,已经有了浅浅双下巴的翠娘。 翠娘裹上红头巾,推开牛大福说著话:“去!必须去!於老板的店就是咱家的命根子!” 说罢,小翠也知不能太伤男人面子,语气立马又柔和了几分,朝牛大福拋去了嗔怪眼神,轻轻揪著牛大福的耳朵拉到身前道:“大福,娘去世前就说过,只有靠著於老板,咱家的日子才能红火,你也知道娘会看人,这话可是她咽气前说的,咱不单是遵从娘的遗愿,也是在还於老板的恩情,更是在给日后寻活路嘞! 於老板有著手艺,不管黑米镇日后还叫不叫黑米镇,像於老板这样会救命的手艺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捧著吧?膏药店也总得有吧?那膏药店的伙计肯定也有好日子过吧?” 一番利弊道出,翠娘眼见牛大福紧绷的脸色鬆动了许多,想起薛老太从前“打一棒给颗枣”的提点话语,顺势又贴近了些。 她几乎把脸埋进牛大福宽阔的肩窝,露出几分成熟妇人才有的,混合著羞涩与大胆的魅意,声音压得更低,好似带著鉤子道:“当家的,这些天也算憋坏了你,虽然身子不可以,但我这些天从隔壁刘嫂嫂那学了点新的,等晚上回来————” 后面的话语,皆化作一阵温热的气流和几个模糊的音节。 翠娘的一番耳语,激的憨厚汉子大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呼吸也不由粗重了几分,只管猛猛点头,方才那点阻拦的心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屋外的雪堆的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牛大福仿佛真成了不知疲惫的倔牛,他蹲下身,稳稳背起翠娘,深一步浅一步地朝膏诊无忧小店行去。 积雪在牛大福脚下发出嘎吱声,留下两行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 翠娘趴在牛大福厚实的背上,右手小心翼翼地护著隆起的肚子,左手环著他的脖颈,身子也跟著牛大福吃力的走动而轻轻摇晃,活似趴在了老牛宽厚的背脊上,起伏顛簸间竟有种奇异的安稳。 摇摇晃晃间,翠娘想起了薛老太拉著她的手说过的话,老人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愈发清晰起来:“你得记著,在这肠泽窟,如果咱成不了田里的犁,便得学会挑拉犁的,挑好了,你执鞭,他出力,这家才不至於陷在烂泥里... 99 当时的翠娘半懂不懂,现在那话里的滋味,才一点点泛上心头。 胡思乱想间,牛大福已背著翠娘走上黑米镇的主道,正好远远的撞见了毡毛镇的人入镇。 毡毛镇的队伍从镇口蜿蜒而入,队伍前列的人扛著毡毛镇特有的,绣著彩色毛边的旗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气息。 牛大福嚇的不轻,脚步一滯,背上的翠娘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在翠娘急促而低微的指挥下,牛大福这才连忙扭身,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险险避开了与那支长长队伍的正面碰面。 对於此次的谈判,翠娘不知道异人们是怎么想的,单凭她和街坊们的私下交流来看,大家都觉得黑米镇八成是保不住了,估摸著黑米镇以后得掛上毡毛镇的名头。 这不仅是因为那些肠虫的疯狂攻势,死了不少人,嚇破了大家的胆,更是因为异人们的子嗣大多都在毡毛镇的手中。 翠娘摸著自己隆起的肚皮,想起娃娃在肚中偶尔捣腾时,自己和牛大福的欢喜。 如今的牛大福不愿让自己出门,其实也是因为月份大了,怕肚皮中的娃娃受冻,自己也会落了病根。 翠娘懂的不多,也不知道黑米镇与毡毛镇双方实力敦强敦弱。 但翠娘知道,自己还没真当爹娘,都会心疼没出世的娃娃,更何况那些异人? 他们的孩子,可是活生生被攥在別人手里啊。 这念头方才生出,就让翠娘心里发堵,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黑米镇,贏不了的。 毡毛镇的队伍大咧咧走在石板道上,在黑米镇诸多异人的监视下,淡然往著镇子中央行去。 顶著曾临皮囊的於肃收回眼神,步伐稳健,面色平静无波的走在队伍中。 他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的是脖戴特殊铁锁的珍慧等人,其他诸如马雄殄之类的毡毛镇其他异人则夹在两侧,將所有异人子嗣守在队伍中。 “我儿!” 黑米镇的六炼异人王海一番焦急寻找,总算在队伍中看到了缩著脖子、神色萎靡的儿子王搏,不由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爹!爹救... ” 被押在队伍中的王搏刚想开口叫唤,身旁的乔霜美目一瞪,狼狠踩了王搏一脚,王搏痛得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憋回肚中,只剩下一张惨白而委屈的脸。 王海见此双目圆瞪,却也只是死死看著儿子脖上的铁锁,不敢有所妄为。 早在被押出土坑之时,珍慧便组织了眾人统一表现,让大家万万不可露怯,万万不可惹父辈担心,否则便是在亲手断绝黑米镇的活路。 可惜纵使有著叮嘱,但当这批灰头土脸,被连续饿了几天,走路都有些摇晃的异人二代们,出现在各自父母眼中后,就算不用言语,那份狼狈与虚弱便已经狠狠揪了一把父母的心。 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甚至就连以严苛冷硬出名的魏崇山,也不由看著儿子魏枕戈那明显虚浮的脚步而失神了一瞬,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缩。 不知何时,珍夫人也出现在了道路两侧的屋顶上方。 她穿著素净的袄子,几乎与灰白的屋瓦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住队伍中的某个身影,背著的双手也在宽袖中微微颤抖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本为了在接下去的谈判中不露怯,不给对方增添更多拿捏的资本,珍夫人本打算强忍著不提前看自家的蠢女儿。 可到底......又有谁忍的住呢? 许是母女连心,当珍夫人往下方看去时,走在队伍前列脖戴铁锁,沾染一身泥污的珍慧,恰时也抬起了头。 但与珍夫人预想中的不同,抬起头的珍慧並没有她预想中的,“泪痕满面、哭哭啼啼”娇弱模样。 只见珍慧仰起那张灰扑扑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小脸,虽然看得出吃了不少苦头,脸颊都有些凹陷,但面上却没有多少委屈哀戚的神色,反而在目光触及母亲的那一剎那,俏皮的歪头朝珍夫人笑了笑。 珍慧的笑容里有疲惫,有安慰,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惹的珍夫人心头剧震,生生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只剩满心错愕与翻腾的心绪,不由感慨自己的傻女儿,何时有了这般坚韧? 与珍夫人的错愕不同,乔霜的父亲乔正德倒是老早就守在了道路旁。 当乔霜发现自己父亲的存在后,立刻眼睛一亮,仗著自己身段高挑的优势,努力在人群中挺直脊背,一招手便让乔正德看到了她的存在。 乔正德见女儿虽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心下稍安,朝著乔霜回以招手。 然而乔霜的小动作不停,先是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走在最前方的“曾临”,后又恶狠狠地对著自己父亲,做了个手起刀落和加油打气的动作。 见到女几这不合时宜,却充满信任与鼓励的动作,乔正德面上不由自主浮现一丝复杂至极的笑意。 但很快,乔正德面上的笑意被寒风吹散。 他不敢再与心地赤忱的女儿对视,悄然移开了目光。 时隔多日,异人们见到自家孩子的表现大抵都为心疼,那心疼里又掺杂著愤怒、焦虑与深深的无力。 然而在眾多异人子嗣中,唯有一个人虽同样狼狈,同样满身泥污,可走起路来却是仰头挺胸。 魏枕戈自打离开土坑,见到马雄殄之后,便好似强添了几分胆气。 他行走在诸多异人子嗣的队伍中颇为异类,竟是连自家父亲的目光都没回应,更没看站在远方的异人家眷中,正在偷偷抹泪的母亲,只管挺著胸膛走著。 长串队伍沉默地行走间,已然接近黑米镇为了存放铜钟所建的厚重石殿和开阔广场。 行到此处,空气仿佛都凝固沉重了几分,便也代表著黑米镇和毡毛镇那决定命运走向的谈判,正式拉开了帷幕。 珍夫人等一眾异人,皆站定在秋镇守身后。 在他们的对面,则是毡毛镇的镇长曾阳走出大殿,迎向了曾临所率领的队伍。 曾阳扫了一圈,敏锐发现毡毛镇的人手少了几个。 然而不待曾阳发问,马雄殄便上前几步,將故意留人在外,以监视脚商队伍的说辞道出,打消了曾阳的几分疑虑。 曾阳看向闭目不言的秋镇守,又看向远方黑米镇的四十来位异人,不由轻声发笑。 他的笑声並不算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尤为明显。 “说吧。” 不知何时,秋镇守睁开了眼睛,原本雄壮如山的身躯,也平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老迈佝僂之意,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低沉沙哑了许多,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著气力:“你们毡毛镇大费周章,到底是想要什么?” 面对秋镇守的发问,曾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的得意却更浓。 他整了整衣襟,迈著从容的步子走出大殿的阴影,来到雪光映照的广场中央,朝著老人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確保双方所有人都能听清:“秋老言重了,曾某绝无所求,只愿黑米镇日后可与毡毛镇————多亲近亲近。” 曾阳把“亲近”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但刚说完,曾阳自己又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他说的话太过虚偽,虚偽的连他自己都不信,连他自己都笑出了声。 “对头!咱们毡毛镇就是想和黑米镇亲近亲近,哈哈哈哈!”队伍里,一个毡毛镇的异人立刻扯著嗓子附和,引来一片鬨笑。 “哈哈哈,都是窟下头的人族,合该抱团取暖,黑米镇和咱毡毛镇就该不分彼此才对!” 毡毛镇的人得势猖狂,诸多含著奚落、挑衅、居高临下意味的话语,从他们口中肆无忌惮地吐出,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面对毡毛镇的嘲笑,黑米镇的人皆无一人敢正面回应。 嘲笑过后,曾阳似乎满意於这震慑的效果,隨意地挥了挥手,那些被铁锁束缚的异人子嗣们便被押解著,集中到广场一侧看管起来,暴露在所有黑米镇异人的目光下。 曾阳也毫不设防地甩开步子,带著绝对的自信,向著广场中央孤立无援的秋镇守走去,开始与秋镇守谈判。 两个镇子之间的谈判,说起来是两个镇子的事,实则还是要看双方高阶战力的意向。 於肃的意识转移到了马雄殄身上,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向黑米镇那边的异人。 黑米镇的异人们表情各异。 一直心疼的看向自家孩子者有,面上满是担忧恐惧者有,目光死死盯著毡毛镇异人者有。 各色神態,皆都代表不同的人心。 於肃主要观察的,乃是王海身边围著的人。 其中不仅有乔霜之父乔正德,也有多个黑米镇的异人,隱隱將王海围在中央,似是抱团。 “这些人应该和曾阳私底下联繫了.. ” 因著旁观者清的缘故,於肃不仅察觉这些人面带愧色,应是有了別样打算,更观察到这些人的目光,经常落到满身怒气的珍夫人身上。 就好似......珍夫人已经成了他们筹码。 成了他们换全家安寧,保孩子平安的筹码。 “欺人太甚!!! 99 场中的谈判很快出了结果,以秋镇守的一句怒吼宣布了谈判破裂! 秋镇守金光罩体,腰间麻绳似如毒蛇盘旋而起! 早有预料的曾阳轻巧后退,笑吟吟的避开了盛怒的秋镇守,声音也广撒开来:“秋老莫要动气,正如曾某方才所言,曾某绝无所求,只需黑米镇的异人们,都愿意去毡毛镇喝顿喜酒亲近亲近。 如此一来,黑米镇成了毡毛镇的亲家,都是一家人,我毡毛镇不仅乖乖退去,还可帮著黑米镇抵挡黄灾。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说,应该都算是黑米镇赚到了吧?” > 第111章 曾瑗与龚叔 第111章 曾瑗与龚叔 天色將黑,两镇的谈判告一段落。 大殿內,毡毛镇的人拆了些门窗,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燃起了火,有人还支起了锅。 锅中翻腾著的,是黑米镇特有的黑色麵食。 “老话说三滚饺子两滚面,这是做食的讲究。” 曾阳蹲在锅边,朝著一旁的“马雄殄”说道:“要想吃口劲道的,就是拿凉水激三次,也要耐的住性子。” 说著,曾阳扭头看向大殿外,正剧烈商议著的黑米镇眾人。 其明显是將大殿外的黑米镇之人当做了盘中餐,打算再发酵一番,让黑米镇的人自己把自己端上他的餐桌。 於肃扮演著马雄殄往时的小心谨慎,只静静听著曾阳说话。 而曾临所带领的队伍,则在曾阳的安排下原路出了小镇,把异人子嗣们看管在了小镇之外,只留马雄殄这毡毛镇老人留在镇內听候差遣。 曾阳此举不算难猜,虽然將那些异人子嗣留在此地,可以更好的威胁黑米镇的异人,但同样难免会有著过犹不及的可能,所以才简单让那些异人子嗣露个面后,將继续將他们押在镇外。 至於曾阳给黑米镇提出的详细要求,於肃从大殿中的其他异人口中,倒也得知了个七七八八。 曾阳看上了珍夫人,欲想將珍夫人娶回毡毛镇,同时也邀请所有黑米镇的所有异人前去喝喜酒从明面上而言,这两个要求都不算过分。 一般来说,若两个镇子想要合镇,都是需要高阶战力的实际表態,双方全人结为亲家的情况確实常见。 因为秋镇守在窟下没有子嗣,珍夫人作为六炼异人,又在黑米镇位高权重,她如果真嫁给曾阳,双方镇子確实成了亲家,不仅符合窟下人的认知,黑米镇的人也不会怀疑毡毛镇的合镇之说。 想到这里,於肃借著眼睛余光,默默观察著面前的曾阳。 曾阳长相不算出眾,年岁约莫四十上下,身上有著丝轻浮意,看著確实像个会为女色所诱的浪荡子,但人不可貌相,对方这阴谋诡计著实耍的不错。 娶珍夫人是假,用各种手段让黑米镇放下戒心,乖乖去往毡毛镇“喝喜酒”才是其真正目的。 若不是从曾临那得到了几分底细,知晓曾临最终的目標,是將黑米镇所有异人骗到毡毛镇用来献祭的话,於肃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这男人的真实心思。 “雄殄,你我算起来年岁相差十岁,按咱们镇子的说话,连我也得叫你一声老哥才是。” 曾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留著半白鬍鬚的“马雄殄”,眼中有著几丝新奇。 於肃拱手含笑,口道不敢,面上满是谦卑。 他能留在小镇,是因暴露了马雄殄六炼异人的实力,引起了曾阳的重视。 原先的马雄殄掌握外物类宝术,实力已是不凡,更何况如今修到了六炼境界?自然让曾阳將马雄殄的重要性提高了许多。 曾阳哈哈一笑,挥手唤来了他的大女儿曾瑗,將其安排著同於肃贴身而坐,拉拢意味不用言表。 看著曾阳走往大殿深处后,於肃回神,看向身旁刚坐下的女人。 曾瑗的年岁不算太大,修为也只才三炼奇人,长著一双桃花眸子,身段也透著股熟透了的芬芳,惊人曲线煞是诱人。 同时,此女也是毡毛镇出了名的媚妇,也算是曾阳手下人的“可兑换奖励”。 自从曾阳上任后,只要小镇中有人做出大贡献者,皆可尝尝其滋味。 於肃回忆一番曾临的记忆,將此女底细挖出。 据曾临的记忆来看,他的姐姐曾瑗对外所说的,乃是炼得一身“艷鸡宝血”,实则曾瑗所修之宝血,其实是曾阳特意寻来的“白魅鹅宝血”,不仅让此女身段大变,十分诱人,也將此女的性子转变为了媚妇之流,善操控男人心,成了曾阳手下的一把锋利软刀。 不过根据曾临的观察,宛如玉有阴阳,修“白魅鹅宝血”的姐姐同样也有缺陷,是只有亲近者才能察觉的缺陷,那便是容易在肉身贪欢时完全遵从欲望,不管现世,只求欢乐。 通俗来说,正是只要让此女真正的快乐,许多消息都可趁她无意识的时候套出来。 於肃看著曾瑗贴近,眸中不由闪过精光。 按照曾阳的阴险性格,於肃总感觉此人在黑米镇內,应该还有手段没有使出。 他之所以寧愿暴露马雄殄的境界,也要留在黑米镇中,便是想打探曾阳的其他布置,以及那藏身在毡毛镇的鬼东西的信息。 面前的曾瑗身为曾阳之女,所知消息必不算少,自己不该浪费曾镇长的美意才对。 一念至此,於肃的意识缓缓退出马雄殄的身体,將少食恶鬼的分魂顶了上去,且在心中下达了“使出万般手段!”的念头。 修“白魅鹅宝血”之辈,常人皆难以填其欲,不过对於没有思想欲望,完全將肉身当做木偶操控的恶鬼来说,说不定能派上奇效,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眼前视角缓缓转变。 將种子播下,等待明日收穫的於肃,此刻意识已迴转镇外。 他操控曾临的肉身挑开帐篷,朝山坡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山坡上的龚叔。 天色已黑,黑米镇方向的大地开始震颤,肠虫攻势不减。 龚叔身上落满积雪,静静地看著黑米镇方向,就算有脚商的异人上前劝说,也会被龚叔的沉默逼退。 脚商队伍有异人十四个,修为最高的便是五炼异人龚叔,同样也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於肃脑中念头一动,毡毛镇所有异人皆匯聚在他的身边,其中毡毛镇的两名五炼异人,左右站在了於肃身侧,仿佛充当起了於肃的护法神。 脚商队伍之所以被曾阳收服,便是因为脚商的老小都被曾阳掌控,若想让这支队伍反水,只有从龚叔身上下手,方才有几分可能。 於肃眯著眼睛,看著龚叔的背影。 龚叔是个痴心十多载的固执男人,但他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於肃记得,之前自己寻龚叔帮忙进购膏药原料,然而龚叔只收取了货物价格,並没有收运费,只拿了自己几幅膏贴抵帐,说是拿回家给老父老母用。 从此点就能看出,龚叔是个孝顺的,否则也不会因父母的缘故,被曾阳完全控制。 但这也代表著,自己想靠口舌让龚叔改投门庭,著实有些难度。 毕竟龚叔连珍夫人的女儿珍慧都下了手,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於肃自觉除非自己拿出真真实实的全人实力,或是去往毡毛镇將其父母救出,让龚叔扫去后顾之忧,否则的话... 此局难解。 “呼。” 於肃吐出口长气,领著“恶鬼异人”们甩开步子朝龚叔走去。 第112章 父爱 混乱 往事 被杀 第112章 父爱 混乱 往事 被杀 “我要见马雄殄!让我见马雄殄!” 土坑中,魏枕戈自从返回镇外后,便一直在坑中踱步,直到此刻才下定决心,朝著坑外疯狂大叫,想要见马雄殄一面。 他不知马雄殄已经留在了黑米镇,只一味朝著坑外高喊。 “魏枕戈,你又犯病了是吧?” 乔霜被魏枕戈叫的心烦,起身便往著魏枕戈屁股上踹了一脚。 魏枕戈毫不在意,反倒是继续在坑中大叫著,额头满是汗水。 “魏枕戈,你想找马雄殄做什么?” 珍慧拦下了暴躁的乔霜,小小的身躯仿佛真养出了几分压迫力,方一说话就將急躁的魏枕戈暂时安抚了下来。 直至被珍慧拉到角落后,魏枕戈都没有从心神不寧的状態中退出,反而面色难看至极。 魏枕戈非要找马雄殄,自是让珍慧联想到马雄殄的真实身份,不由声音放低许多,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不能和你说,我要找马雄殄说!” 珍慧回头看了土坑一眼,朝著乔霜使了个眼色。 乔霜左右看了一圈,没看懂珍慧的暗示,反倒是一直缩在角落的牛大財算是通於世俗,立马起身做势嚷嚷,给珍慧创造出私下谈话的环境。 有著牛大財的掩饰,珍慧回过头,表情郑重许多,朝魏枕戈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知道马雄殄是谁?” “难道你也?” 珍慧点了点头,樱桃小嘴比划出了於肃的名字。 魏枕戈大喜,他担心泄露於肃的身份,导致想找个人商量商量都难开口,此刻当即就把非要找於肃的理由说出。 珍慧听罢蹙眉,有些不相信魏枕戈所言,不由开口反问:“你的意思是,崇山叔今晚会出镇来救你?可崇山叔算是镇子里看重大局的人,我娘外出来救我都有可能,崇山叔是绝对不可能走这险棋的。 毕竟这里有这么多异人,就算是六炼异人来了也討不到好处,甚至还有被围攻至死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你爹又不像王海叔那样的疼孩子.. ” 说话间,珍慧的小脸上掛满了不信任,明显不觉得魏崇山能为了孩子犯下这么大的风险。 “唉,你不懂,你们看的都是表象。”魏枕戈嘆息一声,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似是在追忆过去。 “我爹看著確实是严父,但这不代表我爹的心真是铁做的。 小时候我与其他孩子打架受了伤,虽然他当眾先把我骂一顿,不管对错就领著我去道歉,可那天晚上我睡觉时候,他在旁边守了我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起来就教我拳脚功夫。” 魏枕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幽幽嘆道:“我爹对我,绝不弱於王搏之父王海,他只是.....装作不疼我罢了.. ” 珍慧有些难以理解魏枕戈的父子之情,还想多问几句,便听得魏枕戈严肃道:“白天里头我入镇子时,刻意装作有著胆气,没受委屈,就是想让他不担心,但最后被押走的时候,我看到我爹一直追到了小镇边上,我娘也不在他身旁。 我觉得,我爹已经让我娘回去收拾家当了,今晚有著八成可能会闯营救我,只要救出我,他便会让我娘带著我远走高飞,他单独留下来帮我们阻断追兵。 相信我,我爹...魏崇山就是这种人,所以我要让於肃知道,让他去外头拦住我爹不要犯傻,不然我爹很可能死在这里!” “这......” 珍慧话还没说完,土坑之外恰时便传来嘈杂呼喊声。 “一定是我爹来了!” 魏枕戈骤然大惊,珍慧却是没有犹豫,组织眾人一起高呼马雄殄的名字。 然而往时的毡毛镇都有异人守在坑边,但这一回眾人叫了许久,依旧还是没有毡毛镇的人回应,好似毡毛镇的人手都离开了驻地,只有混乱嘈杂声从山坡下传来。 这方土坑很深,但对於异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土坑中的珍慧等人皆被脖间铁锁控制,不敢运转宝血,更不敢动作太过剧烈。 原本小小的土坑,如今却已成为眾人无法跨越的天堑。 土坑外的嘈杂叫嚷声愈演愈烈,魏枕戈急的满头大汗。 “来!大家按之前说的叠塔,送魏枕戈出去看看情况!” 珍慧咬牙,当即决定將魏枕戈送出去。 魏崇山是小镇唯三的六炼异人之一,按照魏枕戈的说法,魏崇山是抱著必死之心来救儿子的,若不將其劝回去,黑米镇本就不强的实力又会遭受消减! 珍慧这些日子並没有白閒著,暗地里组织了眾人排练过搭人墙,刚好可以通过眾人堆叠送一个人上去。 只是上去的人恐怕会受些苦头,毕竟动作太过剧烈的话,脖上的铁锁便会有尖刺缓缓刺入脖颈。 在珍慧的组织下,眾人叠在一块,魏枕戈也退到土坑边缘蓄力,准备踩著同伴身体跳出土坑。 “我来了!” 魏枕戈低吼一声,向著人墙衝去! 他踏著旁人肩膀大腿一路向上,后又猛然起跳,试图抓住土坑边缘。 砰! 摔倒声响起。 魏枕戈並没如愿跳上土坑,手指距离土坑终是差了一点点距离,摔回了土坑中。 “我、我差一点...我还能再来一次... ” 魏枕戈捂著脖颈,点点鲜血从脖间流出,虽然挣扎著想要起身再试一次,可爬了几次都爬不起身。 “还是我来吧!” 本就胆大的乔霜脱离人墙,朝著珍慧道:“我个头高,我来!慧慧你只管说,我上去后怎么做?” 珍慧稍稍犹豫,便將乔霜拉到角落,先悄声说了马雄殄就是於肃的隱秘,让乔霜听得眼睛一亮,后又將寻於肃劝走魏崇山的叮嘱说出。 乔霜应下后,魏枕戈也不再多言,爬到人墙处顶替了乔霜位置,成了人墙的一份子。 乔霜扭身退到远处,隨后猛然起跑、踏人、探手! 身段高挑的乔霜没有辜负魏枕戈与珍慧的期望,顺利扒住土坑边缘,一点点攀上了土坑。 方一爬出土坑,乔霜立刻捂住了脖颈,趴倒在地。 鲜血从脖间流出,但乔霜不觉疼痛,反而满脸兴奋。 她先小心起身,半弯著腰往山坡上爬去。 来到山坡侧方后,乔霜小心探头,果然见山坡下眾多负责外围警戒的脚商异人,正在围攻面色平静,却执拗著往山坡上冲的魏崇山。 脚商异人虽然实力都不算高,但足足有著十多人,如此多人手的阻拦下,魏崇山一时半会也只能被阻挡在外。 若是等到毡毛镇的异人出手,恐怕魏崇山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极大。 “崇山叔真来救儿子啦?平时也看不出崇山叔这么勇啊... ” 乔霜嘀咕了一声,看到那些往日里和黑米镇十分交好的脚商异人们,如今却是在围杀魏崇山,不由又让乔霜心中骂了一声“都是狗娘养的!” 她扭身爬下山坡,一点点向著毡毛镇黑悠悠的驻地摸去。 毡毛镇的人今晚確实不对劲,不仅驻地漆黑一片,就连看守土坑的人都不见一个。 若是珍慧的话,兴许便会缩在外围看看情况,然而乔霜却是不想太多,直接便向著毡毛镇的驻地寻去。 待摸到毡毛镇驻地前,乔霜正想直接入其內,忽听到不远处的雪林中传来寥寥对话声。 “是姓龚的?” 乔霜一愣,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声音。 她当即脚步一转,向著雪林摸去。 拨开挡路的灌木丛,乔霜隱约看到了龚叔的背影,也听到了龚叔的自言自语:“第一次见到珍夫人的时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是跟著我爹来黑米镇卖杂货的时候。” 龚叔蹲在一颗石头上说著话,乔霜只看得到龚叔的背影,看不到与龚叔对话者是何人。 雪林中,只有声音从龚叔的口中传出:“那时候,我爹只是个二炼奇人,我才刚刚炼得宝血,我爹就拉著我出了门,连鞋都不让我穿,说是越早把脚底板磨出茧来,以后走刀山也不怕,这样父子搭伴卖货,才能希望攒够血钱,买一份器血,让龚家也出一个异人。 那次是我第一次卖货,双脚吃不住山路,伤的血痕累累,来到黑米镇摆开摊位后,我本来就脸皮子薄,又因为赤著一双血脚,更是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也是在那时候,我见到了珍夫人。” 说到这里,龚叔朝著对面的人笑了笑,问道:“你猜,珍夫人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寒风席捲,乔霜並没有听到龚叔对面的人回答,好似对方刻意把自己抽离了现实,只愿做一个倾听者,但龚叔却没有停下话语:“当时,珍夫人嫌弃的看著我说,当脚商的连鞋都没有,露著个臭脚丫熏人,难怪没有人来买我的东西!哈哈哈!” 龚叔笑著在身上摸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双陈旧但又崭新的布鞋,看著布鞋追忆道:“当年的珍夫人还不是夫人,只是个泼辣小姑娘,骂人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只不过当时她骂完我之后,就从其他铺子买了双鞋给我,说下次我来黑米镇卖东西,如果还不穿鞋的话,她见我一次,就骂我一次。 从此之后,我就没有穿过鞋,一天天不知怎的,就是想来黑米镇,就是想让她看到我露著一双大黑脚,就是想听她骂我,这一想啊,我就想了三十年了。” 乔霜还是第一次听长辈的过往,特別是珍夫人的过往,一时间倒也听得入神,然而龚叔说著说著,便也离了石头,走向前方对话之人,声音也不再传到乔霜耳中。 雪林对面,於肃顶著曾临的皮囊站在原地,静静看著龚叔走来,他身旁毡毛镇的诸多异人则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龚叔站定在於肃三步外,扫视了一圈周边的毡毛镇异人,不由感慨道:“於小兄弟,你能掌控这么多异人,又向我露了底,我懂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我领著脚商帮你一把,解了黑米镇的危局。 说实话,看到你这手段,我相信你能解决毡毛镇的曾阳,凭藉这换魂替身的手段,我也相信你刚刚说的,之后可以帮我们脚商救出家人。” 龚叔说著便弯了腰,將布鞋温柔的放到於肃身前,但他弯下的腰,却是怎么也直不起来。 那张原来和於肃称兄道弟的脸,如今也垂的很低很低。 龚叔的声音很是平静:“我没脸去黑米镇了,还是请於小兄弟替我去吧,帮我给珍夫人道个不是,帮我照顾照顾我的脚商弟兄们,如果不麻烦的话,帮我把爹娘救出来,不用你替我尽孝,只要救出来就行。 日后我的皮囊若是无用了,於小兄弟记得帮我把这双布鞋换上,就把我埋在那边的山坡上。” 说到这里,龚叔不由笑骂出声:“他娘的,老子也算守著双鞋子过了大半辈子,如今就连死了也只有鞋子陪著,难怪我爹到老都骂我背时脑壳!” 说罢,不待於肃回答,龚叔瞬间转身。 他身上散出血雾,摸出早已备好的短匕,朝著乔霜的方向射去! “何人敢在此窥探!” 藏在龚叔后方不远处的乔霜大惊,龚叔射出的短匕则正好钉在其身旁的树上。 劲风袭面! 乔霜抬头一看,龚叔已然携著血雾往她扑来! 她下意识顺手拔出一旁短匕,將刀口对往前方,身上造化血雾还没离体,龚叔便正好撞到了她手中的短匕上。 噗嗤。 短匕入胸。 龚叔死了。 他没选择死在於肃手里,而是选择死在了乔霜手中,固执的死在了黑米镇的人手中,似是死前还了黑米镇的最后一笔债。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出。 直到此时,於肃才走出阴影,站定在龚叔的尸体前。 乔霜被阴影中走出的“曾临”,以及龚叔莫名其妙的死亡嚇的不轻。 她一把推开龚叔的尸体,便听到於肃的声音,从曾临口中传出,朝她问道:“龚叔的本名叫什么?” “你、你是於肃?你也是於肃?那马雄殄是谁?” 乔霜结结巴巴,正想追问,但见於肃目光放在龚叔尸体上,下意识还是先开□回答道:“龚、龚叔本名叫做龚岳.. ” 时间悄然流逝,当龚叔再次从雪林走出之后,毡毛镇的异人们押著魏枕戈出现在了外围山坡下,逼著魏崇山退回了黑米镇。 当天地大亮,初阳从地平线升起,將万里雪林带来暖意之时,於肃正好將一块刻有“龚岳”名字的石头,暂时先埋在了山坡上,遥遥对著黑米镇。 於肃拍著手起身,看向又艰难度过一夜的黑米镇。 得了龚叔的皮囊,如今镇子外的所有异人,皆都归於肃所掌,这让於肃的把握又大了许多。 与此同时,忙活了一夜的少食恶鬼,也给於肃送来了不少消息。 於肃消化著少食恶鬼带来的诸多消息,其中最惹於肃关注的,乃是关於黄仓丰的真实死因,以及黄仓丰死前留下的东西。 “黄仓丰竟还有这般本事,弄得出可影响全人的灵毒?” > 第113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113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稀稀寒风,片片鹅雪。 天地苍茫,归途难觅。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於肃站定,抖落肩头落雪。 真身接连赶路三天。 黑米镇,总算到了。 雪林中,一只形似兔子的小兽从雪中探出头,好奇地看向於肃。 它立著身子,偷偷看著少年,看了一会,见那少年闭目不动,便也失了兴趣,正欲钻回雪层下时,雪林中整齐的仿佛一人的脚步声传来,瞬间惊得小兽呲溜钻回雪下。 从雪林走出者,乃是毡毛镇留守在外的干一个异人。 於肃睁开眼眸,目光没看向这些“恶鬼异人”,而是看向了雪林一处树梢。 树梢被压得极弯极弯,似是掛著什么庞然巨物將树梢压得垂落,其上积雪也顺势落到了地面。 那是等候已久的少食恶鬼。 於肃往前走去,毡毛镇所有异人皆沉默跟在於肃身后,隨於肃来到了那棵树前。 明明是空荡荡的树梢,倒映在於肃眸中却是多了一头四肢乾瘦似长长竹竿,身体则由肥腻肉山构成的恶鬼。 看著树梢上的少食恶鬼,於肃念头一动,周边所有毡毛镇异人皆围拢上来,身上各色血雾散出,瞬间就將这片雪林笼罩。 在巨量血雾的充斥下,少食恶鬼缓缓现出了身形。 肉山般的恶鬼倒掛在树上,四肢与脑袋却依旧是极其乾瘦,近乎骷髏的模样,十分不协调。 於肃伸出手,摸上丑陋臃肿的肉山恶鬼,眼中不仅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有著几丝心疼。 “若那些尸语梅子”是榨出器血吞服的话,你还可以更强,吃的更饱,可惜.. “” 恶鬼没有思想,只静静掛在树梢,任由於肃感嘆。 恶鬼宝术由上等异物而来,按位阶来算,属於全人才能完美发挥威能的上等宝术。 自己过去因境界不够,所以连少食恶鬼都只能勉强操控。 如今这些多异物尸语梅子”砸下去,这两头恶鬼不仅再次加强,就连驱使恶鬼宝术的能源,如今也不再是於肃用宝血驱动,而是用那些被缺衣恶鬼囫圇吞枣的尸语梅子”的造化作为能源。 正因如此,於肃才能支撑少食恶鬼在外长时间活动,支撑少食恶鬼分魂操控如此多异人肉身,完美发挥出恶鬼宝术的造化能力。 从“半片溪山”所获的“尸语梅子”共七颗,足足七件异物,原本足够自己修行到全人境界,也能提升恶鬼宝术到达新的高度。 可现在,如此多资粮,皆被恶鬼囫圇吞枣不说,甚至豪奢到用异物造化,来当做恶鬼活动的损耗。 於肃估计水泽上的方士子嗣,怕都不会这么糟蹋物件! 好好看了看少食恶鬼的本体后,於肃让异人们散去血雾,迈步往雪林內走去。 既然真身已赶回黑米镇附近,接下去便是要正式与曾阳斗上一斗。 到了如今,於肃也少了许多遮掩的心思。 镇外都已被自己掌握,镇內的底细也摸得差不多。 是该“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雪林后方的山坡处,脚商的队伍已经在龚叔的指挥下,分列成了两队静静等待著。 “你说脚头这是咋啦?看样子我们又变天啦?”脚商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著,引来另外一个异人插嘴道:“唉,我婆娘的舅舅的二姨就是黑米镇的,都攀著亲戚,我也不想帮著毡毛镇对付黑米镇,但是我们的爹娘都在毡毛镇,我就怕.... 1 “你怕个屁,龚脚头你还信不过?他爹娘也在毡毛镇,出了事龚脚头也避不开,再说了这些年哪个兄弟没受过龚脚头照顾?咱们只管信龚脚头就行!” 这话一出,脚商队伍都沉默了下去,眾人不再多言,皆把目光放到了站在最前方的赤脚汉子身上。 而在脚商队伍的后方,则是被放出土坑,解去脖锁的珍慧等人。 这些异人子嗣没有乱跑,在珍慧的组织下也跟在了脚商队伍后方,乃是从乔霜处得了口信,特在此迎接於肃。 “乔霜,昨晚多谢你了。”魏枕戈知晓几分內情,低声朝著一旁的乔霜道谢。 乔霜哦了一声,完全没理会魏枕戈的话语。 这名短髮高挑少女有些魂不守舍,不时就將头髮用手拨往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 至於已然成为异人子嗣头头的珍慧,则是站异人子嗣最前方。 珍慧的面色虽然平静,但背於身后的小手则在搅动著衣角,今早特意用雪水洗过一遍的白皙小脸上,也泛著几丝红润,似是凭空添了几分娇嫩,找回了几分过去的少女之感。 雪林內,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率先走出雪林的,乃是毡毛镇的异人们。 珍慧不由踮起了脚,探头朝林中看去,一旁乔霜仗著高挑的身段,视线跃过毡毛镇的异人,成功看到了后方风尘僕僕,但面色平静无波的少年。 看到於肃的出现,眾人神態各异。 先是脚商队伍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后是黑米镇异人子嗣们的皱眉诧异。 乔霜跳脚招手,正想挤出人群,去好好同於肃说话时,一旁却有奔跑声抢先传出,有人竟然比乔霜还要更快一步。 乔霜美目一转,下意识看向好姐妹珍慧。 她侧头看去,发现此次的珍慧倒也没了往时的优柔寡断,正好也迈出半步,也想迎向从林中走出的於肃。 然而。 第一个不顾一切奔向於肃之人,既不是早有意动、颇为热情的乔霜,也不是今早特意梳洗一番,在心中做了许久准备的珍慧。 “於肃!” 魏枕戈大叫著,狂奔著,双臂张开,独自一人奔向了於肃。 “夫人,求你救救镇子吧!” 黑米镇议事堂內,有著王海牵头之后,接连有多个异人都出声附和。 珍夫人面色铁青,被眾多昔日同伴们逼的说不出话来。 其中不少人不仅拿著小镇的名头,更是扯著为了孩子的理由开口,试图让珍夫人能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就像秋镇守说的,毡毛镇如果只是想並镇,何必弄得这么复杂?我看你们只是贪生怕死罢了!” 魏崇山算是黑米镇的主战派,开口便是呵斥出眾人的小心思。 “魏崇山,你还好意思开口?你怎么不说你昨晚没有守护镇子,反倒试图去救你儿子? 你信不信,昨晚被你这么一闹,说不定我们的孩子现在就在外头被折磨! 是!你是不怕死,难道你这举动不怕让我们的孩子受牵连?你的孩子是人,我们的孩子就不是人了?他们就该隨你的冒失陪葬?!” 王海调转话头,寥寥几语就直击魏崇山要害。 魏崇山面色一变,以往大义凛然的劝战话语,全都被憋回了肚中。 昨夜贸然前去救魏枕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確实也算是不顾同伴孩子们的安危,这让一直崇尚大局为重、光明磊落的魏崇山,彻底失去了话语权,面色难看的坐去了一旁。 珍夫人失了魏崇山的助力,场面也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珍夫人,请你为镇子想想,为孩子想想吧,曾阳所给的期限不多了,还请夫人...早下决断!” 王海斗败魏崇山后,立刻便继续威压珍夫人。 议事堂內並非没有异人愿意帮珍夫人说话,然而王海身为六炼异人,在秋镇守不出的情况下,已是小镇最高层,加之其身边又有多人助力,黑米镇的大势,已然落入王海手中。 珍夫人身心俱疲,面容枯寂,呆呆坐於上方三个主位之一。 她缓缓抬头,看向黑米镇的异人们。 接触到珍夫人目光者,皆都避开了她的眼神,让珍夫人不由升起颓然之心。 如果说先前的黑米镇,还有一战之心的话,那么如今的黑米镇早已在多方压力下,完全丧失了心气。 外有黄灾肠虫,內则异人子嗣大半被禁,黑米镇已成被温水活活煮死的青蛙,再也蹦躂不得。 王海仿佛成了毡毛镇的说客,不仅一边威压珍夫人,一边也在黑米镇异人中游说著。 珍夫人看著王海在人群中四处游说,风韵犹存的俏脸上露出了几分煞气。 这段时间被王海逼迫,珍夫人无数次想撕破脸皮。 然而,真正让珍夫人犹豫不决的原因,也正如王海所说。 她也有孩子的,也得为两个孩子想。 自己的傻女儿是一个,那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臭小子又是一个。 “容...容我想想吧... ” 良久,珍夫人第一次鬆了丝口风,幽幽说完便无力的挥挥手,想要散了人群o 可惜这一次,珍夫人的话语好似在黑米镇中失了效用。 堂下异人没有散去不说,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珍夫人,你我是多年好友,我们的孩子也自小一同长大,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珍夫人闻言抬头,看向说话的乔正德。 然而,乔正德却是避开了珍夫人的眼神,话风一转,挑头扬声道:“但秋镇守不管事,按咱们黑米镇无人独断、万事需议”的镇规,六炼异人商议后若还没结果,便可来一回集议”。” 乔正德顿了顿,看到了王海鼓励的眼神,堂下也有诸多异人议论出声:“是啊,我们也不能一直僵著,总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然在就算毡毛镇愿意等,外头的肠虫可不会等!” “我觉得.....要不还是再去问问秋镇守?贸然集议”怕是也... ” 此人话还没说完,王海一个眼神使去,便有人打断此人言语,帮著乔正德说道:“都到这地步了,除了集议”还能怎么样?!我们也不愿看珍夫人受委屈,倒不如集议”投票来的痛快!大家都能发挥意见,做个决断!” 乔正德见起了议论,將其自己放到了和事老的角色,硬著头皮继续道:“现在六炼异人者共有三位,崇山大哥因昨夜不智,所下决断大家自是不服,珍夫人既是主事者,又为当事人,自也不算数,而王海大哥只占一票,让他独自决断,想必对珍夫人也不算公平,不如还是集议”投票,儘早出个结果罢!” 乔正德所言站在了中立角色,並没有像王海那般言语威逼,但所言所行却是比王海高明的多。 如今黑米镇的异人们早没了心气,所谓集议”投票的结果也早可预料。 “呵呵,集议”?,好一个集议”!” 坐在上方的珍夫人强提精神,冷笑出声。 她內心已有动摇,愿意为孩子受些委屈,但自愿受委屈与被逼著受委屈,著实是两个道理! 王海往前迈步,以大势压人道:“珍夫人,乔正德所说句句在理,在场六炼异人只有三个,既然议不出个结果,动用集议”也是应当!” 王海话落,人群中恰时传出悠悠笑声:“若是主战的六炼之辈再添一人,恐怕也无需集议”了吧?” 王海大怒,回头看向人群。 “何人胆敢废话?咱们黑米镇哪里来的第四个六炼?!” 在场四十余数异人皆面面相覷,也在寻找说话者。 只有居於一旁的乔正德,敏锐发现了呆呆看著门口的珍夫人。 他顺著珍夫人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一道身影迈步走入议事堂。 那身影散出浓厚血雾,行走间血雾如墨浓稠,一眼便知当为六炼异人! 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脚步不停,身上六炼血雾逼退拦路异人后,一直走到了堂下。 来人慢悠悠弯腰拱手,朝著座上的珍夫人行礼道:“六炼异人於肃,见过夫人。” 於肃的声音不大,但好似洪钟震鸣,惊的王海皱眉,嚇的乔正德身颤,更连坐於一旁的魏崇山都下意识离了座位。 第114章 曾阳的后手与秋镇守的认可 第114章 曾阳的后手与秋镇守的认可 傍晚,议事堂外的风雪愈发大了。 於肃行罢一礼,不管外人如何,身上血雾一卷,將堂下一把木椅卷至高台。 他不偏不倚,將自个屁股往上一落。 自此,堂上存了四把交椅,黑米镇的高层又添一人! 直到於肃大咧咧地落座后,仪事堂內眾人才算回过了神,议论声骤然大起。 於肃的名字在黑米镇中,还算有些名声,不过大多也是因为於肃乃是小镇的药师。 不过如今的於肃以六炼修为出现,无论他之前如何,黑米镇的高层便有他一位! “肃儿...你不该回来的... “” 珍夫人也不问於肃如何穿过小镇阵法,又是如何修至六炼,回过神后便嘆气道:“黑米镇在劫难逃,你修到六炼也难抗此劫,还不如流浪在外. ” “夫人放心,既是敢入镇,小子自是有著准备,当下还是將这些碍眼的扫去,与秋镇守见一面。” 说罢,於肃放眼朝下方看去,身上血雾透著丝丝冰寒,让站在台阶上,离的近些的乔正德连忙躲回人群。 胆敢与於肃对视者,唯有同为六炼的王海。 王海面部肌肉抖动,死死看著於肃身上的血雾。 他不清楚於肃是如何入镇,更不知晓於肃如何短短时间成就六炼。 但他知道,於肃作为六炼异人出现,已经彻底將自己精心准备的逼宫打的稀巴烂! “诸位。” 於肃开口,声音依旧不算大,但吐字之间的那股静气,瞬间让堂下许多异人为之振奋。 黑米镇是眾人的家乡,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也不愿归於毡毛镇之下,一位新晋的六炼异人,已经算是给眾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我乃於肃,今是黑米镇六炼异人,想来我也有著小镇的决策权,不知可是这道理?” “確是无错!於肃乃是六炼,自当有黑米镇大事小情的决策权!” 於肃话音方落,堂下便有人应和。 那人顶著一头红髮,面色比过去消瘦许多,然说起话来確是中气十足,正是许久不见的周思竹是也! 周思竹战力孱弱,可其一则是个五炼异人,二则又是小镇医师,说话也有些分量,一出声便引来多人附和。 这些天,王海等人压制珍夫人时,周思竹便站於珍夫人与魏崇山一派。 倒不是他对黑米镇忠心耿耿,而是因为珍夫人乃於老弟之长辈,自也算他的长辈。 方才珍夫人受威逼时,周思竹便想开口以“询问秋镇守”的藉口缓和局面,却是被王海的人逼了回去。 有著周思竹明晃晃的站队,魏崇山也隨之起身,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直接坐到了於肃身旁。 “好好好!既然如此,今日“集议”那就算罢!” 