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悍警:从无耻之徒开始》 第1章 马丁·加拉格,暴揍弗兰克 2011年1月9日,中部时区(ct)傍晚六点,芝加哥南区。 寒气像是浸透了骨髓,从斑驳的砖墙和裂缝的人行道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五六团篝火在空地上燃烧著,跳跃的火焰试图驱散这片街区固有的阴冷和绝望,但那光芒虚弱得仿佛隨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马丁神情恍惚地盯著一团篝火的虚影,火焰在他深邃的蓝色眼眸里跳动,却点燃不起丝毫的温度。 三天前发生的事,比他上辈子经歷过的任何事情都要光怪陆离。 一桩好事与一桩坏事,像一对纠缠不休的孪生天使与恶魔,同时找上了他。 好事是,他被那辆不长眼的大运卡车轻吻一下撞飞之后,没有死,非但没死,还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成了这个名叫马丁·加拉格的年轻男人。 不仅如此,脑子里还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尚未完全显现真面目的系统。 这遭遇,简直像走在路上被一块金砖砸中了头,只不过这块金砖有点沉,还带著血。 坏事则是,他好像掉进了一个美剧的世界,这可真是要了他的狗命了。 他前世是个彻头彻尾的修仙网文小说迷,网文启蒙是《凡人修仙传》,最近的心头好是《苟在初圣魔宗当人材》。 被车撞的那天,他还在惦记著韩老魔结婴之后,《凡人》动漫后面的特效会搞出什么大场面。 对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他几乎一无所知,只看过一些小破站人物混剪视频的他,像个误入庞大迷宫的瞎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三天如同酷刑般的灵魂融合,他已经彻底接收了前身的一切记忆: 马丁·加拉格,是芝加哥南区一个贫困潦倒家庭的养子,上面有个与他一起扛起全家的大姐菲奥娜,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根据菲奥娜的说法,他是在两岁时,被他们的奶奶佩吉抱来,扔给弗兰克的。 从记事起,他就是被菲奥娜拉扯大的,至於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两个人。 养父弗兰克·加拉格是一个酗酒成性、將毕生智慧都用在骗取救济金和酒精上的反社会混蛋,而那个比他更加疯狂、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妻子莫妮卡,在生下最小的利亚姆后便早已消失无踪。 值得一提的是,弗兰克与莫妮卡都是白人,利亚姆却是一个黑人小孩。 至於那个不靠谱的奶奶,正在芝加哥郊外的福克斯河州立监狱度过自己的老年生活。 在融合了所有的记忆后,马丁发自內心地感嘆,加拉格一家的上两代人都踏马的是人才! 好在他的兄弟姐妹们不像他们一样,都很正常,这一点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可现在的马丁不知道,他之所以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十分正常,是因为前身对於自己至亲的双標滤镜。 而前身记忆里清晰的转折点发生在06年,十五岁的他,为了赚点快钱,也或许是命运暗中的推动,他接过了当时还是警探的汉克·博伊特的名片,成了后者的一名线人。 后来,在汉克的推荐下,他考入了芝加哥城市学院,完成了一个“警务人才培养计划”项目,用一年时间拿了个副学士学位,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芝加哥警察学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毕业后就该入职芝加哥第21分局,结果在毕业当天,他这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苗子,被远在巴尔的摩的塞德里克·丹尼尔斯莫名相中,破格录用进了他指挥的巴克斯代尔专案组。 歷时一年,专案组大获成功,盘踞一方的巴克斯代尔黑帮土崩瓦解。 马丁在这个过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直接被破格晋升为了警探。 然而,命运就像迴旋鏢,刚刚出狱两个月的汉克·博伊特把他要了回来。 汉克之前因为一些事入狱,出狱之后,经过一些交易,成为了芝加哥第21分局情报组的指挥官,急需信得过的自己人。 於是,刚刚穿越的马丁回到了芝加哥,在家休息了三天。 这恍惚的三天里,他小心翼翼地扮演著马丁·加拉格,按著前身的记忆说话、行事,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加拉格的怀疑——除了弗兰克。 与其说弗兰克有些怀疑,不如说,他很不习惯,不习惯三天没有被马丁暴揍一顿。 这是因为,自从多年前马丁与博伊特搭上线的那天起,他就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 至少以三天为一个周期,狠狠地暴揍弗兰克一顿。 今天是最近一个周期的最后一天,他必须保持住这个让弗兰克已经近乎麻木接受的“优良传统”。 习惯就像南区的锈蚀管道,一旦打破,反而会滋生出更多麻烦。 想到这里,马丁眼底的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与期待。 期待是因为,在前身的记忆里,弗兰克实在太过混蛋。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对著一辆燃烧的汽车手舞足蹈的身影上。 弗兰克身边是个新认识的酒鬼朋友,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自己作为一名“优秀”父亲的丰功伟绩: “菲奥娜,我的掌上明珠,家庭的顶樑柱…… 利普,那脑子,好使得很!门门功课都是a,还上了光荣榜。god!那孩子绝对有前途(双关语,也暗示进监狱)…… 我,弗兰克·加拉格,优秀的父亲、老师、人生导师,这艘家庭战舰的舰长!我们也许……”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马丁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对面的酒鬼看到了马丁,他那被酒精糊住的脑子显然无法忽视眼前这张过於英俊的脸庞,咧开嘴,喷出污言秽语: “哦吼!看看这是哪来的漂亮小白脸?怎么,是想尝尝你老爸的大汉堡了吗?” 对了,前面忘了提到,马丁的长相十分英俊。 或者这样说,他长了一张近乎完全復刻汤姆·克鲁斯的脸,且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八公斤,肌肉线条流畅精悍,属於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种完美衣架子。 马丁摇了摇头,懒得废话。 他先是对著弗兰克的右腿膝盖后弯,乾脆利落地踹了一脚。 弗兰克“嗷”一嗓子,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著,马丁的拳头带著风声,直接砸向了那个口无遮拦的酒鬼。 对於酒鬼的这份“热情”,他可没怎么留力,一记精准的重拳直接命中下巴,酒鬼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倒地,晕了过去。 接著,便是针对弗兰克的保留节目。 马丁用著三分力气,拳脚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弗兰克身上的那些安全区域,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这套组合拳下来,醉醺醺的弗兰克也被打醒了七分。 他蜷缩在地上,护住脑袋,嚷嚷著:“come on!马丁!有完没完?!三天!才三天!你就忍不住了吗?! god!你现在都是警探了!来人啊!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 配图: 马丁·加拉格 菲奥娜.加拉格,弗兰克.加拉格——《无耻之徒》 汉克·博伊特——《芝加哥警署》 塞德里克·丹尼尔斯,巴尔的摩警察局专案组组长——《火线》 第2章 悍警与凯伦,系统与交配lv4 马丁没说话,“呜哇~呜哇~呜哇~”的警笛声逐渐由远及近,恰到好处地为他的第二套组合拳伴奏著。 篝火旁的眾人像被惊扰的一群蟑螂,骂了几句之后一鬨而散,只留下他和地上哼哼唧唧的弗兰克,以及那辆还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像一个献给这个混乱街区的怪异祭品。 两个身著制服的巡警走了过来,马丁一看,是老熟人。 男巡警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黑人,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把制服撑满,他叫阿特沃特,脸上总带著种朴实的憨厚。 身旁的女警伯吉斯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却算不上惊艷,但利落的马尾辫和挺直的背脊显出一股倔强劲儿。 这位前空姐转行的新手巡警,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执拗。 两人看到马丁,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伯吉斯更是惊喜地小跑过来,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马丁!欢迎回来!分局里早就传开了,说你要回来,还要进情报组! 还有人说你已经升警探了?god!是真的吗?” 马丁点了点头,轻轻回抱了一下伯吉斯,然后与走上前来的阿特沃特碰了碰拳头,又拥抱了一下。 阿特沃特的手掌粗糙有力,像他的人一样可靠。 “是的,运气不错。” 马丁简单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 这句回答带来的並非欢欣,反倒像是一把钥匙,短暂地打开了一扇回忆的门,让巴尔的摩去年那北回归线以南、带著咸涩海风与无尽血腥的气息,又一次无声地瀰漫在他周围。 马丁恍惚了一下,然后与阿特沃特、伯吉斯继续交谈了起来。 刚刚寒暄了几句,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號码显示是汉克·博伊特。 他对阿特沃特和伯吉斯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伙计们,我得接一个电话,回头请你们喝酒。” 他指了指地上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弗兰克,“帮个忙,把这老傢伙带回去关上几天,让他清醒清醒。” 阿特沃特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交给我们。” 马丁走到远处,按下了接听键,將电话放到耳边。 芝加哥傍晚的风吹过他黑色的短髮,带著一丝寒意。 “汉克?” 电话那头,汉克低沉磁性的男低音一如既往,像是被威士忌和烟尘浸透过的石头:“马丁,休息得怎么样?” 在得到马丁肯定的回答后,汉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向他说明了一个案件的情况: 近几天芝加哥发生了三起女孩吸毒过量致死的案件,这些毒品並不乾净,换句话说,就是有普通毒品之外的问题,像是被掺了砒霜的老鼠药,无形中就毒杀了那些涉世未深的飞蛾。 汉克想让他去“收拾”一下一个贩毒的混混瑞安,並询问一下毒品的来源。 在这种事上,瑞安这种底层的小鱼小虾,消息十分灵通,应该会知道些情况。 马丁点头答应,掛断电话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汉克將瑞安的近照、车牌號以及几个他最近出现的地址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后,將意识沉入那个仅有1立方米的次元空间,里面的储备则还算得充足: 一把崭新的ar15步枪,一把温彻斯特m1887槓桿霰弹枪(州长快乐枪),一把西格绍尔p226手枪。 6个满载的ar15弹匣和6个满载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弹匣; 以及10盒45mm nato子弹,357 sig子弹、.357马格南弹、12號霰弹各5盒; 一个rpg、10发炮弹和20个可爱的小手雷。 他又摸了摸左边腋下枪套里冰冷的柯尔特蟒蛇左轮,以及右腰处沙发里兰(safariland)6360 als/sls勤务枪套中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 因为后面要在芝加哥街头做正事,为了安全考虑,他需要先確保自己的火力足够。 接著,他走到街道口,伸手拦下了一辆锈跡斑斑的黄色计程车,报出了汉克提供的地址。 …… 半个小时后,一辆正缓慢驶向郊外的林肯大陆车上,气氛压抑得如同送葬的灵车內部。 驾驶座上的混混瑞安痛苦地哀嚎出声,他的脸上血跡模糊,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显然已经被马丁乾脆利落地打断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车內后视镜,镜子里,马丁那双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眼睛正紧盯著他,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瑞安再次惨嚎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哀求道:“我……我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放过我吧……” 马丁平静地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开你的车就行了。” 瑞安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下方,甚至不敢將其搭在驾驶座上,他带著绝望的哭腔说道: “我这样怎么把得住方向盘?我根本就无法开车!” 马丁冷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开的还行。” 瑞安彻底急了,他用力摇头,汗水混著血水甩在真皮座椅上: “马丁,我们有事好商量!求你了!” 这时,林肯车已经驶到了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区。 废弃的混凝土粮仓与钢架结构建筑尽显荒凉,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远处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朦朧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马丁让瑞安停车,率先走出。 瑞安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一边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推开了车门。 他脚刚沾地,便被马丁一把抓住了头髮,剧烈的疼痛让他剩下的半声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马丁抓著瑞安的头髮,粗暴地向前拖行了几步,碎石在瑞安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来,我们走,快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几步之后,他鬆开了瑞安的头髮,转而抓住后者沾满血污的毛衣领子,將他提溜起来,迫使对方看著自己的眼睛:“说吧,瑞安。” 瑞安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著从外套內兜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哆嗦地说道: “这……这是4000块,你放了我的话……放我走吧,我立刻消失……” 他的话没有说完,马丁左手如电,猛地將那沓现金拍落在地,右手同时发力,一记沉重的耳光扇在瑞安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瑞安的鼻子再次喷涌出鲜血,迅速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 马丁说道,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闭嘴,给我过来。” 他抓著瑞安的领子,迫使对方抬起惊恐的双眼与自己对视:“有三个孩子,因为吸毒过量死了。 我再问你一次,有问题的毒品,是谁卖的。不要为难我,瑞安。 这是我回芝加哥,博伊特拜託我的第一件事……” 瑞安听著马丁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说道:“我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马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握拳,一记精准狠辣的重拳猛地掏在瑞安的肾臟区。 瑞安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一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紧接著,马丁一记凶猛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瑞安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马丁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低沉如同宣判:“想好怎么死了吗?瑞安,我们先从你仅剩的一根小拇指开始,好吗?” 瑞安的惨叫声顿时止住,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只剩下四根。 断指处的旧伤仿佛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可怕。 此时,马丁掏出了枪套里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咔嚓”一声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我改主意了,瑞安。” 他说完这句,把冰冷的枪口紧紧贴在了瑞安血跡斑斑的脸颊上,缓慢地摩擦著,“我要名字,告诉我名字。” 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瑞安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忙嘶喊道: “雷夫!那个人叫雷夫!他在南翡翠大道的一栋公寓里卖毒品!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 马丁將枪收回后腰,弯腰捡起刚才散落在地上的那沓现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看著躺在地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的瑞安,说道:“看著我。” 瑞安用左手死死护在身前,胆怯而又顺从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马丁抬起右脚,在布满小石块和沙土的地面上,用力划了一道清晰的线。 “看到没有?”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却更令人不寒而慄。 “你要是敢越过这条线,下次你就得去密西根湖底走一遭了。 不准再踏进芝加哥21分局的管辖地,这是博伊特让我带给你的话。” 说完,他从那沓现金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隨手扔在瑞安身上:“给你搭公交。” 然后,他將剩下的现金揣进外套的內兜,转身走向林肯车,发动引擎,轮胎碾过碎石,载著他驶回那片熟悉的、混乱的南区。 后视镜里,瑞安蜷缩在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 …… 半小时后,南区一栋还算体面的独栋建筑前,那辆沾了些许尘土的林肯车安静地停在了街道边缘。 马丁坐在驾驶座上,从外套里摸出一盒万宝路(marlboro),抽出一根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稍稍平復了审讯瑞安后残留的戾气。 他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烟雾,同时將意识沉入脑海,唤出了那个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系统面板。 【悍警征服者系统1.0】 宿主:马丁.加拉格/martin gallagher 【个人属性】 精神:6(人类巔峰值10) 力量:8(人类巔峰值10) 速度:7(人类巔峰值10) 体质:7.5(人类巔峰值10) 【技能】 战斗专精:综合格斗lv4(0/100)、枪械lv3(0/100)、汽车驾驶lv2(0/100)…… 刑侦破案:审讯技巧lv3(0/100)、偽装潜行lv2(0/100)、追踪lv2(0/100)…… 知识:姿势学lv3(0/100)、心理学lv2(0/100)、汉语lv2(0/100)、英语lv2(0/100)…… 生活:交配lv4(0/100)、训兽lv2(0/100)、中餐lv2(0/100)……(可展开↓) 罪恶值:0 属性点:0 经验卡:无 功能卡:无 【特殊技能】 人型脉衝都卜勒雷达: 宿主获得360度无死角感知能力,半径100米范围內,一切具备运动能力的生物或物体將以能量轮廓形式实时映射於意识空间。 其中有敌意或罪恶值超过標准线的生命体会標註为红色,没有敌意或罪恶值不到標准线的生命体则標註为蓝色。 ps:可主动聚焦增强细节辨识(最大距离100米),无视常规视觉障碍。 次元空间:1立方米(仅限“非生命体”+“宿主接触过的物品”) 经过三天的试验,他大概將lv1到lv5对应的技能级別,对等分为自己熟悉的游戏用语:入门,熟练,精通,专家和大师。 lv4的综合格斗,让他在对付瑞安那种货色时,感觉像在摆弄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而同样达到lv4的“交配”技能……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他查看系统的时候,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敏捷地钻了进来,是凯伦·杰克逊。(注1) 一分钟前,他刚刚到达这里时,这位被他拿了第一次、满足了自身性癮的女孩,便一直在二楼的窗口张望著。 两短一长,三声鸣笛后,她就像一头喜不自胜妄想再次挑战西伯利亚虎的小鹿一样衝出了房门,跳进了副驾驶座。 进来后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在痴迷地看了马丁的脸几眼后,女孩在马丁的耳边轻声呢喃说:“马丁,你真是让我慾火焚身~” 说完这句话,在马丁的点头许可下,凯伦直接像原剧情补习一样,学习了起来。 马丁再次狠狠抽了一口香菸,xx和xx混合著尼古丁的刺激,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雾。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研究著系统。 “罪恶值”依旧显示为“0”,这让他有些疑惑。 瑞安那种人渣,揍一顿只能算为民除害的前菜,系统显然没有认可。 那么,这“罪恶值”到底要怎么获取? 可能性有两种: 一,需要他亲手终结罪犯或恶人的生命,系统才能从其消散的灵魂中生成“罪恶值”,並像摸尸一样,抽取对方身上的技能或隨机奖励。 这是一种更直接、更残酷,也更能激发潜能的黑暗路径。 二,除了亲自处决,破获案件、查明真相,將罪犯绳之以法,或许也会获得“罪恶值”或经验。 系统的奖励则取决於他在案件中的参与度以及案件本身的难度和影响力。 这更像是一条秩序阵营的道路。 系统的名字是“悍警系统”,而非“审判系统”或“刽子手系统”,这似乎暗示了后者更符合其定位。 但“悍警”本身,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暴力色彩。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他需要更多的试验。 十几分钟后,马丁关闭了系统面板,將口中最后一口烟气吐出窗外。 他拍了拍凯伦的头,示意她停下。 隨后,他探身將娇小轻盈的凯伦抱过中控台,放到了车后座更为宽敞的空间里。 他意念一动,系统光幕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熠熠生光的词条出现在光幕的上方: “南区必玩项目”打卡成功,奖励天赋“铁指疾影”。 铁指疾影:手指敏捷度与灵活度双重飆升,动作兼具刚劲利落与轻盈迅疾,適配机械拆解、精密组装、穴位推拿、手工编织等多类高频操作场景,精准高效应对各类精细手部作业。 此时的马丁一头雾水,南区必玩项目?是车震,还是凯伦…… 另外还有这个“铁指疾影”。 机械拆解、精密组装,好啊,可以自己改造跑车什么的了,男人可是看拖拉机都能看半天的! 穴位推拿、手工编织,这是个什么鬼?高频操作场景、精细手部作业,有啥用? 不对,按摩与高频——高频按摩! 他上辈子没看过什么美剧,前身的记忆中,凯伦除了有性癮之外,长相十分秀丽,性格在她面前也是极为乖巧,只是个很普通的好女孩,不应该吧? 她至少应该是几个高中男孩心中的白月光啊! (注1:本书中马丁与凯伦相差不到三岁,凯伦17,符合罗密欧与朱丽叶法。) ----------------- 配图: ar15步枪,温彻斯特m1887槓桿霰弹枪(州长快乐枪),西格绍尔p226手枪 【悍警系统1.0】 阿特沃特与金.伯吉斯——《芝加哥警署》 凯伦(南区必玩项目以及利普的黄月光)——《无耻之徒》 第3章 入职情报组,臥底买卖 1月10日,周一早晨八点,芝加哥的寒气仿佛浸透了每一块砖石。 东29街300號,芝加哥警察局第21分局就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抵御著南区混乱的堡垒。 马丁將林肯大陆停在警局对面的街道。街道两旁整齐地停满了白蓝涂装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白色为主,浅蓝色的腰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夹克,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前门。 左边是残疾人无障碍通道,右边是宽大的木质台阶。 他的脚步踏在结实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宣告他的回归。 走上台阶,映入眼帘的是分局的接待大厅。 大厅的地面铺著耐磨的浅色地砖,一个巨大的芝加哥警局徽章印花覆盖了中央区域,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正前方是刻意增高的接待台,这个设计让里面的人能居高临下地审视每一个进来的人。 巡警组的老大特鲁迪·普拉特正站在台后,低头处理著一叠文件。 她四十多岁,穿著笔挺的白色长袖衬衫,肩膀上的警长徽章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阿特沃特和伯吉斯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站在接待厅前,等待著她的指示,大气都不敢喘。 马丁走到台前,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普拉特,上午好。” 普拉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她那张通常冷厉严肃的脸立刻像冰河解冻般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马丁!欢迎回来!” 她绕过接待台走出来,“汉克都跟我说了。你在巴尔的摩干得漂亮,恭喜你,一年就升了警探!” 一旁的阿特沃特和伯吉斯看著他们心目中这位“女魔王”此刻慈眉善目、喜笑顏开的样子,纷纷诧异不已,互相对视著挤眉弄眼。 却在普拉特目光转过来之前,立刻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做任何小动作。 马丁笑著与走出接待台的普拉特拥抱了一下:“谢谢,普拉特。你还好吗?很久没见了。” 普拉特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总还算可以,你知道的,我又没有继续向上的想法。”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芝加哥第21分局主要有三个重要部门:巡警组、暴力犯罪组和情报组。 其中情报组是核心,现在由汉克担任指挥官;巡警组则是普拉特的地盘。 她不像暴力犯罪组的组长拜尔登警督那样,整天盘算著如何把汉克拉下马,自己坐上情报组组长的位置。 这时,汉克走了进来。 他鬢角有些花白,但气质冷厉,穿著一身磨损的皮夹克和牛仔裤,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老狼。 看到正与普拉特交谈的马丁后,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大步上前抱住马丁, 两人狠狠地拥抱、拍打著彼此的后背,力量大得能让旁人听见风声。 “马丁,欢迎回来!”汉克鬆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带你上去,二楼是我们情报组的办公区。” 这时,普拉特插话道,语气带著一丝凝重:“汉克,局长找你有事,现在。” 汉克看了普拉特一眼,从她的神色中读出了事情的紧急性。 他皱了皱眉,改口道:“好吧。马丁,那你先自己上去吧。 艾琳以后是你的搭档,她已经把你的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让普拉特帮你处理一下入职手续就行。” 马丁点头示意,转身走向二楼。 从大厅向右几步远,一道坚实的钢铁柵栏將楼梯口封锁起来,一个密码锁牢牢锁住入口,门后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正是情报组的专属办公区。 当然了,现在的入口是开著的。 对於这里的格局,他並不算熟悉,毕竟汉克入狱前在其他分局工作。 二楼情报组的办公区此时十分安静,其他警员似乎都还没到。 他径直走向传来咖啡香气的茶水间,里面有咖啡机、小冰箱和饮水机。 艾琳正背对著门口,专注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著咖啡。 马丁笑了笑,没有立刻出声。等到艾琳下意识地回头,他轻轻吹了个口哨。 艾琳看到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带著点揶揄: “哦,看看是谁?我们的大英雄终於驾到了。 汉克可是说你已经回来三天了,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马丁走近,靠在门框上,笑著说道:“艾琳,忙了一整年,我总得休息一下,喘口气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咖啡上,“还有,一直喝这么多咖啡会害死你的,我在网上看过一篇这样的文章。” 艾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要操心的事多著呢,可没工夫去担心这个。” 这时,马丁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一次性纸杯,递给艾琳:“给我也来一杯,谢谢!提提神。” 艾琳无奈地摇摇头,接过纸杯,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黑色的液体,说道: “凯萨琳问起过你。虽然我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她听说你回来后,说自己愿意和凯伦·杰克逊分享,一起做你的女友。” 马丁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皱著眉咽下,不知道是因为咖啡的苦涩还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 “是吗?帮我向她问好。不过,我们已经分开了,或者说从来不是恋人。” 艾琳往自己的杯子里撒了点糖,搅拌著,目光锐利地看著马丁:“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不感兴趣了?” 马丁耸耸肩,语气带著点自嘲:“她人是很不错的,是我太差劲了,配不上这种……复杂的安排。” 艾琳闻言,左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马丁的胳膊,带著点警告的意味: “以后不许再碰我的任何一个朋友,记住这一点,马丁!” “遵命,长官。”马丁笑著应道。 接著两人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间。 这时,情报组的其他三名警探也都已经到齐了——经验丰富、眼神深邃的艾尔文·奥林斯基,体格健壮、面容严肃的安东尼奥·道森,以及他的搭档,长相秀丽、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警探朱莉.怀特。 马丁与奥林斯基相熟,他与普拉特都是汉克的老朋友。 奥林斯基向他介绍了安东尼奥和朱莉两人,几个人互相握手致意,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没过多久,汉克也走了上来,身后跟著被他从普拉特雌威中解脱出来的阿特沃特与伯吉斯。 这时,技术专家谢尔登·吉恩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到汉克身边,压低声音快速匯报了几句。 汉克听完后,面色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隨即用力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办公区的嘈杂:“all right,大家听著!”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马丁身上。 “欢迎我们的新同事,马丁·加拉格警探正式加入情报组!”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零散却真诚的掌声。 汉克抬手压下掌声,继续说道:“马丁昨天已经帮我们找到了导致那几起吸毒过量致死案的责任人,是南翡翠大道那边一个叫雷夫的毒贩子。奥林斯基一到,我们就……” “我在这儿。”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任务白板后面传来。 只见老警探奥林斯基正坐在白板后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剥著一根香蕉。 他举起拿著香蕉的右手,懒洋洋地向汉克示意。 汉克看到这位老搭档,脸上紧绷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许,点头道:“你好,埃尔文。” 奥林斯基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回了一句“汉克”。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两棵並肩生长多年的老树,根系早已在地下交织。 汉克拍了拍手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我们要进行一次臥底买卖。马丁和琳德赛去敲门问情况,” 他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记住,只问情况,千万不要进门,確保自身的安全。我不想看到任何的意外,明白吗?” 正在本子上做著会议记录的艾琳听到任务分配,抬头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马丁,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马丁与她对视一眼,平静地点头:“明白。” 接著,汉克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语气变得格外严肃:“all right,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们在一起共事……有两个月了吧。”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必须谨慎,所有消息都不能外泄,明白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我不管別的部门是怎么工作的,也不管你是什么来歷,有什么背景。 但这里是情报组,是我的部门。 你们跟我实话实说,我才能罩著你们。如果你们有谁敢在我这里越权办事,阳奉阴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將会是你们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次越权。” “大家先好好准备一下,检查装备,熟悉资料。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去南翡翠大道。” …… 接下来,在艾琳干练的带领下,马丁完成了入职所需的一系列文件签署。 过程比想像中顺利,显然汉克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然后是领取制服、警徽以及更衣柜钥匙等琐碎事宜。 艾琳做事雷厉风行,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隨后,艾琳带著他去一楼的装备间领取枪械。 装备间设在一楼,需绕过主楼梯,从侧面的通道深入后方车库。 车库空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和橡胶味。 在车库的角落,一个坚固的铁笼子便是装备间——笼內只有一张磨损严重的木质方桌,靠墙的枪柜里则整齐地陈列著各类枪械,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节能灯下闪烁。 铁笼紧邻一间大资料室,透过明亮的橱窗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数排货架上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像一座纸质的堡垒。 装备间的枪械主要还是以ar-15步枪以及格洛克17手枪为主流配置。 马丁上前,利落地取了一支ar-15、一把格洛克17,甚至还將一把线条硬朗的温彻斯特m1887槓桿霰弹枪拎在手里。 艾琳看到后,挑了挑眉说道:“长枪一般都是放在配备的警车上,行动的时候再拿,防弹衣也一样。 其实只用一把长枪就够了,我们平时最常用的还是手枪。” 马丁拍了拍温彻斯特坚实的枪身,半开玩笑地说:“我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接著他扫了一眼枪柜,问道:“对了,这里没有柯尔特左轮,我可以把自己的配枪登记一下吗?” “当然可以,”艾琳点点头,“跟我来。” 她陪著马丁去將他那把私人的柯尔特蟒蛇左轮做了详细的登记备案。 …… 时间很快来到了9点。 艾琳开车,马丁坐在副驾驶,跟著车队出发前往南翡翠大道。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从相对规整的市中心逐渐过渡到南翡翠大道的杂乱与斑驳。 十多分钟后,在南翡翠大道一栋公寓楼前,戴上黑色棒球帽、换了一身不起眼便装的马丁,与偽装成毒癮发作、眼神涣散的艾琳,敲响了目標公寓的房门。 几声响动之后,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旁边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著宽鬆背心的黑人邻居探出头,不耐烦地喊道:“嘿!我说你们能小声点吗?” 马丁立刻进入角色,恶声恶气地回呛:“我敲你们门了吗?没有!滚回你的家去!” 他的气势瞬间压倒了对方,黑人邻居悻悻地缩回头,关上了门。 艾琳则全程蜷缩著身体,发出细微的呻吟,表演得天衣无缝。 马丁继续用力拍打房门,声音更大:“开门,雷夫!” 这时,停在街角监控的安东尼奥在自己的警车內,用对讲机向几人通报:“我们这是在冒险,雷夫可能根本不在家。” 副驾驶座的朱莉皱了皱眉,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只是紧盯著公寓楼的出口。 就在这时,房门“咔噠”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露出了半张阴沉的脸。 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马丁和状態“不佳”的艾琳,看到艾琳的样子后,语气稍微放鬆了些:“什么事?” 第4章 意外、断指与无头尸,'多余'的提醒 马丁在靠近公寓时就已经悄然启动了“人型脉衝都卜勒雷达”。 在他的意识空间中,公寓內有五个能量轮廓,其中四个是刺眼的红色光点,这在一个毒贩窝点里並不奇怪。 然而,就在房门打开的前一秒钟,其中一个红点骤然变成了代表无威胁的蓝色,紧接著彻底熄灭、消失。 这只有一个解释——里面刚刚有人被杀了。 马丁內心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保持著混混模样的不耐烦:“雷夫在家吗?” 门后的男人眼神急剧地闪烁,厉声说道:“不在!所以你別他妈敲了!” 说完,他立刻就要关门。 但在门合上的瞬间,马丁锐利的目光已经捕捉到男人裤脚处那一抹不显眼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深褐色血跡。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艾琳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艾琳微微蹙眉,但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走。” 两人快步退离门口,回到了汉克所在的指挥车旁。 艾琳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但她信任马丁的判断,直到两人在车旁停下,她才低声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马丁语速很快,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我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砍头的声音。而且,开门那傢伙的裤腿上有血跡,很新鲜。” 汉克看著马丁,眉头紧锁:“你確定?马丁。” 马丁重重点头,眼神锐利:“我確定,里面有情况,很可能是命案。” 汉克立刻抓起对讲机:“准备行动,我们闯进去。” 不远处的朱莉闻言,双手抱胸,摇头反对: “不行!就因为『看上去像是血跡』和听到点动静,不足以作为强行突入的理由!我们需要搜查令!” 安东尼奥双手抱头思考了一下,放下手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在醃鸡肉的时候,不小心把烤肉酱撒在裤子上了呢?” 汉克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三起吸毒过量致死案!三个年轻的生命!都跟雷夫经手的海洛因有关!你们还想等到更多的孩子因此丧命吗?!” 这时,老练的奥林斯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我们可以採取『上门谈话』策略,怎么样?出来开门的那个人行为古怪,我们可以从这个切入点入手,合法地进去看看。行吗?” 除了马丁,其他人似乎都觉得这个建议更稳妥,纷纷点头。 汉克深吸一口气,压下急躁,抓起对讲机通知在另一条街待命的巡警:“伯吉斯,阿特沃特,我们准备上去了,你们原地待命。”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伯吉斯清晰的回应:“已经就位,隨时可以支援,长官。” 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向公寓楼门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汉克一马当先,风风火火地走在最前面,他用轻鬆的语气对旁边的安东尼奥说,试图缓解紧张气氛:“用烤肉酱醃肉?那是你们波多黎各的吃法,还是什么新花样?” 安东尼奥无奈地纠正:“我是多米尼加人。” 汉克扯了扯嘴角:“反正糖都太多了,会毁了肉的本味……” 马丁和艾琳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马丁的意识雷达中,五十米外公寓二楼的一个窗口,一个红色的光点骤然变得无比鲜亮、充满敌意! “小心!”他低吼一声,几乎同时掏出了腰间的格洛克17手枪,枪口瞬间指向那个窗口。 就在公寓窗户传来一声模糊枪响的瞬间——甚至可能更早零点几秒——马丁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格洛克17爆发出清脆连续的射击声,五发子弹如同毒蛇般窜出。 只见窗口缝隙中,一只握著一把银白色沙漠之鹰大手猛地一颤。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至少有两根断指混合著鲜血,和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一起,从窗口掉落下来,“哐当”一声砸在楼下的垃圾箱盖上。 “有人开枪!” “找掩护!” 情报组的眾人反应极快,瞬间四散开来,利用街边的警车和固定物作为掩体。 安东尼奥迅速拿出对讲机,声音冷静而急促:“10-1!重复,10-1!翡翠区5600號,有便衣警察在现场遭遇枪击!请求支援!” 正在不远处巷口埋伏的伯吉斯与阿特沃特也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呼叫。 阿特沃特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他们所驾驶的巡逻车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冲向事发地点。 汉克矮身藏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后,回头对身后的几人大声喊道:“去拿长枪!快!” 马丁与艾琳对视一眼,立刻猫著腰,快速跑回他们的配车旁,猛地掀开后备箱,取出了沉重的ar-15步枪。 另一边,经验丰富的奥林斯基则从车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黑色破门锤,眼神凝重地望向那栋此刻充满危险的公寓楼。 不到一分钟,伴隨著警笛声,阿特沃特与伯吉斯也赶到了现场。 汉克与马丁打头阵,奥林斯基拿著破门锤紧隨其后,艾琳、安东尼奥与朱莉殿后,一行人快速移动到雷夫房门右侧的砖石墙壁处。 奥林斯基对著探头出来看热闹的邻居厉声喝道:“快回屋里去!上楼去!” 这些美国人真是胆大,听到枪声不仅不锁门,反而开门看热闹,就像在看一场免费的棒球赛。 眾人就位后,在汉克的示意下,奥林斯基用破门锤猛地撞开了木门。 马丁没有阻止这个行动,因为在他的雷达显示中,里面的三个毒贩已经逃离,只剩下一个没有威胁的蓝色光点。 安东尼奥手持ar步枪首当其衝入门,朱莉拿著手枪在一旁策应。 在几声“clear“的確认后,艾琳率先在卫生间发现了雷夫的无头尸体。几人接著搜索房间,確认了罪犯已经逃离。 安东尼奥走到客厅向汉克报告:“罪犯一定是惯犯,手法乾净利落。” 汉克拿起对讲机说道:“让支援进来搜查整栋楼,开枪的人还在这里。” 这时,马丁走到客厅的衣柜处,向汉克示意。眾人立即持枪对准衣柜,形成交叉火力网。 准备就绪后,马丁躲在衣柜门一侧,猛地將门拉开。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黑人少年蜷缩在衣柜里,恐惧地瞪大双眼,张著嘴看向眾人。 两三个红色雷射瞄点与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他面无血色、稚嫩的脸。 …… 第21分局门前,警车像疲惫归巢的钢铁巨兽般依次停靠在东29街旁。 朱莉与安东尼奥带著黑人小孩德安东尼走到门前,汉克站在几人面前,伸手想抬小孩的下巴,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 “带他上楼。”汉克对朱莉说。 待朱莉带著德安东尼走进警局,安东尼奥压低声音对汉克说:“斩首,那是贩毒集团的標誌性手法。” 汉克点头:“就像在芝加哥的冬天穿短裤一样显眼。” 安东尼奥说完便走向自己的警车,这时马丁与艾琳也来到了门前。 汉克对艾琳说:“琳德赛,回想一下开门人的外貌特徵,查查资料库里有没有他的资料。” 艾琳.琳德赛——这个曾经迷失在毒品中的小太妹,在戒除毒癮后被汉克收养的养女。 在警局里,汉克一直称呼艾林为琳德赛,他们始终保持著这份秘密。 知道这层关係的,整个21分局原本只有普拉特和奥林斯基。 马丁插话:“我会素描,等我画出来再比对会更快。” 汉克惊喜地挑眉:“马丁,又新学会了一项技能啊。” 几人说著走进一楼车库。 刚从后勤仓库出来的吉恩拦住了马丁:“嘿,你的无线电发射器还好吗?信號突然中断了。” 马丁取出那个小发射器,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锁相环电路的电压不稳定导致频率偏移。” 他的语气和用语带著刚入门的无线电爱好者特有的思考和词汇。 吉恩惊喜地看向马丁:“没错!这一款发射器確实有这个通病。马丁,你还懂这些?” 马丁谦虚地笑了笑:“只是略懂皮毛。” 汉克走在后面,默默注视著这一幕,隨即对正在装备间的奥林斯基说:“埃尔文,找个新人,以防再需要人假扮买家。” 奥林斯基刚脱下防弹衣,闻言后放下手中的ar-15步枪:“那我从警校物色个人选。” 待汉克与奥林斯基都离开后,艾琳对马丁说:“嘿,马丁,谢了。那么短的时间內就发现了那些血跡,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 马丁笑著看向艾琳,右手握拳作势要轻捶女孩的胸口,却在最后一刻转变方向,轻轻落在她肩上:“这就是同事该做的。” 艾琳被他这个体贴的举动逗得笑出声,年轻的身躯隨著笑声轻轻颤动,心房某处也跟著绽放开来。 …… 十几分钟后,汉克来到接待大厅,问正在吃薯片的普拉特警长:“开枪的人有消息吗?” 普拉特头也不抬:“派了直升机仔细搜寻,目前没线索。” 她在薯片罐里摸索无果,抬头向后指了指:“对了,暴力犯罪组的拜尔登警督找你。” 这位暴力犯罪组的指挥官听说汉克带回一个年轻人,想来打探消息——最近的吸毒致死案件由两个组共同侦办。 他向来只想从情报组套取情报,却从不分享自己的线索,就像只进不出的貔貅。 汉克闻言走向暴力犯罪组办公室,这时马丁拿著一袋新薯片走进了接待大厅。 普拉特笑著接过薯片,突然看见刚进门的伯吉斯,连忙打了两个响指喊道:“伯吉斯!伯吉斯……” 伯吉斯急忙停步立正:“在!” 普拉特审视著女巡警:“过来,有个任务交给你。” 她瞥了眼马丁,马丁会意地笑了笑。 普拉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著什么,低声对伯吉斯说:“罗斯·赫菲尔德,昨天送去的尸体,他是我表弟。” 伯吉斯抬头看了看普拉特的脸色,发现她並不显得多么悲伤,却还是低声地说道:“哦,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普拉特顿了顿,然后平静地继续说:“谢谢。他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钻石尾戒。” 她伸出左手,翘起小指示范:“去找个叫戴夫·博海克的人,就说是我派你去的。” 伯吉斯脸上写满抗拒,她还想继续巡警的本职工作,而不是帮警长取什么表弟的戒指。 她犹豫著低声说道:“可是……” 普拉特打断她,递过手里的纸条:“那枚戒指很有纪念意义,得赶在那群黄鼠狼亲戚来之前。去吧,拿著这个。” 这时马丁咽下嘴里的薯片说道:“伯吉斯,等一等,我提醒你一下可以吗?” 伯吉斯傻傻停在原地:“当然。” 她完全没注意到马丁的目光正投向普拉特。 在普拉特点头默许后,马丁说:“首先,你去那里不需要登记,別问为什么,记住这点。 其次,如果普拉特警长说的戴夫·博海克不在法医办公室,你就先回来,或者打电话给普拉特警长。记住了吗?” 他看著伯吉斯困惑的表情,欣赏著年轻女警脸上的迷糊神情。 普拉特突然用力拍手,连声说道:“伯吉斯,听马丁的!记住他说的这两点,一定要记住,知道了吗?” 伯吉斯这才呆呆点头,在马丁的眼神示意中离去。 普拉特將手下刚放在一旁的咖啡递给马丁,感嘆道: “哇哦,马丁,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现在办事这么周全细致了。” 马丁笑著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在前身的记忆中深知这类套路——那个戴夫·博海克根本不可能是普拉特的表弟,否则隔三差五来一个刚刚去世的亲戚,普拉特的亲朋好友再多也不够死的。 普拉特说的完全都是藉口,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个钻石尾戒和接头人的姓名。 但马丁注意到,已经做了一年多巡警的伯吉斯在这方面还是个菜鸟,这才忍不住提醒一两句,免得她办差了领导交代的私事。 要知道,作为巡警部门的直属领导,普拉特收拾起伯吉斯来简直易如反掌。 別的不说,单单每天分配最差的巡逻车——比如刚被酒鬼吐过的,或是罪犯才在后座激情过的——就够伯吉斯和她的搭档阿特沃特受的了。 而在原本的剧情走向中,伯吉斯正是因为没做好这件事,连累著阿特沃特被普拉特收拾得不轻。 有些提醒看似多余,却像出警前多检查一遍配枪——在芝加哥混乱的南区,谨慎从来不是坏事,警局也一样。 第5章 八爪与线人,新尸体与新警员 马丁正要向普拉特告辞,目光却被接待大厅另一侧的动静吸引。 阿特沃特正拦住暴力犯罪组的警探赫尔曼——那个在莫利酒吧有著特殊关係的警官,两人低声商量著合作举办派对的事宜,像两个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商户。 听完他们的全程对话,马丁转向普拉特,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赏:“阿特沃特今年成长不小啊,普拉特。” 普拉特讚许地点头,嘴角扬起一个难得的弧度: “没错,他在这方面確实有几下子。 这一年来他经常举办內容丰富的派对,客源稳定,有一些老主顾,而且从不惹麻烦,比那些三天两头惹是生非的菜鸟强多了。” 马丁会意地笑了笑,与普拉特告別时轻轻拍了拍阿特沃特的肩膀,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像一头熟悉自己领地的公狮。 …… 在二楼的办公区,安东尼奥和朱莉已经从黑人少年德安东尼那里获得了关键信息。 他是另一个黑人团伙的后备成员,想去雷夫那里跑腿,帮忙买饭买烟买彩票什么的,却意外撞见了雷夫被寻仇的场面。 他躲在衣柜里时,清楚地听到雷夫不停地呼喊一个名字——“八爪”。 而这个“八爪”,正是安东尼奥和朱莉的老熟人。 罪犯就像芝加哥河底的淤泥,你以为它早已被冲刷乾净,谁知一个浪头打来,它又重新浮出了水面。 …… “马丁,你可真有一套。”艾琳拿著马丁绘製的素描,与档案照片仔细比对后忍不住讚嘆。 她举起照片向眾人示意:“就是他。” 马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平静地报出名字:“亚德勒斯·迪亚斯。” 安东尼奥已经將照片钉在战术白板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下这个名字:“外號八爪,哥伦比亚和美国双重国籍。 五年前我和朱莉跟他打过交道,那时他还是个拼命往上爬的街头暴徒,就像一条急於蜕皮的毒蛇。” 