王海甩袖离去,台上的於肃笑而不语,挥了挥手,宣告此次议事暂告段落,堂中异人们这才开始散去。 同周思竹隨意聊了几句后,於肃跟在珍夫人身后,向著大殿方向寻去,见到了在场上任由风雪吹打数十天的秋镇守。 於肃是个新面孔,身上六炼血雾毫不遮掩,不仅让秋镇守抬起了眼眸,於肃也感觉到大殿方向投来了不少目光。 “黑米镇又多了个六炼异人?” 毡毛镇放哨的异人诧异,扭头奔往大殿深处,想將消息送到了正在一处偏房休息的曾阳面前。 黑米镇所建的这座大殿,不仅用於存放诱虫铜钟,同时后方也设有数座偏房,往日里供看守铜钟的异人居住,如今几座偏房皆成了毡毛镇高阶异人落脚地。 这名异人急匆匆穿过走廊,路过一间正发出怪异喘息声的偏房,將消息稟报在曾阳面前。 曾阳离了屋舍,来到大殿,不由轻声发笑:“不过多了个六炼罢了,我们镇子如今不也多了个六炼?” 曾阳看著远方的新面孔於肃,隨后立刻转身朝大殿中的毡毛镇异人问道:“雄殄何在?” 马雄殄越眾而出,抱手行礼。 “想来尔等还不知晓吧?雄殄老哥如今亦是六炼,且是炼得外物宝术之六炼,黑米镇到底只是我等口中食罢了!” 此言一出,大殿中毡毛镇的异人心中大定,皆有多人上前与马雄殄道喜,將毡毛镇的气势又抬高回去。 曾阳转身,似是毫不在意广场上新出现的於肃,径直往著大殿后方走去。 直到路过那几间偏房时,曾阳才稍稍停了步。 一间偏房內传来糜烂之声,其中一人乃是毡毛镇一位六炼异人,另外一人正是曾阳之女曾瑗。 曾瑗修的是“白魅鹅宝血”,本就贪欢喜淫,加之这些天毡毛镇的异人都困守於一地,不少异人皆心气浮躁,所以曾阳索性將曾瑗的贪欢性子放鬆许多,以此笼络几个六炼异人的人心。 毕竟曾阳也知道,毡毛镇的人看著团结,实则自己的上位手段不正,需多用些歪门邪路才可保持人心所向。 不多时,身段丰盈的曾瑗摇著细腰从屋內走出。 她面色潮红一片,臀儿一扭便想钻入另外一个六炼异人居住的偏房。 “多去陪陪马雄殄。”曾阳从角落走出,面无表情说道。 “知道了父亲,女儿还乐意陪马雄殄呢,他呀身子骨老当益壮的很,只是次数著实不多,女儿这才寻其他人解解乏... ” 闻言,曾阳皱眉。 “怎么个壮法?马雄殄可否有异处?” “异处倒是没有。”曾瑗嘻嘻一笑道:“至於怎么个壮法的话......就跟父亲您一样嘍!” 曾阳点头不再多言,继续走向大殿深处。 他先是寻了一位长相似鼠的异人耳语几句,让这异人前去联繫黑米镇那些有意投诚之辈,后又穿廊过殿,来到了黑米镇得诱虫铜钟前。 这口诱虫铜钟年代久远,在黑米镇成立之初便已存在,来歷难寻。 如今这口铜钟旁,正有几个从毡毛镇带来的,专精“养器”的手艺人,正在铜钟旁边忙活著。 曾阳伸手摸上铜钟,身上红光散出,將其衬托得宛如神人。 仗著八炼全人之力,曾阳一点点掀起铜钟,铜钟內早已不见铜色,只有诸多黄色斑块附著其內。 看了看这些黄色斑块的状態后,曾阳一点点鬆手,铜钟缓缓落地。 他满意地看著面前铜钟。 有著那鬼东西给的“豢养黄斑”的法子,再搭配上铜钟诱虫手段。 若黑米镇听话些还好,若不听话非要秀硬骨头的话,自是有手段让他们伤筋动骨,知晓何为天灾! 正当曾阳只觉胜券在握之时,大殿外的广场上,秋镇守好似从雕像化为活人,身上诞生了几分生机。 他目露精光,似是第一次认识面前的於肃,不由开口问道:“你是说,你用毡毛镇的人,来给毡毛镇的人下毒?” > 第115章 老人 计划 暗地打算 第115章 老人 计划 暗地打算 天已黑,镇外新的肠虫攻势,復而不断。 珍夫人离去主持大局之前,把靠近大殿的一处民居拆去门窗,將总算肯离开风雪的秋镇守请入了民居中。 脚步声远去,珍夫人携著一身血雾,加入到了黄灾肠虫的抵抗中,屋內只留下了少年与老人。 鹅雪被寒风带著扑往屋中。 於肃散出血雾,正欲遮去风雪,坐在小马扎上的秋镇守则摆了摆手道:“孩子,顾著你自己就行,老头子做错了事,让这群狼崽子钻了空,镇子里的人不是不怨我,是不敢怨我,老头子受点风雪也算给镇子里的人散了怨气。” 於肃想了想,索性完全收起血雾,任由屋外风雪从门窗灌入,给自己也披上层雪衣。 雪花落在身上不算冷,但化成雪水后沾染在身上,让人感觉寒意好似可以刺破皮肤,钻入骨头缝里。 秋镇守等到珍夫人离去后,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孩子,方才你说的下毒是..” 面对这位雄壮老人,於肃没有过多隱瞒,一点点將实情道出。 到了將决胜负的时候,自当与这位黑米镇最高战力通气,所以於肃不仅將下毒之事道出,还把镇外异人收归己用的隱秘皆都吐露,把少食恶鬼的能力摆到了台前。 这位留有雪白长须,说话慈祥的老人,只是默默看著屋外风雪。 他既没有质疑於肃的手段,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讶。 於肃看著一片雪花从屋外钻入,在空荡荡的屋內打了个旋,落到了老人雪白的眉毛上。 秋镇守的眼皮合了合,於肃便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精光从老人眸中电射而出,在屋中好似亮起一道闪电,竟是瞬间就將那片雪花蒸发成了丝丝水汽。 看来这位老人的內心,並不像其表面的平静。 “孩子,茶清离去前跟你走的近些,你该也知道些水泽上的事了....”秋镇守扭头,背脊缓缓挺直,朝著於肃道:“你想当镇长么?不是黑米镇的镇长,是水泽上的镇长。” 於肃没有犹豫,也没直接拒绝,只是拱手平静回道:“今人不做明日梦。” 秋镇守没有再问,这位老人从见第一面起,给於肃的感觉就好似一个慈祥的普通老人,且是个对后辈极好极信任的长辈。 老人转眸看向大殿方向,看向那具悬掛在空中的尸体,正是在毡毛镇露出狼子野心时,被秋镇守亲手杀死的黄仓丰。 “早知道那人还有这手艺,老头子当时就下手轻点,留口气问问了。” 於肃闻言也不由心生感慨。 黄仓丰也算是於肃真正的老熟人了,从入黄天之前的朴实汉子,再到后头成了手艺人,地位提高后便设计杀妻,於肃也是一步步看著其心性变化。 如今,这位跨界客、灵植师,却是成了一块死肉,被秋镇守亲手掛在了大殿旗杆旁,用以威慑毡毛镇的人。 在那曾瑗床榻贪欢、口吐隱秘时,於肃也知晓了黄仓丰的死因。 黄仓丰在毡毛镇的人暴露狼子野心的那晚,竟是悄悄脱离了毡毛镇的队伍,独自想去寻找其髮妻,已经疯了的施玉芳,最后没能及时回归毡毛镇的队伍,被黑米镇的人先发现了踪跡,后又被暴怒的秋镇守活活吊死在外。 按照曾瑗吐露的说法,好似是黄仓丰发了失心疯,一直想娶她为妻。 曾瑗自不可能让其得愿,可又碍於父亲曾阳的命令,不好彻底撕破黄仓丰这位灵植师的念想。 所以,曾瑗早在毡毛镇还没出发往黑米镇前,便以黄仓丰只有奉上其髮妻的头颅,才可证明其忠心的法子搪塞对方。 从这点看来,於肃也总算知晓了,当初黄仓丰会送信给自己的由来。 可就是到了如今,於肃也弄不懂这黄仓丰到底是如何想的。 从其拋弃生死与共的髮妻来看,这黄仓丰绝不是个有良心的。 但这等没良心之辈,却是迷恋上了人尽可夫的曾瑗,甚至为了曾瑗把命都丟了,著实没道理。 那黄仓丰在冒险前,还將其炼製出的灵毒提前送给了曾瑗,却被曾瑗隨意扔在了杂乱行李中,完全不在意黄仓丰的爱意。 这才有了“马雄殄”窃灵毒“斑疲”,並將之用在了曾瑗体內,利用对方放浪性子给高阶异人下毒的机会。 总之,黄仓丰的死亡,死的太过潦草。 潦草到於肃完全不能理解其所想。 “孩子,你可是在想那黄仓丰?”秋镇守看著少年直勾勾盯著旗杆上的尸体,不由发问。 不待於肃回答,这位慈祥老人又道:“孩子,你的心太硬,自是难懂个中调调。 你只需记得,世间存有一道不讲理的宝术,可让“畏暗之人习惯熄灯夜行,喜亮之人寧愿日隱於渊?就是了。 当初老头子的儿子就是中了这道宝术,老头子那时候不懂这个道理,说话也没个轻重。 有些话说的太重,落在他太轻的年纪,就这么记恨了一辈子..” 秋镇守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后悔神色难以掩盖,让於肃感觉这位老人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慈祥和蔼,也许正是由此而来。 寥寥感嘆后,老人回神。 其身上红光如大日將出,把整个房间填满,彻底隔绝內外,严肃道:“毡毛镇善“养器”,同样的异物可以养榨出更多的器血,所以整体异人比我们多上不少。 那边的大殿內,毡毛镇之异人现有六十余个,我们黑米镇加之孩子你那边的人手,也將近六十余个异人,从异人数量上来看,倒是相差无多,恐怕还是得从高阶战力入手。 毡毛镇的六炼异人有五人,现在我们黑米镇加上孩子你,已有六炼异人四人,加上那曾阳也只是个七炼全人,与老头子实力相差无多。 如今我们在异人数量上勉强扯平,毡毛镇的六炼异人也身患隱毒,我们可以在高阶战力上分出个胜败,来场六炼异人的独斗比试,以此逼退毡毛镇。 如此一来,咱们镇子的损耗也能少些,也可以多活些人...” “镇守!”於肃开口,不留情面的打断老人的侃侃而谈:“那曾阳不为七炼,乃是八炼全人。” “八炼?!” 秋镇守惊的站起,於肃当即缓缓开口:“所以按照镇守方才所言的,高层交手决胜负的法子绝不够安稳!若想贏,必须得来场大混战!消减毡毛镇的异人数量,弄出个群狼吃虎的局面!” “若是如此的话..怕是得死不少人了....”秋镇守犹豫道。 於肃不知当年的秋镇守是什么脾气,可照目前来看,现在的秋镇守已然被儿子的事折损了不少心气,每一步都將黑米镇的损耗放到了第一位。 不过於肃对此也有意料,他的声音幽幽钻入秋镇守耳中,好似是毒蛇终於吐出了信子。 “镇守可知,那曾阳是如何修至八炼异人的?” 不待秋镇守回答,於肃顺势將毡毛镇献祭一事平静道出,让秋镇守愣在原地,不由开口呢喃道:“老夫先前就疑惑,毡毛镇大费周章究竟想干什么,居然是因为如此,真是...好大的胆量!!!” 砰! 红光一闪,屋中所有家具皆化为齏粉,这位慈祥老人彻底动了杀心! 眼见勾起了这位慈祥老人的杀心,於肃深深拜下,语气一如既然的平静,但透著股丝丝寒意:“镇守,那曾阳非是为了分胜负,而是想要决生死,我们黑米镇若再惜命,怕是连命也没了!” 风雪大作,屋中的秋镇守静静听著面前的少年诉说。 良久后,秋镇守坐回马扎,身上红光敛去。 屋中只传出老人的一道嘆息:“斩草除根,生死有命,黑米镇..就交给你吧...” 秋镇守与於肃商议之时,大殿后方的曾阳也总算见到了王海等人。 沾染了一身肠虫血液的王海拜倒在地,將於肃的信息说出,招的曾阳轻笑道:“既然你们不想斗,为何不来个痛快的?” 王海迷茫抬头,一旁的乔正德却是聪慧,不由开口反问:“曾镇长的意思,莫非是..生米..煮成熟饭?” > 第116章 曾阳可为,我於肃,亦可为!(求月票) 第116章 曾阳可为,我於肃,亦可为!(求月票) 肠虫无口,自也无声。 由此黑米镇外围的杀虫动静不大,更似是隱藏在黑暗中的一场默剧。 这场默剧之中唯一的配乐,便是偶尔响彻在黑米镇周边的铃声。 每一次铃声的响起,都似有月光从天空被引下,杀死诸多“无头蜈蚣”。 小镇之外,无数“无头蜈蚣”趴在小镇阵法上,用无数细如银针的步足,一点点消磨著小镇表面笼罩的黄光。 只需有一处阵法有著紕漏,另外体型大如房屋的“无头蜈蚣”便会出手,用庞大身躯撞击阵法,直至破开一方大大缺口后,诸多“无头蜈蚣”便会一同钻入小镇。 经过这些天黄灾肠虫的磨炼,黑米镇的异人们如今也算得心应手。 每当有“无头蜈蚣”钻入小镇后,游荡在外围的异人们便会一拥而上,尽力阻击肠虫的脚步,不让肠虫跨过水田进入小镇伤害镇民,一直拖到高阶异人的出现。 此刻的小镇东南方上空,正有一片黄色光幕被一头巨大的“无头蜈蚣”撞破,立时便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肠虫从天而落。 肠虫还没落地,周边便有数个异人围了上前,诸多宝术隨之施展,后方则是镇子里头的奇人们,远远扔火砸石以壮声势。 “来人啊!这边顶不住了啊!!” “不能退!再退就是镇子!!” “快!去个人!快去找六炼的那几位过来!” 这次掉落的肠虫数目不少,数个异人只抵挡了十来息时间,肠虫的攻势便已无法阻挡,不由出声求救。 恰时,银铃声响起。 珍夫人携著一身月光而来。 月光伴隨铃声散出,抱团推进的肠虫骤然死伤大片。 一番苦战,这团肠虫总算死伤大半,剩余的寥寥肠虫虽遁入地下,但也有善於耳力的异人带人追寻而去,倒也造成不了多少麻烦。 “今夜的肠虫好似又多了些.... ” 珍夫人心疼的看著手中“银辉铃”,此铃之上已经布满了三、四裂缝,使用次数已经大大减少。 按照从其他镇子得来的消息,肠虫乃是奔著农物长出的黄斑来的,可偏偏黑米镇遭遇的肠虫,丝毫不理会镇子周边的水田黑米,只想奔著镇里去。 如此反常的举动,珍夫人料定乃是毡毛镇所为,是那掌控了黑米镇铜钟的曾阳所为。 念及此处,珍夫人胸膛中的怒气一茬强过一茬,但想到於肃带来的消息后,珍夫人怒气骤然散去不少,反而是嘴角掛上一抹冷笑。 毕竟局面一直僵持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异人们的孩子被掌控在对方手中,导致黑米镇想打也打不起来。 如今的话... 珍夫人脑中闪过女儿珍慧的脸,再联想到这几日所受的委屈,宽袍下的右手紧捏成拳。 只管手底下见真章罢! 远方又传来异人们的呼救声,珍夫人收敛心情,继续踏上杀虫之路。 时间流转,天边开始出现一丝微光,肠虫群也在渐渐散去。 阳光昭告著新的一天的开始,也昭告著夜晚的结束。 整夜的奋战,让身为六炼的珍夫人也难掩疲惫,其他异人更是早早的就脱力坐地休息。 这些天因著晚上皆有虫灾,导致黑米镇的作息也完全顛倒过来。 夜晚时分,异人杀虫,奇人帮著打下手,其他妇孺也只能缩在家中不敢入眠,生怕有肠虫入了小镇。 所以到了白天,才是黑米镇的休息时间,大家各回各家,该治伤就治伤,该补觉就补觉。 只有到下午时候,休息过的异人们,才会重新聚头商议小镇接下去的命运。 珍夫人拖著疲惫身躯,强提著精神没有回家休息,调转脚步朝著小镇大殿的方向行去。 整夜的劳累,让珍夫人的精神都萎靡不少,就连使用外物宝术“是非网”凌空而行也难以做到,只用双腿朝中心位置走去。 当转过一处街角,珍夫人漫步在走过无数次的青石街面时,她缓缓停下了脚。 安静。 太安静了。 两侧房屋没了镇民的半点动静,落针可闻。 珍夫人身上散出血雾,往一旁的民房扑去,房中没有半个人影。 踏! 脚步声响起,街角冒出几道身影,正是听曾阳之话,前来“生米煮成熟饭”的王海几人。 “夫人。”王海表情复杂,幽幽嘆气道:“为了镇子,还请委屈委屈你吧,只要你先隨了曾镇长,把並镇的事彻底落实,这提心弔胆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珍夫人没有说话,而是用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红唇轻启:“为何不肯多等一天,只要多等一天,等秋镇守那边有了决断,也许事態就不一样了。” “夫人,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区別呢?” 王海见身旁几人皆沉默不言,只能自己跳出做了坏人。 他的言辞恳切,也有著几分无可奈何的滋味,乃是因为他昨夜又得知了些新消息。 “夫人,我们也和你说句实话吧,黑米镇是保不住的,那曾阳手中有操控虫灾的法子,单凭这一点,咱们镇子如何贏? 更何况据我所知,那曾阳的实力没有这么简单,咱们镇子...终究只是一场死局罢了。 而且就算我们不怕死,愿意拿命拼上一拼,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本来我们也不愿这样,可你看看魏崇山,竟然悄悄出镇想救走自己的孩子,他何尝不是有私心?似魏崇山的行为,何尝不算是对我们的背叛!!” 王海越说越觉自己有理,声音不仅慷慨激扬,甚至身上还有了几分大义凛然之感,让一旁的乔正德也不由开口找补道:“夫人放心,珍慧日后由我老乔来照顾,保证她与我家乔霜吃穿一样,日后也会找个好夫婿,绝对让珍慧平平安安... “” “如果你们的孩子都平安无事的话,你们愿意和毡毛镇拼命么?” 正当乔正德开口从侧面劝诫时,一道稍显低闷的声音从地底冒出,接著便是青砖顶起,从地面缓缓钻出一道身影。 於肃从地面冒出,站定在珍夫人身侧。 看著对面站著的几人,於肃不由眯起眼睛。 那曾阳著实是个心思多疑的,刚察觉一点不对劲,立马便有了布置。 若不是自己通过“马雄殄”,察觉到了曾阳的几分不对劲,料定对方有著动作,后联想到突破口珍夫人的话,恐怕自己真要失了先手。 看到於肃的出现,王海几人皆都一愣。 多了於肃这名六炼,实力形成不了碾压的局面,今早特意的布置算是废了。 王海有些不甘心,高声朝著於肃言道:“於肃!我们也是为了镇子好,毡毛镇的情况复杂,曾阳的实力也没有这么简单.. “” “你们闭嘴!”珍夫人一声冷喝,打断了王海的废话,冷著脸道:“你们为了孩子而背叛,乃是人之常情,真说起来我虽有怨气,但也不愿太怪你们,毕竟我也是有孩子的,知道为人父母的苦楚。” 珍夫人的语气缓和几分,但接下去立马就话头一转,字字紧逼:“刚刚肃儿也说了,如果你们的孩子都平安无事的话,你们愿意和毡毛镇拼命么?” “夫人,这种假设现在说,又有何用?”王海嘆气回应,一旁的乔正德却是想到了什么,扭头朝著於肃认真言道:“於兄弟,你是从镇子外头摸进来的,莫非是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我们毡毛镇不想要软骨头,见风就倒的人,想要两头下注的人,註定无甚大用,两头都会落空。 乔老兄,可还记得於某当时的忠言?” 於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著说出段乔正德记忆犹新的话语。 闻言,不仅是乔正德,便连王海也愣在了原地,心神皆都大震! 这话是他们几个当初外出时,从曾临口中听来,只有他们几人知晓! 王海不由往前迈步,嘴唇微微颤动道:“那天的曾临是你?!那我们的孩子.. ” “自然也在我手中。”於肃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承认下来。 珍夫人满意的看著一旁少年,她昨天得知这消息时,也是和王海等人一样的神態,足足缓了半个时辰才相信了此事。 从这位故人之子身上,珍夫人见到了太多的不可能。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內情,那方才肃儿问的,后顾已无,你们又会如何选?” 珍夫人心中大定,她相信在王海、乔正德几人的心中,还是有著对於黑米镇的感情,失去了后顾之忧,这几人当会迷途知返。 然而很快。 珍夫人的面色又渐渐阴沉了下去。 只见王海几人在得知孩子安全了之后,居然还是答不上话,面上满是为难神色。 见此,珍夫人顿时瞭然,气的身体发抖。 “原来,你们只是单纯想叛镇!!” “珍夫人!於小哥!非是我们不愿和黑米镇共存亡,而是......”王海咬牙上前,低声道:“那、那曾阳的实力...乃是八炼全人!咱们所做的,都只是徒劳无功,还不珍夫人愣在原地,这一点她倒没从於肃口中得知,但站在一旁的於肃,眸中却是闪过几分瞭然。 难怪这几人完全没了体面,连绑人的下下策都做的出来,原来是被曾阳露了实力,嚇破了胆,彻底拜倒在曾阳脚下。 很快,杀意从珍夫人身上浮现。 如果说先前这几人,勉强算是为了孩子做出牺牲,还算是两难之下择其一,还能理解的话。 那么如今这几人分明没了后顾之忧,在知晓曾阳乃是八炼修为的情况下,便完全丧失了共进退的念头。 这不是有苦衷的不得已,分明便是.. 贪!生!怕!死!!! 许是没了“为了孩子,我们才不得已背叛”的藉口,让这几个倒向毡毛镇的异人失去了所有遮羞布,头都垂的很低。 良久,乔正德打破此地死寂,上前朝著於肃深深拜下道:“於小哥,老夫谢谢你能救下我女儿,可鸡蛋碰石头总归只是白白丧命,你还年纪轻轻就修至六炼,日后说不定真有成方士的那天,还是...不要浪费了你这大好天资啊!” 王海紧跟而上,同样向著於肃拜谢:“多谢於小兄弟救下我儿王博,合该受老夫大礼,日后老夫定当有所回报,依我们看,也许委屈委屈珍夫人,才是现在的良策!” “不用急著谢,也许你们是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 於肃看够了几人的惺惺作態,眸中闪过戏謔,轻声笑道:“我刚刚说的是,你们的孩子,在於某手里。” “於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於肃语气平静,似是再说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出的话带著不容置疑之感:“於某的意思是,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倒向毡毛镇,更不管你们背不背叛小镇。 总之,在於某这里,都只有一句话... ” 於肃开口,字似冰刀,狠狠扎入几人胸膛! “你们的孩子在我手里,接下去要么乖乖听我的话做事,要么就等著见你们孩子的尸体罢。” “於、於小哥,你、你?!”乔正德满脸的不可置信,刚刚得知乔霜安全获救的喜悦完全消失。 王海身体发颤,大喜大悲之下好似瞬间老了许久,忍不住跟蹌上前拽住於肃的右手,语气低微道:“於、於肃!你不是好人么?你不也是黑米镇的人么!你怎么..... ” 於肃半弯下腰,朝著这位爱子心切的慈父露出微笑,眸中的无情却是嚇的王海如触电般的鬆开了手。 王海跌坐在地,下意识往后挪动屁股。 从少年的眼眸中,王海只看出了一件事。 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绝不是说假话。 他... 真会杀人! 真会杀了黑米镇的自己人! 真会杀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寒风卷雪,掠过死寂长街。 於肃望向大殿方向,声隨风散:“曾阳可为,我於肃,亦可为。”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在阐述最简单的道理。 然而少年的声音钻入王海、乔正德等人耳中后,却是激的几人心生寒意。 那寒意从脚底板窜到了脑袋,让几人全身发冷,完全失去了所有力气。 > 第117章 多疑 阳谋 小山参的108將 第117章 多疑 阳谋 小山参的108將 於夜,无雪。 “逃?黑米镇能逃到哪去?” 曾阳起身,眸中有著几分错愕,感觉事態第一次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黑米镇足有两千人口,这段日子死了不少,但也有至少一千五百人。 这么多的人口,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普通镇民,难以抵抗冰天雪地,外头也有不少流浪在外的异人,一旦出逃,就算黑米镇的异人们能活下来,其他镇民也必然死个乾净。 王海几人恭敬的跪倒在地,被曾阳身上散出的红光压的直不起身子。 乔正德小心抬头,声音尽力维持著往时的平稳。 “曾镇长,都是那於肃惹的祸!姓於的那小子今早不仅乱了我们生米煮成熟饭,还在傍晚的时候当眾提议拋弃镇子,全镇离开,他自有安置镇民的好去处. ” 王海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愤怒:“狗入的外乡人!全镇外逃也想得出来,半点不把镇外的异人安危放心上! “” “黑米镇的其他异人怎么说?”曾阳打断道。 “曾镇长,黑米镇异人除了我们这些孩子在外的,已经有不少人都动了心,就连六炼异人珍夫人也是如此!”王海回道。 “珍夫人?” 曾阳自问早已经將黑米镇三个六炼异人的心性都熟知於心,那珍夫人是个疼孩子的,怎么可能拋弃孩子逃走? “曾镇长。”乔正德小心开口,諂媚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听说珍夫人和那小子的父亲是老妍头,珍夫人与那小子早已算是半个母子,说不定是我们这些天逼的紧了些,那珍夫人本就气恼,现在又有了半个儿子伺候,所以闺女也不放心上了...... ” 乔正德的话落了空,曾阳只眯著眼睛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几人,既没有表態也没有下一步的指令。 时间缓缓流逝,跪地的几人皆承受著巨大压力。 忽的,曾阳笑了。 “你们走吧。” 跪地几人內心翻涌,但他们通传消息已是极限,自不可能过多废话。 看著王海几人的身影消失,曾阳站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睛好似毒蛇般的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 “这几人说的话不可信,或者说不可全信了。” 曾阳在心中默默言道,隨即转身走回大殿內。 王海几人必然有了异心,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 属於八炼全人曾阳的多疑直觉。 不过这几人的变化来看,定然是出了某些自己不知晓的紕漏,否则的话这几个软骨头不可能有这种胆子。 就算不论自己的八炼实力,难道王海这几个异人连自家孩子也不顾了? 曾阳不信这些人真会断了父子之情,更不信连那珍夫人也愿捨弃自己的女儿一·他们说的话,曾阳半个字也不信! “来人!” 曾阳走回大殿前殿,声音迴荡在大殿內,立时便有异人凑上前来,等待曾阳的吩咐。 “放出信號,告诉镇子外头的曾临,让他明天把黑米镇的那些异人子嗣带进来! 无论如何,只要有著那些异人子嗣在手,他们怎么逃. ,说到此处,曾阳稍稍停了停,他隱隱感觉少了点什么。 环视一圈后,曾阳走到大殿门口,朝著外头看去。 是了。 是少了东西。 之前固执坐在大殿广场上的秋老头,如今已经消失了踪影,那股自己都习惯了的杀意不见了。 当发现秋镇守的消失后,曾阳的多疑性子再也压不住了! 王海几人肯投向自己,第一点是因他们的孩子在自己手中,让他们连逃也逃不了,第二点便是因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看不到黑米镇获胜的希望。 放在整个黑米镇也同样道理,曾阳要做的,便是让黑米镇逃又不能逃,贏也贏不了,自然只能乖乖臣服,顺著自己的谋划走。 可现在秋镇守的消失,以及王海等人带来的,真假不知的黑米镇外逃消息,已经完全撕碎了曾阳的胸有成竹,让这位本就多疑的毡毛镇镇长,难得的丧失了判断力,脑中浮现诸多猜测:“难不成黑米镇就是要让我传令,把镇子外的曾临召入镇中从而设局埋伏,解救他们的孩子?毕竟先前的巍崇山就这样试过,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黑米镇异人失去了后顾之忧的话,也许外逃此事.....听起来就不似假话了。 可他们就不怕我儿曾临玉石俱焚,直接弄死他们的孩子?不怕那些人脖子上的虫镣”?不怕我带人衝出大殿在镇中肆意杀人? 还是说,这只是黑米镇的障眼法,那秋老头明显已经继续主持起了黑米镇的大局,难道是他让王海几人给我送来假消息,就是想逼我先有动作?露出破绽? 但这也著实说不通,王海几人可是知道我真实实力,孩子也在我手中,如何敢背叛我?! 脑中翻涌的各色猜测,让曾阳一时半会完全拿不下主意,面色也彻底阴沉下去。 此刻的曾阳身上轻浮气息散去,周身全为阴惻惻的骇人之感,好似一头阴险多疑的豺狼总算卸下了偽装,露出了它的本色! 若不是为了尽力留下黑米镇异人的命,用较为平和的手段把这些异人引去毡毛镇,拿去和那鬼东西换好处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麻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乖乖去死不好么?!” 诸多疑点,彻底让事態脱离了曾阳的掌控,让其面色难看至极。 他转身回到大殿后的几间偏房前,寻著声音找到了正在忙活的曾瑗。 曾阳满肚怒火,散出红光將曾瑗从男子身上捉下,好似提著只母兔一般,將其提回了自己的房间“於、於药师,我们都按你说的做了.. ” 高枕无忧小店內,王海几人见到了坐在长凳上的於肃。 於肃没有说话,手中拿著几颗黑黝黝,散发著黑气的丹丸研究著。 乔正德半弯著身子,见於肃始终没有说话,目光不由稍稍抬起,小心观察於肃身旁桌面的一尾死鱼。 那鱼是真真切切的死鱼,但昨天之前,那鱼还不是鱼,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活人! 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投诚之辈! 看著那鱼,乔正德回忆起早晨时的场面,不由便心头髮寒。 乔正德自家知晓自家事,如果於肃只是单纯用孩子威胁自己,乔正德自觉其中还有可操控的空间,做个双面间谍,两头通吃也有几分可能。 毕竟曾阳可是八炼全人。 黑米镇就算多了他们几个异人,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然而,当於肃露了一手诡异至极的“化鱼”宝术后,乔正德彻底熄了心中的小心思。 溪水一响,大活人眨眼就成了待宰鱼类。 此等诡异至极的宝术,自己连运转过程都看不懂。 如果不是全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没道理的宝术?! 黑米镇若有两个全人,就算都是七炼,这场与毡毛镇的斗法便不是死局。 想到这里,乔正德不由心中苦笑。 这於肃不仅心思毒辣,实力亦是非凡。 说起来的话,倒与曾阳的布置真一模一样了! 用孩子威胁只是其一,实力的展现让人有了黑米镇获胜的希望则是其二。 两点相加,与曾阳如出一辙啊.... 许久。 王海的性子不似乔正德这般沉得住气,终於忍不住开口道:“於药师,我觉得那曾阳,估计不会相信我们的假消息.. “” “谁说这是假消息?”於肃看够了手中的“涤鬼珠”,隨手收回怀中:“他想要的不是黑米镇,是黑米镇的人,只有黑米镇真的走了,他才会跟著走。” “於、於药师,难道我们明天真是全镇离乡??”王海和乔正德骤然大惊,不可思议的同时开口。 於肃没有再说话,挥手打发几人。 从曾瑗身上,自己虽然没有知晓曾阳隱藏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但其天天往黑米镇的诱虫铜钟跑,想来必然就与铜钟有关。 待黑米镇真的全镇开始迁徙,不管曾阳有何手段,为了得到他想要的黑米镇异人,都得想办法打探黑米镇弃镇的真假。 只要黑米镇的人真走了,他就得乖乖追出来,离开黑米镇的大殿和诱虫铜钟o 这並非是何等上好的计策,只是因为自己得知了对方真正想要的目標,顺势用出的阳谋罢了。 於肃不再多想,转身钻回许久没回的臥房。 房內所有物件都蒙了层薄薄的灰,唯独桌中央有个例外。 只见一颗穿著碎花小棉袄、胖嘟嘟的大白萝卜,正蔫头耷脑地蹲在那儿。 自从回到黑米镇周边后,小山参便像回到了自己地盘一般,好似再也不怕冷了,一溜烟就遁入了地下,不知所去何方。 到了现在,於肃才见到难得回家的小山参。 只见小山参撅著萝下屁股蹲在桌面上,正专心致志把小毛虫倒扣在一个杯盏中胡乱转动,將里头奇珍“食孽脂”力量所化的小毛虫晃的晕头转向。 听到门开了以后,小山参委屈回头。 “於肃......”小山参委屈巴巴的拖长了声音,萝卜身子往前一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控诉:“俺、俺的山寨被官兵端啦!一百零八將也没啦!” 说完,大白萝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生无可恋地一屁股坐在桌面,將刚从杯盏中艰难爬出的小毛虫压了个半死。 小山参浑然不觉,只是用参须托住它的小脑袋,望著虚空,蔫巴巴的嘆息道:“唉....没了山寨,俺还算哪门子山大王嘛.. ” > 第118章 晴天 围杀 叮嘱 第118章 晴天 围杀 叮嘱 晴天,化雪,极寒。 肠泽窟的风雪时节,好似已经步入尾声,天空也难得出了太阳,但往往到了这个时节,才冻死人最多的时节。 雪原之上,一条细线蜿蜒而来,好似蚂蚁搬家一般,黑米镇的所有镇民都离了世代居住的小镇。 那队伍移动得缓慢而沉重,踩在湿滑的雪泥上发出噗嚓噗嚓的闷响,其中夹杂著孩童压抑的抽噎,和老人们沉重的嘆息。 有不少镇民都是第一次踏出小镇,心中苦涩自然难以言表。 “俺们、俺们真的没家了吗?” 牛大福背著翠娘,隨在人潮中行走著。 被背在背上的翠娘护著肚子,环著牛大福的脖颈,探头朝四周看去。 黑米镇离乡的决定,是於肃提议,秋镇守独断执行的。 若是单凭於肃的威望,著实难成此事,由此说服秋镇守才会成为於肃回到镇子后的第一要务。 那位慈祥老人担任黑米镇镇长多年,镇中大半异人都是他看著长大,在普通镇民的心中更是威势极重。 纵使有不少人都不情愿,然而此次离乡终是无法避免。 “翠娘,要不....你去寻於老板说一说,让咱走队伍中间些吧,这样也热乎些,对你身子也好些,於老板现在可是六炼异人,是响噹噹的人物,必然是可以的。” “当家的別乱说。”翠娘环顾著四周,周边只有小镇的普通镇民,那些异人全都落在了队伍后方,明显是在防备著什么。 不仅普通镇民心中满是不解,便连后方黑米镇的大部分异人们,此刻也麵皮紧绷,不时就回头看向黑米镇的长长队伍。 在队伍中,有著他们的亲人父母,也有著他们从小相伴的朋友亲戚。 “別看了,咱们接下去要拼命了。”一个顶著一头红髮的五炼异人,低声对一旁满脸忧愁的异人说道。 “周医师,连你也要上阵杀敌?”那异人回道。 “你看秋镇守的架势,再想想毡毛镇的人忙活了这么久,只得到一座空镇,必然是要撕破脸了。 “ 说话的异人沉默了下去,隨后再次抬头,就发现周思竹不知何时,已经退往了人群之后。 “秋镇长何在?” 黑米镇方向已有毡毛镇的异人出了镇子,站定在远方高声唤著。 来人的领头者蓄有半白鬍鬚,身上血雾弥散,正是毡毛镇新的六炼异人马雄殄。 马雄殄领著两个异人,站的远远的,朝著黑米镇方向喊道:“秋镇守,何必如此?我们毡毛镇只是为了並镇,又不是.. ,话音未落,红光大放! 漫天雪花扬起,向著毡毛镇的异人扑去。 片刻后,毡毛镇的三个异人,只有六炼异人马雄殄勉强逃出生天,朝著黑米镇的方向狂奔而回。 黑米镇內死寂一片,家家户户房门大开,十分萧索。 曾阳从始至终没有离开黑米镇。 他坐在了秋镇守当初坐著的木椅上,独自一人坐在了广场中央,似是代替了当初秋镇守的角色。 曾阳表情平静,只有耷拉在木椅上的右手不停敲击著,展现出其內心的不平静。 黑米镇,绝对不可能弃镇! 这是曾阳对於黑米镇的看法,能有此论断,原因有三。 一则是因为黑米镇周边,並无可供如此多活人落脚的地界,毡毛镇打出的名头只是並镇,又没有伤及根本,不至於会逼得黑米镇弃镇。 二则是曾阳依旧不信,这黑米镇会愿意拋弃多年基业,秋老头也捨得看著大部分普通镇民活生生被冻死。 至於第三点的话,便是其手中拿著的王牌,那些高阶异人的子嗣! 是以,只要守著黑米镇,守著大殿內的铜钟,此局黑米镇就解不了! 不多时,镇外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奔来,最终拜倒在了曾阳身前。 “镇长!黑米镇的人真的弃镇了!!”马雄殄报导。 “不可能。” 曾阳淡淡回道,依旧篤定自己的判断。 不过马雄殄不是王海那些软骨头,乃是毡毛镇的老人,没有背叛的可能,由此曾阳倒也多问了几句黑米镇弃镇的情况。 当听到马雄殄连话都没有说完,便被秋老头逼回小镇后,曾阳总算是微微皱起了眉。 在决定对黑米镇出手前,曾阳便將黑米镇的所有情况皆熟知於胸,作为黑米镇唯一的七炼全人秋老头,自然也不例外。 年轻时候的秋老头,確实是个气性大的,不容他人半点摘指,更是出了名的牛脾气,寧死也会崩掉敌人的牙。 直到前些年,秋老头的几子据传出了事,秋老头这牛脾气才散了去。 曾阳稍稍沉吟一会,还是不信秋老头的性子真变回了从前,为了一口恶气就寧愿弃镇而逃,害死黑米镇这么多活人。 人心是善变,但不会变的这么快! 不待多疑的曾阳想个明白,大殿之上忽有一人跳下,几步奔到曾阳面前。 “镇长!镇子外头的少镇主那边打信了!说是受人袭击!” 闻言,曾阳的屁股稍稍抬起,马雄殄则小心开口,试图將自己內心的疑问道出:“镇长,我就说有著那些异人子嗣在手,就算秋老头愿意逃,那些有孩子的又怎么可能愿意?想来是那些有孩子的异人,此刻试图在围攻少镇主! 要不咱们別守这了,併肩子出镇先处理少镇主那边的异人,之后带著珍夫人之流的子嗣追上黑米镇,当面折磨一番,早晚可让他们乖乖听话!” “不会那么简单。”曾阳斟酌道:“我从不信黑米镇会逃,说不得只是甚子苦肉计罢,我们只要守在这里,守著黑米镇的根就是了。” 多疑之人必自信,曾阳打定主意不离小镇,可还是多疑性子戒不掉,犹豫一番后开口道:“马雄殄,还是得委屈委屈你了,再带上些异人去帮衬一把,以免真有紕漏” 。 马雄殄应下,转头点了毡毛镇的十个异人,便要往外行去。 “等等。”曾阳唤住了马雄殄,隨口道:“以防万一,一个六炼异人不够,你再把汪栩带上。” 闻言,马雄殄稍稍一愣,但口中却是劝诫道:“镇长,若是走了两个六炼异人,如果黑米镇杀个回马枪,咱们留在这的人,怕是.....” “无碍。”曾阳摆了摆手,打断马雄殄所言。 他隱藏的实力是八炼,就算是秋老头带几个六炼异人杀回来,亦是可以抵挡,这才是曾阳真正的底气。 马雄殄不再多言,领著另外一名六炼异人汪栩,带著十个异人转身离去。 镇外,脚商的驻地外围,王海、乔正德几人正在装模作样的和恶鬼异人们交著手。 当马雄殄带人赶出镇子,领著异人投入战场之后,不多时便有怒吼惨叫声传来。 “姓马的!你竟然敢..... ” 那名六炼异人汪栩的不甘怒吼,在诸多恶鬼异人的围杀,以及六炼异人马雄殄沉默不言下,缓缓消散於空中。 除去为首的汪,另外那些刚离开黑米镇的十个异人,则面临的是脚商队伍以及珍慧等人的围攻。 王海和乔正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立於一旁,看著面前井然有序的陷阱,一点点的將毡毛镇的异人蚕食。 “於药师的手段.....真是不可思议啊,如果多来几次,多引出些毡毛镇的异人提前解决的话,恐怕他想要的群狼食虎局面也就成了.. ” 乔正德忍不住嘆气回道:“不可能的,曾阳又不是傻子,他只是不知晓自己的心思已被知晓,一时半会没有猜到我们的布置,早晚是需要真刀真枪斗一场的,到那时,必然会死不少人。 “ “猜出了又能怎么样?”王海笑著,语气中对於肃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敬意. “就算他猜出了东西,按照於药师的吩咐,我们镇子本就是全镇外逃,他难不成真守著黑米镇不外出?只要能尽力消减他手下的异人数量,我们黑米镇就算拿不下他这个八炼全人,保下镇子也是可以的,再说了,都到了这关头,怎么可能不死人?” 两人说罢,山坡下的战况也渐渐平息。 那名六炼异人汪本还有著几分打不过就逃的可能,然而当其运转全力宝血时,身上血雾骤然失去了活性,丧失大面积压制异人的手段,很快就横死当场,被抬到了山坡后方。 山坡上一直驻足的“曾临”,此刻也下到了坡底。 那曾临將自己的外形弄的狼狈许多,有著几分逃命的感觉后,这才与马雄殄一起向著黑米镇方向行去。 两人並肩而行,步伐一致,身影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与远处的黑米镇融为一体。 乔正德看著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按於肃透露的布置,这时候应该还是让马雄殄入镇,试图再次引出毡毛镇异人才对,怎么就用上曾临了呢? 难道,那於肃又有了新的布置? 乔正德稍稍思索,倒也不再多想,回头看向下方休息著的三支队伍。 一者是於肃掌控的毡毛镇异人,一者是听从龚岳安排的脚商队伍,还有一者,则是黑米镇今年才晋升的新异人们。 趁著打扫战场的功夫,王海和乔正德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往著各自的孩子走去。 王海拉著儿子王博当眾关心著,让王搏在珍慧等年轻人面前颇为尷尬。 然而乔正德却是拉著乔霜出了队伍,不时还回头看向珍夫人的女儿珍慧。 他的目光在珍慧和自家女儿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比较著什么,眉头时而鬆开时而蹙起。 “爹!你看啥呢?”乔霜抹去面上的几滴鲜血,好奇问道。 那血珠在乔霜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痕,又被她隨手抹开,更添几分未经雕饰的英气。 乔正德收回眼神,严肃道:“霜儿,你年岁也不小了.. ” 乔正德话还没说完,高挑少女当即下意识就一甩短髮,想留给乔正德一个英姿颯爽的背影。 “霜儿!是於药师,为父的意思是於药师!” 乔霜瞬间转身,朝著乔正德嘘了一声,隨即回头看著珍慧的方向,有些做贼心虚之感。 她飞快地瞟了珍慧一眼,见对方正低头整理衣袖並未注意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那泛红的小巧耳垂却暴露了心思。 “怎么?霜儿你不愿意?” “爹,现在镇子的麻烦都没解决呢... ” 乔霜没有答应,更没有拒绝,只是一边岔开话题,一边伸手拨了拨头髮,泛红的耳根,彰显出高挑少女內心的不平静。 乔正德看著女儿露出的娇羞模样,当即心中大定。 他正想开口把事说的再明白一些,又听见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自己这从小大大咧咧的女儿口中传来:“爹...可慧慧好像也是... ” “我的傻闺女!”乔正德一拍大腿,亲自开口提点道:“当年你娘就是镇上最水灵的姑娘,个高貌美,提亲的人能从镇东排到镇西,可知道为何最后是爹贏了?” 乔霜愣愣摇头。 “因为另外其他人还在瞎打听的时候......”乔正德突然扎起马步,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环抱姿势:“你爹我当晚直接翻过墙头,啪”一下就把定情玉佩塞你娘手里了!” 乔霜被逗得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抿住嘴,面上娇羞更甚。 乔正德目光灼灼,一字一顿:“看准了,就別犹豫,就算是为了你爹,况且再说了,於药师他爹当年来过咱镇子,是珍夫人的旧识,按珍慧的年岁算来,珍慧极有可能...... ,“秋镇守来了!” 远处突然传来欢呼声,乃是秋镇守將黑米镇的镇民们安置在了远处,领著黑米镇所有异人赶来匯合。 乔正德轻轻往前推了乔霜一把,鼓励道:“霜儿!爹是过来人,有些东西该抢就得抢,得用尽全力抢,不然日后爹会不放心的!” 少女被推的踉蹌半步,红著脸瞪了父亲一眼,却没注意到乔正德眸中的复杂。 乔正德將女儿的背影深深刻入脑海,后又看向正拉著孩子叮嘱的王海。 乔正德与王海没有忘却几人之前的所作所为。 试图绑架珍夫人,私下又和曾阳有联繫,已是对於黑米镇实质的背叛,就算如今再次弃暗投明,可污点是抹不去的。 当下不提,是因需要他们出力,可然后呢? 事后终是会提的。 到那时,乔霜如何做人?黑米镇...乔家还有脸待么? 人啊,一旦解决了温饱生死,失了后顾之忧,便想要脸面了。 恰时,王海从下方归来,眸子死死锁在自己儿子上,嘴巴却是朝著乔正德道:“乔兄,马上就该我们出力了。 “嗯。”乔正德淡然回道:“能不能扳回面子,就看我们能否拼出够分量的功劳了。” 第119章 黄斑与蓝皮魔童 第119章 黄斑与蓝皮魔童 砰! 木椅化为漫天碎片! 曾阳唰的从椅上坐起,看著跪倒在地的曾临与马雄殄怒吼道:“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让那些人被救走!?” “父亲,这实乃非战之罪,而是因为......”曾临慌忙抬头辩解,脸上血色尽褪。 啪! 跪在地面的曾临话还没说完,脸上遭受重重一巴掌,倒吐出血水与几颗牙齿,身子远远的拋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般砸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自的红痕。 曾阳一脚踏出,广场地面出现大片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足底为中心疯狂蔓延,將大殿內所有毡毛镇的异人都惊了出来。 他低声怒吼,朝著另外跪地的马雄殄问道:“说!镇子外足足三十个异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镇长!是脚商!脚商队伍反水了!” 曾阳愣住,抬头看向黑米镇外,眸中满是杀意,那眼神仿佛要穿透风雪,將远处那支背信的脚商烧殆尽。 “脚商!龚岳!好胆!” 三声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將掛在大殿旁的黄仓丰尸体都震的摇晃起来。 啪。 黄仓丰脖上的绳索断裂,尸体被吼声震落,从高高旗杆上掉落在地。 那具冻硬的尸体砸在雪地上,姿势扭曲,空洞的眼睛正对著大殿方向,有著几分莫名韵味。 尸体掉落髮出的动静,让曾阳从震怒中醒转。 失去了异人子嗣的牵制,黑米镇的高阶异人可就有了退路,自己又如何將他们一点点逼去毡毛镇?! “镇长,要不趁现在...咱们出去把人夺回来?外头还有咱们活著的异人在拼杀... “” 马雄殄的开口,引来了曾阳的注意。 曾阳看著面前伤痕累累的汉子沉默不言,足足过了几息时间后,这才自言自语的轻笑道:“马老兄,你去见了秋老头,死了三个异人,后又带著人去镇外拼杀了一回,同行的六炼异人汪栩都陷在了外面,你怎么就不会死呢?” “镇、镇长!