倚在档案柜上的汉克眯起眼睛,那双经歷过太多风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我记得这个名字,他当时是不是背了两条人命?” “两名关键证人都被他灭口了。” 朱莉接话道,声音里带著久经沙场的疲惫,“当时的手法已经乾净利落,像是一名职业杀手。” 艾琳双臂环抱,眉头微蹙:“他那时就喜欢砍人头吗?” “不,”朱莉摇头,“这是在哥伦比亚新学的手艺。那边的毒梟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恐嚇手段。” 马丁敏锐地前倾身体,眼神像猎鹰般专註:“他是哪种人?在城里占了哪些地盘?” 安东尼奥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白板边缘:“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不属於任何帮派,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他纯粹是为了金钱和暴力干这行的,就像一把没有主人的刀,谁给钱就为谁卖命。” 汉克指了指马丁和艾琳:“ok,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丁与艾琳交换了个眼神,临走前对安东尼奥和朱莉提醒道: “嘿,这个八爪了解你们吗?我的意思是,他知道你们家人的情况吗? 我了解一点哥伦比亚黑帮的作风,他们经常绑架警察的家人。 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最好让家人暂时出去避一避。” 安东尼奥不以为意地与马丁碰拳致谢,而朱莉却面色凝重地认真思考起这个建议。 在芝加哥南区,有些警告就像上膛的枪,寧可永远不用,也不能需要时没有。 安东尼奥没有將马丁的这句提醒放在心上,这让他过后悔恨不已,虽然最终没有酿成悲剧。 …… 在警长办公室里,汉克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马丁,艾琳,你们应该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10%的警察干了90%的活儿。” “当然记得。”两人异口同声,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们情报组就是那10%。” 汉克系好扣子,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像是在审视两个不省心的孩子,“艾琳,我和马丁都清楚你的感情经歷。 马丁,你的情况我和艾琳也了解。 我希望你们保持纯粹的同事关係,不要约会。” 艾琳立刻表態,嘴角带著顽皮的笑意:“当然,我才看不上他这个有女朋友的傢伙。” “嘿,艾琳,彼此彼此。” 马丁反驳道,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另外,凯伦只是我的好朋友。” 汉克看著两人斗嘴的样子,似乎放心了些。 他重重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干得漂亮,马丁。 你的敏锐让你没有跨过雷夫公寓的门槛,这可以说救了你们俩的命。 如果当时你们进去了,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马丁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我们一起出去转转。”汉克说著,带两人离开了办公室。 …… 汉克不服老地亲自开车,艾琳坐在副驾驶,马丁在后座。 警车向南区深处驶去,街道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破败,就像这个城市渐渐显露的伤疤。 锈跡斑斑的消防梯像垂死的藤蔓缠绕在砖墙上,破碎的窗户用木板封著,像是被打肿的眼睛。 艾琳拿著手机对汉克说:“我可以联繫几个线人,看他们知不知道八爪的消息。” 汉克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很好。” “那我们这是要去见你的线人吗?”艾琳问道,好奇地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差不多。”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时车辆停在一个废弃修理厂前,生锈的捲帘门上布满了涂鸦,像这个街区的纹身。 汉克伸手揉了揉艾琳的头髮,在她抗议的怪叫声中说道:“我给你安排了重要任务——留在这里。” 艾琳停下开车门的动作,不满地反问:“这就是你的重要安排?让我留在车里?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汉克已经下车,双手趴在车窗上笑道:“你能带给我好心情。” 他转向后座看戏的马丁:“马丁,跟我来。” 艾琳瞪大眼睛,不满地嘟囔著摇头,马丁临下车前调侃道:“哇哦,白雪公主被老爸关在家里了。” …… 汉克带著马丁走向莫里斯和他的三个小弟。 这个年轻的帮派头目是汉克的长期线人,而马丁与他也打过不少交道——事实上,莫里斯对马丁的畏惧甚至超过了对汉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恐惧往往比尊重更有效。 当汉克打招呼时,莫里斯还隨意地瘫在废弃沙发上,像个慵懒的鬣狗。 但看到汉克身后的马丁,他立刻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被电击:“嗨,马丁,你回来了?” 马丁点头,从口袋里取出烟盒,优雅地弹出一根烟,扔给莫里斯。 莫里斯恭敬地接过,拿在手上没敢点燃,这才转向汉克: “让我猜猜,雷夫,那个妄想当老大的人?这些蠢货还没学会走路,就想先学会跑。” 汉克点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和哪个贩毒团伙合作?” “哥伦比亚人。”莫里斯答道,手指不自觉地转动著那根未点燃的香菸。 “八爪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莫里斯摇头,眼神真诚:“没有。” “雷夫的手下有谁可能了解情况?” 莫里斯想了想,瞥了眼马丁后老实回答:“有个替他分销毒品的,叫库伯的白佬。” “这是姓还是名?” “姓,全名是埃里克·库珀。” 莫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另外,过几周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一些交通问题。” 汉克回头看了眼被马丁挡住视线的艾琳,接过现金,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日常交易:“你要做的是等我的消息,莫里斯,你得搞清楚状况。” 他轻轻捶了下莫里斯的胸口,对方脸色难看却没敢说什么。 马丁转身前与莫里斯碰拳,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没有人找加拉格的麻烦吧,莫里斯?” “我保证绝对没有,马丁。” 莫里斯连忙保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前任老大可是被眼前这个魔鬼凌迟处死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知道“凌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时的那种心情——就在马丁离开芝加哥前往巴尔的摩前,用枪顶著他的太阳穴告知了老大已被“凌迟”的事实,並交给了他看护加拉格一家的“委託”。 对马丁的恐惧就像刻在他骨头里的印记,时间也无法抹去。 …… 在南区一栋斑驳的公寓楼前,马丁、艾琳、安东尼奥、朱莉和汉克全部身著便装下车。 这栋建筑墙皮剥落,窗户脏污,散发著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奥林斯基去警校挑选新人了,而安东尼奥原本推荐的霍斯特德,在马丁的建议下要过几天才会调来——汉克之前坚持把那张空桌子留给了马丁。 马丁与安东尼奥上前敲门。 在安东尼奥喊了几声无人应答的同时,马丁早已启动“人形雷达”,感知到屋內只有一个失去生命跡象的蓝色光点。 “门锁有撬痕。”马丁敏锐地注意到异常,他的眼睛像扫描仪般捕捉到了门框上细微的划痕。 汉克立刻下令,声音斩钉截铁:“衝进去!” 马丁取出加装消音器的格洛克17,一枪精准地击毁门锁,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表演艺术。 安东尼奥踹门而入,双手持枪大喊:“警察!安全!” 马丁、朱莉、艾琳紧隨其后,汉克在最后压阵。 眾人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厨房岛台上的头颅——库珀的头颅,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还在诉说著临终前的恐惧。 汉克悻悻地关上保险,盯著那颗头颅冷冷地说:“我下次看到的头,最好是八爪的。” 在这片被罪恶浸透的街区,每个破获的案件都像是从黑暗之墙上撬下的砖块,新的战斗,永远在下一个转角等待著。 马丁凝视著那颗头颅,知道这场猫鼠游戏又多了一条死去的老鼠。 …… 另一边,当伯吉斯赶到阴冷的法医办公室时,发现戴夫·博海克果然不在,只有一位言辞尖刻、私下称呼普拉特警长为“老巫婆”的女验尸官当值。 她心中不由地一凛,庆幸马丁的提醒让她免於陷入不知所措的尷尬境地。 女验尸官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著她,伯吉斯隨机应变,隨口编了个“死者没有合法身份证明,需要照相拿到资料库比对”的藉口,果断放弃了索取戒指的任务。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即使在表面秩序森严的21分局里,也有些潜规则比明面上的条例更需要小心应对。 与此同时,第21分局情报组办公大厅迎来了新的动静。 奥林斯基带著一个看起来就有些莽撞的年轻面孔走上二楼。 新人眼神中带著警校生特有的青涩与急切,不安分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情报组核心区域。 “在这等著。”奥林斯基对新人说完,向远处的汉克招手,“嘿,过来一下。” 汉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新人。 奥林斯基介绍道:“亚当·鲁塞克,这位是博伊特警长。” 鲁塞克立即挺直腰板,恭敬地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您,长官。” 汉克与他握手,力道恰到好处:“鲁塞克!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中带著若有所思的意味。 確实,奥林斯基选择鲁塞克离开警校,一部分是因为鲁塞克的父亲鲍勃是他在26区时的巡警搭档,另一部分则是他確实在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成为一名好警察的潜质——那种隱藏在莽撞外表下的敏锐直觉和不屈韧性。 “是的,我父亲鲍勃曾经是巡警,在26区干了一辈子。”鲁塞克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自豪。 汉克点头:“我记得他。” 奥林斯基压低声音对汉克说:“是我把他带出警校的,不是因为他父亲的关係。” 鲁塞克捕捉到这句话,好奇地问:“什么?你和我父亲一起工作过?” 奥林斯基瞥了年轻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是的,我们之前曾经在同一支……” “在同一支棒球队。”汉克自然地接话,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6章 家庭主夫,『开门』与断腿 奥林斯基看了眼含笑的汉克,顺著话头继续说:“我们一起设计队服t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汉克点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比弗利区的生活很不错。你是在那儿长大的,对吗?” 鲁塞克点头:“我和我父亲在那度过了不少时光,还和我母亲在卡纳里维尔住过。” 这时,他们走到了办公区域核心位置。 马丁与艾琳坐在办公椅上,专注地看著安东尼奥在战术白板上分析案情。 安东尼奥用马克笔在“八爪”的名字两边画上两条直线,末端各接上一个问號。 “如果德安东尼说的是真的,他听见公寓里有三个人的说话声,那么八爪一定是从麦德林带了两个打手来。” 安东尼奥分析道,笔尖在白板上留下篤定的痕跡。 汉克闻言说道:“很好,把这些情况都告诉暴力犯罪组的拜尔登警督。” 他皱了皱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给过我们什么情报吗?” 安东尼奥无奈地摊手:“没有。” 马丁这时走到汉克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你在暴力犯罪组有熟人吗?如果他们那边有有用的情报,我们也是很需要的。” 汉克无奈摇头:“没有。” 这时,艾琳刚掛断一个电话,开口说道:“雷夫与库伯昨天的通话记录显示,只有一个號码同时联繫过他们两个人。 是预充值的一次性手机,现在已经没有信號了,过那是在希腊城的一家手机店买的。” 她举起手里的小纸条,上面写著那家手机店的地址。 汉克点头:“你和马丁一起去查查。” 马丁走过鲁塞克身边,主动伸手与他握手:“新人吗?我也是今天刚来的,马丁。” 鲁塞克惊喜地握手:“我是亚当·鲁塞克,马丁你好。” 奥林斯基適时提醒:“鲁塞克,你应该称呼马丁一声警探。” 鲁塞克看著英俊非凡、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一两岁的马丁,惊讶地睁大眼睛:“马丁,你已经是警探了?!” 马丁向奥林斯基摇头示意:“我和鲁塞克是同龄人,直接称呼名字就行。” 说完,他与艾琳默契地对视一眼,並肩走向楼梯,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十几分钟后,艾琳那辆略显陈旧的配车克莱斯勒300c行驶在芝加哥的街道上。 马丁悠閒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回復著凯伦的信息。 合上手机,他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艾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艾琳,搭档的第一天,有两个问题要问你一下。” 艾琳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的路况,简短地回应:“ok,你说。” “第一个,”马丁伸出一根手指,“以后都是你开车吗?” 艾琳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是的。” 马丁欢快地拍掌,像个贏了赌注的孩子:“很好,做一个轻鬆的家庭主夫,可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艾琳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可爱地“哦”了一声,隨即摇头笑道: “家庭主夫?马丁,別用这个词形容自己,我又不是不了解你。 卡尔那个小傢伙在学校惹出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单单是我去擦屁股的那几件事情,就已经让我大开眼界。”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但那还比不上你的一半。” 马丁爽朗大笑,眼中闪著自豪的光:“哈哈,卡尔当然有些像我。” 他放鬆地靠在座椅上,继续说道:“不过,艾琳,以后如果都是你掌握开车的主动权,那我的確是个家庭主夫了。 放心,我愿意在许多事上让出和你之间的主动权。” 艾琳听后,右手毫不客气地给了马丁肩膀一记重拳,力道让马丁夸张地齜牙咧嘴。 “说第2个问题吧。”她著笑意说道。 马丁揉了揉肩膀,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眉头微皱:“贾斯汀快出狱了吧,汉克对他的安排是什么?” 贾斯汀是汉克的独子,因为一起抢劫案入狱,最近即將获释。 艾琳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忧虑:“汉克搭了人情,给他找了一份芝加哥交通局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马丁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应该不会去的。我拜託一个朋友在监狱里照顾了他,监狱里传出话来,他和几个老油条混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仿佛十分了解那个年轻人的性格与思维。 艾琳轻轻嘆了口气,將车停在路边。”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说著,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下车,走向那家位於街角的手机店。 路过一条阴暗的小巷时,一个留著长发的混混斜倚在墙边,衝著艾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哦!条儿很正啊小妞。” 艾琳摇了摇头,懒得理会。 马丁却竖起一根中指,声音冷得像芝加哥冬天的风:“小子,嘴巴放乾净点。” 长发混混懒洋洋地举起左手敬了个礼,语气充满挑衅:“遵命,警官大人。” 马丁没有再搭理他,跟著艾琳走进了手机店。 店內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手机和配件,一个高高瘦瘦的白人中年男人站在柜檯后,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进来的两人。 马丁开启人形雷达快速扫视四周,確认没有潜在威胁后,对店主说道: “过去24小时內,有人在你店里买走了一部预充值手机,我们想找找是谁买的。” 艾琳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放在玻璃柜檯上,上面写著那个预充值手机的號码。 店主看了看號码,点头道:“是的,昨天一个叫胡安·加西亚的人付的现金。” 马丁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太过常见,一听就是胡乱编造的假名。 如果就这样去找人,就像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洛杉磯大火一样徒劳,又或者是911事件后,那些尽职尽责的消防员向美利坚政府的维权行动一样,没有任何希望。 艾琳双手抱胸,追问道:“你还能提供什么別的线索吗?” 店主耸耸肩,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没有,我们可不负责背景调查。” 艾琳笑了笑,语气轻鬆:“的確,不过这个名字也太常见了,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马丁点头附和:“是的。” 店主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两位警官,你们別教我怎么做生意,我也不管你们怎么当警察。” 说完,他把纸条递向艾琳。 这时马丁接过了纸条,目光锐利地盯著店主:“你是格伦·皮尔森,对吗?这家店的店主。” 格伦·皮尔森点头:“是的。” 而艾琳则笑著从牛仔裤兜里拿出一张4a纸大小的逮捕令,像变魔术般在马丁与她面前展开: “你知道吗?好像有一个同样叫做格伦·皮尔森的傢伙在印第安纳州的家里,因为卖赃被指控欺诈!” 她与马丁对视一笑,马丁故作疑惑地挑眉:“哦,是吗?” 接著,马丁拿过艾琳手里的逮捕令,仔细端详:“这好像是一张25,000美元的可引渡扣押逮捕令啊。” 艾琳双手抱胸,挑衅地说了一句“oy(真狠呀)!” 马丁接著说道,声音中带著玩味:“美丽的警官女士,你觉得这位店主先生的身高体重、眼睛顏色,是不是都很符合?” 艾琳装作认真地看了看店主,又看了看逮捕令:“对,不过我不敢说,我不喜欢草率的下结论。” 她突然眼睛一亮,“你知道吗?我有办法了,不如我们先把他拷上带回局里比对下指纹,然后就知道了。” 店主格伦·皮尔森苦笑著看著两人演双簧,听到这里连忙摆手: “等等,我这里有个监控探头,我可以调出监控录像,找到买手机那人的照片。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艾琳开心地笑了出来,像只得意的小猫:“太好了!” 她隨手从柜檯上拿了一个口香糖,放在上面当作“报酬”。 马丁也笑著点头:“很好,店主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几分钟后,他们走出手机店,手里拿著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艾琳得意地晃了晃照片:“就知道会管用。” 马丁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上那张模糊的面孔:“是的,只要找到是哪个笨蛋买的手机就行了。”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长发混混从巷子里钻出来,將一个空酒瓶精准地扔在两人脚后跟不远处。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马丁与艾琳同时回头,看到混混正挑衅地笑著: “没事的时候撅著小翘臀去我家玩玩吧,小妞,我给你开门。” 说到“开门”这个词时,他猥琐地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裤大腿根上部。 艾琳听到这句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他,而马丁则是不发一语,直接將自己的警徽与配枪递给了艾琳。 艾琳摇头,语气中带著劝阻:“算了吧。” 马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著她。 艾琳只好接过警徽与配枪,无奈地嘆了口气:“隨你吧。” 马丁转身走向巷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过来,小子。” 长发混混停在原地摇头,语气中带著狡黠:“不,你想骗我动手,好算我袭警把我抓起来。” 马丁指了指艾琳手上的警徽:“我的警徽在那里。” 长发混混这才放心地走近两步,突然一记右摆拳朝马丁面部袭来。 但马丁就像早已预判到这一切,轻描淡写地侧身躲过。 这一刻,他l4专家级別的综合格斗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动作快如闪电——马丁左手格开混混的后续攻击,右手一记精准的肝臟重击让对手瞬间弓起身子。 不等对方反应,一记凶猛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接著一记凌厉的扫腿精准命中混混的右脚踝。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长发混混倒在地上,抱著明显已经骨折的脚踝痛苦地翻滚。 他的三个朋友从巷子深处衝出来想要帮忙,但其中一个光头看清马丁的脸后,立刻拦住了其他两人: “等等!你是马丁·加拉格,你回芝加哥了?” 马丁诧异地看了光头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朋友,你刚刚认出了我可能对他更好一点。” 说著,他又轻轻踢了一下长发混混骨折的脚踝,听著对方更加悽厉的惨叫,冷冷说道: “小男孩,管住你的嘴,不然下次断的就是你的第三条腿了。” 他的目光扫过光头身边的两人:“你们还想上吗?” 光头与两个混混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马丁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艾琳身边。 艾琳有些震惊地看著狠厉而果断的马丁,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你会不会下手太重了?后面可能有麻烦的。” 马丁接过警徽和配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会的,我保证。” 艾琳这才跟在马丁身后,走向那辆克莱斯勒300c行——这是芝加哥警署警探之前的標准配车。 她下意识地走到驾驶座门前,看向马丁问道:“还是我开车吗?” 马丁笑著点头,打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当然,在你面前我一直会是家庭主夫~”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芝加哥南区,有时候暴力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语言。 而融合了前身所有记忆、又有系统在身的马丁,无疑是精通这门语言的大师。 与此同时,他却又是一些女孩面前的柔弱男孩,比如:艾琳面前的『家庭主夫』。 …… 当马丁与艾琳回到第21分局时,他看到伯吉斯正在接待台前与普拉特低声交谈。 普拉特脸上带著罕见的讚许神色,微微頷首。 伯吉斯转身时恰好看见马丁,立即雀跃地迎上前来。 “嗨,马丁,“她笑容明媚,“今晚有空吗?阿特沃特在莫利酒吧办了个派对,我想请你喝一杯。” 马丁欣然应允:“有人请喝酒,何乐而不为?当然没有问题。” 伯吉斯正欲回应,却注意到马丁身旁的艾琳投来锐利的目光。 那眼神不再是以往同事间的友善,而是带著明显的戒备与审视。 曾在航空公司做了三年空姐的伯吉斯,对这种女性间的微妙敌意再熟悉不过。 她立即展露空姐职业性的微笑,向艾琳发出邀请:“艾琳警探,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或许可以与马丁一起来。 莫利酒吧本就是警员和消防员常去的蓝色酒吧。如果大家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在那里小聚。” 在执法圈子里,“蓝色酒吧“特指由同行(警员或消防员)经营的场所。 下值后,警员们总爱来这种酒吧小酌几杯,置身於同僚之间,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真正的放鬆。 艾琳审视著伯吉斯灿烂的笑容,最终轻轻頷首:“我会考虑的。” 第7章 酒吧小聊,菲奥娜初遇吉米,利普的「成人礼」 第21分局二楼情报组办公大厅里,七名情报组成员齐聚一堂。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疲惫的气息,就像芝加哥常有的雾气,挥之不去。 马丁將监控截图贴在战术白板上,手指轻叩照片:“哥伦比亚当局证实,这个人叫奥马尔·罗哈斯,是个自由职业杀手。” 汉克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板上的照片和连线:“所以雷夫是老大,库珀负责运货。他们这个指挥链条的下一环是谁?” 朱莉接话,声音里带著办案受阻的挫败感:“问题就在这里。雷夫刚从巴吞鲁日回来一年,他的势力网还没成型,就像一锅没煮熟的燉菜。” 汉克转向站在白板前的安东尼奥和马丁:“没有人有其他进展吗?” 安东尼奥无奈地摊手:“没有。” “好吧,“汉克嘆了口气,“等奥林斯基来了你告诉他……” 他话未说完,就见奥林斯基划著名办公椅从资料柜后现身。 这个老油条总是把自己的工位藏在视线死角,像只经验丰富的狐狸。 “我在这儿呢。”奥林斯基慢悠悠地说道。 汉克立即问道:“移民管理局有什么发现吗?” 奥林斯基摇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想著怎么还不掉脑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汉克无奈地收回视线:“好吧,把罗哈斯和八爪的照片发到全市所有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然后继续追查。” 这时,暴力犯罪组的拜尔登警督又不请自来。 他先是打探情报组的最新进展,接著揪住汉克的一个程序疏漏大做文章,要求立即释放那个黑人少年。 在二楼汉克的警长办公室里,拜尔登语气倨傲,“如果你不打算起诉那个孩子,那就通知他的家人来接人。” “再说一遍,还用我亲自来向你解释最基本的警察规定?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不愿意让你插手热门案件的最好说明。” 实际上,心胸狭隘、私心甚重的人正是拜尔登自己。 在原剧情中,他后来在一次追捕行动中故意隱瞒关键情报,直接导致了朱莉的牺牲。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马丁与艾琳共进晚餐后,信步走进莫利酒吧。 阿特沃特果然如鱼得水,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正游刃有余地与熟客们寒暄。 马丁与艾琳在角落的卡座落座,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一幕。 伯吉斯坐在两人对面。 当阿特沃特来到他们桌旁时,艾琳半开玩笑地抱怨:“我们进来都不打折?” 阿特沃特笑著摇头:“我这是做生意,警探。” 伯吉斯立即补充道,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阿特沃特特別抠门,绝对是你们见过最抠门的。我们昨天开车……” 她伸出食指阻止了阿特沃特的阻拦动作,“让我说完。我们开车找了半小时自动取款机,就为了找个不收手续费的。” 阿特沃特无奈地任由她爆料,只补充道:“最低消费是要喝两杯,快点喝吧,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艾琳羡慕地看著阿特沃特手中那个比他们大上一倍的啤酒杯:“好吧,那我也想用你那种杯子。” 马丁笑著与她碰杯:“下次吧。” 艾琳抿了一口啤酒,转向伯吉斯:“你以前做过空姐?” 一袭红裙的伯吉斯在褪去警服后显得明艷动人,也不再是愣头青一样的新手女巡警。 她点头道:“是的,做了三年,直到我进警校。” 马丁由衷讚嘆:“哇哦,空姐啊。” 他本是真心称讚,但在艾琳听来却带著几分调侃,像是嘲讽空姐与警察职业的不搭边,正在喝酒的艾琳被呛了一下。 伯吉斯也误会了马丁的意思,给了马丁一个白眼,语气变得有些防卫,却又笑著说道: “你们想怎么取笑我隨便,但做空姐让我更好地学会了控制人群、解决衝突,还有恐嚇战术。 如果你们选我进情报组的话,这些经验会对我有很大帮助,明白了吗?” 马丁讚赏地拍手,艾琳本想与他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却发现他似乎真的欣赏伯吉斯的空姐经歷,只好含糊地说:“好吧,我记住了。” 伯吉斯展顏一笑:“谢谢。说说你们吧。” 艾琳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我就普普通通,没什么光辉事跡。”她避开了伯吉斯好奇的目光。 伯吉斯理解地点头,转向马丁:“你呢,马丁?在巴尔的摩的具体经歷怎么样?一年就能直升警探,实在让我们特別意外。” 马丁轻描淡写:“不过是死了几个该死的人而已。” 伯吉斯追问道:“那你亲眼见过战斗吗?” 马丁喝了口酒,语气平静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去年一年我应该杀了65个人。” “噗——“ 艾琳震惊地一口吐完嘴里的啤酒,她是相信这句话的,伯吉斯大吃一惊后,却隨即认为这是个玩笑。 她笑著拍打马丁的肩膀:“马丁,你真是会开玩笑。” 马丁笑著与伯吉斯碰杯,饮尽了杯中的酒。 又喝了两轮后,马丁起身告辞。 伯吉斯还好,艾琳却藉口没开车,要求马丁送她。 两人並肩走向酒吧门口。 经过吧檯时,他们看到阿特沃特正从一沓钞票中数出两百美元递给赫尔曼警探。 阿特沃特满脸窃喜,赫尔曼的脸色却不太好看——毕竟今天商谈合作时,阿特沃特提出的分成方案是“酒吧內消费收益归赫尔曼,进门费两人平分“。 当时赫尔曼根本看不上阿特沃特的能力,隨口说了句“只要给我两百美元,你叫谁来都行“。 现在看来,他这笔生意做亏了。 阿特沃特递过钞票,热情地伸出手:“合作愉快,就先这样。” 赫尔曼勉强笑了笑。 他身后的酒保瞥了眼那薄薄的一沓钱,低声说:“两百块?哇哦,你知道吗?如果你在门口收钱的话,我们可以赚到这个数的五倍。” 赫尔曼鬱闷地啐了一句:“yep(我踏马的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找了个角落喝闷酒去了。 …… 马丁开著那辆瑞安送的林肯大陆,送艾琳回她位於北霍尔斯泰德街的租住公寓。 途经“蓝调炼狱“俱乐部门口时,意外看到菲奥娜和邻居维罗妮卡被一个黑人门卫拦在了外面,双方正在爭执。 原来是今晚菲奥娜和维罗妮卡下班后来酒吧放鬆,不料菲奥娜的钱包被小偷偷走。 一个对菲奥娜有好感的年轻人吉米.史蒂夫见义勇为,却摔了个狗吃屎,没能拦住小偷。 当他们想返回俱乐部时,还被门卫拒之门外。 马丁停好车,走向爭执的人群。 维罗妮卡正怒气冲冲地与门卫理论:“你他妈说什么瞎话呢?” 黑人门卫皮笑肉不笑:“印章呢?” “你这傢伙开玩笑吧?”维罗妮卡怒火中烧,“要是你尽职尽责,我们根本不会这么狼狈!” 门卫油盐不进:“没有印章不能进去。” 维罗妮卡看了眼菲奥娜,对门卫反唇相讥:“还真较上劲了!肥坨子。” 门卫冷笑一声:“行,本酒吧拒绝对你们开放。” 菲奥娜也急了:“凭什么?” 门卫信口雌黄:“嗑药。” 维罗妮卡不敢置信:“什么?” 菲奥娜一针见血:“说不定他跟他们是一伙的,才故意放他们跑路,偷走我的包。” 这话戳中了门卫的痛处,他压低声音怒斥:“闭嘴!” 站在一旁的史蒂夫挺身而出:“二逼,说话注意点!” 门卫转向史蒂夫,一步步逼近,几乎与他额头相抵:“不注意怎么著?” 菲奥娜急忙举手制止:“好了好了,算了算了……” 就在这时,马丁走到几人面前,二话不说,一记精准的重拳直击门卫肾臟部位。 门卫顿时跪倒在地,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不待门卫起身,马丁將警徽亮在他眼前:“我是马丁·加拉格,你们好像偷了我姐姐的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门卫听到“马丁·加拉格”这个名字,浑身一颤,喘著粗气颤抖地说: “警官,请您说个地址,我保证把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送还。” 马丁用警徽轻拍门卫的脸颊:“就送到21分局接待大厅普拉特警长那里,报我的名字。你懂我的意思吗?” 门卫连连点头,这才敢抬头看清马丁的面容。確认是那个传闻中的“恶魔“后,他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菲奥娜欢快地抱住马丁,维罗妮卡也兴奋地围上来,两人异口同声地称讚马丁太帅了。 送艾琳回家后,马丁返回南区加拉格家。 维罗妮卡、菲奥娜和史蒂夫还在一楼聊天。 卡尔在门口等著,一见到马丁就把他拉到二楼臥室,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利普和伊恩在说秘密,我在门口等你回家等著急了,刚才回来在门外偷听到的……” 臥室內,双层床上,利普正眉飞色舞地趴在上铺,对著角落床铺上的伊恩压低声音说著什么,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伊恩则半信半疑地仰头看著他。 “今天有人帮我吹x了。”利普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像是一只刚刚捕获了猎物的年轻公猫。 伊恩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跟宠物怎么搞?” 利普立刻反驳,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从上铺满溢出来,他压低嗓音,却又確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伊恩的耳朵:“是曼迪·米尔科维奇!” 这个名字显然具有足够的衝击力。 伊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著真实的惊讶:“不会吧?!”米尔科维奇家的姑娘在南区可是以火辣和不好惹出名。 “真的!真的!”利普连忙接话,语气里的炫耀几乎凝成了实质,“她看上我了!想做我的女朋友,我隨便说了一句『能不能试试』,她就直接按住了我。” 他描绘的场景充满了少年人臆想中的大胆与香艷。 这时,“咚”的一声闷响,利普显然是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门外的马丁听到这里,无声地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同样在偷听、眼睛瞪得溜圆的卡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压低声音说:“后备箱有一个给你的摺叠自行车,自己去组装吧。” 卡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 他一把抓过车钥匙,兴奋得连连点头,转身就一溜烟地衝下了楼,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屋內,利普和伊恩显然被卡尔这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动,对话戛然而止。 还没等他们开门查看,马丁已经推门而入。 臥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马丁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神態自若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红万(万宝路红標)烟叼在嘴上,然后將整个烟盒扔给刚刚站稳的利普。 “哇哦,大事件,利普,什么时候的事?你不可能憋了很久才告诉伊恩。” 他的语气带著点调侃,又有点瞭然,仿佛早已看穿利普那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成人礼”的小心思。 利普虽然平日里总和马丁別著苗头,一种少年人试图挑战兄长的本能,但兄弟间的感情底色是深厚的。 毕竟,在这个混乱的家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菲奥娜和马丁共同拉扯著他们这群小加拉格长大的。 他接过烟,没说什么。 一旁的伊恩则默契地拿出打火机,先给马丁点上,然后又依次帮利普和自己点著。 三个加拉格开始在狭小的臥室里吞云吐雾,空气中瀰漫著菸草辛辣的气息。 深深吸了第一口烟后,利普仿佛才找到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勇气和节奏,他说道:“已经5个钟头了,我憋得够久了。” 五个小时,对一个刚刚经歷这种“人生大事”的少年来说,恐怕比五年还要漫长。 伊恩听后,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笑著摇头:“得了,你满口胡说。” 他试图用玩笑来掩盖自己的那点羡慕或者不確定。 利普笑著回敬了一句经典的加拉格式粗口:“法克尤!” 接著,利普的目光转向了马丁。 他看著马丁那张英俊却带著南区歷练出来的硬朗线条的脸,似乎想从这位兄长脸上找到些共鸣或者更劲爆的故事。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马丁那些更为复杂丰富的过往经歷,明智地放弃了在这位“老手”面前班门弄斧的想法。 他转过头,把矛头重新对准伊恩,带著点挑衅和求证意味地问道:“有人替你吹过x吗?” 伊恩被利普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大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略显青涩的脸庞,然后含糊地应道:“偶尔。”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第8章 伊恩的秘密,黛比的礼物 利普立刻抓住了这点闪烁,像是贏得了某种胜利,摊手道:“那你也没告诉我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点被兄弟隱瞒的“委屈”,仿佛他们之间本该毫无秘密。 伊恩更加心虚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含糊地承认:“yeah,也是哈。” 利普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们两个无所不谈。” 这句话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对友谊和兄弟情谊的纯粹期待,以及一点点失落与试探。 他在今天刚被曼迪吃了一次以后,急冲冲返回家换內裤,却发现了伊恩珍藏的《花花公子》杂誌,让他意外的是,杂誌中间竟夹杂著几张男模的露骨內衣照片。 接著,他的目光再次游移到马丁身上,似乎想从马丁那里得到某种確认。 他犹豫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马丁靠在门框上,烟雾后的眼神显得深邃。 他回忆起前身的记忆碎片,伊恩那不同於其他男孩的xxx,他其实早已有所察觉。 在这个混乱但某种程度上异常包容的加拉格家庭里,这並非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於是,在利普期待和伊恩略显紧张的目光中,马丁站起身。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伊恩面前,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但又不失温柔地揉了揉伊恩红色的头髮。 “做你想做的就好,”马丁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深沉的理解和包容。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话,表达了他的支持態度。 说完,他看向利普,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著“適可而止”的信號。 然后,他掐灭了手中的菸头,转身离开了臥室,將那个混杂著菸草、荷尔蒙和少年心事的小小空间,重新留给了这对兄弟。 不过,在走出门口的同时,马丁感受著门外相对清新的空气,不禁回头向利普和伊恩大声地说了一句: “另外,oh my god!收拾一下你们的房间,都要臭了 我一进来就要抽菸才能压住这股味道。明晚之前能收拾好吗?如果让我觉得满意的话,你们一人一百美元。” 利普和伊恩两个人不由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在加拉格家,一百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楼下,隱约传来卡尔在室外摆弄自行车零件的叮噹声响,还有维罗妮卡和菲奥娜大喊大叫的声音。 马丁直接走到了一楼,维罗妮卡正用她標誌性的大嗓门说著:“林湖城(lakeview)不是芝加哥,呵嗬嗬哈哈哈哈!“ 她坐在正北面的多人沙发上,一边给史蒂夫查看额头上的伤口,一边继续说道: “哇哦,真他妈惊艷啊,说实话,真是我见过的最英勇的一幕啊,你看到了吧,菲奥娜。” 维罗妮卡这里说的是在酒吧內,史蒂夫凌空衝出想要抓住小偷,却撞上了拿著满是酒杯托盘的服务员那一幕。 菲奥娜笑著点头:“当然,见义勇为的一幕。” 维罗妮卡调侃著说道:“笨手笨脚,不过很英勇啊!” 吉米.利士曼——也就是日后《绝命毒师》里的小粉杰西,此时还用著史蒂夫这个假名。 他笑著点头,想要说什么。 这时马丁坐在了西南角的单人沙发上,维罗妮卡便立刻调转了枪口:“马丁,你揍他时我嚇得都要尿裤子了,好吧,已经尿了一点点。” 维罗妮卡说完又是怪叫著笑了起来。 这时利普和伊恩走了下来,还有门外的卡尔和黛比也走进了屋子。 几个人纷纷与维罗妮卡打了招呼。 吉米看著忽然增多的一家人,再加上维罗妮卡与菲奥娜,不禁问道:“你们几个人住在这里啊?” 维罗妮卡说道:“我不算,我住在隔壁。3月份隔壁老头掛了,我们才成了邻居。” 吉米问道:“你是护士吧?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说道:“以前是。” 菲奥娜拆了她的台,笑著说道:“鬼骗子。” 利普插嘴道:“她之前在库克县做家政服务,洗洗便盆床单之类的。” 维罗妮卡不高兴了,辩解道:“没错,但我当年被护理学校录取了。” 菲奥娜学著她的语气说道:“没错,但最后却没去成,她因为在易趣网兜售医药用品被开除了。” 维罗妮卡怒声呵斥:“能闭嘴吗?在陌生人面前炸呼不停。” 这时,吉米向一旁的卡尔伸手:“你好,史蒂夫。” 卡尔正为自己得到的新自行车高兴不已,与吉米握手说道:“我叫卡尔。” 利普举起手里的百威啤酒:“利普。” 菲奥娜笑著向吉米介绍了马丁、正坐在北面楼梯上的伊恩,和她旁边的黛比。 吉米向黛比问好之后,黛比看向他放在桌子上的手錶,说道:“手錶不错啊。” 吉米笑著说道:“谢谢,沛纳海的。” 黛比直接问道:“花几块钱买下的,6块吗?” 菲奥娜看了一眼吉米后笑了笑没有说话,马丁却是从口袋(实际上是次元空间)里拿出一款timex的儿童时装表递给了黛比: “12月15日我在巴尔的摩,这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这款表价格在100-150美元之间,是马丁在芝加哥的沃尔玛买到的,既不会显得廉价,又不会很贵。 黛比惊喜地接过手錶礼盒,打开后狠狠亲了马丁一口,噔噔噔地跑回了二楼自己的臥室,像只快乐的小鸟。 这时,吉米向菲奥娜问道:“菲奥娜,为什么大家叫他唇哥?”(lip,音译利普,意译为唇) 菲奥娜笑著说:“他本名叫菲利普。” 这时门口传来一句著急的呼唤,是维罗妮卡的男友、艾莱柏酒吧的现酒保、未来的老板凯文: “喂,维罗妮卡,钥匙在你那儿吗?” ps: 美版《无耻之徒》第一季第一集中,加拉格一家核心成员的年龄及利普的年级信息如下: 1.家庭成员年龄 -弗兰克:51岁; -菲奥娜:22岁; -利普:17岁; -伊恩:16岁; -黛比:9岁; -卡尔:8岁; -利亚姆:大约1岁(剧中是婴儿状態,按设定出生於2010年,第一季播出时刚满一周岁左右)。 2.利普与伊恩的年级 利普当时在上11年级(高二),伊恩 10年级(高一)。 他虽天赋极高,考出过sat满分,但无心学业,还靠帮成绩差的学生代考赚钱,直到本季末才重拾学业准备毕业,后续才顺利升入12年级。 第9章 凯文吃醋,希瑟来电(达达里奥出场) 他推门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躺在维罗妮卡怀里、赤裸著上身的吉米,他有些吃醋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维罗妮卡闻到了醋味,嘴角微扬:“这位是史蒂夫,为了维护我的尊严,在炼狱酒吧差点揍了保安一顿。” 菲奥娜嗤笑一声,笑著向凯文解释:“是为了我。” 凯文仍然眉头紧锁,向维罗妮卡问道:“是吗?哪个保安?” 菲奥娜笑著说道:“吉米·克利弗顿。” 凯文的眉头这才解开:“吉米·克利?well, jesus,哥们,真厉害太崇拜你了。” 吉米也伸出手与凯文重重相握。 这时,维罗妮卡却又说道:“嘿,还有更厉害的,马丁可是真的一拳击倒了那个傢伙呢!还让他直接把菲奥娜被偷走的包送回警局。” 凯文这时脸上的表情更加真挚,与马丁碰了碰拳,一脸服气的样子。 他早在十年前就被这个菲奥娜的弟弟给弄服气了,更何况,昨晚他还看到了马丁对弗兰克的“保留节目”。 在他看来,马丁才是南区的第一狠人啊,加拉格一家谁都没有办法对付的弗兰克,在马丁的手里却是手拿把捏。 马丁笑著说道:“那傢伙虽然傻愣在那里跟个呆瓜一样,但手上应该也沾过血,你们单独遇上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 凯文笑著坐在利普沙发的扶手上:“就是,维罗妮卡,平时在南区还是要小心的。 不过,马丁,还有史蒂夫,你们肯定就是他的第3个和第4个仇人了。 他跟那么多人有过节,你肯定觉得早该有人搞死这傢伙了,別像上回那么糟,对他的心肝宝贝手下留情。” 马丁笑著喝了一口利普刚刚递过来的百威。 凯文又开始吹嘘了——他之前也和那个黑人门卫有过节,却只敢偷偷弄坏了后者的一辆车。 吉米则是疑惑地问道:“心肝宝贝?” 凯文大声嘲笑说道:“对,5年的时间里,可是使劲折腾他那辆87年產的蒙特卡罗,行驶里程有20万英里呢!那可是他妈的蒙特卡罗呢!” 这时,菲奥娜起身向眾人说道:“好了,该睡了,上楼去,快点。” 这引来了利普和卡尔的声声抗议,却也顺从地起身上楼去了。 吉米从地上坐起后,维罗妮卡將红色医疗包递给凯文。 凯文接过后,马丁送他们两个离开——他有些话要和凯文私底下说一下。 三个人走出房门,凯文与维罗妮卡两个人提著那个大医疗包。 凯文看到吉米的2007款宝马750i(e65)后,惊讶地说道:“谢特,这小子开宝马?” 这台车2007年在美国的零售价约7.58万美元,即使已经开了4年,现在的二手价也大概率在3-5万美元之间。 而加拉格一家六口,可能每个月只有800—1200美元的生活费,因此,这辆车在南区的少见程度可见一斑。 维罗妮卡嘆了一口气说道:“对,他公司的车。” 凯文说了一句“哪门子公司“后,將医疗包扔在了地上,上前看起了宝马车。 维罗妮卡说道:“网络新贵吧?” 看了一周后,凯文转身看向维罗妮卡问道:“很赚钱吗?” 维罗妮卡与马丁对了一个眼神,马丁乐得看戏,默默点头。 於是她开始编著说道:“一年几百万吧,退学的高中生在一个小创业公司找了个看门的差事,一年內就做到了老板。 不到20就发了,捷豹车就有两部,还是红翼队的股东,成千上万名员工跟他后面拍马屁。 遵命老板没有老板,人家凭什么不能开豪车?” 感受著凯文的低气压,维罗妮卡逐渐忍不住笑出声来。 凯文看到这一幕后说道:“你就信口胡喷吧!你在干什么?干嘛这么编排我啊?” 维罗妮卡笑著说道:“就想看你这张臭脸。” 凯文说道:“好玩吗?一点都不好玩。” 维罗妮卡说道:“他赚多少钱,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个拧巴的傻蛋。” 凯文坚定的摇头说道:“我可不是傻蛋。” 维罗妮卡说道:“凯文,我一个钟头前才见到他。” 凯文生气地说道:“傻蛋两个字先收回....“ 维洛妮卡这时变幻了腔调,“帅哥,幸会,我叫做维罗妮卡,请问你税前收入有多少呀?“ 凯文无奈的回头指著加拉格一家的房子说道:“反正他只要小指头一勾,你就春心荡漾,主动投怀送抱了是吗?” 维罗妮卡笑著说道:“那是自然,其实呢,你要是不过来的话,我和菲奥娜正打算扑倒小帅哥,痛快老友记五折行呢!(注1)可现在只能和你將就了。” 马丁听到这里不禁咳嗽了一声,接下来实在不能再听了。 这两个人的生活的確狂野,不枉费弗兰克的评价:“凯文和维罗妮卡,超讚的邻居,他们为了对方什么都肯做,甚至直接做对方。 直到小维和凯文搬到隔壁,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性生活明显不足。” 这时,马丁向凯文说道:“凯文,以后不要再让弗兰克在你那赊帐了,我要从源头管住他。 另外,你那个酒吧缺一个服务员吗? 我有一个朋友想去你那里工作一段时间,薪酬好说。” 凯文可是知道马丁已经成了21分局的警探,辖区正好包括南区,当然是直接点头答应。 敲定了这两件事后,马丁不禁疑惑地向凯文问了一句: “凯文,弗兰克说你们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性生活明显不足,你们为了对方什么都肯做?那是什么意思?” 维罗妮卡顿时笑出了声:“马丁,这是个秘密,你自己去想吧!嗬嗬哈哈哈哈......” 马丁笑著摇头,目送两个人走回自己的门口,將瓶里的百威啤酒一饮而尽。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是希瑟打来的——他穿越来第一天出去买肉,在肉店认识的店员女孩,也是他下一个“好朋友“的预备人选。 希瑟的声音温和而清脆,她说道:“马丁,我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想到女孩那哈士奇一样的纯洁双眼,还有堪称珠穆朗玛峰的雄伟风景,马丁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直接驱车前往她租住的公寓。 第10章 身世与约定,胎记与淤痕 距离加拉格家几个街区外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马丁敲响了希瑟的房门。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这个街区摇摆不定的命运。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仿佛女孩一直就守在门后。 希瑟站在门口,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密西根湖水的蓝眼睛此刻红肿著,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在看见马丁的瞬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隨即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像是暴风雨中终於找到港湾的小船。 “他们骗了我,马丁......他们全都骗了我......“ 希瑟把脸埋在马丁的胸膛,声音哽咽地诉说著今天下午与养父母那场令人心碎的对话。 事情源於昨天收到的一份来自“hhm“律师事务所的文件。 文件显示她素未谋面的亲祖母三周前在德州纽特镇去世,留给她一份需要亲自前往签收的遗產。 更让她震惊的是隨文件附上的一封简简讯件——祖母名叫贝尔纳·索耶·卡森,信中称希瑟为伊迪丝·萝丝·索耶,是索耶家族的最后一名成员。 信中还提到祖母一直在暗中关注著她,而关於家族的更多秘密,要等她回到德州后由律师当面告知。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希瑟措手不及,今天下午她带著文件去找父母对质,却从养父加文那里得知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她是被从树丛中捡来的,这对抚养她长大的夫妻只是她的养父母。 养母艾琳隨后承认自己无法生育,他们收养希瑟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加文甚至直言不讳地说,能被他们抚养是希瑟的“好运气”。 这场不欢而散的谈话以希瑟摔门而出告终,养母艾琳追出来时的最后提醒或警告还在耳边迴响:“不要去德州,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我回到家,越想越难过......“ 希瑟抽泣著说,”加文確实一直对我不太亲近,但艾琳......她一直都是爱我的,我看得出来她最后的话应该是真心为我好。” 正是在这种茫然无助的情绪中,她想到了马丁,想要寻求他的建议,毕竟,希瑟知道他是警探。 马丁轻轻拍著她的背,思绪却在快速运转,hhm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让希瑟取来文件,当看到律师事务所全称是“汉姆林、汉姆林及麦吉尔“,联繫律师正是查尔斯·麦吉尔时,他立刻想起了那个一头金髮、总是掛著职业假笑的傢伙——索尔,查尔斯正好是他的哥哥。 “让我打个电话。”马丁取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註为“麻烦律师“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听筒里传来吉米·麦吉尔,也就是日后自称索尔·古德曼的那个男人,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諂媚又难掩精明的嗓音: “哇哦,马丁巡警......不不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马丁警探了吧?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此时的吉米还远未成为后来那个风光无限的“索尔·古德曼”。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只是一个在越南美容院后间租了个狭小办公室的落魄律师,整天为了一些小额案件东奔西跑,甚至不得不靠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招揽客户。 而“索尔·古德曼“这个化名,正是在一次与马丁的酒后畅谈中偶然诞生的——当时醉醺醺的吉米声称,等他真正成功的那天,就要用这个听起来“更响亮、更美国“的名字。 他们的相识源於去年的一次意外——吉米在一次不太光彩的业务操作中险些被黑帮的人打死,当时恰巧被马丁所救。 