马某... ” 全人特有的红光从体內钻出,曾阳將红光敛成一记重锤,狠狠锤在马雄殄背上,也將马雄殄锤的趴倒在地。 马雄殄这一倒,便再也没有起身。 曾阳眉头微皱,蹲下身子一摸,马雄殄已经没了气息。 这马雄殄好似刚刚真的已经重伤,受了曾阳不算太重的一击后,就真的死在了这位多疑的镇长面前。 “难道真没问题?” 一条人命,一个六炼异人的死亡,让曾阳打消了心中莫名升起的疑心。 曾阳回头,看向大殿中鱼贯而出的异人。 大殿中总共四十来人,已是毡毛镇最后的家底,按照死去马雄殄的说法,镇子外的毡毛镇异人並没有完全死完,还在交手,或许还有迴转的机会。 “出镇!”曾阳咬牙说道。 距离毡毛镇入了黑米镇以来,足足將近月余时间,曾阳总算第一次带著眾人离开了黑米镇。 少镇主曾临从地面艰难爬起,身上满是血污。 他知道曾阳的性子,留不得无用之人,想从地面爬起跟上,可曾阳方才的一巴掌实在太重,让曾临居然爬了多次依旧没从地面爬起。 “真是个废物!你就留在这看著,万不可让人动了铜钟!” 曾阳脚步不歇,冷冷朝曾临扔下话道。 黑米镇的人必然不可能拋弃镇子! 这般时节,普通镇民就算是有著三炼奇人的修为,只要流落在外,也有不小被冻死的可能。 只需抓回那些异人子嗣,黑米镇的异人逃不了!装做想要玉石俱焚的秋老头也逃不了! “只要把黑米镇的这些异人献上去,再想法子把毡毛镇的异人一併卖了,吾便是方士!” 曾阳心中烈焰焚烧,將所有不安与疑虑都当作燃料,仿佛已经看到那条金光大道在尸山血海尽头展开。 想起毡毛镇中那“蓝皮魔童”所给的承诺,曾阳彻底扫去心中不安,只留几分决绝! 方士者,开闢生死窍,延寿三百载,宝术存窍中,造化在心田,彻底脱离人之范畴,是可以將不可能化为可能的人形造化! 只有成了方士,才算是在大昏天有了名姓! 脚步声逐渐远去,曾阳领著三十六个异人向著镇子奔去。 雪地上,脚印杂乱地蔓延向远方,很快就被新落下的小雪覆盖。 曾临从雪地爬起,抬头看著曾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大殿方向留下的异人之中,此时才有身影远远跑来。 “弟弟!”曾瑗將浑身血污的曾临扶起,將其搀扶入了大殿之中。 入了大殿,曾临被搀扶到了曾瑗所住的偏房內。 曾临双手虚握,身体因抽搐不时颤抖,导致手脚也跟著抖动起来,双目圆瞪,好似色中恶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要?”曾瑗露出饱满春光,没好气的说著话,却见弟弟曾临停了动作,脑袋僵硬的扭到一旁,看向房间角落。 曾瑗疑惑看去,只见偏房角落里的青砖顶起,一道身影从地面缓缓冒出。 砖石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尘土落下,那少年出现得悄无声息,如同从地底生长的幽灵。 从地底者,是个清秀的少年郎,少年郎怀中还抱著一颗大白萝卜。 “於肃,她是在弄啥?”小山参好奇询问的同时,一边也掀起自己的小棉袄,在自己的萝卜身子上翻找著。 小山参將自己和曾瑗对比了一番,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没找到自己圆润的萝卜身上有突起的地方。 它抬头看了看於肃,又看了看床榻上衣衫半解、露出春光的茫然女人,萝下叶子猛地一抖,仿佛是悄悄又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於肃的目光快速掠过女人,念头一动,那曾瑗怀中的曾临隨之运转宝血,一只手臂骤然缩小,变得皮包骨头的同时,手臂也如一柄利刃,狠狠钻入嫵媚迷人的曾瑗胸口。 曾瑗迷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弟弟,眼中的媚意还未完全消散,便混入了巨大的惊愕与茫然,最后定格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身体一软便倒向床榻,床上秀髮四散,曾瑗的桃花眸子渐渐失了生机,眼中只倒映著弟弟打开房门,那少年隨在身后,携著阵阵阴风往大殿深处走去的残景。 於肃脚步匆匆,在小山参的指挥下,向著大殿深处走去。 昨夜从小山参口中,於肃得知了它那“山寨、一百零八將”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当即就推翻了之前的计划。 之前於肃的布置乃是阳谋,同样也很是简单。 无非便是黑米镇来一场真正的逃亡,用阳谋逼著曾阳离开大殿,放弃黑米镇的底牌后手,远离黑米镇做过一场。 期间,自己想办法骗杀毡毛镇的异人,然后等曾阳带人出了镇子后,曾临等恶鬼异人便混入毡毛镇的队伍。 在秋镇守暂时拖住曾阳的情况下,自己领著恶鬼异人们临场反水,毡毛镇的六炼异人又都身患隱毒,內外合击,想必除去所有毡毛镇的异人之后,就可用大量异人的优势对付八炼的曾阳。 可此举下来,会死伤不少人便不说了,就算能將毡毛镇的异人解决乾净,那曾阳身为八炼,逃走的可能性不少,到底不太保险。 然而若是可以提前除去曾阳的底牌,或许让此人自投罗网,斩草除根的机会便也来了。 於肃抱著小山参迈开步子,身边放出数团阴风,跟在曾临身后。 “少镇主,您.... “,角落里,一个四炼异人刚探出头正要发问,然而在见到曾临身后跟著的少年后,立时便有阴风扑面,將其声音堵回了嗓子。 一路前行,於肃將殿中仅存的几个四炼异人除去,很快来到了大殿深处,一间没有门槛,写有“声若洪雷、粮满全仓”的对联的主殿前。 这主殿之上有著薄薄阵法,乃是那曾阳下了血本,將毡毛镇的护镇阵旗带出,设在了此处。 於肃站定,身影缓缓隱入阴影,只有曾临走上前去。 “少镇主.. “” “开、开阵法!”曾临口齿不清的叫道:“我爹让我守著铜钟,你们不听我的,难道连我爹的话也不听?!” 殿內几个来自毡毛镇的手艺人面面相覷,但看著那张和镇长相差不大的脸,商议一番后,还是去到角落,拔起了几颗手臂粗的铜针。 他们不是异人,乃是毡毛镇的手艺人,修为不高,更不愿得罪毡毛镇未来的少镇主。 阵法消失,几人刚想將曾临迎入殿中,身后忽有阴风袭来。 接连倒地声响起后,於肃抱著小山参站定在铜钟前。 小山参说的一百零八將的位置,此刻正在铜钟之內。 於肃没有急著上前,而是操控曾临往前走去,伸手想要触碰铜钟。 撕啦! 那曾临还没触碰到铜钟表面,便被几根莫名冒出的无形尖刺刺透了身体。 於肃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蹊蹺是在铜钟上掛著的一串头饰上。 那头饰十分奇怪,主体是一根粗大红绳,上头掛著许多手指粗的银针,看来是曾阳身为八炼全人的“造化离体”手段,。 按照曾阳的性子,於肃断定此地应该还藏著什么其他阴险布置。 可惜曾阳所留的手段,大抵是为了应对外敌,从未想过会有“家贼”。 於肃嘴角上翘,將早已经扭动不停的小山参放到地面。 按照昨夜小山参的感应,以及今日的一路找寻,小山参之前收下的一百零八將,绝对就是在这铜钟里。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铜钟內的应当就是黄灾的罪魁祸首,从植物上生长而出的“黄斑”。 於肃原本还没多少把握,但听到小山参说自己手中,那疑似“黄肠根”的开窍宝药,便是从它手下“一百零八將”身上弄来的后,於肃便有了八成把握。 铜钟內封存的,极可能就是吸引並操控肠虫的“黄斑”本源,也是曾阳敢於翻脸的底牌,同时......恰也是小山参懵懂中收服的“一百零八將”。 小山参翘著萝卜身子,朝著铜钟趾高气昂地叫唤起来,发出一种“咿咿呀呀”的、充满莫名韵律的细微声响。 很快,铜钟开始微微颤抖,几块黄斑好似活物一般从铜钟表面生长而出,一点点蠕动著向小山参爬来。 这些黄色斑块移动缓慢,像粘稠的黄色油脂,却带著一种诡异的生命力,所过之处连铜钟表面,都留下了浅浅的腐蚀痕跡。 看著此景,於肃心中大定,立刻运转宝血,视线缓缓来到了黑米镇外。 意识附著在了龚叔身上的於肃,方一睁眼,刺目的红光便险些让他睁不开眼。 看来秋镇守的伏击早已开始。 於肃避开红光,先是观察起了周边战况,没有急著去看两个全人的对局。 他环顾周边,皆是拼杀之景。 喊杀声不绝於耳,各色宝术频频用出。 有人身化恶犬,每一回踏步都似如离弦之箭,朝著敌人狠狠扑去,亦有几人散出的造化血雾搅乱在一块,雾中只闻闷响与短促惨嚎,战况惨烈。 於肃散出血雾,退出面前战团,扭头奔上山坡放眼朝著下方看去。 毡毛镇之前的异人数量足有六十来人,其中六炼异人除去马雄殄有著五人,然而被自己一番消磨下来,曾阳最终只带著三十四个异人,四个六炼异人便一头扎入了黑米镇的包围圈。 场中的形势,若只看异人之间的较量,黑米镇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每个毡毛镇的异人,至少都要应对数位异人,自是不能持久。 其他四个六炼异人更是不堪,每当他们全力运转宝血,总会出现血雾不能离体的情况,更是让这四个六炼异人只能苦苦支撑。 许是知晓已经落入陷阱,在劫难逃,毡毛镇的异人们反倒是起了几分破釜沉舟之心,也给黑米镇的人手造成了不少杀伤。 但从整体来看,毡毛镇异人距离死个乾净,也只是时间问题。 於肃对於毡毛镇异人的溃败有著预料,匆匆扫过一遍后,这才將视线转向大放红光之地。 > 第120章 困兽 询问 段素润 第120章 困兽 询问 段素润 山坡下的另外一面,两条散发著磅礴红光的身影,同样拼杀在了一块! 全人较之异人已经拉开了一个大等级,手段也已有了几分真正的方士风采。 修到全人者,身上阴阳渐生但未融合,“阴阳”也分的清楚。 异人散出的血雾,乃是人体宝血所化,谓之“阳”。 全人离体的红光,则是人体宝术外显,谓之“阴”。 所谓“行则血雾隨身,坐则红光罩体”,便是全人的鲜明特徵,亦是全人特有手段的体现。 秋镇守与那曾阳拼杀在一块时,两人身上基本没有动用宝术的痕跡,只以血雾防范,红光对冲。 从场面上来看,好似是两人只是携著一身红光相撞,虽声势不小,但看著著实不像修行者斗法。 “镇、镇长,救我!” 恰时,一个毡毛镇的异人边打边退,已是完全被黑米镇的人数嚇破了胆。 他闷头朝著曾阳奔去,然而人还没靠近,赤著上身的秋镇守便已发现了此人接近。 秋镇守硬生生受了曾阳怒吼著的一击,隨之就用红光朝来人捲去。 那异人来不及停步,扎入到了秋镇守的红光之內,脖上瞬间便多了一根金绳。 金绳將此人吊起,接连又有金绳从四面八方出现,將此人四肢锁住。 咔嚓! 这名异人入了秋镇守红光范围,只是短短几息时间,便被五马分尸,肢体拋洒飞起。 於肃还是第一次见到全人斗法,不由眸子紧缩,暗觉棘手。 参考刚刚秋镇守的手段,於肃对於开窍法中的全人境界,又多了几分了解。 “宝术化为异象,存於罩体红光之內,既可隱藏宝术跟脚,又能將宝术运用的愈发得心应手,甚至连原本只可作用於自己的宝术,也可用在旁人身上。 最关键的,是落入全人红光后,便是彻底入了对方主场,宝术的施展不漏痕跡,可隨心在红光范围的任何一处用出,这也代表落入红光后,不是要提防单个敌人,而是要提防四面八方,说句在抗衡一方小天地也不差了。 方士的最终目的,便是要吞併天地设立奇观,看来修至全人境界,就已经有了自成天地”的几分苗头...... “” 於肃分析著全人战力,同时也不忘將方才秋镇守的表现与自己实力对比。 若自己落入全人的红光中,就算自己的恶鬼宝术位阶很高,仗著缺衣恶鬼的庞大数量,或许能抵抗红光中四面八方的宝术一段时间,但同时自己也难以反击,只有被耗死的下场。 以异人之身想要对付全人,到底是痴人说梦了些,跨境斗法在小境界时还有可能,修行一途越往后走,每一步都是生命层次的彻底改变,难怪能跨界杀敌之辈,都乃同辈中的佼佼者。 在苍天之时,已只有可跨境杀人者,才会被冠以天骄之名。 一念至此,於肃目光晦涩。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自是不可能对付全人,可加上胸肺中的“溪底鱼”宝术的话.. 也许时机恰当,自己也可当一回天骄! 正在於肃思索间,秋镇守与曾阳的斗法,好似也有了几分结果。 “嗯?难道是曾阳不是八炼,而是七炼?怎么看这样子....竟是在七炼的秋镇守手中,反而是落了下风?” 曾阳的表现大大出乎了於肃的预料。 此人与秋镇守以罩体红光相碰,比拼底蕴,可曾阳居然撞一次便要缓许久,显然一副力气不足的模样。 “难道.. ” 看著曾阳这软脚虾的模样,於肃想起了什么,目光闪过几分诡异。 自己下毒只是为了对付六炼异人,没曾想这曾阳倒是玩心大,暗地里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这可真是... 太棒了啊! 於肃面上浮现喜意,笑出了声。 原本按自己的打算,此刻黑米镇的镇民已经在返回小镇的路上。 只要黑米镇不流露出彻底弃镇的模样,让黑米镇的镇民乖乖回来,曾阳用铜钟弄出的底牌,便可对黑米镇造成巨大威胁,让他有著反败为胜的可能。 只有这样的布置,给了曾阳一丝反败为胜的错觉,那曾阳在手下异人死乾净的情况下,为了那丝反败为胜的希望,才会放弃逃走的可能,才会回到黑米镇大殿。 如此一来,他才会乖乖自投罗网,让自己斩草除根! 此举赌的是曾阳的贪心,赌的是曾阳花费了大心思,死去这么多异人后不愿空手而归。 若曾阳不贪心,以保命为准则的话,於肃也没办法拦下一个八炼异人。 但现在来看,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很快,隨著夕阳將要落入地平线,毡毛镇最后一个异人也倒在了珍夫人身前,被其用“是非网”活活勒死。 鲜血满地,尸骸堆满山坡。 其中除去曾阳带出小镇的人手外,其他尸骸的身份也各不相同。 在於肃的吩咐下,几乎所有恶鬼异人都在不要命的廝杀,几乎死了个乾净,那些本就是空壳的异人算是占了死去之人的大头,但混战之下,黑米镇和脚商队伍同样也丟了不少性命。 此刻的曾阳已不再怒吼,也不再顾及其他。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要死了!!! 又是和秋镇守对拼一击后,曾阳扭身向著黑米镇方向窜去! 自己身体不对劲,实力消减数成,若是往荒野逃去,必会被秋老头活生生追死! 如今黑夜已至,肠虫已可现世! 只要回到黑米镇,回到那口铜钟前,自己就能保命! 与出镇前的雄心壮志完全不同,曾阳此刻只想用诱虫铜钟结合上“黄斑”诱发天灾,让黑米镇的人无暇顾及他的存在,方便他活命! “绝对!我身上的绝对是黄仓丰弄出的灵毒斑疲”?!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曾阳心中怒吼,速度极快,携著一身红光撞倒不少房屋,很快便来到了大殿前。 他回头朝镇外看去,远方已有密密麻麻的人手聚拢而来,当头的便是一身煞气的秋镇守。 “秋镇长。”曾阳面上挤出微笑,没有了当初的轻鬆写意。 “这一次是我曾某败了,但未必需要赶尽杀绝吧?黑米镇总共才死了多少人?我毡毛镇都.... “” “別和老夫谈。”秋镇守不留情面的打断道:“如今的黑米镇,不是老夫当家。” 曾阳一愣,便见黑米镇的异人皆缓缓退开,一位少年从中走出。 那少年脚步平静,当他开口之时,周边所有黑米镇的异人都闭紧了嘴,给了这位少年极大的尊敬。 “晚辈於肃,见过曾镇长。” 於肃端的十分客气,朝著曾临拱手道:“不知曾镇长对贵女的滋味可还满意?” “你、你什么意思?” “曾镇长自是知晓。” 曾阳回忆一番,从记忆中翻出方才混战时的场景,好似手下的几个六炼异人也中了此毒。 他只是稍一思索,瞬间抓到了其中关键,身上红光骤然暴涨! “原来是你给我下的毒!!” “曾镇长此言非也,这应该是你女儿下的毒。” 於肃好似非要將曾阳气死,言语中的戏謔毫不掩饰。 周边黑米镇的异人,此刻也在小声议论,不时就发出笑声,將曾阳气的身体发抖,双目通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最气的不是旁人嘲笑,而是从来都只有自己算计他人,如今自己被別人算计不说,居然事前一点察觉都无! “好!”曾阳压下怒火,用尽全力,再次挤出一丝微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曾某认栽,然而在曾某背后的大殿里,可有著覆灭黑米镇的手段!” 曾阳服了个软,语气立刻又强硬起来:“若不想黑米镇为之陪葬的话,且让曾某在这好生歇几天,待回过了气,曾某自会离开黑米镇,这辈子,不!下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足黑米镇!” 於肃没有急著回答,而是估算著时间,片刻后才笑道:“曾镇长听到了没?” 於肃开口时,周边黑米镇异人隨之安静下来,只有些许虫鸣声响起。 曾阳听了一会,皱眉道:“听什么?” “我的曾镇长,您好好听,好像今晚.....已经没有肠虫攻镇了啊. ,,曾阳心神大震! 他还想开口,然而迎接他的是以秋镇守为主的红光衝撞,以及各色远攻类型的宝术袭到面门。 黑米镇的动乱,足足持续到了天明。 直到一声悽厉的,仿佛將天也给捅出个窟窿的不甘怒吼消散后,这场动乱才算是彻底结束。 当初阳升起的时候,黑米镇的镇民们排成长龙回到了家乡。 短短一天的功夫,縈绕在黑米镇上方的死亡便悄然散去。 初阳的阳光撒落大地,珍慧行走在倒塌的屋舍间,找到了正在调理气息的珍夫人。 经此一劫,珍慧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少女的羞涩无知,在她身上散去不少,取代的是几分静气。 不过就算是心性已经有了十足的长进,这名个子不高,可“该突出处绝不吝嗇”的少女,还是羞红了脸,带著丝丝颤音唤道:“娘...我知道你和他的父亲... “7 “你到底想问什么?”珍夫人没睁眼,隨口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我...我就想问问我爹是谁.. ,珍夫人疑惑睁眼,听著结巴的珍慧断断续续开口,虽没有问出几个字,但她也听出了几分味道。 珍夫人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一点波澜,看向站在大殿前,蹲在曾阳尸体旁的少年。 她看著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恭敬问好的少年,不由脸色一冷,朝著自家的傻女儿淡淡道:“你只是想问於肃,对吧?” “段师姐,您这次下窟做任务顺手要找的人,是叫於肃对吧?” 与此同时,黑米镇正上方的“珠泪屿”水泽地界上,也有人同时提及了於肃的名字。 说话者,是各身著粉红长裙,以血雾笼罩著容顏的柔媚女人,从其周边的血雾浓厚来看,至少也是个八炼全人。 这柔媚女人所提的段师姐,也正站在其身边。 不过与柔媚女人的窈窕身段不同,她口中的“段师姐”虽有了人形,可除了脑袋看得出是个女人之外,肉身却是一言难尽。 远远的看去,这“段师姐”活似一座巨大肉山,周身全然是为爆炸的衝击感,好似一拳便可破开一座山峰! 这“段师姐”没有回话,而是扫视起周边。 她周边有不少全人,有些乃是“珠泪屿”本地人士,有些则来自远方,是听说了“珠泪屿”之下的肠泽窟人族驻地中,有可助开窍的重宝诞生,所以赶来此地,从“珠泪屿”下去寻宝。 “段师姐”身旁的柔媚女人,將身上血雾散的更浓了些,生怕其他人发现她们望夫宫的跟脚。 初阳照在柔媚女人身上,不仅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反而更寧愿这片“珠泪屿”依旧像前些天一样,刮著“冰刀霜刺”。 肠泽窟会下雪,但水泽上只会起雾,没有冬天。 如今“珠泪屿”的“冰刀霜刺”停了,便代表著引起诡异天气的两位方士,已经结束了斗法。 身为望夫宫的一份子,柔媚女人自从得知望夫宫將要撤离这片名为“珠泪屿”的水泽地界,甚至还派她与一位师姐从此地下窟,去回收那几幅用在“珠泪屿”水泽下,专门敛財吸人气的画卷后,这柔媚女人便知晓。 这场庐女异族的“囍娘”,与望夫宫“胭脂方士”的斗法。 乃是自家的“胭脂方士”败了.... 第121章 墨清与黄肠根 第121章 墨清与黄肠根 水泽有名,但叫法不一。 饿溟泽,算是水泽最悠久的名讳,但多年下来,水泽生人被这方天地摧残的厉害,由此將其中的“饿”换为了“恶”,以此突出生存不易。 恶溟泽,便成了当下绝大多数人族称呼水泽的名讳。 此称非是不敬,反而是在颂扬大昏天的公平。 水泽上无数种族各有特点,但都需直面大昏天的“恶”,此“恶”不分好坏,更不是善恶之评判,而是大昏天万物竞自由的本质。 风浪出蛟龙,大恶出人雄。 就是水泽上,所有人族启蒙的第一句话。 墨清抱著刚学会说话的妹妹,將水泽的名讳来源讲了一遍。 小女孩年岁不大,对於墨清说的东西没有多大兴趣,但她为了让许久没有陪自己的哥哥多陪陪自己,还是强打起精神认真听著。 “墨少爷。”门外有僕从唤了一声,隨后便有几个气息强大的侍女入了门,从墨清手中把小女孩接走。 墨清俊朗的面上闪过几分怒气,最终也只能看著哭闹著的妹妹被对方带离。 “墨少爷,听涛阁的主子们说....让您过去听候安排,说是您有著卜算的能力,这一次下窟寻宝,您也必须跟著去。” “我知道了。” 墨清点点头,身为九炼全人却是面对著几个僕从显的有些低声下气。 那僕从身上挑不出半点错处,恭恭敬敬的朝墨清行礼后便拜退而走。 “回到水泽足有月余,竟是连给我闭关的时间也不给!” 待僕从走后,墨清咬牙狠狠推开房门,朝著云雾上的高山看去。 “珠泪屿”群岛便位於恶溟的西面,算是边角之地。 於珠泪屿深处,拨开云雾间,可见一方大岛,其上有高山流水相衬,有屋舍农田点缀,更得诸多人影穿行。 墨清所在的,便是高山下方的一处小院。 虽小院未出岛屿中心圈,但实际位置却是早已远离岛屿中心的造化四溢之地。 此方高山岛屿所在,便是珠泪屿群岛的几方势力之一,由听涛方士所创之听涛阁,也是难得的没有得罪庐女一族,所以没有逃离珠泪泽的势力。 毕竟庐女妙用非凡,价格不菲,一般的势力想买也买不起,从前的囊中羞涩,如今倒是成了听涛阁不用逃离珠泪泽的底气。 墨家原本是听涛阁中的得力家族,可惜多年前家族唯一一位杯盏境方士死后,便再难入听涛方士之眼,连带墨清这位昔日的方士后辈也受了不少委屈。 將那高山死死刻入眼中后,墨清长吐口气,按下心中愤怒,向著那座高山一步步行去。 待上了高山,入了一座金碧大殿,见到听涛阁中此次將下窟寻找“黄肠根”的队伍后,墨清这才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方。 “诸位,如今的珠泪泽上,制霸珠泪泽数百年的望夫宫已经撤走,珠泪泽已受庐女一族管制。 然那位囍娘又是个良善性子,加之庐女所剩无几,所以必然是需要有新的势力填补空缺,帮著庐女一族管理此方天地。 此,正是我们听涛阁之百年良机也!” 说话者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他先是將听涛阁的前景说了一遍激励眾人后,这才娓娓道出下窟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找黄灾过后,大昏天给予的补偿“黄肠根”。 方士一途极重外物,开闢生死窍更是九死一生,若是有了“黄肠根”,足可以將成功机率拉高三成! 墨清不由也心生几分嚮往。 需知寻常全人若想开闢生死窍,就算做了万全准备,就算是突破机率最高的精”脉宝血之辈,通常也只有十之一、二的可能。 如果能提高三成突破机率,已是得天之助。 然而墨清估摸著这“黄肠根”的珍贵之处,恐怕远远不止助人开闢生死窍。 听涛阁此次动用这么多人手,不是为了多诞生几名杯盏境方士,而是因为那位端坐於高山上的听涛方士,也需要此等大方士生死斗的珍贵產物罢了。 “诸位未来的方士,尔等可知为何此次珠泪泽下诞生的黄肠根”,会引来这么多人下窟? 为了激发听涛阁寻宝队伍更真切的贪心,老头声音越来越低,所说的话反倒是在眾人心中激起波澜。 堂下弟子,包括墨清在內都皱眉不语,明显也是刚刚经过老头点拨后,已经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老头哈哈一笑,声音转高,言道:“盖是因此次诞生的黄肠根”不是往时的黄肠根”罢了! 咱们珠泪泽虽算偏僻了些,但从前也有炉壶境方士在此地斗法,且不只一次,窟下也曾诞生多次黄肠根”。 黄肠根”是大昏天给窟下无端受黄灾劫难”的生灵补偿,此次的黄灾又是那位” 胭脂方士”挑起的。 是以,这一次的黄肠根”,是蕴含了“胭脂方士”力量的黄肠根”。 都好好听著,莫怪老夫没有说清楚! “胭脂方士”是修契脉宝血的大方士,善谋夺的同时,也代表其力量可完美兼容不同属性之宝术!” “阁、阁老!您的意思是,这一次诞生的黄肠根”,可...可以叠加功效?!” “然也!” 堂下有几个全人骤然大惊,便也缩在角落的墨清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天材地宝一般皆有功效重复之说,“黄肠根”能提高突破机率,但一个人一生也只能服用一块罢了。 若是能功效叠加的话... 墨清动了贪心,旁边亦有全人不可置信的嘀咕出声:“一块黄肠根提高三成突破机率,那若能寻到三块,岂不是...必成方士?!” 堂中的商议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便散了队伍。 墨清回到小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收拾家当,將所有家中彰显排场之物带上,扭身离了小院。 “从大哥那借的福气已经开始消散,於兄身上看来的时运轨跡也將要模糊,若不抓紧破关开闢生死窍,恐是今生不得见方士风采!” 墨清大步离了小院,匆匆出了岛屿后,闷头向著远方踏波而去。 他並不愿隨听涛阁的人下窟,只想寻个地界尝试自己开闢生死窍。 听涛阁不似其他势力,听涛方士更是出了名的“用人贤弟,无用垃圾”,这次下窟就算能寻到“黄肠根”,待回到水泽后,属不属於自己还得另说。 不过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赌一把自行突破,可墨清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渴望。 “如果能拥有一块黄肠根”,只需一块,或许成就方士在我这便不算难事了. “” “这堆黄肠根”到底该怎么用?” 膏诊无忧小店內,於肃看著面前的成堆的“黄肠根”有些为难,一旁则是小山参正在给“黄肠根”插香祭拜。 前天解了黑米镇劫难后,好似黄灾真的到了结束时候,那些被小山参收服的“黄斑”,一块接一块的变成了会扭动的黄色根茎。 小山参大悲,眼睁睁看著刚解救出的小弟们断了气息。 於肃看不得小山参整天悲切切的模样,所以给小山参弄了场祭典。 只见房间桌面上,十来块“黄肠根”堆成了小山,於正前方又摆了个香炉,小山参撅著屁股,正在悲伤的给这些“黄肠根”上香送別。 > 第122章 盘点收穫 穿戴皮囊 见画 第122章 盘点收穫 穿戴皮囊 见画 房间內,於肃陪同小山参祭奠它那“一百零八將”后,总算见小山参恢復了活泼性子看著面前又把毛虫送到火上加热著的小山参,於肃放下了心,开始一点点盘算起了近来所得。 首先,对於自己而言,身上最珍贵的並不是十四块“黄肠根”,而是来自於秋茶清的“涤鬼珠”。 准確来说,是“涤鬼珠”上的青天气息。 於肃从怀中掏出木盒,打开后其中整整齐齐放著七颗珠子。 將珠子拿在手中,於肃念头一动,道道信息浮现自己脑海: 【涤鬼珠】 【类属:后天度化造物】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六十八点】 【晋升需求:六百点强化灵光】 【特殊註疏:此物沾染微量青天气息,可提升灵光积攒速度】 自从得到“涤鬼珠”后,自己要么奔波去了冰川之下,要么便是赶回黑米镇解决黑米镇的麻烦,如今才得了空閒可以一点点梳理所得。 看著手中的珠子,於肃想起了秋茶清的叮嘱。 这“涤鬼珠”源自黑山,乃是黑山特產,可除去恶鬼造化自带的死意,否则修行者开闢生死窍时,恶鬼造化便会影响生死窍的平衡,导致阴阳不衡。 然而此丹用在异人身上,宝血不足以平衡此丹的霸道药力,容易在洗去恶鬼死气的同时,也会对体內的恶鬼造化造成不小损耗,减弱恶鬼宝术之威。 於肃先前不服用此丹的原因,便是因此丹用在异人上得不偿失,只有到了全人才可服用。 如今自己的修为早已至六炼圆满,或许只需一个契机,诞生出宝术之“阴”后,全人便也就成了。 突破全人有些讲究,盖因涉及宝术化为异象,又涉及玄乎的“阴阳”之说,所以才会讲究契机。 珍夫人便是卡在了这“契机”两字之上,足足熬了多年。 不过於肃倒觉得,这只是窟下资源不足和见识不足的局限,在水泽上应当有著可帮助异人快速进阶全人的法子,不需要等“契机”之流。 於肃將“涤鬼珠”收起,隨后將视线投到桌面那堆扭曲著的黄色根茎上。 除去“涤鬼珠”,最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外物收穫,自然便是“黄肠根”了。 这“黄肠根”按照秋茶清的说法,好似以在水泽上也价值不菲,可以帮助修行者开闢生死窍。 按理来说拥有这么强的效用,此物有可能也可用在日常修行中,加快自己修行的速度但...这东西究竟该怎么用? 於肃隨手拿起一块“黄肠根”,將其送到了鼻间闻了闻。 “嗯?怎么有股香味?” 於肃皱眉,在脑中回忆著这香味的来源,还是寻不到有和这种香气一样的味道。 若是真论起来的话,倒是和那蒋薈灵身上的体香有些类似。 甩了甩头,於肃放下“黄肠根”不再多想。 黄灾已经结束,秋茶清那边很快就会派人下窟,將黑米镇生人都带上水泽。 只需到了水泽上,“黄肠根”的用法应该不难寻找。 当初从水泽下窟时,於肃倒也见过水泽上的那些岛屿,每个岛屿都有人居住,想必就算是上水泽容易,寻落脚地也著实困难。 不过秋镇守的儿子,居然愿意將所有黑米镇的镇民带上水泽,这倒是有些不符常理。 於肃奇怪的地方,不是这么多的活人如何上水泽,毕竟珍夫人原本就可从水泽下到肠泽窟,就已经说明上下水泽不难,难得是怎么在水泽上落脚。 之前的墨清也曾与自己提过,现在的水泽上因为两位方士的斗法,有许多势力都撤出了头顶的岛屿。 现在头顶上的水泽岛屿已经空了不少,黑米镇的人上去应该很轻鬆就能找到落脚地。 让於肃感到奇怪的,乃是秋茶清父女原本只需將秋镇守带上水泽就是了,何必把其余的镇民带上去? “难道是秋镇守的要求?只有黑米镇镇民都上了水泽,他才愿意上去?” 於肃总觉得其中很可能还有內情,不过目前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日后可以直接寻秋镇守问问。 將杂乱念头拋之脑后,於肃开始缓缓运转起了宝血。 宝血运转间,於肃只是稍稍操控宝血涌向双肺,双肺中蕴含的“溪底鱼”宝术便缓缓激发,大量宝血被吸收入体,五臟六腑都为之一震! 哗啦。 溪水声在耳边响起,让人只觉心神莫名放鬆下来。 流水潺潺,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影。 直到於肃面色慢慢惨白下去,全身宝血至少被两片肺叶吞去七成之后,一滴溪水才从於肃呼出的气息中凝结而出。 这溪水缓缓漂浮著,直到溪水声缓缓消散,溪水依旧没有消失。 於肃念头一动,这滴溪水缓缓落到了桌上茶杯中。 他死死盯著茶杯,只是一个恍惚间,茶杯便已成了一条通体青色的小鱼,静静趴在桌面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於肃颇为满意。 “这“溪底鱼“宝术虽然现在用起来颇为麻烦,不仅需要耗时蓄力,且得溪水沾到物件才可发挥玄妙,可纵使有著种种不堪,此术如今依旧是我压箱底的宝术!” 於肃对於“溪底鱼”宝术有著不小的信心,只因此术位阶极高,乃是於肃自己也弄不清的存在。 当下的自己只是个异人,自是难以运用此术,拼尽全力也只能挤出一滴溪水,做不到“半片溪山”中的,“来者生起心念,便要落水成鱼!”的强大。 可按照此术的表现来看,恐怕就算是全人沾染这滴溪水,同样可让其瞬间从人变鱼,这是力量等阶的碾压! “日后若是修为有了十足长进,该是要去“半片溪山”走一遭...”於肃在心中暗道。 “半片溪山”乃是与自己同修“山珍法门”的方士残尸,又赠送了自己宝术和“珠光宝气”。 从最后自己离开时,手臂上浮现的小诗来看,那方小天地中或许还有那位方士的意识残存,於情於理自己日后都要再去一趟。 打定主意后,於肃便也散出血雾,想研究研究那“珠光宝气”的妙用。 血雾隨著於肃的念头瀰漫,在屋中聚散而不定形,似是天空的云彩。 不过与从前的淡绿色血雾不同,於肃如今散出的血雾少了许多血腥感,其中飘散著丝丝彩色气息,將血雾的观感提升不少。 这混杂在血雾中的彩色气息,便是“珠光宝气”之“宝气”了。 可惜任由於肃如何摆弄,这丝丝“宝气”依然只默默混杂在血雾中,不露半点玄妙。 於肃研究了一会,也只能无奈嘆息收回血雾。 於开窍法中所言,“珠光宝气”是成就方士后的修行助力重宝,是只有在开闢出生死窍后才能拥有的事物,当下的自己境界不足,空有数座宝山而只能干瞪眼。 目前自己身上的底蕴已是万分充足,可惜境界两字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命门。 不过只需自己將境界提上去,先前种种皆会化为养料,让自己飞速提升! 思索间,於肃从床上站起,来到臥房角落,伸手摸上了一层薄薄皮壳。 除去那些修行底蕴的话,当下便是这副皮壳,可在瞬间就提高自己的战力。 隨著於肃催动宝血,臥房中央的房梁骤然压低不少,乃是少食恶鬼已掛在了房梁之上小山参嫌弃的看了头顶的房梁一眼,扭身蹦到床上,与不停拱动的毛虫玩耍著。 於肃目光灼灼,死死看著面前的皮囊。 “为了容纳八炼异人的血肉,少食恶鬼已经排空了腹中所有血肉,將所有精力都放到了一处,也不知能否让曾阳重回世间... 念头转瞬,於肃看向房梁。 房樑上的少食恶鬼比过去瘦了许多,肚皮也缩水一圈,但从少食恶鬼不时就开口打出无声饱隔的情况看,八炼全人的一身血肉已经比的上,过去塞满肚皮的诸多异人血肉。 在於肃的指挥下,房樑上的恶鬼落到了地面,一步一晃的走到了曾阳的皮囊前。 少食恶鬼掀开皮壳,反呕声隨之响起。 被少食恶鬼肚皮炼化过的血肉,缓缓將曾阳的皮囊撑起。 然而曾阳的皮囊依旧是软趴趴的,不见动弹。 於肃皱眉运转宝血,朝少食恶鬼下达了全力以赴的念头。 很快,少食恶鬼將血肉吐净,身体变得乾瘦如骷髏,开始一点点钻入了曾阳的皮囊中,以其本体作为骨架,试图撑起曾阳的肉身。 於肃闭著双目,感受著腰间传来的空虚感。 两头恶鬼如今使用的,乃是积攒在它们体內的异物造化作为力量源泉。 此刻按照双肾的空虚感来看,恐怕两头恶鬼体內的造化已经快要用尽了。 片刻后,於肃感觉著自己腰间传来的虚无感,一手扶著腰杆,另外一只手则缓缓向前伸出。 臥房角落的黑暗中,一只白净的手缓缓伸出,与於肃相握。 “有了曾阳八炼全人的肉身,趁著黄灾刚结束,秋家的接引人还需些时间才能到达黑米镇,我也可趁机快速把窟下的所有因果了结...” 看著面前的皮笑肉不笑的曾阳,於肃挥了挥手,其肉身便快速变薄,少食恶鬼也爬出了曾阳的肉身。 “於药师!您要去参加镇子举办的悼念么?” 膏药店外,传来了熟人的叫唤声,让於肃有些恍惚。 从前会扯著大嗓门在自己门外叫唤的,乃是个一头红髮的中年男人,並不是现在的这个声音。 之前小镇外的混战中,黑米镇折损了十三名异人,而那些普通镇民们在此大寒时节冒雪外出,虽然只在外待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可也冻死了不少身体孱弱的妇孺。 如果再加上死在黄灾里的数百镇民,这一次的黑米镇可谓是家家都有人死。 肠泽窟没有掛白下葬的说法,所以现在镇外的水田,都快要被尸体葬满了。 死了这么多人,秋镇守在询问过於肃后,决定举行一场全镇参加的悼念会。 这几日小镇的人基本都在忙著善后,一场专门悼念亡魂的悼念会,可以稍微安抚人心。 如今,周思竹也葬在了小镇的水田中。 於肃没打听周思竹的死因,只是觉得按照周思竹的性子,应该缩在人群之后才对。 不过依著当时小镇外的混战场面,周思竹空有境界而没有实力,也许一个疏忽就死在了毡毛镇某个异人的手中。 於肃不打算寻根问底,毕竟毡毛镇此回外出的人都死了个乾净,杀周思竹者已死,寻根问底也没用。 只是於肃总觉得,周思竹死的真不是时候。 他一直说要换个俏婆娘,到死也没换了。 好歹娶个新媳妇,留下个种。 那时候再死才算刚刚好。 於肃將曾阳的皮壳捲起塞入包裹,又將“黄肠根”贴身放置,背上准备好的褡褳,唤过小山参便推开了房门。 来到小店前院,於肃见到了怀中抱著个刚出生婴童的牛大財。 牛大財怀中的孩子,是薛家的孩子。 隨牛大財来到黑米镇外的水田后,於肃发现每亩水田边上,都添了许多青石,秋镇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三炷香火,领著镇民们准备开始祭拜。 於肃远远的就绕开了人群,没有参加小镇的悼念会,而是向著镇外行去。 他不打算参加黑米镇的悼念会,而是想趁著曾阳等人的死因没传到毡毛镇前,先去往毡毛镇走一趟,完成答应龚叔的请求,將脚商的亲人们从毡毛镇手中救出,也可以去捞些好处。 毕竟毡毛镇善“养器”的名头,於肃早有耳闻,想必应该会有些收穫。 从那曾阳的记忆中,於肃总算知晓了毡毛镇內存在的东西,正是自己当初所见的,疑似庐女一族的蓝色女童。 根据曾阳的记忆来看,那蓝色女童战力不高,奇特处便在於对方好似有著“转化”之类的诡异力量,加上毡毛镇的大部分异人都死了个乾净。 所以自己有著曾阳的皮囊,去毡毛镇搜刮一通,顺手救人也问题不大。 於肃默然迈步,直至走到黑米镇外的山坡上时,於肃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唤出一头缺衣恶鬼,去往一旁雪林之中,很快取来了一卷皮囊。 从怀中取出一双布鞋后,於肃刨开山坡上的泥土,找到了刻有龚岳名字的青石,把皮囊和布鞋都放入了坑中。 看向远处的黑米镇,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摸上了胸前包裹,一滴雨水也隨之滴落在了少年的手背。 雪过之后,常会有雨。 一场阴绵绵的小雨,恰合时宜的落了下来。 远方,秋镇守的声音混杂著淅沥沥的雨声传来,让於肃听得不是很真切:“烧香的时候,人比香灰重,所以香往上飘,人往下落。 就像这雨一样,每个人总会有落地的一天...” 待秋镇守传来的悼念词唱毕,山坡上也没了少年的踪影。 毡毛镇距离黑米镇不算太远,於肃没有停歇脚步,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赶到了毡毛镇外。 还没靠近毡毛镇,足离著几里之地,於肃便皱眉停下了脚。 他寻了个高些的地界,放眼朝远方的小镇看去,只见一张巨大的画卷悬掛在了毡毛镇上空。 那画卷瞅著眼熟,於肃很快就从记忆中寻到了画卷的出处。 “望夫宫的人?” ) 第123章 囍娘剪影与成就全人 第123章 囍娘剪影与成就全人 毡毛镇上方,巨型山水画静静悬掛著。 於肃窜上树梢,朝著毡毛镇內看去,並未见到任何一个人影,好似全镇人都消失了一般。 念及当初自己去望夫宫时的所见所闻,於肃不再观察镇子景色,而是扭头看向画卷中的景色。 果然! 於肃眼眸一亮。 在那幅巨大的山水画卷中,存在著许多小小的黑点,恐是毡毛镇所有生灵都被吸入到了画卷中。 当於肃小心观察著远方景色时,树下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於肃没有回头,从那股人未至,香先到的香味判断,应该是那颇有恆心的蒋薈灵。 自从离了“半片溪山”后,蒋薈灵就一直跟在於肃身后,在黑米镇时则悄悄躲在了镇外周边,一直等著於肃出镇,帮她去报蒋家的仇。 此女的心思倒也不难猜,无非是想亲眼看著於肃给其报仇,只不过此女確实也算有些恆心,在冰天雪地中硬生生熬了下来。 蒋薈灵从一旁杂草丛中探出脑袋,看了眼上方的少年,隨后默默蹲在了树下,不再多言,好似成了於肃的跟屁虫。 轰! 毡毛镇方向传来了巨大震动! 这巨响连绵不断,震的人耳膜生痛! 声音持续不断,隱隱有著越来越大的趋势,就好像一座山峰正在倾倒,一股天灾感扑面而来。 巨响將蒋薈灵也嚇了一跳,不由提起心神,三两下攀上一旁的树梢,透过枝叶向著远方小镇看去。 “走!!” 还没等蒋薈灵看个清楚,少年的低吼声从旁传来,蒋薈灵立刻缩下身子向后面看去时,於肃的身影已经窜出老远。 “方士斗法!!!” 於肃不敢回头,只一顾往前狂奔! 他身上血雾喷薄而出,將前方挡路之物通通撞开! 身后的巨响连绵不断,於肃也没看清毡毛镇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幅画卷乃是“胭脂方士”的力量体现,能將那幅画卷缓缓撕裂的存在,必然也是与“胭脂方士”相同等阶的力量! 闷头狂奔的於肃甚至不敢遁地而行,生怕引来后面东西的注意,只管向远方奔逃! 雪林尽头就在眼前,於肃压著身子朝外奔去。 踏! 就在即將迈出雪林的最后一步,於肃下意识抬头想要直起身子,但抬头余光一扫,於肃的身子瞬间定在了原地不再动弹,整个身体都仿佛成了木头人,就连髮丝都定在了空中。 於肃极其缓慢的继续抬头,月光撒落在了他的脸庞。 不知何时。 天,黑了。 他的头顶上方,也掛上了一轮圆月。 自入大昏天以来,这还是於肃第一次见到了月亮。 “方士心景.. “” 於肃心头一沉,想起了“半片溪山”。 这种瞬间仿佛將人挪移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与“半片溪山”颇为相似,恐怕...自己当真是入了方士之心景.... 冷汗从於肃鬢角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死亡之感。 “半片溪山”只是方士的一点点残躯所化,其中溪水所代表的宝术“溪底鱼”便霸道诡异的不成样子。 於肃定住身体不敢动弹,便是害怕触动了某种禁忌,被这方“圆月夜”中的宝术所波及。 於肃定住身躯,身后的蒋薈灵也跟著於肃一般定在原地。 自从觉醒了宿慧以来,於肃还是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无力感。 来自大方士的力量,虽然看似只是换了將周边化为圆月夜景,但於肃可知晓其中的风险! 这种性命完全丧失掌控的滋味,著实不好受。 时间缓缓流逝,身后传来的地动山摇声开始一点点减弱。 於肃就这般抬著头,连眼皮都不敢眨动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乱想,视线也儘可能不看天空那轮圆月。 然而那轮圆月却不隨人愿,於肃越不想看,圆月仿佛在他心中就愈发清晰。 就连圆月上的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身影,此刻也倒映在了於肃眸中。 圆月上,出现了一个老太婆。 一个不见容貌,不见细节,仿佛只是一片黑色剪影的,提著篮子的老太婆。 老太婆从圆月诞生,身影开始逐渐清晰,好似是一片影子逃离了本体,从圆月上一点点坠往大地。 於肃看著纯黑色的老太婆剪影落向大地,直直落到了自己身后远方,看样子应当是入了毡毛镇。 当那老太婆入了毡毛镇后,巨响骤然停止。 死寂,成了此地唯一存在的事物。 心臟的跳动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变得明显许多。 於肃咬著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自己的心跳来估算著时间。 当心臟跳动了四千三百二十下后。 阳光,刺破了“圆月夜”。 天空上的圆月在渐渐消失,黑暗消退。 於肃等了许久后,这才稍稍动了动手指。 他微微侧头看向毡毛镇方向,那幅巨大画卷已经消失不见,周边都恢復到了从前。 “如果毡毛镇里的蓝皮女童真是庐女”的话,那方才出现的....是囍娘”?? 不,应该不是囍娘”,应该只是囍娘”的一丝力量投射而来,为了寻找流落在外的族人......” 於肃觉得对方从圆月出现的架势,极似苍天地界大仙家的某种分身遁法,由此推断应该不是“囍娘”真身。 他不再瞎猜,暂时断了入毡毛镇的念头。 胸膛中剧烈跳动著的心臟缓缓平復,於肃方才定在空中的脚也缓缓落下。 在“圆月夜”中的无力感,直到此刻才悄然散去。 当脚掌触底的时候,於肃心头提著浊气也恰时吐出。 隨这口鬱郁浊气而出的,还有一丝调皮的白光。 这白光来的突兀,从於肃口中被吐出后,便往著於肃头髮丝中钻去。 白光化做几根青铜参枝,从於肃头髮中探出,远些看,好似於肃束起的头髮中探出了几条绿色小蛇。 於肃福至心头,往头髮一摸,几根扭动著的青铜树枝又变成了丝丝白光,在掌心环绕。 “这、这是全人的罩体红光?!” 蒋薈灵不敢打听刚刚的毡毛镇发生了什么,但於肃口吐白光的模样映在其眼中后,立刻便让蒋薈灵惊嘆出声。 不过...罩体红光怎么会是白色的? 蒋薈灵颇为诧异,她能认得出来,自是因为家中出过全人,可自己活这么大,从未听说过罩体红光有其他顏色的! 於肃面无表情,好似波澜不惊,但不由將那丝白光吐出又收回,乐此不疲。 全人...这就成了? 他回头看向毡毛镇方向。 “成就全人的契机,便是直面一回生死?还是需要心神的一次剧烈动盪?” 於肃想不出其中所以然,但刚刚的白光明显便是自己的“参枝”宝术有了化为罩体红光的苗头。 只需有了这一丝苗头,按照开窍法所言,自己当下也可自称一句七炼全人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用这丝罩体红光勾动其他宝术,让宝术都融入异象。 当所用宝术都化为“阴”属后,便可称为九炼全人,也可试图开闢生死窍。 开闢出生死窍者,便是为... 