马丁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简要说明了希瑟的情况。 “动用你那些特別的门路,或者你聪明的小脑袋,想一想你那些歪门邪道,帮我打听点消息。”马丁这样向索尔说道。 索尔立刻进入了职业模式:“多少钱?” “一口价,一千美元。如果查到有价值的信息,翻倍。” 马丁顿了顿,”另外,你知道的,保密。” 听筒里立刻传来索尔夸张的假笑:“当然,警官!保密是我的第二职业操守,第一是拿钱办事。合作愉快。”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等我消息,马丁。你也知道的,別主动联繫我。最多三天,我会找你的。” 掛断电话后,马丁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希瑟立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般依偎进他怀里。 马丁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感受著怀中甜香软腻又火热的酮体。 “索尔是个有办法的律师,而且巧合的是,他还是处理你祖母遗產那位律师的亲弟弟。” 马丁说,”最多三天,他会给我们带来一些真实情况。” 希瑟抬起头,感动地望著他,然后突然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泪水的咸味和一种绝望的急切,她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马丁胸前游移。 就在马丁的手滑进她的卫衣下摆,抚上她光滑的背脊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希瑟猛地从情慾中惊醒,脸颊泛起红晕:“该死,可能是我的房东。合同这几天到期,他说要来找我谈续租的事。” 马丁轻笑一声,在她唇上落下安抚的一吻。两人整理好衣服,一起走向门口。 但门外站著的並非房东,而是希瑟的闺蜜妮琪和一个年轻的黑人男子。 妮琪见到希瑟立刻热情地拥抱了她,而那个年轻男人在看到搂著希瑟的马丁时,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hey,man,你是谁啊?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语气冲得很,像只捍卫地盘的年轻公狗。 希瑟立刻从妮琪的拥抱中挣脱,紧紧挽住马丁的手臂: “瑞安,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马丁打量著这个叫瑞安的年轻人,突然问道:“你姓瑞安?丹·瑞安是你什么人?我是马丁·加拉格,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年轻人的气势瞬间萎靡下来,他只是个小混混中的小混混,平时全靠表哥丹·瑞安罩著。 而他的表哥,正是昨晚刚被马丁狠狠教训过的那个倒霉蛋。 他再次仔细端详马丁的脸,声音开始发颤:“他、他是我表哥......你是马丁·加拉格警探?” 在马丁点头確认后,年轻人立刻低下头,连声道歉:“对不起,警官,我这就走,以后绝对不会再来骚扰希瑟。这样可以吗?” 马丁拍了拍他的头,本来想问一个黑人怎么会有个白人表哥,但想到加拉格家的小利亚姆,又把话咽了回去。 “get out.“他简短地说道。 年轻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希瑟踮脚在马丁脸上亲了一下:“我们进去吧,妮琪有事要和我商量。” 妮琪的目光一直黏在马丁身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几乎要实体化。 在原剧情中,这个女孩不止一次勾引过闺蜜的男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骚的很! 走进公寓后,马丁的注意力被墙上的一幅奇特装饰吸引——那是一个用各种动物骨头精心拼接成的画框,骨骼的纹理在灯光下泛著象牙白的光泽。 妮琪则是向希瑟说道:“希瑟,你介绍我认识的新男友肯尼人挺棒的,我很喜欢。”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马丁。 收回视线后,她继续说:“我们约会的时候,他做了超棒的可丽饼。” “不错啊,”希瑟说。 妮琪她顿了顿,说道:“是的,他很有厨师的天赋。双目相接时,我就更了解他一些了。” 希瑟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你们的纽奥良四天之旅会圆满吗?” “当然,”妮琪说,”他还自愿担任司机呢。但是,我觉得你后面会需要我们。 所以即使我知道你有多顽固,但我还是决定与你同行,一起去德州。” 希瑟之前也想这个闺蜜说了自己收到了一份祖母的文件,即將去德州继承遗產的事。 刚刚19岁的她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相信与这个闺蜜之间的真感情。 希瑟惊喜地问:“真的吗?你和肯尼真的愿意?” 妮琪反问:“你在开玩笑吗?当然了。” 她张开双臂,”过来抱一个,我们是朋友啊。” 但希瑟没有动,她的目光投向站在骨画前的马丁。 马丁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我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德州。”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希瑟丰满的胸部,”你到了那里会非常受欢迎的。” 希瑟这才绽放出真正的笑容,与妮琪拥抱在一起。 隨后妮琪告辞离开。 临出门时,她的眼神黏在马丁身上,话却是对希瑟说的: “all right,我要继续回去做我的万圣节礼服了,一点都不嚇人哦!” 转身时,她盯著马丁英俊的脸,刻意挺了挺那堪称完美的蜜桃臀,左手用力抓了一下,语音嫵媚地拖长了调子:“哦~”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希瑟就重新投入马丁的怀抱。 “马丁,”她仰起脸,眼神迷离,”我左胸口有一处胎记,你想看吗?” 马丁凝视著那双蒙著水雾的蓝眼睛,低头吻住她的唇,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恐怕你的身上会出现一些淤痕了,甜心~” 希瑟热烈地回吻著,喘息著回答:“那再好不过了,警官!” 两人缠绵地挪向沙发。 当希瑟的卫衣被轻轻褪下时,马丁果然在她左胸上方发现了一处独特的印记——与其说是胎记,不如说更像一块陈年的烫伤,形状宛如一片飘落的花瓣。 他俯身亲吻那片肌肤,声音因情慾而沙哑:“哦,甜心,我喜欢你这里的胎记,它太可爱了~” 希瑟痴迷地抚摸著马丁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指尖在他坚实的肌肉线条上游走。 急需发泄的情绪化作澎湃的情慾,在两人之间激盪。 当他们缠绵著移动到那幅骨画前时,希瑟喘息著解释:“我天生就喜欢研究动物的骨骼......在超市负责屠宰和切割肉类时,每天我都会挑选一块特別漂亮的骨头带回家。” 她回头望著墙上那幅精心製作的作品,”然后用它们拼成画。” 她的语气中有一份不確定的期待,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会觉得这样很怪异吗?” 马丁的回答是一个更深情的吻:“不会,”他的唇沿著她的颈项向下游移,”我只觉得你有趣极了。” 这个回答让希瑟更加激动,她鼓起全身力气,引导著马丁走向臥室。 当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芝加哥的夜色中相遇,肉体间的缠绵成了最好的语言与安慰。 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与困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渴望与慰藉。 …… 臥室的灯光被调至最暗,暖黄的光晕透过灯罩边缘的缝隙溢出,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被揉碎的星光。 厨房传来街区老旧水管的滴答声,混著远处酒吧隱约的爵士乐,成了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马丁反手带上房门,门板与门框碰撞后反弹回墙壁,发出的一声轻响,恰好淹没了希瑟喉间溢出的细碎喘息。 他將她抵在床头的墙壁上,指尖顺著她背脊的曲线缓缓下滑,感受著那片光滑肌肤下的细微颤抖,像是受惊的蝶翼。 希瑟的手臂紧紧缠绕著他的脖颈,髮丝扫过他的脸颊,带著洗髮水的清香与未乾泪痕的咸意,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撩人。 走廊的骨画被光影拉长了轮廓,那些拼接的骨骼纹理在昏暗里仿佛有了生命,静静注视著相拥的两人。 马丁俯身吻住女孩的锁骨,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骤然绷紧,隨即又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滚烫的肌肤贴著他的胸膛,將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希瑟的指尖深深陷进他的背脊,指甲划过肌肉的纹理,留下浅浅的印记,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汲取久违的温暖。 衣物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內衣滑落的瞬间,月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照亮了她左胸那片花瓣状的印记,在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马丁的吻落在那片肌肤上,换来她一声压抑的轻吟,身体像藤蔓般更紧地缠绕住他。 他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成了房间里最热烈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缓,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马丁將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发,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与微肿的唇瓣上流连。 希瑟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手臂上的旧伤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骨画的影子落在床单上,那些象牙白的骨骼纹理在光影中若隱若现,与两人交叠的身影相映,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希瑟痴迷地亲吻著马丁的喉结,喘息著说道:“马丁,我不再害怕了,只要有你陪我去德州。” 马丁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睡吧,甜心,我会一直在。” 希瑟湛蓝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湖泊,深深望著马丁。 然后,她安心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放鬆。 在这个充满困惑与伤痛的夜晚,大女孩用最原始的渴望与淤痕证明了自己的存在,而在马丁坚实臂膀中的每一次战慄,都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关於身世与谎言的烦恼,开始期待起崭新的明天。 第11章 加拉格一家的早晨,1000美元的富豪光芒 1月11日,周二早晨七点,芝加哥南区的天空是一片冰冷的铅灰色。 马丁从希瑟那间还残留著暖意和甜香的公寓出来,晨风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他在路边一个冒著热气的小摊前停下,买了十五个热狗和三明治,外加十杯滚烫的咖啡.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像样的早餐了。 当他那辆车门上还带著不知哪个街区溅上的泥点的林肯大陆驶向北华莱士街2119號时,加拉格家的早晨交响乐已经准时上演。 菲奥娜揉著惺忪的睡眼,昨晚与吉米在洗衣机规律轰鸣伴奏下的“夜曲”让她浑身酥软,却也透支了精力。 当然,两个人激情以后莫名迸发的爭吵,让她赶跑了吉米之余,也有一些心累。 她看著正在给利亚姆套上一件明显小了的t恤的黛比,声音带著沙哑:“七点十五了。” 刚满一岁多的利亚姆摇摇晃晃,用他所能掌握的最完整的句子宣布:“不,我摔倒了。” 与此同时,二楼的卫生间爭夺战进入白热化。 伊恩凭藉敏捷的身手抢先一步滑进门內,利普在后面慢了一拍,拳头砸在薄薄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法克!”利普的怒骂声穿透门板,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 菲奥娜晃到冰箱前,拉开门的动作带著牛马般的沉重。 她拿出那个只剩个底儿的大桶牛奶,目光扫过日历上密密麻麻的小贴条,定格在其中一个上。 低声一句“shit”从她唇间逸出,像是给这糟糕开局定下了基调。 她把牛奶桶放在餐桌上,又从墙上取下那张边缘捲曲的电费催缴单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纸盒,一併放在桌子中央。 “交电费。”她对著已经坐在桌边的利普和黛比宣布,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利普正把一些看起来不太新鲜的燕麦片倒进碗里,头也不抬地应道:“好的。” 伊恩背著还在打哈欠的卡尔下了楼。 菲奥娜则拿起牛奶桶,走到厨房水龙头下,面无表情地往里灌了小半桶自来水,摇晃了几下,乳白色的液体看起来勉强充盈了些。 伊恩刚坐下,利普往盒子里扔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便把空盒子推到他面前:“交电费。” 伊恩默不作声地掏了掏裤兜,同样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丟进去,依样画葫芦地把盒子推向卡尔:“交电费。” 卡尔眨巴著眼睛,模仿著哥哥们的语调,嘟囔了一句“交电费”,然后把盒子推向黛比。 菲奥娜一边给卡尔把沾了番茄酱的t恤反过来穿上,一边皱眉道:“不行,不能这么穿。” 这时,伊恩从裤兜里又摸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黛比:“哦,校外教学,要老爸的签字。” 黛比接过,熟练地拿出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在纸上划拉出几道龙飞凤舞、与弗兰克笔跡神似的线条。 利普凑过去瞥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带著点由衷的讚嘆:“哇哦,天哪,黛比,越写越像啊!” 菲奥娜把反穿t恤的卡尔收拾妥当,走到嗡嗡作响的洗衣机旁拿衣服,同时提高声音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手机在谁那儿?还有话费吗?需要充十四分钟的。” “在我这儿!”利普应著,从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菲奥娜。 黛比趁机开口,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请求:“菲奥娜,我需要一些材料做课堂演讲展示。” 菲奥娜拿起那个几乎空了的燕麦盒子,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传来:“多少钱?” “18元30美分”黛比回答得飞快。 利普往嘴里塞著掺水的燕麦片,含糊地说:“我放学后给人补课,大概能挣十块。” 伊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嘿,卡尔往盒子里放钱了吗?” 黛比看著小卡尔,用一种超乎年龄的、带著嫌弃的口吻说:“你快九岁了,卡尔,得开始学著养家餬口了。” 利普补充道,嘴角带著一丝玩闹的嘲笑,用自己的经验指导卡尔:“没错,找份正经活儿干,別光是到圣地母教堂的功德箱里去偷嘛!”(注1) 菲奥娜这才走回餐桌旁坐下,把蹣跚走来的利亚姆抱到腿上,递给他几片薯片当早餐。 “我今天替坎蒂在超市值班,缺的钱应该能补上。”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疲惫地承诺。 就在这时,门开了,马丁带著一身寒气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散发著食物香气的纸袋走了进来。 剎那间,仿佛太阳驱散了乌云——除了菲奥娜和她怀里的利亚姆,餐桌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马丁把袋子放在餐桌中央,目光扫过那个只躺著零星硬幣和几张零钞的空盒子。“要交电费了?”他问,声音平静。 菲奥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终於牵起一个放鬆的、带著依赖的微笑,点了点头。 只要马丁在,加拉各这艘在风雨里飘摇的破船,就好像有了压舱石。 同样的,只要马丁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感觉心中有依靠,可以放鬆下来, 马丁拍了拍伊恩和卡尔的脑袋,“车后座还有咖啡,你们两个小子去拿过来。” 两个男孩像被点燃的火箭,嗖地窜了出去,很快便捧著仍然温热的咖啡回来了。 然后,马丁从外套口袋(空间)里掏出一沓钞票,不是几张,是厚厚一沓,像一记温柔的直拳,击中了这个早晨所有的窘迫。 他把它递给菲奥娜,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之前在巴尔的摩工资不高,我也有自己的开销。以后,我每个月给家里一千块。” 根据芝加哥警局2011年的薪资水平,一位刚升职的警探,月薪大约在5400到6250美元之间,这还没算上可能的奖金和津贴。 这笔每月一千块的现金,对他而言是可承受的范围,但对加拉格一家来说,简直是一整个月的生活费…… 菲奥娜作为大姐做了决定,他起身狠狠抱了一下马丁,眼中含泪笑著说道:“哇哦,马丁你真是一个富豪了。这太好了,我们可以往『松鼠过冬基金桶』里放更多的备用金了!” 其他几个加拉格,黛比、卡尔,甚至刚刚放下咖啡的伊恩和利普,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沓绿色的钞票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菲奥娜手中,然后被她放入那个原本寒酸的空盒子里,仿佛瞬间让那个破纸盒都放射出了一种金灿灿的、属於富豪的光芒。 那光芒里混杂著惊嘆和狂喜,以及看向他们的大哥马丁时,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 富豪马丁小小地享受了一下这片刻的寂静和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然后拿起一个他知道菲奥娜偏爱的口味的三明治递给她,又顺手给了只顾啃薯片的小利亚姆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这才悠然坐下,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至於希瑟本想准备的早餐? 嗯,她酸软的四肢和沉重的眼皮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用一场清晨的“热身运动”来为马丁送行了。 晨光透过污浊的窗户,照进喧闹的加拉格厨房,照在那盒突然变得沉甸甸的“电费”,和这一家人脸上久违的、轻鬆的光彩上。 第12章 钓鱼执法,记不住死人 芝加哥第21分局二楼办公大厅里,情报组的成员们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灰狼,聚集在警长汉克和战术白板的周围。 新人亚当·鲁塞克站在边缘,脸上带著刚出巢雏鸟般的表情,既兴奋又不安。 这一切始於昨晚。 那个叫德安东尼的黑人小孩,像只被遗弃的幼犬,刚被他自己的表哥——那个他以为能依靠的家人狠狠揍了一顿,只因为他们的老大特伊塞尔认为,这孩子在八爪那件事上“不够拼命”,不应该躲在衣柜。 当汉克在凌晨的寒风中真的出现,將他从街角捡回家时,他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德安东尼蜷缩在汉克家客厅的沙发上,攥著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名片,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泽维尔·格林。 他说,泽维尔是老大特伊塞尔手下专门负责“处理”与雷夫相关事情的人,应该知道八爪的踪跡。 此刻,汉克的手指正敲打著白板上那张属於泽维尔·格林的新照片,一个眼神凶狠的黑人男子。 “德安东尼开了口,”汉克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这傢伙负责处理雷夫的烂摊子,是我们的敲门砖,能敲开找到『八爪』的门。” 计划是再做一次臥底购买。 而亚当·鲁塞克,这个脸上还带著警校训练营青涩痕跡的年轻人,就是为此被紧急拽出来的诱饵。 奥林斯基带著鲁塞克走向后勤区域,那里堆满了各种散发著机油和金属冷光的装备。 在奥林斯基的强硬要求下,吉恩熟练地挑出一个最新的无线电传输设备,动作麻利地把它固定在鲁塞克身上,藏在单薄的衬衫之下。 然后,奥林斯基的叮嘱像子弹一样射出来,又快又准:“听著,菜鸟。別上毒贩的车,一步都別踏进去。 別进那栋楼,连门槛都別碰。別去任何我们眼睛看不到的角落,明白吗? 进了他们的地盘,你就是砧板上的肉。” 鲁塞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明白。” “记住你的保命符——『奇多』,”奥林斯基盯著他的眼睛,重复著那个与泽维尔·格林有联繫的中间人名字。 “你是从『奇多』那儿转过来的买家。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关键时刻它能替你挡子弹。” 鲁塞克咧嘴笑了笑,重复道:“奇多…好吧,我记住了。”他试图用轻鬆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 奥林斯基又上下检查了一遍,感觉这新人心里大概有了点谱,才像老母鸡领著小鸡一样,把他带回了办公区域,衝著汉克点了点头。 …… 南区的一个普通街道,像是被遗弃的战场,破败而寂静。 鲁塞克自己开著车,手心湿滑地握在方向盘上。他把车停在指定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不远处,三个黑人像禿鷲一样盘踞在街角,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径直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隨意。 其中一个黑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有事吗?伙计。” 鲁塞克没停步,直到站在中间那个明显是领头的人——泽维尔·格林的面前。 格林压低声音,像蛇在嘶鸣:“有什么需要吗?” 鲁塞克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右手慢慢从兜里露出几张卷著的绿色钞票边缘。 几人默契地移动,拐进旁边一条散发著尿骚和腐烂食物气味的小巷,对话在潮湿的墙壁间迴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卖东西?”泽维尔·格林问,眼神像探针。 鲁塞克耸耸肩,儘量模仿著他想像中毒贩的腔调:“大胆猜的。我原来是从几个街区外的『奇多』那儿买,但我猜他大概度假去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 格林一边打量著巷口稀少的车流,一边问:“是啊,长假呢。你有多少钱?” “现在有300美元。” “不错呀,很好。” “是呀。” “给我300,然后20分钟后回来。” 鲁塞克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焦急、抗拒和装出来的天真:“好的,毒贩子先生,我把钱都给你了,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格林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墙上,冷著脸:“把钱给我,然后从我的地盘滚开!” 鲁塞克像是被激怒了,语速加快,带著点大学生的急切: “听著,兄弟!我一周能在伊利诺州立大学卖一盎司。你是想在这跟我大吵大闹,然后坑我300美元,还是想一周挣2000块?你说呢?” 泽维尔·格林脸上难掩喜色,与两个跟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做出了重大让步:“300美元,我给你4克。” “不不不,”鲁塞克连声说道,演技上线,“5克!最好別在里面混別的东西,否则就没有回头客了。” 听到这句,三个黑人都嗤笑出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齐刷刷钉在鲁塞克身上。 格林带著点戏謔问同伴:“你们相信他吗?” 鲁塞克语气依然坚定,他跺了跺脚,看著手腕上的手錶: “听著兄弟,给我个准信!34分钟后,我还有一场社会学的期中考试!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快一点!” 泽维尔·格林盯著鲁塞克的双眼,像是要从中读出真偽:“你不能迟到。” 鲁塞克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先生,当然不能。” 终於,格林从手下那里接过一小包用透明塑料包裹的冰毒。几乎是同时,鲁塞克把卷著的现金递了过去。 就在这一剎那,巷子两头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两辆车如同钢铁怪兽般猛地堵死了狭窄的出口。 “警察!举起手来!”几声厉喝同时炸响。 鲁塞克在双手举起的瞬间,还不忘最后演了一句,指著泽维尔·格林喊道:“等等,你们是警察吗?” 抓捕行动顺利得像排练过。 马丁与艾琳一头,安东尼奥与朱莉一头,手持格洛克17的四个人,动作迅猛地將三个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毒贩按在墙上,銬上手銬。 …… 回到第21分局,肾上腺素还未完全消退的鲁塞克,脸上带著初次行动成功后的红晕。 他看到倚在办公桌旁的马丁,忍不住凑过去,声音里还带著兴奋的微颤:“警探,你还记得自己亲手抓的第一个人吗?我想我会记住这个泽威尔·格林一辈子。” 马丁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算轻柔,却带著某种认可。 “那就记住,”马丁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是你的小心和谨慎让你成功抓获了犯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不记得了。” 鲁塞克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马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视线已经移向了別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 “我不会记住一个死人,那太浪费我的精力了。” 第13章 「疏忽」的信息,生死一线! 芝加哥第21分局,情报组审讯室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安东尼奥与朱莉像两尊冰冷的雕像,立在泽维尔·格林面前。 这个几分钟前还嘴硬得像块石头的毒贩,此刻正死死盯著桌上摊开的照片——那是雷夫和库珀被分开的尸体与头颅,伤口狰狞,死灰色的皮肤在闪光灯下泛著诡异的光。 他原本的囂张话语:“我可不做交易。” “警察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你们在担心我的人吗?不用老费心,他都准备好了,哥伦比亚人要是想对他下手,他们肯定有去无回”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哽在了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让他那张黑脸透出一种灰败。 他沉默了近一分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带著未散的震惊与恐惧,重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名字和地点——哥伦比亚人的下一个目標:谢恩·卡梅伦,昨天躲到了艾迪生区的一家廉价旅馆。 …… 二楼办公区,安东尼奥大步走向汉克和马丁,脚步带著风。 “警长,我们要找一个叫谢恩·卡梅伦的傢伙,泽维尔说他昨天就藏起来了。” 跟在后面的朱莉將审讯文件隨手扔在桌上,补充道:“没错,他在艾迪生开了家廉价旅馆,也许值得摸一下底。” 汉克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得像要上拳击台。 “行了,大伙儿都去换好装备,动作快!” 衣帽间里,瀰漫著皮革、汗水和淡淡火药味混合的气息。 马丁和艾琳习惯性地互相协助,熟练地套上沉重的防弹背心,检查搭扣,两个人虽然是新搭档,但却是老熟人了。 朱莉的动作稍慢,留在了这里。 她一边整理著自己的装备,一边看似隨意地向艾琳问道:“嘿,今天博伊特是怎么回事?感觉他气压有点低。” 艾琳头也没抬,隨意答道:“谁知道呢?” 朱莉停下动作,目光在艾琳和马丁之间转了一圈,带著点探究:“你们应该知道点內情吧?” 艾琳疑惑地看向她。 朱莉朝艾琳敞开的柜子走了几步,视线落在柜门內侧用胶布粘著的一张旧名片上。 那名片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认出是汉克·博伊特还是警探时的式样。 “那张名片……”朱莉轻声问,“你保存多久了?” 艾琳繫紧马丁背后的最后一个搭扣,才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十三年了。” 朱莉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旁边毫不意外的马丁,然后转向艾琳,声音柔和了些:“想和我聊聊吗?” 艾琳拿起马丁的外套帮他穿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对朱莉说:“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哦,你还想知道更多吗?那你就得请我喝几杯了。” 朱莉笑了,作为一位结婚五六年,拥有一对刚满三岁可爱龙凤胎的母亲,她確实需要偶尔远离尿布和奶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当然可以。远离孩子,还有精彩的故事可听。这样的夜晚我很乐意买单,”她看了一眼马丁,“再加上马丁也可以。” 马丁与艾琳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三人很快整理完毕,走出了衣帽间。 …… 十几分钟后,几辆没有標誌的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艾迪生区一条街道,停在目標公寓楼附近。 马丁和艾琳的车落在最后,距离公寓楼有些远,因为马丁在途中接到了好朋友诺拉(诺拉·朗西德)的电话。 那个实力甚至隱隱超过他的印第安年轻女人,在电话里问他何时有空,她或许会来一趟芝加哥。 刚掛断电话,马丁推开车门的瞬间,无形的脉衝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人形脉衝都卜勒雷达瞬间开启。 意识中的扫描图像让他瞳孔骤缩! 目標公寓的房门后,一个鲜红刺眼的光点如同毒蛇的信子,而在不远处,一辆启动的白色货车上,另一个红点正飞速远离! “该死!”马丁低骂一声,像猎豹般弓身衝出,同时按下对讲机,声音急促而清晰,直接呼叫正接近目標公寓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终止行动,快撤!目標也许就在这栋建筑里,有埋伏!” 与此同时,公寓二楼。 安东尼奥与朱莉刚踏上楼梯平台,朱莉正习惯性地想要上前观察房门,安东尼奥听到对讲机里的警告,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战术背心,用力向后一带:“朱莉,后退!” 朱莉被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一剎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楼道的寂静! 灼热的气浪与致命的弹头几乎是擦著朱莉的左侧太阳穴和耳廓飞过! 她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划过空气带来的灼烧感。 一瞬间,左耳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巨大的轰鸣声和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立刻顺著她的颈侧流淌下来,在她深色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暗红。 耳朵上缘被子弹的边缘气流撕开了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呃!”朱莉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捂向耳朵,触手一片湿滑。 “10-1!罪犯开枪,没有警员重伤!需要援助!” 安东尼奥一边大吼著向对讲机匯报,一边死死拉住有些踉蹌的朱莉,护著她迅速退向楼下。 而在枪响前的十几秒,街道上,马丁刚衝到汉克身边,语速极快地说明了雷达扫描到的情况。 几乎同时,拜尔登警督带著几名暴力犯罪组的手下,像闻著味儿的鬣狗一样出现在了现场。 汉克强压著怒火,迎上去:“没问题的,警督,我们能搞定。如果他在楼上,我会通知你的。不过,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拜尔登警督歪著头,一副茫然的样子:“谁?” 汉克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恩·卡梅伦!我给你留言了!” 第14章 威胁? 狠厉! 拜尔登警督那头金色的短髮在冷风里晃了晃,他浑不在意地隨口说道: “我们是来追踪一辆车的。比对昨天离开库珀谋杀案现场车辆牌照后,我们发现是一辆黑色四门车有重大嫌疑,应该就停在这附近。” 汉克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消息啊!” 拜尔登耸耸肩,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好吧,那肯定是我疏忽了。” “疏忽?”汉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就在这时,楼上的枪声炸响! 马丁在向汉克示警的同时,就已经和艾琳持枪冲向了公寓前门。 他们刚衝到楼梯口,就遇到了正搀扶著朱莉下来的安东尼奥。 鲜血已经从朱莉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台阶上。 “照顾好她!”艾琳急促地安东尼奥对说了一句。 马丁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如同配合多年的拍档,一前一后,马丁在前,猛地一脚踹开那扇刚刚射出子弹的公寓房门!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马丁径直衝向客厅的窗户,雷达显示那个红点正从窗外远离。 艾琳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著室內,很快在客厅地板上发现了一具黑人男性的尸体。 尸体的脖颈处有一道致命的刀伤,鲜血还在流淌,头颅尚且连在脖子上——这一次,处决者还没来得及完成他的“仪式”。 马丁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撑窗台,直接从二楼窗户跃下! 正好,艾琳的配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 他拉开车门,拧钥匙,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朝著雷达中那个飞速逃逸的红色光点追去。 “马丁!”艾琳衝到窗口,只看到车尾灯迅速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是一场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公路追逐。 马丁驾驶著车辆,在芝加哥午后拥堵的街道上如同游鱼般穿梭,死死咬住前方那辆仓皇逃窜的黑色奥迪。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奥林斯基、鲁塞克以及陆续赶到支援的巡警的位置更新和路线封锁信息。 五六分钟后,在一个十字路口,马丁与从侧翼包抄上来的鲁塞克成功將那辆黑色奥迪逼停。 奥迪的前路被一辆载著曲臂式登高车的平板拖车挡住。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中,奥迪的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著皮衣的身影——正是“八爪”——如同惊弓之鸟般跳下车,扭头就向旁边的巷子狂奔。 马丁几乎同时下车,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奥林斯基与鲁塞克则持枪在后,小心地逼近奥迪,確认车內再无他人。 一分钟不到,马丁在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后巷追上了八爪。 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张脸。 没有废话,马丁加速衝刺,一记凶狠的飞踹,正中八爪的后心! “呃啊!”八爪惨叫著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马丁不等他起身,如同扑食的猛虎般压上,拳头带著风声,如同冰冷的铁锤,十分力道的组合拳毫不留情地落在八爪的肋下、腹部、腰肾等柔软部位。 八爪徒劳地挣扎著,手拼命向腰后摸去,却摸了个空——他插在腰后的手枪,早在刚才亡命奔跑时掉落了。 很快,八爪就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连呻吟都变得微弱。 但他那双凶戾的眼睛依旧死死瞪著马丁,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狞笑,断断续续地威胁道:“你……你死定了……先生……” 马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容地取出自己枪套里的格洛克17手枪,退出弹匣,然后利落地拉动套筒,將那颗已经上膛的黄澄澄的子弹退出,抓在手里。 接著,他將这把空了膛、卸了匣的手枪,粗暴地塞进了八爪无力反抗的手中。 然后,他抬起穿著战术靴的脚,用鞋底狠狠地、精准地踹击八爪的腰肾部位,那里的剧痛足以让壮汉瞬间失禁,却又不会留下明显的外伤。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入腋下枪套,抽出了那支標誌性的柯尔特巨蟒左轮,“咔噠”一声扳开击锤,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八爪的太阳穴上。 马丁俯下身,左手用力拍打著八爪那已经肿胀起来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嗯哼?继续说,八爪。我听著呢。” 就在这时,鲁塞克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巷口,恰好看到了马丁將空枪塞入八爪手中,並用左轮顶住其头颅的一幕。 马丁知道他在看,却毫不在意,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分。 鲁塞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持枪警惕地守在巷口。 凶戾的八爪也是沉默不语,低下了头。 …… 现场交由巡警处理,情报组押著瘫软的八爪返回第21分局。 当马丁走进分局接待大厅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汉克正与拜尔登警督激烈爭吵,两人脸红脖子粗,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是你,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玩的把戏,差点把我的人害死! 有本事现在就冲我来啊!你他妈的就是个只顾著自己抢功的混蛋!” 汉克怒吼著,几次想要衝上去,被几名眼疾手快的巡警死死拉住。 “注意你的言辞,博伊特!这是调查程序!退后!” 拜尔登也不甘示弱,他带来的几名暴力犯罪组警探也跟在他身后,只是表情都十分的难看。 汉克却是仍然愤怒不已,他现在十分后怕,如果没有马丁,朱莉大概率就会牺牲,而这本可以避免的,只要拜尔登像他一样分享各自的情报。 他的脸被因为被几个巡警拉住,用尽全身力气而憋得通红,一边被拖著往后,一边怒声说道:“来啊,你想玩儿是吧?放开我!” 普拉特只能大喊:“冷静点!博伊特,送他出去!” 拜尔登其实自己也心知肚明,有些心虚,便没有再上前,但场面还是一片混乱。 马丁眼神冰冷地扫过拜尔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装作被地上不知谁扔的文件夹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顺势撞向了旁边的阿特沃特。 阿特沃特也是个机灵人,立刻心领神会,跟著“哎呀”一声,装作被马丁撞得失去平衡,两人一起踉踉蹌蹌地朝著拜尔登的方向倒去。 在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马丁的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借著倒地的惯性,精准而狠辣地一记肘击,重重撞在拜尔登的右侧胸膛! “咔!”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骨头断裂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 “呃,啊啊——!” 第15章 怒骂,绑架案 拜尔登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捂著胸口剧烈地喘息。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名巡警和警探赶紧把马丁和阿特沃特拉起来。 拜尔登痛苦地弯著腰,猛地抬起头,用吃人般的眼神死死瞪住马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该死的……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个该死的混蛋?!” 马丁拉起同样倒地的阿特沃特,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才转向拜尔登。 他脸上带著一丝嘲弄的冷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我的名字?”马丁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接待大厅,“你没有资格让我告诉你,混蛋。” 拜尔登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捂著剧痛的胸口,不敢相信对方竟敢如此囂张:“你……你说什么?!” 马丁猛地踏前一步,音量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整个大厅里迴荡。 他不再看拜尔登,而是目光扫过暴力犯罪组那些表情尷尬的警探,以及大厅中所有被惊动的巡警,仿佛他们才是他对话的对象: “bullshit!全是狗屁!” 他伸手指著拜尔登,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块: “博伊特就差把情报放在你的桌上了!而你干了什么?你在背后耍阴招! 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功劳,想拉他下马,抢回你认为是自己的职位,指挥情报组,不是吗?” 他的声音带著无比的鄙夷,然后猛地转向在场所有人,语气变得沉重而愤怒: “就因为这个爱玩政治的混蛋,朱莉差点被打爆脑袋!她家里那对三岁的小孩儿差点就没了妈妈!” 他再次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拜尔登,用尽力大声怒吼道: “现在你他妈听清楚了吗?你这个混蛋!go fuck yourself!” 他的怒吼在大厅的墙壁间碰撞迴响,这番融合了个人羞辱、职业指控和道德谴责的痛骂,比简单的脏话更具杀伤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拜尔登脸上,也扇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里。 整个接待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拜尔登因断骨之痛和极度难堪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分局局长,黑人警监佩里再也坐不住了。 拜尔登虽然是他的老部下,汉克也是空降来的,但这件事前者实在做得太差劲,踩到了警局的底线。 佩里警监阴沉著脸走出来,训斥了几句,试图控制场面。 他瞪了一眼站在角落低眉顺眼的阿特沃特和浑若无事的马丁,最终也没有当场说什么惩罚。 毕竟一些事情明面上总要过得去,正所谓“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更何况马丁骂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心声。 一场在原本时间线中可能导致一名警探殉职的风波,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了。 但马丁清楚,自己已经成了拜尔登的眼中钉、肉中刺,其优先级甚至超过了汉克。 不过马丁根本不在意,他本来就是汉克的人,后面还有事需要汉克帮忙。 被拜尔登敌视?他求之不得。 在哪里混,敌人的敌人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就是最好的朋友,更何况这个朋友原本就是自己人! …… 审讯室的角落铁笼內,气氛十分紧张。 安东尼奥愤怒地將沾著朱莉鲜血的手按在八爪脸上,留下刺目的红印。 八爪只是囂张地狞笑著,毫不胆怯,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能拿我怎样”。 唯有当马丁靠在门边,用那种打量实验品的冷漠眼神扫过他时,八爪的笑容才微微一僵,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马丁此刻想的却是別的事。 他在盘算,干掉一个像八爪这样的恶棍能获得多少“罪恶值”,或者破获一起大案是否收益更高。 他有意拿八爪做第一个试验品,就算这傢伙最后被送进监狱,马丁也有老渠道能让他“自愿”自杀,乾净利落。 这时,奥林斯基拿著一个手机快步走来,脸色难看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另一边,鲁塞克好不容易把情绪激动的安东尼奥拉出审讯室。 “安东尼奥,”奥林斯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祥的预感: “你得接这个电话。是萝拉打来的,听起来…很不好。” 电话那头,安东尼奥的妻子萝拉声音破碎,泣不成声。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就在刚才,在自家经营的“拉美甜心”糕点店外,有人强行带走了他们的小儿子迪戈。 掛断电话,安东尼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想起行动前马丁看似隨意的那句“留意家人”的提醒,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响声在审讯室里格外清脆。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喃喃道。 …… 位於西63街附近的“拉美甜心”糕点店外,此刻已被警灯映照得一片蓝红闪烁。 超过十辆维多利亚皇冠警车將现场团团围住,身穿不同分局制服的巡警们面色凝重地拉起警戒线。 绑架警察的家属——这触碰了执法圈子最不可逾越的红线,消息传出,无需召唤,邻近区域的同僚们已自发前来支援。 安东尼奥发疯似的衝进店內,与早已哭成泪人的妻子萝拉紧紧拥抱。 两人用急促的西班牙语交替诉说著恐惧、担忧和无力的承诺。 店外,马丁和艾琳则像两台高效运转的侦察机器,开始分头询问周边商户。 “见过一个拉丁裔小男孩吗?安东尼奥和萝拉的小儿子迪戈,大概这么高……” “有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或人员?” 马丁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他的问题总是直击核心,语气冷静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就在安东尼奥夫妇相拥互慰时,汉克结束了与现场巡警的初步沟通,走了过来。 第16章 哥伦比亚惯例,新旧家具 看著满脸泪水的萝拉与焦急地挠头的安东尼奥,汉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儘量安抚地说道,但內容却让人心沉: “后巷里没有监控,我们正在查两边街道上自动取款机的监控记录。” 萝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泪水还在不断滑落。 安东尼奥的焦虑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他紧接著追问,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邻居呢?有人看到什么吗?” 汉克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摇头道:“一位女士说看到了一辆白色货车停在附近,但是没看清牌照,也没注意司机样貌,有用的线索太少。” 他顿了顿,给出一丝希望,“警探们已经在扩大范围排查了,各小队也在挨家挨户敲门,看能不能找到私人安装的摄像头拍到点什么。 市政交通监控那边也派人去调阅了,需要点时间。” 安东尼奥的左手无意识地颤抖著,在空中比划,语速快得像在责备自己: “我们店前面有监控,但是后巷……后巷他妈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汉克配合地点头,语气沉重,他理解这种无力感。 就在这时,马丁和艾琳从店外走了进来,打破了店內绝望的氛围。 马丁的身后跟著一个面色紧张、同样拉丁裔的中年男人。 马丁的目光直接落在安东尼奥身上,言简意賅:“安东尼奥,这个邻居找你的妻子萝拉,说是有东西要给她。” 那中年男人急切地走进来,目光在悲伤的萝拉和焦急的安东尼奥之间逡巡,最后直接將手里一张摺叠起来的纸张递给了离他更近、也是同乡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已经戴上的白色橡胶手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张,目光扫过上面那行手写的西班牙语。 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瞳孔猛地收缩。 纸上清晰地写著:“午夜前放了八爪,否则你儿子就会没命。” 安东尼奥颤抖著用英语读出了这句话。 “不……!” 萝拉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彻底崩溃地將头埋进了安东尼奥的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安东尼奥拿著纸条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只剩下萝拉压抑的哭泣和安东尼奥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汉克与马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种威胁触碰了他们两个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 第21分局关押室铁笼內,安东尼奥与汉克站在八爪面前。 安东尼奥咬牙切齿地问道:“我的儿子在哪里?” 八爪趾高气昂,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得意地往床下看了看,轻挑地回答道: “嗯……反正不在这里,除此之外……“ 安东尼奥双手死死地抓著铁笼,低声说道:“別让我问第二遍。” 八爪得意地笑了笑,左手食指轻轻指向安东尼奥:“好吧好吧,我在波哥大(哥伦比亚首都)听说过这种事情。你儿子被绑架了,对吗?” 安东尼奥沉默著没有回答,八爪得意地收回左手笑著说道:“我看到过很多类似的消息,很多、很多…… 如果满足绑匪的要求,那被绑走的妻子或者儿子就会被释放,毫髮无损地回去。” 汉克在一旁像一头沉默的老狼一样默默盯著八爪,安东尼奥狠狠撞了一下铁笼后摇头走了出去。 八爪看著安东尼奥远去的身影,得意地大声说道:“你应该满足绑匪的要求,安东尼奥,不论他们要什么……如果你还想再见到迪戈的话!” 而在安东尼奥前往关押室的时候,情报组办公室剩下的几人都在紧张地工作著。 艾琳则是先给朱莉的丈夫亚歷克打了个电话,得知朱莉虽然听力会受影响但没有其他的问题,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马丁则是在办公室的白板前快速梳理著线索。 当眾人刚刚回到办公室,他提出调查八爪手下,可能存在的其他中级毒品分销商的思路时,艾琳激动地抱著马丁亲了他一口,奥林斯基也投来讚嘆的目光。 鲁塞克更是难掩钦佩之情。 同样是新人,他还在適应办案节奏,完全没有思路和渠道来进行调查,马丁却已经像老鸟一样直击要害,为团队指明了方向。 等到安东尼奥与汉克回来时,马丁已经锁定了一个最可疑的目標。 汉克来到战术白板前,仔细查看了列出的线索,然后转向眾人,语气严肃而坚定: “他们抓了安东尼奥的儿子,在我看来就是抓了我的儿子。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迪戈,不惜一切代价。” 安东尼奥在战术白板前焦急地踱步,心急如焚。 这时马丁终於整理完了“欧內斯托·米帕斯”的全部资料,他向汉克匯报导: “警长,事情的起因是雷夫和库伯被斩首,他们两个在八爪手下的工作是一样的,都是中级毒品分销商。 也就是说八爪是在清理门户,那我们通常把旧家具扔掉后会怎么做呢?你得买一个新的。” 说完这句,他举起手中的照片向眾人说道:“这个人很有戏,欧內斯托·米帕斯。 根据我们內部的资料资料库显示,芝加哥警署在09年抓到他时,他负责22大街和凯基大道间的15个街角售毒点。! 安东尼奥一把接过马丁递过来的照片,连连点头:“说得对,我记得当时我跟朱尔斯也参加了抓捕。” 茱尔斯是朱莉的暱称,他们两个是合作多年的搭档,关係亲近。 马丁接著补充道:“他去年刑满出狱了。” 安东尼奥面带喜色,向汉克说道:“这个人一门心思往上爬。” 艾琳也说道:“可能他正期望著升迁呢。” 马丁接著说道:“这是坏人中最好的选择。” 汉克拿过安东尼奥手中的照片向马丁问道:“目前收集到了多少他的资料?” 马丁拿起手中的笔记本说道:“从邮局找到他的地址了,不过是一年前的。” 汉克高兴地用手狠狠指了一下马丁,安东尼奥也是左手狠狠地拍了拍马丁的肩膀。 接著汉克把欧內斯托·米帕斯的照片放在八爪最后的一个箭头指向的空白位置,然后决定让鲁塞克与奥林斯基扮做流浪汉,其他情报组全体人员也一起到这个地址去埋伏。 时间快到中午,芝加哥的街道上,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即將展开。 第17章 谈话、监视与莽撞 情报组的衣帽间內,鲁塞克正用力拉紧战术背心的搭扣,脸上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跃跃欲试。 “奥林斯基,咱们走吧,”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拿下那个混蛋了。” 已经换上一身脏兮兮灰色t恤的老探员,从一堆便衣里拎出一件领口发黄、散发著霉味的格子衬衫,像拎著一条死鱼。 “首先,孩子,我们得先把自己弄得像那么回事。” 他把衬衫扔给鲁塞克,”街头不是你的毕业舞会,穿得太乾净会要了你的命。 还有,这件案子我们主要负责那地方的前期监视,同时提供支援。记住,我们只是眼睛,不是拳头。” 鲁塞克接过那件令人作呕的衬衫,勉强点了点头:“明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寂静的衣帽间里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温迪“的名字在闪烁,那是他未婚妻的名字。 鲁塞克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划过静音键,任由铃声戛然而止。 奥林斯基挑起眉毛:“你的未婚妻?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调来了情报组?” 鲁塞克摇头,语气带著些许烦躁:“是的,不知道。” 他隨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试图转移话题:“说真的,你上次刷牙是什么时候?” “我的角色是个流浪汉,”奥林斯基不慌不忙地回答,”流浪汉就该有流浪汉的样子。” 鲁塞克一边繫著脏衬衫的扣子,一边摇头:“这逻辑说不通,流浪汉就不能刷牙了吗?” ...... 一楼接待大厅里人声嘈杂,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调度员模糊的声音。 伯吉斯脸上洋溢著明媚灿烂的笑容,从普拉特警长手中接过一把车钥匙。 多亏了马丁的提醒,她后来成功拿到了普拉特“表弟“那枚珍贵的戒指,在指定的当铺换了350美元。 这份人情让一向刻薄的女警长也变得大方起来。 “651號车,分局新分配的维多利亚皇冠,”普拉特难得地和顏悦色,”別给我撞坏了。” 在另外四名巡警羡慕的目光中,伯吉斯几乎要雀跃起来。 “谢谢您,警长,我们一定会好好爱护这辆车!” “我们对此感激不尽!” 她和阿特沃特异口同声地拍著马屁。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更多感谢的话,汉克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今天你们两个跟著我。” 伯吉斯和阿特沃特立即收起笑容,挺直腰板:“是,长官!” 正当马丁与汉克、安东尼奥走向门口时,迎面撞上了分局局长佩里和缠著绷带的拜尔登。 佩里伸手按住安东尼奥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道森,有任何需要,我的门隨时为你敞开。” “谢谢你,长官。”安东尼奥沉稳地回答,但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佩里隨即看向马丁和汉克:“我们得谈谈。” 四人走进局长办公室,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佩里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个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拜尔登恶人先告状,指著自己胸前的绷带,声音里带著夸张的痛苦:“博伊特在全分局面前指控我隱瞒情报,差点害死朱莉警探。而他,” 他恶狠狠地瞪著马丁,“更是直接撞断了我的肋骨!” 配合著他那副狼狈模样,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 汉克冷冷地看著佩里,打断了拜尔登的表演:“马丁不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隱瞒了重要的情报。” “你本来该在监狱里的,博伊特。”拜尔登反唇相讥。 汉克向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们把你想要的职位给了我,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的能力吗?” “够了!”佩里厉声喝止,然后转向拜尔登,“你出去透透气。” 拜尔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不情愿地摔门而出。 佩里走近一步,在汉克耳边低语:“汉克,我希望你不要太震惊,但確实有些人觉得,你不配重新得到这个职位。” “关我什么事?”汉克满不在乎地耸肩。 佩里摇头,语气严肃:“你差点害一名部下殉职,还导致一名儿童遭遇绑架。如果再不扭转局面,你的位置就难保了。” 说完这句,他嘆了口气,转向马丁,目光复杂: “丹尼尔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你可能是他见过最出色的警察,有著透彻的头脑,强悍坚韧的心理素养,异於常人的正义信念。我对此表示怀疑,但也希望你能证明我是错的。” 马丁平静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沉稳地说道:“好的,长官。” ...... 艾琳驾驶著车辆穿梭在芝加哥午后繁忙的街道上,马丁坐在副驾驶座,沉默地望著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观与行人。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艾琳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如果不是你提醒朱莉退后那一步......“ 她没有说完,但颤抖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在原剧情的那个时空里,此刻的她应该正在敲响朱莉家的门,面对她丈夫和那对三岁的龙凤胎,说出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马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只是直觉,在南区待久了,你也会有的。” 芝加哥一处河道旁,艾琳將车停在树荫下。 马丁拿起高清相机,镜头对准对面那栋墙皮剥落的楼房。 在河道的左侧,汉克和安东尼奥潜伏在车內; 右侧,装扮成流浪汉的奥林斯基正在垃圾桶旁徘徊,完美融入了这个破败的环境。 鲁塞克拿著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保温杯杯盖,小口啜饮著。 而奥林斯基则完全沉浸在角色中,演技高超,正在垃圾箱里翻找著什么,活脱脱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一个多小时后,“你能不能別喝得那么大声?”奥林斯基低声抱怨,”真正的流浪汉可买不起这种高级货。” 鲁塞克刚要反驳,手机再次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再次掛断了未婚妻的来电。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目標欧內斯托·米帕斯出现在河对岸,正朝著公寓楼走去。 “目標出现。”马丁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冷静而清晰。 汉克的指令紧隨其后:“全体待命,等待我的命令。” 但鲁塞克已经按捺不住,他没有通知奥林斯基,径直朝著目標走去。 第18章 暴戾,追凶 “该死的,鲁塞克在搞什么鬼?”艾琳在车里低声咒骂道。 马丁眯起眼睛:“菜鸟总是急著证明自己。” 鲁塞克越靠越近,在距离米帕斯仅五六米时,对方突然警觉,转身就跑。 “站住!cpd(芝加哥警察)!”鲁塞克大喊著追了上去。 汉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对著无线电怒吼:“行动!全体行动!” 马丁和艾琳驱车绕到公寓后方,从一扇小门潜入。 这里的一层是一处废弃的巨大厂房,光线昏暗,空旷的空间里瀰漫著霉味和金属的腥锈气息。 马丁第一时间开启了人形雷达,在艾琳的坚持下,两人分开搜索。 但艾琳急於求成,走得快了些。 “艾琳,慢一点!”马丁低声警告,同时雷达显示一个红色光点正潜伏在艾琳前方的一根水泥柱后。 马丁疾步上前,在千钧一髮之际抓住艾琳的手臂向后猛拉。 就在她身体后撤的瞬间,米帕斯挥舞著一根铁棍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铁棍擦著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一击落空,米帕斯扔掉铁棍,发足狂奔。 马丁將惊魂未定的艾琳护在身后,右手的格洛克17稳定地连开四枪。 “砰!砰!砰!砰!” 精准的射击让米帕斯的膝盖和双脚踝瞬间爆出鲜血,他的惨嚎在空旷的厂房內悽厉地迴荡。 马丁保持著战斗姿势快速逼近,先给他戴上手銬,然后用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米帕斯,告诉我名字,八爪那个手下的名字,还有位置。他绑架了一个叫迪戈的孩子。” 米帕斯痛苦地呻吟,试图用西班牙语矇混过关:“abogado... quiero un abogado...(律师……我要律师……)“ 马丁的作战靴直接踩在他被子弹击穿的左脚踝上,缓缓施加压力:“说英语,混蛋。” “stop!stop!” 米帕斯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服,“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有伤害他!” 这时,汉克和安东尼奥闻声赶来。马丁回头瞥了一眼,脚下继续用力。 “马泰奥!他叫马泰奥!” 米帕斯终於崩溃大哭,“求你了停下!我有他的手机號,求你了!” 马丁这才收回脚,汉克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而安东尼奥与艾琳则难掩震惊。 安东尼奥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听到那个名字和手机號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声音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马丁。” 厂房外,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 二十一分局情报组的技术室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吉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屏幕上反覆播放著马泰奥手机號码的最后一次通话录音,那是一段急促的西班牙语对话。 艾琳会西班牙语,她双臂环抱,眉头紧锁:“他跑了,通话里没有迪戈的消息。” 吉恩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睛紧盯著屏幕上跳动的信號图:“我正在定位他的手机信號......现在信號在西亚当斯塔和市中心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 汉克立即转向艾琳,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子弹:“我要芝加哥所有主要交通路线都布控,中途机场、奥哈拉机场,所有高速公路出口......“ 安东尼奥站在一旁,牙齿深深陷入指关节,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儘管他完全看不懂那些跳动的代码。 十几秒后,吉恩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他在联合车站!” 马丁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good job,吉恩!” 安东尼奥则激动地捏了捏技术员的双臂,隨即像离弦的箭一般衝出了技术室。 ...... 芝加哥联合车站,这座始建於1925年的庞然大物坐落在芝加哥河西岸,紧邻市中心卢普区。 占地九个半街区的车站拥有二十四座港湾式站台,是美国第三大繁忙的交通枢纽。 每天,超过十二万名旅客穿梭在这座有著高耸穹顶和雄伟石柱的车站內,此刻,它成了追捕绑匪的最后战场。 汉克与安东尼奥一组,马丁与艾琳一组,鲁塞克与奥林斯基一组,三组人马像猎犬般散开在车站各处。 安东尼奥手中紧握著一个手机信號追踪器——那是个比手机稍大的黑色设备,屏幕上跳动的信號强度会隨著距离目標手机越近而变得越强。 “信號指向楼下。” 安东尼奥看了一眼仪器,汉克立即按下对讲机:“所有人去下层大厅。” 眾人迅速向下层移动。 安东尼奥紧盯著追踪器屏幕,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的一个垃圾桶。 他麻利地拿出一个白色橡胶手套,在垃圾中翻找起来。 很快,他掏出一部仍在通话中的苹果手机。 “该死!”安东尼奥狠狠咬牙,按下对讲机:“大家分散搜索,他一定还在这里!” 与此同时,马丁刚踏进车站大厅就启动了人形雷达。 然而,结果让他心头一沉——庞大的车站里,红色光点虽然相对於蓝色光点的海洋只是个小湖泊,但数量依然可观,足够让人眼花繚乱。 但结合前身的记忆以及上一辈子25年之后美利坚魔幻现实,也算不出他所料,这是不出意外的出意外。 毕竟世界灯塔的真相是“美国印度化,印度神仙化”的赛博现实主义! 幸运的是,马泰奥不是独自一人。 他带著迪戈,这个组合在雷达上会显得格外醒目。 十几分钟在焦虑中飞快流逝。 安东尼奥已经两次认错了小孩,每一次希望的落空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 鲁塞克和奥林斯基在候车区、卫生间、茶水室来回巡视,汉克则守在主入口处。 艾琳和马丁不约而同地向车站外走去,那里停著一排排州际客车。 就在马丁扫视候车区时,他的雷达捕捉到了一个特別的信號——一个红色光点正带著一个小孩模样的蓝点,即將登上一辆开往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客车。 几乎同时,艾琳也在左侧不远处发现了目標。 她立即对著耳麦说道:“我看到他了,他正在上一辆开往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客车。” 汉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等著我们!” 艾琳担心绑匪会趁机逃脱,汉克则害怕艾琳一个人会冒险出事,但马丁沉稳的声音隨即响起:“我已经到了,就在艾琳旁边,不用担心。” “中美巴士公司第949號车上客,目的地印第安纳波利斯。” 声声广播播报在候车区迴荡著…… 第19章 一击致命! 拥抱、行政休假 “中美巴士公司第949號车上客,目的地印第安纳波利斯。” 广播声在车站上空迴荡著,像是一道刺耳又沉重的催命符。 马丁牵起艾琳的右手,两人快步走向那辆灰狗巴士。 他率先登车,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车门处的光线,而艾琳则借著这个掩护,向司机快速展示了別在腰带上的警徽。 车厢內瀰漫著欧美人身上的体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马丁的脚步稳定而无声,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 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在车厢中段那个紧挨著迪戈的拉丁裔男子身上——马泰奥,以及他右手上那圈显眼的白色绷带。 那是昨天马丁的格洛克17手枪留给他的纪念。 就在距离目標还有一排座位时,马泰奥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浑浊的空气中激烈碰撞,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马泰奥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探向怀中! 没有警告,没有喝令。 马丁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马泰奥的喉结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骤然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马泰奥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试图吸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绝望嘶鸣。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座位上,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危机解除,但程序必须走完。 马丁面色冷峻,迅速蹲下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迪戈的视线。 他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左手,利落地掀开马泰奥的外套。 果然! 在那僵直的左手中,紧紧握著一把黑色的贝雷塔92fs——这种在拉丁美洲黑市上泛滥的武器,此刻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冰冷的金属枪身还带著马泰奥怀里的余温,食指已经扣进了扳机护圈,只差最后一步。 “没事了,孩子,你安全了。” 马丁的声音异常沉稳,安抚著受惊的迪戈,与刚才那致命一击的狠辣判若两人,他轻轻將那只握枪的手拨开,確保武器脱离危险区域。 艾琳这时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 她看到的不仅是瞬间毙命的绑匪,更是马丁那近乎本能的、快如闪电的决断,以及事后冷静到令人心悸的现场处置。 当安东尼奥发疯般衝上车时,看到的正是安然无恙的儿子,和刚刚从绑匪尸体旁站起身的马丁。 他先是死死抱住迪戈,然后转向马丁,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住他,声音因后怕和感激而剧烈颤抖: “ god!谢谢你!bro,真的……谢谢你!” 艾琳默默地看著这一切,目光最后落在马丁右手中指关节处——那里因刚才那记重拳而擦破了皮,正微微渗著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创可贴,执意、甚至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拉过他的手,仔细贴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蕴含著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车窗外,芝加哥的午后阳光分外耀眼。 在返回分局的车上,压抑的沉默最终被艾琳打破,她声音乾涩地问道: “你……怎么就能那么確定他一定会掏枪?” 马丁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不確定。我只是保证在杀了他之后,能確定他怎么都会做出掏枪的动作而已。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凶光。我很熟悉那种准备搏命的眼神。” 艾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二十一分局接待大厅里,当马丁与艾琳走进来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在普拉特的带领下,巡警组的成员们自发地站成两排,整齐的掌声在大厅里迴荡。 在这个圈子里,英雄的事跡总是传得比无线电波还快。 更让马丁意外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径直衝向他,紧紧地將他抱住。 “谢谢你,马丁!”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著,带著哽咽。 他认出其中一个是安东尼奥的妻子萝拉。 她最先鬆开怀抱,擦拭著眼角的泪水介绍道: “这是我的妹妹伊娃和女儿加布里埃拉。马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艾琳警探……” 马丁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安东尼奥是我的同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这也是我的职责。” 简单的寒暄后,她们急匆匆地跑向门外,阿特沃特正开车载著安东尼奥和迪戈回来。 在人群中,马丁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蒂平和托尼。 原来是他们俩个把萝拉她们接到警局的,蒂平这个老油条总是能接到最轻鬆的活儿,但谁让他是汉克的表兄弟,感情甚好。 托尼则是对菲奥娜念念不忘之余,一直想从巡警升为警探——两者的待遇和尊重可不是一个级別的。 两人与马丁都算不上陌生,寒暄几句后,马丁和艾琳走上二楼情报组办公室。 面对繁琐的报告,马丁刚刚不耐烦地低下头,艾琳就直接把文件拿了过去。 “我来写吧,”她说著,递给他一杯咖啡,“看你这样子,写出来的报告肯定会被打回来。” 十几分钟后,她写完报告递给马丁签字时,语气隨意地补充道: “哦,对了,你需要行政休假一周。另外,还得去总局合作的一个心理诊所做一次评估,走个流程。” 马丁一边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隨口开玩笑:“是吗?听阿特沃特说心理医生换人了?叫做伊莉莎白,比你还漂亮?” 他本以为会换来艾琳一贯的反唇相讥或一个白眼。 然而,艾琳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似乎已经去过几次,对那位新医生颇为熟悉,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真心实意的讚嘆。 “是的,”艾琳回答得非常认真,甚至带著点心服口服的意味,那双平日里锐利自信的双眼此刻显得有些复杂: “她比我漂亮,至少漂亮十倍。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追她做女朋友。” 这句话说完,连艾琳自己都微微一愣。 第20章 北美大陆地图,餐厅偶遇 她的心有些乱了,近一年不见,她发现眼前这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马丁,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大男孩。 他不仅英俊果决,还更深沉、强大,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危险又迷人的魅力。 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跃动。 但她比谁都清楚两件事:第一,情报组的搭档之间绝不能有恋爱关係,这是铁律,也是维持专业和生存的底线; 第二,她十分清楚马丁那套“不婚主义”和“只交好朋友,不交女朋友”的著名理论。 正是这双重枷锁,让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將马丁的注意力引向別处。 那位新晋的心理医生,伊莉莎白,在几次接触后已与她渐渐成了闺蜜。 如果……如果马丁能与伊莉莎白建立亲密关係,那么她或许就能借著这层关係,名正言顺地与他保持距离,同时压制住自己那不该有的、跃动不止的心思。 这像是一种微妙的情感代偿,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马丁显然被艾琳如此直白且高度的评价勾起了兴趣,他挑起眉,湛蓝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和玩味: “哇哦……能让你这么评价一个女人,可真是难得。她的全名叫什么?” 艾琳看著他那双仿佛蕴藏著整片海洋的湛蓝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伊莉莎白·西尔弗伯格。普林斯顿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刚刚二十三岁。” 马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行政休假的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提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工作日,没有回加拉格家,而是直接去了希瑟的公寓。 此刻,他需要一个温柔的港湾,让他这个经歷了生死瞬间的英雄警官以及自己的xx,在他们喜欢的女孩那里得到最好的慰藉。 至於那位据说比艾琳还漂亮十倍的伊莉莎白医生,他没怎么在意。 …… 傍晚六点,希瑟的公寓。 客厅里,那只硕大的马克杯倾倒在茶几上,里面的液体恣意漫开,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湿痕。 它无声地蔓延,边缘伸展出奇特的轮廓,在夕照余暉下,竟隱约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北美大陆地图。 窗外,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正一点点沉入暮色,华灯初上。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嘆息。 那是马丁的声音。 那声嘆息里,携带著一种卸下所有重负后的、近乎饜足的平静,像紧绷的弦骤然鬆弛,在湿热的水汽中缓缓漾开,穿透门板,氤氳在公寓安静的空气里。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这种罕见的、沉浸在自我满足里的寧静感,时常笼罩著他。 他的眼神不再像追捕猎物时那般锐利,而是带著一种慵懒的、回味无穷的微光。 在他的脑海里,总会不经意地闪过一些碎片般的画面: ——希瑟那双映著水光、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带著些许不知所措的、颤巍巍的神气,像受惊的小鹿。 ——以及地板上那片被他不小心造就的北美大陆地图,无声诉说著之前某个瞬间可能存在的、因战力悬殊而导致的,小小的失控与混乱。 这一切,都指向他与希瑟之间的天作之合一般的合適和契合。 ----------------- 1月12日,周三的傍晚6点,芝加哥北区,圣佩德罗北街25號,oflahertys餐厅。 这家有著典型爱尔兰风情的餐厅里,灯光昏黄,木质桌椅泛著岁月的包浆,空气中飘散著烤肉、啤酒和旧时光的味道。 马丁將瑞安友情赞助的林肯大陆停在街角,带著希瑟走进了这家颇有格调的餐厅。 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预约的座位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隨即微微一怔——就在他们隔壁,仅隔著一道装饰性的玻璃挡板,菲奥娜正与史蒂夫相谈甚欢。 希瑟与史蒂夫背靠背,而马丁,则正好面朝著菲奥娜。 然而,完全沉浸在史蒂夫编织的情网中的菲奥娜,丝毫没有察觉到弟弟的到来。 就在今天早晨,她刚刚接受了史蒂夫送来的一台崭新的洗衣机,这对於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这份礼物得以被接受,源於昨夜那场在洗衣机规律轰鸣伴奏下的亲密之前,一番直击心灵的对话。 马丁的耳力极佳,隔壁刻意压低却难掩情感波动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入他的耳中。 他听到史蒂夫再次描述自己一个月前初次看到菲奥娜的细节,精確到菲奥娜的金边黑上衣、渲染牛仔裤、摇晃的金耳环……甚至她那块总是滑落的大手錶。 “你在一个绿衣红髮的姑娘身旁忘情地跳著舞……我绝对是在看你,因为你…… 你跟詹娜不一样,詹娜是为观眾而舞,而你跳的旁若无人。 你的生活复杂沉重,菲奥娜,但你的光芒无法掩盖,因为你真挚动人,你没有迷失,不需要发现自我。 或许整个城市都是詹娜的,但我受够了那样的女人……” 当史蒂夫说到“菲奥娜,我发誓你真的与眾不同!你让我想重新享受我的人生!”时,马丁看到菲奥娜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那是她的心防被攻破的徵兆。 马丁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回菜单和身边温柔的希瑟身上。 他点了一杯尊美醇骡鸡尾酒和一份烤芝士配浓汤套餐,然后將菜单递给希瑟:“剩下的你来点,挑你喜欢的。” 希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开始选择,她最终点了:开胃菜布法罗鸡翅和珍宝蟹饼,主食香肠土豆泥和意式烤猪肉三明治,以及小吃蒜香薯条。 点完后,她看著马丁,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期待和小心翼翼。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或许是运动后的“贤者时间”给了她勇气,希瑟突然开口: “马丁……晚餐之后,如果我们有时间,能不能去一趟超市?我想……给你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些东西。” 她对马丁那个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家庭已有耳闻,內心深处对这种热闹的大家庭环境充满了嚮往,甚至是一些羡慕。 马丁看了她一眼,大女孩眼中的坦诚与期待真挚无比。 第21章 偷车贼史蒂夫,大女孩的请求(加更1)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 让希瑟逐渐融入加拉格家的生活,或许並非坏事,他对此持开放態度。 同时,他的心思有一半仍系在隔壁,融合了前身所有记忆的他,对菲奥娜的情感极其的深厚。 此刻,看著菲奥娜在史蒂夫面前时而嗔怒、时而开怀,时而陷入沉思的神態,马丁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的这个男人,对菲奥娜而言,似乎有著不同於以往那94任前男友的意义。 隔壁的对话在继续。 不知之前聊到了什么,史蒂夫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哇,哇,哇,等一下!我之前有什么不光彩的歷史,让你觉得我不可靠?嗯?不可靠吗?” 菲奥娜用餐勺指著他,带著点嗔怪:“像你这样的人!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史蒂夫追问:“像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菲奥娜只是笑著摇头,继续吃著她的甜点。 “好吧,这样,”史蒂夫换了一种方式,“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我这种人比较自负自恋,同意还是不同意?” 菲奥娜被他逗乐,笑著点头:“同意。” “这种人慷慨过度,很让人生气?” “同意。” “因为你不习惯……” 菲奥娜打断他,笑意更深:“举双手双脚赞成!” 史蒂夫接著说:“因为你不习惯被人宠著……” 听到这话,菲奥娜恍了一下神,被人宠著? 她想到了那个曾经与人打赌戒酒一星期的弗兰克,那段时间的他真像是一个人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接著想到了虽然年纪比她小,但从他五岁起,就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坚定地护著她、宠了她十几年的马丁。 她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我没有被父母宠过……但马丁宠了我十几年……” 史蒂夫显然吃了一惊,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些许瞭然和谨慎:“好吧……马丁果然是不同的加拉格。” 他迅速把话题拉回,“但我们说的是男友,把马丁去掉。所以,你对史蒂夫那样的人不抱什么期望?因为不像史蒂夫那样的人,或者跟史蒂夫完全相反的人,总是让你失望? 所以你觉得他有知识有修养,腰缠万贯,出手阔绰,怎么会跟你这样的南区女孩交往?而不愿反思问问自己——『为什么以前与我相仿的那些男人视我如粪土』?”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菲奥娜內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猛地瞪向史蒂夫,怒声道:“法克尤!” 史蒂夫依然直视著她的双眼,语气平静:“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菲奥娜情绪激动起来,再次重复:“法克尤!”她抓起外套起身就要走。 史蒂夫没有起身,只是提高了声音:“同意还是不同意?” 菲奥娜的脚步顿住,猛地转身回到座位,几乎是咬著牙说道:“同意!” “史蒂夫那种人日子过得太顺了?” “绝对的!” “你更喜欢那些坏男人?” “確定是怎么办?”菲奥娜反问。 史蒂夫耸耸肩:“比如,高度设防监狱里的?” 菲奥娜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奈笑了:“要是他知道如何行乐,那就交往嘛!” 史蒂夫的语气变得急促,带著真情实感:“菲奥娜,我没法选择自己的成长环境!” 菲奥娜的面部表情扭曲起来,愤怒地低吼:“我也一样身不由己!为什么要让我以此为耻?” “谁让你那样做了?”史蒂夫反问。 这时,一名黑人服务员適时地走过来:“请问两位用完餐了吗?” 史蒂夫立刻换上从容的表情:“马上就好了。” 然后他对菲奥娜说,“你先去外面等著,我来付款。” 听到这里,马丁心中的火苗早已经开始窜动。 如果这只是史蒂夫为了拉近关係而採用的、恶劣的“推拉”技巧,那他勉强可以忍受。 但如果这傢伙是在系统地pua、玩弄菲奥娜的感情…… 马丁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那他会让这个西装革履的傢伙知道,开掛警探的“照顾”是什么滋味。 他耐著性子,看著史蒂夫唱完这齣戏。 终於,在菲奥娜依言走向门口后,他仿佛窥见了这幕戏的幕后真相。 史蒂夫与那名黑人服务员显然有著勾结。服务员低声说了一句:“时间正好,约翰该交班了。” 这里的约翰是餐厅的一名泊车小弟,他的交班时间到了。 史蒂夫闻言,迅速而隱蔽地塞给服务员一笔现金。 两人在门口交错身时,服务员將一件泊车小弟的制服递到了史蒂夫手中。 马丁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站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头暗处的美洲狮。 他看到史蒂夫將自己的外套搭在菲奥娜肩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从一个刚到的客人手中接过保时捷的车钥匙,在对方的答谢声中,堂而皇之地將车开走。 但好在,他把车倒了回来接走了菲奥娜。 而菲奥娜也是一脸庆幸加享受的接受了史蒂夫是一个偷车贼的事实,上了他偷来的那辆保时捷,跟著史蒂夫去找乐子了。 马丁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检索前身的记忆,那层深厚的“姐姐滤镜”让他深刻认识到“人类都是双標的”这一真理的正確性。 在前身眼中,菲奥娜几乎是完美的,支撑著半个家庭,那么她享受生活,哪怕方式有些出格,又有什么错呢? 他自己不也一样吗?在巴尔的摩搏命上进,回到芝加哥继续在警局的泥潭里打滚,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该奏乐时奏乐,该跳舞时跳舞,这几乎是加拉格家生存哲学的一部分。 当然了,这是前身的想法与选择,他不一样,他开掛的!他要一边跳舞,一边奏乐! “马丁?你还好吗?” 希瑟担忧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仰著脸,焦急而动情地看著他。 看著希瑟纯净而充满依赖的眼神,马丁心中那股因菲奥娜而起的烦躁和无奈,忽然奇异地平復了一些。 他仿佛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那种“接著奏乐接著舞”的无奈与豁达。 他深吸一口气,揽住希瑟的肩膀,將她带回温暖的餐厅。 “没事,”他语气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些释然,“一点家事。” 回到座位上,他看著桌上丰盛的食物和希瑟点的那一大堆。 这女孩显然是想让他开心,语气温柔极了: “我们快点吃,吃完不是还要去超市大採购吗?或许…… 还可以去那家你们都觉得不错的热狗餐厅(注1),给利普他们带几个回去。 我记得你说自己去巴尔的摩之前给他们买过一次,他们很喜欢。” 希瑟的脸上绽放著灿烂明媚的笑容,全身心地注意著他的表情与情绪。 窗外的芝加哥华灯初上,餐厅內人声鼎沸。 马丁切下一块烤芝士,蘸了蘸浓郁的番茄汤,吃掉后,觉得不错,也给希瑟弄了一块,餵到了开心的大女孩嘴里。 生活就是这样,一边是无法理解又必须接受的现实,一边是眼前需要珍惜的温暖。 至少此刻,他选择先填饱肚子,然后,和这个真心想对他好的大女孩,去完成一场给家里的小加拉格的採购。 至於那个偷车贼史蒂夫,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22章 希瑟到访,利普、伊恩和解 从oflahertys餐厅出来后,马丁带著希瑟驱车前往位於芝加哥南区西63街附近的沃尔玛超市。 这座庞大的蓝色超市像一座孤岛,矗立在略显破败的街区中,是附近居民採购日常用品的首选。 希瑟推著购物车,像个初次当家的主妇般兴奋,仔细挑选著各种食品和生活用品。 马丁则目標明確,径直走向乳製品区,拎起了几大桶horizon有机dha omega-3牛奶。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牛奶,他不禁想起小卡尔那比同龄人瘦小的身板。 在他前往巴尔的摩的一年时间里,这孩子似乎都没怎么长个,还是那么高。 他暗自决定,从今天起,一定要確保卡尔、黛比和利亚姆每天都能喝上足够的牛奶。 特別是卡尔,他有些担心这小子以后的身高,需要额外地补充营养。 黛比在同龄的女生不算矮,利亚姆虽然才一岁,但在同龄人中也算高大,这多少让马丁感到些许欣慰。 採购完毕,林肯大陆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马丁又开车绕到西区,在著名的hot dougs热狗店前停下了车。 儘管已是傍晚,店门前依然排著长龙,浓郁的烤肉香和炸薯条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这家以鸭肝热狗和酥脆的鸭油薯条闻名芝加哥的小吃店,总是能吸引无数食客。 排队中途,马丁接到了阿特沃特的电话。 “马丁,有个消息得告诉你。” 阿特沃特的声音有一些紧张,“弗兰克被提前释放了,是拜尔登那边打的招呼。” 马丁沉默片刻,语气平静:“不怪你,这事你控制不了。下次请你和伯吉斯去艾莱柏酒吧喝一杯。” 掛断电话,马丁的眼神阴沉下来。 其实今天上午汉克就给他打过电话,提醒他发现弗兰克之前用家里所有孩子的身份,包括黛比和卡尔,申请了多张信用卡。 要不是利亚姆年纪太小,恐怕也难逃负债。 汉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马丁回芝加哥前就托朋友留意,结果的確发现了弗兰克的新把戏。 这个烂人总能突破人渣的下限! 排了將近半小时的队,马丁终於买到了十个招牌热狗和几份鸭油薯条。 林肯大陆碾过北华莱士街2119號门前坑洼的水泥地,稳稳停住。 马丁推开车门,芝加哥南区特有的、混杂著铁锈、廉价啤酒和若有若无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瞥见后院旁那辆报废校车的驾驶座上,一点猩红明灭不定——伊恩那小子又在那儿扮演著公交车司机,戴著耳机,一脸阴鬱。 此时的伊恩,下午刚刚和利普打了一架,因为他被利普发现自己在打工的便利店与已婚的中东裔男友凯希在店里打扑克。 当时利普去送还东西,伊恩与凯希急急忙忙地从仓库里抱著箱子出来,但两个人却同时穿了对方的一只鞋子, 类似於“真香定律”的群眾智慧,果然是妙不可言,赛里斯的俗语“搞破鞋”在那一幕中恰如其分。 “等我一下。”他对副驾上的希瑟说道。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湛蓝的眼睛里映著加拉格家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破木门,目光追隨著他下车的身影。 走近公交车,马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伊恩看到他,连忙摘下耳机。 “怎么了?和利普吵架了,还是和你的男朋友闹彆扭了?”马丁开门见山。 伊恩毫不意外马丁知道他的性取向——从小到大,菲奥娜是最关心他们几个小加拉格的,但马丁却是最了解他们、影响最大的的人。 他苦恼地向马丁倾诉了白天在便利店发生的事:利普撞见他和已婚的男友凯希在仓库里亲热,两人匆忙间甚至穿错了对方的鞋子。 马丁听完,轻笑一声:“没关係,利普会理解你的,只是他还年轻,有些抗拒,觉得你被人占便宜了,被玩弄了而已。 重要的是,事情的真相是他所认为的那样吗?” “当然不是!” 伊恩激动地说,“是我主动的!而且他给我买鞋,经常送我礼物……” 说到这,他看著马丁平静的表情,突然笑了,“马丁,还是你最明白。利普虽然成绩好,但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认为我只是个发泄工具,但我们是正经在交往! 我也送过他cd,几十张cd!他从没听说过的东西,我想他会喜欢的东西! 因为我希望他能与我有共同的喜好,还送给他白袜队的比赛门票作为生日礼物…… 伊恩越说越激动,直到看见马丁玩味的眼神才停下来。 马丁给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哇哦,真阔气啊,你还没送过我白袜队的门票呢。” 伊恩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 马丁这才掏出烟盒,递给伊恩一支,等两人都点上后,他把整盒烟收了回来: “作为惩罚,这盒烟不会给你了。你们的房间打扫乾净了吗?” “保证乾净了!”伊恩立刻保证。 他和利普都很清楚,马丁要求的事必须做到,否则等著他们的不是奖励,而是拳头。 马丁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伊恩。 伊恩连忙接过,正要说什么討好话拍拍马屁,马丁却指了指车窗外——利普正拿著那本《花花公子》杂誌站在下面。 “让他给你道个歉,或者你接受他的道歉。把他的一百块钱给他,能做到吗?” 伊恩连连点头,开心地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此时的伊恩,是预备役军官训练营(rotc)的学员,在加拉格几个小孩里算是目標明確的,军礼也是他最熟悉、喜欢的礼节。 马丁下车时拍了拍利普的肩膀,后者会意地登上公交车。 这时希瑟也下了车,马丁给了她一个深吻,然后开始从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要给他们送些热狗吗?” 希瑟拿起两个香气四溢的波兰香肠热狗,“他们就是利普和伊恩吧?” 马丁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点头同意。 希瑟高兴地走向公交车,敲开车门,將热狗递给已经开始討论“大神罗杰“和“伊恩挑眉毛的样子太基了“,还有“肺只是用来抽菸的”的两兄弟。 他们连声认真地道谢,迫不及待地接过还冒著些许热气的波兰香肠热狗。 第23章 最像天使的女孩 !? 与希瑟一起提著大包小包走上台阶,马丁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子內部杂乱无章,厨房位置瀰漫著威士忌的酸臭味、煎培根的焦糊味以及其他混杂的异味,墙壁上满是涂鸦。 整体来看,破旧、凌乱而狭窄。 希瑟微笑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对於大家庭生活的好奇以及和马丁距离更近一步的期待和满足。 这屋里的风景马丁再熟悉不过,觉得珍贵的只有几个南区穷孩子特有的、小加拉各的蓬勃生命力。 黛比正带著利亚姆在地板上玩积木,刚刚9岁非常懂事的她確实像是一个小天使; 而行事风格完全学习马丁的卡尔,则是在对著电视机屏幕上的卡通人物齜牙咧嘴,幻想著自己强大的一面。 “马丁!”黛比第一个看见他,惊喜地叫出声。 隨即,她的目光越过马丁的肩膀,定格在小心翼翼跟进来的希瑟身上。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天使。 “oh my god…”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惊嘆,“你…你是我见过最像天使的女孩!” 希瑟被这直白而热烈的讚美弄得有些脸红,但心花怒放般的笑容却像阳光下的密西根湖面一样荡漾开来。 她弯下腰,用那种哄小孩的、软糯的语调说:“你一定是黛比,对吗?马丁常提起你,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小管家。” 卡尔对天使没兴趣,他的鼻子像猎犬一样抽动著,精准地锁定了马丁手里那个散发著浓郁肉香和油脂味的纸袋。 “热狗!”他尖叫一声,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来。 “排队,洗手,一人一个。” 马丁用空著的那只手按住卡尔的脑袋,像按住一只不安分的柯基犬。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特意拿出几大桶horizon有机dha omega-3牛奶,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种牛奶是他特意挑选的,富含儿童成长所需的营养。 “特別是你,卡尔,”他盯著那个瘦小的男孩,“从今天起,每天两杯,一滴都不准剩。” 卡尔看著那桶巨大的牛奶,小脸皱成了苦瓜,但在马丁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下,还是悻悻地“哦”了一声。 他不太喜欢喝牛奶,因为喝过的牛奶都被菲奥娜直接用水龙头的水兑过,还是便宜的那种,甚至有些时候都过期了。 卡尔刚开始被马丁逼著喝下了一口,接著眼珠像溜溜球一样滴溜转了几圈,发现味道不太一样! 他咕嘟咕嘟地喝完两大杯horizon有机牛奶,打了好几个响嗝,最后捂著屁股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这小子临走前挨了马丁一记轻轻的巴掌。 利普和伊恩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进来,伊恩进来后直接开吃,脸上轻鬆了许多; 利普则双手插在兜里,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眼神却不断瞟向桌上的食物。 “第三任女朋友?而且是第1个带回家的女人,那凯伦呢,他不也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拿起一个热狗,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 “用你担心?我现在没有女朋友,只有好朋友。” 马丁斜睨他一眼,把另外两个热狗塞到他手里,“去,给凯文和维罗妮卡送过去。” 这就是马丁的方式,他的关心和权威都裹挟在食物和命令里,不容置疑。 另外,虽然与维罗妮卡认识不久,但马丁觉得凯文和维罗妮卡这对情侣很合適,后者也確实像菲奥娜说的很不错,是一个好闺蜜。 利普接过热狗后,压低声音对马丁说:“我和伊恩帮你把地下室也收拾了。 不过这个希瑟……你该给她开个酒店房间吧?说真的,我又要嫉妒你了,大美女啊!big bro,妈惹法克,你是真的牛幣!” 只有在认错或特別感激时,利普才会叫马丁“大哥”。 这句“大哥”阔別已久了,但却是两人心知肚明的道谢。 马丁笑著踹了他一脚,利普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拿著热狗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马丁看著希瑟与利普、伊恩收拾完餐桌,把他们两兄弟赶上了楼,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希瑟又忙著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这是她神圣的使命。 马丁靠在门框上看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鬆动了一小块。 他决定今晚留宿,想要看看菲奥娜和弗兰克会不会回来。 夜色渐深,快九点半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醉醺醺的弗兰克带著一身酒气晃了进来。 他浑浊的眼睛先是警惕地扫过马丁,发现对方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便立刻被角落里那台崭新的洗衣机吸引了目光,像苍蝇见到了蜜糖。 马丁没动,只是手臂自然地环住身旁希瑟的肩膀。 希瑟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懂得看气氛。 不久,菲奥娜也回来了,身边跟著那个在马丁看来油头粉面的史蒂夫。 她的脸颊泛著红晕,眼神明亮,是那种陷入新恋情时才有的光彩。 她看到希瑟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极为惊讶的笑容。 “这是希瑟,我的好朋友。” 马丁站起身,向菲奥娜、弗兰克和史蒂夫介绍了希瑟,语气平静,態度却显得有些认真。 他也对弗兰克也点了点头,在菲奥娜面前,他总会给弗兰克留点面子。 但菲奥娜直接对史蒂夫和希瑟说:“你们可以当弗兰克不存在。” 然后推了弗兰克一把,“你,走开一些。” 她亲切地走向站在沙发旁的希瑟,相较於惯常烂醉的弗兰克,她更惊讶於马丁居然带女孩回家了。 这是马丁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即便他之前也有过两段正式恋情。 她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希瑟的手,目光在她和马丁之间转了转,真诚地微笑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欢迎来到我们这个疯狂的马戏团大家庭。” 希瑟回以温暖的微笑,两个女人轻轻抱在在一起:“我喜欢这里…很热闹、有生命力。” 马丁微笑地看著这一幕,拿起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那瓶百威灌了一口。 第24章 人渣骗子vs偷车贼,哭泣的菲奥娜 客厅里瀰漫著咖啡和热狗的味道,两种气味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织,像这个家庭此时永远理不清的烂帐。 菲奥娜双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了七八分。 而弗兰克,这个常年泡在酒精里的老酒鬼,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只有史蒂夫还算清醒,陪著菲奥娜喝了那么多,也只是眼带微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菲奥娜正搂著希瑟说悄悄话,醉醺醺的弗兰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坐在洗衣机上,而马丁,那个警探,正用他那双过於冷厉的蓝眼睛注视著自己。 “菲奥娜,you know what?“ 史蒂夫大声地谨慎说道,让话语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还是走吧,好让你们休息。还有,谢谢,晚上过得很愉快。” 菲奥娜咧著大嘴笑,那笑容里带著南区女孩特有的粗糲质感:“是啊,很愉快吧?” 但弗兰克突然像被电击般弹起来,摇摇晃晃地堵在门口:“哦哈,想走?没门!你被我逮到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史蒂夫,“谁在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呢?是你,史蒂夫!你体重多少?” 史蒂夫看了一眼菲奥娜,犹豫地说:“嗯,我不知道……” 弗兰克摇摇晃晃地抓住史蒂夫的衣领,酒气喷在他脸上:“不错,我喜欢。” 每个可能被他爆金幣的人他都喜欢,弗兰克的喜欢就是这么直接而简单。 “弗兰克,让史蒂夫走,已经很晚了。”菲奥娜试图解围,但声音已经带著醉后的绵软。 此时弗兰克却举起了手,像个即將表演的魔术师般走向厨房,大声说道:“no no no,看这里。” 他转身时玩了个花招,手里的钥匙像变戏法般塞进史蒂夫手中,又在下一秒顺了回来。 一个偷车贼的钥匙被老骗子在几秒內戏耍性地顺走,史蒂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弗兰克走到那台崭新的洗衣机旁,像抚摸美钞般摸著它:“洗衣机是谁掏的钱?” 说完这句,没等其他人回答,他的身子向后退,手上摇著战利品钥匙,一直退到客厅那头的楼梯上。 史蒂夫这时才向菲奥娜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他到底磕了什么药?” 菲奥娜想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淡:“他以为自己吃了摇头丸,但唯一愿意跟他交易的毒贩有精神分裂症。” 这时,菲奥娜露出了与弗兰克如出一辙的酒疯,她左手拉住史蒂夫,右手拉住希瑟,声音亢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anyway,继续喝酒!我们来办个派对!” 希瑟满脸都是问號地看著这场闹剧,那双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德州长大、10岁才搬来芝加哥的她,养父母是典型的德州人,从未见识过这样混乱而鲜活的家庭氛围。 马丁点点头,附和了菲奥娜的要求,接著几人一起到冰箱里拿出了一些百威啤酒和威士忌,放在了客厅的长桌子上。 菲奥娜看到厨房里满满当当的新採购时,惊喜地转向马丁:“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马丁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希瑟:“是希瑟买的。” 菲奥娜眼神中对於希瑟的亲近更多了,那是一种女人之间的理解和感激。 正当几人喝完一杯啤酒的时候,弗兰克竟然人模狗样地换了一身相对乾净的衣服走了下来。 一见桌子上的酒,他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他上来拿起一瓶百威啤酒,仰头灌了几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马丁的脸色。 发现当著菲奥娜与希瑟的面,马丁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便更加畅饮起来。 接著,弗兰克开始与史蒂夫推心置腹地聊起来,吹嘘自己作为单身父亲养育六个孩子的辛苦。 他聪明地把马丁排除在这个悲惨故事之外。 “问题不是我赞同不赞同,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我是一个单亲家长,我们就会……” 史蒂夫疑惑地打断他:“你不是单亲家长吗?” 弗兰克左手指了指桌子,然后指著史蒂夫,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没错!如果我有咪咪的话,史蒂夫,他们肯定会给我双倍钱。如果你是个爷们儿的话,他们就懒得理你。” 史蒂夫试图理解他这番话,皱了皱眉后说道:“我……我懂,弗兰克。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找工作?” 菲奥娜这时正拿起马丁的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点燃后摇头说道,语气带著讽刺:“他现在是个残疾人士。” 史蒂夫大吃一惊,看向弗兰克问道:“是吗?怎么了?” 菲奥娜大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希瑟这时在马丁耳边好奇地询问,马丁淡定的说:“他把自己弄伤,然后与人勾结好,骗取工厂补助的。” 希瑟再次大吃一惊,哈士奇一样的双眼瞪得滴溜圆。 马丁笑著看著女孩吃惊的样子,喝了一口波本威士忌吻了上去。 这边,弗兰克听到了史蒂夫的疑问,开始编造起了故事,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而悲伤: “这是个悲剧,我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那家公司……” 菲奥娜都听不下去了,笑著说道:“你就在那儿工作了一个星期!” 史蒂夫接著问:“发生了什么?” 弗兰克看了一眼正与希瑟接吻的马丁,连忙拿过他身前的波本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后飞快放了回去,像个偷腥的猫。 接著,才拿起一瓶百威啤酒,给史蒂夫倒了一杯。 忙完这一切后,他才一边做著手势一边说道,表情痛苦: “呃……那是个屠宰场,专门屠宰家禽,很危险的活。我很老实的干活,但没有想到,我的肋骨被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无头鸡给狠狠砸到,我很幸运,差点砸偏了!” 最后这句话暴露出来了他的真实意图,的確是他自己动的手。 面对希瑟好奇的眼神,融合了前身记忆的马丁无语地向她点了点头。 接著,弗兰克的语气变得更加真挚和愤怒,他挥舞著双手,像是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 “而经歷这样的痛苦,我又得到了什么?被一堆摄像机给包围著!史蒂夫,你说信任都去哪儿了?老板和员工之间神圣的纽带去哪儿了?” 听到这里,史蒂夫不禁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弗兰克立刻一饮而尽,接著才继续愤怒地指著桌子说道:“不见了,史蒂夫!都不见了!” 这时史蒂夫盯著弗兰克,他察觉到了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感觉弗兰克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於是问道: “一个受了伤还拖家带口的人怎么工作?” 弗兰克终於听到了想要听的话,他激动地站起身,双手摊开,像个得到神启的先知:“hello?听到没有?谢谢!” 史蒂夫隨手说了一句:“没事。” 然后,困惑地看著抽著烟一脸冷笑的菲奥娜。 弗兰克又坐回沙发上,双手飞舞著说道:“正是这样,史蒂夫!你说的好,说的好!” 这时,弗兰克注意到了菲奥娜与马丁都是一脸冷笑的看著他,他只能转过头去,指了一下菲奥娜说道:“还有她妈妈,上帝保佑!” 菲奥娜这时听不下去了,皱著眉头,左手使劲打了一下弗兰克说道:“老爸,別说了!” 弗兰克不管不顾地怒声说道:“那个婊子还是死了好!” 莫妮卡,弗兰克的妻子,那个让他彻底墮落的罪魁祸首。 她带著躁鬱症和毒癮闯进弗兰克的生活,用她烈火般的疯狂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自毁倾向。 而当六个孩子的重担压下来,这个永远活在情绪漩涡、自私自利中的女人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离。 而在后面的日子里,她一次次地回来,又一次次地离开,每次都在这个家庭的伤口上撒盐。 后面最近一次的回归,理由让人瞠目结舌,作为一个拋弃了6个孩子的母亲,回来唯一的目的是想把最小的儿子利亚姆抱走,与自己的同x恋女友一起抚养。 “別说了!” 菲奥娜尖叫著,但在弗兰克面前她毫无威慑力,而此时马丁又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希瑟原本对大家庭的浪漫想像,此刻被弗兰克的话击碎了一半。 她有些心疼地抱住马丁的手臂,看著现在一脸痛苦的菲奥娜,她不禁想像著马丁的童年会是怎么样的生活。 马丁这时拿起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却烧不灭记忆中那个五岁男孩的委屈。 记忆中,他因为不给弗兰克20美元而被揍了一顿,而那20美元,还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伊莎贝拉给他的早餐钱。 他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弗兰克,决定明天早晨起来,一定要再好好教育他一顿。 此时的弗兰克越说越起劲,他一脸真挚地看向史蒂夫,手指颤抖著比划: “4个月……4个月大的婴儿,一个刚切除阑尾的14岁小女孩——“ 说到这句时,他指了指菲奥娜,然后站起身,指向2楼的臥室,声音哽咽: “11岁的利普,10岁的伊恩,一个7岁大的,另一个5岁大的!对了,还有一辆道奇星旅的麵包车!” 说到最后这句时,他气得跳了几下,转了个圈,像个滑稽的小丑。 而菲奥娜则是拿起了自己刚刚卷好、点燃的一只烟递给了弗兰克。 她没有把万宝路给弗兰克,因为马丁不允许。 马丁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给弗兰克,这是这个家里少数几条不容逾越的界线之一。 而弗兰克接过那支捲菸后,大口抽了一下,仿佛获得了新的能量。 他坐到史蒂夫旁边的沙发,更加大声激动地说道:“不……等等,没错,那辆麵包车就是淡蓝色的! 而我们唯一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词?就一个东西?” 史蒂夫给他倒上一杯啤酒后,困惑地想了想后问道:“绝育吗?” 菲奥娜听到这句话大声的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著苦涩的自嘲。 希瑟也是忍不住轻声笑出声,而马丁也是第一次举起酒杯和史蒂夫碰了一下。 这句话的黑色幽默效果很不错,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应景。 弗兰克却是没有听进去,他坚定地说道,声音突然变得庄严:“是家庭团结,家庭的团结!” 此时菲奥娜终於好像清醒了一些,怒骂了自己一句“谢特“,跑到了希瑟身边说道,声音里带著歉意:“抱歉,希瑟,我有点喝多了。 今晚是我和史蒂夫的第1次约会,我们在餐厅就喝了一些酒。你还好吗?马丁有照顾你吗?” 希瑟看著这个有著巨大反差两面的菲奥娜,又想到马丁向她透露的只言片语,便轻轻抱住了菲奥娜,温柔地在她的耳边说道: “菲奥娜,你真棒,你简直是最好的一个姐姐。这是马丁对我说的原话,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说,如果没有你,他小时候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非常感激你这个姐姐。” 菲奥娜听到这句后,惊喜地看向希瑟另一边的马丁。 马丁眼带笑意地点头,也是温柔的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疼惜与认可。 菲奥娜一下子忍不住,將头埋进希瑟的胸前哭了起来。 那些年被埋藏在酒精和混乱下的委屈,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出口。 史蒂夫立刻听到了菲奥娜的哭声,转头看向马丁。 马丁告诉他说:“菲奥娜是高兴的。”他这才將注意力放回弗兰克那边。 弗兰克此时,也忽然停住了吹嘘,站起身一脸惊喜的说道:“oh my god!我最爱这段音乐了!” 原来是音响此时放起了say hi演唱的《the stars just blink for us》,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曲,那旋律优美中带著伤感,与这个混乱的客厅格格不入。 弗兰克这个曾经的西北大学高材生,以前是能在钢琴上弹奏出萧邦夜曲的。 就在弗兰克站起身,低声呜咽著唱歌时,史蒂夫也有些醉了,他听著弗兰克的歌声,大笑了起来。 菲奥娜此时也是脱离了希瑟的怀抱,一脸灿烂地看著大笑的史蒂夫。 这时弗兰克在客厅中央指著史蒂夫,唱了一句歌词,“你说过没有什么牵掛可以…”以后,忽然再次想到了自己爆金幣的计划。 第25章 天使女孩的獠牙,接著奏乐接著舞! 弗兰克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忘了台词的蹩脚演员,手指颤抖地指向史蒂夫: “我……我,我能做什么呢?史蒂夫,我……,我当时完全崩溃了!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那些被酒精和谎言掩埋的记忆突然破土而出——密尔沃基三个星期的醉生梦死,临走前搜刮家里最后一张钞票时菲奥娜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你失踪了三个星期!”菲奥娜的怒斥像一记鞭子抽在空气中,“然后回来后开始天天酗酒!” 弗兰克虚弱地辩解,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我当时……当时是精神崩溃了!” “滚开!”菲奥娜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就在这时,房门被砸得震天响,菲奥娜胡乱理了理散乱的头髮,强打精神对弗兰克说:“老爸,快点把钥匙给史蒂夫!” 弗兰克悻悻地把车钥匙扔给史蒂夫,史蒂夫站起身,抢在马丁之前走向门口。 “我喜欢那傢伙!”弗兰克一屁股坐在菲奥娜身边,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菲奥娜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马丁却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砸在弗兰克的肋骨上。 菲奥娜瞪了马丁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弗兰克疼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地抗议:“嘿,马丁,你的女朋友还在这儿呢!” 马丁的声音平静而冷厉,仿佛极地的冰山:“她是自己人,以后免不了见到我打你。怎么了?弗兰克你有意见吗? 出狱的时候有人和你打过招呼,对吗?现在就想要对付我了吗?” 弗兰克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菲奥娜提高音量:“弗兰克!?” 马丁轻轻抚摸菲奥娜的头髮,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没事的,我会处理好。”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始终安静坐在沙发角落、天使般的希瑟。 她那双哈士奇般澄澈的蓝眼睛里,猝然掠过一抹嗜血的赤芒。 她的目光如迅疾的刀锋,短暂而冰冷地扫过弗兰克。 那不是一个19岁女孩应有的眼神,那是德兰士瓦草原上,誓死守护狮群与领地的母狮的眼神——坚韧、嗜血,燃烧著能將一切入侵者撕碎的平静与决绝。 一种本能在她的血液中悄然甦醒——对她而言,守护马丁,就是守护她刚找到的狮群。 …… 大力敲门的是住在不远处的凯文,2113號与加拉格家的2119號只隔了2117號。 这里顺带说一句,2117的原房主老头哈里斯,之前因为爱滋病去世了,后来这栋房子被史蒂夫悄悄买下,准备作为与菲奥娜的爱巢。 这个街区就像一锅大杂烩,充斥著破碎的梦想和廉价威士忌的气味,但实际上每个人,或许一生中都有一两个那么可以逃离南区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以称之为渺茫的希望,却往往被十字街口前的自己击碎。 史蒂夫以为凯文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时间已经是深夜。 他打开门急忙解释:“抱歉,是弗兰克......“ 但凯文根本懒得搭理他,像一阵风般径直衝向客厅:“弗兰克,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史蒂夫愣在原地,正要关门,门板又被猛地推开。 维罗妮卡举著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这是作为酒保的凯文最钟爱的品牌,她面无表情地说:“yo!让一下!” 她的声音粗糲得像砂纸打磨木头。 史蒂夫只能举手投降,侧身让路。 他探头向外张望,確认没有其他邻居被吵醒后才关上门,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处理爆炸物。 此时凯文已经衝到弗兰克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弗兰克,我怎么跟你说的?!” 弗兰克深吸一口烟,瘫在沙发上翻白眼:“又来了,撒旦一样的邻居。”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厌烦。 凯文直奔音响,左手熟练地调试设备,右手指著弗兰克怒吼: “从你开始付房租的那天起,弗兰克,跟我们一样,你晚上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但要是在这个时间点还折腾的话,那你就要放一些我们喜欢的东西,好吗?”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弗兰克的鼻尖。 与此同时,维罗妮卡已经打开冰箱,左手握著威士忌,右手拿出两个玻璃杯,和史蒂夫一起加入战局。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无数次实地排练,有著一种回到自己家的熟稔自在。 突然,lmfao的《shots》像炸弹般炸响,强烈的电子节拍震得地板都在颤动。 刚刚还在学凯文说话的弗兰克瞬间復活,扭动著滑稽的舞步,活像马戏团里被鞭子抽打的老熊。 那拙劣的姿势让走过来的维罗妮卡不忍直视,一把將他推开,力度大得让他踉蹌了几步。 “哦——!” 菲奥娜的吶喊撕破夜空,那声音里混杂著太多情绪——开心与解脱、愤怒与疯狂。 方才还在哭泣的她,此刻食指指天,身体隨著节拍疯狂舞动,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甩出去。 维罗妮卡右手举著威士忌,左手拿著酒杯,將傲人的曲线贴近菲奥娜,隨著节奏摇摆。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扭动都散发著原始的诱惑。 跟在后面的史蒂夫一脸懵逼,却不由自主地跟著点头。 看著菲奥娜、维罗妮卡、凯文和弗兰克尽情舞动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大开眼界的新奇与天性的释放。 当维罗妮卡直接对瓶豪饮一口威士忌后,气氛彻底引爆。 琥珀色的液体顺著她的下巴流下,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她和灌下一杯波本的凯文来了个火辣的热吻,威士忌的味道在两人唇间交换。 接著与菲奥娜玩起胸碰胸的游戏,两个闺蜜在音乐中纵情狂欢,像是拥有了无忧无虑的瞬间。 菲奥娜深深吸了一口刚点燃的香菸,放声大喊:“这才对嘛,这才对!” 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她脸上释然而疯狂的复杂表情。 第26章 心理医生 伊莉莎白 维罗妮卡灌下满满一杯马丁买的波本威士忌,发出兴奋的尖叫。 作为黑人,她的舞蹈天赋与生俱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臀部划出完美的弧线。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shots, shots, shots, shots, shots, shots! everybody...”,她向呆若木鸡的希瑟和跃跃欲试的马丁喊道: “哇哦,马丁,好辣的妹子!你们瞧好了!” 她的翘臀隨著节奏疯狂扭动,胸前的傲人曲线即使还不如希瑟的e级波涛,也足足有迪迦的规模,在灯光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马丁拿起自己和希瑟的酒杯,身体也隨著鼓点举杯晃动起来,他的动作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节奏感。 一饮而尽后,两人陷入了一个深深的长吻,威士忌的辛辣与欲望在唇齿间交融。 威士忌的麦芽香、啤酒的焦糖味在马丁唇间绽放,但他觉得,都不及希瑟山巔的软腻香甜。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希瑟天使收起了獠牙,与她的狮子在音乐中纵情起舞。 北华莱士街2119號的派对,逐渐隨音乐进入了高潮。 老旧的房子在音乐中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在这场狂欢中解体,却又奇蹟般地支撑著,就像这家的加拉格们一样,在崩溃的边缘顽强地生存著,並且鲜活得要死要活。 …… 一月十三日,周四早晨九点整,冬日的阳光斜照在芝加哥北区最昂贵的商业区,为那些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建筑镀上一层浅金。 马丁的林肯大陆平稳地滑入西索尔伯格诊所前的专用停车位,轮胎碾过精心铺设的鹅卵石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希瑟先一步下车,站在寒风里整理著衣角。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米色羊绒大衣,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德克萨斯女孩特有的硬朗与大气。 马丁绕过车头,黑色风衣的下摆在芝加哥特有的湿冷空气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抬头看了眼诊所的金色招牌,目光在那排烫金的德文小字上停留片刻——西索尔伯格,里確实是芝加哥上流社会最钟爱的心理诊所。 “我们进去吧。”马丁的声音低沉而篤定,让人心安,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芝加哥河。 希瑟点点头,伸手挽住他的臂弯。 诊所的旋转门无声地转动,將外面的寒冷与內部的温暖隔绝成两个世界。 前台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看见马丁的瞬间,她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加拉格先生?”,她的声音带著喜出望外的甜腻与刻意的甜美,”西尔弗伯格医生正在等您。” 等待区的真皮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身。 马丁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墙上几幅笔触克制、色彩沉静的抽象画,最终落在角落那架光泽温润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上。 室內温暖而静謐,唯有昂贵的雪松木香在暖气的烘托下,於鼻尖若有若无地縈绕,营造出一种被精心营造出的安寧与私密感。 十分钟后,马丁独自推开诊室厚重的橡木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站在落地窗边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整个芝加哥的阳光仿佛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晕。 她有著妮可·基德曼巔峰时期令人窒息的美貌——冷白色的肌肤,火焰般的红髮松松挽起,翡翠色的眼睛深邃得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修长的身躯包裹在剪裁完美的白色医师袍里,袍子的下摆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曼诺洛的黑色高跟鞋。 每一个线条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是一个从小在信託基金里长大的女人。 马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汤姆·克鲁斯式的英俊面容,此刻与对方站在一起,倒像是某部造价不菲的好莱坞大片的拍摄现场。 “马丁,”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距离我们在蓝调爵士酒吧那个意乱情迷...或者说美妙的夜晚,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腕间的梵克雅宝情人桥腕錶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 马丁握住她伸来的手,触感冰凉如玉。 他刻意忽略了她话中的暗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確实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接近妮可·基德曼的面容,甚至比原版更多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伊莉莎白。”他也刻意省略了敬称,“那晚我知道了你是一位天才的外科医生,但你可没告诉我,你还是位心理医生。” “那晚你也没告诉我,”她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是芝加哥警局最令人瞩目的新星警探。” 伊莉莎白引导他在一张义大利定製的真皮按摩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伊姆斯扶手椅里,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曼诺洛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诊疗室的布置极尽奢华,却又不失专业的质感。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天际线,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精装本的心理学著作。 “根据警局提供的报告,”她翻开烫著金字的档案夹,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你在周二的解救行动中击毙了一名持枪绑匪。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心理评估,你击毙绑匪时的感受是?” 马丁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谈论昨天白袜队的比赛:“就像打开一罐啤酒一样自然,我完成了自己的一项工作。” 伊莉莎白的万宝龙笔尖在评估表上轻轻一顿。 “一项工作?有趣的说法。 根据统计,87%的警察在第一次开枪杀人后,都会经歷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失眠、噩梦、焦虑,甚至创伤应激反应。更何况你是徒手击杀!” “我属於那13%。”他的微笑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接下来的对话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探戈。 伊莉莎白用专业的术语试探,马丁用滴水不漏的逻辑回应。 她谈起认知行为疗法,他回应以现场决策分析;她提及情绪调节,他讲述战术选择。 “你知道吗?” 第27章 出发德州,左轮警示! 在又一次试探无果后,伊莉莎白突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按压著他的太阳穴: “豪斯医生曾经告诉我,最危险的病人往往是最清醒的。他们清楚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包括那些在常人看来疯狂的选择。” 她的气息带著淡淡的檀香与银色鳶尾(iris argent)的香气,极为专业的按摩手法让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放鬆。 马丁的眼睛微微眯起:“豪斯,那位著名的诊断医生?” “我的导师。”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教会我,有些人天生就与眾不同。比如你,马丁——你的心跳始终稳定在65,即使在回忆击杀罪犯的瞬间。” “良好的身体素质,还是出色的心理素质?”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頜线,“那晚我就发现了,你有著掠食者般的冷静。” “而那晚我也发现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有著解剖学家般的好奇心。” 伊莉莎白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 “弗朗西斯.安德伍德——我的父亲,曾经说过,权力就像精密的解剖刀,只有最稳定的手才能驾驭。” 马丁的瞳孔微微收缩,安德伍德在美利坚政界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毕竟,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再有人,前世在小破站上看过《纸牌屋》的解说视频。 “还有,”伊莉莎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他的耳边调情,但马丁能感觉到,在那双翡翠色眼眸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不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而是猎手对猎物的兴趣; 就像他在扣下扳机前的每个瞬间,那是对掌控命运的渴望,对危险游戏的沉迷。 “那天晚上在蓝调酒吧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再续前缘。” “让我们做个简单的测试。”她突然转换话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怀表,“跟隨它的摆动...” 两分钟的时间里,当怀表有节奏地晃动时,马丁的视线却不曾跟隨。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眼睛上,像西伯利亚虎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有趣。”她收起怀表,“你完全不受暗示影响。” “我习惯掌控自己的意识。” 诊疗结束时,伊莉莎白亲自送马丁到门口。 当看到等候在休息区的希瑟时,她的目光在大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像鑑赏家在评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的...朋友很特別。” 她的声音只有马丁能听见,“那种天真与性感的矛盾结合,相当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保持联繫,马丁。” 她的告別语也是意味深长,纤长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袖口,”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马丁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抗拒,只觉得自己惹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疯狂女人,虽然她很美。 回到诊室,伊莉莎白立即拨通了一个號码:“道格拉斯,我要马丁·加拉格和一个叫希瑟的女孩的全部资料,朱莉会发给你照片和信息。 派人跟著他们,但什么都不要做。对,动用弗兰克在德克萨斯的关係网。” 朱莉是那个前台,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 伊莉莎白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辆林肯大陆缓缓驶离,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与此同时,马丁的手机在车內响了起来。 索尔·古德曼的声音带著特有的油滑:“马丁,我的老朋友,你绝对不会相信我查到了什么。那个德州小镇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听著电话那头的敘述,马丁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索耶家族的遗產、电锯杀人魔的传说、小镇权贵的私下审判、跨越数十年的灭族血案——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危险的未来。 索尔的调查显示,希瑟的祖母贝尔纳留下的不只是一份遗產,更是一个缠绕著血腥与復仇的负债。 如果这次只是是希瑟与她的几个朋友前往德州,恐怕结局不会多么美好。 “我们可以去德州了。” 掛断电话后,马丁对希瑟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辆忽然出现、始终保持著距离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 suv上(俗称“萨博班”)。 …… 3个小时后,林肯大陆驶上通往德州的州际公路。 后座上,一条年轻的雌性罗威纳犬安静地趴著,它的名字叫约翰——希瑟坚持要带上自己的这个家庭成员。 在他们前方,肯尼驾驶的红色麵包车里,妮琪正在大声跟著车载音响唱著一首德州乡村歌曲。 阳光透过车窗,在希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相信命运吗,马丁?”希瑟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胸前的胎记。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黑色萨博班依然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上午,他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从芝加哥昂贵的心理诊所到德州血腥的家族秘密,从优雅的心理医生到身边这个身世成谜的女孩。 车內,希瑟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无形的涟漪。 马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冷峻地扫过后视镜,那辆黑色萨博班如同甩不掉的幽灵,始终保持著適当却也令人不悦的距离。 阳光在州际公路的沥青路面反射,也映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 “稍等一下,甜心。”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下一秒,他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右手探入腋下,拔出那支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经典的.357马格南口径,钢製表面泛著冷光。 他左手接过枪,右手稳稳握住林肯大陆的方向盘,手臂越过座椅靠背,枪口精准地指向后方。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粗暴地撕裂了公路的喧囂,巨大的后坐力在他手中沉稳地消化。 子弹划破空气,带著致命的精准,第一发擦著萨博班的车顶呼啸而过作为警告; 第二发和第三发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將驾驶座一侧的后视镜打得粉碎,塑料和玻璃碎片四溅著掉落。 第28章 下一个安德伍德?《德州电锯杀人狂3D》 那辆黑色suv像是被重拳击中,猛地急剎,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瞬间被远远甩开,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硝烟味在车厢里淡淡瀰漫,混合著公路尘土的气息。 马丁面不改色,仿佛刚刚只是用小勺搅拌了一下咖啡杯。 他將依旧有些发烫的左轮手枪调转,递给旁边有些惊住的希瑟。 “拿著,以防万一。”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钢铁般的重量,“在美利坚,有时候上帝忙不过来,你得自己当判官。 到德州之前,我教给你怎么使用好左轮与西格绍尔手枪。” 希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握枪的姿势却意外地標准。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大女孩接过枪后,他才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著她那仿佛装进了一片天空、带著些许懵懂的哈士奇般湛蓝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希瑟。” 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我就是你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凑近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我知道了,马丁。” 轻吻过后,马丁指了指他身前的大瓶矿泉水问道:“渴了吗?” 希瑟在他的目光示意下,眨了眨眼,顺从地拿起他放在仪錶盘前那瓶喝了一半的大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口啜饮了起来。 水珠顺著她的唇角滑落,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然后,女孩乖巧地取出了另一个大瓶矿泉水,低头喝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几滴水珠顺著她的唇角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马丁的目光在她颈间停留了些许,隨即重新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 前方的道路笔直延伸,通往那个藏著血腥秘密的德州小镇。 而命运的齿轮,伴隨著左轮的硝烟与芝加哥高处的凝视,正加速转动,无人可以阻挡。 …… 亚当开枪警示的几分钟后,数百英里之外,芝加哥黄金海岸区一套可以俯瞰密西根湖全景的顶层公寓里。 伊莉莎白·西尔弗伯格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下达了“停止跟踪,在芝加哥保持对人物的注意”的命令。 她赤脚走在冰冷的义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午睡时换上的真丝睡袍隨著步伐摇曳。 她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指尖轻点。屏幕亮起,上面是道格拉斯刚刚发来的详尽资料。马丁和希瑟的照片被无限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马丁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带著街头磨礪出的警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希瑟则像一朵在废墟中意外绽放的玫瑰,天真与某种未觉醒的韧性交织在一起。 伊莉莎白翡翠色的眼眸中,好奇与期待的光芒愈发炽盛,如同发现了最值得解剖的稀有標本。 “游戏才刚刚开始,马丁,真是...令人著迷的男人。”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马丁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接著,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让两人结缘的波本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荡,映照出她翡翠色眼眸中闪烁的光芒。 “命运的齿轮或许开始转动了,妈妈,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德伍德……” 她对著空荡的客厅举杯,低声自语,声音在奢华的公寓里轻轻迴荡。 …… 车厢內暖气低吟,希瑟小口啜饮不同的矿泉水之后,长途跋涉和昨夜与马丁那场长达一小时、让她只能死死咬著毛巾才能不喊出声的“战斗”带来的疲惫终於袭来。 她眼皮渐渐沉重,含糊地跟马丁说了一声,便蜷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她睡去约半小时后,天际铅云低垂,雨夹雪开始敲打车窗。 冰粒混著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斜长的水痕,旋即被雨刮器无情扫开。 幸好,瑞安这位好人赞助的林肯大陆经过了精心改装,暖气系统强劲可靠,將外界的湿冷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时间滑向晚上八点。 原本渐小的雨夹雪,在短暂转为降雨、让路面只积下薄薄一层湿雪后,竟又毫无徵兆地猛烈起来。 密集的冰碴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引擎盖上,像是无数细小的恶魔在叩击。 他们驶入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 给林肯大陆和后面肯尼开的麵包车都加满油后,马丁抓起车上备著的一把黑色长伞,带著希瑟和从麵包车跳下来的妮琪,快步走向旁边亮著灯光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很足,混合著咖啡、热狗和三明治的味道。 马丁出手阔绰,给希瑟买了柔软的新毛巾、几包顶级牛肉乾、薯片、巧克力棒、口香糖,甚至还拿了两瓶维生素饮料和一本用来消遣的时尚杂誌。 妮琪看著马丁几乎清空货架架势的大方,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里面燃烧著赤裸的羡慕与几乎无法掩饰的嫉妒。 返回车辆的短短路程,在狂风骤雨中变得艰难。 妮琪几乎是硬挤进马丁的伞下,她那傲人的山峰不由分说地紧紧夹住马丁持伞的手臂,触感软腻温热,竟然不输给希瑟多少。 同时,她大声朝著挤在马丁另一侧、紧贴著他后背躲雨的希瑟喊道,试图转移女孩的注意力:“oh my god!这雨和雪也太大了!” 希瑟也被这恶劣的天气惊到,跟著大声回应:“jesus christ!(我的老天!)” 好不容易挪到车边,妮琪才万分不情愿地鬆开了马丁的手臂,一步三回头地钻回了红色麵包车。 她的目光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牢牢锁住希瑟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马丁,两人迅速上了旁边那辆看起来就温暖舒適的林肯大陆。 “呼……呼……” 希瑟坐在副驾驶,大声喘著气,头髮和外套都沾了些许湿意。 她看向身旁正温柔注视著她的马丁,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从购物袋里翻出那几包价格不菲的牛肉乾: “你喜欢这些零食吗?我和妮琪都很喜欢这个牛肉乾,这个花了25美元呢。” 第29章 抠门的系统,碰瓷撞车的小偷 马丁伸手,轻轻挽了捋希瑟被雨雪濡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德克萨斯的夏日夜风:“我喜欢,甜心。” 女孩脸上的笑容立刻像阳光穿透云层般灿烂起来,带著点小得意补充道: “妮琪的那些零食,我是用自己的信用卡付的。你觉得怎么样?” 马丁明白她的意思,这次的旅程毕竟是她的闺蜜和那个名义上的新男友肯尼,愿意陪著她跑到这偏僻的德州来,她用自己的钱买点零食表达谢意,再正常不过。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只是,马丁的思绪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雄狮,瞬间窜向了更危险的领域。 他前世对《德州电锯杀人狂3d》和美剧《真探》都算慕名前去,用快进键瀏览过原片。 具体剧情早已像被雨水泡过的报纸,模糊不清,但一些足够刺激的经典画面,却如同烙铁留下的印记,依旧清晰。 比如电影里达达里奥那令人血脉僨张的奔跑场面,她那傲人身材在换装后惊心动魄的展露,还有希瑟这个角色被塑料姐妹花背刺、闺蜜勾搭了她黑人男友的狗血戏码,以及最终与皮脸不期而遇的恐怖场景。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皮脸?那傢伙绝不可能活著见到下周的太阳。 他唯一需要权衡的,是在干掉皮脸和那些参与屠杀索耶一家的灭门凶手之后,如何在一个合適的时机,让希瑟恰好知道是他为她清扫了这些人间垃圾。 他很期待,干掉皮脸这种级別的怪物,能给他带来多少“罪恶值”的增长。 之前击杀了马泰奥,顺带破获一起连环案,也才仅仅增长了可怜的两个点数。 这抠门的系统奖励机制,简直比芝加哥南区最吝嗇的房东还要精於算计。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闷响,像榔头敲打朽木,打断了他的思绪。 旁边,肯尼那辆红色麵包车在发动后刚刚笨拙地挪动了一下,车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一个突然从暗处窜出来的人影。 希瑟捋了捋头髮,带著些许不安问道:“马丁,那是什么?” 马丁眼神瞬间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 “待在车里,锁好门!”他低声对希瑟命令道,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推开车门踏入冰冷雨雪的同时,右手已然嫻熟地探向右腰枪套。 “咔嚓”一声轻响,西格绍尔p226手枪的保险已被拇指悄然拨开。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在这德克萨斯州雨雪交加的夜晚,稍稍安抚了他那源於前世记忆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同时带来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安心感。 …… 妮琪此时打开了麵包车的侧滑门,看著在地上抱著肚子翻滚的年轻男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oh my god!肯尼,你撞到人了!”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著真假掺半的关切,“你没事吧,帅哥?” 那个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轻金髮男人一边哎哟喂呀地打滚,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妮琪火辣的身材,齜牙咧嘴地说:“yeah…我、我没事。” 马丁走到麵包车尾,车灯照亮了这片混乱。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冷笑,嘴角几乎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原来是电影里那个巧舌如簧的小偷。 加上他,希瑟这一行人正好凑够了五个,像是给潜在的祭品名单又添了一位。 他虽然记不清电影的所有细节,但这个在原片里突兀出现、轻易骗取希瑟信任后、將別墅里值钱餐具扫荡一空的小偷,以及他最终被皮脸像宰鸡一样轻易抹杀的结局,马丁还是记得的。 尤其是,在他听到异响瞬间就悄然启动的“人型都卜勒雷达”感知中,这个年轻金髮男人的生命光点,正清晰地闪烁著代表达到罪恶值標准线的红光——不算浓重,但足够显眼,像雪地上的血跡。 这时,肯尼也慌慌张张地绕到车后厢,隔著车窗对那男人道歉: “抱歉,伙计!天太黑了,我没看到你啊!” 金髮男人像是终於缓过气,挣扎著站起身,顺手拿起脚边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背包甩在肩上,故作大度地说: “没事,没事!算我倒霉,但我应该去告你们的!不过给我一片牛肉乾……我就不计较了。” 他弯下腰,右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指向妮琪身旁那包刚拆开的昂贵牛肉乾。 肯尼回头,想与妮琪交换一个眼神,他感受到了这金髮男人似乎不难缠的“善意”,却发现自己这位新女友的目光,正全神贯注、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黏在车外那个持枪而立、身影挺拔的马丁身上。 金髮男人像是为了打破尷尬,主动问道:“所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肯尼收回目光,看向他:“纽奥良。” 金髮男人立刻像是中了彩票一样,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向前一步紧盯著肯尼:“你是在开玩笑吗?太好了!” 肯尼疑惑:“你也去那儿?” 金髮男人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去什里夫波特!刚好顺路!”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马丁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雨幕的力量:“你的车呢?坏了?” 金髮男人看向马丁的脸庞时,眼中明显有一闪而过的嫉妒,像响尾蛇的毒牙,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隨即,他露出一个自以为灿烂无比的笑容:“这说来话长啊!长话短说——我被我女朋友给甩了,就在塔尔萨!妈的,我只好一路搭便车回去。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总能搭到车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几人的脸色,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当然,路费也不会少你们的!60块!行不行!?帮帮忙吧,好人有好报!帮帮忙好吗?” 他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沓皱巴巴的现金,右手摊开,示意著窗外这糟糕透顶的天气。 肯尼犹豫了一下,看向马丁,用眼神徵求他的意见。 马丁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需要在德州停一下。”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转身,回到了林肯车上,关门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那金髮男人看著马丁的背影,耸耸肩,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well,那也比用两条腿走路强啊。” 於是肯尼接过了那六十美元现金,说道:“好吧,上来吧。” 金髮男人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真的吗?太感谢了!” 他握住肯尼伸过来的右手,利落地钻进了麵包车还算宽敞的后车厢。 …… 林肯车內,希瑟看到马丁回来,连忙拿出刚买的新毛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著肩膀和头髮上沾著的冰冷水珠。 车辆再次启动,融入了无尽的雨雪夜。 几个小时在车轮与湿滑路面的摩擦声中缓缓流逝。 凌晨三点,他们终於抵达了德克萨斯州的州界。 一个写著“欢迎光临德克萨斯州”的界牌,在林肯大陆氙气大灯的光柱中突兀地显现,金属的牌面反射著冰冷的光,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第30章 《500 Miles》,抵达庄园 希瑟终究没再睡著,在马丁以“你需要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甜心”为由,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轮流开车提议后,她便一直埋头在林肯车颇为高级的音响设备里,执著地挑选著歌曲。 此刻,她似乎终於找到了那首能代表她心境的旋律,並且已经开始了第二遍播放。 经典民谣《500 miles》那带著淡淡忧伤和漂泊感的旋律,在车厢內缓缓流淌: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若你错过了我搭乘的那班列车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你应明白我已离开...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上帝啊,一百英里,两百英里... 在这怀旧的歌声中,马丁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大女孩的头顶。 希瑟却狡黠一笑,迅速抬起手,將他的大手紧紧压在了柔软的皮质座椅靠背上。 马丁佯装用力挣扎,却夸张地“无法”抽离,顿时用一种混合著震惊与搞怪的语调惊呼:“oh my god!你是女神雅典娜吗?竟有如此神力!” 这拙劣的表演和浮夸的讚美,瞬间逗得希瑟咯咯笑出声来,看向马丁的眼神里,那份痴迷与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像一只寻求爱抚的小猫,主动歪了歪头,让自己柔软的髮丝更深地陷入马丁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然后,她扬起带著红晕的脸,眼神嫵媚地挑逗著马丁,顺著他的话题说道: “是的,警官,我就是雅典娜。现在,我封你作我的圣域护卫,你愿意吗?” 马丁抽空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女孩,郑重其事地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愿意,我的雅典娜女神。我愿意一辈子做你身后的男人,守护在你身前的骑士!” 希瑟闻言,笑容愈发灿烂,带著点小得意:“好的,警官。为奖励你的忠诚,我申请…… 下次cosplay雅典娜的神圣战斗服,与你进行一场瑜伽切磋,怎么样?” 她刻意在“瑜伽”二字上咬了咬音。 这种香艷又忠诚的回馈,哪个男人能够拒绝?! 马丁自然是欣然同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接著,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再难掩饰的脆弱,但她望向马丁,想到他之前那句斩钉截铁的“我就是你的命运”。 长久以来縈绕心头的迷茫与身世带来的悲伤,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 她庆幸地低声呢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马丁,我之前听到自己的身世,一直很迷茫…… 我总想知道,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属,就像你,一直会是加拉格家的一员一样。 直到……听到你那句话。” 这时,马丁却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轻鬆而日常的口吻,笑著打断了她沉溺的思绪: “希瑟,黛比和卡尔的家长会快到了,菲奥娜到时不一定有空兜底。 我得去利普和伊恩两个的班级那边看看。 你有兴趣,代我去参加他们两个小傢伙的家长会吗?” 这看似隨意的邀请,却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希瑟的心底。这意味著一她被马丁需要著,也被接纳,她正在融入他的生活,他的家庭。 希瑟大喜过望,连忙探过身子,不由分说地捧住马丁的脸,结结实实地印上好几个带著响儿的吻,开心地应道:“当然!我非常乐意!” 归属感,有时就藏在这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里。 …… 时间在车轮下飞速流逝,抵达纽特镇镇界时,已是阳光刺目的上午。 这时的车队顺序已经调换,红色的麵包车跟在后面,马丁的林肯大陆行驶在前。 车內,希瑟开始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她脱下厚重的卫衣、內里的t恤,最后是那件贴身的內衣。这是她在得知马丁会亲自开车载她来时,就悄悄准备好的一整套新行头。 耀眼的德克萨斯阳光透过车窗,毫无保留地洒在她那身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上,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美得让人屏息,让正在开车的马丁都忍不住分心多看了几眼,心中讚嘆不已。 换好衣服,希瑟整理了一下头髮,对马丁说道:“马丁,我对於这个地方,除了纸上的一个地址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但这里……理论上也算是我的家,对吧?” 她的语气带著不確定的期盼。 马丁空出右手,用力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给予一个安心的笑容:“当然,甜心。” 过了一会儿,甚至没等希瑟再次开口,马丁已经乾脆地左打方向盘,车辆稳稳转入了仕达道。 希瑟一脸惊喜地拍了下马丁的手臂:“你记得路?” 马丁目视前方,嘴角带著瞭然的笑意,平淡地说道:“我也记下来了。” 这种细节上的在意,比许多甜言蜜语都更让希瑟心动。 在林肯大陆转弯的同时,后车轮不偏不倚地碾过了一只被晒乾的犰狳尸体,发出轻微的“噗嚓”声。 紧隨其后的红色麵包车,仿佛命运註定般,再次从那可怜的遗骸上碾压而过。 …… 二十几分钟后,一片略显荒凉的庄园出现在道路尽头。 庄园的大门被一道看起来异常坚固、锈跡斑斑的铁门牢牢锁住。 而铁门左侧斑驳的石墙上,被人用粗糙的白漆,写著一个刺眼无比的大大的英文单词——“bitch”。 麵包车里的妮琪看著那森严的大门和內部若隱若现的古老建筑,吹了个口哨,语气带著猎奇般的兴奋:“这『城堡』的里面,肯定更有看头!” 而那个金髮小偷的眼神里,更是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欣喜若狂,充满了混进来的庆幸,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值钱的玩意儿。 希瑟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要汲取勇气。 她与马丁一同下车,然后自然而然地、紧紧拉住了他的右手,一同向前走去。 