方士! > 第124章 服丹 修行速度 擦肩而过 第124章 服丹 修行速度 擦肩而过 还没来得及离开,这片距离毡毛镇不算太远的雪林,於肃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的停步,是因为后方的传来的毡毛镇镇民的叫喊叩拜声,看来那些镇民並没有被波及死净。 於肃想了想,既没有继续迈步,也没有返回毡毛镇,而是就地落脚。 根据之前秋茶清和墨清两人所言,“囍娘”好似算是半个好性子,虽然如今因为被“胭脂方士”坑了一把,对人族起了厌恶之心,但毡毛镇还能有活人,说明那位“囍娘”应该不至於到滥杀的程度。 既然答应了龚岳,来到毡毛镇帮忙救出其老父老母,若事可为之的话,於肃不想违诺。 时间转瞬。 真正的夜晚降临到了肠泽窟,於肃用“塑泥”宝术弄出了一方土屋,独自缩在了土屋內。 回忆著开窍法中的內容,於肃先是吐出那丝白光,隨后又运转宝血。 宝血流转,从宝血中诞生的“塑泥”、“参枝”、“泥偶”、“铜躯”,几道自生宝术,已接连在於肃身上展现出各自的特质。 於肃的左手化为泥人巨手,右手则通体青铜色,盘膝著的双腿沉入地面,一旁也长出了青铜色的树枝聚集在於肃周边。 於肃用念头控制著那丝白光,將其引导至那些青铜树枝上,白光仿佛一抹会晕染的墨汁,沾染到青铜树枝后就在其上慢慢晕开,將青铜树枝一点点同化为白光。 只是短短几息时间,那些青铜树枝便全都化为了白光縈绕在於肃周边。 按照开窍法修行的於肃虽没睁眼,但不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自己的修行太快了! 全人三炼,实则便是將宝术化为“阴”,为生死窍做铺垫的过程。 修行者一步步將宝血自生的宝术,都化为罩体红光后,便可称为七炼圆满,修到这一步,宝血中自带的造化已经外显,阴阳初生,拥有了完整的罩体红光。 接下去,若想进阶八炼,则是需要以罩体红光一点点催化眼、耳、口、鼻等九窍,以及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达到“周身贯通、九窍相连”,为日后开闢生死窍做准备,罩体红光的范围与威能也成倍增加。 期间若是修行者修了外物类宝术,便需要先將外物类宝术也融入罩体红光,方可催化九窍与大穴。 至於九炼全人的话,则是需要以血雾、红光入脑髓,直指人体最复杂之地。 把脑髓也改化的,可容纳宝血之“阳”,宝术之“阴”后。 全人之境,便走到了尽头。 全人三炼,从本质而言,小境界的实力差距並不算太大,到底还算人的范畴,会累会受伤,亦会中毒伤身,否则当初的曾阳为了活捉黑米镇诸多异人,也不会折腾如此长时间。 总之,全者,乃为“齐备”也。 到了真正的全人后,自是要向“非人”转变。 也就是开闢出生死窍,於生死窍中养育出性命表物”,成为方士。 回忆了一遍开窍法中的內容,於肃不由更感奇怪。 按照开窍法所言,初入全人者若想將宝术化为罩体红光,至少是拿年来计算,就算有外物相助,每炼化一道宝术之“阴”,至少也需要月余时间。 於肃掀开一丝眼皮,发现自己的“参枝”宝术,好似在短短时间內,就已经...化为了罩体红光! 而自己耗费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是了,我的罩体红光乃是白色,该是珠光宝气”中的珠光”起了效用,这毕竟是方士才可拥有的底蕴.... “,於肃猜出了自己修行飞速的原因,不由心中一盪。 照这修行时间,自己不用寻器血加速修行,更不用琢磨“黄肠根”的吃法,只凭一己之力,起码七炼全人的修行是不用担心,且短短时日应该就能七炼圆满。 甚至,就算短时间內进阶八炼也不算难事! 此念一出,饶是於肃自问有些定心,此刻也不由隨之欢喜,维持著的修行状態因心情波动而退出。 “既然已是全人,涤鬼珠”也该早早用上!越早用上,灵关的每日积攒量才会更多,收益更大!” 於肃在怀中摸索一番,寻出了漆黑木盒。 一颗漆黑丹药,被於肃送入了口中。 三日时间悠然而过,毡毛镇早已恢復了平静。 这日,毡毛镇外走来了两道身影。 一者身著粉红长裙,是个以血雾笼罩著周身的柔媚女人。 另外一人,则是行走间就能激起大片灰尘,宛如一座山峰般的壮硕肉山女人。 那柔媚女人站定在毡毛镇外,手中持著一盏莲灯,朝著一旁的肉山“段师姐”说道:“素润姐姐,此地便是遗失的宴散送別”画卷,最后出现的地方。” 柔媚女人说著,顺手將莲灯往前一照,丝丝墨跡便展现在两人眼前,显示出此图不久前正存在於此地。 想起这几天的行程,柔媚女人也不由感到棘手。 望夫宫已经在撤离“珠泪屿”的路上,所有望夫宫的资源都要回收。 然而,当前些天两人赶到窟下,按路线寻到“琵琶;观舞;小憩;合奏;送別”六幅画卷时,竟是发现有人策反了窟下的人手,六图之一不见了踪影! 属於“胭脂方士”的度化造物“宴散图”,被內部人手配合外敌窃走了。 两女身上背著任务,自是不敢耽误,寻著气息一路找来。 柔媚女人用手中莲灯反覆確认,隨后秀眉微,说道:“素润姐姐,按照寻墨灯”的反应来看...宴散图”好似已消失於世间,莫非是被人断绝气息带走了?” 肉山般的段素润没有回答,而是身子下压。 砰! 只听得砰的一声! 肉山般的身影轻轻一跳,竟是从镇外就撞破了小镇阵法,直接砸落在了毡毛镇內,仿佛一头凶猛无比的野兽突入人族地盘,嚇的毡毛镇內的剩余活人惊声尖叫不停。 段素润隨手抓烂半座房屋,后將瓦砾碎片送到鼻前嗅了嗅,朝著后来的柔媚女人言道:“又盈师妹,此物是何?” 听到一直不说话的段师姐开了口,身段柔媚的韩又盈稍稍一愣,隨后走到段素润身前,惊讶道:“这...这是木棉庵的木棉丝!” 只见段素润手中的瓦砾碎片上,有著丝丝白絮事物还在有气无力的蠕动著。 木棉庵、秋鹤亭、望夫宫,三者皆是敌对关係。 不是因三者都经营皮肉生意,而是因为三者背后的方士,互为道敌,皆是走“契”脉的大方士。 若是多年对头木棉庵所为的话,能偷走“宴散图”倒也不怪了。 望夫宫如今有些落水狗的意思,自然会惹的万人嫌弃,仇家也会落井下石。 韩又盈俏脸一寒,隨后又身体崩紧,散出血雾红光探查四周,未发现敌人踪跡。 她扭头细细观察这丝有气无力的木绵丝。 按照这沾染腐败气息的木绵丝来看,好似木棉庵之辈在地折损了不少人手。 如今的段素润虽肉身大变,心性大改,但骨子里的女子细心依旧没有改变。 她只是轻轻一跺地,脚下地面骤然裂开,青砖炸碎,段素润隨手翻开青砖,一抹墨跡出现在砖石之下。 “怎、怎么可能?!宴散图在此地被毁了?!!” 韩又盈大惊!心神彻底被乱做一团,忍不住想要立马逃走! > 第125章 非是不能见君,而是...不愿见君(求月票) 第125章 非是不能见君,而是...不愿见君(求月票) “韩师妹不必担心,看痕跡,应该是三日之前的事了,能毁去宴散图的必然是和宫主一样的炉壶境力量,若凶手还在,你我早就死了。” 段素润平静说著,隨后用小山般的身躯寻毡毛镇仅存的活人而去,想要多打探些消息。 韩又盈看著段师姐魁梧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是在段师姐身上寻到了丝丝安全感。 想起了这位段师姐的来歷,韩又盈心中不由又对这位段师姐生出几分敬佩。 这段师姐的来歷神秘,在宫中也没几个人知晓。 大家只知对方好似是以一场惊天豪赌入了宫主“胭脂方士”眼中,从而得了造化,一步登天。 不过让这位段师姐真正名声出眾的,乃是內宫传出的一段谣传。 据说这段师姐当时是“虫之身、人之魂”,宫主“胭脂方士”对段师姐颇为欣赏,当时便赐下赏赐,寻了诸多肉身让这位段师姐挑选,要帮其从虫转人。 那些肉身可都是宫主多年珍藏,不乏“尤物”级別的大美人肉身。 望夫宫正式弟子皆是女性,所修功法一脉相传,需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与男人达成各色交易和契约,方可维持日常修行,所以一副上等好皮相,甚至比之修行天资都要重要几分。 若没有好皮相,如何取信世间男人? 然而,这位段师姐却是没有选择尤物之身,拋弃了骨肉皮相之別。 根据宫內所传,这段师姐面对宫主赏赐的诸多上等美人相,反倒哭泣拜首,磕头道:“贱女生来也有好皮相,知美色妙用,更知宫主此举恩情之重。 然,贱女今生不愿再靠皮相美色索取,亦不愿再听好色之辈的夸讚奉承! 贱女只愿宫主能给一具铁打的身子,让贱女今后可靠双手吃饭,不必卖笑討食!” 望夫宫做的便是卖笑生意,此话一出自然是惊煞旁人。 据说当时宫中几位方士,都想將这位不知好歹的段师姐赶出宫去。 可传奇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便是因做常人之不敢做,想常人之不敢想,赌常人之不敢赌! 韩又盈不知道段师姐堂上的话,究竟是发自內心,还是她的又一场豪赌。 总之。 这位段师姐,又赌贏了。 看著段师姐的魁梧肉身,韩又盈不仅没有感到嫌弃,反而十分羡慕。 段师姐的这具肉身,在世人眼中丑陋至极,没有半点女人模样,可只有知道这具肉身来歷的,才知晓段师姐究竟是得了什么造化! 那可是宫主最重要的珍藏之一,从另外一位炉壶方士手中贏来的好宝贝。 乃是通过“空天水径”,从大昏天上层得来的女人肉身!! 此肉身的跟脚,放在水泽上都是上上等,不是那些空有外表的美人皮壳可比的! 这具肉身无头,宫主亲自摘了一颗尤物级別的女子头颅给段师姐接上。 自此,段师姐的肉身才会呈现出此等诡异模样。 “韩师妹,还是你去问吧,他们怕我。”隨著地面微微震动,段素润走了回来,对著韩又盈说道。 韩又盈回过神,抬头连忙朝段素润送上一个和善乖巧的笑,隨后寻著毡毛镇的活人走去。 段素润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开,但韩又盈的笑脸还烙在眼里。 笑容很甜。 也很动人。 可里头那点小心翼翼的奉承和討好,是藏不住,剥不掉的。 段素润总觉得刚刚韩又盈的笑十分熟悉。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从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笑的。 段素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具肉身有许多奇特的地方,自己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但其中最明显的奇特处,便是这肉身的掌纹。 这具肉身的掌纹很怪,没有天纹,没有人纹,只一条地纹,也就是凡俗中所说的生命线。 粗大手掌的生命线又深又硬,从虎口直劈到腕子。 段素润慢慢攥紧拳头。 这回,命是攥在自己手里了。 半晌后,段素润才缓缓鬆开手。 “真难看。” 段素润在心底对自己说:“从前那样的笑,真难看。” 片刻后,韩又盈回到段素润身前,面上多了几分喜意。 “段师姐!有好消息!这些人不知道宴散图的多少消息,但您要找的於肃好似来过.... ” 韩又盈话还没说完,面前的段素润猛一踏步! 瞬间,灰尘大起,不见人影。 只是眨眼功夫,段素润便撞入了小镇外的雪林中,不再冒头。 直到韩又盈出了小镇,好不容易寻到了躲在远方的段素润,解释於肃乃是三日前出现在此地后,段素润才从林中重新冒出了头。 段素润细细问了於肃在此地所为,韩又盈也道出了问来的信息。 好似是三日前,毡毛镇的所有人莫名奇妙去画卷中走了一趟后,只隔了一天的时间,於肃便入了毡毛镇。 他將毡毛镇仅存的异人屠杀了个乾净,狼狠震慑旁人后,又安排毡毛镇之前抓获的俘虏乖乖在镇中等待,他们的家人会来此地寻他们。 段素润听罢皱起了眉,还没说话,韩又盈便忍不住开口道:“师姐,您这次下窟做任务是假,实则不就是想找那位於肃么?” 在韩又盈的眼中,这窟下的都是些泥巴里的人物,就算过去与段师姐有些关係,可如今的段师姐今非昔比,不仅得了顶阶肉身,也有了內宫弟子的身份! 想到此处,韩又盈已將段素润当成了,自己未来將要仰视的师姐,忍不住替段素润抱怨道:“段师姐,以您如今的身份和潜力,就算...不比过去的貌美,但如果那小子只看重皮囊的话,他也不配与师姐成朋友,更不配与师姐作伴!” 闻言,段素润愣在原地,回忆起了往事,不由呢喃道:“他....不看重皮囊,我也非是因为皮囊而不能见他,只是.....我不愿用现在的样子见他... 99 韩又盈面上浮现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耳边传来了段素润冷冰冰的声音:“韩师妹,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段素润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其中的杀意却是让韩又盈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於小公子,我们到了,前方就是我家之前所在的镇子。” 蒋薈灵恭敬开口,接连赶路两天,蒋家之前所在的镇子总算到了。 蒋薈灵领著於肃转过一处山坳,正想给於肃讲解蒋家的仇人情况。 然而,当蒋薈灵看到过去所住的小镇时,不由惊在了原地! 只见蒋家过去所在的小镇,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有十来道身影正从小镇废墟中走出。 其中有几人发现了远处新出现的於肃和蒋薈灵,立刻便身带红光远远衝来! 於肃瞬间皱眉,悄然將包裹中的曾阳皮壳放出。 这些人衣著不凡,面带傲气,且皆是全人。 结合黄灾刚刚结束的情况看,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恐怕这些人,便是下窟寻“黄肠根”的水泽之人。 第126章 赵灵淑与挑衅 第126章 赵灵淑与挑衅 蒋薈灵的家在人族中心大镇菜峰镇。 与黑米镇这种偏远小镇不同,肠泽窟下的每一座大镇人口极多,每个镇子少则拥有三、四名全人,多的大镇甚至有七、八全人之多。 蒋家原本在菜峰镇算是本土大户,占据的资源不少,可惜蒋家全人断代后,便被菜峰镇另外两位全人牵头赶了出去。 纵使少了蒋家的全人,菜峰镇依旧算是窟下排行前列的大镇。 於肃便是为了蒋家的仇人而来,但这次明显是走了个空。 菜峰镇已成了废墟,活人都不见几个,自然是不用考虑报仇的事,这也让一旁的蒋薈灵颇为患得患失。 远处灭镇的几个罪魁祸首携著红光直奔於肃而来,声势不小,其中一人速度极快,想来是修了特殊宝术或宝血。 於肃估量了一番对方的速度,发现在速度上难以逃脱后,便皱著眉头没有挪步,只是身后悄然放出的皮囊好似有了生命,向著一旁的草丛钻入。 “小兄弟留步。” 速度最快的那位来客,站定在於肃身前拱了拱手,隨后向於肃问道:“敢问小兄弟打那来,又將往何处去?可否遇到什么生人?” 说话者年纪比於肃大了几岁,是个风华正茂的公子打扮,身著华丽长衫,肩头还披著一金灿灿的兽皮围肩,比之於肃的灰衫打扮好看许多。 两者相比,虽不至於到云泥之別,但打眼一看,於肃的作扮確实不能相比。 见来人说话还算客气,於肃面色缓和几分,正要拱手作答,其身后接连赶到的红光中,突兀的传来一声女子惊呼:“褻衣鼠??” 不止对方说出的词勾起了於肃回忆,就连那声音也让於肃觉得颇为熟悉。 寻著发出声音者看去,於肃隨之一愣。 说话的女人穿一身束腰长裙,不施粉黛,气质清冷,此刻正微微张著小嘴发出惊嘆,正是当初同入黄天的赵灵淑。 “灵淑妹妹,你认识此人?”一旁有人好奇问道。 “这......”赵灵淑有些难以开口,她自是认出了於肃这位“故人”,否则也不会惊讶。 但自从入了黄天后,赵灵淑虽然有著亲人照顾,可出生在苍天地界的跟脚总归是她的尷尬点,对外都是宣传她是养在外岛的遗腹子,只有赵家的部分人知晓真正底细。 由此,能不提及往事,赵灵淑一般都不愿提及,以免露了怯,更何况面前的这小贼,之前还做过有辱她名声的事。 “不,不认识。”赵灵淑改了口,恢復了刚刚的清冷模样。 “怎么可能不认识?”反驳赵灵淑的,是队伍中的另外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相普通,身段突出,但说话时刻意捏著嗓子,乍一听还算柔媚,听多了只叫人有些发腻。 此女翘著兰花指,点了点於肃,又点了点赵灵淑,隨后用手帕遮鼻,明显对於肃有些嫌弃:“灵淑姐姐,认识这田舍汉就认识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呀?难道是灵淑姐姐过去和这.. ”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呵,真不认识还会动气?” “唉,两位都是赵家的小姐,何必让窟下的看了笑话.. ,赵灵淑所在的这支寻宝队伍人数不少,年岁都不算太大,好似也互相认识,当即就有人出声劝架。 作为当事人的於肃,此刻只静静站在原地,面上无悲无喜,似是听不出这些人话中的轻视。 赵灵淑性格清冷,脸皮也薄,本就不是那夹著嗓子的女人对手,有人开口劝和后便也不再说话。 那名夹嗓女人与赵灵淑有著旧怨,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赵灵淑,不过有其他同伴开□,她也不好在特意针对,但借其他人在讥讽几句倒是问题不大。 这女人走往前去,站定在於肃身前三步,从袖中掏出小荷包往掌心一抖,一份装著两滴器血的,用鱼皮製作的肉囊便被其端在了手中。 她用手帕遮著鼻子,將器血於肃往前身前晃了晃,言道:“喏,只要你把和那位灵淑小姐认识的往事说出,这份器血就是你的了。” “赵晴!你!” 赵灵淑俏脸含煞,忍不住呵斥出声。 “行了。” 最开始寻於肃问话的公子哥开了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对方该是这群人中的领头者。 “分甚子窟上窟下,都是人族,何来高贵之说?况且这位小兄弟,也不是一般“” 公子哥笑眯眯的转身,红光从其双眸泛出,该是动了什么探查类的宝术。 “小兄弟年岁未过十八,便已有了全人的苗头,就是在水泽上也算是个有天资的。” “未满十八岁的全人??” 公子哥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以各色手段探查於肃修为。 与窟下人相比,这些水泽生人见识更多,身上手段自也全面。 “竟然真是个全人.. 19 赵灵淑目露几分复杂,她如今虽是八炼,可那是占了水泽上的便宜,还砸下了许多修行资粮,甚至舅舅亲自从一位方士那求了重宝,方能勉强修到八炼,根基也不算稳固。 如果是土生土长的水泽生人,十八岁成为全人不算太难,这些水泽上的公子小姐们,基本都在十八岁之前就正式踏入全人境界,修到现在早已经个个都是九炼,只是没有把握进阶方士,所以才下窟寻找重宝“黄肠根”。 让这群窟上来客惊讶的原因,乃是於肃的身份。 於肃明显只是个窟下的泥巴汉,居然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也在十八岁触及全人境界,说明於肃当真有著几分天资在身。 不过赵灵淑心中的震惊比旁人更多。 关于于肃的真实情况,赵灵淑算是最清楚的,明明是被窟下人买走的牲畜,居然以牲畜之身短短时间就修到了全人。 比之其他人,赵灵淑更知於肃的不易,也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在心中泛起嘀咕。 这於肃或许....真是个天才? 有了领头公子哥的压场,加上於肃隱隱展露出的几分天资,总算让这群寻宝的年轻人们收敛了许多。 那赵晴也捂著鼻子走远了些,算是给了於肃全人境界的一点点尊重。 只是这尊重不多,就一点点罢了。 “在下邢克己,不知小兄弟大名?”公子哥上前问道。 “邢公子客气了,不才周思竹,乃是毡毛镇生人。”於肃收回看向赵晴的平静眼神,不卑不亢的回道。 > 第127章 蒋薈灵的选择与意料之外的招揽 第127章 蒋薈灵的选择与意料之外的招揽 通传了名字后,场间气氛缓和不少。 邢克己开口,继续起了方才问起的问题:“周小兄弟,看你的样子就是往这镇子来的,不知路上可否遇见了其他人?” “我、我家公子確实是往菜峰镇来的,因为菜峰镇善產地劳菜”,所以前来预定单子,一路上走的是山路,没遇到什么人... ” 於肃身后的蒋薈云恰时开口,帮著於肃回应。 蒋薈云的容顏尚可,身段不差,且怀有异香,惹的邢克己多眼了两眼。 “既然如此的话,还请周小兄弟给我们指指路吧,附近可还有其他种植农物的镇子? “” 蒋薈云上前半步,替於肃將附近镇子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邢克己听罢拱手道谢,显得十分有礼。 於肃扫了眼不远处的其他人,又看了看面前客气的邢克己,开口打探起了菜峰镇的情况:“能给邢公子这般人物帮忙,算是周某的善缘,依著邢公子的气度来看,那菜峰镇的惨样必然不是邢公子所为,也不知是何人下的手..... “” 寥寥马屁话送上,邢克己的面色虽没有变化,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翘,哈哈笑了两声回道:“哈哈哈,周小兄弟,我们的身份想必你也看得出来,確实是来自水泽。 我们此次下窟,是为了寻找黄灾过后才会诞生的一方重宝,黄灾在农物多的镇子爆发的多,所以黄灾过后,此类靠农物生存的小镇也会诞生出更多的宝药。 至於这菜峰镇的惨状,自不是我们所为,而是另一方霸道势力所为。” 邢克己稍稍顿了顿,说到此处便闭了口,不愿再提及更多,只是目光多次掠过蒋薈灵0 於肃也不多问,拱了拱手。 他也没指望寥寥几句马屁话,就能让邢克己道出些真正的隱秘。 天色渐黑。 这群水泽上的寻宝队伍虽个个有著傲气,但也並非无脑,没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趁夜赶路,而是选择就地在菜峰镇仅剩的房屋中休息一番。 於肃没有走远,暂时在镇外弄出一方土屋落脚。 说实话,他对菜峰镇的惨样有丝好奇。 这邢克己张口便问可否见过生人,说明对方好似正是在寻找屠杀菜峰镇的人,以这群人对窟下生民的態度看,自是不可能为了惩恶扬善,想来是有其他打算。 思索间,於肃从怀中掏出漆黑木盒,又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手中,道道信息流传入大脑。 【涤鬼珠】 【类属:后天度化造物】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七十八点】 【晋升需求:六百点强化灵光】 【特殊註疏:此物沾染微量青天气息,可提升灵光积攒速度】 距离服下一颗“涤鬼珠”已过三天,灵光增加了六点。 相当於一颗“涤鬼珠”,便可一日多增加一点灵光! 看似增加的不多,可落到实处,已是翻了一倍的积攒速度,自己现在强化物品的时间已经减半! 於肃这几天没事就观察灵光的积攒变化,早已知晓如今的自己每天可增加两点灵光,然而直到此刻,於肃心头依旧是喜意难掩。 自己手中可还有六颗“涤鬼珠”,一点点服下炼化后,每天便可增加七点灵光! “可惜能增加灵光积攒的,是涤鬼珠”上的青天气息,不然的话,也可以试试强化涤鬼珠”,不过加快强化灵光积攒的条件,居然是青天气息,这倒是稀罕..... ” 於肃眯著眼睛想了一会,心头加定了几分前往黑山的念头。 按照那秋茶清所言,这“涤鬼珠”在黑山地界不算珍贵之物,与其思索青天气息与强化灵光的关係,不如日后去黑山走一遭。 到时候若能弄来足够的“涤鬼珠”,將每天可积攒的强化灵光提高到数百上千的话,到那时候..... 自己或许在將来,能到大昏天第一层,与昏天居士见一面了。 “小公子。” 蒋薈灵的声音从泥屋外传来。 於肃收敛眸中精光,將木盒收起,起身出了泥屋。 “如何?” “於小公子,我去菜峰镇里看了,我蒋家的仇確实已经报了,不过... “” 蒋薈灵有些患得患失,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方才她去菜峰镇,在探查仇家下落的时候,遇到了邢克己。 確实来说,是邢克己找上了她。 於肃微微皱眉,察觉出了蒋薈灵藏著心事,再联想到白天那邢克己的多次关注,倒也猜出了些东西。 不过於肃並不打算多管。 之前对方吐露出了有关“半片溪山”的信息,以及在“半片溪山”中,蒋薈灵还特意说出了如何摘下“尸语梅子”,才能让梅子的造化不流失,算是帮了自己一点小忙,作为交换,自己这才答应帮其復仇,如今蒋家的仇阴差阳错没了,不用动手,於肃也落的轻鬆。 站定原地的於肃想了想,解下胸前包裹,从中取出一份器血,言道:“蒋姑娘,於某之前答应过帮你报仇,如今没能出力,这份器血还请收下,你我两清,今后的路,蒋姑娘大可自己去闯。” 说话间,於肃朝蒋薈灵送去肉囊。 这份器血是三日前剿灭毡毛镇残存异人时,从毡毛镇中搜刮而出,总有七份,送出一份还了人情,也算值得。 至於蒋薈灵今后如何选择的话,於肃没有閒心去管,更不想管。 不过依著於肃的判断。 单从心性上来说,那邢克己表面上看著挑不出错,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感觉。 可如果是真君子,哪里会白天第一次见面,晚上就迫不及待寻上门来的? 於肃相信当初在密境中,可將仇家全都坑杀的蒋薈灵绝对也看得出来,她只是想要搏一个上水泽、入豪门、出人头地的机会。 人生就是这样,每走上一段路,都会给出不同的岔路口让人选择。 蒋薈灵有选择的机会,已是比世界上那些没有选择,只能在死路上徘徊的人好的太多。 不过选择是好是坏,未来的路是通天大道,还是悬崖绝壁,那就不好说了。 这一切,终究是看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的手段,以及那几分无法言说的时运罢。 “於小公子.... ,见於肃將话说开后,蒋薈灵的脸皮却是红的厉害。 她弯下腰,朝於肃深深一拜,没有收下於肃送出的器血:“当初在溪水密境,薈灵已心如死灰,若不是於小公子的出现,给了薈灵一个报仇的希望,薈灵说不定就隨家人去了,虽然此话说的勉强,但当时的於小公子对薈灵来说,已算是救命之恩! 这份器血,薈灵没脸收下,有关於小公子的任何信息,薈灵也会死死埋在心里,溪山”的信息薈灵也更不会泄露,我蒋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待蒋薈灵说完,於肃没有回应,只隨意挥了挥手。 月光下,树影婆娑。 那名为了报仇,在小溪边上坑杀仇人生嚼活鱼,那名为了亲眼看到报仇,可在风雪中煎熬等待数日,颇有恆心的女人,一步步走向雪林。 她的身影上落满了斑驳月光,时暗时明,最终消失在了於肃的视线。 於肃收回眼神,转身正要走回泥屋,身后却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於肃,你...可愿隨我去往水泽之上?” 第128章 大昏天的补偿与屠杀 第128章 大昏天的补偿与屠杀 於肃转身,看向说话之人。 赵灵淑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不知在此地看了多久。 於肃也没想到,蒋薈灵刚刚才被引诱上了水泽,转头自己也遇见了“贵人”。 假装考虑一番后,於肃朝这位故人开了口:“於某在窟下已经习惯,暂时还没有去往水泽的打算。” 闻言,赵灵淑颇为诧异。 去往水泽乃是所有窟下人的梦想,否则方才那侍女也不会离开,她著实没想到於肃居然会拒绝。 至於为何会出言邀请於肃的话,赵灵淑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別人不知晓,她可知道於肃的天资! 於肃乃是跨界客,不是黄天生人,在窟下这贫瘠之地,都能短短时间修到全人,若是將於肃招揽回赵家,多了这位人才在,想必舅舅的压力能减轻许多。 毕竟现在的水泽上,因著诸多势力的逃走,明显是到了一场权力重构的大好时机,就连赵家內部也乱的厉害,舅舅所在的派系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赵晴针对自己,便是因为舅舅与她家乃是对头。 原本按过去赵灵淑的性子,问过一次后便不会再开口,绝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可现在不比往时,这也不是巷天南禾道,赵灵淑在赵家也吃了不少苦头,心性早已看了转变。 为了於肃的天资,为了舅舅能在赵家多分助力,赵灵淑按下性子,再次开口道:“於肃,依著你的天资,水泽上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况且,难道你不想上水泽成为方士,在那位弃你而去的侍女面前爭回脸面么?” “赵姑娘,方才那位非是於某侍女,至多只是个熟人罢了,何来拋弃之说?” 见於肃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赵灵淑试图开出更多价码,然还是被於肃拒绝。 於肃一味的客气相拒,不只因他有著上水泽的路子,更是因为从白天赵灵淑与那赵晴的爭端中就能看出,赵家里头斗的厉害,自己若答应,上了水泽也是被当刀子用的下场,绝对无法安心修行。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赵灵淑无奈嘆息,隨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白天没有让我失了脸面,也没有透露出我来自苍天的跟脚,看在这份上,我也提醒你几句,近些天莫要前往种有灵植的镇子,否则恐遭祸事。” 赵灵淑存著与於肃结个善缘的意思,不仅將菜峰镇乃是何人屠杀,以及“黄肠根”的隱秘都说了出来,让於肃觉得此女与从前相比,確实有了不小变化。 起码多了几分人情味,不再凭藉心情做事。 人会改变,是因时间在变。 时间才是改变所有人的唯一利器。 只有时间,才可叫强者变弱,弱者变强,也可叫铁汉生出温柔心,女子也存惊天志。 片刻后。 赵灵淑带著丝丝遗憾走了,於肃也动了立刻返回黑米镇的念头。 “我就说大昏天给窟下生灵的补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夺去,原来是需要代价的”” 从赵灵淑口中,於肃知晓了些,他也不曾知道的隱秘消息。 黄灾的由来,是因为大方士在上头斗法,其力量投射到了窟下,让窟下生灵无端遭受了不小灾害。 “黄肠根”的存在,便是大昏天为了补偿窟下人才会诞生。 然而,窟下生灵本就弱於上层水泽,有了好宝贝自然也守不住,但大昏天的“规则”却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破的! 似赵灵淑这般下到肠泽窟的水泽生人,若得知了某处小镇中存在“黄肠根”,只有两条路可以得到。 其一的法子,是交易之举,亦算“巧取”,用水泽资源换的对方心甘情愿的交出“黄肠根”。 一般而言,水泽之人资源丰富,拿些东西来换“黄肠根”绝对不算难事,窟下之人也失去了怀璧之罪,双方都能得到符合各自阶层的好处,这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法子。 其二的法子,则恰恰相反,乃是换命的法子,亦是“豪夺”的法子。 “黄肠根”的诞生没有道理,一方小镇在经歷黄灾后,“黄肠根”会隨机诞生在小镇任何角落,总会有小镇中的普通镇民捡到重宝不愿拿出,不愿自己的机缘被小镇中的全人之流夺去,选择將“黄肠根”藏起来。 由此,有些水泽上的贪心之辈,为了最大程度的搜集“黄肠根”,便会实行那屠杀逼迫之举,把整个小镇翻一遍,一家一户的逼过去,夺走所有的“黄肠根”。 这举动彻底违背了大昏天的“道理”,大昏天也会赐下惩罚,让违背大昏天“道理”者遭受恶运。 这恶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轻则日后修行造化不融於体,让修行进展减慢,重则或许走著走著,便有一头巨型肠虫恰好从地下探头呼吸,顺口就將人吃了去。 但第二种法子能存在,自然也是有著原因。 若是屠杀夺物之辈,逼著另外一个与自己同境界的水泽之人动手,让他人代替自己屠杀夺物的话。 虽然大昏天的恶运依旧会降临,可恶运也会隨之分摊出去,让恶运处在可接受的范畴0 赵灵淑所在的队伍乃是前者,用水泽上的资源和窟下的泥巴汉们交易。 之所以他们会一边寻找“黄肠根”,一边寻找行屠镇之举的另外一方势力,便是因为他们之前被人设计,有两个全人被人抓去做了换命之人,要寻屠杀小镇的势力將人救回来。 於肃一边隨手撤去泥屋,踏上返回黑米镇的道路,一边摸著下巴思索著。 这第二种逼人“换命”的法子,已经算钻了大昏天的漏洞,按照他对大昏天的了解,应该不会留下这么简单的漏洞才对。 不过想起赵灵淑所在的队伍后,於肃又觉得这或许也不算大昏天的漏洞。 看似那伙霸道势力,用水泽上其他全人给自己挡下了来自大昏天的恶运,搜刮到了许多“黄肠根”,赚足了好处,可那伙人此刻也在承担著相应的因果,招来了另外队伍的追杀。 大昏天向来是有其道理在的,於肃觉得,恐怕在大昏天看来,那伙屠杀小镇的势力有野心,有手段,也敢犯险。 他们付出了不小的努力,背负了更多的因果,得到更多的“黄肠根”,自然也理所当然。 月光照亮赶路少年。 伴隨著踏雪声,少年消失在了远方。 时间就在赶路中悄然而逝,转眼已过两天。 这日。 於肃离了菜峰镇地界,正向著黑米镇返回。 当他攀上一座小山,观望四周景色,以此確定方位时,小山后方忽传来了十分明显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此起彼伏,听著死的人著实不少。 於肃想起了两天前赵灵淑所说的,以屠杀法子谋夺更多“黄肠根”的势力,顿时便断了去看热闹的心思,扭身向著其他方向下山。 刚刚下了小山,於肃还没走出树林,身后便有追逃声传来。 於肃窜到一旁树上,细细侧耳听著声音。 听动静,好似是有人从屠杀中侥倖逃出,如今正朝著自己的方向逃来。 第129章 听涛阁的上位纹涛弟子 第129章 听涛阁的上位纹涛弟子 嘭! 人影高高飞起,重重砸落在了树下。 “你身上最好有东西!否则浪费了我这么长时间,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求死不得!”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左手异常粗大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一边说著,一边將身上红光往前扑去,將树下的一名老头笼罩其中。 老头是个异人,年岁颇大,身上满是血跡和伤痕,看来在之前就已遭受了不少折磨。 那年轻男人没有废话,站定在老头身前,左手往前虚抓,体中散出的红光也隱隱形成一只大手,將老头缓缓提起。 紧接著,年轻男人运转宝血,波涛声隨之响起,罩体红光化为流水,在老头身上冲刷起来。 每一次红光的冲刷,老头身上的伤口都仿佛被浇上了盐水,又遭无数蚂蚁啃食,剧烈痛苦让老头止不住的惨叫。 年轻男人身上的红光浓郁至极,且操控的精妙无比,九炼全人的境界展现无疑。 树下的折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那年轻男人甚至將红光刺入老头鼻孔、双目,將老头折磨的恨不得將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吐露出来。 直到那年轻男人掏空了老头所有信息,又掏出一片写有“诚”字的石头往老头口中一塞,发现石头没有变色,证明老头没有说谎后,这年轻男人才了结了老头的性命。 “狗入的,没藏“黄肠根”你还跑?” 年轻男人啐了一声,一脚將老头的头颅踩爆。 他转过身子,朝著来路而返。 山林恢復了平静,虫鸣復又响起。 片刻后,山林中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年轻男人去而復返,在山林中钻了一圈后,又站定在老头的尸体前。 老头的尸体依旧靠在树下,头颅碎的不成样子。 年轻男人嘆了口气,蹲下身子露出后背,似是难得的发了善心,想要收敛尸体。 唰! 一只野鸟从林中飞起,在林中滑翔。 当野鸟將要飞过这年轻男人后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红光化为一只箭形长虫,从年轻男人脑后射出,將飞鸟死死钉在了树上。 “难道真没人?” 年轻男人说著话起身。 吱吱! 一声突兀的虫鸣声响起。 年轻男人咧嘴一笑,看向林中右侧的一棵大树。 “找到你了。” 红光大放! 年轻男人体內泛出的罩体红光,几乎要將树林淹没。 隨著红光出现的,还有年轻男人体內的血雾。 其身上的血雾充斥周边,不仅往著树內渗透,甚至还向著地面缓缓钻入。 “还想往哪去?” 年轻男人好似通过什么奇妙之法,准確找到了於肃的位置。 他扭头看向另外一处地面,身体一晃出现在其上,身上的红光血雾俱都往地面钻入。 只是几息时间过后,年轻男人又出现在另外一地,用同样的法子逼迫於肃回到地面。 好似猫捉老鼠一般,年轻男人的身影在树林中闪动,將地下的於肃逼的四处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年轻男人的手掌心。 “哈哈哈,请兄台著道!” 忽的,年轻男人哈哈一笑,不再挪动脚步,而是站定在原地。 果然! 这年轻男人的自信並非空穴来风,其右前方的地面很快就隨之鼓起,一道身影从地底冒出。 从地面出现的是个八炼全人,长相普通,气质轻浮,正是被少食恶鬼穿戴了皮囊的曾阳。 “窟下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但还是拱手道:“听涛阁,上位纹涛弟子尹正,见过阁下。” 曾阳身上泛著红光血雾,正欲开口,身影却是瞬间停滯。 尹正对於曾阳的变化,早已有著预料。 其迈步走上前去,身上浓郁至极的红光,將八炼的曾阳所包裹压制,似是捕兽夹抓获了小兽。 站定在曾阳身前后,尹正伸出手,一只通体由红光构成的瓢虫从曾阳头髮中飞出,落在了他的掌心。 瓢虫方一接触到尹正的皮肤,道道信息钻入尹正脑中。 “还有一个???” 这尹正骤然大惊,纵身踏地,身影倒飞往后。 轰! 一只巨大的泥人手掌,从后方狠狠朝著尹正当头拍下! 身处於尹正的罩体红光之內,巨型泥人的袭击自是避不开尹正的察觉。 那泥人的手掌从上空砸下,还没接触到尹正的髮丝,红光之中便有无数虫子凭空诞生,只是几息时间就將泥人吃了个乾净。 泥人解体,灰尘也隨之扑散开来,彻底遮住尹正的视线。 “唰!” 一只青铜大手从泥人身躯中极速探出,目標直指尹正胸膛! 於肃找准了时机,先以曾阳调离对方视线,后用泥偶宝术加以袭击。 当对方成功摧毁泥人,心神在接二连三的袭击下大起大伏之时,真正的杀招才悄然而出。 从泥人身躯中探出的手掌速度极快,快到那些由红光幻化出的虫子,也只是寥寥几只飞到了青铜手臂上加以阻止。 只凭藉几只小虫的力量,自是难以抵挡青铜手掌。 “成了!!” 青铜手掌狠狠拍在了尹正的胸膛。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於肃的手掌成功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 哗啦啦的溪水声响起。 一尾游鱼掉落地面。 於肃在地下早已催化出的一滴溪水,总算附著在手掌上,接触到了对方肉身。 灰尘散去,於肃保持著青铜之身,一脚便將游鱼踩死。 然而,属於尹正的红光,依旧没有散去。 “好!精彩!” 叫好声响起。 尹正拍著手从一颗树木中走出。 那树木在尹正走出后迅速死亡,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只有仔细一看,才能看出那颗大树,完全就是一只可以偽装成树木的巨大灰色虫子。 “修咒”脉宝血的九炼全人.. ,於肃眯著眼睛,朝著这位满脸横肉,左手异常粗大的年轻男人看去。 对方的宝术和手段,皆与虫类相关,按照之前墨清所说方士九脉来看,此人明显是“咒”脉宝血,善於巫蛊压胜之流。 又是以诡异著称的“咒”脉宝血,又是一位九炼全人,跟脚看著也不凡,於肃估计对方在水泽上,也算是一位有名头的人物。 尹正站定在於肃不远处,看向地面那条被踩成肉泥的游鱼,感嘆道:“世间竟还有这般宝术,只需触碰,竟然就可让我压箱底的宝术蜕蝉蛊”都变成了鱼,嘖嘖嘖,当真是不可思议啊!” 第130章 好兄弟,下次一定!!!(求月票) 第130章 好兄弟,下次一定!!!(求月票) ”阁下现在都不说个名讳,报个来头,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尹正一边笑著问话,周边的红光也隨之愈发浓郁起来,彰显出其心中的忌惮。 於肃的宝术“溪底鱼”著实不讲道理,竟然在他的罩体红光中,可以將他的宝术具象成游鱼杀死。 尹正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保命宝术“蜕蝉蛊”被於肃杀死后,竟然一时半会都无法再次使用,这才是真正让他寧愿废话几句,看出於肃跟脚后,在考虑是否动手的原因。 毕竟,可以“杀死”一道宝术的能力,这听著便不像窟下人该有的手段,说不定也是窟上某方势力的精英弟子,有著靠山。 若真是水泽上来的,两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至於斗过一次便要生死相搏。 但尹正自问,自己对於珠泪屿上所有势力,也算有著了解,倒也没听过有哪家势力有著此等诡譎宝术,自己更是连属於什么脉的宝术也看不出来啊。 於肃站在原地,他身上的罩体红光只能离体几寸距离,勉强护住自己身躯。 这不单是因为如今的於肃,只炼化了一道宝术併入罩体红光,更是因为这尹正乃是九炼全人,比於肃足足高了两个境界,让他完全陷入了被压制之中。 看著面对的尹正,於肃也觉棘手的厉害。 这尹正手段极多,身上宝术已经成了体系,有保命、进攻、寻人控人等等不同的“咒”脉宝术,境界也压著自己。 方才自己的谋划已算是当下所为之全部,如今对方有了提防,必不可能再让自己近身了。 “不是说这些靠屠杀大量搜集黄肠根”的寻宝队伍,身上会遭受大昏天的恶运么? 怎的会刚好被我撞上?难道我身上的运气如今也差的厉害,比这些人还要差?” 於肃心中思索,暗道自己有小山参相伴,在运气方面应该不会差。 於肃长时间的不回话,让尹正心中不快,但念及於肃的诡譎宝术,尹正又再次拱手,言道:“阁下潜藏在尹某周边,尹某出手反击也不算是冒犯,阁下何必缩手缩脚,连个名头也不敢报出?” “在下周思竹,见过尹兄。”於肃面上浮现笑意,拱手回道。 “哦?姓周,想来是“潮信十九家”的兄弟了!” 尹正面上浮现喜意,挥了挥手。 一旁僵硬的曾阳身上,从眉心冒出了条通体肉色,像是一只手指的奇怪小虫,被尹正小心收入了掌心,钻回他的左手。 “周兄弟的这具傀儡著实不错,若不是我趁著周兄弟没有防备,用阴挛蛊”混在罩体红光內,率先控制傀儡,恐怕也难敌过周兄两人联手。” 面对尹正的示好,於肃自也没有落了他的面子,同样回以微笑。 他操控曾阳走回自己身边,但始终不敢让曾阳靠的太近。 两人就这般站在原地聊了起来。 尹正讚嘆惊讶:“周兄弟手段非凡,方才那宝术著实厉害,想来是周家压箱底的秘术,今天能让尹某见识见识,尹某也算是承周兄一份人情!” 於肃摆手谦虚:“哎!尹兄的宝术才是让周某开了眼界!不仅有控制活人的阴挛蛊”,居然还有可以完全替代活人保命的蜕蝉蛊”宝术,今天见到尹兄的手段,让周某大开眼界,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面对於肃更直白的吹捧,尹正嘴角抽了抽,不由暗道这小子看著年岁不大,脸皮倒是比自己还厉害!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树林中的两人相谈甚欢,欢声笑语在林中响起。 你说我宝术强大,我便说你谋划精巧。 你说我仪表堂堂,乃是世间天骄,我就夸你英姿勃发,天下无女可配。 总之,於肃与尹正仿佛成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各种客套话都倒了出来。 虽然两人聊的正在兴头上,可尹正从未撤去笼罩周边的红光,於肃也没收起青铜巨人之身。 很快,又是一番吹捧后,两人渐渐没了声音。 尹正说的脑袋空空,想不出吹捧的话语,於肃也说的口乾舌燥,颇不自在。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 “” 不知是何人先开了口,总之此话一出,明显林中的虚偽气氛少了许多。 尹正拱手问:“周兄弟,要不....咱们打道回府,各回各家?” 於肃点头答:“尹兄说的有道理,天色也不早了,那....咱们改日再会?” 说罢,尹正缓缓收起红光,於肃也控制青铜肉身缩小许多。 “下次你我兄弟见面,定要把酒言欢!” “好兄弟,一言为定!” 寥寥几语后,於肃和尹正盯著对方,同时往后撤步。 “就此別过!” “后会有期!” 说话间,尹正的身影已退到山坡上方,於肃也站在了山林边缘,下一步就要退出树林,迎接属於他的广阔天地。 “尹师兄!” 远处的树林中,有著呼喊声传来。 於肃麵皮瞬间崩紧,扭身便逃! 青铜巨人撞断两棵树木,衝出了树林,往著相反的西南方逃去! 然而刚逃出几步,尹正的声音又在於肃耳边响起:“周兄弟...不是水泽上的人吧?” 浓郁的红光从后方席捲而来,几只好似盾牌的黄色扁虫从地底冒出,挡在了於肃的前方。 於肃没有丝毫犹豫,念头一动指挥曾阳往后方撞去,以此拖延对方脚步,自己则直直衝往前去! 轰隆! 仿佛两头铁兽相撞,巨大的铁器爆鸣声炸响! 那几只好似盾牌的黄色扁虫,被於肃撞成了碎片,但还是拖住了於肃的几息时间。 唰! 身后的红光扑面而来,於肃再一次落回了尹正的罩体红光范围內。 “麻烦了.. “,於肃站定看向尹正,对上了的对方满是戏謔的眼神。 