女孩的眼神复杂难辨,里面交织著对“家”的憧憬、对未知的期待,以及隱隱的失落与不安。 她踮起脚尖,右手扒著冰冷的铁栏,努力向庄园內部望去,试图从中找到些亲人生活过的痕跡。 第31章 查克的提醒,马丁的放任,血色的烟花 就在这时,一辆略显老派但保养得不错的1995款凯迪拉克deville,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旁边的道路上。 肯尼、妮琪还有那个金髮小偷达里尔也都好奇地下了车。 一个穿著合身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银髮老人从轿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袋,步伐沉稳而精准。 马丁带著希瑟向前迎了几步。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老头正是索尔的哥哥查尔斯·麦吉尔(查克·麦吉尔),也就是那份法律文件中提及、负责与希瑟交接的律师。 希瑟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麦吉尔先生?我是希瑟。” 查尔斯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但又带著些关心与亲切的笑容:“看你们的车子和你这张脸就知道了。孩子,你长得真像你外婆贝尔纳年轻的时候!” 希瑟伸出右手与他相握,礼貌地说:“感谢你特意从新墨西哥州的阿布奎基赶过来。” 查尔斯笑著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追忆:“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一直很愿意为贝尔纳效劳。她人很好,很亲切,是一位优秀至极的女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铁门左侧石墙上那醒目的侮辱性涂鸦,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抹嘲讽与无奈,“儘管在这里,她似乎……不怎么受欢迎。” 那刺眼的“bitch”一词,在德克萨斯灼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此处潜藏的不满与敌意。 这时,查尔斯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妮琪几人,然后落在与希瑟十指紧扣的马丁身上,语气平和但带著律师特有的审慎:“我不知道你还带了朋友来。” 希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门前好奇张望的妮琪三人,带著点恳求的语气向查尔斯问道:“可以吗?” 查尔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著希瑟,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房子,你说了算。不过,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不能卖掉贝尔纳留给你的这处房產,文件的条款里写得很清楚。” 他说著,从棕色的皮质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希瑟。 希瑟这时才鬆开一直紧抓著马丁的左手,双手接过文件,真诚地说了一句:“okay,谢谢你,查尔斯律师。” 查尔斯又打量了马丁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眼熟,但並未点破。 他转而走向门口,对妮琪几人说道:“在这里是看不见房子的,它藏在树林后面。”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公文袋里取出一大串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钥匙,转身走回希瑟面前,將钥匙递给她: “房间里所有双层锁的钥匙都在这儿了,贝尔纳在安保上可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这沉甸甸的一串,仿佛也承载著过往的秘密。 希瑟接过钥匙后,查尔斯弯下腰,在门口一个石砌矮柱的侧面,找到了一个隱蔽的密码锁,一边输入密码,一边对希瑟说道:“大门的密码是『0-8-19』。”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和“轰隆”声,沉重的铁门缓缓自动开启。 查尔斯直起身,补充道:“你最好把它当做日期来记。” “8月19日……”希瑟喃喃自语。 而查尔斯不愧是经验老到的精英律师,竟敏锐地捕捉到了马丁在听到这个日期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异样。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马丁一眼,接著向希瑟交代:“没错,在院子里开门则是全自动的。” 希瑟这时喜出望外,像个孩子般挽住马丁的右臂,雀跃地说道:“马丁,我有一座房子了!” 这感觉,就像是中了强力球(powerball)的巨额头奖。 查尔斯適时说道:“还有一份完整的资產清单等著交给你,只需等会计师最后签过字就可以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 “喔,差点忘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是贝尔纳写给你的信,记得一定要看。” 他的语气带著郑重的提醒意味。 希瑟接过那封承载著过往的信,点头道:“okay,我会的。” 然后查尔斯又从西装左胸口袋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希瑟:“收好,如果有任何问题,隨时打我的电话。” 接著,他再次转身走向自己的凯迪拉克。 希瑟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跟我们进去吗?” 查尔斯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复杂,他摇了摇头:“不了,我还约了人。记住,別忘了看贝尔纳的信!” 希瑟望了一眼铁门后幽深的密林,忍不住追问:“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查尔斯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最后朝希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找到你?亲爱的,你可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这句话像是一句讖语,隨著凯迪拉克的引擎声,消散在別墅门前的空气中。 …… 此时已接近上午十一点,持续的雨夹雪早已停止,冬日的阳光竟变得有些耀眼。 马丁开著林肯大陆缓缓在前引路,希瑟则像只欢快的小鹿,走在驾驶座一侧的地面上。 妮琪与小偷达里尔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而肯尼则开著那辆红色大眾麵包车在最后压阵。 在阳光的照耀下,即便是冬季,这片密林的许多树木仍顽强地透出些许绿意。 沿著一条砖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前行,一座庄园式的別墅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栋別墅主体是白色的木质结构,岁月在木板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跡,显得厚重而古朴。 砖石地基和部分框架则赋予了它坚实的骨架,整体透著一种德州乡村特有的、混杂著粗獷与硬朗的气质。 希瑟高兴得傻笑起来,连连说著:“马丁,快停车!我们一起进去!” 马丁刚停稳车,推开车门,就被兴奋得像哈士奇一样的希瑟拉著,迫不及待地朝別墅主门跑去。 跟在后面的妮琪也发出了夸张的惊呼,大声嚷道:“这简直是个官邸(城堡)!oh my god!” 虽然这別墅或许比不上那些顶级的豪宅,但对於生活在芝加哥南区长大的希瑟和妮琪几人来说,这片带有独立庄园的別墅,已经是她们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大房子了。 小偷达里尔与刚下车的肯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对於达里尔而言,还有掺杂其间的贪婪。 打开別墅厚重的正门,內部景象更是让人屏息。 挑高的客厅,深色实木地板,墙壁上掛著的復古油画和泛黄的家庭照片,厚重的皮质沙发和雕花木茶几蒙著薄尘,却难掩其精致与奢华。 妮琪率先感嘆:“不会吧!oh my god!这是在开玩笑吗?” 达里尔眼睛发亮,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那些看起来值钱的摆设,嘴里说道:“这里比外面还要棒!” 希瑟將自己的背包和文件、钥匙隨手放在门厅右侧的一个矮柜上,转身狠狠抱住了马丁,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著,肯尼拉开了房子右侧的实木推拉门,里面是正式的餐厅,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气势十足,上面整齐摆放著闪亮的银质餐具和高耸的烛台。 妮琪走向左侧,推开一扇门,回头问:“希瑟,能打开这里吗?” 沉浸在喜悦中的希瑟大方应道:“好的!” 伴隨著几人探索的惊呼声,达里尔一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话清晰地传入了马丁异常敏锐的耳朵里:“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眾人参观了相连的休息室和小茶室,妮琪摆弄著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开玩笑:“现在谁要喝茶?这房子像是全都重新装修过似的!” 她转向刚跟著马丁走进来的希瑟,好奇地问:“希瑟,你外婆到底是干什么的?” 希瑟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这时,肯尼已经走到了休息室右拐走廊的尽头,他掀开一块巨大的白布,兴奋地喊道:“嘿,快来看看这个!” 眾人闻声聚拢过去,发现了一张標准的深色木质撞球桌,旁边还放著皮质座椅。 肯尼抚摸著光滑的台面,说道:“看来外婆还挺喜欢打撞球的,谁想玩?” 妮琪立刻响应:“我!你带够钱了吗,碧池?” 肯尼也笑著接茬:“好吧,我是小贱人!” 妮琪走到撞球桌一侧,故意俯身,低胸的衣领根本挡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峰峦景色,她特意將胸口对准门口的马丁,语气挑逗:“是的,我也是你的小贱人!” 而达里尔此时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一声激昂的前奏骤然响起,他们三个人激动地高声欢呼:“派对开始了!” 马丁只是冷淡地瞥了妮琪一眼,便拉起了希瑟的手,轻声说:“我们出去走走。” 希瑟从最初的狂喜中稍稍平復,开始想起这里曾生活过的、素未谋面的亲人,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而感伤。 两人携手走到別墅一侧的露台,远远望见树林边缘,有一片整齐竖立著十字架的家族墓园。 马丁握紧了希瑟的手,柔声道:“去看看吧。” 他们漫步走向那片安静的墓林。 一块块饱经风霜的墓碑上,鐫刻著“索耶”这个姓氏以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无声地诉说著这个家族已然尘封的过往。 希瑟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碑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一种血脉相连的哀伤。 环顾肃穆的墓园,两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块明显较新的墓碑前。坟塋上的泥土尚新,还未被青草覆盖,碑石上清晰地刻著“贝尔纳·索耶·卡森”。 希瑟死死抱住马丁的手臂,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她凝视著外婆的墓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 在这座新坟的右侧,一块稍矮的墓碑上,刻著“洛雷塔·西西·索耶——我挚爱的女儿”的字样。 那就是希瑟的亲生母亲,一个在那场屠杀大火中侥倖逃生,却最终被其养父加文·米勒一脚踹死的可悲女人。 命运就像一局德州扑克,庄家发到你手里的牌,往往烂得超乎想像。 但总有那么几个狠角色,能把满把的烂牌打出同花顺的绚烂。 卡尔如此,遇到了马丁的希瑟也会做到这一点。 两人在墓园中静默片刻,希瑟感受著血脉相连的沉重与悲伤,隨后便返回了別墅。 走到別墅门前时,正遇上妮琪几人兴冲冲地从台阶上下来。 希瑟问道:“嘿,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妮琪高兴地欢呼,像个自己中了头彩的傻瓜:“这房子太牛逼了!god,我们必须留下来过夜!太酷了!” 肯尼在一旁附和,显然对这里的设施相当满意:“厨房棒极了!今天中午我得当回大厨,露一手。” 妮琪把希瑟的背包递还给她,然后说道:“好的!但我们也要谢谢达里尔,是他出钱买的牛排,对吧?” 她指的是达里尔付的那六十块钱的路费。 小偷达里尔此刻正倚在红色大眾麵包车的后车厢上,右手夸张地搭在额头,向前方一指,仿佛在展望他的王国: “什里夫波特?那里可以先缓缓了!眼前的这一切,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太感谢你们了,伙计们!” 他那副样子,就像一只误入了金库的老鼠,兴奋得快要晕过去。 妮琪笑著看向希瑟以及她身旁始终沉稳的马丁,语带调侃地对达里尔说: “god,他这是把自己当做童子军了?” 说著,她和肯尼都钻进了麵包车,准备开车去镇上採购。 而达里尔则打开了车的后备箱,假模假式地说:“不行不行,童子军在任务中负伤了。我还是拿行李进去收拾一下得了。” 他拿出自己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背包,关上了后备箱。那副故作轻鬆的姿態,在马丁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但希瑟看到这一幕,却並未察觉任何异常,她依旧大大咧咧、兴高采烈地拉著马丁走向停在一旁的林肯大陆。 马丁自然没有意见,任由她拉著。在他冷静的盘算中,让这个小偷达里尔按照原剧情死在皮脸手里,未尝不是一件省心的事。 既能让这个贪婪的骗子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德州热情与折磨,也能让希瑟吃个教训,给她上一堂血淋淋的现实课。 希瑟这女孩美则美矣,却天真得像张白纸,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语所蒙蔽。 但是被马丁骗,那是他们之间情趣的一部分,但绝不能让她被外面那些阿猫阿狗给骗了。 她早已是他的专属安全气囊,在他驾驶这辆跑车极速狂飆时,能带来满满包裹感与安心慰藉的存在,那种在极速飞驰的边缘游走时获得的极致安全感,让他无比沉醉。 …… 与此同时,別墅內短暂的喧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叮叮咣咣的细微响动。 小偷达里尔像一只嗅到油香的耗子,兴高采烈地將所见的所有银质餐具、烛台,但凡看起来值点钱的小玩意儿,都扫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接著,他的目光锁定在门厅矮柜上,希瑟刚才隨手放下的那串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一把抓过钥匙串,拽出其中最为显眼、最大最长的那把古老钥匙。 “这才像话……”他喃喃自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开始像城堡里的窃贼一样,在各个房间和角落里寻找著自己想像中的“藏宝库”。 终於,在厨房深处,他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推开后是一个整洁小巧的储物间,而在储物间的尽头,还有一扇更小、更隱蔽的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石砌台阶。 达里尔推开小门,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沿著台阶狂喜而下,到达地下一层。 一扇厚重、布满铁锈的大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守卫著秘密的巨兽。 “大门就是得配大钥匙才像话嘛!” 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举起那把大钥匙,仿佛举著开启財富大门的权杖。 他用钥匙插进锁孔,费力地转动,伴隨著“咔噠”一声闷响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被他缓缓推开。 他嘴里不乾不净地念叨著:“我找到你的淫窝了,你这个老荡妇!” 门后是一个阴冷的酒窖,空气中瀰漫著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看著满架子的酒瓶,他有些灰心丧气:“妈惹法克,这么多酒给我又没有用!” 但他敏锐而贪婪的目光很快发现了酒窖尽头另一扇狭窄的厚铁门。 门前的地上放著一个托盘,里面是啃剩的牛排骨和一个骯脏的杯子。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托盘,盘子和骨头散落一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先是用力敲了敲那扇小铁门,发出“帮帮帮”的声音,接著用肩膀猛撞,试图把它撞开。 撞了几下纹丝不动,他开始气急败坏地用脚猛踹,嘴里大声叫囂著: “以前我也处理过你这种麻烦货!你们就是欠踹!来吧,宝贝儿!” 他终於决定回头去找个趁手的撬门工具。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吱呀——”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开门声,从他身后那扇厚铁门处传来。 达里尔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碎。 皮脸那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铁锤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所有的贪婪、算计和侥倖,都在这一瞬间,被最简单直接的暴力彻底终结。 皮脸“大宝贝”,果然如期而至,虽然並非用他標誌性的电锯,但是小小的铁锤,也足以用这个不速之客的脑袋,砸得粉碎。 午时的阳光如同灼热的聚光灯,將庄园照得一片惨白。 地面上万物清晰,而在地下,达里尔的惨叫正一声声地衰微下去,一场血色的烟花正在全无见证的黑暗里,悄然完成它的绽放。 …… 第32章 採购遇真凶,肯尼与皮脸之死,误用宠物卡 当达里尔那颗自詡聪慧的大脑被皮脸的铁锤砸成绽放的血色烟花时,马丁正推著购物车,穿梭在纽特镇超市明亮的货架间。 希瑟、肯尼和妮琪各自分散,按照自己的想法移动著。 肯尼直奔生鲜区,盘算著今晚的大餐;希瑟在门口寻找烧烤用的木炭; 而马丁则主动请缨负责冰淇淋和蛋糕——他始终对希瑟那灵巧的舌头讚赏有加,而女孩今天也恰好渴望与他分享这份甜蜜。 妮琪像一条无声的影子,缀在马丁身后。 当他在冰柜前俯身,拉开冒著白气的柜门时,她迅速贴近,一只手如同出击的金丝猴,直探他的下身要害。 马丁闪电一样地侧身避开,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著冰冷的警告:“妮琪,你这是做什么?” 妮琪仰头看著他,眼神里混杂著痴迷与不顾一切的挑衅,声音如同梦囈: “马丁,又没有人在看……你不想fucking我一次吗?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马丁上下打量著她,还算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那对堪称壮观的山巔风景。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是吗?我不缺女人,妮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货架上的狗粮,“但是,希瑟有了一条约翰,我还没有。你愿意吗?” 妮琪愣住了,几秒钟后,那话语里的侮辱像迟来的子弹击中了她。 她脸颊瞬间涨红,怒声骂道:“法克尤,马丁!你让我做你的狗?!fuck yourself!” 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但那越来越迟缓的脚步,以及走到对面冰柜时突然停顿、几乎要转回身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內心真实的挣扎与不甘。 马丁早已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超市门口。 希瑟正站在那里,对著一堆木炭犯难,手里拿著的明显不是適合烧烤的类型。 这时,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看起来正义感过剩的年轻镇警——小伯特走了过来,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希瑟火辣的身材上流转。 他刚要开口搭訕,马丁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嘿,甜心,你选错了。烧烤用的木炭在那边。” 希瑟看到马丁,立刻像归巢的雏鸟般蹦跳著抱住他的手臂,笑容灿烂: “是吗?那我们该选哪一种?我听你的。” 马丁牵著她走向门口另一侧,指著一堆包装不同的木炭袋:“这边的这个可以增添点特殊口感,不过真要追求十足火力,下面这个才是更靠谱的选择。” 他隨手拎起一袋木炭。 一旁被无视的小伯特有些掛不住脸,强撑著附和道:“明智的选择。” 马丁依旧没看他。 既因为原剧情里这对镇长父子对希瑟的杀心,也因为在他此刻悄然开启的【人形都卜勒雷达】中,小伯特的生命光点正散发著刺眼的猩红。 小伯特脸上怒色一闪而逝,但目光触及希瑟绝美的容顏和魔鬼身材,又强行按下火气,继续问道:“你们是来参加嘉年华的吗?” 今晚是纽特镇一年一度的嘉年华,外来游客不少。 马丁这次开口了,语气淡漠:“只是一场乔迁聚会。” 小伯特见希瑟始终不搭理他,有些不耐烦,带著威胁的口吻说:“那你们最好別吵到別人,也別逼得我要拘捕你们。” 这时,小伯特的父亲,也是这个小镇的镇长,伯特·哈特曼。 那个当年索耶家族灭门惨案的带头大哥,在跟班(一个捲髮老头)的提醒下,从对面理髮店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超市门口的希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燃起毫不掩饰的淫邪之光。 马丁看著伯特走近,故意对小伯特说:“是吗?警官,那个人看我女朋友的眼神…… 看起来很恶劣,像个十足的色鬼,不像是好人。他是谁?你知道吗?” 希瑟此时正好问走过来的店员:“多少钱?” 店员飞快地扫了她一眼:“九美元。” 小伯特瞥了他父亲一眼,语速加快追问:“聚会在哪里举行?” 这次,在马丁微微点头示意下,希瑟回答道:“仕达道。” 小伯特眉头紧锁:“那边就只有卡森的故居。” 马丁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就是那里。” 小伯特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沉,声音压低:“我还以为那没人住呢。” 马丁直视著他:“现在有了。” 这时,伯特已走到近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假惺惺地笑道:“嘿,这位警官在找你们麻烦吗?是的话我就一枪崩了他。” 他试图用这种粗野的玩笑拉近关係,展示自己在地头的权威。 小伯特也配合地笑著,指了指父亲:“他的確干得出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马丁竟然点了点头,平静地吐出一个词:“yes.” 伯特那故作姿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道:“excuse me?你说什么?” 无论是前世记忆的碎片,还是索尔后来发来的那些泛黄的报纸照片,都让马丁瞬间锁定了这个灭门真凶。 他当然知道索耶一家也绝非善类,灭门自有其因果。 但现在,他们打起了希瑟的主意,在原剧情中甚至要杀掉这个无辜的女孩,这就触碰了马丁的底线。 马丁再次点头,目光平静却带著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说道: “yes。所以,这位先生,你要崩掉他了吗?如果你没带枪,我可以借给你。大枪!” 伯特一把按住下意识將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的儿子,命令道:“你去测测车速。” 小伯特恶狠狠地瞪了马丁一眼,转身离开。 伯特然后看向马丁,强压著怒火,伸出右手,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我是伯特·哈特曼,这片小天堂的镇长。刚刚只是玩笑话。how are you doing?” 马丁冷漠地看著他,既没伸手,也没回话。 伯特眼角抽搐,他刚才听到了只言片语,需要確认: “如今我的耳朵不像以前那么好使了,但我还是听到了你们说有关卡森故居的事。” 希瑟看了一眼马丁,见他点头,便回答道:“是的,那里由我继承了。” 伯特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追问道:“你是卡森的后代?” 希瑟看到马丁再次点头,便摇了摇头:“不。” 伯特眼中杀意骤现,一字一顿地问:“不会是……索耶的后代吧?” 希瑟坦然道:“是的。” 伯特上下仔细打量著希瑟,仿佛在確认什么:“的確……你是索耶家族的人。你有她的眼睛。” 希瑟问:“你认识她?” 伯特缓缓点头,语气带著某种危险的追忆:“是的,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知道他们也不希望你来捡这一堆烂摊子。告诉你吧,我会帮你收拾这烂摊子。” 马丁轻轻摇头,代替希瑟回答:“不用了,伯特镇长。下次见面再聊吧,我们的午餐时间要到了。” 伯特猛地拦在两人身前,语气变得强硬:“跟我来硬的是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註:双关语,既指看到人,也指盯上、標记了目標) 马丁直接用肩膀撞开他,丟下一句毫无诚意的:“抱歉。” 这时,肯尼的红色麵包车开了过来,鸣了几声笛。 伯特看著马丁那双如同西伯利亚虎般嗜血冰冷的眼睛,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等著。” 他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你死定了”。 巧合的是,马丁的打算也是如此。 而且今晚就是嘉年华,作为镇长的伯特一定会忙得团团转,马丁的时间却很多,足够他一个个地清理掉这些渣滓。 马丁对伯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然后他与希瑟一起走向林肯大陆,驾车返回別墅。 路上,马丁始终维持著【人形都卜勒雷达】的扫描,同时意念扫过次元空间里那些冰冷的伙伴,为今晚的狩猎做好了准备。 希瑟担忧地看著他紧抿的嘴唇和冷峻的侧脸,却没有出声询问。 她完全信任身旁的这个男人,等待著他认为合適的时机,告诉她一切。 …… 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返回別墅。 希瑟推开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酒杯和明显被翻动过的凌乱客厅。 她立刻爆了粗口:“哦,谢特!” 跟在后面的妮琪还没看清状况,问道:“怎么了?” 希瑟愤怒地指著狼藉的客厅:“达里尔是个贼!” 她把购物袋扔在地上,衝到门厅的矮柜前,“他把我的钥匙也拿走了!” 肯尼打量了一下客厅和休息室,评论道:“他还挺轻车熟路的。” 妮琪也惊讶地张大嘴巴:“確实……” 希瑟气得手舞足蹈,右手叉腰,左手狠狠拍了两下柜子:“我们就不该让他上车!” 这时马丁拿著东西走进来。 希瑟看向他,却发现他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马丁放下东西,抱住仍在气头上的希瑟,安抚道:“没事的,甜心。 记住这个教训就好,那些东西不重要,只是一些菸灰缸、烛台和餐具。最重要的,只有你。” 妮琪也安慰道:“是的,別让这破事影响到你的心情。来,我开这瓶香檳,我们先喝一杯。” 她说著,从自己拎著的袋子里拿出一瓶香檳,熟练地拧开铁丝网罩,“波”的一声,软木塞带著欢快的气泡飞溅而出,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肯尼也说道:“幸好他没有把厨房也搬走。我们一起喝一杯,然后我这就开始做大餐,你们休息一下吧。” 几人找了四个红色的塑料杯,在长餐桌旁倒上香檳。 一轮略显仓促的碰杯后,各自散开忙碌起来。 肯尼开始在厨房里处理牛排、准备调料,然后去院子里的烤架生火; 妮琪则窝在客厅沙发里,点燃了一支味道特別的叶子烟; 马丁陪著希瑟,仔细观看走廊墙壁上那些泛黄的家族照片。 照片上的人,无论男女,脖子上都掛著一个造型独特的族徽首饰。 希瑟在一幅少女肖像画前驻足,她看了看画中少女颈间的饰品,又回头望向马丁。 马丁郑重地点头。 希瑟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下左肩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那片独特的胎记,其形状,与画中少女佩戴的族徽首饰,一模一样。 这时,马丁低声开口,將索尔后来单独发给他的资料,夹杂著自己前世记忆里关於索耶家族罪孽的碎片,选择性地、用希瑟能接受的方式娓娓道来。 他坦言索耶家族被灭门有某种程度上是罪有应得,但这一切与希瑟无关。 他郑重地承诺,会帮著希瑟,解决掉伯特那一伙人。 希瑟眼中感动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紧紧握住马丁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她外婆的臥室,试图寻找更多关於过去的线索。 …… 与此同时,在厨房忙碌的肯尼,无意中发现了厨房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储物间。 在专业厨师的眼里,这更像是一个配膳室。 他高兴地朝不远处的妮琪喊道:“嘿,这边还有个配膳室!” 妮琪沉浸在烟雾与唱片机的歌声中,没有理会他。 肯尼好奇地走了进去,隨后发现了那扇已经被打开的小门,沿著向下的石阶,一直走到那扇掛著钥匙、已然洞开的铁门前。 地上隱约的血跡让他以为是达里尔受伤了,还没离开,於是连声喊道:“达里尔?达里尔?yo!达里尔!” 没有得到回应,他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酒窖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带著浓烈的血腥味猛然扑出! 皮脸手中冰冷的铁鉤,划破了地下室凝滯的空气。 肯尼嚇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却在湿滑的台阶上失足摔倒。 他拼命向上爬,手指刚刚扒住上一层门槛,那只冰冷的铁鉤就无情地勾住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量將他猛地拖回黑暗的深渊。 悽厉至极的惨叫在地下室迴荡,却被妮琪用老唱片机播放的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完美掩盖。 过了一会儿,妮琪找到马丁,说肯尼有件事需要他帮忙,在下面的厨房。 马丁因为一直开著雷达,对下面的情况心知肚明。 他没有像原剧情那样被妮琪骗去什么农场仓库,而是直接坐在別墅一楼露台的一张休閒椅上,对妮琪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妮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屈从地跪了下去…… 十几分钟后,希瑟在仔细查看了外婆臥室的衣柜和外部格局后,终於在床头附近,发现了刚刚被皮脸从坟墓里挖出、並摆放在那里的腐烂尸体。 她嚇得尖叫著跑下楼,大声呼喊:“马丁!马丁!” 她跑到撞球室没找到人,又冲向厨房,正好撞见皮脸用剪刀切割达里尔一只手上手指的恐怖场景。 希瑟嚇得再次尖叫,转身想逃,却被皮脸那沾满血污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马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左手握著的柯尔特“蟒蛇”左轮轰然咆哮,六发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连续轰击在皮脸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上。 右手紧握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也早已打开保险,蓄势待发。 他迅速上前,接住浑身瘫软的希瑟,將她推向跟在身后、脸色惨白的妮琪:“抱住她!” 马丁则跨步上前,在距离皮脸仅一米处停下。 果然,皮脸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像,在【人形都卜勒雷达】的感知中,那代表皮脸的光点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然顽固地闪烁著红光。 马丁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的p226,將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尽数倾泻而出!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將皮脸的头颅和胸腹部打得千疮百孔,几乎碎裂。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压抑的清理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希瑟表现得比妮琪更有勇气,她强忍著恐惧和噁心,与马丁一起收拾残局,將达里尔和肯尼的尸体从地下室弄上来。 在马丁的建议下,他们决定將尸体火化。 处理完这一切,马丁回到厨房。 希瑟和妮琪像受惊的小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希瑟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妮琪的表现则有些怪异,眼神闪烁,甚至与希瑟的那条罗威纳犬约翰之间,流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同步的奇异神色。 马丁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肯尼生前做好的大餐。 希瑟和妮琪毫无胃口,但在马丁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也勉强吃下了一些麵包和蛋糕。 马丁一边咀嚼著鲜嫩多汁的牛排,一边在意识深处唤出了系统界面。 击杀皮脸的奖励让他微微挑眉——足足100点罪恶值! 果然,像皮脸这种杀人食肉的积年魔头,罪恶值几乎是顶格的。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系统额外提供了一份隨机奖励,那是一张闪烁著奇异微光的【宠物卡】。 马丁咀嚼著牛肉,意念集中在【宠物卡】上。 嗡! 卡片在光幕中旋转起来,散发出七彩的流光。 紧接著,两条同样由七彩光芒构成的、如同实质的锁链,从卡片中延伸而出。 一条,连接著安静趴在希瑟脚边的罗威纳犬约翰。 而另一条,竟然连接著旁边脸上混杂著痴迷、恐惧与某种奇异顺从的……妮琪! “妈惹法克!” 马丁在意识里狠狠骂了几句系统,“老子是那样的人吗?!” 然而,或许是因为情绪的一时波动,也或许是某种潜意识的驱使,又或许是…… 他的意念在意识空间中一个“不稳”,那张【宠物卡】的七彩光芒骤然亮起,生效目標赫然锁定为了妮琪!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霎时间,马丁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在意识中建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妮琪此刻混乱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恐惧、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一份近乎盲目的依赖,以及……一种因为绝对臣服而產生的、扭曲的安心感。 她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在此刻的马丁感知中,变得如同摊开的书本,一目了然。 马丁看著手中叉子上剩下的半块牛排,又瞥了一眼眼神已经发生微妙变化、正偷偷观察他反应的妮琪,心里暗骂一句: “这垃圾系统……真是的,竟然这样误会我!” 第33章 撞球桌上,屠杀之夜(上) 午后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撞球室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著血腥味和燃烧蛋白质的焦糊气息,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木料味道。 希瑟表现得比尼琪冷静许多。 她有条不紊地帮著清理厨房,清洗沾血的厨具,用漂白剂反覆擦洗著桌面。 动作机械而准確,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但马丁知道,这种过分的镇定本身就是异常: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比风暴本身更嚇人。 一个差点被自己血缘堂兄掐断脖子的姑娘,不该是这样,不该在亲眼目睹两具尸体被火焰吞噬后,还能冷静地计算擦洗桌面需要多少漂白剂。 果然,当她把最后一把沾血的厨刀清洗乾净、扔进塑胶袋后,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她盯著自己颤抖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厨房,橡胶手套直接扔在了地上,尼琪沉默地站在厨房原地。 马丁正站在撞球室的中央,那张深绿色的撞球桌面,此刻成了临时的武器陈列台。 他假装从林肯大陆后备箱,实际上是从次元空间里取出的装备箱和gung-203军用背包已经打开,金属部件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ar-15步枪平放在中央,马盖普ctr枪托展开,上机匣导轨安装著eotech全息瞄具和g33三倍放大镜。 旁边是温彻斯特m1887槓桿霰弹枪,短管版本,胡桃木枪托上刻著前任主人的名字缩写“r.s.”,不知道那位罗素先生如今躺在哪块墓地里。 两把西格绍尔p226手枪压在《美军轻武器操作手册》上,枪身旁边整齐排列著六个满载的pmag弹匣,以及五颗墨绿色的m67破片手榴弹。 这些绿色的“小苹果”安静地躺著,像某种致命的果实。 军用背包里是整套装备:iii级软式防弹衣、搭载molle系统的战术背心、带快拔枪套的勤务腰带,还有一把安大略mk3海军生存刀。 mk3海军生存刀是他前女友伊莎贝拉的哥哥肖恩送的礼物,后者至今还在海豹b队服役。 这把刀跟著肖恩去过阿富汗的兴都库什山脉,刀刃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磨损的每一处都是故事。 肖恩送刀时,向马丁说过一句话:“好刀和好女人一样,都需要懂得怎么用的人。” 马丁拿起ar-15。 他卸下弹匣,拉栓检查枪膛,动作沉稳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食指滑过拋壳窗边缘,感受復进簧的张力。 接著检查导气管,確认没有积碳堵塞。 然后是西格绍尔,他退出枪膛內那颗已经上膛的9mm子弹,做了一次完整的击锤復位检查,扳机復位的声音清脆得像咬碎坚果。 最后是温彻斯特,他打开槓桿,让转轮式弹仓旋转完整一周,五发12號鹿弹的黄铜弹壳在光线下闪烁,像一排小小的金幣。 每个步骤都精確到毫秒,在芝加哥南区长大的孩子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你要去干脏活时,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你手里那把擦得鋥亮、检查过三遍的枪。 他正拿起一颗m67手榴弹,拇指摩挲著保险夹的金属边缘,在脑海中计算拔掉插销后到投掷的最佳时间窗口。 引信延迟4-5秒,考虑到拋物线飞行时间,最佳投掷距离在20到35米之间…… 希瑟冲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扑向他,双手抓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撕咬,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 她的手指疯狂地扯他的腰带扣,指甲刮过皮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马丁差点让手榴弹脱手,妈的,这玩意儿要是保险夹鬆了,他俩连块完整的肉都留不下。 他瞬间將所有手榴弹收回次元空间,在那个时间停滯的领域里,它们比放在任何保险柜里都安全。 然后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情慾,只有恐惧、悲伤、迷茫,还有某种全身心依赖的求救信號。 她不是在索要欢爱,是在寻找锚点:一个能证明自己活著、被需要、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拋弃的物理证据。 马丁懂了,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伤痛语言治不好。 他任由她,牙齿咬破他的下唇,咸腥的血味在两人口腔里瀰漫。 然后在她的嘴唇移向他脖颈、试图在那里留下更多印记时,他反手搂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托起,轻轻放在撞球桌深绿色的呢面中央。 “看著我,希瑟。”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墙角那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座钟钟摆来回摆动,黄铜指针一格一格跳过,时间在这个房间里被拉长又压缩,最后只剩下…… 他低头吻她的眼角,尝到一点点咸味。 “看著我,希瑟。”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稳定,“一切都交给我,我一直都在。” 她终於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缓缓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姿势充满了孩子般的依赖,像雏鸟归巢,像船只入港。 …… 而在撞球室外,茶座旁的阴影里,妮琪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那条刚刚建立的、单向的纽带。 宠物卡的连接让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马丁的情绪波动,那些混合著掌控欲、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某种近乎温柔的复杂情绪,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离开那个角落的。 只记得双腿发软地回到客厅时,约翰,那条安静的罗威纳犬,抬头看了她一眼。 …… 傍晚六点十二分,天色开始转暗,最后一缕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撞球桌的呢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像一把切割时间的刀。 马丁从希瑟身上撑起身体,汗水顺著他的脊背滑落。 他从地上捡起裤子慢慢穿上,希瑟则瘫在桌面上,胸口隨著呼吸剧烈起伏,汗水把她额前的金髮黏成綹。 但她眼睛里那种濒临崩溃的空洞,此刻已经被一种疲惫的平静与依赖填满了。 “起来。”马丁拍拍她的小腿,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开那辆麵包车,带著妮琪去找查克。地址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希瑟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光线照在她汗湿的皮肤上,泛起细腻的光泽:“那你呢?” “我有点小事要处理。” 他拿起ar-15,开始往战术背心的弹匣袋里装填pmag弹匣,动作流畅得像每天都在重复这个流程。 “伯特镇长太热情了,今天在超市门口还盯上了我们,我得去送他一个见面礼。” “马丁……”她想说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他打断她:“听话,这事你不该在场,你还没有这份能力。” 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是屠宰,是专业、高效的生命收割,像农民在秋天收割麦子,像屠夫在车间处理牲畜。 希瑟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扫过他正在检查的步枪,扫过战术背心上那些装满的弹匣,扫过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最终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穿好衣服,离开撞球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担忧,有依赖,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信仰的信任。 然后她转身,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马丁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拿起手机拨通诺拉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和隱约的引擎轰鸣,听起来像是在高速行驶的车上。 “说。”诺拉的声音简洁乾脆,带著她特有的、不耐烦的腔调。 “在哪?” “梅德福德小镇郊外,离你不远,刚把一伙偷车贼的膝盖骨全部敲碎。怎么,想xx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种捕食者玩弄猎物时的笑意。 “需要你帮个忙,去这个地方,”他报出查克安全屋的具体位置,“保护希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能想像诺拉在电话那头挑起眉毛的样子,她每次感到不爽或惊讶时都这样。 “你让我去当保姆?” 诺拉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从盛夏突然跳进冰窟,“马丁,你知道我更喜欢什么。我更喜欢把人的肠子扯出来,而不是看著別人卿卿我我,尤其是你和別的女人。” “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晚餐,“所以你哥哥亚歷克斯的酋长位置,我帮你保住。 必要的时候,那个叫普罗科特的竞爭对手,也可以让他永远消失,用最彻底的方式。” 更长久的沉默。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诺拉轻微的呼吸声,像猫科动物在决定扑击前的蓄力。 “这么大的承诺,” 她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玩味的探究,“就为了让我去保护你的小女朋友? 她到底有多特別?能让你这种从芝加哥南区里爬出来的混蛋都捨得下这种血本?” “不特別,但值得,更何况是欠你的人情。” 马丁没有过多地解释,深蓝加点是永远的秘密。 “行。”诺拉乾脆利落,像刀切黄油。 “成交。” “半小时內到。”电话掛断,忙音响起。 马丁把手机扔到撞球桌上,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防弹衣穿好,陶瓷插板插入前后板袋。 战术背心扣紧,弹匣袋里六个ar-15弹匣、三个手枪弹匣全部就位。 勤务腰带繫上,快拔枪套里的p226已经上膛,ar-15与温彻斯特。 手榴弹……他想了想,放进空间里三颗m67,保险夹已经拔掉,但保险握片还压著。 这些在空间里处於时间停滯状態的手榴弹,现在成了完美的即时引爆武器,拿出来的瞬间就会开始4秒倒计时。 他走出別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德克萨斯乡村的夜空中没有太多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綬带横跨天际。 希瑟那辆红色大眾麵包车的尾灯在远处路口拐弯,与查克那辆老凯迪拉克的昏黄车灯匯合,两辆车像夜行的兽群般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公路尽头。 马丁坐进林肯大陆,皮革座椅在冬夜里冰凉。 他发动引擎,v8发动机低吼著甦醒,车灯切开黑暗。 车子刚驶出庄园大门不到一公里,沿著那条两旁长满枯草和橡树的土路前行时,早已打开的【人形都卜勒雷达】在意识深处突然亮起。 不是渐亮,是骤然迸发,像黑暗房间里突然打开的显示屏。 八十米外,密林拐角。 三个熟悉的红色光点,伯特、小伯特、捲髮跟班,正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速度朝这边疾驰而来,在雷达界面上拖出猩红的轨跡。 但不止他们,后面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陌生光点,像盛夏夜晚池塘里突然被惊扰的鱼群,在雷达的边缘涌现,然后迅速增多。 马丁猛地踩下剎车,林肯大陆在土路上滑行了两米,轮胎碾碎了一地的枯枝败叶。 他的眼睛盯著意识中的雷达界面,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敲击,像在演奏某种死亡乐章的前奏。 他快速数了数,十八个陌生光点,加上伯特三人。 二十一人,二十一个活生生的罪恶生命体,二十一次深蓝加点的机会! 他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林肯大陆猛地右转,衝进路边的树林。 轮胎碾过灌木丛和厚厚的落叶层,车身在橡树和松树的树干间灵活穿行,最后停在一处天然的凹陷地形后,那是多年前洪水冲刷形成的洼地,三面有土坡,是个完美的射击阵地。 第34章 撞球桌上的枪火缠绵,屠杀之夜(下)—加更求追读、月票 马丁熄火,推门下车,动作轻得像夜行的黑豹,连关门都只用手指轻轻一带,锁舌咬合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从次元空间里取出ar-15,拉开伸缩枪托抵肩。 eotech全息瞄具的红色65 moa环和1 moa中心点在黑暗中亮起,像恶魔在深夜里睁开的独眼。 三辆车从拐角处驶来,车灯的光柱像探照灯般刺破了夜色,在树林间扫过晃动的光影。 头车是伯特的黑色福特f-150皮卡,后面跟著两辆雪佛兰suburban suv,车窗贴著深色膜,典型的打手车队配置。 马丁调整呼吸,心率降到每分钟六十二下。 世界在他眼中开始简化:运动轨跡、速度矢量、弹道拋物线、杀伤半径。那些光点不再是活人,只是需要被清除的目標坐標。 第一枪。 砰! 5.56x45mm nato子弹以每秒九百二十米的速度离膛,枪口焰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子弹飞行八十米只需0.087秒,这个时间甚至不够人类眨一次眼。 它精准地穿透皮卡的前挡风玻璃,击穿点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周围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钻进小伯特的眉心。 子弹在颅內空腔效应的作用下开始翻滚,大脑组织被搅成浆糊,最后从后脑勺穿出时带走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颅骨。 血、脑浆、碎骨呈扇形喷溅在车顶內饰上,在顶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诡异的粉红色。 皮卡瞬间失控,像被砍掉脑袋的鸡一样歪向路边,撞上一棵老橡树,引擎盖变形翘起。 第二枪。 砰! 第二辆suburban的驾驶员看到了前车的惨状,本能地猛踩剎车。 但马丁的子弹已经出膛。 这一枪打穿了副驾驶侧的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被枪声掩盖,后从司机张开的嘴巴射入。 子弹击碎门牙、穿过软齶、钻进脑干,最后在后颈处开出一个碗口大的出口。 司机的头猛地向后仰,撞在头枕上,然后无力地垂向一侧。 车辆失去控制,侧翻,金属车体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长鸣,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第三枪。 砰! 第三辆车的司机比前两个聪明点,也或许只是运气好。 他看到第一辆车撞树,第二辆车翻倒,在肾上腺素飆升的状態下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猛打方向盘,试图掉头。 马丁的子弹打穿了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击中了司机的右肩胛骨。子弹在体內翻滚,撕裂肌肉、粉碎骨骼、切断主要血管。 司机惨叫一声,但车辆没有停下,而是歪歪扭扭地衝进路另一侧的灌木丛,最后撞在一棵松树上,引擎冒起白烟。 然后马丁扔出了第一颗手榴弹。 那颗在次元空间里保险握片已经鬆开的m67,从他手中飞出的瞬间就开始了4秒倒计时。 不,应该说,它被从时间停滯状態释放的瞬间,延时引信就开始了最后的死亡读秒。 完美的低拋物线,像棒球投手投出的滑球。 第一颗落在翻倒的第二辆suburban旁。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夜色中绽放,膨胀,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树林,影子在树干上疯狂跳舞。 m67的六千五百颗预製破片以每秒八千米的速度向四周激射,像一场钢铁的暴风雨。 车体被轻易撕开,铝製车门变成筛子,油箱被引爆,里面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三个人,变成了燃烧的肉块,一条穿著牛仔裤的腿飞到了十米外的树杈上,还在抽搐。 第二颗飞向第一辆皮卡。 伯特刚从副驾驶爬出来,满脸是血,那是他儿子的血和脑浆的混合物。 他的左耳在撞击中撕裂,鲜血顺著脖颈流进衣领。 他看到了空中飞来的那个小东西,那个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的墨绿色圆柱体。 他的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跑,但左腿在刚刚骨折了,剧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轰——!!! 