被少食恶鬼所操控的曾阳,如今虽然没被再次强行控制,但也在与另外一只人形虫子搏杀。 “周老弟,珠泪屿確实有个周家,也是潮信家族联盟的势力,但潮信家族联盟只有十八家,没有潮信十九家”,所以周老弟是窟下人吧?” 於肃没再回话,山侧传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此刻已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 他默默运转宝血,方才一番交手损耗不算太大,毕竟修至全人,体內宝血造化再次增强许多,不像六炼异人时,催生出一滴溪水,便要了自己七成的宝血,自己现在还可催生一滴溪水。 然而,就算还有一次绝杀的机会,於肃也自觉没有多少把握。 七炼全人与九炼全人之间,总归有著境界差距,自己的罩体红光被压制在体表无法散开,已经失了先手。 若面对的是窟下的九炼全人,於肃自感还有一搏的机会,再不济逃命也有几分把握,可这尹正来头不凡,绝对算是水泽上的一方强人...... “周兄弟能在窟下修成这般实力,加上斗法时的步步谋划,確实算是真正的天才,让我这听涛阁的假天才自问不如啊。” 尹正没有急著动手,依旧有些忌惮於肃刚刚所展现的宝术,不过因为身后很快就有援兵的出现,这才让他又动了几分其他心思。 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尹正抬起巨大的左手,从其上拔下一颗大拇指,用红光往大拇指上染化,大拇指瞬间有了动静。 那大拇指长出细细虫足,爬到尹正肩头,凑到其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周兄弟,尹某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奔著什么东西下窟的。 我也就不瞒周兄弟了,尹某身上这贵物虫”,可探查他人身上的物品气息是否有我熟悉的物件,刚刚能发现周兄弟,也是因为感应到了周兄弟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尹正顿了顿,面上偽装卸去,流露出明显的忌惮道:“周兄弟身上,想来有一块黄肠根”吧? 说实话,周兄弟的宝术,直到现在我都看不出任何跟脚,也著实不愿和周兄弟动手,若是周兄弟可以將手中的“黄肠根”交出,尹某立刻放周兄弟离开,如何?” 闻言,於肃稍稍一愣,面上浮现几分怪异神色,隨后骤然又阴沉下去,不由含怒开口:“尹正,我可是窟下的人,你从我手中抢黄肠根”,难道就不怕大昏天的恶运惩罚??” “你竟然连这都知道?”尹正有些诧异,不过面色很快转好。 “周兄弟,尹某自问还是有几分运道的,就算你手中有两块...不,就算你手中有三块黄肠根”,尹某的命,也暂时撑得住三块黄肠根”的恶运”,只需后面找人匀出去就是了。” 尹正说这话的时候胸有成竹,颇为自信。 他作为听涛阁中,从万数弟子里头一步步走上台前的强人,直到现在成为听涛阁的上位纹涛弟子,如果没有自信,没有运道,自是不可能成事! 至于于肃手中的“黄肠根”数量,则压根不在尹正考虑之中,若是“黄肠根”简单寻找的话,自己领著人在窟下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找到四块? 听罢尹正所言,於肃左眼一跳,面上依旧悲愤交加,心头却是放鬆许多。 难怪这尹正明明沾了大昏天的“恶运”,居然还会正好和自己碰上,现在看来,恐怕遇见自己才是他的“恶运”吶..... 尹正尽力维持著语气平静,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得意几分:“周兄弟,最多再有二十息的时间,我的人就要到了,你可要想好了,別说尹某没有给你机会。” “好!好个霸道的听涛阁!好个上位纹涛弟子!” 於肃的声音憋屈的厉害,接连道了三声好,面色也涨红一片。 时间不等人,於肃没有过多思考,迅速解下了背后的大包裹,直接朝著尹正扔去,同时死死咬著牙关道:“尹正是吧?我周思竹记住你了!” “哈哈哈,放心放心,尹某人同样也会记住周兄的.. “7 尹正笑著解开了於肃扔来的包裹,翻动著包中的东西,一边隨口对於肃说道:“周兄弟放心,待尹某成就方士后,周兄弟也可来寻我,尹某一定给周兄弟一份好前途... “” 说话间,尹正从於肃扔来的大包裹中,又翻出了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布袋,让尹正忍不住继续笑道:“哈哈哈哈,周兄弟你看,有了你手中的这堆黄肠根”,尹某必定......等等!! ! ” 扫了一眼布袋中的东西,尹正瞬间僵在了原地,手指微微颤抖,双目睁的极大。 他浑身发抖,连带脸皮都抖动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於肃扔来的包裹中,確实有著“黄肠根”,也確实足够自己突破到方士,只是.. 这他娘的是“黄肠根”?! 这他娘的“黄肠根”数量对吗??! 这他娘的“黄肠根”怎么都堆成小山了啊?!! 见到这堆“黄肠根”之时,尹正不仅心灵受到了衝击,后背仿佛也隨之一沉,就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头。 只不过,这大山乃是“恶运”构成的“恶运山”。 刺啦! 撕裂声响起,尹正茫然侧头看去,乃是其用来缠住於肃傀儡的“肉人蛊”刚好踩到一根树枝,后仰摔倒在地,又刚好把脑袋摔在了石头上。 而“肉人蛊”的弱点,刚好就在后脑上。 诸多巧合变成了刚好,刚刚还能和八炼异人曾阳,短暂抗衡的“肉人蛊”,眨眼的功夫就摔死在了曾阳脚边,化为红光缓缓消散。 见此,尹正的肩头又低了几分。 不是因为肩头的“恶运山”压的,而是因为尹正下意识的蜷缩起了身体。 可惜,大昏天的“恶运”不是霉运,既然带著“恶”字,自是有著道理。 “尹师兄!” 山上同伴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尹正眼睛一亮,正要喊话,身上却是骤然一抽! 他那格格不入的粗大左手好似抽了筋,往著尹正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將他的声音抽回了嗓子里。 不仅如此! 尹正的左手几根手指,如同约好同时造反一般,竟然一个个分裂离体,直接钻入了尹正口中,肆无忌惮的破坏著其五臟六腑。 修宝血之辈不会走火入魔,盖因造化已炼入体內,自成一体。 但尹正的粗大左手,乃是其特意请“精”脉宝血者,所炼製出的度化造物“藏虫室”。 可如今,过去视为依仗的方士法器,现在却不合时宜的闹了小脾气,其內藏著的五种度化蛊,居然都同时到了“吞宝血回元气”的时候,由此一股脑的钻入了尹正肚中作乱。 “呜....周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尹正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一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一手疯狂捶打著胸膛肚子,双目也眼睁睁看著於肃走来,看著包裹被於肃收起,又看著於肃蹲在了自己身旁,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於肃快速在尹正身上搜刮著东西。 其中只有小部分看著像是通用之物,被於肃小心收起,另外与蛊虫相关的东西,於肃则选择当场踩碎,既不给对方同伴追踪自己的机会,也不愿给对方留下有用之物。 隨著尹正同伴的呼唤声越来越近,於肃迅速搜刮完毕,窜到了尹正身前。 尹正的声音艰难从嗓中挤出,目中满是渴求:“別....周兄...兄弟.....可、可还记得把酒言欢.. “,“好兄弟,下次一定。” 於肃抬起脚,整个脚掌化为青铜色,毫不留情的往尹正头颅踩去,同时也开口隨意敷衍了一句。 “尹师兄!尹师兄!!”叫嚷声响起,寻找尹正的人已离得很近。 於肃断了毁尸灭跡的念头,收好战利品,招来曾阳,迅速往远方逃去。 树林中陷入短暂的死寂,尹正的尸体静静躺在地面,与方才被他杀死的老头遥遥相对。 只是几息时间,有人寻著血腥味,找到了尹正尸体所在。 “尹师兄??!” 来人大惊,从舌底取出一只独特蛊虫,將蛊虫塞入尹正断裂了的脖中。 “咳.... “” 孱弱的咳嗽声响起,尹正依旧只有小半头颅,但好似勉强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还没来得及下一步治疗,不远处又有人寻了过来。 “尹师兄!潮信十八家的邢家之人,现在正带著其他家族的人杀来了!负责保管黄肠根”的弟子也被对方杀了!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黄肠根”没了啊!” 来人还没看清情况,开口就大声叫嚷,但此人说出的信息,瞬间就让只留有小半头颅的尹正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求! 头颅被毁,身体底蕴完全折损,日后修行之途已是死路,当下又有人追杀而来,战力最高的自己失了战力,不仅这支由他负责的听涛阁队伍即將全灭,说不定这些师弟们半道上就会將自己拋弃。 就算侥倖活著返回水泽,没带回一块“黄肠根”的罪责,也足够將自己打成死罪。 更何况听涛阁里,自己也有眾多仇家.. 只是稍稍一想,尹正彻底绝望,忍不住动了自杀的念头。 大昏天的“恶运”非是“霉运”,既然带著“恶”字,自是有著道理。 这“恶运”如同一座將要崩塌的巨山,好似並不想直接將尹正压死,而是要一点点的崩塌,一点点摧毁尹正的一切..... 请假一晚 请假一晚 抱歉大家今晚不用等了哈,窗帘老家有事,出了趟远门,估计要半夜才到家。 今天的缺更,窗帘明天会补上,还有明天窗帘会把番外发出来。 实在对不起,窗帘拜首。 番外,小山参与於常均的一天 番外,小山参与於常均的一天 不记年月,时日迴转。 寻常又普通的一天开始了。 卯时初,天刚蒙蒙亮。 苍天南禾道,阳谭山法脉治下,临桂城。 一方独门独户的小院內,於常均醒了。 他小心翼翼的起床,给床上虎头虎脑的傻小子盖好被子,这才钻出了房间。 一番掐诀做法,於常均使出净尘术,匆匆洗漱过后,便趁著儿子还没醒,去往了內城方向。 听闻最近城中有位炼丹师,研发出了可以抵御心魔、提高神魂强度的丹药,於常均想去看看。 与此同时,远在南禾道边境的蟒撂岭,也正值初阳刚升的时候。 草叶上的露水还未消散,薄薄寒雾笼罩在连绵山岭上。 绿林间,一颗大青石下的洞穴內堆满了落叶。 隨著山野渐渐甦醒,地下洞穴中的落叶隨之动了动。 藏在枯黄落叶中的大白萝卜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著。 辰时初,临桂城。 街道上已渐有人影,天空不时有站在各色法器上的修士飞过。 穿著一身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被人赶出了內城,没能如愿见到那位炼丹师。 “老於!” 刚出內城,走到自家小院前的於常均被人叫住。 来人朝於常均拱了拱手,言道:“上次你问的灵药,有消息了!” 於常均大喜,將手中买好的豆腐脑暂时掛在了门栓上,隨来人匆匆而去。 辰时正,蟒撂岭。 万丈红光从远山放出,蟒撂岭已舒展活力,山野中小兽频现,鸟雀声此起彼伏。 青石下的洞穴內,落叶微动,一片萝卜叶子冒了出来。 小山参蔫巴巴的起了床,一路遁地去了地面,跳上了大青石。 阳光將大青石晒得暖洋洋的,小山参往大青石上一趴,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午时初,临桂城內炊烟渺渺,已到午饭时间。 於常均脚步匆匆,怀中抱著刚刚求购来的灵药,往家中赶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当於常均赶到自家小院前时,一阵嬉笑声传来。 於家四房的几个孩子,正聚在家门口,让僕从用新学的小法术,將原本栓在门栓上的豆腐脑弄的飞在空中,而自己的傻儿子此刻在院中追著豆腐脑跑。 哗啦! 豆腐脑在空中炸开,將下方的傻小子淋的全身都是。 “滚!快滚!”於常均暴怒,正欲教训那些於家四房的孩子一顿,街角处便有几个大人的身影冒出。 於常均停下手中法诀,冷冷看著街角处的身影。 那几个欺负於肃的孩子,也被大人带走。 於常均剧烈胸膛起伏,但终是忍了下来。 “爹,我到底是不是傻子?他们都叫俺傻子。” 房间內,於常均给现年八岁的傻小子换著衣物,傻小子也隨之呆头呆脑的问。 “肃儿,傻子不是好话,不过外人要骂就给他们骂吧。 孩子你要记住,如若因为有外人骂了自己一句,然而自己天天记掛在心,时时回忆为之生气的话,那么每回忆一次、每生气一次,都是相当於被外人又骂了一遍。 旁人开合嘴皮只需一息时间,自己却拿百倍时间为之动气,如何算是划算?” 於常均抱著虎头虎脑的於肃,给他擦著面上的污秽,平静叮嘱著。 於肃歪著头想了想,挥舞著肉嘟嘟的小手,高兴说道:“爹,那我不想叫於肃了,我以后就想叫傻子,这样他们叫我傻子就不是骂我,而是在喊我的名字啦!” 於常均沉默下去,隨后面上艰难挤出笑意,哄著於肃去旁玩耍,他则钻入了偏房忙活起来,试图將新寻到的灵药炮製成强神膏药,增强儿子神魂,让儿子摆脱这浑浑噩噩的状態。 正午时分的蟒撂岭,阳光烘的山野暖洋洋的。 绿林的大青石上,早已不见了白萝卜的踪影。 寻著蟒撂岭深处而去,穿过一层薄瘴,可见一棵巨树,树下有许多只到常人膝盖高的石头小屋。 此刻正是中午,小屋中各种各样的参属精怪纷纷出了石头小屋子,去往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吸收日精,以增长修行。 当所有参属精怪离去后,原地还留下一颗瘦长山参看守家园。 啪。 树枝碎裂声响起,瘦长山参嚇了一跳,捡起石块小心往边上的一棵大树走去。 小心绕过大树的同时,瘦长山参瞬间遁地,避开了头顶砸下的石头袭击。 瘦长山参从地面冒出,得意洋洋的摇著参叶,隨后攥著石头极快爬上树去,试图找到那个在蟒撂岭捣乱数十年的魔王! 咯吱! 树上有一方树洞,莫名声响从內传出。 瘦长山参吃过无数次亏,自是不敢入树洞。 它用石头狠狠往树洞內砸下,紧接著又飞快下树,寻来了更多的石头,纷纷往树洞里扔。 直到將树洞填满后,瘦长山参更显得意,摇著参叶在站在树梢上,对著树洞內散去气味信息,好似是在辱骂著树洞內的“大魔王”。 哗啦声响起,树洞內的石头隨之被挤开。 从树洞內探出头的,是一只长著三只眼的小松鼠精怪。 小松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刚一冒头就立刻大哭,声音引来了一直寻找幼崽的松鼠妈妈。 瘦长山参只觉身后的树梢一沉,隨后颤抖著身体回头。 只见一头足有狼犬大小的松鼠精怪,已经恶狠狠站在了瘦长山参身前。 而在瘦长山参大后方,一颗大白萝卜贼兮兮的,悄悄溜入了山参族群的家园。 申时末,將至傍晚。 临桂城中的於常均,將新炼製出的膏药,贴在了於肃身后。 “儿子....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爹,烧鸡我吃腻了,我想吃鱼!” . ” ..好,爹带你去吃鱼。” 於常均嘆了口气,强提精神领著於肃出了家门,迎面撞上了二叔於三斤。 “常均吶,虽然你宣布分家,但家族也其实也把你放心上的,否则怎么可能让你住在於家驻地的边上?这里的灵气,可比別处好许多,对孩子的神魂也有益处。” “这地不是於家给的,是我出灵石租用的。” 於常均面色平静的敷衍了几句,扭头便想带著於肃拐道离开,然而於三斤却依旧拦住了路:“常均,你今早去內城寻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肃儿的问题主要在於神魂太弱,只要你心甘情愿的加入家族的劫气仪轨,也许此事.. ” “孩子太小,离不开人。” 於常均说罢,直接抱著怀中的傻小子离开,完全不给於三斤说话的机会。 在外用过饭后,於常均父子回到了家。 天色已黑,於肃打起了哈欠。 “儿子,去和你妈道个好便去睡吧。” 虎头虎脑的於肃奔入屋中,朝著牌位恭敬的磕了个头,隨后直接钻入了被窝,瞬间便有呼嚕声响起,似是完全没有心智。 於常均走入屋中,伸手摸上了牌位。 【爱妻温安婉之灵位】 【夫,於常均,泣立】 牌位上有两行小字,於常均的手指停留在了“妻”字上,久久难以回神。 “爹,尿尿。”不知何时,於肃又钻出了被窝。 於常均上前看,傻小子的下身衣衫已经湿漉漉的。 他没有怪傻儿子,而是將於肃的衣衫剥下,招过一个小板凳,让光溜溜的於肃坐在门口,他去给於肃取新的衣衫。 正值八岁,虎头虎脑的於肃,就这般光著身子坐在门口。 他的视线不由被月光吸引,抬头直愣愣的看向天上弯月。 戌时,月亮似弯鉤,朝蟒撂岭撒去柔和月光。 . 蟒撂岭的一天將近结束,借著月光,大白萝卜將今天的收穫在大青石上摆开。 它从来不拿有灵气的物件,专挑那些参属精怪搜集来的,奇形怪状有趣的普通玩意。 “哇!” 月光下的大白萝下发出一声怪叫,很是兴奋,只因它寻到了一块造型奇特,好似大大元宝的鹅卵石。 小山参小心捧著鹅卵石,在月光下独自高兴著。 高兴一会后,小山参环顾四周。 周边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这让小山参又有些蔫了,它的喜悦,好似只有它自己知晓,只有它自己在乎。 小山参感觉,自己好似也没这么高兴了。 抱著鹅卵石的小山参,一屁股坐在了大青石上,想起了去参族驻地偷听到的信息。 好像在世界上,有一样叫做“夫妻”的东西,可以天天在一起玩耍,就连晚上也可以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它经常去参属精怪的驻地作怪,便是因没有精怪陪它玩耍。 小山参呆呆看著天空弯月,觉得自己也该去寻一个“夫妻”了... 第131章 收穫度化造物与「宝气」妙用 第131章 收穫度化造物与“宝气”妙用 化雪时节,寒气逼人。 隨著夜色的降临,於肃也歇在了野外。 那座遭遇尹正的小山,已被於肃远远的拋之身后。 “这一次,我也算见识过水泽之人的手段,果然不容小覷.. “,於肃照旧弄了方泥屋钻了进去,顺手把身后背著的大大行李垫在地面,这才將装有小山参的胸前包裹放在其上。 “於肃,我们到家了吗?” 小山参没有钻出包裹,只探头问了问。 於肃摇了摇头,小山参“哦”了一声,钻回了包裹继续猫冬。 身体一晃,於肃散出罩体红光,將小小的泥屋包裹,泥屋中的温度瞬间高了许多,躲在包裹內的小山参也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是时候看看收穫了!” 想到此处,於肃双眼发光。 那尹正的实力极强,听名號好似是来自听涛阁的內门弟子之流,自己从其身上得到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於肃探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了两件事物摆在了面前。 一个黑色酒杯、一根手指。 在搜尸时,於肃从尹正身上搜出的,完全不止这些东西。 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与蛊虫相关,要么是散著恶臭的丹药,要么是奇怪的虫类食物,所以於肃没拿,当场选择踩碎。 只有剩下的这两件玩意,看著不算太诡异,该是修行通用之物,不像是“咒”脉宝血之辈的专属物件。 於肃首先拿起的,是那根黑色手指。 他依稀记得那尹正在斗法时,也曾用过一种手指大小的肉虫,来控制自己的恶鬼傀儡0 但此刻於肃手中的这根手指,则完全没有蛊虫之感,好似是由某种胶状物质构成,这也是於肃留下此物的原因。 运转宝血,於肃尝试用血雾侵入手指。 血雾为人体宝血外显,若是手指乃是“度化造物”,也就是方士之法器的话,血雾侵入度化造物,便相当於试图炼化法器。 数十息时间过后,於肃中断了血雾的灌输。 这根手指已经吸满了血雾,然而於肃念头一动,手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是我乱中出错,將属於咒”脉宝血的专属之物,也给带回来了. “” 当时时间匆忙,於肃只大致扫了一眼,將剔除掉那些奇形怪状,与虫类相关之物后,剩下的便一股脑塞入怀中,没想到还是拿了件用不到的。 这手指要么是“咒”脉宝血专用之物,非“咒”脉宝血者不能使用,要么便是非同一般的“度化造物”,其內藏有私人印记,自己想要使用,得找善於炼器制丹的“精”脉宝血之辈洗去印记。 於肃心头嘆息,正要收起血雾之时,泥屋中的艷红血雾里头,忽有一丝璀璨彩气好似被胶状手指吸引,正是“珠光宝气”之“宝气”。 於肃一直弄不清“珠光宝气”的“宝气”是何作用。 他的罩体红光非同一般,透著一种奶油般的白色,是因其中混杂了丝得自“半片溪山”的“珠光”。 而“珠光”目前的用途,是可以加速自己炼化宝术入罩体红光,间接加快自己的修行速度。 可混杂在血雾中的彩色“宝气”,於肃一直没发现其作用。 此刻“宝气”自发有了异动,於肃立刻福至心头,引导著“宝气”往手指內钻入。 “宝气”只是在胶状手指中转了一圈,仿佛將什么限制打破,於肃耳边响起“咔嚓”一声后,紧接著便感觉这根作用不知的手指,仿佛与自己產生了某种联繫! “宝气”居然专用於度化造物!可抹去度化造物中的印记!” 於肃心头大喜,隱隱约约间好似找到了“宝气”的几分用途! 他念头一动,手中端著的手指隨之微微颤抖,指甲盖自行掀开,一只好似鼻涕虫般的虫子从中钻了出来。 於肃好奇將鼻涕虫凑到鼻尖,无色无味,鼻涕虫本身速度看著也极慢,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妙用。 研究了一会鼻涕虫后,於肃先暂时將其收起,转头看向地面的黑色酒杯。 这一次有了经验,於肃先用血雾染化,让酒杯吸个大饱之后,这才试图驱动。 叮鐺。 放在地面的酒杯晃了晃,一颗拇指大的血石从中跳出。 於肃双眼大亮,忍不住前倾身子將酒杯拿起,上下打量起来。 酒杯很小,看起来只是普通酒杯,其內完全不可能存在任何事物。 “难道....是储物之用?!” 於肃语气虽是疑问,但心头早已十分確定。 这酒杯,必然就是可以储物的度化造物! 於肃並非没有见过度化造物,在黑米镇中见过的“黄穹彩旗”,以及珍夫人手中的铃鐺都是“度化造物”,皆来自於水泽之上。 然而於肃实质也就见过这两件“度化造物”,足以说明“度化造物”之珍贵。 所谓“度化”两字,“度”者为法度秩序,乃是人之標准,“化”者则是化用之意。 “度化”一词,便是將奇物、异物之类,混入新得造化之力,搭配诸多材料,根据原本的造化构建出人族可用之“秩序”,也就是將重构奇物、异物,化为人用。 “度化造物”听著与苍天法器相差不大,实则內里完全不同,苍天法器乃是多种材料结合创造,但总归会有一个极限,乃是材料之极限,日后想提升威能,只得回炉重造,再添新材。 而方士所用的“度化造物”,则是基於某样奇物、异物所创造,內含“不可能之可能”的黄土造化。 日后若想提升“度化之物”的威能,可以添加其他造化,也可以谋划著名来一场附和物件属性的蜕变,无需外物添加,就可让“度化造物”提升威能。 如同奇物、异物一般,黄天之“度化造物”,亦有几分无限潜力的意思,这才是区別於苍天法器的根本。 以上种种,皆是於肃在黑米镇时,与秋镇守交谈而知。 先前自己只能看著“度化造物”发馋,如今一转眼,自己倒是拥有了两件“度化造物”! 藏有鼻涕虫的手指不知效用,暂且不提,於肃明显对这可以藏著的黑色酒杯爱不释手。 “整天大包小包的到处跑,著实不体面,现在有了此物,不仅可以减少行李的携带,我將黄肠根”放入其中,应该还可以断绝黄肠根”的气息,不至於像昨天一般,別人稍一试探就查出了我带著黄肠根”。 当然,最重要的,乃是这酒杯中,或许还藏著尹正压箱底的宝贝!” 於肃心中大快,继续往酒杯灌入血雾。 然而,好似是酒杯察觉出换了主人一般,除了第一次吐出一颗血石之外,再也没有了反应。 直到於肃復將“宝气”引来,往酒杯一钻后,这酒杯方才彻底放开了限制。 血雾本就有探查功效,於肃引著血雾投入杯內,很快就感受到了杯中存放的所有事物。 “这是什么?”於肃皱眉,反手將酒杯內的事物倒了出来。 酒杯內的空间不大,大多都是拇指大小的血色石头,於肃猜测应该是水泽上的货幣之流。 而混在血石之中最为突出的,乃是一块半掌大小,被莫名蜡油封存著的七彩鱼鳞。 这块鱼鳞占据了酒杯內大部分的空间,应该正是那尹正压箱底的宝贝。 第132章 鱼鳞 少女心事 两位访客 天大机缘 第132章 鱼鳞 少女心事 两位访客 天大机缘 於肃小心拿起封存在蜡油中鱼鳞,细细端详起来。 蜡中的鱼鳞很大,足有半掌大小,封存鱼鳞的蜡瞅著也不一般,散发著淡淡光芒。 透过有些浑浊的蜡油,於肃发现这鱼鳞之上,好似有著诸多奇特纹路,纹路像是天边的浮云,颇为玄妙。 从价值方面判断,於肃感觉此物才是收穫中最贵重之物,无论是诡异手指,还是酒杯,亦或者那些血石,都没有此物来的稀罕。 思索间,於肃没有破坏鱼鳞外的蜡层,而是选择用血雾浸染鱼鳞。 见鱼鳞没有丝毫反应,甚至都不吸收血雾中的造化之力后,於肃才选择用那丝“宝气”侵入鱼鳞之中。 然而,这一次的“宝气”也没引起鱼鳞的任何反应,彻底让於肃断定此物应该不是” 度化造物”。 联想到当初自己从马志霸身上获得的风流牌子,於肃感觉这鱼鳞很大可能是某种信物,或者某种身份凭证,甚至有可能是某种藏宝图之类的东西。 研究一会,没找出什么有用信息后,於肃暂时放下鱼鳞,重新拿起了酒杯。 从尹正手中获得的东西里头,目前能派上用场的,当属这酒杯。 隨著念头一动,道道信息流钻入於肃脑海。 【储物酒杯】 【类属:后天度化造物】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九十点】 【晋升需求:三百二十四点强化灵光】 距离上次查看灵光积攒,只过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於肃又增加了十二点灵光,也就是现在每天可积攒四点灵光。 这是因为在远行的路上,於肃也不忘服用“涤鬼丹”,当下已服用了三颗丹丸,目前手中还剩下四颗“涤鬼丹”。 看著手中的酒杯,於肃念头隨之改变,默默下达了“用光当下所有灵光,只单独强化储物空间”的要求。 强化灵光的信息流由於肃意识所变化,於肃还没试过用强化灵光,单单只强化一件物品的某一方面。 这是因为从前的强化灵光积攒太慢,於肃想要保留一些灵光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在强化物品时,大多都选择直接强化一个等级,方便他估计灵光的使用情况,计算余量,以及对物品的威能变化有著清晰把握。 然而现在强化灵光的积攒情况,已经不同往日,加之这酒杯的空间太小,仄如鸟雀之嗉,拢共只得三拳虚隙,距离放入“黄肠根”还差得远。 为了断绝之前发生的“露富招贼”的情况,所以於肃索性选择將所有灵光灌输於內,先提高酒杯的储物空间,方便存放“黄肠根”。 隨著黑色酒杯上接连闪过微光,於肃便也不再多管。 他一手握杯,一手从怀中掏出“涤鬼丹”服用,两团扎根在肾臟中的恶鬼造化,好似也因“涤鬼丹”的服用而精炼许多。 黑米镇內,原本存放铜钟的大殿广场上,此时已站满了人影。 珍慧站在珍夫人身旁,而广场前方的秋镇守,此刻已將全镇即將前往水泽上的通知说了出来。 广场上先是安静了好一会,隨之便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去往水泽是所有窟下人的梦想,出於对秋镇守的信任,纵然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但绝大多数镇民还是选择了相信。 珍慧没有隨身旁的人兴奋,她作为异人,又是七炼全人珍夫人的女儿,自然早就得知. 了消息。 如今的珍夫人已有了罩体红光,但其突破的契机並不是因为小镇的浩劫,经歷过生死危机,而是因为前些天与珍慧的彻夜长谈。 那天的珍慧询问生父信息后,当天晚上,许久没有睡在一起的母女,便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珍夫人许是感受到了珍慧的变化,所以不再像从前那般遮遮掩掩,前半夜就將生父的信息都告诉了珍慧。 然而到了后半夜,珍慧发现被往事勾起回忆的母亲,缩在自己身边默默流泪了一整夜。 小镇遭受危机时,珍夫人没有哭。 將要牺牲自己时,珍夫人没有哭。 但一口气將往事道出后的珍夫人,好似將多年积攒的泪水,都在一夜的时间里流干了。 到了次日一早,珍夫人又成了过去严肃可靠的母亲。 隨眼泪而去的,也有困了珍夫人多年的全人瓶颈。 珍慧看了看母亲,隨后悄悄退出欢喜的人潮,向著黑暗中走去。 当珍慧再次停步时,她已经站定在了乔府面前。 只是隔了几天时间,乔府就好似破败了许多。 珍慧站在门口犹豫一会,最终还是踏入了门槛。 乔府中静悄悄的,不仅失去了往日的气派,还有细细哭声从正屋传来。 珍慧寻声而去,见到了乔霜之母。 乔霜乃是老来得女,乔霜之母本就岁数颇大,自从前几天乔霜之父乔正德死后,乔母老的愈发明显,满头都成了白髮,原来保养极好的皮肤上,都隨之浮现了块块淡青色的老人斑。 “芬姨,霜霜是在..... “,珍慧上前小心安慰许久,然而乔母如同完全听不到別人说话一般,完全没有回应,直到听见乔霜的名字后,乔母暗淡死寂的眼睛中才冒出一丝光彩,呆愣的看著珍慧道:“是、是珍慧啊,你去劝劝我家霜霜吧,她这些天连饭也不吃了.. ” 乔母说话慢吞吞的,好似是个木偶人,珍慧看得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只好宽慰几句后,往乔府后院走去。 当珍慧来到后院,看到那座隱藏在黑暗二层小楼时,小楼二楼的窗户並没有光线传出。 珍慧脚步一转,转向花园,找到了她一直和乔霜常在的凉亭。 凉亭静悄悄的,隱隱可见一道身影趴在凉亭的栏杆上。 ...”珍慧小心的唤了一声,凉亭中的人影有了些反应。 噗通。 落水声响起,珍慧大惊,慌忙跑向荷花池。 “霜霜!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你爹如今已经为了保护小镇而死,镇子里的人都不会在后面说什么的,谁敢说我就打死谁!” 珍慧跳入水池中,一边叫嚷著,一边探手到淹至腰间的池水里寻找。 “噗嗤!哈哈哈,珍慧,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寻短见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珍慧抬头看去,乔霜正趴在栏杆上嘻嘻笑著。 水泽月光下的短髮少女消瘦许多,原本英气的五官,如今都有些瘦脱了相,添了几分柔弱。 看到乔霜依旧可以耍怪,珍慧心中安稳不少。 “霜霜,其实我找你是因为其他的事,只是拿东西来给你看看,你看这是什么宝贝? ” 珍慧站在水池中,合拢著手往上方递去,乔霜也隨之好奇低头。 噗通! 又一道落水声响起,珍慧趁著乔霜从上方探头的空档,成功一把將她也拉到了水里。 “哎呀!珍慧你找死呀!” “哼!乔霜,只许你作怪,不许我反击?” 月光下,两个少女仿佛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在荷花池中打闹起来,少女的嬉笑声也隨之在荷花池中此起彼伏。 乔霜湿透的月白中衣紧贴身躯,勾勒出光滑的背脊与腰间的腰窝,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更是显露无疑。 她探手去捉珍慧,手臂划开水面,带起一串晶亮弧光。 珍慧连忙闪躲,湿衣紧紧裹著她丰盈圆润的曲线,每一个躲避都引起一阵波涛汹涌,就连月光与水色,好似也在那傲人之处荡漾流连。 水波在少女们腰间与臀际流连,每一次的打闹嬉戏、躲闪扭动,都漾开令人心颤的柔腻波澜。 终於,乔霜看准时机又一次出手,珍慧欲躲却来不及,被乔霜成功捉住了脚踝。 珍慧轻呼出声,乔霜顺势用修长玉腿一勾,珍慧立时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但倒下的同时,珍慧也反手撩起一片水花泼向对面,將乔霜泼的娇呼出声。 两人笑闹作一团,清脆笑声惊起池中游鱼缩在角落。 片刻后,两女都累了。 她们靠在池边,除了水波声外,渐渐没了其他动静。 有著一双长腿的乔霜,个子比珍慧高上许多。 她侧头向珍慧看去,珍慧也同时看来。 乔霜看到珍慧湿透的衣襟散开些许,露出一抹赛雪酥胸,隨著喘息在月光下起伏,泛著暖玉般的柔泽。 从珍慧的眸子里,乔霜也看到了衣衫不整,湿发贴在脸颊上的自己。 “雪雪霜霜。 “” “嗯? “” 珍慧犹豫片刻,小声开口:“你...你不用多想,父辈的选择,不是我们的选择,也不该我们来承担.. “7 乔霜挥手打断,满不在乎道:“我知道,我爹死了,为小镇死了,一条人命赔上去,起码没有人会明面上说什么。 再说了,我也不是我爹,凭啥他的过错,要我来吃苦果?” “你想的通就好。” 寥寥数语后,荷花池的边上,又陷入了沉默。 两女终不是过去那时,可以互诉所有心思的小姐妹。 人在成熟的同时,往往不再会只顾著自己,更多的是会考虑他人的感受。 “霜霜,既然你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你娘,有黑米镇,有......姓於的,总之,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你为之努力的东西。” 片刻后,珍慧开口道別,乔霜隨意的摆了摆手。 哗啦。 珍慧离了水池,向著花园外走去。 刚刚走过花园的半圆石门,珍慧有些愣神,不由回头看去。 只见那名短髮少女依旧没离开水池,只撑著下巴抬头看著天空,水珠顺著她有些消瘦的下頜线滴落,添了几分惹人疼惜的柔弱。 珍慧记得上次离开黑米镇外出寻异物时,她也是在石门处回头看乔霜,往时画面顿时浮现心头。 那时候的高挑短髮少女站在夕阳余暉中,將双手聚拢在嘴边,有些俏皮的喊著要嫁给昏天居士的儿子,让整个大昏天都变成她的聘礼。 “喂!霜霜!你还要嫁给昏天居士的儿子不?昏天居士住的太高,我不想去喝你的喜酒的时候,还要爬到大昏天第一层!” 不知怎的,珍慧鬼使神差的喊道。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她也相信乔霜听得出她的试探。 这是姐妹间留著情面,不伤体面的试探。 水池中乔霜愣了愣,隨之噗嗤笑出了声,將双手聚拢在嘴边,大声朝著珍慧回道:“嫁啊!我这辈子就只嫁给昏天居士的儿子!至於喝喜酒的话,大不了.. ” “大不了什么?” 乔霜利落翻身,十分豪爽的从池水中跳出,上前拦腰將珍慧抱起,对著避开眼神的珍慧恶狠狠道:“大不了,你我姐妹都嫁过去,都当昏天居士的儿媳妇,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我喝个交杯酒,不就都喝到对方的喜酒了?哈哈哈哈!” 晚风徐徐,红霞舒展。 当於肃日夜不停赶回黑米镇时,已经又过两日,也正是傍晚时分。 黑米镇好似早已恢復了从前的寧静,只有镇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洞,以及镇中倒塌大半的石屋,彰显出黑米镇的不久前所遭受的灾难。 於肃迈步走上田埂,顺著水田往镇中走去。 他身上依旧有著行囊包裹,然而比起外出时已经小了许多。 还没正式走入小镇,水田中忙活著的镇民就发现了於肃的存在,顿时便一股脑的聚集过来。 “於、於药师回来啦!” “起开!於药师您看,这是我儿子,一直没起名,就等著您回来起个好名字,沾沾於药师的福气嘞!” “於药师!来来来,包裹我给您背!” “俺来背,俺可是三炼蛮牛宝血,俺有劲!” “我去你娘的,就是蛮牛才不能背,不然弄烂了於药师的包裹咋办?” “於药师还没吃饭吧?这是我婆娘新烙的黑饼,正热乎著呢,您要不要尝尝?” 诸多问候声响起,热情的招呼声瞬间將於肃淹没。 经过之前黑米镇的危机,於肃也算彻底走到了台前。 无论是於肃操控异人的手段,还是对於小镇的贡献,或是六炼异人的实力,都將他的地位拔高到了黑米镇金字塔的塔尖。 於肃看著面前万分热情的镇民,隱隱察觉秋镇守在背后,应该也使了不少力。 自己虽然拒绝了秋镇守的镇长邀请,但看现在这架势,明面上还是秋镇守的镇长,暗地里的秋镇守,恐怕早就將自己的声势推到了镇长位子上。 如今的自己,不是镇长而胜似镇长。 就这样,隨著於肃入镇,越来越多的镇民出了家门,浩浩荡荡的队伍,直至將於肃送到了膏诊无忧小店前,依旧没有散去。 听著店外的吵闹声,於肃入了小店,正想闭门谢客时,珍夫人出现在了店外。 於肃邀著珍夫人入店,还没落座,珍夫人便皱著眉头开口:“肃儿,若是你回来的早两天,倒是刚好可以和找你的那两位访客碰面,也不至於错失一场天大机缘!” “访客?机缘?” 於肃稍稍一愣,听著珍夫人一点点的,將上门寻自己的两位访客信息说出后,於肃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个八炼境界的娇媚女子,號称来自望夫宫,另一个是带著个孩子,挎著篮子的老太婆???” 前者来自望夫宫的访客,已让於肃吃惊无比。 然而,后一个带著女童的老太婆,才是真正让於肃心臟都为之颤抖的存在。 他记得自己在毡毛镇所见的,那疑似“囍娘”的黑色剪影,便是挎著篮子的老太婆形象.. > 第133章 莲房坞 画卷残片 人偶 乔霜 第133章 莲房坞 画卷残片 人偶 乔霜 “邢哥。” 荒野中,一男子凑到邢克己身前道:“珠泪屿下头的人族小镇本就不多,就是这些中心地域的镇子占地广,养的农物多,那些边缘镇子想来也诞生不了多少黄肠根”。 邢哥,咱们现在的收穫颇丰,要不...咱们现在就回水泽吧?家族也正需要我们呢。 “” 邢克己没有回话,视线放在驻地中的蒋薈灵身上,一旁搭话的男人顺著目光看去,轻笑著恭维道:“原来邢哥喜欢这个调调,小弟改天去莲房坞”的地界走一趟,那莲房坞”的势力都散了大半,早已护不住下头的人,到时候小弟给邢哥寻些差不多身段的女子,保证让邢哥你一天换一个!” 披著光灿灿兽皮围肩的邢克己,听到这话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同族子弟。 这群下窟寻宝的队伍,之所以会以邢克己为首,一则是因其颇有名头,手段不凡,二则便是因为其乃是“潮信十八家”的邢家家主之子。 论起身份来,这些人虽也出自各个家族,但没有一个比得上邢克己。 “我若想要女人,何须寻窟下的人?” 邢克己轻笑说著,语气中带著毫不遮掩的轻视,只有到了私底下,其好似才展露出几分本性,完全没了谦和模样。 “邢哥,那女人是... “,“遇水生香,这女人的表现倒是和传闻中的祸水”有丝相像,这是我准备送老爷子的礼物,老爷子那边.... “” “邢大兄!有水泽上的人来了!” 邢克己正与同族子弟说著话,驻地外恰时传来呼唤声。 邢克己皱眉起身,迎向报信者,整只寻宝小队也隨之动了起来。 “居然是莲房坞”的人?这倒是来的巧,不过莲房坞”的地盘都快被吃乾净了,还敢派人手下窟寻宝?” 邢克己轻笑一声,彻底放下心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前几日通过追杀听涛阁的队伍,著实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返程也算大有收穫,自是不愿遇上麻烦,不过遇上“莲房坞”的人倒是不用担心。 “莲房坞”之前还算是一方地头蛇,如今的话,却是已露死意,估计等待水泽上的其他势力腾出手来,“莲房坞”也逃不掉被吞併和灭亡。 知晓对方来歷后,邢克己心中大定,起身领著队伍往来人方向迎去。 队伍后方,当下只是八炼修为的赵灵淑,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队伍最后头,与其相伴的乃是蒋薈灵。 两女名字中都带有灵字,有些缘分,然而两女这些天会凑到一块,还是因为於肃的缘故。 赵灵淑对於肃很有兴趣,时不时就找蒋薈灵聊上几句,想要旁敲侧击於肃的经歷,虽然蒋薈灵不露口风,可一来二去之下,两女也算成了半个朋友。 “赵小姐。”蒋薈灵懂分寸,称呼赵灵淑时,一般都冠以小姐之名。 此刻的蒋薈灵落后赵灵淑两步,看著前方与邢克己交谈的另外一支水泽队伍,好奇问道:“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全都绣著荷花,是不是水泽上的某个势力?” 赵灵淑看了眼来人,皱起秀眉点头道:“是莲房坞”的人,在水泽上也算挨著咱们潮信十八家”的地界,不过他们背后跟著的那些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带窟下人上水泽?这么多人,他们护的住么?” 蒋薈灵顺著赵灵淑的目光看去,先是看到了几个身著绿衣,其上绣著荷花的男女,在和邢克己交谈。 而在那些绿衣男女的后方,则有长长队伍一路行来,好似是要搬家一般,大包小包的带著东西。 “咦?这是......”蒋薈灵踮起了脚,看著那支远远行来的队伍,只觉有些眼熟。 蒋薈灵当初在黑米镇外蹲守了不短时间,但当初的黑米镇明显麻烦不小,她不敢离黑米镇太近,倒也没记得几个黑米镇之人。 如今从远方行来的队伍人数眾多,估摸著也有一千来人,密密麻麻之下,一时半会蒋薈灵也只觉有些眼熟,完全没想到当初远远见过的黑米镇会全镇搬迁,更想不到她那昔日的“小公子”,如今也混在人群之中。 片刻后,邢克己领著“潮信十八家”的队伍,与“莲房坞”的人结伴而行,在前开路。 邢克己本就动了返程的念头,欲想从肠泽窟返回水泽,只有先去往窟下人族的中心,穿过仅有的几个“界洞”。 此地距离“水洞”虽然不算太远,但现在撞上了“莲房坞”的人返程,正好与对方搭伴的话,也能增加些声势,让其他的水泽寻宝队伍少些贪心。 “看来是要返程了.. 1 蒋薈灵收回眼神,没再看那支长长的队伍。 一想到將要去往水泽之上,蒋薈灵心头不仅有生出几分期待,但更多的是为茫然。 水泽夜夜都出现在肠泽窟头顶,每一次的月光穿透水泽撒落时,都在提醒窟下的人,他们头顶上依旧有著活人的存在,依旧是被人踩著脚下。 蒋薈灵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正不正確,但想起父亲生前总念叨著成为人上人,想来去到水泽上的话,应该也算人上人了吧.... 雪原的大地已见绿色,彰显著肠泽窟的冬天已经將近结束。 两支水泽的队伍走在最前方,身后连绵不断的队伍默默跟隨在后。 肠泽窟的风雪已过,化雪时节也算到了末尾,加之有诸多异人护持,这才让黑米镇的队伍离了小镇三天,虽然有了减员,可大体上还能接受。 有著去往水泽的念想在,接连几天的奔波,依旧让黑米镇的人满脸喜意。 於肃身处队伍中央,放眼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队伍由秋镇守、珍夫人管理,他只管默默行走。 那些“莲房坞”的人乃是三天前出现的,来人手中拿著信物。 秋镇守认出是自己当初给孙女的东西后,便也组织起了早已准备就绪的黑米镇队伍,跟著对方离了镇,向著人族中心驻地而来。 於肃没过多在意“莲房坞”的人,一边行走,脑中一边思索著不久前,来到黑米镇寻找自己的两波访客。 “第一波访客既然是来自望夫宫,应该就是当初的段素润赌贏了,成功入了胭脂方士”的眼,所以如今在望夫宫內混出了头.. ” 思索间,於肃从怀中摸出了一片破碎的画纸,正是望夫宫的访客留下的凭证。 画纸不凡,散著时暗时明的光亮,其上绘有一个“客”字,角落上则画有一个可爱的、微笑著的小虫子。 看著画纸上的小虫子,於肃细细回忆起了珍夫人所说的访客信息。 自称来自望夫宫的访客共有两位,一者为女,一者看不出是男是女。 其中的女人身段苗条,说话娇滴滴的,面容也被血雾遮掩,应当就是重获肉身的段素润。 此女先入了黑米镇,散出全人修为,寻上了秋镇守询问自己的信息。 直到得知於肃不在后,此女才出了小镇,邀请另外一位肉身庞大,活似肉山的访客入了黑米镇。 照珍夫人的说法,那后来之人气息恐怖,行走间地面都为之颤抖,面容却是女人,与肉体极其不搭,看一眼便知不是常人。 两女看样子似有急事缠身,但还在黑米镇足足等了於肃一天时间。 直到打听出黑米镇不久也会去往水泽,又见於肃归期未定后,对方这才留下了这张画卷残片,言说於肃只需持有此残片上水泽,寻著望夫宫的名头找去,便可直接成为望夫宫內门弟子。 若是嫌弃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的话,让於肃也可点燃此画卷,对方想尽一切办法,亦会派人来接。 珍夫人所说的“大机缘”,便是来自於此。 望夫宫的名头,珍夫人自是知晓,那可是水泽上的一方顶尖大势力,否则也不可能將生意都做到了窟下地界。 从珍夫人充满遗憾的语气来看,於肃感觉或许对方此次的主要目的,便是要將自己带上水泽,加入望夫宫。 看著手中的画卷残片,於肃微皱眉头。 “黑山有著我最需要的青天气息,在没有去一趟黑山前,我加入任何势力,恐怕都会绊住手脚.... 1 “” 於肃將画卷收起,暂时断了加入望夫宫的想法。 他在怀中摸索一番,取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偶。 这人偶上写有於肃的名讳,缝的也是皱巴巴的,整体看来十分普通,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於肃捏著此物,念头一动,人偶之上便传来了道道信息流。 【来歷不凡的人偶】 【类属:未知】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二十一点】 【晋升需求:三千八百点强化灵光】 於肃看著晋升需求有些出神。 他並非没有需要数千灵光,才能晋升一次的东西。 那天天趴在小山参叶子上的毛虫,是奇珍“食孽脂”的一丝力量具现,同样也需要数千灵光才能晋升一次。 然而那毛虫可是属於“胭脂方士”那般大神通者,都想要的重宝。 如今自己手中拿著的人偶,也需要数千灵光才能晋升一次其等阶。 这说明自己手中的人偶,恐怕距离奇珍“食孽脂”的力量等阶也不算远了。 “果然是大方士囍娘”么?其送我这人偶,应该是想彻底断了我与那蓝色女童的因果. “” 想到这里,於肃也感觉颇为世事无常。 自己无心插柳之下,倒是换来了一方大回报。 这人偶是珍夫人亲手交给自己的,当时言说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为了感谢自己帮了她小孙女一把,所以赠人偶以结恩情。 然而,当珍夫人將人偶送到自己手中后,於肃便发现珍夫人一个恍,就彻底遗忘了人偶的事。 无论之后的自己再如何询问老太婆的细节,珍夫人都半点想不起来了,並且连秋镇守乃至整个小镇的人,都不在记得有那么个老太婆来寻过自己。 这番强大的力量,更让於肃肯定对方就是庐女一族的“囍娘”。 “我与那女童实际也没什么恩情所言,但从有恩必还的这点看来,那位囍娘”的性子,的確比胭脂方士”好上无数倍!” 看著手中的人偶,於肃不由心生感嘆。 至於人偶的作用倒是不难猜,於肃没吃过猪肉,也曾见过猪跑。 写有名字的人偶之流,一般要么是诅咒之用,要么便是保命替命之用。 似“囍娘”那般的大神通者,自然不可浪费心思害自己,自己手中的这人偶,明显就是可以替命的保命重宝,只是不知可以用几次罢了。 於肃將人偶收回怀中,拿给了怀中的小山参耍玩,有了这人偶在,就好似多了一条命,让於肃的精神都为之高昂几分。 转眼两天时间,悄然而逝。 当黑米镇的队伍停下脚步时,於肃也见到了当初自己下窟的那方土洞。 土洞设在地面,足有百来丈高,看似是通往地下,实则只需穿过大大的土洞后,活人便会莫名出现在水泽之上。 队伍前方的邢克己等人,先行入了土洞,“莲房坞”之人则组织起了黑米镇的队伍缓缓入洞。 经过长长的排队后,於肃夹杂在人群中入了洞。 一个恍惚间,於肃便站在了一方岛屿上。 天空阔海,白云悠悠。 肠泽窟的上层天地,到了。 扑面而来的水汽,让於肃不由深深吸气,感觉胸肺都为之清新许多,好似便连天地也宽广起来。 黑米镇的人一个接一个从土洞中离开。 这些窟下人还没看清周边环境,就宛如新出生的婴儿一般,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呼,看到任何事物都要兴奋好久。 最后一个出土洞的黑米镇的镇民,乃是珍慧。 她不知为何留到了最后入洞,离开土洞后也止不住的回头,对著来路念念不忘。 珍慧魂不守舍,小脸上满是泪水,手中攥著一封书信。 珍夫人一直寻找著傻女儿的存在,见此立刻走上前去。 没等珍夫人问话,珍慧扑入了母亲怀中,悲泣声从珍夫人怀中传出:“呜呜呜....娘!乔、乔霜她不上来啦!她、她不愿和黑米镇走啦!她还是死要强,还是没想通...呜呜呜......” 闻言,珍夫人好似早有察觉的嘆了口气,只轻轻拍著珍慧的背,接过了珍慧手中的书信。 书信上,写著於肃的名字。 第134章 书信 水泽的危险 小山参的朋友再现 第134章 书信 水泽的危险 小山参的朋友再现 “原来水泽叫做恶溟泽”,这片地界叫做珠泪屿” “” 於肃听著那几个身穿绿衣,绣有荷花的莲房坞之人,在黑米镇眾人前方说著水泽上的常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水泽的名字,以及了解自己所在的肠泽窟区域上的水泽地域划分。 与窟下压抑的天地不同,这片名为“恶溟泽”的天地,单从外表上看平静祥和,已经完全和苍天地界相同,起码白天看来是如此。 而自己目前所在的“珠泪屿”,只是“恶溟泽”的边角地,可就算“珠泪屿”属於边角之地,只听那几人所言,在这“珠泪屿”中存在的势力也著实不少,从地界大小看来,“珠泪屿”至少也有著苍天南禾道一半大,称一句广阔无边也是可的。 那几个身穿绿衣,绣有荷花的莲房坞之人,站在黑米镇镇民前方,先是大致说了些水泽上的常识,復又大声讲解起水泽上的注意事项:“诸位都听好了,接下来將去我们莲房坞”的地界,路上得外宿几个晚上,我们受人之託,自然也要忠人之事,以下三条规矩,希望大家不要忘记。 其一,夜晚不得出屋,更不得出岛! 其二,每天太阳落山前,必须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水中的事物,如鱼虾水草之流,皆不能带上小岛! 其三,若是水泽上起了大雾,无需惊慌,只管站在原地! 这三点乃是重中之重,任何人如有违反,皆是格杀勿论,就算是我们此行的僱主也说不得什么!” 格杀勿论几字,在黑米镇的队伍中掀起不小波澜,把那些兴奋的镇民们都嚇的咽起了口水。 於肃对於水泽上的危险有几分预料,毕竟当初在那秋茶清口中,便得知了水泽上的不简单。 一边听著莲房坞之人说了禁忌,於肃一边打量起了周边。 和煦阳光撒落水泽,清澈见底的水波反射著五彩阳光,淡淡水雾笼罩在岛屿和水泽上。 透过水雾,於肃发现不仅自己脚下,这座有著一方土洞的大岛没有一个人影,就连周边的岛屿也没有活人踪跡,只可见得建筑存在。 那些建筑全都门户开,甚至杂草都从屋顶瓦片中长出,看来附近的活人早已撤离。 因著“胭脂方士”和“囍娘”的大战,“珠泪屿”上伤害过庐女一族的势力都悄悄撤走,生怕遭了“囍娘”战后清算,想来此地原本的活人,就属於会被清算的势力,所以全都逃的一个不剩了。 就於肃目前所见,黑米镇的人就地在此落脚,好似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初来乍到,水泽上的危险都没完全摸清,自是不能如此冒失。 联想到那几个莲房坞之人,著重说的禁忌都在夜晚的时间,这让於肃感觉水泽上的环境,也许与肠泽窟也有著几分共通性。 这方水泽天地的危险,只有夜晚时分才会彻底展露。 在黑米镇的千来號人之外,作为第一批上水泽的“潮信十八家”的寻宝队伍,此刻早已准备打道回府。 “潮信十八家”共进共退,所在的驻地也挨在一起,每个家族至少盘踞著两百个大小不一的岛屿,自算是財大气粗之辈。 在那邢克己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取出多种赶路用的“度化造物”,其中当属邢克己挥手打出的一方乌篷船最为惹眼。 站在乌篷船上,邢克己目光莫名的打量著黑米镇这数千號人,又看向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几个莲房坞弟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邢哥,大家都准备好了,咱们快些回家吧,在窟下待了这么些多天,我感觉身上都臭了。” 邢克己回过神,轻轻招手,站在诸如手帕、玉梭上的各家子弟,皆一併缓缓飞起,將往东南方而去。 蒋薈灵站在乌篷船上,忍不住的回头向黑米镇千来號人看去。 方才她站在一旁四处打量时,好似在那一大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年背影。 只是不待她看个清楚,邢家的那几个子弟便语气强硬的让她上了船。 “应该...应该不是.. ,,蒋薈云患得患失的收回自光,钻回了乌篷船內。 很快,蒋薈灵从患得患失的心態中摆脱。 她小心以余光继续观察著船中邢家子弟的表现,分析著他们每个人的性格,也將他们所说的只言片语都牢牢记在心里。 对於蒋薈灵而言,她的人生也已经掀开了新篇章。 “那女人,你可会唱曲?我邢家的兄弟在窟下折了一个,去时五人,归只四。 若你会唱曲的话,且来个悲曲吧,算是给我们兄弟亡魂引引路。” 乌篷船渐渐升起,有一邢家子弟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蒋薈灵面上浮现自然的笑容,红唇微启,清幽唱词从乌篷船中散下: 千里途遥,片言相许心不变。 月暗灯昏、泪痕如线。 只待,金锁开、乌云散,缘来自会重相见。 乌篷船渐渐飞离,洒下的几句哀愁唱词,也钻入了下方混在人群中的於肃耳中。 於肃收回看向乌篷船的视线,缓缓拆开刚刚珍夫人送来的书信。 信上字跡不多,但每个字都透著股奋发之意,倒是颇合乔霜不服输的好强性子: 今朝送君乘风去,望君一鸣从此始。 他日九霄重聚首,为君舞剑奏瑶琴! 看著手中的书信,於肃视线下移,发现了信纸上的几点微微发皱的痕跡。 看著泪痕,少年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將信塞回信封,但终是忍不住重新拿出信纸,看著几滴泪痕有些出神。 无论怎么想,於肃脑中都想不出,那个总把脊背挺得笔直、有著一头颯爽短髮的高挑少女,在落泪时的模样。 直到半晌过后,少年的面色渐渐平静下去。 他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黑色酒杯,缓缓將书信收到了酒杯中。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已过十天时间。 水泽上如今人烟稀少,黑米镇的人白天闷头赶路,夜晚歇在那些无人之岛的建筑里,一时间倒也没出差错。 只是於肃每夜虽然没有外出,但都能听到屋外传来阵阵波涛声。 似乎白天还站在水泽小岛上,夜晚则身处茫茫大海的孤岛。 那些白天里头清澈见底,只可淹到膝盖的溪水,到了夜晚就成了深不可测的惊涛骇浪。 这日。 伴隨著夕阳,黑米镇的队伍歇在一处大些的岛屿上。 千数人在秋镇守等眾的指挥下,先是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带著水中的水草、鱼虾之流上岛,后才各自寻房休息。 因为黑米镇的人著实不少,所以岛上每个落满灰尘的房间內,至少都挤了七、八个人,就连诸如魏崇山之类的六炼异人,也只能与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当然,如秋镇守、珍夫人这般的全人境界的小镇最高层,则是有著单独房间,於肃因现在声势大涨,自也分到岛中央的一处阁楼二层,单独居住。 刚关上房门,於肃便立刻解开胸前包裹,把闷闷不乐的小山参抱了出来。 这些日子一直赶路,小山参独自闷在包裹里,早已无聊透顶,时不时就探头问到了没,於肃也生怕给小山参憋坏了。 不过,今夜的小山参刚离开包裹,正想叉腰哼哼几声,让於肃来哄哄它的时候,小山参的动作却是瞬间一停,看向了房间的房梁。 唰! 小山参飞速蹦到地上,欢快的朝著房梁嘰嘰咕咕说个不停,完全將於肃拋之脑后。 “这是....小参参那位可预知未来的朋友?” 於肃一愣,从小山参的熟悉的交谈动作中,他察觉出了小山参正是在和房樑上的“朋友”交谈。 “按时间推算,这鬼东西好像是从水泽上有大方士斗法开始,就悄悄离开了肠泽窟,如今大方士斗法结束,它居然又追来了??” 如今的於肃,已不是从前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白,从墨清以及秋茶清口中,都知晓了不少方士修行的隱秘。 此刻看著正聊得火热的小山参,於肃结合墨清从前说过的信息,对於小山参的这位神秘朋友,又有了几分新的猜测。 “据墨清所言,水泽之上的天地经常有兆”脉的大神通者,以分身下到下层天地,观人之时运,寻找天生的强者,在未来强者还处弱小时就施以恩情。 甚至有些兆”脉大神通者,还会將自己下层分身特意塑化成美人俊男,与未来的强者一见钟情,日后连本体也会变成对方喜欢的模样,彻底与对方结为夫妻... “6 先前的於肃认为对方有可能是强大的奇物、异物之类,属於已经开了灵智的天材地宝,可到了现在,於肃感觉对方极有可能是个人。 是个来自大昏天上层,修“兆”脉宝血的人! “所以,这鬼东西是奔著挖我墙角来的?” 於肃目光转冷,默默看著小山参与对方交谈。 他相信如果自己开口,让小山参別和那鬼东西玩的话,小山参必定会听。 可到底堵不如疏,也许是该想法子,试探试探对方的想法了,不然总觉得不安心吶.. 第135章 天空上的莲房坞 第135章 天空上的莲房坞 “人行万步,不如贵人扶一步。” 烈日下,黑米镇的千號人忍受著阳光炙烤,听著前方的一个老头训斥。 老头岁数极大,保养极好,面带红光不说,雪白长须也隨微风而动,他脚下踩著的是一片荷叶。 那荷叶扎根在小岛上,將老头的身体托往高空,凌驾於黑米镇眾人头顶。 “实不相瞒,诸位既然是要入莲房坞”,那老夫付尧便是诸位的第一个贵人了!只要听话些,懂事些,老夫自然也可以让诸位好过些” 身著绿色长衫,留有长须一把的付尧,確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其说起话来同样不留半点情面,明里暗里都是在贬低著黑米镇这群窟下来的泥腿子。 在这付尧的身后,则满是大大的荷叶根茎从小岛上长出,一直探往空中,消失在白茫茫的水雾里头。 “肃儿。”秋镇守来到了於肃身边,两人退到了队伍最后方。 这位健壮的老人如今又老了不少,但头髮还是梳的一丝不苟,明显为了见自己的儿子和孙女,一直在刻意保留著体面。 然而此刻到了“莲房坞”的地界后,秋镇守总算可以確定,自己的儿子那边绝对出了问题! 一旁的於肃也微微皱著眉,同样感觉出了“莲房坞”之人的不对劲。 那几个下窟接黑米镇的弟子,只是一副公事公办、收钱办事的模样,现在到了这“莲房坞”的地界后,更是彻底撒手不管,换了这老头前来隨意安排眾人。 於肃想了想,侧头对於身旁面带忧愁的秋镇守问道:“镇守,小子其实一直有一事不明,为何您孙女那边会將所有黑米镇的镇民接上水泽?” “老头子在黑米镇活了七十多年,黑米镇就是老头子的家,这些黑米镇的大多数镇民都是老头子看著长大的.. ” 於肃点了点头,倒也算解开了他之前的一个疑惑。 原是秋镇守要求其儿子想接他上水泽,必须把黑米镇都搬上来。 不过就目前看来,秋镇守的儿子那边应当是出了大问题,否则断不至於让黑米镇的人都成了无家浮萍,任由“莲房坞”的人掌控黑米镇的活路。 水泽的危险虽然还没亲眼见过,可如果没有本地势力的庇护,於肃相信眾人活不过几天。 没等於肃与秋镇守多说几句,那付尧好似已经给够了下马威,黑米镇的镇民们在那付尧的安排下,一个个的站上了一片巨大荷叶。 “诸位,欢迎来到“莲房坞”!” 付尧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巨大荷叶往上升起,带著黑米镇眾人没入云雾。 水雾完全遮蔽了於肃的双目,只能感觉到荷叶在缓缓上升。 当上升到了一定高度后,水雾像湿冷的帷幔般陡然稀薄起来。 当水雾彻底消失之时,於肃感觉脚下的荷叶也停止了上升。 他还没看清面前场景,热闹嘈杂的声音便先钻入了於肃耳中。 有铁匠捶打声、有孩童玩闹声、有女子嬉笑声、有商贩叫卖声、有妇人呼唤声、亦有天空上驱使飞行造物,划过天际的嗖嗖穿梭声。 诸声入耳,双目渐渐清明,於肃也总算看清了面前的景色。 一副万分热闹的画卷,隨之缓缓铺展。 首先入於肃双眼的,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微微起伏的绿海。 这片绿海,乃是无边无际的荷叶。 宽大的荷叶一片连著一片,一直铺设往远方,完全看不见尽头。 每一片荷叶都大的出奇,边缘微微捲起,深绿色的叶脉粗壮如田垄,在脚下延伸成坚实又略带弹性的奇异地面。 这是一片悬浮在云海与雾障之上的,由千万张巨型荷叶铺就的“绿地”。 而在“绿地”上的,还有数之无穷的屋舍人家,无数人影在其內穿梭,热闹非凡。 几乎每片巨叶上,都矗立著三、四栋屋舍。 这些房子並非寻常土木建造,其基座好似深深“长”在荷叶的叶肉与脉络之中。 屋舍的墙体,多用晒乾后的巨型荷茎编织,房顶则是覆以宽大的、经过处理的乾燥荷叶为瓦,呈现出一种青黄交织的独特色泽。 在每片巨型荷叶之间,都留有不小空间,紧挨著一些更小的荷叶和硕大的荷花。 於肃顺势眯眼看去,更是嘖嘖称奇。 只见左侧的大荷叶上建有屋舍,一个妇人从屋舍中走出,手中端著一只植物编造的绿盆,肩头也扛著一把锄头。 妇人看了眼黑米镇眾人,哼了一声,隨后走向自家荷叶边缘,跳到了紧挨著大荷叶的一片小叶上。 在那片小一些的荷叶上,则铺有许多粘稠的果冻状绿泥,泥中长著许多奇特蔬菜。 那妇人挽起裤脚,挥动锄头,好似锄地一般,翻动起果冻状绿泥。 “大荷叶建房子,小荷叶用来当农田,生產粮食,这水泽上的天地,果然比窟下有趣新奇!” 於肃感嘆一声,隨即调转视线看向右侧。 在黑米镇眾人所在的右侧,有著一片更大的荷叶,其上建有更大、更奢华的一方院落,甚至在那大荷叶边上,还长有十来朵巨型荷花。 於肃的注意力,完全被荷花所吸引。 在那些荷花边上,有著不少明显就是佃户、僕人之类的存在,正在精心照料著荷花,不时就运转宝血,使用某种宝术招来水雾,化为雨水浇灌在荷花上。 那些荷花隨微风而动,吸收了雨水后,花瓣顏色也愈发娇艷。 其中一朵荷花好似吸饱了水,花瓣微微颤抖,居然刚好盛开起来。 有个奇人境界的佃户,小心钻出盛开小半的荷花中,不多时就领著两尾红色大鱼从荷花中走出,將大鱼送到了主家之人的手里。 用荷叶做农田,拿荷花来养鱼,於肃完全被这方“荷上天地”所吸引。 不仅如此。 於每片大荷叶之间,都有著用粗壮荷茎搭建的拱桥相连。 此刻不远处的拱桥上,正有一商贩挑著杂物走来,口中也叫卖道:“瞧瞧看嘞!叶膜窗纸、浮萍毯、一天浆,应有尽有嘞!產自潮信十八家”那边的稀罕物,咱这也有的是! 王家的铁器,赵家的酒,邢家的女儿香,钱家的水蔬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咱卖不了的嘞!” 看著面前的独特生態,於肃不由呢喃出声:“难怪此地叫做莲房坞.. ,这是一处完全不同於肠泽窟的生存环境,生活在此的人也有著自己的生存之法。 不只於肃看得出了神,乃是所有黑米镇的镇民都没了半点声响。 於肃再次放眼远看,完全看不到荷叶天地的边缘,只有一座座用各种绿植材料所建的屋舍,一直连接到天际。 在荷叶群的更深处,还有足放得下一座城池的超巨型荷叶的存在,其上更是亭台楼阁无穷,该是“莲房坞”大人物们的居住地。 此番场景,比之他在苍天南禾道见过的,足有百万人的大城池,还要壮观奇特! 而接下去,自己的暂时落脚点,便是这“荷叶天地”的莲房坞了. 第136章 魏枕戈的发財计划与送礼的珍慧 第136章 魏枕戈的发財计划与送礼的珍慧 月余时间悄然流逝。 这日,天边刚有微光,耳边的波涛汹涌声刚刚退去,床榻上的魏枕戈猛的从梦中惊醒,口中也大叫道:“於哥!於哥救我!!!” 魏枕戈睁眼,不知梦到了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他从床上爬起,环顾一圈四周,这才回忆起自己已不在黑米镇,更不在从小长大的肠泽窟。 “早知道....还不如不上水泽呢!” 魏枕戈嘆息了一声,迅速穿好衣物,钻出了房屋。 水泽上的日头与窟下的相差不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当初阳的第一丝阳光打在脸上之时,魏枕戈知道,他辛苦的一天又开始了。 出了房屋后,空气中淡淡的寒意还没散去,魏枕戈便顾不的其他,简单来到巨大荷叶的边上,用赊来的“采雾珠”从荷叶下方吸来不少水雾,从中凝聚出流水,简单洗漱起来。 “魏哥!今天起的还挺早啊!” 身后传来另外一个黑米镇异人的招呼声,魏枕戈往下方吐了口沫子,將用来漱口的草木灰吐乾净,隨后运转宝血提高体温,把面上水珠蒸发,这才回头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虽然如今算是寄人篱下,租地居住,身上也背了巨额债务,但魏枕戈觉得体面还是要有的! “其他人起了没有?”魏枕戈问道。 “唔...不、不知道啊......”另一名黑米镇的异人漱著口回道。 魏枕戈起身,往著这片荷叶上的其他房屋走去。 如今距离黑米镇之人进入莲房坞,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人的適应能力,其实远远出乎想像。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黑米镇的人好似便完全融入了莲房坞的生活,一点点学习著水泽上的人说话方式,衣著打扮。 就连魏枕戈这个从前在黑米镇,乃算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如今不仅融入了莲房坞的生活,甚至还找到了一份活计,领著其他的异人一起去帮著莲房坞的原地民除虫,换取“血石”报酬。 想到这里,魏枕戈不由嘆了口气。 当初那些从窟下带上来的血钱,放在此地完全不能使用,若是可以使用的话,魏家背负的债务或许早已经还清,哪里用得著自己外出做工? 回忆起债务的来源,魏枕戈不由又在心中,暗骂起了当初那名叫做“付尧”的老头:“还他娘的敢说是贵人,分明就是个放阎王债的!弄这么高利息,纯纯就是把我们黑米镇往死路上逼!” 骂了几句后,魏枕戈也无可奈何。 一个月前,黑米镇队伍上了莲房坞后,那付尧初时不显,只等黑米镇的人撞了个头破血流,这才暴露出了其黑心! 莲房坞有著自己的制度,並不禁止外人进入,但到了夜晚时分,活人必须得有荷叶落脚,不得占用他家的荷叶,否则就要被赶下莲房坞。 夜晚水泽的危险不用多说,黑米镇的人当天得知此消息后,秋镇守与珍夫人便四处奔走,想用身上的物件,乃至用小镇中几份器血换得个临时住处。 然而黑米镇足足千来號人,就算拿出了几份器血,依旧不够租用荷叶让这么多人临时居住。 一旦到了夜晚被赶下莲屋坞,黑米镇必须会死大半人。 由此,小镇商议一番后,决定去寻本地大户借些水泽上的货幣“血石”。 黑米镇如今异人有四十个左右,镇中三炼奇人也有不少,再加上全人境界的秋镇守和珍夫人,想来有著这底子在,还款不算问题,从本地大户处该也借的到血石,说不定还能结份善缘。 然而不知为何,眾人所在的莲屋坞的“隱萍泊”片区內,却是没有一家大户愿意借黑米镇血石。 直到傍晚时分,黑米镇走投无路后,那付尧才慢悠悠再次露面。 其以极高的利息借给了黑米镇一笔血石,黑米镇千来號人才在勉强在“隱萍泊”片区的最边缘,租下了五片边角地的大荷叶,自取名为黑米镇,勉强容纳下了黑米镇千號人□。 这笔债务著实不小,分摊到每家每户头上,都至少担著数千血石。 魏枕戈现在找的除虫活计,一天也只能挣十来颗血石,生活上也免不了花销,况且那付尧的利息乃是驴打滚,一天一个样,魏枕戈估计凭藉自己想还上血石,恐怕得半辈子都还不上,更別提黑米镇其他的普通镇民! 现在的黑米镇眾人,除了那些妇孺之流,其余者无论是异人还是奇人,都在“隱萍泊”区域內找了各种活计,早出晚归的拼命挣血石。 “狗入的付尧,狗入的付家!!” 魏枕戈只觉心气都散了不少,控制不住的低骂出声。 然而又骂过一句后,魏枕戈也不由深深嘆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附近的本地大户不敢搭理黑米镇的人,定是那付尧在背后耍了手段。 那付尧敢如此行事,又能嚇住本地大户,其后自然有著依仗,这一切都因为方士。 那付家的背后,有一位方士!! 这些天秋镇守、珍夫人等眾也没閒著,通过从各处搜集来的消息看,这莲屋坞之前人□至少数百万,共有方士十六名,如今出走了八名高阶的方士,人口也被带走了不少。 这让付家背后的,那位刚开出生死窍的杯盏境方士,如今一跃成为莲屋坞的高层之一,付家在莲屋坞上也属於绝对的霸主势力。 纵使知道那付尧代表不了整个付家,更代表不了那位方士,其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只是付家某脉子弟的指示。 但方士两字,就好似一座巨山,死死压在黑米镇眾人的头顶,让大家有口不敢言,更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生出,只能成为给付家赚血石的工具。 付尧借出的血石有著分期还款的期限,一旦到时候没有还上血石,恐怕沦落为奴也有可能。 “算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更何况我魏枕戈多次大难不死,早已不是当初的魏枕戈! 只要我的计划顺利,说不定我魏家会成为黑米镇中,第一家彻底还清债务的人家!” 想到自己的谋划,魏枕戈强提精神,敲响了荷叶上的多户人家,凑足了十个异人,四十个奇人后,便向著远方的荷叶而去。 走出黑米镇区域,魏枕戈自然的和周边荷叶上的人打招呼。 “高哥,您起够早啊!” “呦!刘婶婶气色越来越好了!看著又年轻几岁!” 一路上,魏枕戈带著黑米镇的这支小队,穿行走过不少荷叶,魏枕戈把附近邻居的名字都记在了心中,也隨之一路打著招呼过去,这些莲屋坞上的原住民,只有寥寥几个会回应几句,其余者都摆著臭脸,对於黑米镇这些窟下人十分不友好,眼中满是轻视。 若是从前极其好面子的魏枕戈,自是受不了这般屈辱,然而现在的魏枕戈见此倒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打著招呼。 黑米镇如今住的地方,属於莲屋坞的“隱萍泊”区域的边角,附近的环境不算太好,更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存在,所以魏枕戈等眾足足走了许久,一直靠近“隱萍泊”核心区域后,这才见到了僱主,放慢了脚步。 “隱萍泊”核心区域的每片荷叶,都比黑米镇目前所住的荷叶大上数倍,房屋也完全不似黑米镇当下所住的拥挤。 魏枕戈穿过两片荷叶,从一处荷梗编织的拱桥上走下,带著人站定在了一方阵法前。 在阵法后方,可见到一座大大宅院。 那宅院不仅豪奢无比,甚至还可见到两只怪样飞鸟被铁链锁在大门前,当起了守门兽。 “雪姨!” 魏枕戈眼睛一亮,朝著刚从宅院走出的一个贵妇人喊道:“雪姨,是俺小戈,俺带著兄弟来帮您家除虫了!” 魏枕戈的声音不算热情,听著有些老实,面上不知何时也掛上了一副憨厚的笑容。 那叫做雪姨的贵妇人长得不算好看,体態也有些发福,正在给门口养著的怪鸟餵食。 但这雪姨在附近,著实有些名气。 其不仅乃是九炼全人的境界,年轻时候更是尝试过突破方士境界的强者。 虽然不出意外的没能突破方士,但贵妇人这么多年的积攒,著实丰厚至极! 眼前这片大荷叶便是其私產,荷叶周边更是足有二十片荷叶田,十三朵养有不同灵鱼的荷花,是个彻彻底底的“贵”妇人! 更关键的,是这雪姨乃是出了名的好色且大方! 春宵一刻值千金,放在这雪姨身上,是真的春宵过后会送出千金! 若是多与其春宵几次,魏枕戈敢断定,不仅魏家欠的债可以还上,甚至还能发笔横財,让魏家彻底在莲屋坞站稳脚跟! 魏枕戈也正是打听到了这些信息,才会想尽办法也要来这雪姨的家中做工。 只不过,唯一让魏枕戈感到可惜的,便是这位贵妇人的口味颇为奇怪,不喜欢年轻力壮的,乃是喜欢有“男人味”的,也就是有些岁数的男人。 “爹,您別怪儿子,儿子其实也愿意为了咱们家献身,但偏偏人家不吃我这套啊.. “” 魏枕戈嘀咕了两句,隨后便见这叫做雪姨的贵妇人,总算餵完了鸟食。 她挥了挥手,阵法打开,魏枕戈也带著黑米镇的人鱼贯而入。 入了荷叶后,魏枕戈没有与贵妇人过多攀谈,转身便散出血雾,兢兢业业的去到大荷叶周边的荷叶田上除虫。 这荷叶田中的虫子不是凡物,乃是水泽上特有的某种灵虫,潜藏在果冻状的灵泥中,需要异人用血雾一点点把虫子从泥中逼出来,著实也算是苦活。 当下黑米镇的几个异人散出血雾,逼出潜藏的虫子,其他那些奇人则是负责將虫子捉住杀死。 在眾人忙忙碌碌中,魏枕戈的身影显的格外卖力。 黑米镇的另外几个异人,熬不住一直使用血雾,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休息片刻,然而魏枕戈寧愿透支宝血底蕴,也要在荷花田中忙活不停。 当夕阳余暉撒落之时,沾染了一身泥巴的魏枕戈,也依旧没有休息过一次。 接连透支宝血底蕴,让魏枕戈面色都有些发白。 “你叫魏....枕戈是吧?几天都是不要命的干,怎么不会抽空休息休息?” 听到雪姨的声音传来,魏枕戈心头大喜,但手脚依旧没停下劳作,只是微微抬起头,朝站在大荷叶上的雪姨露出憨厚笑容道:“雪姨,俺爹常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您肯让俺们帮您干活,给了俺们一条活路,俺也要对得起良心。” 荷花田边上的贵妇人笑了笑,不由点头讚赏道:“倒是个老实性子,日后我家的荷花田除虫事宜,便只交给你做吧。” “雪姨,俺不能做。”魏枕戈起身,面上有些为难:“雪姨您也知道,俺们都是窟下来的,俺爹说了,您家的活不能俺家独自占著,要给俺同乡们轮流著干,这样大家都有活路。” 闻言,贵妇人愣了愣,明显已经对魏枕戈这几天,时刻掛在嘴边的魏父起了兴趣:“能养出你这有情有义的性子,你爹確也是个好汉子.. ” 天边最后一丝阳光,缓缓消失在天际。 劳作了一天的魏枕戈,总算回到了黑米镇所住的荷叶区域。 “珍慧?你这是. 39 正穿梭在拥挤的屋舍间,寻著家门归去的魏枕戈停住脚步,看著迎面撞见的珍慧有些愣神。 只见珍慧如今也憔悴不少,手中拿著几段红色树枝,就连行走时也不忘散出血雾,让手中树枝吞食。 魏枕戈皱眉,不由开口劝诫道:“珍慧,你该不会接了帮忙育植”的活计吧?这育植”便相当於用宝血餵物,就连莲屋坞的原住民都不碰这活计,怕是对身体的损耗著实不小啊!” “你先看看你自己吧,估计你乾的活才是真的损耗身体。” 珍慧看著面前脸色惨白,连站著都双腿无力的魏枕戈回道。 “这...还真是彼此彼此了啊,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气无力的笑了几声,算是苦中作乐。 笑过两声的魏枕戈,想起某事,朝著珍慧好奇问道:“对了,我於哥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他人?” “於肃这些天闭关,好像今天才出关,刚刚被秋镇守和我娘叫去商议小镇的欠债问题了。” “我於哥总会有法子的,珍慧你也不用太拼。”魏枕戈对於肃好似充满了信心,復又开口道:“不多说了,我先回家早些休息,这几天累的厉害,天天夜里做噩梦,都睡不踏实。 “” 两人別过,珍慧继续端著树枝往家走去。 回到狭小的荷叶房中后,珍慧发现珍夫人还没归家。 她放下树枝,將怀中藏著的绿色小瓶小心取出。 小瓶中装著的是莲屋坞特產“一天浆”。 若不是想换来一滴“一天浆”的话,她也不用接下伤身的活计,更不用晚上回家都还要继续做工。 “於肃这些天应该是在闭关衝击全人境界,听说这一天浆”对於衝击全人有点作用“” 珍慧揣著自己的小心思,但想到於肃的时候,下意识便会想起小姐妹乔霜,让她原本有丝娇羞的小脸也缓缓暗了下去。 不多时,珍慧勉强压下伤心,从角落里找出自己的包裹。 她从包裹最底层找出珍藏的粉黛,往著小脸上扑了胭脂、补了唇红,將整个人的气血都补充几分后,这才出门寻著於肃所住的小屋找去。 来自荷叶下方的潮水声,每到夜晚依旧连绵不断,声音甚至传到了天空上的荷叶处,让珍慧感觉下方的水泽,好似到了夜晚就变成了汪洋大海,不过幸好现在身处莲屋坞的荷叶之上后,夜晚已经可以出门,不至於像赶路时那般,只能死死躲在屋子里,就连往外看也不行。 还没走到於肃所住的小屋前,珍慧看著迎面走来的身影,小脸唰的变得通红,迅速將手中的小瓶藏到怀中,怯生生的唤道:“娘,你回来啦?” “嗯。”珍夫人面带忧愁,看到珍慧的出现,还以为是女儿特意来接自己,点了点头道:“走吧,先回家。” 珍慧恋恋不捨的看向珍夫人身后,正好见到於肃平静走回家中,缓缓关上了门。 纵使珍慧如今已敢正面自己心意,可当著母亲的面送男人礼物,著实也忒羞人些。 无可奈何之下,珍慧也只能先隨珍夫人回了家。 方一回家,珍慧倒也將送礼的事放到一旁,询问起了此次商议的结果。 珍夫人闻言,面色愈发阴沉,开口便让珍慧的小脸瞬间煞白:“那付尧今天送了口信,其不仅是想让咱们黑米镇帮他挣血石,恐怕主要还是盯上了我和秋镇守,想让我们这两个全人,过些天冒险到水泽上给他卖一次命!” 第137章 七炼圆满 未来规划 魏崇山的请求 第137章 七炼圆满 未来规划 魏崇山的请求 莲屋坞的荷叶地面有些意思。 於肃盘坐在地,地面不凉,还有丝丝温热感从地面的荷梗中传出,让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哗啦.... 屋外的波涛声渐渐减弱,新的一天即將开始,小山参从床榻被褥中探头挤出,看了看沉浸修行的於肃后,便也没打扰於肃修行。 它揉著上下如一的胖腰,身上也换成了那件大红色肚兜,从床上蹦到地面后,便往著荷叶中沉下去。 翠绿厚实的叶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就將小山参圆滚滚的身躯完全吞没,仿佛水滴回归大海,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房间內,只留下一句“我去玩啦!”的话语迴荡。 盘膝坐在房间地面的於肃静心沉神,完全没管小山参的消失。 他身上血雾散出,罩体红光也彻底將房间填满。 “罩体红光”乃是全人的標致性手段,他人的“罩体红光”皆为红色,唯於肃身上散出的光线透著丝丝乳白。 於肃没有掀开眼皮,但周边所有细微变化皆入脑海,与苍天仙家的神念之说颇为相似。 隨著於肃念头一动,被罩体红光所笼罩的房间,瞬息有了异变。 先是那些用荷梗叶脉编织的墙壁中,隱隱有著青铜色藤蔓凭空诞生,似是无数条蛇类一般,在墙壁中游走。 紧接著,墙壁之中隱约有著一尊高大人形缓缓浮现。 撕啦! 绿植墙壁被撕裂,一头完全用青铜藤蔓组成的巨人从墙壁中生长挣脱而出,单膝跪在了於肃身前。 於肃掀起眼皮,估量了一番巨人战力后,没有散去巨人身躯,而是转念运转双肾內藏的恶鬼宝术。 房间內,一只只独有於肃才能看到的缺衣恶鬼凭空诞生。 一念之间,房间內完全站满了缺衣恶鬼,於肃只需眸子一转,缺衣恶鬼便能瞬间出现在他所看的位置。 试过“参枝”、“铜躯”、“恶鬼”三大宝术的变化后,於肃再次运转宝血。 哗啦啦。 房间內响起一道清晰的溪流声,於肃眼眸微垂,胸膛中的两片肺叶大量吞噬著体內宝血。 滴答。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滴溪水不知何时,凝结在了房间角落的房樑上,好似普通的露水一般,缓缓往著下方滴落。 溪水没落到地面,而是落到了一头站在房间角落的缺衣恶鬼上。 只是一个恍惚间,一条乾瘦的小鱼就摔落在了房间角落。 见此,於肃满意的吐出口气,將罩体红光缓缓收起。 “若不是將外物类恶鬼宝术融入罩体红光,著实花费了一些时间,恐怕我还能早几天修到七炼全人圆满......” 於肃嘴上颇为不满,但实则心头满是喜意。 在没用任何器血、大药助力的情况下,短短一月时间就將身上四道自生宝术,两道恶鬼宝术都化为异象,融入红光,已经是大大出乎了於肃的预料。 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就算是那些大势力中不缺资源之辈,恐怕一个月时间,也只够他们融合两道宝术罢了。 难怪墨清对於“珠光宝气”如此推崇,於肃感觉待自己正式进阶方士后,这“珠光宝气”的真实用途才能彻底显露。 体悟了一番“罩体红光”的妙用,於肃不由陷入沉思。 全人境界能碾压下位,便是靠“罩体红光”的自成一方小天地,所有融入红光的宝术威能都大幅度上涨不说,更关键的在於做到了融於天地、隨心而发。 如从前的“参枝”宝术,只能自己用肉身触碰到地面才能施展,现在只需放出罩体红光,心念一动,红光覆盖的范围內都能生长出“参枝”。 就连那“铜躯”、“泥偶”宝术,现在也有了突飞猛进的飞跃,从前的这两道宝术只能施展在自己身上,不可离体使用,如今却是搭配上“参枝”构建的藤蔓躯体,已经可以將这两道宝术的威能移转到藤蔓躯体上。 至於恶鬼宝术的话,现在也做到了目光所向,恶鬼即在的瞬移之效。 更別说“溪底鱼”宝术所凝聚出的溪水,如今已不再显得笨拙,只能靠自己用手沾著攻击敌人,而是可以將溪水缓缓凝聚在红光范围內,悄然无息的坑杀敌人。 在这方小天地中,如此多的宝术相互搭配,於肃感觉自己若再遇上那听涛阁的尹正,必然不会这么狼狈! 不过诸多宝术之中,倒有一点也算是於肃没有预料到的。 那便是藏於胸肺中的“溪底鱼”宝术,虽然自己可以选择在红光的任何范围,悄然无息的凝结出溪水,但无论自己怎么用罩体红光染化,“溪底鱼”都没有化为异象,融入罩体红光的架势。 於肃估量著,这该是因为“溪底鱼”宝术位阶太高的缘故,不是方士以下能拥有的,须得修到方士之上,才能將其彻底掌握。 “唯一可惜的,便是按开窍法所言,方士之下的阶段可死去三个器官,掌握三道外物类宝术。 我如今的恶鬼宝术占据双肾,实则勉强算死去一个器官,但肺部的溪底鱼”宝术占去两片肺叶,却是將剩下的两道外物类宝术份额占据了..... “” 念及此处,於肃摸著下巴沉思,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接下去的行程。 自己目前已算是七炼全人圆满,手中拥有的宝术也不算少,压箱底的“溪底鱼”宝术也足够自己使用,战力方面还算有所保障,当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境界,儘快修到九炼全人,尝试开闢生死窍,成为方士。 毕竟自己身上有著“黄肠根”,那可是有助突破方士的重宝,空有宝山而不得其用,这才是最悲催的。 然而七炼若想进阶八炼的话,乃是需得以罩体红光一点点催化眼、耳、口、鼻等九窍,以及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达到“周身贯通、九窍相连”的地步。 这中间倒是没有什么关卡,自己花费时间把一窍催化贯通,便可算是进入八炼境界,但想修至八炼圆满,贯通如此多窍穴,单单靠自己修行必然耗时许久。 对於此点的话,於肃打算多在这莲屋坞转悠转悠。 水泽上资源极多,想必修行之法也更为先进,可以试著寻找加快贯通窍穴的法子或是宝药。 其次的话,便是要想办法收取属於自己的报酬。 当初自己与那秋茶清可说好了,自己帮著保下黑米镇,她事后送上大量“涤鬼丹”,去往“黑山”的机会,以及想办法给自己弄来块“黄肠根”。 其中“黄肠根”暂且不提,“涤鬼丹”和去往“黑山”的机会,这才是紧要之事。 只是如今按照那几个前来接黑米镇的莲屋坞之人看,秋茶清那边必然出了大问题,甚至接她的亲爷爷都没有动用自家人手,而是选择僱佣莲屋坞的人代为接人。 那几个莲屋坞之辈將人送到后,还有著將黑米镇打包卖给付家的嫌疑,一看便是秋茶清那边的刻意安排,没著重让莲屋坞的人照顾黑米镇,生怕引来某些人的关注。 於肃想起当时在窟下,秋茶清身为“祸水之女”的消息,便是被他父亲的对头散布的,结合目前秋茶清那边的情况看,该是秋家如今也不好过了。 “可惜当时的秋茶清不肯透露其跟脚,我现在连秋家父女属於什么势力也不知晓,更不知秋家如今在何处扎根,这笔债著实难討... ,7 秋家的债確实难办,於肃自问若想寻出秋家的跟脚,恐怕需要等自己在莲屋坞混出点名头,找到那几个接黑米镇上水泽的人。 从那几个趾高气扬之辈口中,打听出僱主的信息,一步步寻过去,才有可能找到秋家的信息。 这番流程听著就麻烦,於肃紧紧皱著眉,不由生出暂时搁置此事的念头。 毕竟就算自己寻到秋家之后,依著秋茶清父女难以自保的情况,能不能帮自己也是难说,还不如自己去打听如何到达“黑山”地界,自己想办法,反而更节省时间。 於肃將修行紧要,以及关於到强化灵光积攒之事,大致思索一番后,总算將目標放在了当下欠债的问题上。 昨夜於肃与秋镇守、珍夫人聊的时间不算短,倒也算理清了自前黑米镇面临的危机。 那付尧著实掐准了黑米镇的命脉,让黑米镇欠下这么一大笔债务,其贪心更是不小,乃是奔著將黑米镇一千来號人,都化为其家僕的心思,更是有著让秋镇守和珍夫人为他卖命的念头。 水泽上有著更诡异的生態,但类比窟下的环境,倒也有些相似之处。 水泽每到夜晚便会巨变,然机缘就藏在夜晚之中。 水泽上诸多珍稀资源,除了小部分是人族自己生產之外,其余的都需冒险在夜晚外出寻找。 根据秋镇守和珍夫人这几日打探的消息看,夜晚的水泽会充斥各种危险至极的“恶水”,但同时“恶水”中也会出现无数机缘。 “恶水”属性不一,危险性高的有呛死人的“呛肺沼”,有沾到就无法脱身的“喉涎浪”,也有可让人患上诡异疾病的“瘟黄水”等等。 其他诸如“泪怨海”、“乳汁泉”之类,危险性较低的“恶水”亦是数不胜数,更別提“恶水”中还生活著无数诡异鱼兽。 但这些“恶水”都有著相同的一个特质,那便是消化提纯之效。 一旦有全人在“恶水”中死亡,其肉身会分解,但体內的力量不会完全消散,被人体所吸收的奇物、异物之流,都会被提纯保存下来,在“恶水”中飘荡。 每次外出,只要寻到一具尸骸,都能算发了笔小財。 而且水泽小岛並非不会被“恶水”淹没,“恶水”之下也存有无数水下洞窟,其中或许就有几百年前被淹没的水泽小岛,皆藏有天大机缘。 据传当下莲屋坞的最强方士“细腰郎君”,便是从“恶水”中寻到了一方千年前的岛屿,从中获得了稀罕之极的奇物、异物,藉此炼出奇特宝术,以及拥有了诸多度化造物,这才能在短短时间就成为方士,还一步步走到莲屋坞的顶层。 由此,几乎莲屋坞的每个大些的势力,都会以本家人为主,组建探秘者下水,以此试图寻找大机缘。 那付尧的最终目的,便是以欠债逼迫秋镇守与珍夫人,加入到付家的探秘小队中。 说是加入付家的探秘队,於肃估计就是想拿黑米镇的人当做探路石,说不定下水后,就会悄然无声的死在某个角落。 幸好现在的莲屋坞情况不佳,方士之间也有恩怨,为了维持人心,保持秩序,那付尧背后的人,这才使用这相对柔和的法子对付黑米镇,否则人生地不熟的黑米镇,恐怕现在的情况会更加不堪。 如今,黑米镇从付尧处借的债务已算大额,利滚利之下,每个月必须要还的利息,都已经成了个天文数字。 於肃闭关的这一个月內,黑米镇几乎全部人都没有閒著。 奇人、异人外出寻找活计凑钱,妇孺之流在家也学著做些简单的手艺活,赊借来材料,编织小商品出售。 但因著黑米镇乃是窟下人,所修宝血都是“磐”脉宝血,只能增长力气,获得些兽类特质,无法干精细活,加之身份也是窟下人,所以导致黑米镇所有人都只能寻些苦力活、 伤身活干,收入低的离谱。 於肃闭关的这个月,黑米镇能勉强还上了这个月的月息,乃是因为秋镇守將小镇的所有器血都拿去抵了帐。 至於镇民们一个月的总收入,则连月息的五分之一都没有,更別说偿还本金! 那付尧就是想拿整个黑米镇,威胁秋镇守和珍夫人两个全人乖乖听话。 待全人死后,便会轮到异人,接著就连普通镇民,也逃不掉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黑米镇的债务乃是平摊,我手中还有几份得自毡毛镇的器血,用来还我的债倒是绰绰有余,但还黑米镇的债务却是远远不够... 97 於肃对於整个黑米镇没有多少感情,可对於珍夫人这位长辈,於肃还是认下的。 就昨夜的商议的情况来看,秋镇守自责之前就间接坑害了黑米镇,如今更是带著黑米镇走上绝路,其心中已经有了死意,打算在这个月底还不上利息的时候,便主动加入到付家的探秘小队中,换来黑米镇能多活一个月。 而珍夫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於肃从珍夫人的决绝神態中,也能猜出她的態度。 恐怕就算自己帮珍家还清债务,珍夫人也不会拋弃从小长大的黑米镇,定然也会加入付家的探秘小队。 “目前最好的破局方式,无非就是我成就方士,以力破局,可这也需要时间。 现在还是月初,到了月底便是还新月息的时候,区区一个月的时间,成就方士著实天方异谈,看来最好还是能找到什么大的发財路子,否则的话.. ” 对於当下的欠债危机,於肃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思索间,於肃也顺势站起了身,打算好好出去转转。 毕竟当前自己暴露的修为乃是六炼异人,那付尧的主要关注点,应该在珍夫人和秋镇守身上。 临时出门前,於肃看向床榻,这才发现小山参早已外出玩耍去了。 凭藉它的遁术,以及身边还有那鬼东西的帮衬,於肃倒不担心小山参会出问题。 到了这莲屋坞后,小山参仿佛打开了新天地,它不仅將离开窟下小家的伤感忘却,还整天叫嚷著,要去寻找它的乾儿子们。 那些“上吊罗汉”是从第一层大昏天垂落下来的异族,每层大昏天都有它的存在。 “上吊罗汉”记忆共通,实则都为同一者,只是每层的“上吊罗汉”实力都会递减。 当初水泽上爆发大战后,好似连水泽上的“上吊罗汉”也受了波及,所以恶溟泽的“上吊罗汉”,將窟下的“上吊罗汉”吸收回体,用以增强实力保命。 於肃对於小山参寻找“上吊罗汉”也颇为期待,水泽上的“上吊罗汉”族群,恐怕实力至少也是方士级別的。 若是小山参找到了它的....不!自己的“宝贝儿子们”,便也代表著自己有了方士级別的战力。 到那时,付家的问题便也可轻鬆解决了! 於肃环顾周边一圈,从怀中掏出一本这几日抽空编写好的书册,放到了床榻上,等小山参耍够回家便会看到。 对於如何试探小山参的那位朋友,於肃已有主意。 自己不会刻意让小山参远离对方,但有的是其他法子,可让小山参自发不和对方玩耍,逼的对方显露真身与自己好好谈谈。 “想要撬於某的墙角,岂看看究竟是你的姐妹情深厉害,还是於某的枕边风厉害!” 做好一切,於肃推开房门,打算好好逛逛这莲屋坞。 脚步不停,刚走出拥挤的屋舍,正要离开黑米镇区域时,於肃身后传来了魏崇山的声音:“於药师!於药师请留步!” 於肃站定原地,魏崇山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小声开口道“不知於药师可有空閒?能否替魏某去教训一番,我那邪魔外道的逆子!” 