破片像无形的镰刀扫过方圆十五米半径。 伯特的iii级防弹背心挡住了几片,但有一片钢珠削掉了他剩余的左耳廓,另一片嵌进了他的右大腿股动脉。 鲜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一道扇形的红色喷泉。 他惨叫著倒地,双手徒劳地试图捂住伤口,但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就在他身下匯成一滩黏稠的深色水洼。 第三颗。 马丁看向第三辆车。 那辆suburban撞在松树上,车头变形,引擎盖下冒出越来越浓的白烟。司机已经死了,歪在方向盘上,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车厢里的人正在往外爬,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 他们手里拿著武器:猎枪、ar-15、还有一把老旧的m1加兰德。 这些人是伯特豢养的治安队员,镇上的打手,平时负责收保护费、恐嚇不听话的居民、偶尔处理一些麻烦。 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过去,这次是压低手腕的直线投掷,像掷铁饼。 手榴弹从破碎的后窗玻璃缺口钻了进去,在车厢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第二排座椅下。 车里的人看到了,一个人扑过去想捡起来扔出去,但他的手指刚碰到还温热的铁皮壳—— 轰——!!! 车辆从內部炸开,一扇车门旋转著飞出,车窗玻璃瞬间化为齏粉,火焰从每一个开口喷涌而出,把整辆车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一个人浑身是火地爬出车窗,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声划破夜空,像地狱里受刑的灵魂。 他的皮肤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和烤肉般的焦臭。 然后枪声响起,还活著的人开始反击。 他们从车辆残骸后面、从树后、从土坡后面探身射击。 子弹划过夜空,曳光弹在黑暗中拖出红色的轨跡,猎枪的轰鸣、ar-15的急促点射、m1加兰德那特有的“乒”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乐。 子弹打在马丁藏身的土坡上,泥土飞溅,草叶被打碎。 几发子弹击中他身前的橡树树干,木屑纷飞,树皮被撕开,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质。 但没用,马丁在雷达界面上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红色光点的精確位置、移动方向、甚至姿態——蹲姿、臥姿、正在换弹、准备探头——都一目了然。 这是降维打击,他从土坡后快速探身,三点射。 砰!砰!砰! 一个刚从车后站起来的枪手胸口炸开三朵血花。 第一发击中胸骨,骨骼碎裂;第二发打进左肺,肺泡被撕裂;第三发最致命,钻入心臟右心房,血液在压力下从伤口喷出一米多远。 他仰面倒下,手里的ar-15掉在地上,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对著天空打光了剩余的子弹。 换位置。 马丁弓身疾跑,藉助树木和夜色的掩护,像幽灵般绕到侧面。 温彻斯特霰弹枪到了手上,他不需要仔细瞄准,凭雷达感知的位置,对著灌木丛后那个正在装填猎枪的光点扣动扳机。 轰! 12號鹿弹的九颗00號铅弹丸呈扇形喷出,在五米距离上散布直径只有三十厘米。 灌木丛被撕碎,后面的那个人,一个体重至少两百五十磅的壮汉,胸口出现九个血洞。 他向后飞出,撞在树上,然后滑坐到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了神采。 血液从九个洞口汩汩涌出,很快浸透了他法兰绒衬衫的前襟。 继续移动。 子弹追著他的脚步,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在落叶层上溅起腐烂的植物碎屑。 但他总是快一步,总是出现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方位,总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扣动扳机。 这就是【人形都卜勒雷达】的作弊效果,这就是【枪械lv3(精通)】带来的肌肉记忆和弹道计算能力。 他躲到一棵直径半米的粗壮橡树后,暂时脱离火力线。 从雷达界面看,还有八个光点活著,分散在三处。 他们学聪明了,不再盲目射击,而是试图包抄。 马丁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烟雾弹,拔掉插销,扔到前方空地上。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涌出,在夜风中扩散,形成一道视觉屏障。 然后他快速穿过空地,像猎豹扑击前的最后衝刺。 烟雾另一边,两个枪手正紧张地盯著烟雾,枪口指著他们认为“敌人应该出现”的方向。 他们错了。 马丁从烟雾侧面绕出,ar-15枪口火光闪烁。 砰!砰! 两发点射。 第一发击中左边那人的颈动脉,鲜血像破裂的水管般喷溅,染红了旁边同伴的侧脸。 第二发打中右边那人的下顎,子弹从下巴射入,从头顶穿出,带出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物。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尸体倒地的闷响被烟雾弹持续的嘶嘶声掩盖。 另外三个人从另一侧绕过来,看到了同伴的尸体,也看到了正在换弹匣的马丁。 “他在换弹!上!”领头的人大喊,端著ar-15衝过来。 他们犯了个错误:低估了马丁换弹的速度。 標准ar-15弹匣释放钮按压,空弹匣落下; 左手从战术背心弹匣袋抽出新弹匣,向上插入; 右手拇指拍击弹匣卡榫下方,確保锁定; 左手顺势前伸拉动拉机柄,子弹上膛,整个过程2.7秒,比美军步兵操典规定的標准时间快了整整一秒。 然后枪口抬起。 砰!砰!砰! 三发点射, 砰!——头颅炸开。 砰!——胸口洞穿。 砰!——腹部撕裂,肠子流了出来。 三具尸体以不同的姿势倒下,最后一个还没死透,双手抱著流出的肠子,发出非人的惨嚎。 马丁走过去,p226在手,对著他的眉心补了一枪。 噗嗤一声,头骨碎裂,惨叫声戛然而止。 还剩下三个。 这三个最聪明,或者说最胆小。 他们躲在一辆侧翻的皮卡残骸后面,死活不露头。 马丁能从雷达界面上看到他们蜷缩的姿势,看到他们发抖的身体轮廓。 他想了想,没用手榴弹,而是从侧面迂迴,像蛇一样在树林间无声移动。 二十米、十米,当他从一棵粗大的松树后现身时,那三人甚至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装著消音器的p226枪口抬起。 噗。 第一枪,最左边那人正从车厢缝隙往外偷看,子弹从太阳穴射入,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股血箭。 尸体向前扑倒,撞在皮卡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另外两人猛地转头,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马丁的身影——高大、沉默、手持冒著淡淡青烟的枪械,像从地狱里走出的死神。 噗。噗。 两枪,两个额头。 子弹钻入颅骨,在颅內空腔效应的作用下翻滚,把大脑搅成一锅粥,然后从后脑穿出时开出比入口大十倍的出口。 红白色的脑组织喷溅在皮卡生锈的车厢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乾净利落,像在屠宰场处理牲口。 马丁走过去,开始补枪,每个倒在地上的人,不管看起来死没死,都在眉心或心臟补一枪。 战场上没有伤者,只有死人和即將死的人。 补到伯特时,这个镇长居然还剩一口气。 他躺在一片半凝固的血泊里,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被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著。 左耳不见了,右大腿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但出血速度已经减慢,快流干了。 他的胸口防弹衣上嵌著至少五块破片,但最致命的是失血过多。 他的嘴唇发白,皮肤冰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看到马丁时,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 马丁蹲下来,p226的消音器顶住他汗湿冰冷的额头。 “等等……”伯特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可以……给你钱……很多……”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要的你已经给了,”马丁平静地说著,扣动了扳机,“二十一。” 噗… 沉闷的枪响被消音器吸收大半,只发出像书本掉在地上的轻响。 伯特的头向后一仰,后脑勺在血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然后彻底不动了。 额头上一个乾净的小洞,后脑勺一个碗口大的缺口,脑浆和碎骨混在血里,像打翻的豆腐脑。 马丁站起身,环顾四周,树林里到处是尸体——完整的、残缺的、燃烧的。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硝烟味、汽油燃烧的刺鼻味,还有人体组织烧焦的恶臭。 他该走了。 但离开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走到每具尸体旁,蹲下,伸手触碰冰冷的皮肤。 【罪恶值+8】 【罪恶值+12】 【罪恶值+15】 【罪恶值+11】 【罪恶值+23】 ……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接连响起,像老式收银机在结算一笔大单。 当他的手触碰到伯特逐渐僵硬的尸体时,那个数字格外可观。 【罪恶值+47】 马丁挑了挑眉。果然,这种在偏远小镇当了十几年土皇帝、手上沾满鲜血的傢伙,罪孽比普通混混深重得多。 他快速心算。 二十一个人,总计三百二十一点罪恶值。 加上之前杀皮脸的一百点,和帐户上原有的积累,现在总共有四百八十七点深蓝加点。 够升级好几个技能了,但他没急著操作。 马丁快步走回林肯大陆,发动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倒出洼地,沿著一条废弃多年的伐木小路驶向树林深处。 他打开车窗,让冬夜冰冷的空气灌进来,吹散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风吹过他的脸,冷得让人清醒。 然后,在意识深处,他看向那个闪烁的深蓝色界面。 【当前罪恶值:487】 第35章 消失的弗兰克(7K大章求月票) 晨光透过北华莱士街2119號地下室的那扇小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斑。 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旋转,像某种微型的星系。 马丁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三秒。 转眼就是一周后,德州的事处理得还算乾净。 纽特镇的警长比预想中更配合——伯特那个老混蛋在镇上作威作福太多年,想看他倒霉的人能从镇头排到镇尾。 马丁花了几天时间,让那些可能张嘴的人闭上了嘴。至於剩下的,他留了点证据给警长,足够那傢伙坐上镇长位置后还能安稳睡几年觉。 希瑟在查克的安排下开始处理遗產手续,诺拉暂时留下当保鏢,用她的话说,“得確保你这混蛋的投资不打水漂”。 马丁在德州多待了三天,原本抱著点一龙双凤的不切实际幻想,但现实是希瑟和诺拉相处的模式更像两只互相试探领地的母狮子,暂时还没到能一起嬉戏的程度。 不过来日方长,耐心是猎人的必备素质之一。马丁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信心。 1月21號,周五的早晨。 芝加哥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吸进肺里都有种刺痛感,南区还没有供暖。 马丁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恍惚之间从前身的记忆中想起,医疗集团收走流浪汉尸体的时候,还要给警局分上一笔钱,猛然浑身一震,精神了起来。 他昨晚八点多才开车赶回芝加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艾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说是內务部有一个傢伙在找茬,是汉克的熟人,后者去应付了,但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別来局里添乱”。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他昨晚就在后院,拉著伊恩和利普练了两个小时的格斗。 原因很简单:利普那个不长脑子的,居然跑去米尔科维奇家,问曼迪能不能“给伊恩吹一下”,曼迪当场炸了,怒骂声中,这件事还被她爸听到了。 特里直接拎起一把霰弹枪,幸亏被曼迪拦了一下,不然利普就已经完了。 而弗兰克昨天早上在艾莱铂酒吧门口,则是被特里堵个正著,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弗兰克不敢还手,因为他知道特里是那种真的会把人的膝盖骨敲碎再塞进嘴里的狠角色。 但弗兰克有个特点:在外面挨了打,回家就要在家人身上找补。 昨天他醉醺醺地回来,二话不说就要揍利普和伊恩。 只是这一世,情况不同了。 利普和伊恩有了马丁这个榜样,这个从芝加哥最混乱街区杀出来的大哥,用行动教给他们一个道理:在南区,软弱和退缩只会换来更多拳头。 父亲的形象?弗兰克那种烂人配不上“父亲”这个词。 长兄如父,马丁才是那个真正撑起这个家的两个人之一。 所以当弗兰克挥拳时,利普和伊恩没有像原剧那样抱头挨打,而是还手了。 虽然技巧生疏,虽然最后还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毕竟弗兰克已经成年,力气摆在那儿,还是老爹,但至少他们还手了。 这就够了。 马丁昨晚听说这件事后,没有训斥,反而把两人叫到后院。 “打输了?”他问。 利普抹了把鼻血,点头。 “想不想下次打贏?” 两人眼睛亮了。 於是两个小时的地狱训练。 基本的格挡、反击、要害打击。马丁没教花哨的招式,教的都是街头斗殴最实用的东西: 怎么用肘击碎肋骨,怎么用膝盖顶爆下体,怎么用隨手可得的物件——啤酒瓶、砖块、钥匙——造成最大伤害。 “记住,”训练结束时,马丁对气喘吁吁的两人说,“在街头,没有规则,只有输贏。输了的人躺下,贏了的人站著回家。” 他给了每人一百美元。“医药费,也是奖励。奖励你们还手的勇气。” 马丁穿著睡裤下楼,刚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就看到黛比整装待发,小姑娘穿著厚厚的羽绒服,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准备出门。 “马丁!”黛比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要和我一起去拿战利品吗?” 马丁愣了一秒,隨即想起来了。 战利品——周边邻居家隨报纸一起送到门口的超市优惠券。 在南区,这算是穷孩子们的“寻宝游戏”: 谁起得早、跑得快、手脚麻利,谁就能在邻居们起床前,把那些可能被隨手扔掉的优惠券一扫而空。 他点点头,主要是有些不放心。“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 早晨六点多的南区街道冷冷清清,几户人家的门口还亮著廊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显得朦朧。 黛比像只敏捷的小鹿,背著她那个帆布包,健步如飞地穿梭在邻居家的门廊间。 她的动作经过千锤百炼:快速接近门口,弯腰,抓起插在门把手或塞在报箱里的那叠优惠券,塞进包里,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而且几乎不发出声音。 短短三四分钟,周边七八户人家的优惠券就被她洗劫一空。 返回的路上,黛比得意地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换了目標,上次偷的是东边那几家。” 马丁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丫头才九岁,却已经深諳南区的生存法则:不要总盯著同一批羊薅毛,要轮换,要分散风险。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维罗妮卡和伊恩。 即使在寒冬中,维罗妮卡依然穿得相当清凉——低胸毛衣配短裙,外面只套了件单薄的外套。 她和伊恩鬼鬼祟祟地站在一个街角,探头看向路边停著的一辆运货货车。 维罗妮卡才搬来不到一年,马丁这次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在干嘛?”他问黛比。 黛比看了一眼,笑了:“司机康纳德是个色鬼。维罗妮卡露出胸脯跟他聊天的话,伊恩可以偷偷打开货车车厢,拿点食物或者牛奶出来。” 马丁挑了挑眉。 维罗妮卡这……真是个人才。 用最小的成本(展示一下身材)换取最大的回报(免费食物),这交易头脑放在南区都算精明。 他让黛比先拿著优惠券回屋,自己则悄悄靠近,想看看这齣戏怎么演。 果然,维罗妮卡已经和货车司机聊上了。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男人,穿著运货公司的工作服,此刻正靠著车门,眼睛几乎黏在维罗妮卡的低胸衣上。 “情况还好吧?” 维罗妮卡叉著腰,这个姿势让胸部更加突出,“只是雪莉还在生气?你报警了?” 司机嘿嘿笑著,视线稍加掩饰:“报了,当然报了。但我妈一去医院,她立马就冷静下来了。” “你们把她送到县医院了?” “那可不。” 司机点头如捣蒜,“急救车拉走的。不过你放心,没大事,就是点皮外伤。” 就在两人愉快交谈时,另一边,伊恩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货车后厢。 他目標明確,动作迅速:打开车厢门,钻进去,快速扫视。饼乾、零食、几桶牛奶、还有几盒速食麦片。 他抓起两桶牛奶、几包饼乾和一盒麦片,塞进自己带来的背包里。 拿完东西,他轻轻关上车厢门,背对著司机,朝维罗妮卡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 然后转身准备开溜,“砰。” 马丁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啊!” 伊恩嚇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牛奶差点脱手。回头看到是马丁,才鬆了口气,埋怨道,“法克,马丁!嚇死我了!” 马丁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小声点。” 他挡住伊恩,回头看向货车方向。 维罗妮卡已经和司机告別,正转身朝这边走来。 而那司机还靠在车门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马丁的目光扫过司机的裤x,那里明显鼓起来一块。 看来大家都挺高兴。 司机大饱眼福收穫了快乐,伊恩和维罗妮卡收穫了食物,这是双贏! 马丁带著伊恩回到家时,利普、卡尔和黛比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候多时。 三人面前都摆著一碗燕麦,马丁买的几桶牛奶昨天就喝完了,加拉格家的食物消耗速度总是快得惊人。 “嘿!”伊恩高举牛奶桶,像凯旋的將军,“特快专递来了!” 利普接过一桶牛奶,拧开盖子闻了闻:“新鲜的,谢了。” 黛比此时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面前摊著一堆刚偷来的优惠券。 她的操作很专业:先快速瀏览每张券,判断哪些有用哪些是垃圾; 然后用剪刀把有用的部分精准地剪下来,贴在一本旧笔记本上,那本子已经贴满了各种优惠券,像某种贫困生活的剪贴簿。 她先是对著摸了摸她头的马丁笑了笑,然后抬头,对正在放牛奶的伊恩说:“別忘了把维罗妮卡的那份优惠券给她。” 伊恩点头:“好的。” 他关上门,拿著剩下的两罐麦片和一包饼乾去找维罗妮卡。那边也在等著早餐。 马丁就这样看著几个孩子各自忙碌。 利普在餵利亚姆吃燕麦糊,卡尔正试图用舌头舔盘子里的燕麦片,黛比在专心剪贴优惠券。 这就是加拉格家的早晨:混乱、忙碌,但有种奇异的秩序感。 他想了想自己的早餐,厨房里应该有鸡蛋…… 一会儿后,他走到房门处。 那里刚刚有信件从门上的投递口扔了进来,马丁弯腰从“恶狗”图案的旧地毯上捡起几封信,递给刚走过来的菲奥娜。 菲奥娜刚把利亚姆放进餐桌旁的儿童高脚椅,她接过信件,隨手翻看。 这时伊恩拿著空袋子回来了,问菲奥娜:“昨晚的披萨有剩下的吗?” 菲奥娜头也不抬:“没有披萨,还有水果和果汁。 冰箱里有鸡蛋,橙子在冷藏室上层,葡萄在下面的抽屉里。” 马丁开口:“伊恩,我要两个炒鸡蛋。” 伊恩一边点头一边走向冰箱:“好的。” 黛比已经忙完剪贴工作,她高兴地数著战利品:“果酱馅饼、糖霜饼乾、比吉斯麵包、亨氏番茄酱……” 她举起一张优惠券,像展示奖牌,“哦!还有汰渍洗衣粉买一赠一!” 吃了马丁买的那几份大牛排后,伊恩对肉的渴望更强烈了:“有肉的优惠券吗?” 黛比露出甜美的笑容:“有好市多牛肩肉大特价,还有些速热熟食的。” 菲奥娜终於抬起头:“很好,我们明天去。” 马丁接过话:“我今天和凯伦一起去超市,这些东西我来买吧,中午我还在她家吃午餐。” 利普挑了挑眉,坏笑著说:“晚餐是不是也要在那里吃了?” 马丁瞪了他一眼。 利普立刻老实地低下头继续喝刚刚泡好的牛奶燕麦,他这个蠢货一句话惹了特里,自己还不占理,马丁后面还得去给他擦屁股。 菲奥娜笑著看向马丁,见他轻轻頷首,才放心地说:“好的。” 忽然,她看向手里的信件。 其中一封的收信人栏清晰地写著:弗兰克·加拉格。 菲奥娜摆弄著信封,眉头微皱:“利普,你看到弗兰克了吗?” 利普正用勺子给利亚姆餵燕麦糊,头也不抬:“没有。” “今天周几?” 刚刚炒好鸡蛋、端著两个盘子递给马丁和卡尔的伊恩说:“星期五, why(怎么了)?” 菲奥娜没有回答。 她拿著信,开始在房子里寻找弗兰克。 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甚至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都看了,没有。 然后她往二楼走去。 马丁一边吃著炒鸡蛋,一边看著卡尔。这小傢伙端起盘子,又想用舌头舔上面的蛋黄。 马丁眼疾手快,一个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上。 “停!”马丁的声音不容置疑,“以后不准这样舔蛋黄。” 卡尔疼得呲牙咧嘴,盘子差点脱手。 黛比在旁边拍手称快:“没错马丁!你说的太对了!卡尔这样非常噁心,他把蛋黄想像成x头,他吃鸡蛋就是为了舔那个!” 马丁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伊恩去开门,是史蒂夫。 他端著个纸托盘,上面放著六杯外带咖啡,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 “早上好,野孩子们。”史蒂夫笑著走进来,“哦,还有马丁,你回来了。给我留个炸苹果饼。” 马丁点头:“ok。买的什么口味?” “果冻、原味的和糖浆的都有。” 史蒂夫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拿起卡尔餐盘上的一片麵包,蘸了蘸盘子里剩下的煎鸡蛋蛋黄,塞进嘴里。 “很討厌別人抢你的盘中餐吧?”他对卡尔挤挤眼。 利普在一旁说:“你就庆幸马丁阻止了他吧,不然他的习惯是用舌头舔那个蛋黄。你刚才吃的那个,他正想舔。” 菲奥娜这时从二楼走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史蒂夫,她勉强笑了笑:“太好了,我正想让他们吃顿营养早餐呢。” 史蒂夫递给她一杯咖啡:“我买了早餐,必备的营养套餐:咖啡因、糖分,还有猪油。”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然后菲奥娜把史蒂夫拉到客厅角落,压低声音说:“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史蒂夫体贴地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摇头:“不,永远不要为父母的错道歉。相信我,我从来都不。” 这是指昨天弗兰克把伊恩鼻子撞出血时,史蒂夫先衝上去把弗兰克推开的事。 事后菲奥娜因为情绪失控,把史蒂夫赶出了家门。 她总是这样,在家人和外人之间,本能地选择保护家人,哪怕家人是错的。 菲奥娜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她看向餐桌边的孩子们:“你们谁看见老爸了?” 黛比说:“他在扶手椅后面睡觉呢。” 菲奥娜长嘆一口气,和黛比一起走向客厅角落那把破旧的扶手椅。 椅子后面搭著个简易帐篷。 菲奥娜掀开帐篷看了一眼,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利普和伊恩:“这是个空帐篷。” 卡尔也端著盘子想过来看热闹,被马丁按回座位:“把牛奶喝完,三明治和煎鸡蛋吃完。” 伊恩挠挠头:“我就是晾一晾……下周在威斯康星州有预备役军官训练,我得准备一下。” 黛比听到后,有些伤心地说:“我还以为是老爸呢……” 她弯下腰,从帐篷旁的地面上拿起一个小塑料杯,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我早上还给他泡了杯咖啡,好像还听到他说谢谢了。” 马丁才不会管弗兰克的死活。 但他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史蒂夫脸上闪过不自然的表情,混合著紧张、心虚和一丝得意,很细微,转瞬即逝。 在注意到马丁的目光后,史蒂夫连忙起身,也走到帐篷边,故作关切地问菲奥娜:“怎么样?还好吗?” 菲奥娜又在房子里外找了一圈,后院、车库、甚至邻居家的狗窝旁都看了,然后回到客厅,脸色苍白:“我觉得……老爸失踪了。” 接下来是加拉格家典型的混乱场景。 菲奥娜用她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开始打电话;伊恩借了马丁的手机;黛比借史蒂夫的手机; 甚至连维罗妮卡都来了,她直接扯著自家的电话线,从窗户把电话机递进加拉格家客厅——电话线在空中绷得笔直,像条晾衣绳。 所有人都在打电话,询问县医院、急救中心、警局、甚至流浪者收容所:有没有一个无名氏酒鬼被送进来?身高五英尺十英寸左右,棕色头髮,身上有浓烈的威士忌味? 马丁看著这一幕,对弗兰克的死活毫不关心。 他只是暗自下了个决定:得找阿特沃特搞六部二手手机,菲奥娜他们一人一个,免得著急联繫时,联繫不上。 他吃饱喝足,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去找凯伦。 但在路过史蒂夫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烟味——不是美国常见的万宝路或骆驼,而是一种更淡、带著点枫糖浆甜香的味道。 马丁的鼻子很灵,前身的记忆里,他接触过各种牌子的香菸。 而这种味道……是加拿大特產belmont (贝尔蒙),一种在美国很难买到的香菸。 他把史蒂夫拉到后门廊,关上门,隔绝了屋內的嘈杂,芝加哥冬日的寒风却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掏出了自己的万宝路,点燃,深吸一口,让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史蒂夫拿出的那支烟的过滤嘴上:那不是万宝路经典的红色,也不是骆驼的黄色,而是一种在芝加哥街头少见的、印著银色“belmont”字样的蓝色条纹。 “品味挺独特。”马丁的声音平淡,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belmont,加拿大的烟。上次闻到这味儿,还是在尼亚加拉瀑布城那边。一个从多伦多过来、急於脱手一批走私音响的掮客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看著史蒂夫瞬间僵硬的表情。 “说吧,你把他杀了吗?”马丁直截了当地问。 史蒂夫大吃一惊,瞳孔瞬间收缩,但勉强保持镇定:“what?你在说什么?” 马丁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万宝路,点燃一根,然后递给史蒂夫一根。 “只要你没把他弄死,”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就可以跟菲奥娜说是我的主意。如果她生气,叫她来找我。” 史蒂夫接过香菸,手指微微发抖。马丁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你还真是个好男友,”马丁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对菲奥娜挺上心。不错,我初步认可你这个大姐夫了。” 史蒂夫一脸震惊,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既惊讶於马丁突然的问话,也震惊於对方的反应: 自己偷偷把弗兰克弄到加拿大,按理说这是干涉加拉格家的家事,马丁作为加拉格家的长子应该愤怒才对。 可马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认可了他? “我……”史蒂夫试图解释什么。 马丁摆摆手,打断他:“细节我不想知道,你只要记住一点:別弄出人命。 弗兰克那种烂人,活著是祸害,死了是麻烦。让他消失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史蒂夫一个人站在后门廊,盯著手里的香菸发呆。 …… 与此同时,一千两百公里外。 加拿大,多伦多,市中心以东的一处公园。 宿醉的弗兰克从一张冰凉的长椅上坐起身,感觉脑袋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 他呻吟著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噁心感在胃里翻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里通常夹著一支备用的香菸。 找到了。 一支皱巴巴的红万香菸,他从利普那偷的,过滤嘴都被压扁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香菸的尼古丁,稍微缓解了他的头痛。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陌生的公园,修剪整齐的草坪,乾净的长椅——没有涂鸦,没有破损。 远处有几个穿著运动服的人在晨跑,步伐整齐。 弗兰克皱起眉头。 这不是他熟悉的芝加哥南区,南区公园的长椅上总有流浪汉留下的污渍,草坪上总有垃圾,晨跑的人? 在南区,早上六七点在外面晃悠的只有三种人:赶早班的穷鬼、通宵嗨完的癮君子,和警察。 两个穿著紧身运动服的女人从他面前快步走过,正在竞走,手臂夸张地摆动。 “嘿!”弗兰克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几点了?” 两个女人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没有回应。 弗兰克站起来,踉蹌著追了两步,指著自己的左手腕:“时间!表……你们有没有?” 女人们小跑起来,把他甩在身后。 “法克尤!” 弗兰克对著她们的背影竖起中指,大声骂道。他重新坐回长椅,又抽了口烟,环顾四周。 还是陌生。 树木的品种不对,建筑的风格不对,甚至连天空的顏色都不对,多伦多的天空在冬季是一种清冷的灰蓝色,而芝加哥的天空总带著工业区特有的浑浊。 直到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地標。 多伦多国家电视塔。 那座高达553米、像一根巨型注射器刺入天空的建筑,在晨光中矗立。 弗兰克叼著的香菸掉在了裤脚上,烫穿袜子,灼痛感让他跳起来。 “what the fuck……”他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滚圆。 他认得这座塔。在电视上见过,在杂誌上看过。 这是多伦多的標誌,加拿大的象徵。 “妈惹法克……”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环顾四周,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哪儿?我怎么来的?谁把我弄来的?”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袜子被菸头烫破的洞透著风,加拿大一月的低温开始渗透进骨髓。 而在芝加哥南区,加拉格家的早晨仍在继续,菲奥娜与利普、伊恩忙忙碌碌,黛比也担心的快要哭出来,卡尔却是不管不顾,缠著马丁要学习格斗。 马丁给了卡尔一个脑瓜崩,然后走进了车里,吸完嘴里的红万香菸后,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北华莱士街。 芝加哥的早晨还很漫长,而弗兰克的加拿大之旅,也刚刚开始。 第36章 艾莱铂酒吧,奇怪的希拉,我命令你考上芝加哥大学 芝加哥南区的早晨像一杯隔夜的廉价咖啡——冷、苦、还带著洗不掉的渣滓。 马丁把林肯大陆停在奥格登街1963號门口时,引擎的余温在寒雾中蒸腾出白气。 艾莱铂酒吧的霓虹招牌在白天熄灭,像个宿醉未醒的醉汉。 他推门进去,门铃叮噹作响。 酒吧里正上演一出小型喜剧。 凯文,这个身高六英尺三、壮得像头灰熊却总带著憨厚笑容的酒保正趴在窗边,手里攥著一把电视线。 几箱崭新的有线电视设备堆在墙角,包装纸还没撕乾净。 “好了!大伙儿都听好!” 凯文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迴荡,“楼上的汤米掏钱搞了台按次付费电视!从今天起,咱们也能看付费拳赛了!” 大厅中央,汤米,艾莱铂酒吧“铁三角”里话最多的那个,正坐在他那张专属高脚椅上,手里捏著瓶百威。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像登台演出的明星般站起身,灌了口啤酒,左手捏出个夸张的兰花指,对著满屋酒客扫了一圈。 “没错!”汤米的声音带著沙哑的腔调,“用我的信用卡刷的!一百四十九美元五十美分!现在,你们这帮抠门的混蛋,都他妈给我出钱!”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像法官宣判。 当那根手指指向刚走进门的马丁时,动作突然僵住,兰花指蜷缩成拳,脸上的囂张瞬间变成訕笑。 “嘿!马丁!”汤米连忙摆手,“我不是在说你!上帝作证,我真没说你!” 酒吧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汤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一个是特里·米尔科维奇,另一个就是马丁·加拉格。 前者会用霰弹枪说话,后者……没人知道马丁会用什么方式说话,但南区的人都明白,有些安静比枪声更嚇人。 马丁笑了笑,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五美元钞票,崭新的绿色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 “直接给你?”他问。 汤米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接过钞票。“哇哦!” 他对著光线照了照,高兴的笑道,“能从你手里拿到钱,真是我的荣幸,马丁。我是说真的。” 这时,酒吧女服务员杰斯,一个永远画著浓妆、说话带刺却心肠不坏的女人,拿著顶褪色的牛仔帽走了过来。 “钱放这儿,伙计们!”她把帽子往人群里一放。 酒客们开始掏钱,大多是皱巴巴的一两美元纸幣,硬幣叮噹作响落进帽子里。 几个豪放的女酒客,都是常年在艾莱铂廝混的老面孔,笑著从低胸装里、从胸罩边缘、甚至从靴筒里抽出钞票,像变魔术般扔进帽子。 有个红髮女人甚至从丝袜边缘抽出一张十美元,对著马丁拋了个媚眼。 马丁没理会这些。 他走向酒吧最里侧的角落,那里坐著“铁三角”的另一位成员:比利。 比利,六十多岁,花白的鬍子收拾得极为整齐,永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像一个老牛仔,他是那种能在酒吧坐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人。 马丁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拍了拍老人粗壮的小臂。“比利,”他说道,“谢了。” 一周前,在深夜仅剩下两人的酒吧里,比利无意中听到烂醉如泥的弗兰克吹嘘,那烂人喝多了,炫耀自己用几个孩子的名字办了信用卡,“就像从婴儿车里掏糖果一样简单”。 比利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去了趟21分局,找汉克喝了杯咖啡。 两天后,汉克带人查清了五张以加拉格家孩子名义办的信用卡,全是弗兰克的杰作。 比利抬起头,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示意。 这个沉默的老酒鬼曾因儿子被毒贩陷害入狱,是马丁帮忙找到了关键证据。 有些恩情,比利记在心里。 在南区,有些人的心里,人情债比高利贷还难还,但总有人愿意还。 马丁叫来凯文。 “子弹杯,”他说,“十八杯波本,我请比利喝一轮。” 凯文愣住了,憨厚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確定?” 他看了眼比利,又看回马丁,“十八杯?那可是一整瓶……” “確定。”马丁点头。 凯文咽了口唾沫,转身去取酒。 十八个小小的子弹杯被整齐码放在特製的三层酒架上,木製支架在吧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动静吸引了全酒吧的注意。 汤米第一个吹起口哨,然后是科密特,铁三角里最靦腆的那个,此刻也红著脸鼓起掌。 很快,整个酒吧都沸腾了,口哨声、掌声、酒杯敲击桌面的咚咚声混成一片。 凯文打开一瓶波本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逐一注满十八个杯子。 酒香在空气中瀰漫,混合著酒吧里固有的啤酒、汗水和旧木头的味道。 比利看著眼前排成三排的十八杯酒,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將九杯推到马丁面前,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的第一杯。 他没说话,只是举杯。 马丁笑了,也端起一杯。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声音清脆。 酒吧里的欢呼达到高潮。 汤米扯著嗓子喊:“干了它!像男人那样!”科密特小声附和:“对,像男人……” 马丁仰头,一饮而尽。 波本威士忌的灼热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比利几乎同步喝完,放下杯子时,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酒吧恢復了常態。 电视线接好了,汤米和几个酒客围在屏幕前看起了重播的拳击赛,不时爆发出粗俗的叫骂。 杰斯穿梭在桌椅间,手里的托盘堆满空杯。 凯文在吧檯后用布擦拭著玻璃杯,偶尔抬头看看,憨厚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马丁没有再和比利交流,有些感谢不需要琐碎的言语,一杯酒里就足以说尽。 他转而和凯文聊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个大个子酒保是南区少有的好人,非贬义的那种。 有些像不qj小男孩的sf,虽然少的可怜,但不能说没有; 又或者是马丁穿越前看到的“美国网红假扮婴儿妈妈求助教堂遭拒”的闹剧中,那位69岁的约翰尼·邓巴,一位来自肯塔基州的老破小阿巴拉契亚山区教堂的sf,听完网红的求助后,立即伸出了援手。 “利普最近怎么样?”凯文一边擦杯子一边问,“上周他来送披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他永远心事重重。” 马丁接过凯文递来的苏打水,“那小子聪明得像狐狸,蠢起来像头驴。我有时候觉得,管他比管整个南区还累。” 凯文笑了:“但他总还是听你的,这就不容易。弗兰克的种子里能长出听人话的苗,已经是奇蹟了。” “奇蹟需要代价。” 马丁喝了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利普再浑,也到不了弗兰克的地步,至少我会確保他不到那一步。” 凯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墙上的老式掛钟指向上午十点。 马丁放下杯子,和凯文、杰斯、甚至汤米道了別。 他开车去了沃尔玛,买了瓶德裕榆林香檳和一台鯊科领航者可拆卸式吸尘器。 结帐时,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拉丁裔女孩,缠著他要手机號。 马丁看了看她的脸,没给,只是刷卡、签字、拎著东西离开。 有些习惯根深蒂固,像骨子里的印记,赛里斯人初次登门带礼物的传统,哪怕穿越了半个地球,换了个时空,还是保留了下来。 凯伦不是他的正式女友,他的“正式女友”名单目前还是一片空白,但她至少是好朋友之一。 车子驶入霍尔斯特德街。 43號那栋独栋砖房在一排杂乱的老房子中格外显眼:米白色的外墙刚粉刷过,矮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前的小径连片落叶都没有。 屋后不远处,轻轨铁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偶尔有列车平稳驶过,低沉的轰鸣像某种规律的背景音,捲起的微风拂动屋前晾衣绳上的床单——纯白色,洗得发亮。 这是一个刻意维持的体面世界,与周遭的混乱涇渭分明。 马丁从后备箱拿出两个礼盒:德裕榆林香檳用深蓝色丝绒纸包装,鯊科领航者可拆卸式吸尘器装在印有鯊鱼logo的硬纸盒里。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链条锁还掛著。 希拉·杰克逊,凯伦的母亲,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门外戴口罩的男人(美利坚的空气並不香甜,南区的味道更是难闻)。 “如果你要找妓院,”她的声音胆怯而冷淡,“再走过两个门就是。” 马丁摘下口罩。“嗨,杰克逊夫人,”他说,“我是马丁。凯伦的朋友。” 门后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警惕融化,冷淡被热情取代,那双疲惫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马丁!” 希拉的声音高了八度,链条锁哗啦一声解开,门完全打开。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金髮挽成整齐的髮髻,穿著熨烫平整的家居服,脸上带著某种紧绷的、过於用力的笑容。 “凯伦对你讚不绝口!听说你还给她定下了学习成绩的要求? 她的物理、化学和数学——全是a!都是因为你,她才能这么努力。这让我非常感激你!” 她转过身,朝楼梯方向喊道:“凯伦!亲爱的!马丁来了!” 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凯伦几乎是衝下楼梯的,她把母亲挤到一边。 “塑胶袋用完了!”希拉突然惊恐地说,眼睛盯著马丁的鞋: “马丁,请问你可以把鞋放在门外吗?我昨天忘了买新的塑胶袋,如果直接把鞋穿进来,灰尘会……” “妈!”凯伦打断她,脸红了。 马丁早就听凯伦提过母亲的习惯。他点点头,正要弯腰脱鞋,凯伦已经抢先一步。 她乾脆利落地单膝跪在地板上,双手握住马丁的鞋跟,轻轻一拽,鞋子就脱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脸,仰视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嫵媚的弧度,粉色的舌尖飞快地舔过下唇。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秒。 她站起身,把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门外的鞋垫上,然后拉著马丁的手进了屋。 客厅乾净得不像有人居住。 米白色的地毯一尘不染,所有家具都摆放在精確的位置,茶几上的杂誌按大小叠放,边角对齐。 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和某种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过於浓郁,。 “我妈妈有污染恐惧症,”凯伦小声解释,把马丁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她认为尘土是『污染的载体』,会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屋里。 有时候我觉得,她不是困在家里,是被自己的恐惧锁在家里。” 马丁没评价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牢笼,只是有些看得见,有些在心里。 “那么,”凯伦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好学生,“你最近对我有什么新的要求吗?” 她的眼睛盯著他,蓝色瞳孔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马丁知道这种眼神,既有爱慕,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依赖、崇拜、渴望被支配,以及通过被支配来確认自身存在的需求。 他想了想,前几天在德州的夜里,他確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凯伦,”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命令你考上芝加哥大学。” 女孩愣住了,眼睛睁大。 “这是我对你高中生涯的唯一要求。” 马丁继续说,“不是建议,是要求。 你要拿到录取通知书,走进海德公园那扇门。 成绩、课外活动是你需要做好的,推荐信我会想办法搞定。你的目標是芝加哥大学,利普是麻省理工学院。” 凯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一种被赋予重大使命的兴奋填满了她。 “芝加哥大学……”她喃喃重复,像是品味这个词的重量:“全美前十。录取率不到百分之十。我需要sat至少2200分,gpa3.9以上,还要有突出的课外活动……” “你能做到。”马丁打断她,“你不是笨蛋,凯伦。你只是以前没找到必须做到的理由。” “现在我有理由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眼神更加痴迷,“为了你。” 就在这时,希拉从厨房探出头。 她繫著印有小雏菊图案的围裙,手里拿著打蛋器。“今天的午餐,” 她问,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与討好,“你们要不要来点自製的柠檬鸡?还有墨西哥肉饼?我昨天刚学了新做法。” 凯伦没说话,只是看著马丁。 “好的,”马丁朝希拉笑了笑,“我很期待,杰克逊太太。” 那个笑容像钥匙,打开了希拉的话匣子。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菜单:除了柠檬鸡和墨西哥肉饼,还有烤蔬菜沙拉配油醋汁、蒜香黄油烤土豆、以及她最拿手的苹果派当甜点。 “我因为『环境恐惧幽闭症』困在家里,” 她说,打蛋的动作轻快有力,“就把很多精力放在烹飪上。至少食物不会让你害怕,只要你按食谱来,它就会给你应有的回报。” 她转身继续忙碌,厨房里传来了食材下锅的滋滋声。 马丁则是检查起了凯伦的作业。 第37章 埃迪与小丑,苹果与午餐,监狱里的弗兰克 凯伦的作业本整洁得过分,字跡工整,解题步骤清晰,订正的错题用萤光笔一一標註清楚。 这个女孩一旦有了目標,执行力强得可怕。 检查到一半时,凯伦递过来一份试卷。 “英语文学课,”她说,手指点著其中一道题,“这里的阅读我不太懂,你能教教我吗?” 马丁接过来,那是《格林童话》中的一篇《侏儒妖》,讲的是…… 他拿起笔,在试卷边缘空白处划下线,边读边试图理解:“『矮小的裸女巫弯下腰,失声哭泣……』” 凯伦托著腮看他,嘴角带著甜蜜的笑意。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著,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黄油。 马丁继续读:“『因为她没了一只耳朵,而且找不到了……』这是什么鬼?” 他抬起头,“格林童话,你们现在高中都学这种东西?” 凯伦笑出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马丁?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好。” 马丁放下笔,靠回椅背。“我是个优等生,” 他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只是为了早点当警察,才去的芝加哥城市学院。不然我也去芝加哥大学了——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 凯伦的眼神更加炽热,她咬了下嘴唇,动作很轻,但马丁注意到了这个惹火的细节。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走向他,而是弯下腰,钻到了餐桌下面。 桌布很长,垂到地面,像一道厚重的帷幕。 马丁感觉到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温热,带著轻微的颤抖。他没有动,只是大腿稍微分开。 九杯波本威士忌的酒意开始上涌。 酒精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著大脑,让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 他能听到厨房里希拉哼歌的声音,能闻到烤箱里飘出的烤鸡香味,能感觉到桌布下那个女孩温热的呼吸喷在大腿內侧。 “凯伦,”他压低声音,“我今早来的时候喝了点酒,你可能会辛苦一些。” 桌布下传来闷闷的笑声,然后是凯伦探出的脸。她的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头髮有些凌乱。 “我知道,”她说,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但这更让我慾火焚身,主人。” 说完,她缩回去。 桌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切,只有偶尔轻微的晃动透露著下面正在发生的事。 马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酒精、暖意、还有某种黑暗的愉悦在身体里流淌。 他听到希拉在厨房里自言自语:“柠檬汁要现挤的,瓶装的总有股怪味……哦,土豆!我忘了计时!”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凯伦的动作瞬间停止,马丁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埃迪·杰克逊推门进来。 埃迪穿著21分局的冬季巡警制服,深蓝色外套肩上落著未化的雪粒。 他四十多岁,棕发开始稀疏,身材已经走样,有一个希拉嫌弃的大肚子,脸上带著巡警尽职尽责值班的疲惫。 看到马丁,他愣了一下,隨即挤出笑容。 “马丁!”埃迪脱下外套,仔细掛在门边的衣帽架上,“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凯伦没提前说……” “临时的决定。”马丁站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拿起德裕榆林香檳礼盒,“一点心意,感谢款待。” 埃迪接过盒子,看到品牌时眉毛扬了扬。 “这太破费了……” 他犹豫地说,眼神有些复杂。 那眼神里混杂著下级见到上级时特有的拘谨,还有一些感激。 在埃迪眼里,马丁不再仅仅是女儿的好朋友,给了极好的影响;他还是警探,是破了马泰奥案、在局里开始有话语权的人。 “小东西。”马丁摆摆手,重新坐下;凯伦趁机接过他递过去的苹果,从桌底钻了出来。 “对了,我最近看了个漫画。小丑的故事,不是电影,是漫画原著。《致命玩笑》。” 埃迪的眼睛亮了,他有一个不被其他人知道的爱好:收集小丑玩偶和漫画。 客厅的书架上,在一排排列整齐的烹飪书和家庭相册后面,藏著一整套dc漫画精选集。 “你看过?” 埃迪在对面坐下,声音里的拘谨少了些,“那本漫画……它探討了一个问题:只需要糟糕的一天,最理智的人也能变成疯子。” “一天?”马丁摇头,“我觉得需要很多天。但关键不是天数,是那一天有没有退路。” 两人聊了起来。 埃迪的话匣子打开了,他从小丑聊到哥谭市,聊到秩序与混乱的界限,聊到为什么一个穿著紫色西装、涂著白脸的疯子能成为最迷人的反派。 “因为他不是『为恶而恶』,” 埃迪说,手指在空中比划,“他是要证明一个观点:所谓的文明、道德、秩序,都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马丁听著,偶尔点头。 他知道一点埃迪的结局,在原剧情里,这个男人最终崩溃了,投湖自尽。 但是他不知道埃迪为什么自尽,应该不是因为糟糕的一天,或许是因为糟糕的每一天累积成山,当最后一片雪花落下时,整座山都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凯伦的成绩在变好,家庭氛围虽然古怪但至少稳定,他只是偶尔被希拉虐待几次。 希拉端上午餐时,两人的討论还在继续。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金黄色的柠檬鸡散发著清新的果香,墨西哥肉饼边缘煎得微焦,烤蔬菜沙拉色彩鲜艷,蒜香黄油烤土豆热气腾腾,还有一大盘切好的法式长棍麵包。 “苹果派还要二十分钟,”希拉宣布,脸上带著厨师看到食客期待表情时的满足,“先吃这些。” 午餐气氛出乎意料地好。 埃迪放鬆下来,甚至讲了几件局里的趣事。希拉不断给马丁夹菜,每次他称讚某道菜,她的眼睛就亮一分。 凯伦安静地吃著,偶尔抬头看马丁,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马丁尤其喜欢墨西哥肉饼和烤土豆。 肉饼的辣度恰到好处,土豆外脆內软,蒜香和黄油完美融合。 这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比许多餐厅的敷衍出品强得多。 饭后,凯伦帮忙收拾餐具。 一切收拾妥当,马丁感到酒意和饱腹感带来的睏倦。 凯伦適时提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的床很乾净,我每天都清扫三遍。” 希拉点头如捣蒜:“对!凯伦的房间是家里最乾净的地方!我每周会用稀释的漂白水擦拭所有表面,包括天花板!” 马丁没拒绝,他跟著凯伦上楼,走进她的房间。 房间整洁得近乎无菌,床单是纯白色,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课本按科目和顏色分类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序。 墙上贴著几张马丁与凯伦的合照,还有一张马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侧脸照,装在了相框里,摆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床垫比想像中柔软。 酒精终於完全占据大脑,意识开始模糊。 闭上眼睛前,他看到凯伦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看著他。 像守护宝藏的母龙。 他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半小时,马丁醒来。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上了一半。 