第138章 新爹 鼻涕虫的妙用 发財路子 第138章 新爹 鼻涕虫的妙用 发財路子 听罢魏崇山所言,於肃难得露出几分怪异神色,开口道:“嘖嘖嘖,魏枕戈竟还想得出这种发財路子,倒也是....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嘛,崇山大哥舍小家为大家,於某敬佩!” 於肃难得开了个玩笑话,让魏崇山更觉丟脸,其黑黝黝的脸都涨红一片。 “这....於药师还是別开玩笑了......”魏崇山凑近几分,极其不愿让外人听到自家傻儿子的打算:“我养了魏枕戈二十年,所谓知子莫若父,他以为能瞒得住我,实则我早就感觉这臭小子的不对劲!” 魏崇山语速极快,將自己是如何察觉,又是如何推理魏枕戈“卖父求荣”的前后经过,都给於肃一一道出。 “崇山大哥,既然你不愿行这卖身之事,何必不直接与魏枕戈好好说就是了,让他自己打消念头,这样一来不是更简单?” “唉,於药师,我家那小子不似从前,现在他嘴巴厉害的紧,脸皮更是厚如城墙,他打著为了镇子的名头,我怎么说也说不过他,而且这小子居然还说动了他娘..... ” 魏崇山露出苦笑,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光明磊落活了大半辈子的铁汉子,竟然也有被儿子、老婆逼著卖身的一天! “总之,於药师,我家那小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恐怕只有你才降的住他,今天便是他图穷匕见的时候,还求於药师替我走一趟,保下魏某的名声吧!” 说话间,魏崇山深深鞠躬拜下,足以说明魏赖戈的“卖父求荣”计划,对手这汉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片刻后,魏崇山的身影向著另外一边的拱桥走去,於肃则站定原地摸著下巴。 “魏枕戈谋划这么长时间,早已將那女人对於魏崇山的好奇心勾起,此事十有八九能成,我若直接让魏枕戈打消念想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辛苦付出.. “” 一念至此,於肃转身走向黑米镇所居住的拥挤屋舍。 他倒不是想自己亲自去“摘桃子”,以色侍人的事,於肃不感兴趣。 不过为了不辜负魏枕戈前期的投入,於肃打算来个张冠李戴。 这样一来,血石也有了,魏崇山的面子也保住了,唯一的缺点便是魏枕戈或许会不太好受。 拱桥上。 魏枕戈早已翘首以盼,不时就往著远方张望。 熬了这么多天,吊足了雪姨的胃口,今天就是魏枕戈约好的,领父亲与雪姨见面的时间。 同时,这也是他收网的时候! 不远处的荷叶上,两条身影逐渐靠近,魏枕戈的眼睛也瞪的溜圆。 “於、於哥?你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后,魏枕戈骤然大惊,隨之面上就浮现喜意。 “於哥难不成是想出了还债的法子,需要我搭把手?於哥只管说一声,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魏枕戈吱一声就不是男人!” “好,不愧是咱黑米镇的好汉!” 於肃笑吟吟的应了一声,隨后侧开身子,露出后方扭捏的牛大財,朝著魏枕戈道:“来,枕戈,我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新爹魏大財。” 帮著魏枕戈认下个新爹后,於肃没有与那名叫雪姨的九炼全人见上一面。 他直接转道而行,往著莲屋坞的“隱萍泊”区域最核心处走去。 寻著人流,穿过片片荷叶,於肃感觉越往“隱萍泊”区域的核心走,脚下的荷叶也隨之越来越大。 当於肃站定脚步时,已然来到“隱萍泊”区域最大的集市前。 他脚下踩著的,已是一片宽阔的足够放下一座小城的超巨型荷叶。 眼前更是人头攒动,各色商铺酒家、饭馆青楼林立,天空之上诸多脚踩飞行类度化造物的身影下降又飞起,无数叫卖声此起彼伏。 依著当下所见,於肃也不由嘆一声自己乃是土包子进城。 水泽上的资源丰富,连带那些在窟下难得一见的度化造物,此地也不算稀有。 於肃站在外围看了许久,估摸著此地全人境界的修行者,每人都至少拥有一件度化造物。 看著面前景色,於肃探手入怀,摸上了自己的黑色酒杯。 酒杯中除了那块不知效用的鱼鳞之外,还有著那尹正的积蓄,也就是深红色的血石。 与普通血石不同,於肃曾仔细看过自己手中的血石,顏色和质地都比普通血石好上许多,兴许属於血石中的上等货,就好似苍天地界的上等灵石,价值应该不低。 身上有財,让於肃的脚步不由轻鬆几分。 他这次外出,一则是寻找有没有发財的路子,二则是寻找加快八炼修行的法门。 如今看著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於肃不由在心中又添了第三条念想,最好能买个飞行类的度化造物。 於肃不知道畅游天空的滋味如何,但知道立於眾生头顶的滋味,绝对不错。 迈步走入集市,於肃迎面撞上的是各色小吃的香味。 水泽上的吃食丰富的多,於肃没走几步,手中已经端著两盒雪白色的糕点,几串炸的金灿灿的丸子,以及一件包的严严实实的肚兜。 享受一番莲屋坞的特色美食后,於肃转头向著明显更豪华的商铺街道走去。 逛了一圈后,於肃选中一家掛著“皆懂,全会,都有”的商铺。 这家商铺明显做的是多种类生意,看样子是又卖东西,也卖消息,好似还接一些定製“度化造物”的单子,其內必然养著善於制器炼丹的“精”脉宝血之辈,足以说明这家店来头不小。 於肃站定在门口,细细看了看招牌后,发现招牌边角处写有“木棉庵”几字。 在窟下时,於肃便听过“木棉庵”的名头,乃是一方可以和望夫宫相媲美的大势力,把生意都做到了窟下。 此类大店铺的缺点,是物件有著些溢价,可同时坑人的机率也会小上许多。 砰! 於肃正要迈步进入店铺,一道身影却是从其內被扔出,重重摔在地上。 “狗入的,连我们木棉庵的店也敢来骗?!” 铺子里缓缓走出一人,身上红光大放,乃是个七炼全人。 那人狠狠踩在地面之人的胸膛,伸手往其怀中一摸,一个木罐被其找出。 “你瞧瞧,你拿的这无漏蛞”能配种吗?拿著这种等阶的无漏蛞”都敢来卖弄,难不成以为我们店里的老朝奉看不出来?” 言罢,此人將木罐子砸在地面之人的身上。 那木罐子隨之炸裂,碎片飞溅將过路行人嚇得不轻,罐子中的东西也掉落在地。 木罐中存放著的,是一只微微发黄,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绿色鼻涕虫。 “这东西原来叫做“无漏蛞”?” 於肃看著地面的鼻涕虫稍有出神,不由伸手摸向怀中。 这地面上半死不活,只有指节大小的鼻涕虫“无漏蛞”,好似自己身上也有一只。 只不过自己怀中的这只,比地面上这只强上无数倍。 单单从体型来看,自己的“无漏”就有食指大小,且还是用一件类似的手指外形的特殊容器存放。 第139章 瓷老头 选择法门 紧俏货无漏蛞 第139章 瓷老头 选择法门 紧俏货无漏蛞 店外的人灰溜溜走了,临走时不忘带上那只半死不活的鼻涕虫。 於肃看著那人小心翼翼捧著鼻涕虫离开的模样,估摸著这叫做“无漏蛞”的鼻涕虫,恐怕价值不低。 街道上行人散去,这场小风波消散无踪。 於肃没急著入店,而是在街道上转了几圈后,才折身回到了这家木棉庵开设的店铺前,装作刚好路过进店。 隨著迈步入了店铺,於肃眼前也由明转暗,身上的燥热气息也散去不少,一股清凉之意袭上心头。 於肃环顾一圈,对这掛有“皆懂,全会,都有”的店铺愈感好奇。 店铺中没有多少人影,踩著的荷叶地面上,也长有一层薄薄绒毛,就算隔著鞋子,也能感觉到丝丝莫名气息钻入体內,让宝血运转都加快几分。 除去这明显特意设计过的地面外,店铺中更多的,是一颗颗悬掛在空中的蓝色气泡。 气泡中悬浮著诸多物件,於肃一眼看去大部分都为奇物、异物,以及许多不同顏色的器血,甚至还有几种造型奇特的度化造物悬浮其內。 “兄台。”刚刚赶人出店的侍者凑了上来,朝著於肃拱手道:“此物乃是传声牌,兄台请隨意看,若有需要,可用此牌唤我。” 这名侍者长相清秀,年岁约莫二十三、四左右,对於肃说话也颇为客气,没有店大欺客的感觉。 於肃接过牌子点了点头,迈步在店铺中隨意閒逛起来。 “这人应该通过店中的某些布置,查探出了我的修为境界,就如同在肠泽窟遇上的那邢克己一般,所以才会客气许多... “” 於肃感觉任何人都能看透自己的修为境界,便相当於自己在有心人眼中无衣遮体。 若是遇见墨清那般有跟脚的,修“兆”脉宝血的,说不定连自己的宝血属性都能看出来,这让他不由又多了买件遮蔽气息之物的想法。 大致在店中逛了一圈后,於肃没找到遮蔽气息的度化造物,转而探头看向角落的木楼梯。 “兄台,二楼接的是打听消息和购买、定製度化造物的生意,若是兄台需要的话,得先亮亮家资,我这就让店里的老朝奉来听候差遣。” 於肃刚一探头看了看,那侍者又冒了出来,客气说道。 “劳烦引路。”於肃淡然回话,让那名全人境界的侍者眼睛一亮。 没有丝毫犹豫,於肃直接朝著角落里的木楼梯走去,当走到楼梯口时,他手中往怀中一摸,拿出了两颗比普通血石大上半圈,顏色也更深沉的血石。 两颗上等血石被於肃像盘核桃一般,拿在手中滴溜溜转动著。 “兄台稍等!我这就去请店里的老朝奉!” 侍者殷勤的將於肃引到二楼雅阁坐下,隨后弯腰拱手,出了房间。 於肃看向手中的上等血石,在附近閒逛时,他倒也弄清了手中血石的价值。 血石乃是水泽上的通用货幣,放在大势力手中有著其他用处,由此血石自身就有著价值,倒不似窟下的血钱那般没有任何实用之处,只是因为背靠著大势力的信用,就能作为货幣流通。 至於兑换比例的话,大抵是一百颗下等血石可换一颗中等血石,十颗中等血石又可换一颗上等血石。 自己手中共有十六颗上等血石,换算成下等血石已有一万六千,已经算是不菲的一笔財富。 每每想到此处,於肃都不由想起了尹正的面容,心中讚嘆一声,不愧是听涛阁的天才弟子,身上揣著的血石也是上等货。 可惜尹兄已经死了,倒是没了把酒言欢,好好感谢他的机会。 於肃胡思乱想间,雅阁的木门也被拉开。 一个头髮花白,身上皮肤布满碎纹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老者体带异象,整个人好似是尊即將破碎的瓷娃娃,让於肃不由怀疑这奇特老者,便是此店供著的善於制物炼丹的“精”脉宝血之辈。 水泽上虽然资源丰富了些,但大部分人修的都是方士九脉中的“磐”脉宝血,这是因为天底下大部分的奇物、异物,都与血肉类相关。 这也导致有关其他八脉宝血的奇物、异物价值居高不下,相应的修行者自然也少许多。 於肃直到如今,都没將九脉宝血看个全乎,当前的老者算是他第一次见到的“精”脉宝血者,加之其外形奇异,不免多看了几眼。 老者盘膝坐在於肃对面,笑眯眯的朝面带好奇的於肃道:“若客人愿赏颗上等血石的话,老朽这將厚著脸皮把衣服脱去,给客人好好看看。” 闻言,於肃收回目光,微笑拱手致歉。 雅阁內的气氛在这老者的玩笑话下,明显柔和了几分。 “晚辈周思竹,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朽有仇家,名字早已不用,若客人不嫌冒昧的话,可唤老朽瓷老头”便是。” 互道姓名后,於肃没有急著打探“无漏”的作用,而是开口先说出了,想要买一件遮蔽境界的度化造物。 瓷老头沉吟片刻,隨后用手摸上长有绒毛的荷叶地面,似是通过地面传去了什么消息。 很快,先前的侍者出现在门口,手中捧著几颗气泡入了门。 “周小友请看。”瓷老头指著桌面道:“这几样东西,都是最近新出炉的高阶物件,底材皆採用上等异物“无味沙”为主,搭配草木属性的奇物“匿息草”、“蔽天壤”之流製作,名字可唤作“隱息沙”,任何宝血都能使用,应该符合周小友的要求。” 於肃低头看向桌面上摆著的四件度化造物。 一者是装在叶包里的砂砾,一者是一团粘稠的黑泥,其上有著沾有金灿灿的黄沙,其余两物也大差不差,都和砂砾泥土相关。 於肃细细问过四件度化造物的特点,除去使用方法不一之外,这四件度化造物的效果都相差不大,皆可应对全人境界的绝大部分探查之法。 “我要这件。”於肃颇为豪气,直接选下了装在叶包里的砂砾,后又继续开口问道:“不知加快八炼全人贯通百窍的法门,瓷先生作价几何?” 此问一出,瓷老头面上更显笑意。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再次招来那名全人境界的侍者。 不过柱香时间,於肃面前就摆上了诸多典籍,任由於肃挑选。 於肃隨手拿起一本名叫“大灼开窍术”的典籍看了看,赫然发现典籍通篇没做任何限制,可让自己从头看到尾,完全不设防。 “先前我以为只有窟下抱团取暖式的生活环境,才会导致修行之法完全不设防备,镇民都可隨意翻阅。 如今到了水泽上,明显已经有了大势力盘踞的状况,各种修行知识必然也已被大势力垄断,可现在看来,难道就连水泽上也不会管制垄断修行知识么?” 於肃知晓当自己问出法门作价几何时,便已是露了窟下之人的跟脚。 他此刻倒也不再隱藏,放下书册拱了拱手,正要开口说话时,坐在对面的瓷老头却先一步慢悠悠解答道:“周小友,黄天治下,万物竞自由,这道理就算是大昏天也得听,贪心过甚不是好事,桌上这些加快八炼全人贯通百窍的法门,便是莲屋坞的所有此类法门,周小友可隨意免费挑选。” 听罢,於肃微微愣神,拱手致谢后,便埋首在书籍中一本本的翻阅过去。 直到將所有典籍翻阅一遍后,於肃这才揉著眉心选中一本。 接下去,於肃没有在此店购买飞行类度化造物,而是爽快结帐,付出六颗上等血石將“隱息沙”买下。 辞別二楼雅阁,於肃下了楼梯,那名侍者將於肃送到了门口。 “劳烦兄台了,此物便物归原主吧。”於肃从怀中拿出刚入门时,那名侍者所给的牌子递了回去。 那侍者摆摆手,面上笑意真诚许多,开口道:“周兄弟客气了,你是我孙湛领入门的客人,在店购买物件我自然也有分润,这是我的当值牌子,一併就送给周兄弟了。 日后周兄弟若有需要,只管拿这牌子上门挑购,不仅可以给周兄弟实惠,有些不值钱的消息,周兄弟只管开口问,孙某必定知无不答。” 孙湛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自家的招牌,说话也有了几分深意:“我们这店是属於木棉庵的店,开在此地无人敢惹,不仅是因为招牌响亮,也是因为我们店背靠大树,不会贪图些蝇头小利,从来没有闹过麻烦,若是我们店闹出些坏名声,不用外人如何,木棉庵便饶不了我们。 说实话,这不是孙某在自吹自擂,孙某只是想好好多做些生意,多积累些功绩,日后可在宫中兑换突破方士的宝药。 周兄弟在门口路过四次,最后一次才肯入店,不知周兄弟.....可知孙某的意思?” 孙湛说这话时十分真诚,反而將藏著掖著的於肃,衬托的有些小家子气。 当初於肃前去窟下的望夫宫时,基本所有行程都是自助完成,確实没有接触过大势力的修行者。 此刻与那瓷老头交谈片刻,又听这孙湛开口暗示,於肃不由暗道自己到底是吃了眼界窄的亏。 自己身上的那鼻涕虫虽然是赃物,也沾著几分奇特感觉,但也不算“黄肠根”那般的重宝,放在这些大势力的眼中自是不够看,更何况自己只是想打听些相关消息。 有些时候过度小心,反而容易错失时机。 “既然孙兄都如此说了,那周某也却之不恭了。” 於肃微笑点头,將牌子收回怀中,开口直接问起了“无漏”的信息,孙湛也重新將於肃邀入店中。 这一次,於肃没上二楼,孙湛免费给於肃讲解起了“无漏”的信息。 听罢孙湛所言,於肃面上波澜无惊,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无漏蛞”的价值,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无漏蛞”不属奇物、异物,乃是一种水泽上极其稀少的虫类,其作用就好似名字一般,用“无漏”分泌的粘液涂抹在活人或者物件上,可以暂时让涂抹的东西达到“无漏”的状態,短时抵抗夜晚水泽中的诸多“恶水”! 莲屋坞如今走了不少人,但现在人口至少也將近百万,在这百万人中,不仅各方势力会组织探秘队下水寻宝,也有无数不甘平凡之辈,同样会结成各色小团体下水寻求暴富机会。 所以“无漏”的粘液放在莲屋坞,是下水寻宝的必备消耗品,也是水泽上诸多资源中的紧俏货。 有著庞大市场,已让“无漏”的价值不低,但真正让“无漏”价值飆升的,则是因为其低下的產量与繁衍的困难。 每一只普通成年的“无漏”,大抵只能分泌出几两左右的粘液,只够一支三人小队下水半天。 粘液分泌完了,“无漏”便也死了。 至於“无漏”的繁殖更是困难,一胎只產二、三颗卵不说,其族群雄性远远少於雌性,基本属於千雌一雄的比例,每只雄性“无漏”一次最多只能配种两只雌虫,过后都要缓好久才能再次配种。 因为雄性“无漏”的数量稀少,且“无漏”的卵在破壳之外前难以辨別雄雌,所以还让莲屋坞诞生了一种特殊行业,那便是购买小量“无漏”的卵回家自行孵化,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若是撞上大运出了雄性“无漏”,就可以对外出售雄性“无漏蛞”的配种次数,帮那些拥有大量雌性“无漏”的势力產卵,乃是一本万利的发財机会。 之前於肃所见的店前闹剧,便是有人拿著將死的雄性“无漏”,想来店中出售一次“无漏”配种机会,以此来骗血石。 “孙兄。”於肃消化完孙湛的所言后,不由开口发问道:“既然这“无漏”价值极高,难道就没有人试过用特殊方法增加產量么?” “这自然是有的,远的不说,我从前就听闻我们木棉庵里头,就有善於生生不息、繁衍融合一道的胤”脉宝血者,对於无漏”培育过多次。 不仅尝试提高无漏蛞”的產卵数量,还想增强雄性无漏”的配种能力,或是提高雄性无漏”的诞生机率。 这些法子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但最后一合计,发现成本太高,需要用一种特殊奇物大量持续餵养无漏”。 这种亏本生意无人会干,其他势力也是如此,所以无漏”的价值才居高不下嘛。” 孙湛说罢站起身来,朝著於肃执手行礼道:“周兄弟,如果你那边有无漏”的话,无论你有多少,我们店都按市价回收,绝不问你出处,更不打探你的跟脚,如果有雄性无漏”的话,配一次种,我可做主给你下等血石四百颗。 若是周兄弟你不信的话,我这就找契”脉宝血者,帮咱们落一份契约。” 於肃没承认自己有“无漏蛞”,但也没拒绝孙湛,只是打了个哈哈便告辞离开。 等到於肃返回黑米镇的驻地后,天色已经擦黑。 这是因为於肃在半道又转悠了许久,试探了几次身后没有人跟踪,然后又转道去了另一家店铺,借著询问“无漏”的粘液价格的藉口,再次得到了一些关於“无漏”的信息。 匆匆忙忙折腾许久,於肃这才转道返回黑米镇。 刚回到家,於肃还没坐下,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便从地面蹦出,正好跳到了於肃的怀中。 > 第140章 强化无漏蛞与配种发財计划 第140章 强化无漏蛞与配种发財计划 “配一次种,就可得四百颗下等血石,已经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恐怕一只雄性无漏蛞”的价值,估计至少得数千血石... ” 於肃抱著玩了一天,早已困极了的小山参来到床边坐下。 此次外出虽然因为怕露財,没有购买飞行类度化造物,但自己不仅购买了遮蔽境界的“隱息沙”,还免费寻到了加快八炼修行的法门,已经算是收穫尚可。 但相比意外得知的消息来说,於肃觉得今天最大的收穫,还是弄清了自己手中“鼻涕虫”的作用。 “或许生財之道,可从无漏”入手... ,看著怀中的小山参,於肃先把“无漏蛞”的事放到一旁,拿出了新买的肚兜。 “哇!” 小山参从於肃怀中蹦起,像阵小旋风一般,一下就將新肚兜夺在手里,跳到桌面就打算换上新衣。 然而小山参想了想后,动作一缓,还是先朝著於肃恶狠狠道:“別偷看!” 於肃闻言心中诧异,但还是转过了头,身后也传来稀稀疏疏声。 “可以啦!” 得了小山参的允许,於肃转过身子,口中早已经准备好的夸讚之词正欲脱口而出,然而在见到小山参的模样后,於肃顿时词穷愣在了原地,嘴角也不由微微抽动。 “呜啦啦,好看不?”小山参將肚兜当做小裙子,在桌面转著圈臭美。 若只看如此的话,倒也不算奇怪。 於肃视线下移,看到了小山参將桌面的两只茶杯塞到了肚兜下,將肚兜顶的撑起的作態,这让他嘴角抽动,一时间难以夸讚出声。 看著小山参期待的神態,於肃最终还是连声夸讚好看极了,让小山参欢喜的叉腰哼声。 片刻,小山参在桌面蹦躂许久,撒够欢后,这才將旧肚兜小心折好,从床底翻出属於它的小包裹,把旧肚兜和之前於肃送的花棉袄,以及它从蟒撂岭带出的嫁妆放到了一起。 忙完一切后,小山参的新鲜劲过去,它看了看坐在桌边修行著的於肃,也不打扰於肃修行,独自闷闷的跳上床榻。 上了床榻的小山参正想钻入被褥,忽就咦了一声,乃是发现了於肃放在床上,新编写出的厚厚书册。 小山参本就是好奇性子,翻开写有“参游记”字样的话本看了几页后,立刻便被故事完全吸引。 看到小山参津津有味的趴在床上看书,一直悄悄用余光观察著的於肃鬆了口气。 小山参捧著的书册有半掌厚,足够让小山参看上个七、八天,更何况自己还是用一颗从石头里蹦出的山参当做主角,与小山参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契合,必然会让小山参爱不释手。 在没看到大结局前,小山参是没功夫再出去耍了。 於肃心中大定,从储物酒杯中取出那只放有“无漏蛞”的手指,身上也隨之散出血雾,將手指中的“无漏”引了出来。 按照孙湛的说法,普通成年期的雄性“无漏”,应该只有两个指节大小,一生可交配十次左右,然而自己桌面上趴著的“无漏”体型奇特,比寻常雄性“无漏”大上数倍。 於肃散出红光包裹桌面,桌面上缓缓生长出一根细小的青铜藤蔓。 藤蔓好似活蛇一般爬上了於肃的手指,费力刺穿於肃全人境界的手指皮肤。 隨著鲜血滴落在鼻涕虫前方,於肃睁大眼睛,想看此虫的进食过程。 按照之后多方了解的“无漏蛞”信息,於肃不仅知晓了这“无漏蛞”乃是杂物虫类,更知道了判断此虫雄雌的办法,就是看其进食时的口器生长情况。 然而,桌面上比食指还要大上半圈的鼻涕虫,却好似戳一下才会动一下,鲜血滴落在其面前,其依旧完全没有进食的跡象。 於肃见此心中多了几分猜测,隨后以血雾催动存放鼻涕虫的手指样式的度化造物,这才间接操控此虫拖著长长粘液,爬到了血液前。 鼻涕虫肥胖的身体蠕动一番后,一根细细的吸管口器从头顶长出,开始一点点將鲜血吸食乾净。 “口器长在头上,这只“无漏蛞”是雄性!” 於肃心头一喜,隨后看著桌面的“无漏蛞”陷入沉思。 这只“无漏蛞”明显不一般,不仅是那尹正特別收藏之物,从体型上来看恐怕也是一只异种,必然还有些奇异之处。 更关键的在於,按照此虫是用特殊容器存放,並且只有操控手指容器,才能操控虫子的情况看。 恐怕此虫外表看著还算正常,实则已被炼化成了某种血肉傀儡之流,或许是那尹正另有他用的修行资粮,或是尹正施展某种“咒”脉宝术的媒介。 总之,此虫已是具血肉空壳,恐怕连繁殖之力也失去了。 念及此处,於肃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只觉黑米镇的发財大道,极有可能就落在此虫身上。 只需此虫属於“物”的范畴,自己的强化灵光便可起夺天之效! 他小心抓起鼻涕虫,道道信息流也传入脑海,更让於肃確定了此虫乃是死物的想法。 【异种无漏蛞傀儡】 【类属:傀儡造物】 【等阶:未知】 【可用强化灵光:五百一十二点】 【晋升需求:一百二十四点强化灵光】 先前强化酒杯储物空间时,於肃已用光了九十点强化灵光,隨著七颗“涤鬼珠”下肚,现在距离上一次强化酒杯,也已经过去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 在每天八点灵光的积攒下,於肃如今已积攒了五百多点强化灵光。 於肃闭上眼眸,在心中下达了“晋升此虫繁衍之力”的念头。 他脑中原本需要一百二十四点的灵光需求,也转而变成了需要九十点强化灵光。 “果然无错!强化灵光能將此虫已经失去的繁衍能力,再次强化出来!” 於肃心中大喜,顿感今时不同往日。 隨著自己每天可积攒的强化灵光越来越多,自己能做到的也將越来越多! 时间转瞬,次日一早,於肃早早的就出门。 当於肃夜晚回家时,从尹正那弄来的上等血石已经用去两颗,取而代之的是四只雌性“无漏”。 “无漏”怀孕產卵的时间只需三天,孵化时间需要七天,导致无漏”数量稀少的原因,主要还是雄性无漏”的稀少,以及繁殖能力太弱,一次只能配两只雌虫,並且配一次就需要休息很长时间... ” 於肃將三只雌性“无漏蛞”放到桌面,復取出那只“无漏蛞傀儡”。 看著桌面上又肥了两圈的“无漏蛞傀儡”,事到临头的於肃,心中忽有些七上八下。 他在这只“无漏蛞傀儡”上,足足砸下了三百二十点强化灵光,將这只“无漏蛞傀儡”的繁衍能力晋升了三次。 从道理上来看,只需一直强化此虫,將其变成配种的永动机,源源不断配种產卵,黑米镇的欠款便不会成问题。 只是此虫毕竟是被人炮製过的傀儡,於肃不担心此虫的配种能力弱,就怕此虫配出的虫卵孵化后,没有正常“无漏”分泌无漏粘液的能力。 不过事已至此,总归是需试验出真知。 隨著於肃用血雾操控手指容器,间接操控那只肥硕鼻涕虫后。 那“无漏蛞傀儡”身体蠕动一番,竟是从头顶同时长出了四根细细口器,插到了四只雌性“无漏蛞”体內。 见此,於肃感觉自己將这只“无漏蛞傀儡”的繁衍能力,好似有些强化过头了。 普通雄性“无漏”,一次只能配两只雌虫。 於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只“无漏蛞傀儡”,一口气配四只雌虫,还不到它的极限.. 第141章 苔痕附窍法与牛大財的机遇 第141章 苔痕附窍法与牛大財的机遇 时间似流水,匆匆不停歇。 转眼又过十天,距离黑米镇偿还月息,还剩二十一天的时间。 清晨,丝丝寒气从门缝钻入屋內。 “总算用血雾將眼窍贯通,勉强成就八炼全人了.. ” 於肃从修行中醒来,左眼张开,右眼依旧微微闭合著。 虽然右眼还处闭合,但丝丝红光却是穿过眼皮,从右眼中迸发出来。 於肃散出罩体红光,將房间所笼罩,红光的顏色也悄然浓郁了几分。 七炼进阶八炼没有任何门槛,但接下去的修行便是水磨功夫。 如当下贯通了眼窍,就要將与眼窍相关的二十余个大穴一併相连,之后才能继续贯通下一个九窍,最终將九窍以及三百六十五处大穴,都达到“周身贯通、九窍相连”的地步。 於肃起身来到床榻坐下,將床上看书的小山参挤到了里面。 “十天时间的不眠不休,只贯通了一只右眼,接下去还需贯通与右眼相关的睛明、攒竹、瞳子髎等等大穴,才能推进到左眼的修行,按照这个时间推算,若没有外力帮助,起码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將八炼修至圆满.... 於肃虽有些预料,但不由也嘆息出声。 自己能快速將七炼修至圆满,是因“珠光宝气”中的“珠光”可以加快融合宝术。 可现在“珠光”明显对於贯通穴窍无用,自己失去了助力,真实的修行速度也隨之暴露出来,確实让人感觉有些落差,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加快修行速度。 十天前从木棉庵店铺中得来的功法,被於肃再次取出放到了膝间,书册上落有【苔痕附窍法】几个大字。 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於肃也没少研究这本与草木类宝血相关的,贯通窍穴的功法。 他的宝血在墨清口中,好似与“祀”脉宝血关联性不小,不过於肃估计自己到底是用丹鼎参入的道,必然也缺不了金草属性。 之所以选择与草木属性相关的功法,不仅是因为属性合適,更多的则是因为在那店铺中,於肃也根本没有找到与“祀”脉宝血相关的功法。 方士九脉中,强化肉身、获得兽形的“磐”脉宝血修行者,占据了世间修行者的七、 八成,而在剩余的八脉修行者中,“祀”脉宝血当属最少的修行之辈,自然难以寻找其契合的法门。 对於墨清口中的“祀”脉宝血,於肃的兴趣不小,虽然“祀”脉宝血者数量少不代表其厉害,但数量少却是代表著此脉手段没有广为流传、难以防备,天生就多了几分先机。 於肃收敛繁杂思绪,將注意力放到了膝间的【苔痕附窍法】上。 此法內如其名,以一道“苔痕”之法为紧要,可將草木类奇物、异物,或是与草木类相关的大药,都可炼化为“苔痕”附著於体內窍门,这样宝血在贯通九窍百穴时,可凭空多几分助力,间接加快八炼修行。 於肃匆匆把功法翻阅一遍后,將书册缓缓合起。 十天的时间,他已將其內的“苔痕”之法勉强掌握,不过苦於没有草木类异物和大药,终是难以试验所得。 当初在肠泽窟下,草木类奇物、异物极为少见,如今到了水泽上却是没了这个隱患,不过价值同样不低,想要以【苔痕附窍法】加快八炼修行,所需的草木类奇物、异物不是个小数字。 相比於苍天治下的仙家法门,黄天的法门的確更依赖於外物。 “说根到底,总归要落在財字上.. ” 於肃摸著下巴,视线也隨之看向房间角落,体內散出的罩体红光也將整个房间笼罩。 咔嚓! 恰时,一道细微的声响从角落传出。 那声音极小极小,但处於罩体红光內,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掉於肃耳朵。 “破壳了??” 於肃微微愣神,隨后噌的一声从床上窜起,几步便来到房间角落的一只木盆前。 木盆中有四只“无漏”缩为一团,静静待在木盆角落,而在木盆中央的,则是一小堆指尖大小的虫卵,被雌性“无漏”吐出的气泡沫子所保护著。 此刻,其中一颗虫卵微微摇晃著,一条细小的裂缝也在缓缓扩大。 於肃全神贯注,看著那裂缝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一只体型小些的鼻涕虫从其內缓缓爬出。 有一便有二,这批“无漏蛞”的虫卵都是一起诞生,破壳时间也都相差不大。 很快,木盆中便多了七只新诞生的“无漏”。 木盆中原本有八颗虫卵,但“无漏蛞”的孵化也有著失败概率,其中一颗虫卵完全没有动静,想来是颗死卵,被於肃用罩体红光挑出。 看著木盆中新诞生的七只“无漏蛞”,於肃先是挤出一滴鲜血,引诱这七只“无漏蛞”伸出口器,观察它们的雄雌。 “无漏”乃是出了名的雌多雄少,於肃一番检查下,发现他亲手培育出的七只“无漏蛞”也都是雌性,诞生雄性的概率著实非常低。 不过有著手中强化过繁衍之力的“无漏蛞傀儡”,於肃倒不担心“无漏”的繁衍问题,只担心其配出的后代,有没有继承到分泌“无漏”粘液的本事。 挑选出一只新诞生的体型大些的“无漏”后,於肃操控著罩体红光化为细针,往著其后半段身体小心刺入。 木盆中感受到生命危险的“无漏”,拖出长长粘液,在木盆中四处乱爬起来。 隨著於肃分化出更多的细针刺激后,这只“无漏”感觉逃无可逃,从身下生长出长长口器,一滴晶莹粘液也被其缓缓吐出。 日上三竿,空气中仿佛也添了一丝燥热。 魏枕戈一屁股坐在荷叶田边上,从怀中掏出一块大饼恶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边嚼著口中的粮食,一边看向不远处的豪奢宅院。 “都他娘的十来天没出来了,牛大財不会被玩死了吧?” 魏枕戈虽然生气自己的谋划成果被牛大財所窃取,不过牛大財到底也是黑米镇的人,他並不希望牛大財出事。 十来天的时间中,魏枕戈也早已想明白,於肃的出现必然不是有意为之,恐怕还是自己那不爭气的老爹作怪! “明明发家致富的法子就在眼前,家里头马上连吃喝都成问题了,还顾忌脸皮作甚! 不过就算此路不通,我魏枕戈也另有法子发財!” 魏枕戈一边构思著另外的发家谋划,一边將大饼咽下,缓缓起身走向宅院方向。 自从牛大財冒充魏父被雪姨拉入宅院后,足足十来天都没有出门了,魏枕戈打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试探试探。 若真有不对劲,也好快些去搬救兵。 脚步不歇,魏枕戈人还没走近,宅院门口的两只巨大怪鸟便哇哇叫著,似在提醒宅院中的人。 魏枕戈站定在宅院门口,没有贸然进入,面上也换成了憨厚笑容。 很快,魏枕戈总算见到了那九炼境界的雪姨。 魏枕戈还没说话,那面色异常红润的雪姨,一边回头看向宅院深处,一边有些羞涩的朝魏枕戈道:“戈儿,你爹还没起... “” 1 第142章 魏枕戈的野心与信任 第142章 魏枕戈的野心与信任 朝著黑米镇驻地返回的魏枕戈,有些魂不守舍的。 一路上有不少黑米镇的镇民和他打招呼,皆被魏枕戈忽略,只是在行走间死死捂著肩头掛著的塔链。 回到家中坐下后,魏枕戈这才恍然回神。 他先是向魏母问了问魏崇山的信息,得知魏父被秋镇守派人叫走后,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闭紧房门。 哗啦。 一堆血石被魏枕戈从塔褳中倒出。 魏枕戈趴在血石上好好数了数,足足有著將近十颗中等血石,也就是將近一千颗下等血石。 与之前干一整天活,只能获得区区十来颗下等血石相对比,面前的这堆血石对於魏枕戈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牛大財....居然还有这本事??” 看著桌面的血石,魏枕戈不由咂舌,对牛大財的本事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些血石並不是牛大財的卖身钱,乃是雪姨给的见面礼,属於拋开生意,论起了感情,其中意味自然不必多言。 魏枕戈也没想到那牛大財瞅著无甚稀奇,从前放在黑米镇的异人里头更是普普通通,居然还可勾动九炼境界的女人欢心? 这狗入的世道啊,就是不讲道理! 魏枕戈心头泛起酸意,不由又骂一声老爹实在不爭气,大好的机缘都错失了! 在房间中垂头顿足许久,魏枕戈这才强提起精神。 他飞速將桌面的血石收起,然后翻出从窟下带来的包裹,从中拿出压箱底的一件暗黑色金线长袍。 片刻后。 这些天埋头在田中,已经往农家汉方向发展的魏枕戈,在换上过去衣衫,好生倒飭一番后,总算又有了几分过去的富家风采。 “镇子欠著这么多外债,若不走些邪路,如何才能发家?如何在修行上更进一步?如何给那狗入的付尧好看?” 下了决心后,魏枕戈带上装著血石的搭褳,大步往外行去,身影消失在远方拱桥。 走了许久,魏枕戈出了黑米镇所在区域,先是转道至“隱萍泊”集市,咬牙以三颗中等血石的高价,买下一块毫无用处,只是看著著实唬人,还会自发散出丝丝灵光的玉佩后,又添置了一番行头,直接走离了“隱萍泊”区域。 一路行去,魏枕戈足足走了大半天的功夫,这才来到了莲屋坞的“松萍泊”片区。 此地热闹非凡,人潮涌动。 魏枕戈混在人群中东走西串,很快来到目的地。 莲屋坞上整体由无数莲叶构成,有著可以容纳黑米镇千余人口的巨型荷叶,自然也有只够容纳一间房屋的小型荷叶。 魏枕戈眼前的“松萍泊”区域,几乎全都是小型荷叶,並且那些荷叶明显有著其他玄妙,荷叶上叶脉更多,活人刚一靠近此区域,便会让人体內的宝血自发运转,平添几分活力。 拋开荷叶本身的奇特,这些小型荷叶的造化也有著讲究,每一片荷叶都是向上捲曲在一起,远看像是一个个绿色的花骨朵,完全看不到其內的景色。 与黑米镇所居住的大型荷叶相比较,此地的捲曲在一起的小荷叶,明显就是一座座高等私人住宅,不仅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强上许多,居住其內对於修行来说必然也有著增益。 但对於魏枕戈来说,他更看重的是此地的资源,人脉资源。 “松萍泊”远离黑米镇所在的“隱萍泊”区域,挨近莲屋坞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方士家族所住的超巨型荷叶,那些方士家族中有不少子弟都住在这片区域內。 魏枕戈在周边转悠一圈,凭藉刻意做出的富贵打扮,不多时便引来他人关注。 有一身著灰衫,靠著帮忙租售“小叶宅”的年轻掮客迎上前来:“公子,您可是想租用“小叶宅”?” “怎的?你们这的宅子只租不卖?小爷像是没有本钱的?” 魏枕戈单手往肩头搭链一摸,一颗中等血石被他扔向搭话的年轻掮客,对方的態度也立马恭敬万分。 他这一套动作显得洒脱不说,依著用中等血石当做带路费的豪气,瞬间就將不远方的另外几个掮客引来。 只是短短半天的时间,魏枕戈仗著一身行头和出手阔绰,虽然骗不到那些有眼界的老掮客,也瞒不过那些全人境界的修行者,不过还是暂时唬住了两个年轻掮客,让他们领著自己將“松萍泊”区域转了一圈。 从这两人的口中,魏枕戈將那些已有人住的“小叶宅”的背景,都摸了个清楚。 最终,魏枕戈的脚步停在了拱桥,视线也放於不远处一片合拢的荷叶上。 那处荷叶属於付家,但其內的主人不是付家有名有姓的子弟,而是付家一位大人物的私生子,因著身份的问题,所以没有居住在莲屋坞的核心区域,而是被安排著住在了此地。 “於药师,不是我们不信您,主要是您说的也太玄乎了些.. “是啊於药师,您的实力自然不用多说,但让全镇子把家底都拿出来给您赌一把,这听著確实玄乎啊!” 房间內,就连魏崇山也忍不住出声,对於肃这带有豪赌性质的行为提出了质疑:“於药师,我虽然不知道你要这么多血石干嘛,不过距离这个月的上交月息还有时间,要不我们在併肩子多寻些活计,说不定就能凑够月息,也许用不著走险路。” 於肃静静坐在房间中央,身旁坐著的是秋镇守和珍夫人,房间內也只有他们三人坐著,其他几个在黑米镇有些號召力的异人,都是站在房间角落。 “都闭嘴!当初在窟下没有於肃,咱黑米镇还能活几个人都不知道,於肃既然敢说,他自是有著打算,你们只管听就是了!” 秋镇守开口,將房间內眾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一旁的珍夫人面上带著丝忧愁,但还是选择相信於肃道:“大家不用担心,肃儿的本事,我最清楚,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房间內的几个异人面面相覷,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这一次的商议是由於肃挑起,但於肃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言说找到了可以博一次的机会,需要將全镇人的血石都集中到他这里。 於肃虽然没有说出缘由,但如此大的手笔,明显带著几分赌的性质,这才是在场眾人犹豫的原因。 黑米镇的债务本就压的人透不过气,如真將所有血石拿给於肃赌一把的话,一旦出了差错,恐怕本就摇摇欲坠的黑米镇,一下便会跌入深渊。 於肃对此也有预料,可“无漏傀儡”关乎自己底牌,自是不可能把消息过多散布,所以他只將建议说出后,就没有再过多开口。 黑米镇的债务太大,若想还上这个月的月息,单凭自己身上的血石和那几只雌虫万万不可能,只有动用整个黑米镇所有人积攒的血石,一口气来一次大规模养殖,方才有著翻身的机会。 同时,於肃也深知此事不可长久,等到市面上“无漏”的產量暴增,必然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关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任何人都懂。 所以此事最多也就是几锤子的买卖,“无漏”的生意太过惹眼,只有趁著付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他势力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时,提前打好时间差捞上几笔,还不能捞的太过明显。 若不是黑米镇的危机近在咫尺,於肃只想慢慢用手中的“无漏蛞傀儡”配种赚钱,豢养小批量的雌虫產卵,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如今的话,却是要冒一点险,不仅要捞到偿还月息的资本,於肃还打算將自己的修行所需凑足,儘快迈入九炼境界。 他看得透彻,黑米镇的危机说到底,其实是因为没有实力的原因。 就算还清了债务,那付尧也必然有其他法子逼著黑米镇乖乖听话,对方的底气就是因为其背后站著一位方士罢了。 黑米镇的债务永远是次要,关键还是在於“方士”两字上。 在等待“无漏”孵化的十天时间里,於肃抽空又去了木棉庵的店铺一趟,得了本水泽上的灵物全书,从中也寻到了“黄肠根”的使用方法和用途。 对於开闢生死窍成就方士,於肃已有著打算和把握! “於药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隨后魏崇山率先出声表態道:“我老魏说话直,也不愿说假话,若是秋镇守想赌一把,我或许不敢把身家压上去,但是於药师的话,不管於药师需要这么多血石做什么,魏某...愿信!” 说罢,魏崇山离开了房子,其他那几个在黑米镇中有些號召力的异人,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房屋。 “肃儿,这是我这些天的结余。” 珍夫人將一袋血石放到了桌面,接著拍了拍於肃的肩头,起身出了房屋。 作为七炼全人的珍夫人,如今也在外找了活计赚取血石,片刻不能耽误。 不过刚刚走出门后,珍夫人便停下了脚。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躲在墙后,探头探脑的珍慧,不由嘆息一声,静静站在门外等待起来。 房间內的秋镇守没有多说,这位老人身上满是疲惫,於肃不知他在莲屋坞上找了什么活计,但老人拿出的血石比珍夫人还要多的情况上看,於肃估计恐怕秋镇守在这些日子,也是在不吃不喝的赚取血石,甚至比一般的镇民还要拼命。 於肃收下血石,朝著秋镇守拱了拱手,大步走出了房间,见到了特意等待他的珍夫人。 “肃儿。”珍夫人的语气很是平静,没有半点波澜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把你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前面,如果事不可为的话,就像我从前说过的,天大地大,你没必要陪著黑米镇受苦,黑米镇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 珍夫人顿了顿,话头隨之一转:“肃儿,你需要这么多血石,想必是有番大动作,不如就让我那傻女儿来帮衬你一把,你....觉得怎么样?” “夫人放心,黑米镇的债务小子已有头绪,夫人不必急著託孤,柳暗花明的日子不会远了。” 於肃只道珍夫人是想给珍慧留条退路,先是开口透了几分底,安抚了这位一直对自己多有照顾的长辈,隨后才沉吟道:“不过小子一个人確实顾不过来,刚好需要个人帮帮忙。” 闻言,珍夫人不留痕跡的侧头,看向不远处一闪而过的少女身影,再次看向於肃的目光不由有了几分变化。 是夜。 於肃盘膝坐在房间內,桌面的油灯亮著,床榻上的小山参也看的兴起,已经好多日没有出门。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於肃起身打开房屋。 视线由明转暗,月光从上方撒下,將一张张不同的面容照亮。 屋外的波涛声仿佛成了背景板,密密麻麻的黑米镇民静静站在於肃屋外。 很明显,於肃白天的“集眾人之力,让他搏一把”的消息,在黑米镇的镇民们下工时间后,已经被那几个异人传到了家家户户耳中。 此时,这些出现在於肃家门外的镇民,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於药师,这是我刘家的。” 一个精瘦汉子从人群中走出,十分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大大包裹,然后一层层解开顏色不同的布料,到最后,汉子捧出二十多颗下等血石,放到了於肃身前。 “於药师,俺不像老刘那懒货,俺吃的住苦力,赚的多,你瞧!” 另一位壮实汉子出了人群,先是嘲笑了前一个精瘦汉子,惹得对方翻了个白眼后,壮实汉子才大大咧咧的从怀中掏出五十多块血石,放在了於肃身前。 “於药师,我婆娘有病,攒不下血石,我只有三颗.... ” “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於药师放心拿去搏一把,有道是怕输者不配贏,我相信......” “去去去,废话太多了你!”有人挤开前者,將血石往於肃身前一放,拱了拱手就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走上前来,將血石放到了於肃身前。 这些人有些会说点俏皮话,对生活充满乐观,有些则忧心忡忡,可到底也选择相信了於肃。 於肃感觉全镇一千多人,至少来了九百多人,便连那些异人也出现了大半,甚至有些异人好似在外接了过夜活计,无法亲自赶来,所以嘱託婆娘將血石送来。 足足一千多人,其中还有不少异人的积蓄,让於肃门口的血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著,人数实在是太多,於肃完全记不住这些人的面庞,唯一记得住的,是一双双不同的眼睛。 这些镇民远离家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水泽,又背负上巨大债务,让这些镇民们的眼睛都灰扑扑的。 不过当这些人將血石放在於肃家门口后,那一双双原本灰扑扑的眼睛,好似凭空多了几分光彩。 > 第143章 薛道真 上交月息 新方士孤鸿客 第143章 薛道真 上交月息 新方士孤鸿客 时光冉冉,不可追逆。 当牛大財知晓於肃需要大量血石之时,时间已然过了七天,距离黑米镇偿还月息,还有十四天。 咚咚咚。 於肃的房门再次被敲响,然而里头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牛大財背著一个大大包裹,接连敲门几次,没唤出於肃,倒是將旁边的邻居唤了出来。 “牛哥,於药师现不住这里了,秋镇守在荷叶边上,给於药师另外弄了个大房子。” 牛大財憨厚一笑,背著包裹往著那人所说的方向行去。 在黑米镇所住的大荷叶边上,已被特意划出了一块区域,一间三层木楼静静立在原地。 牛大財敲响房门,这一次总算有人开了门,不过开门者不是於肃,而是珍夫人的女儿珍慧。 对於珍慧,牛大財早已经改观许多,特別是在被毡毛镇的人囚禁於土坑中时,小姑娘平静说出为了镇子,大家都该死的时候,著实让牛大財这中年汉子都有所触动。 “珍妹子,劳烦请於药师出来一下,老牛有东西要给他。 ,,珍慧用身体挡著门,点了点头后,啪嗒一声关上房门,看样子是去上面的楼层通知於肃去了。 牛大財用手遮著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走到不远处將包裹放下,一屁股坐在了上头。 看到於肃出现,牛大財迎上前去,將屁股下的包裹提在手上。 “於药师,这是俺的份,俺问过了,镇子基本所有人都出了力,俺也不能例外。” 看著面前一脸笑容的牛大財,於肃没有接下东西,反而是有些感慨。 牛大財的事他也有所关注,毕竟人是於肃亲自送去的,原本想著牛大財最多也就是流连几个晚上,捞上几笔血石后,此事就算了结。 但现在,於肃打开牛大財递出的包裹,大致扫了一眼,更是心头感嘆世事难料。 包裹中足足有中等血石四十多颗,这著实不是一笔小数字,远远超出春宵一度的价位,恐怕牛大財当真是好事將近了。 “我这边血石已经足够了,这些血石你拿回去,別让人看轻了,也別让人觉得你就是奔著血石去的。” 於肃回绝,將包裹送还,牛大財却是不依不饶,硬把血石塞到於肃怀中。 “於药师放心,俺有分寸。”说话间,牛大財邀著於肃向著拥挤的屋舍走去。 一路行去,有些留守在家的妇孺都向於肃打著招呼。 这一次,於肃不再像从前那般点头回应,而是脸上不自觉浮现一丝微笑,含笑回应。 片刻后,牛大財从一户普通镇民家中,寻到了他代为託付照顾的薛家孩子。 也是如今薛家最后的血脉。 当初黑米镇遭受磨难,全镇人都离开了家乡一夜时间,次日一早才返回。 在那一夜的时间里,本就怀胎到了日子的薛家儿媳,或是受了寒,又或是恰逢其会,薛家儿媳刚好就在那夜生產。 大雪飞扬中,就算有著黑米镇的人帮衬著,然而人力终敌不过天命。 翠娘艰难诞下孩子后就断了气,牛大財的弟弟牛大福也失了心气,在次日镇民们一起返回黑米镇的半道上,將孩子交给了乡邻,嘱託把孩子带给牛大財后,便独自返回了风雪中,再也没有出现。 事后,於肃也是从牛大財口中得知的这消息。 几个月的时间,褓中的婴儿明显长大了一圈,牛大財邀著於肃前来,便是因为这婴儿的缘故。 “於药师,之前看著你事多,俺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但俺识字著实不多,怕给孩子起个难听的名字,他以后怪俺,如今的孩子一天一个样,没个名字是不行的,要不还是你给孩子起个名吧,於药师放心,这孩子是薛家的独苗苗,他的姓不会改,就姓薛,以后俺带在身边养。 “” 於肃沉吟了一会,看著牛大財怀中的婴儿,诸多往事浮现心头。 最终,於肃脑中的画面定格在当初离开黑米镇外出寻宝时,薛家儿媳带著唯唯诺诺的牛大福,一同询问自己意见的场景。 “半道夫妻亦有真情,我看......不如就叫做道真吧。” “道真?薛道真?好名字!听著就感觉以后是个能成器的,俺就说还得是於药师来取名字!” 牛大財用手指逗弄著怀中婴儿,原本刚吃饱睡著了的婴儿,也被牛大財逗醒。 当小小的薛道真,看到牛大財那张鬍子拉碴的脸后,立刻就被嚇的哇哇出声,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也胡乱挥舞著。 牛大財正想抱著哄哄薛道真,一只白净的手却从旁伸出,带著一丝犹豫,想触碰薛道真白嫩的小脸蛋。 於肃的手指还没挨近,薛道真便停下了哭泣,仰著小脸看著於肃,隨后主动伸出小手,握住了於肃的手指,露出没长牙的牙床,嘻嘻笑个不停。 半晌后,薛道真闹的累了,再次沉沉睡去。 牛大財抱著薛道真,看著於肃离去的背影,低头继续逗弄起了怀中的薛道真。 他一边晃动著孩子,一边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道:“呜呜,小道真,聪明的小道真,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嘞... “7 又过十日,距离黑米镇偿还月息,还有四天。 这日,珍慧独自在一楼忙活著,在她面前的是数百个木盆,每个木盆中都有三到四只雌性“无漏”,为了保持雌性“无漏”的营养充足,所以每天都需要餵三次食,颇为繁忙,这也是於肃同意珍慧前来帮忙的原因。 珍慧运转宝血,身影像是一阵风似得在屋中闪动。 她怀中抱著大堆血红色的叶子,每闪过一只木盆,就往每个木盆中都撒上一把叶子。 又忙完一次餵食后,珍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仰起小脸,看向屋顶上方。 这栋被於肃唤为“虫屋”的小楼,一楼由她餵养產下卵的雌性“无漏蛞”,二楼是轮流给雌虫配种的地方,三楼才是於肃目前的居住房间。 珍慧从没上过二楼,虽然只能在一楼待著,但能这里帮忙已经让珍慧颇为满足。 整个黑米镇,除了於肃之外,便只有她知晓於肃到底在做什么,这份信任才是珍慧感到开心的地方。 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木盆,珍慧对楼上的於肃愈发感到神秘,同样也扫去了心中多日积攒的压力,只觉於肃好像向来都是如此,每每遇到无法解决的灾难,在他手中就一定不是难事。 有著这么多“无漏蛞”,黑米镇的债务绝对还的上! 与珍慧只是一层之隔,二楼上的於肃盘膝在地,散出罩体红光,小心操控著“无漏傀儡”给新一批的雌性“无漏”配种。 原本已经快有手腕粗的“无漏蛞傀儡”,如今体型缩小了多倍,显得有些萎靡,但头上还是一口气生长出了十二根口器,同时插入到了十二只雌性“无漏蛞”体內。 当“无漏蛞傀儡”又是一番身体抖动结束后,於肃总算收起了此虫。 前些天將整个黑米镇的血石集中后,於肃没有一口气买下巨量“无漏”,而是先购买了数量不算太多的一批虫子,然后一点点分批次的四处购虫,营造出赌虫之人的作態。 之前购买的雌性“无漏”本就有著四只,加上之前诞生的“无漏”,基数已然不小。 又因“无漏”的生长成熟周期並不算长,所以在“无漏傀儡”日夜不休配合情况下,於肃手中的“无漏”很快就一变二、二变三,数量翻著倍的增加。 此刻,除去一楼的数百个木盆,二楼的地面上同样摆满了木盆,其中有不少雌性“无漏蛞”,都有了即將產卵的跡象。 现在的於肃已经完全不担心黑米镇的债务,他只担心这么多“无漏”流通到市场上,会不会引来滔天巨浪。 “莲屋坞有著百万人口,对於无漏”粘液的需求一直居高不下,说明市场远远没有饱和。 而无漏”的粘液也属於消耗品,就算这些无漏蛞”產出的粘液数量不少,但一时半会应该还不会招来太多注意。 目前我要注意的主要有两点,一是出售大量无漏”粘液的隱患,二是付家的付尧.. “” 於肃在心中反覆盘算著自己所为,会不会招来灾祸。 对於出售粘液的商家,於肃暂时只选定了木棉庵的店铺,通过这些日子的打听,於肃得知木棉庵设立在莲屋坞的店铺,好似真没有闹出过一点点负面名声。 但这也不排除,那些被木棉庵黑吃黑的人已经消失在世间,所以没有半点消息传出,不过这种可能性不算太高。 正如木棉庵的孙湛所言,木棉庵的体量比莲屋坞大无数倍,乃是可以和望夫宫相抗衡的势力,其內有著自己的奖惩机制,这些“无漏”的確算是价值巨大,但应该不到让莲屋坞的木绵庵分店动杀心的地步。 若自己拿出的是酒杯中的十来块“黄肠根”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为了以防万一,於肃打算在交易前请一位“契”脉宝血者,给双方立下契约,再添一道保险。 至於莲屋坞的其他小型店铺,则完全不在於肃的考虑之中,最多也只会出售小量粘液。 当下找木棉庵大批量出售,已算是最好的选择,其中自然有风险,可到底也比莲屋坞的其他店铺好许多。 如果找莲屋坞本地的铺子出手,恐怕东西是白天卖的,晚上黑米镇就有灭顶之灾。 勉强算是解决出售问题后,於肃更担心的,是那付家的付尧。 那付尧算是最知晓黑米镇情况的人,他对於黑米镇也志在必得,一旦对黑米镇的收入產生怀疑,有心探查的话,必然就有大麻烦。 所以於肃打算在上交月息时,把大部分血石都换成器血、奇物之类,偽装出黑米镇还有些底蕴,用藏著的器血之流来偿还月息,此举应该可以暂时迷惑对方,但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 可世间本就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於肃对此也只能存著一切顺利的念头。 “实力不够,就连卖些资源也要胆战心惊的... “7 於肃嘆息一声,缓缓上了三楼,见到了津津有味看书的小山参。 他隨口向小山参问了那位神秘朋友的情况,发现对方这些天一直没有找上门后,不由心底冷笑出声。 那鬼东西確实沉得住气,不过自己也不是个心急的。 慢慢熬吧,且看谁熬不过谁。 距离上交月息的时间越来越近,於肃这些天减少了出门次数,只静静待在小楼中伺候“无漏”,期间也在抓紧熟悉【苔痕附窍法】。 如果没出差错的话,待將付家的付尧糊弄过去,剩余的血石足够购买巨量草木属性的奇物、异物。 到那时候,自己距离九炼便也不远了。 距离方士,也更进了一步。 时间转瞬。 很快,黑米镇又到偿还每月一次的月息时间。 这日清晨,黑米镇的人都没有外出做工,而是聚集在了荷叶上。 其中有不少人的表情都带著忧虑,还有一些人则面带杀气,但所有人都不时会扭头,看向被晨雾笼罩著的三层小楼。 当於肃的身影从三层小楼中走出后,仿佛於肃身上的静气也感染了黑米镇的所有人,眾人心中都为之安定几分。 於肃的脚步淡然,面上看不出半点波动,最终站定在了秋镇守旁边,將背后背著的大包裹递了过去。 “於药师,你这些天有没有见到枕戈?这孩子都十多天没回家了。” 魏崇山不知何时摸到了於肃身后,低声开口问了一句。 於肃这些天闷在小楼里,只在出售“无漏”粘液时,外出了几次的时间,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晓。 恰时,天边一道身影踩在绿色草叶上缓缓飞近,正是那付家的付尧。 这付尧有些心事重重的,落地后回过神,正想摆谱再压压黑米镇的人时,便见秋镇守提著包裹扔在了他的面前。 打开包裹一看,付尧顿时诧异,原想著这些窟下人穷的叮噹响,这个月便可將他们收入大少爷的麾下,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还藏著器血! 付尧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散出罩体红光快速將包裹中的东西扫了一圈,发现其中血石占比不多,倒是和他估计的数目相差不大,然而加上一堆器血和少许奇物、异物后,这个月的月息確实勉强算是凑够了。 不过就算凑足了月息,付尧也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必要把两个全人拿下,起码也要逼著他们表態,愿意加入到付家的探秘队中! 一念至此,付尧隨手拿起一份器血,面上掛著冷笑道:“难怪能来水泽上头,看来你们这些窟下的还有些本钱吶,不过这些器血在水泽上的价值,可不像窟下那般值钱,我也不缺这些器血。 这个月的月息,我只收血石!这些器血在我这不做帐!” “你上个月不是还收了器血吗?!” 秋镇守怒目圆瞪,立刻暴喝出声。 付尧摸了一把自己的雪白长须,面上掛著戏謔:“上个月是上个月,你们... “” 嗡! 远方一阵宏大声浪由远到近,將黑米镇眾人连带那付尧也都嚇的愣在了原地。 这好似天地初开、洪钟大彻的声音,不仅打断了付尧的话语,也打碎了他的思绪。 “方士?!莲屋坞有人成就方士了?!”付尧瞬间面色大变,不由惊叫出声。 如今珠泪屿上,各家势力都在疯狂吸收地盘,但莲屋坞走了不少方士,现在只能做到自保。 这代表著整个莲屋坞的蛋糕都已被瓜分乾净,形成了新的制衡格局,新出现的方士必然会破坏了莲屋坞的平衡,引起不可预测的风波。 如果运气不好,这名新出现的方士,乃是付家对头的人.. 付尧心如乱麻,完全捨弃了和黑米镇掰扯的心思。 他收起黑米镇上交的月息后,便隨意撂下一句狠话,急匆匆离了黑米镇所在的荷叶,向著远方而去。 第144章 云游枝 方士赌局 孙家兄弟 洪霄 大世开端 第144章 云游枝 方士赌局 孙家兄弟 洪霄 大世开端 黑米镇又將迎来一个月的缓衝。 在黑米镇迎来平静的时候,整个莲屋坞却是迎来了新的风波。 纵使木绵庵在市面上隱晦的放出大量“无漏”粘液,然而在出现新方士的风浪下,也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毕竟新方士的出现,代表莲屋坞的势力格局,迎来极大转变。 上交完月息的第二天,那位新方士的名號已在莲屋坞上广传开来,其自號为“孤鸿方士”。 “孤鸿”此名,让於肃总觉得有丝“人未见、名早熟”的淡淡熟悉感,由此也花费了不小功夫,专门去打探了莲屋坞上各个方士的信息。 过去的莲屋坞共有方士十六名,如今出走了八名高阶的方士,都是曾经直接或间接迫害过庐女一族的人。 那些高阶方士一走,如今的莲屋坞上仅存八名方士,其中最强者唤做“细腰郎君”,据传那位修的是“胤”脉宝血,追究生生不息、融合孕育”。 对於“胤”脉宝血,於肃了解的不多,当初只在墨清口中知晓过些许信息,论起保命再生、以及採补阴阳、房中术等等,都是出自“胤”脉之辈。 那位“细腰郎君”从名號上看,倒是符合“胤”脉之名,然而於肃仔细打听许久,却是从未听说过这位方士在莲屋坞上,有著广纳后宫的传闻。 从实质上看,於肃感觉这位“细腰郎君”要么就不是“胤”脉宝血之辈,要么就是对方的胃口极大,底层修行者不入其眼,只想採补更鲜香、更强大的生灵。 但总体来说,有了“孤鸿方士”的风波掩盖,於肃感觉自己或许可以趁著人心浮动时,动作也稍微大胆一些。 这日清晨,薄雾未消。 荷叶下方的波涛声渐渐平息,屹立在黑米镇巨型荷叶边上的三楼小楼,咯吱一声打开了房门。 於肃从房屋中走出,远远的看了黑米镇拥挤的屋舍一眼。 黑米镇昨夜开设了一场夜宴,所有镇民都短暂的摆脱了当下困境,聚集在一块纵情欢乐,由此地面上有著不少垃圾。 於肃甚至看到有几个汉子此刻在叠放在角落,身上盖著几床被子,明显就是喝的太多,他们的妻儿也懒得將臭汉搬回家中,所以把这几个汉子搬到一旁堆在一块,盖上几床被褥就行。 反正都是炼了宝血之辈,在水泽上的凉爽天气,倒也没有被冻死的可能。 黑米镇好似向来都有这个传统,每当度过一次劫难,或是小镇完成一次壮举时,就会开办一场欢宴。 想到此处,於肃不由也晃了晃脑袋,他的身上也沾著丝丝酒气。 今天是和木棉庵孙湛约定好的日子,不可饮太多酒误事,所以於肃昨夜只参与了上半场酒宴,下半场黑米镇的舞宴他没有参与。 然而於肃只是上半场的短暂露面,前来找於肃喝酒者便络绎不绝,一杯接一杯,一盏接一盏,直到最后有几个异人抬著半人高的酒罈出现后,於肃立刻遁了身形。 若不是於肃暗地里有著八炼全人的底子,恐怕面对黑米镇汉子们排著队的敬酒,今早必然是连起床也起不了的。 初阳的阳光穿过薄雾,撒落在黑米镇上,此番安静祥和的模样,让於肃不由深深吸了口微凉空气。 片刻后。 一家掛著“皆懂,全会,都有”的店铺外,於肃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孙湛。 孙湛早已候在门口,看到於肃从远方行来后,立刻便迎上前来。 “周兄!”孙湛远远的打了个招呼,好似变戏法一般,手掌一翻就翻出了一方托盘。 托盘上摆著不少精巧吃食,还有一杯灵茶叶散著醇香。 “周兄来的够早,应该还没用饭吧?来来来,別客气!” 孙湛面上满是笑意,甚至还带著几丝諂媚。 於肃微笑点头,隨孙湛入店,直接上了二楼,见到了那位全身皮肤布满裂痕,好似是由瓷器拼凑而成的瓷老头。 前些天於肃上门,提出签订契约才能继续交易时,这才知晓这间木绵庵下属分店的主事者,正是面前的瓷老头。 瓷老头境界不知,修“精”脉宝血,不仅善於炼製度化造物,其手下还管著孙湛和另外一名全人境界的修行者,以及杂七杂八的店中杂役。 与孙湛打过招呼后,於肃坐在了瓷老头对面,孙湛则自觉的出了房门,守在了楼下。 “周小友,谈事之前,老夫先给你说个好消息,你需要的飞行类度化造物,老夫已从庵中给你调配了一件。” 瓷老头的態度与第一次相见时没有差別,並没有因为於肃给店中带来笔大生意后就另眼相待,但他说出的消息倒是让於肃心头一喜。 瓷老头右手一挥,桌面上多了一根手指长短的树枝。 树枝扁平却又十分笔直,通体银色,乍一看好似是一把缩小无数倍的小剑。 “多谢老先生。” 於肃用两根手指想要拿起桌面的树枝,然而树枝却是纹丝未动。 直到於肃运转宝血,散出丝丝血雾投入其中后,这根神似小剑的树枝才微微漂浮起来,体型也隨之变大。 很快,房间中多了一把银光灿灿的“巨剑”。 房间內空间不大,不够於肃站上巨剑验货,不过於肃却也不在意。 他单手抚上巨剑,整条手臂缓缓加力,巨剑依旧静静悬浮在桌面上,飞行能力暂且不谈,承重能力应该不弱。 “周小友,此物唤做云游枝”,底材是用草木异物,配合四件少见的金类奇物製作,应该正適合你的要求,至於外形的话,还请你见谅,此物的来头乃是一位食碗境”方士炼製给孩子的玩具,所以弄的花哨了些。” “玩具?” 於肃稍稍一愣,面上的喜悦散去不少。 这件度化造物是他上次前来售卖“无漏”粘液时,拜託对方寻来的飞行造物,要求只有飞的快、承重强的需求。 不过联想到此物只是方士子嗣的玩具,而自己却视为珍宝,这让於肃不由感觉怪怪的。 “周小友莫要介怀,需知方士之下的修行者,並未开闢生死窍,所以无法蕴养器物於体內。 那些拥有度化造物之辈,在面对大些的物件,一不可收入体內,二也没有容纳大型器物的储物之宝,所以只能背在身上,极其容易让敌人心生提防。 这件云游枝”可是难得一见有著放大缩小功能的度化造物,若不是周小友帮著咱这分店挣了脸面,咱也无法给周小友寻来这等好东西。” 於肃闻言立刻起身,朝著瓷老头拱手道了声谢。 瓷老头这么一说,於肃也回过了味,对方此举倒是又送出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有著“云游枝”开的好头,瓷老头给於肃送上一杯灵茶,伴著茶香开口道:“周小友放心,上一次你送来的货物,老夫都以其他手段出手,断不会让人联想到木绵庵,更不会牵扯到周小友身上,不知周小友此次... “” 直到说到关键处,瓷老头才算是露了苗头,目中浮现几分等待惊喜的期待。 於肃微微一笑,探手入怀,倒扣酒杯於掌心,隨后像瓷老头刚刚一般,朝著桌面一晃,桌面上多了四十来个瓶瓶罐罐,其內皆晃荡著一滴滴晶莹的“无漏”粘液。 瓷老头哈哈大笑,完全没有验货的意思。 他將桌面诸多瓶瓶罐罐收起后,立刻在宽袖中摸出储物之宝,刚想把海量血石拿出时,却被於肃止住了其所为。 “先不急著盘帐,这一次,我想再向贵店买些东西。”於肃笑眯眯的说道。 片刻后,瓷老头没有下楼,而是孙湛將於肃送出店门。 於肃和木绵庵的生意往来,如今都是直接和瓷老头对接,孙湛不知具体的交易过程,但每天看著自己名下的功绩日日上涨,自是知晓这位“周兄弟”绝对掌握了一条生財之道! “周兄慢走,以后若是有用到孙某的,只管开口便是!”孙湛將两人交情拉的更近,已经完全超出了客人的范畴,他站定原地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对了周兄,这些天你一定要少出门,也不要隨別人下水。” 於肃闻言,停下迈步的动作,面上浮现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孙兄,难道这莲屋坞.....真要起乱子了?” 孙湛看著街道上行走的诸多行人,犹豫一番后,身上散出罩体红光將於肃包裹,遮蔽两人身形,这才小心开口道:“乱子倒是不至於,主要是前些天那位在莲屋坞成就方士的人,好似是听涛阁的“” “听涛阁的势力距离莲屋坞尚远,中间还隔著潮信十八家”怎么会到莲屋坞成就方士?” 听到熟悉的名字,於肃脑中不由闪过尹正的面容,脸上也多了一丝不自然,但隨即就收敛表情开口:“孙兄,难道是听涛阁想吞併莲屋坞?” “应该不是,我们木绵庵设立在听涛阁和潮信十八家的商铺,都没有察觉异动,各大势力都在忙著吞併那些无人之地。 从此点看,那位出身於听涛阁的方士,应该算是听涛阁的弃徒,以后也要在莲屋坞落脚。 现在莲屋坞多了一位方士,原本划分好的各家地盘,自然要重新分配。 这些天,几家方士的人都在四处拉拢商家,单单我们木绵庵就来了四波人,那些上门拜访瓷老的势力,都想要我们店派出几个全人境界的修行者,好似是要全人境界的修行者们参与一场对赌。 我估计是那些方士不想伤和气,所以拿下头的人做赌,用温和的方法,重新洗牌。” 於肃闻言,心中不禁一惊。 若真是如此的话,黑米镇明面上有著两位全人,恐怕难逃时局动盪! “多谢孙兄提醒。”於肃郑重行过一礼,隨后脚步匆匆往远处行去。 孙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目送於肃远去后,这才上了二楼。 雅阁外脚步声传来,孙湛推开雅阁的门,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了瓷老头对面道:“大哥,这一次交易的如何?” 瓷老头的身体咔咔作响,本就有著裂缝的皮肤,好似碎片般的全部脱落,露出下方年轻的面孔道:“照这个交易的量,他再来几次的话,加上我们这些年积攒的功绩,应该够我们脱离“外派任务”,回归总地了。” 孙湛大喜,隨即坐直身子:“这位於兄弟著实是个妙人,他的面容第一次上门就没有遮掩,明明他自个也知道,我们必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可他偏偏还是用个假名。 弄的我们想卖个好,透露些消息给他,也要遮遮掩掩的,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著实不爽利!” 与孙湛的毛毛躁躁相比,那位隱藏在老人外表下的“孙家大哥”明显沉稳许多,皱著眉头训斥道:“你怎么还是管不住嘴?等日后回到总地,遍地都是强人,兴许你多说几句,我们兄弟的命就折了!” “好好好,大哥!” 孙湛哼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又带著些试探的开口:“大哥,你说那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无漏”粘液,说不定那小子手中有培育雄性“无漏蛞”的法子,要不... “” “要不什么?” “要不大哥你想想办法,那小子看著不好对付,但他周边的人可不是个个都是强人,如果能抓来他身边的人,威胁... “,孙家大哥站起身来,眯著眼睛走到孙湛身边。 啪! 巴掌声响起,孙湛面上添了一个巴掌印。 “就像当初木棉庵的一奇方士”抓了娘,然后威胁咱那蠢爹心甘情愿去死?” 孙湛捂著脸,沉默了下去。 孙家大哥冷眼看著自己的弟弟,没有半丝留情。 “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像咱爹那般蠢!你以为就你聪明?你以为人家知道这些还敢找咱交易,是在赌咱们不敢动手?” 说到这里,孙家大哥的声音顿了顿,声音骤然低了下去:“那小子不简单,说句实在话,他和我,以及我们那自號为灵只方士”的蠢爹,都算是真正的道友”了.. ” 孙湛猛的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他知晓自家哥哥隱藏在“精”脉宝血之下的手段,更知晓这话的分量。 “难道....那小子和大哥你一样,是祀”脉宝血.. ,孙家大哥点了点头,眸中闪过几分郑重:“总之你听好了,你我兄弟的仇家在木绵庵,我们好不容易才加入木绵庵,想要报仇只得在木棉庵一步步往上爬,別为了些许微末利益乱了阵脚!” “好、好的大哥。” 孙湛收敛心思,隨之来到大哥旁边坐下。 他一边帮著大哥揉捏肩膀,舒展平时压抑在瓷器皮肤下的身体,一边將前些天从木棉庵其他几个交好的弟子口中,所打探的消息说出:“哥,我听闻一奇方士”数月前从珠泪屿下窟了一趟,好像是想趁著望夫宫大乱,从望夫宫手中捞些好东西,不过到最后那狗贼重伤而归,但据传他此次下窟,给庵里头带回个天骄..... “,“天骄?” 孙家大哥揉著麵皮,隨口问道:“怎么个天骄法?” “以未曾炼化宝血的凡人之身,成功渡过“带肉骷髏”、“万岁虚渡”等两大方士残境,不仅心性强的离谱,还从中得了两位冕”脉方士的传承!” “区区凡人之身,连宝血都没有,竟然可以走到这步,確实算是一位真正的天骄了,他叫什么名字?” “好似姓洪,唤做洪...洪霄?对了,应该叫做洪霄。” 房间內的孙家兄弟沉默了下去。 “一奇方士”乃是两人仇家,其寻到了此等天骄角色,两人日后说不定便要和这位叫做“洪霄”的天骄对上。 许是看出了弟弟孙湛的担心,孙家大哥起身拍了拍孙湛的肩头。 “放心,待我成就方士,有了踏上古径”的资格,寻到父亲留在古径”中的东西,你我兄弟不弱世间天骄半分!” > 第145章 珍夫人的同辈与储家的胁迫 第145章 珍夫人的同辈与储家的胁迫 看著眼前的一堆上等血石,於肃一时半会竟不知该怎么用。 他总共去了木棉庵的店两次,第一次带去的“无漏”粘液共八十四瓶,换的上等血石一百七十余颗。 第二次去只带了四十多瓶,但没有换回一颗血石,那些血石被於肃用作购买飞行类度化造物,以及让木棉庵的瓷老头帮著大量收集草木类的奇物、异物,或是器血、宝药之流。 但饶是如此,第一次交易的一百七十余颗上等血石,如今也还有结余。 帮著黑米镇还债只用去一百六十多颗,目前桌面上还有十颗左右的上等血石。 “无漏”不愧是莲屋坞的紧俏货,於肃感觉自己若是放开手脚的话,只自己一人的收穫,便足比的上莲屋坞中等势力的收入。 眼前还剩下十颗上等血石,折合下等血石一万之多,目前修行资粮已有保障,过几天去取就行,身上的度化造物也有了遮蔽气息的“隱息沙”,飞行类的“云游枝”,当下倒是没有什么急要之物。 修行者並非是身上有越多的度化造物,就会越厉害,毕竟每个人的宝血是有限的。 真到了斗法的时候,罩体红光和造化离体的血雾,算是境界上的抗衡,需要修行者消耗宝血和心神操控,与此同时各种宝术的施展,同样需要消耗宝血。 如果在斗法之中,还想使用各色度化造物,又得分散出部分宝血,一来二去,在斗法时的持续能力会出大问题。 当然,如果是某些特別稀罕的度化造物,可发挥一锤定音效果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 自己目前手中的十颗上等血石,购买些普通类型的度化造物都稍显不足,想购买具备强大威能的度化造物更是远远不够。 於肃摸著下巴沉思,挥手將血石收起,起身离了三层小楼。 他打算將这些血石交给秋镇守,当做改善黑米镇生活的资金。 这么长时间以来,黑米镇的人基本都在过苦日子,就连夜宴时黑米镇都凑不出多少血石购买酒水吃食,只能弄来些劣质酒水过过嘴癮。 如今虫楼中数百的雌性“无漏蛞”,还在產著粘液,那些处於成长期的幼虫更是高达千数,能有这么多数量的“无漏蛞”,黑米镇千来號镇民的前期投入功不可没。 不管他们是想搏一把,还是单纯的相信自己,虫楼中的產出,总归是有他们一份的。 同时,於肃也去给秋镇守和珍夫人知会一声,让他们少出黑米镇的区域,免得掺和进麻烦里头。 上头方士的赌局,必然会一层层影响下来,特別是原本就依靠在各个方士麾下的势力,恐怕每家每户都要出全人境界的修行者去搏命。 既然是属於方士的赌局,危险必然不小,那些势力捨不得让自家人参与,兴许就会把念头打到其他閒散的全人境界修行者身上。 於肃扭头看了看床上沉迷於故事的小山参,站起身直接出了小楼。 时至傍晚,黑米镇中升起炊烟。 这是留守在家的妇孺们,已在准备著饭食。 远方的拱桥上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身影。 这是外出寻了活计的男人们,此刻正到了下工回家的时候。 魏崇山领著两个异人,满脸疲惫的向黑米镇归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寻的活就算是放在整个黑米镇中,也算是较为伤身的活计,乃是去给“隱萍泊”的一家食馆,帮著处理各种水泽上的特殊剧毒鱼类,需要用血雾一点点逼出鱼类体內的剧毒。 此举不仅损耗身体,也容易被各种剧毒伤了肉身。 回到家中,魏崇山找上妻子吴氏,再次问了魏枕戈的消息。 很快,从魏枕戈之母吴雅手中,魏崇山拿到了今天魏枕戈托人带回家中的书信。 拆开书信一看,魏崇山老脸一沉。 “这逆子!不老老实实干活,一天天净想著做发財梦!” 书信上字跡不多,魏枕戈也知晓自己多日不归会引得父母担心,所以只是托人寄信,道声平安,但关於他目前所做的事,魏枕戈只言他在做一件大事。 若是让他做成了,黑米镇的债务危机瞬间解除,魏家也能跟著一步登天。 口中骂了一句后,魏崇山面上不由浮现担忧,朝著端菜上桌的魏母吴雅问道:“那逆子除了这信,还有没有说些其他的?他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你呀你,我这做娘的都不担心,你这做爹的倒是恨不得把儿子栓在裤腰上,男娃娃不出去闯闯是收不住心的,你当年还不是一样?” “哼!”魏崇山感觉失了面子,哼了一声后还想说话,却是被桌面的肉食吸引了目光。 “这....这是灵鱼肉?这肉哪里来的?!” “別一惊一乍的,不只咱家,全镇人今晚都有肉吃呢。” “於药师送来的?” “咱们镇子除了於药师,哪个人有这本事给全镇都送肉吃?估计至少要几千血石吶!” 魏母吴雅面上讚嘆,不由开口嘀咕道:“也就是咱家的枕戈是个男娃,不然想办法把枕戈嫁给於药师,明晃晃的好日子也就过上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好像牛大財发了喜帖,他那边已经在定日子了,不是我说你老魏,你当初如果胆子放大点,不要顾忌你这老脸的话,哪里轮得到牛大財发家?” “呵!嗟来之食不如不食!况且又有哪家的婆娘,会催著丈夫在外乱来的?” 闻言,魏母吴雅坐下,將手心往魏崇山面前一摆,亮出这些天帮外人做工,磨出的一手老茧:“喏,看看,老娘寧愿做妾也不愿吃苦!当初老娘十四岁就拿下了你,不就看中你那时候人老实、修行也快,以后肯定不用老娘下地干活嘛! 说起来,当初珍夫人也算是和我同辈,你信不信,如果当年珍夫人要是听我的,胆子大一点,脸皮厚一点,也不至於孤零零守到现在。” 魏崇山看著面前年纪將近四十,然而还是像年轻时候,耍著无赖性格的妻子,不由语塞难言,也总算知道了魏枕戈的不要脸,究竟是传自何人。 不过半晌后,魏崇山拿起碗筷,埋头用著饭食,口中也幽幽飘出一句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又得三天时间过去。 这日晌午,於肃从修行中醒转。 “这么长时间,只將与右眼相关联的二十多个大穴,贯通了三个.. “,虽然嘆息著修行之慢,於肃眸子却满是期待。 今天便是去木棉庵店铺收货的时间,於肃不信有著海量资源的情况下,自己修行速度还会慢如蜗牛! 迈开步子,於肃刚拉开小楼的门,却是迎面撞上了前来报信的魏崇山。 魏崇山面色焦急,正想抬手敲门,看於肃先一步拉开房门后稍稍一愣,隨即快速道出原委:“於药师,麻烦来了!我们租用的这荷叶的主家来了人,说是寧愿赔些血石,也不让我们继续住下去,让我们另外找地界!” 於肃闻言,联想起从孙湛口中得知的消息,心中立时有了几分猜测,开口反问道:“魏大哥,他们可否提出什么条件?” “嗯?难道於药师已经知道了?他们好似想让秋镇守和珍夫人,带著镇子里至少一半的异人去帮他们的忙.. 97 於肃没有过多废话,面色平静的隨魏崇山寻去。 拥有这片荷叶的主家姓储,乃是个本土家族,好似在“隱萍泊”还拥有几家商铺,算是个中小型势力,其內共有全人境界修行者共有八名,九炼全人足足有著两人,家主的名字叫做储山。 黑米镇租用此片荷叶时,储山趁著黑米镇急著寻地居住,免去夜晚被赶下水泽的危险,所以一口气收了黑米镇半年租子,价格也涨了市价三成,亦是个趁火打劫的贪心之辈。 结合对方现在开出的条件,於肃猜测储家急著赶人是假,想让黑米镇的两个全人代替他家的全人,参与到方士赌局中才是真。 不过黑米镇对外是那付尧盯上的肥肉,对方此举难道不怕得罪付尧背后代表的付家? 思索间,於肃脚步不停。 当他走到在黑米镇的荷叶边缘时,人群已经围的水泄不通。 於肃抬头看去,见到了长相阴柔,站在拱桥上的储家之主储山。 不待於肃看清局势,身后一道多日不见的声音响起:“於哥,这是什么情况?” 说话者,正是刚刚从另外一条拱桥返回黑米镇,满脸迷茫看著人群的魏枕戈。 如今的魏枕戈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袭散发灵光的贵重长袍,说话间也平添了几分自信o 第146章 我来助你与付二少 第146章 我来助你与付二少 魏枕戈的疑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多日不见逆子的魏崇山一把就拽过了魏枕戈,去到一旁开始教训。 於肃的目光在魏枕戈身上的贵重长袍停了几息时间,隨后迈步朝人群走去。 “说不给住就不给住?你们还要不要脸?” “入你娘!当初你们储家收租子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模样!” “镇守!咱就不搬!看他们能怎么样!” 黑米镇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 队伍最前方站著秋镇守,其身旁也站满了黑米镇的异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虽然知晓己方实力不比来者,可输人不输阵的道理放在何处都通用。 不远处拱桥上,静静站著储家家主储山。 储山年岁四十上下,留著两撇八字鬍,细长眼,此刻正拢著手臂,笑眯眯的看著群情激盪的黑米镇之人其身后人影不多,只得八、九人,但单凭那储山的九炼实力,便足以威压黑米镇。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储山抖了抖袖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算盘,打了打算盘后,完全不搭理黑米镇镇民们的叫囂,朝著秋镇守拱手道:“我们储家也不环良心,不役愿意將租金如数奉还,如果秋老介怀的话,储某甚至还可多付一成租金,不过今夜之前,还是请秋老带著人另找良木而棲吧。” 许是多次的磨难,让秋镇守少了几分暴躁之心。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將至傍晚,黑米镇这么多人,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哪里找得到可容纳这么多人的大荷叶? 对方此举与当初的付尧如出一辙,只是吃相比付尧难看的多。 一旁的珍夫人此刻也忧心忡忡招过珍慧,凑在珍慧耳边说著话,似在叮嘱著什么。 “於药师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发现了平静走来的於肃,不由发出欢呼,无数双眼睛都朝后方看去。 见到於肃的到来,黑米镇围拢著的人群散开一条通道,於肃也得以走到队伍前方,周边黑米镇的怒骂声也小了许多。 秋镇守和珍夫人也让开了身位,让於肃来到黑米镇队伍的最前方。 见到黑米镇真正的主事者后,储山微微有些愣神,他也没想到这窟下来的人,居然是让个半大娃娃出来主持大局。 储山定睛往走出的少年看去。 少年身著灰色袍子,黑布鞋,头髮束在脑后,用一根青铜树枝当做髮簪固定,小腿也用布条束著,双手处的衣袖挽到手肘,显得干分利落。 单从外表看,储山感觉这清秀少年没有任何出挑处,若是真要说一处优点的话,那便是少年的眼睛似如幽潭,不仅微微发亮,其內还透著股静气。 储山宽袖中缩著的右手,已经握住了一块玉壁,玉壁並没有传出热量,说明对方不是全人,此点让储山更添了几分戒心。 “这位小兄弟,不是储某想为难你们,而是有人也要租住这里的地界,不过若是能请贵镇的全人能带人出把力话,別说租金,这片荷叶也可以送给贵镇。” 储山朝著於肃说著话,於肃脚步不停,直接脱离了黑米镇的队伍,站定在拱桥下,抬头平静朝储山看去。 周遭黑米镇的叫骂声彻底停歇,无数双眼睛看著站在前方的於肃。 “储家如此行事,不怕开罪了付家?”於肃没理会储山的利诱威逼,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看样子,小兄弟是个明白人,储某也就不说场面话了。” 储山观察著黑米镇眾人的反应,察觉出面前的少年,好似比那姓秋的老不死更得人心。 这让储山心中更显吃惊,但依旧面上不显,同时也完全没有看低於肃的意思,从拱桥上走下道:“付尧的面子,又不是付家的面子,如今付尧背后的主子在付家不好过,所以小兄弟也就別想拿付家来压人了。” “倒也难怪,如果没有这一层缘由,你们也不敢上门。”於肃点了点头,好似將自己摘出黑米镇的身份,面上没有一丝愤怒:“既然如此的话,阁下就开天窗说亮话吧,想让黑米镇的人替储家去送死,好歹也要说清楚个中危险吧?” 於肃的言语颇为直白,让储山目中闪过几丝好奇。 “听这意思,小兄弟知道的可不少啊... 97 储山眯起眼睛,莲屋坞不像窟下那般简单,看著面前所知许多的少年,储山一时半会完全摸不透於肃底细。 斟酌一番后,储山看了看不远处的黑米镇生人,於肃立刻会意,朝后摆了摆手,秋镇守带著黑米镇的人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创造出了两人私下交流的机会。 储山朝著於肃拱了拱手,因为不知於肃的深浅,让他態度好了许多,没有刚来时的强硬:“小兄弟,不是我储家非要如此,我储家也是迫不得已,既然小兄弟已经知道內情,那储某在藏著掖著的確实也不像话,如果黑米镇的两个全人,可以代替储家参与方士赌局的话,小兄弟可以提出你想要的价码,咱们商量著来?” 储家不比付家,背后没有直系方士撑腰,只能算是一位方士诸多下属势力之一,在这莲屋坞“隱萍泊”区域可以囂张,但不敢过度囂张。 储山態度的缓和,让於肃面上也多出丝丝笑意。 先不谈如何应对储家的危机,於肃当前只想虚与委蛇,从储山口中套出方士赌局的详细信息。 连储家这等本土势力也要寻外人替死,足以说明这赌局的危险。 於肃拱手,面上笑道:“好说好说,我们黑米镇也受够了顛沛流离的日子,为了有个长远的落脚地,只需阁下价码合適都可以谈,但方士赌局的消息,小子也只听了个大概,不知其中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於哥莫怕!我来助你!” 於肃话至一半,身后突传来一声暴喝,彻底打破刚刚缓和的关係。 只见魏枕戈脱离魏崇山的拉扯,一边口中大吼,一边纵身快步前衝去。 魏枕戈这一衝,黑米镇诸多镇民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愿让自家人吃亏,皆叫喊著往拱桥衝来! 一时间,有著魏枕戈挑头,群情激奋下,便连秋镇守也没能拦下黑米镇的人群,一场混战好似在所难免。 “尔等当真想要鱼死网破?” 黑米镇人数眾多,储山退回了储家队伍,朝著衝来的黑米镇大喝一声,后又看向於肃冷声道:“小兄弟,储某不想杀人!” “你杀一个试试!” 魏枕戈奔至於肃身旁,一抖衣袍,指著储山鼻子道:“来,你爷爷就站这,来动手啊!” “小辈找死!” 储山虽忌惮於肃的不知名背景,可到底是九炼全人,自是忍不了让个异人小辈指著鼻子辱骂。 唰! 红光大放! 眨眼时间,储山身上的罩体红光已铺天盖地朝魏枕戈扑来,身影也隨之闪到魏枕戈身前,当头一巴掌拍下! “枕戈!!” 后方魏崇山发出暴吼,但距离尚远,也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九炼全人储山身影出现在魏枕戈身前。 九炼全人的罩体红光浓郁至极,將拱桥区域完全遮蔽,光芒同时刺的黑米镇大部分人都下意识脚步一缓,唯独只有秋镇守和珍夫人同样散出红光往前衝去。 看著那团浓郁的红光,在场眾人谁也没料到巍枕戈竟会这般大胆! 轰隆! 气浪从拱桥处的浓郁红光中散出,大地也隨之一颤! “这、这是罩体红光?肃儿也是全人?” 冲在最前方的秋镇守脚步一缓,老迈的脸上多了几分震惊。 灰尘渐渐消散,供桥处的红光总算不再刺眼,只因场间又多了一团同样的红光,正与那储山抗衡著。 只见於肃站定魏枕戈身旁,身上同样散出了罩体红光。 他的罩体红光带著丝丝乳白色,虽然在储山面前稍显颓势,但一时半会倒也成功护住了一旁的魏枕戈。 至于于肃身旁的魏枕戈,身上则多了一层碎裂大半的沙壳,底下也露出部分破碎了的青铜藤蔓。 短短交手间,於肃先是用罩体红光勉强占据一方天地,后用“泥偶”、“铜躯”两道宝术护住魏枕戈身躯,这才算保下魏枕戈的小命。 “小兄弟果不是常人吶。” 储山站定在魏枕戈身前几步,其体內散出的红光如涛涛江水,携著大势往前扑杀。 “明明是窟下来的人,这年岁便修到八炼境界,罩体红光甚至能抗衡九炼全人,著实是底蕴深厚!” 说话间,储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面色微白的於肃身上,倒是將刚刚口吐狂言的魏枕戈彻底忽略。 “於哥,帮我把宝术解了!”魏枕戈的声音从青铜藤蔓包裹著的躯壳中沉闷传出:“娘的,还是大意了,九炼全人的速度怎么这么快?於哥快快解了宝术,我敢骂这狗入的,自然有底气!” “小辈还想找死!” 储山脸色更冷,忍不住又往前迈了半步! 於肃眯著眼睛没有说话,念头一动,先解了魏枕戈身上的宝术。 魏枕戈也算於肃的老相识,今日的魏枕戈勇猛过人,实则不符合常理,確实不像是没有底牌的样子,。 挣脱青铜藤蔓的保护,魏枕戈呼出口长气,朝著於肃感嘆道:“不愧是於哥,不吭不响就修到了全人境界,不过接下去就让我魏枕戈来吧!” 魏枕戈往前半步,一边朝怀中摸去,一边大声朝储山问道:“老贼!可认识付家二少?” “付家哪里来的二少?”储山呵呵冷笑,根本懒得回应魏枕戈这条疯狗。 储家后方有个懂眼色的走上前来,替著家主储山开口道:“好个嘴毒的小辈,你说的是付尧背后的主子付大少吧?若你是想拿他来压我储家,倒是打个空算盘! 也不怕告诉你,如今付家富泽方士”已不宠爱付大少,转头对另一名妾室所出的.. “” 说到此处,储家这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愣在了原地,回头看向脸色大变的储山。 “哈哈哈,看看这牌子罢!” 魏枕戈朝储山扔去一方玉牌,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尔等也不去打听打听!吾乃魏枕戈,现为付家二少爷座下第一狗腿!今日魏某狗仗人势,何人敢伤我於哥?何人敢伤我父老乡亲!” 魏枕戈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明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听起来更似某种豪情壮志一般,只叫人心神大震! “这...这逆子... ” 魏崇山只觉脸皮通红,一张黑脸烧成火炭,然而魏母吴氏却挤出人群给魏枕戈拍手叫好! 黑米镇的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该拍手叫好,庆幸魏枕戈帮著解除危机,还是应该掩面不言。 毕竟半个时辰前,付家还是黑米镇大敌,现在看样子,付家却是成了黑米镇的....靠山?? 別说黑米镇的眾多镇民,便连於肃心头也不免嘀咕这魏枕戈不闹出动静还好,转头就又在背后弄出个大的,成功搭上了付家內部的关係。 结合之前魏枕戈的“卖父求荣”,於肃感觉魏枕戈或许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才能。 起码走起歪门邪道来,魏枕戈必然是个好手! 储山手中拿著魏枕戈扔去的玉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多遍,確认此物正是付家子弟的身份证明后,一时间也被打的措手不及,不知如何言语。 “老贼!方才你想杀谁??来啊,你爷爷就在这,怎么不敢动了? 嘿!面红脖子粗作甚?火气著实不小嘛!要不要我传个信,把付家的三十位供奉请来,和你轮流过过手?” 魏枕戈步步紧逼,將小人得志的嘴脸发挥到了极致。 他抓著储山翻来覆去骂了多遍,直將那九炼全人境界的储山骂的面红耳赤,缩在袖中的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行了。”於肃看著那储山身上的红光起伏不定,將身旁骂了许久的魏枕戈拉住:“过犹不及,正好我也有事要问。 魏枕戈还算聪明,也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索性不在只找著储山骂,而是找上了储家刚刚说话之人辱骂著。 储山朝於肃递来个感激的眼神,隨即被於肃请到一旁。 片刻后,储家眾人狼狈离去,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於肃看著储山的背影,心中思索著方士赌局的內情。 难怪储家不惜代价都想找人代替出面,方士的赌局果然不同凡响,其中居然牵扯到了一位死去方士的遗景.. 不待於肃多想,魏枕戈又凑了上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於哥,我今天回来也有要紧事和你商议,我们镇子能不能出个全人修行者,去帮那付二少站站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