凯伦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变,只是此刻正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没睡?”马丁问,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凯伦摇头。“我不想错过你睡著的样子。” 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气,“主人,考上芝加哥大学后……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之一了吗?而不只是好朋友之一?” 这个问题她酝酿了很久。 从餐桌下出来时,从午餐时偷偷观察他时,从他睡著时盯著他侧脸的每一秒。 马丁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酒醒了,但头还有点沉。 他看著凯伦,女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装著期待、不安、渴望,还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像抚摸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猫。 “当然可以。”他说。 凯伦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她的瞳孔真的放大了一些,整个脸被一种纯粹的、炽热的喜悦笼罩。 她扑过来,拥抱著马丁,嘴唇压上来,急切而充满占有欲。 马丁回应著,手按在她后颈,加深这个吻。 长吻结束,凯伦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那我今天能和你一起回家吗?” 马丁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记住,加拉格家不是杰克逊家。那里脏、乱、吵,可能会让你不適应。” “我不在乎。”凯伦立刻说,“只要你在的地方,我都適应。” 两人下楼时,埃迪正在客厅看报纸,希拉在厨房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灶台。 听说凯伦要跟马丁回家,希拉的第一反应是惊恐:“你要出去?外面……晚上还回来吗?” “mum,”凯伦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坚定,“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希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埃迪放下报纸,走到门口。“照顾好她.” 马丁点头。 两人穿上外套,凯伦的外套是米白色的,和房子外墙同色系,走出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车子发动时,马丁看了一眼后视镜。 希拉站在窗前,手贴在玻璃上,目送他们离开。 芝加哥南区的家庭各有各的病症,只是症状不同。 车子驶离霍尔斯特德街,匯入午后的车流。 凯伦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第一次去远足的小学生。 “有点紧张?”马丁问。 “不,是兴奋。”她纠正,然后转头看他,“主人,我会考上芝加哥大学的。我发誓。” 马丁没回答,只是伸手打开收音机。 老旧的电台正播放一首布鲁斯,吉他声沙哑,像在诉说一个永远讲不完的、关於破碎与希望的故事。 车子向北华莱士街2119號驶去,此刻,在布鲁斯吉他的伴奏下,在芝加哥冬日苍白的天光里,看著凯伦天真夹杂著淫荡的脸颊,马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生活是一团乱麻,但至少这团乱麻里,他能紧紧地握住几条不同的线。 比如凯伦与希瑟,比如菲奥娜,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对於菲奥娜同意自己打断弗兰克的一条腿的计划,更多了一份把握。 …… 多伦多,市东区临时拘留中心。 弗兰克被关在c区7號笼,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 从公园长椅被骑警带走,到警局拍照、按指纹、做笔录,再到被塞进这间笼子,整个过程他都在抗议、咒骂,直到现在。 “我他妈怎么到加拿大了?”弗兰克第无数次抓著柵栏摇晃,钢条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我恨该死的加拿大!” 隔壁笼子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闭嘴,蠢货。我在睡觉。” 说话的是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蜷缩在橡胶垫上,用外套蒙著头。 现在是上午十点,但对某些人来说,昼夜的概念取决於上次吸毒的时间。 弗兰克没理会,他转过身,双手抱头,大声说道“苹果派,48个接壤州,空气补给乐队(空气补给乐队是澳大利亚的,这里是弗兰克胡言论语)……” 他试图列举所有美国的东西,像落水者抓紧浮木。 柵栏外,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狱警慢悠悠地走过。 “小声点,”狱警头也不回地说,“不然我就把你挪到d区去。 那边关了三个昨晚刚抓的冰毒疯子,他们正愁找不到人『交流感情』。” 弗兰克跳起来,双手抓住柵栏,脸挤在钢条之间,“我是美国人!” “美国人,嗯?”狱警走回笼子前,双手背在身后,“护照呢?” 弗兰克愣住了。“什么?” “护照。那本深蓝色的小本子,上面有只鹰,写著『美利坚合眾国』。你有吗?” “我……我没有。” 弗兰克的气势弱了一分,“我告诉过公园里那个骑警,我从来没办过护照,我根本不想要!” 狱警点点头,“所以你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护照,没有驾照,没有社保卡,哦,抱歉,在加拿大我们叫社保號码sin。 你只有一身酒气、一件被菸头烫破的裤子,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芝加哥口音,浓得化不开的南区口音。” “那不就是证明吗?”弗兰克的眼睛亮了,“口音!你听出来了?芝加哥!风城!我来自那里!” 第38章 国歌与国歌,聪明的利普 “口音不能当护照用。”狱警转身要走,“现在,shut up,睡你的觉,可以吗?或者至少安静点,让其他人睡觉。 这里是监狱,不是脱口秀俱乐部。” 但弗兰克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为什么要来加拿大?”他对著狱警的背影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拘留区迴荡。 “按你们国家卫生保健协会的破规定,等一个新肾要他妈等上60年!六十年! 你们全部都是裹著皮大衣、逃兵役、胆子还没有松鼠大的懦夫!没胆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击越x,以捍卫我们的美式生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但狱警坐在走廊尽头的桌子旁开始唱起了加拿大国歌——《哦,加拿大》。 声音不高,但清晰,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 “o canada! our home and native land! true patriot lomand…” 弗兰克张著嘴,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反应——愤怒、不耐烦、直接上警棍——但唱歌?还他妈是国歌? 狱警继续唱,眼睛盯著不远处的弗兰克: “with glowing hearts we see thee rise, the true north strong and free!” 歌声在水泥墙壁间迴荡。 隔壁笼子里那个蒙头睡觉的男人掀开外套,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著这一幕,然后咧嘴笑了,他缺了两颗门牙。 弗兰克终於反应过来,他握紧拳头,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荒谬,极致的荒谬。 “又他妈的这是在做什么?” 他尖叫,声音压过狱警的歌声,“什么鸟歌?我们在说正事!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冬季奥林匹克运动居然没有雪!这算什么冬季运动?这算什么国家?” 狱警没停,他唱到了第二段,声音甚至大了些: “from far and wide, o canada, we stand on guard for thee.” “你们连奥林匹克主火炬都点的七扭八歪的!” 弗兰克继续输出,像是在和歌声比赛音量,“4根柱子,只升起来3根!第4根卡住了!全球直播!几十亿人看著! 这就是加拿大效率?这就是『true north strong and free』(真正的北方,强大而自由)? strong在哪?free在哪?free的是不是太隨意了点?” 狱警不管不顾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god keep our land glorious and free! o canada, we stand on guard for thee.” 歌声落下,拘留区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隔壁笼子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那是芝加哥口音。” 弗兰克猛地转头,像是溺水者听到救援船的汽笛,“谁在说话?” 隔壁的男人已经完全坐起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镜片一只裂了,用胶带粘著。 穿著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裤,虽然脏,但能看出原本的质地不错。 “我。”男人说,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带著砂纸摩擦般的粗糙: “博士,曾经是,芝加哥大学经济学院的,2008年金融危机后……嗯,事情变得复杂了。”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圣诞节早晨看到礼物的孩子。 哦!老弟!谢谢你!告诉他们!你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美国人?你听我的口音,正宗的南区口音! 我们可能还在同一个酒吧喝过酒,艾莱铂?绿磨坊?你肯定知道!” 博士推了推裂开的眼镜。“我可以帮忙。”他语气平静得说,“但你有票子吗?” 弗兰克愣住:“票子?” “我……我没有。” “烟呢?” “我被扔到公园长椅上的时候,只有一根皱巴巴的烟,还被我吸了。” 弗兰克的声音低了下去。 博士点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的手够长吗?” “什么?” “从铁栏中间伸过来。” 博士转过身体,背对弗兰克,做了个猥琐的动作: “帮我打个xx也是可以的。 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女人了,监狱提供的『服务』要价太高,而且质量堪忧。” 弗兰克张著嘴,说不出话,把脸放在了两个铁栏中间。 悵然若失,这个词突然蹦进他混乱的大脑。他像一脚踩空,坠入了没有底的绝望深渊。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柵栏,面向水泥墙。墙上有之前关押者留下的涂鸦: 一个简陋的枫叶图案,一行模糊的“fuck the system”,还有一个电话號码,区號是416——多伦多本地。 弗兰克把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水泥的粗糙质感摩擦著皮肤,微微的刺痛。 然后,他开始哼歌。 在加拿大多伦多市东区临时拘留中心c区7號笼里,弗兰克模仿著刚才的狱警开始哼唱美国国歌。 起初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含糊不清。 然后声音渐渐大起来,调子跑得离谱,像醉汉走路的轨跡: “o say can you see, by the dawns early light…” 狱警从报纸上抬起头,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的博士躺回橡胶垫,用外套重新蒙住头。 弗兰克继续唱,声音沙哑,带著某种扭曲的虔诚: “what so proudly we hailed, at the twilights last gleaming…” “whose broad stripes and bright stars, through the perilous fight…” 唱到这里,他停住了。后面的词记不清了,酒精杀死了他的太多脑细胞,剩下的都在为下一瓶酒工作。 但他没停。他即兴创作,把记不住的段落用含糊的哼哼代替,只在关键词上咬字清晰: “oer the ramparts we watched…嗯嗯嗯… were so gallantly streaming…嗯嗯… and the rockets red glare,嗯… the bombs bursting in air…” 声音在拘留区里孤单地迴荡。 狱警放下报纸,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博士在蒙头的外套下发出沉闷的笑声。 远处其他笼子里传来咒骂:“闭嘴,疯子!”“让他妈的唱,总比吵架强!” 弗兰克不在乎,他把整张脸挤在两根钢条之间,额头抵著冰冷的金属,眼睛盯著对面墙上那个简陋的枫叶涂鸦,继续唱: “gave proof through the night… that our flag was still there…” 最后一句他记得。永远记得。每个美国人都记得,哪怕是最烂的美国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肺部所有空气——那些被酒精浸泡、被香菸燻黑、被生活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肺——吼出最后一句: “o say does that star-spangled banner yet wave… o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在水泥墙壁间渐渐消散。 寂静。 然后,值班台那边传来掌声。缓慢,清晰,带著嘲讽的节奏。啪,啪,啪。 狱警放下对讲机,站起身,走到柵栏前。他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疲惫的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唱得不错,”他说,“调子全错,歌词漏了一半,感情投入度……零分。但音量满分。” 他顿了顿,“作为奖励,我帮你问了。骑警的报告写得很清楚:你在公园长椅上醒来,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財物,只有严重宿醉和『疑似精神异常』的言行。 按程序,我们要把你转到移民拘留中心,等美国领事馆確认身份,如果他们有你的记录的话。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弗兰克的脸还挤在钢条间,“三到五天?是你了解美国还是我了解美国,3~5个月都不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狱警笑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走回了值班台,他重新拿起报纸,翻到体育版。 头条標题是:“枫叶队再次失利,季后赛希望渺茫”。 他摇摇头,低声骂了句什么。 弗兰克没听清楚,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那是全世界通用的、对生活无奈和失败的嘆息。 …… 当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三十七分,在加拿大监狱的钢柵栏里,弗兰克正用一支笔,填写著一张决定他命运的表格。 而在芝加哥南区,一千二百公里外的另一个世界,马丁的林肯大陆刚停在北华莱士街2119號门口。 凯伦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看著眼前这栋房子,马丁的家。 “准备好了?”马丁熄了火,转头看她。 凯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下车。 芝加哥冬日的风从街道尽头刮来,捲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 凯伦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门没锁,在加拉格家,锁门的意义不大。 推门进去,客厅里的景象像一幅定格动画:菲奥娜、史蒂夫、伊恩和维罗妮卡围在破旧的沙发旁,空气里瀰漫著焦虑、香菸味,还有维罗妮卡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 她刚结束今天的熨斗烫衣直播工作,身上还穿著一件热辣的紧身t恤。 菲奥娜正在说话,声音疲惫但急切:“……托尼说他会登一则寻人启事。今天是星期五,残障费领取日。 老爸从来不错过那张支票。他在角落等著,不等邮差从吉普车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去抢——就像饿狗扑向肉骨头。”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揉著太阳穴。 这时马丁和凯伦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先是马丁,然后是他身后的那个女孩。 伊恩原本想对菲奥娜说的话转了个弯,对马丁说:“马丁,黛比需要你。情况……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担忧。 马丁没问细节:“在楼上?” 菲奥娜点头,站起身。她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 三人上楼,凯伦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楼梯吱呀作响。 黛比的臥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马丁推门进去,黛比坐在床边,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九岁女孩的脸上掛满泪水,鼻子通红,眼睛里那种早熟的精明此刻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看到马丁,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头扎进他怀里,像受惊的雏鸟归巢。 “好了,好了。”马丁抱著她,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再说一遍,黛比。你听到別人说什么了?” 黛比抽泣著,口齿不清,话语被哽咽切碎:“霍莉……霍莉说……她在霍尔斯特德站台下…… 看见一具尸体……脸朝下……衣服是牛仔外套……像老爸那件……”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马丁胸前,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马丁抬起头,和门口的伊恩对视一眼,两人都听清楚了。 “黛比,霍莉说她在霍尔斯特德站台下看见一具尸体,不代表那就是弗兰克。 你要相信弗兰克的生命力——那傢伙像蟑螂,核弹炸过都能活下来,他不会有事的。” 黛比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你说的是真的吗,马丁?” “真的。”马丁点头,动作很轻但肯定。 史蒂夫站在菲奥娜身后,双手叉腰,语气篤定地补充:“那不是你老爸,黛比。如果是的话,警察肯定已经联繫我们了。。” 菲奥娜蹲下身,抓住黛比的一只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宝贝,”她声音温柔,但眼睛里闪著怒火,“霍莉说的话你能当真吗?她小学五年级留级了四年,都十七岁了还没读初中。明天我去学校,非得揍爆那个小贱人不可。” 马丁也点头:“黛比,菲奥娜说得对。我也是因为凯萨琳有些蠢才甩了她的,姐姐不聪明,妹妹更蠢。霍莉就是那种人。” 这话半真半假。 凯萨琳的事是真的,但甩她的原因复杂得多。不过现在,真相不重要,安慰重要。 史蒂夫继续附和:“听著,黛比,那个女孩显然就是胡说八道。你爸爸怎么会去霍尔斯特德站呢?他住在相反的方向。”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利普走了上来,他刚从艾莱铂酒吧回来,听到了史蒂夫的最后几句话。 “那可不一定,史蒂夫。” 利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昨晚在艾莱柏酒吧跟他分別时,他看上去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菲奥娜霍然站起身,转向史蒂夫:“什么时候?” 史蒂夫愣了一下,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下意识地想点燃。打火机咔噠一声,火苗窜起。 “十点,十点半吧。” 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隨意,“我去道歉,请他喝了一杯。然后就回家了。” 烟点燃了,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菲奥娜盯著他:“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时,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凯文走了上来。 他先是看向马丁,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目光转向菲奥娜。 “菲奥娜,”他说,声音低沉,“我能跟你说几句吗?” 菲奥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史蒂夫一眼,然后走向凯文。 两人退到走廊里,凯文即使压低了声音,但声音还是隱约传进来。 “……他们在轨交站台下发现一具尸体……”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也足够了。 黛比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第39章 大使馆来信,菲奥娜发现香菸 马丁抱著黛比,感觉到小女孩的身体在颤抖。 菲奥娜走回房间,脸色苍白得像纸,直接说:“去霍尔斯特德站。” 於是车队出发。 马丁开车载著凯伦和黛比,史蒂夫开著他的宝马载著菲奥娜和卡尔,卡尔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上了车,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场刺激的电影。 凯文开著他那辆破旧的皮卡,载著利普、伊恩和维罗妮卡。 霍尔斯特德站是芝加哥交通局cta的一个老站点,高架铁轨从街道上方穿过,投下长长的阴影。 站台下方常年阴暗潮湿,是流浪汉、癮君子和所有被生活拋弃的人的聚集地。 他们到达时,现场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辆警车闪著红蓝灯,几个穿著制服的巡警站在线外,表情例行公事般冷漠。 远处停著一辆黑色的厢式车,那是法医的车。 马丁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上前。 他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冷空气灌进来。凯伦看著他,欲言又止。 “抽吗?”马丁递过烟盒。 凯伦犹豫了一下,拿过了马丁口里的那支。 两人就坐在车里,看著远处的闹剧,共享一支烟的沉默。 菲奥娜几人被巡警拦住。对话听不清,但能看到手势,制止,后退,保持距离。 然后,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法医人员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地上躺著一个人,脸朝下,穿著棕色的外套,身材和弗兰克相似。 法医戴上手套,轻轻將尸体翻转过来。 然后,黛比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尖叫,菲奥娜捂住嘴,肩膀垮了下来。 利普骂了句脏话,但嘴角是向上的。伊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维罗妮卡的笑声最大,尖锐、刺耳,在冬天的空气里迴荡:“不是他!感谢上帝,不是那个老混蛋!” 確实不是,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五十多岁,鬍子拉碴,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扩散。 眾人开始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重担。 回到车上时,黛比已经不哭了。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还红著,但表情平静了许多。“我就知道,”她小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老爸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马丁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鬆了些。 回到2119號,眾人重新聚集在客厅。焦虑像霉菌,在短暂的阳光后重新生长。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托尼站在门口,他穿著整洁的巡警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严肃表情。 看到开门的是马丁,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马丁。”托尼握手,力道適中“没听说你回来了。” “刚回。”马丁侧身让他进来,“为了弗兰克的事?” 托尼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眾人,最后落在菲奥娜身上。 “我先確认一下,”托尼转向马丁,声音压低,“你还是不管弗兰克的事,对吧?” “对。” 马丁回答得很乾脆,“除非他死了需要我签死亡证明,但就算那样,我也会让菲奥娜签。” 托尼似乎鬆了口气。 他转向菲奥娜,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过去。 “大使馆发来的。”他说,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加拿大。多伦多。” 菲奥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她打开,抽出里面的信函,快速瀏览。眼睛越睁越大,嘴唇无声地蠕动,像在读天书。 “在加拿大!?”她终於抬起头,声音尖利。 托尼点头:“是的,加拿大,多伦多。” 凯文控制不住地插话:“等一等,怎么可能呢?” 托尼的目光全放在菲奥娜身上,语速加快:“大使馆的信函说,他承认了对自己的吸毒指控,但那是在他们指控他吸毒之前。之前他们以为他不过是个酒鬼。 现在他们起诉弗兰克了,但他们其实只是想让他儘快离开加拿大领土。问题是没有护照,美国就不让他回来。” 菲奥娜摇头,动作机械:“弗兰克没有护照。” 托尼抿了一下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他就得申请一个了。” 菲奥娜把信函递给利普。利普接过那张纸,眉头紧锁:“申请得多长时间?” 托尼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我觉得……得几个月吧。” “几个月!?”菲奥娜的声音高了八度。 史蒂夫站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脸上焦急的表情。他自己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內心已经翻江倒海…… 托尼继续说:“他可以在多伦多大使馆申请一个应急护照。” 菲奥娜问,声音里带著最后的希望:“应急护照得多长时间?” 托尼再度皱眉,摇头:“不知道,也许一个星期?但前提是他得能走到大使馆,而且他们愿意受理。 弗兰克现在……按信里的说法,在『临时拘留中心』,等著被转到移民拘留所。” 维罗妮卡不愧是真朋友、好闺蜜。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眼睛突然亮了:“凯文有护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文。 这个大个子酒保愣住了,皱眉,先是看了一眼托尼,然后转向维罗妮卡:“那有什么用?” 维罗妮卡丝毫不顾及托尼这个巡警在场,直接说:“你可以开车去那儿!在大使馆帮弗兰克搞定书面文件! 然后再带回来几包便宜的药,加拿大药便宜,卖给我工作的养老院里的那些老傢伙们!这趟路费就赚回来了!” 托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凯文指了指托尼背后,此时托尼正好坐在凯文和维罗妮卡中间,向那里探了探身子说:“我能……?” 托尼配合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凯文和维罗妮卡则在他背后大声密谋。 “法克,小维……”凯文压低声音,但客厅就这么大,所有人都能听到。 “那车没上保险!回来时边境巡逻队要检查保险证明的!”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什么,向托尼说了一句:“无意冒犯,托尼。” 托尼只好用双手食指塞进耳朵里,夸张地叫道:“好好好!我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马丁端过来一杯咖啡。凯伦刚刚做好的,这女孩已经自然而然地接手了厨房的工作,像她一直属於这里。 “托尼,你的咖啡,出来聊一下。”马丁说。 托尼是个乖男孩加妈宝男,菲奥娜即將是他第一个发生关係的对象。 他不抽菸,不然马丁早就把他喊出去抽菸了,有些话在烟雾里说更方便。 等托尼起身走到门口,与马丁一起走到门廊上,凯文和维罗妮卡的“密谋”更加没有顾忌了。 “小维,那车真的不行!” 凯文的声音传来,“而且边境那边,他们会查车的!如果发现没保险,车被扣了不说,我也得进去!到时只怕我会和弗兰克一起被关进疯人院!” 维罗妮卡似乎在坚持,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而此时,客厅里,史蒂夫正一脸新奇地看著热闹。 他生於北区富裕的医生家庭,南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他当然知道应该表现出担忧,但他內心其实在庆幸,菲奥娜好像还没有发现。 但菲奥娜没有看热闹,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眼睛盯著客厅的某处。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了厨房。 垃圾桶就在水槽下方。 她蹲下身,开始翻找,咖啡渣、鸡蛋壳、皱巴巴的包装纸……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捡起一个烟盒,蓝色的,印著银色的条纹,上面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认出来了。 贝尔蒙(belmont),加拿大烟。 史蒂夫今天抽的,就是这种烟。 他说是“朋友从旅行带回来的”,但当时他的眼神闪烁,动作不自然。 菲奥娜站起身,手里捏著那个空烟盒。她走回客厅,目光扫过眾人,马丁和托尼在门廊,凯文和维罗妮卡在爭论,利普在读那封大使馆信函,伊恩在安抚黛比,卡尔在玩他的玩具士兵,凯伦在厨房洗杯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史蒂夫身上。 他还在看著凯文和维罗妮卡的方向,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这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菲奥娜捏紧了烟盒,纸壳在她手里变形,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门廊上,马丁递给托尼一支烟,托尼摆手拒绝,低声说:“这事有点蹊蹺,马丁。弗兰克那种人,怎么去的加拿大?偷渡?他连偷渡的钱都没有。” 马丁吐出一口烟,看著烟雾在冷空气中消散。“总有办法。” 他说,声音很淡,“或者,总有人有办法。” 托尼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客厅里,维罗妮卡似乎被凯文说服了。 凯文还嘆了口气,维罗妮卡却笑了,扑上去亲了他一口。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菲奥娜站在水槽边,手里捏著那个已经皱成一团的蓝色烟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脚步声靠近。 “你还好吗?”史蒂夫走进厨房,声音里带著关切。 菲奥娜转过身,动作僵硬,双手向下狠狠一摆,烟盒从手里扔向史蒂夫。 “你怎么把我爸弄到多伦多的?” 纸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史蒂夫本能地接住。 他挑了挑眉,“我?”他笑了,笑声乾巴巴的,“开什么玩笑?菲奥娜,你觉得我能把一个大活人从芝加哥弄到加拿大?我又不是人口贩子。” 他拿著烟盒,在手里甩了两下,像在掂量它的重量。 然后开始来回踱步,两步向左,两步向右,低著头,不敢看菲奥娜的眼睛。 厨房很小,他的步伐显得侷促而尷尬。 “我把它藏在后备箱偷偷过境的。”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他们不查入境车辆,只查出境的。从美国去加拿大,边境警察就挥挥手让你过去。” 菲奥娜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向后靠在冰箱门上。老旧的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动通过她的背脊传递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你怎么把他塞进后备箱的?”她问,声音依然很平。 史蒂夫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这次直视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理解,或者至少是辩解的机会。 “他醉得一滩烂泥,”史蒂夫说,手比划著名,“像条死狗,就算是棺材他也能进去,只要里面有酒味。” 菲奥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呼出。 “干嘛去加拿大?”她问,脸上露出混杂著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不把他扔在密西根?或者印第安纳?或者隨便哪个该死的路边?” 史蒂夫的眼珠转了转。 “我得去趟底特律,”他说,语速加快:“本来想把弗兰克藏在密西根得了。那里离芝加哥够远,又不会出国界。但开车经过温莎隧道时,我看到了多伦多的路牌——就在边境那边,大大的字,那念头就在脑海里……灵光一现了。” 他摊开手,做了个“就这样”的手势。 菲奥娜听著,眼睛慢慢红了,血液涌上脸颊,眼球充血,泪腺在压力下分泌出液体,但她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向后理了理杂乱的头髮,然后她笑了,向史蒂夫逼近一步。 “你觉得这样做还好玩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音节都像刀片。 史蒂夫低下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矮了一截。 “不。”他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种真诚的愧疚: “要想好玩,我就把他送纽芬兰去了。那地方更远,更冷,回来得坐船。 但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消失一段时间。让你,让那些孩子,能喘口气。” 菲奥娜的呼吸变得粗重,她能闻到史蒂夫身上的味道,达卡香水、香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北区乾净生活的气息。 这些味道曾经让她感到安全,此刻却让她反感又抗拒。 “是因为他打了你一拳吗?”她问。 史蒂夫猛地抬起头。他的表情变了,从愧疚变成了愤怒,那种被误解、低估的愤怒。 “不!”声音提高了,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迴荡,“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家人不管不问!生死由天!还猛撞伊恩的鼻子,我亲眼看见的! 他还打利普,他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从来没有!” 第40章 史蒂夫挨揍,走私房车 “他让你们活得像狗一样!”史蒂夫继续说,手指向客厅方向: “菲奥娜,你才二十二岁!你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上大学?谈恋爱? 周末和朋友喝酒?而不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五个孩子做早餐,担心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被学校开除! 这不是你的责任!这本该是他的责任!” 他说完了,厨房陷入寂静,冰箱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响亮。 菲奥娜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里的红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 然后她的右肩向后拉开,身体微微扭转,整个上半身像弹簧般蓄力,一级右摆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史蒂夫的左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皮肉与骨骼碰撞的声音。 史蒂夫的头猛地向右甩去,整个人踉蹌后退,他捂住脸,手指间渗出鲜血。 嘴唇破了,牙齿可能也鬆动了,他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菲奥娜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著击打后的姿势。 她的手在颤抖,眼睛看著史蒂夫,看著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 她的眼睛里又有泪花了,但她依然在笑。 一边眼含泪花,一边笑著看著这一幕。 “我爸怎么样,”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我家怎么样?你踏马的管得著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史蒂夫的耳朵里。 史蒂夫慢慢放下手。 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他浅色的衬衫上染出暗红色的斑点。他看著菲奥娜,看著这个他以为自己了解、以为自己能“拯救”的女孩。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什么。 弗兰克在菲奥娜心里,不仅仅是个烂人、酒鬼、失败的父亲。 他是“她的”烂人,“她的”酒鬼,“她的”失败父亲。 这是加拉格家的事,外人,哪怕是他这个男朋友(此时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是菲奥娜的第95任男友),也无权干涉,无权评判,更无权帮忙处理。 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马丁同意我这么做。”史蒂夫说,声音因为嘴唇肿胀而含糊。 这是他最后的辩解,菲奥娜停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眨了眨眼,像在消化这句话。 “马丁?”她重复。 菲奥娜缓缓呼出一口气,“马丁怎么做我管不住。” 她说,声音恢復了死水般平静,“不过你怎么给他弄过去的,就怎么弄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开。 史蒂夫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捂著流血的脸,感受著嘴唇的肿胀和牙齿的鬆动。 然后他听到了前门开关的声音,菲奥娜去了门外,去找马丁了。 凯文探进头来厨房,看到史蒂夫脸上的血,愣住了。 “老天,”凯文说,“发生了什么?” 史蒂夫摆摆手,示意他別问。 史蒂夫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我需要联繫几个人,能……能把人从加拿大弄回来的那种人。” 凯文皱起眉头:“你要干什么?” “把弗兰克弄回来。”史蒂夫说,“越快越好。” 凯文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我的確认识几个跑运输的,他们经常在边境来回,但费用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史蒂夫说。 与此同时,在门廊上。 菲奥娜找到了马丁。 他正站在那里抽菸,看著街道,烟雾在冬日的冷空气中缓缓升腾。 “马丁。”菲奥娜说。 马丁转过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史蒂夫说,”菲奥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同意他把弗兰克弄到加拿大。” 马丁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看著她。 “为什么?”菲奥娜问。 马丁吐出一口烟,看著烟雾消散。 “因为有时候,”他说,“让一个人消失一段时间,对所有人都好。包括他自己。” “包括他自己?”菲奥娜笑了,笑声很苦,“弗兰克在加拿大监狱里会变好?你信吗?” “我不信。”马丁说,“但至少在那里,他没法用你们的名字办信用卡。”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菲奥娜愣住了,她盯著马丁,眼睛睁大。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马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她。 那是汉克给他的复印件,弗兰克用加拉格家孩子名字办的信用卡清单。 五张卡,总额度两万三千美元,已经全部刷爆。 菲奥娜接过纸,展开,她的手在颤抖,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菲奥娜·加拉格,利普·加拉格,伊恩·加拉格,黛比·加拉格,卡尔·加拉格。 连利亚姆,那个才一岁的婴儿的名字都在上面,虽然因为年龄太小被银行拒绝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再次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某种崩溃,一直支撑著她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她把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她向前一步,扑进马丁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初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 然后有嚎啕的声音出来,是那种从胸腔深处的痛哭。 马丁站在那里,一只手拿著烟,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他没说话,只是让她哭。 门內,其他人听著。利普、伊恩、黛比、卡尔,还有维罗妮卡和凯文。他们听到了菲奥娜的哭声,那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彻底的崩溃。 利普低下头,手指紧紧攥成拳。伊恩咬住下唇,眼睛看向別处。黛比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卡尔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气氛的沉重,玩具士兵也不玩了。 维罗妮卡嘆了口气,低声对凯文说:“这就是小菲,永远在崩溃,但永远没垮掉。” 凯文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同情:“我们要去把弗兰克弄回来吗?” “要,”维罗妮卡说,“不是为了弗兰克,是为了她。” 她指了指门外,指向那个在弟弟怀里痛哭的女孩。 厨房里,史蒂夫刚刚用手机打完电话。 他联繫了一个“专业人士”老卡尔,那人声称只要钱到位,可以把任何人从任何地方弄回来,只要那人还活著。 费用是五千美元,现金,预付一半。 史蒂夫答应了,他不在乎钱,只在乎时间,越快越好。 掛断电话后,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向门廊。 他看到菲奥娜在马丁怀里哭泣,看到马丁轻轻拍著她的背,看到其他人沉默的表情。 他转身走回厨房,从水龙头接了杯水,漱口。血水吐在水槽里,染红了不锈钢表面。 凯文走进来,递给他一包冰。 “敷一下,”凯文说,“不然明天会更肿。” 史蒂夫接过,按在脸上。冰冷的感觉缓解了疼痛,但缓解不了其他东西。 “她会原谅你吗?”凯文问。 史蒂夫摇头:“不知道。” 凯文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门廊上,菲奥娜的哭声渐渐平息。她从马丁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动作粗鲁但真实。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 “不用你来说这句话。”马丁说。 菲奥娜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她看向门內,看向那些等待她的弟弟妹妹,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经过厨房时,她看了史蒂夫一眼。 然后她走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史蒂夫站在原地,冰袋按在脸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零九分。 …… 一个多小时后,老卡尔开著他的那辆房车来到了加拉格家门前。 那玩意儿停在路边,像一头搁浅的金属鯨鱼。 史蒂夫与凯文率先走出门。 史蒂夫看到车,点了点头。凯文一边拉紧外套拉链抵挡寒风,一边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凯文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格外响亮,他指著那辆破旧的美式復古房车,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 史蒂夫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耸了耸,试图显得轻鬆,但左脸颊的肿胀和破了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们的座驾,凯文。”他走到车厢门边,那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拉开。 凯文跟著爬上车,嘴里依旧没停:“休想让我一路开著这破玩意儿到多伦多去!” 房车里面,座椅的绒布磨损得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但好歹空间宽敞,中间甚至有个小桌板,对面墙上掛著一台小小的、边框厚得能当武器的液晶电视。 史蒂夫第二个完全登上房车,他拍了拍凯文的胳膊: “我们轮著开,而且,”他指了指那台电视,“有液晶电视,能看片儿。路上再搞几杯莫吉托,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能把弗兰克接回来了。轻鬆得像次公路旅行。” “公路旅行?”凯文哼了一声,“带著个麻烦精弗兰克偷越国境的公路旅行?还莫吉托…… 我们怎么让他越境?那老混蛋连张护照都没有,!” 这时,马丁也踩著伸缩踏板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凯文的疑问,没看史蒂夫,而是將目光投向后面那个矮胖、头髮花白、戴著副花头巾的男人。 “卡尔,”马丁开口,声音平静,“你还是以前那一套吗?” 老卡尔看向马丁,笑了笑,露出几颗金牙,点了点头。 凯文看看马丁,又看看老卡尔,问道:“卡尔,你以前就靠这车……过关?” 老卡尔瞥了马丁一眼,见后者没什么表示,便老实回答道:“几百次了。” “是吗?”凯文来了点兴趣,“都带过什么?走私酒?” “一般带大麻,”老卡尔语气平常得像在说运送西红柿,“有时候是处方药,止痛药之类的,俄亥俄和加拿大那边价格差挺多。也带过人。” “非法移民?”凯文追问。 老卡尔又笑了笑,这次没回答,算是默认。 马丁这时已经走到车厢中部,停在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板前。 他伸出指关节,在木板上不同位置敲了敲,声音有实有空。 然后,他在某个特定位置用力一按,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噠”,一块大约两英尺宽、四英尺高的木板像小门一样向內弹开了一道缝。 马丁抓住边缘,把它完全拉开。 后面露出一个极其狭窄的垂直空间,宽度仅容一个成年人勉强站直,深度不过一尺有余,像是个给幽灵准备的衣柜。 內壁贴著粗糙的灰色隔音棉,底部有个小小的透气孔。 凯文凑过去,探头看了看那逼仄的空间,倒吸一口凉气。他首先转向马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马丁,你怎么对这玩意儿这么清楚?!” 马丁关上那扇隱秘的小门,木板严丝合缝地恢復了原状。“老卡尔和我打过交道。” 他简单地解释,走到车厢尾部,透过沾满污渍的后窗看向外面: “他不是惹事的那种黑帮分子,只是……提供特定运输服务。信誉还行。” 凯文又看向老卡尔,眼神里多了点敬畏,或者说,是对某种地下行当的直观认识。 “非法移民没少带吧?”他压低声音问。 老卡尔只是笑著点头,点燃一支没有过滤嘴的香菸,深吸一口,烟雾在浑浊的车內空气里盘旋。 “准备好就出发?晚上车少,边境那边我熟。” 这时,菲奥娜也来到了车上,抱著胳膊,看了一眼那个被马丁打开又关上的“幽灵柜”,什么也没问。 她和马丁一起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这辆喘著粗气的破旧房车启动、掉头,然后晃晃悠悠地驶离南区街道,融入芝加哥夜晚的车流,朝著北方,朝著加拿大边境的方向而去。 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像被寒冷吞噬的余烬。 …… 几个小时之后,晚上八点左右。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著点公事公办的礼貌。 马丁刚洗完澡从二楼下来,头髮还湿著,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 他与凯伦的“瑜伽切磋”有助於消耗过剩的精力,也让头脑暂时从加拉格家的烂摊子里脱离片刻。 此刻凯伦已经回了地下室,她对那里马丁的床情有独钟。 利普坐在餐桌旁,面前摊著微积分课本和草稿纸,眉头紧锁,铅笔在指尖飞快转动。 菲奥娜在厨房水槽边,用力擦洗著一个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平底锅,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 她的动作带著一股狠劲,仿佛锅底粘著的是弗兰克的脸,是那些信用卡帐单上的数字,是她怎么也洗不乾净的生活。 心烦意乱,写在她每一个紧绷的关节上。 马丁过去开了门,门外是托尼,穿著笔挺的警察制服。 第41章 托尼见缝插针(加更,感谢大家的投票) 冬夜的寒气隨著他一起涌入走廊。他看到开门的是马丁,显然愣了一下,脸上那种准备直接找菲奥娜的急切表情瞬间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晚上好,马丁。”托尼先打了招呼,声音比平时正式了些。 这和原剧中他直接忽视开门的利普、眼里只有菲奥娜的状態不同。 马丁的存在,让他下意识地多了份谨慎。 马丁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托尼。”他应了一声,然后转向餐桌边的利普,语气平常地说: “利普,去楼上写作业。我等会儿要煎点鸡蛋当宵夜,楼下油烟会比较吵。” 利普从作业里抬起头,目光在托尼和厨房里背对著这边的菲奥娜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他足够聪明,立刻明白了马丁的用意。 他合上课本,抓起笔记本和铅笔,配合地说道:“哦,好吧。我上楼去跟这些微积分符號较劲。” 他起身,脚步略显拖沓地走向楼梯,经过托尼时点了点头,没说话。 马丁也朝菲奥娜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后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消失在门后。 他的態度很明確:空间给你们,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对於托尼和菲奥娜之间那点拉扯,马丁现在只秉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期望,別搞出个孩子来就行。 他越来越察觉到,菲奥娜有种危险的倾向:把和男人发生关係当作宣泄负面情绪的渠道,一种带有自毁性质的依赖。 托尼感激地看了一眼地下室关上的门,然后才將目光完全投向厨房里的菲奥娜。 他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左手隨意地撑在厨房的岛台上。 “嗨,菲奥娜。”他开口,声音放柔了些。 菲奥娜停下刷锅的动作,没有立刻回头。水龙头哗哗流著,冲走泡沫。 几秒钟后,她才关掉水,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背靠著水槽边缘。 她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弗兰克的事,”她说,声音有些乾涩,“谢谢你帮忙找人……”她停顿了一下,没说完。 托尼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带著点大男孩式的得意,又努力想显得沉稳。 “没事!乐意效劳。为了家人,你知道的。” 菲奥娜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沉默在厨房里蔓延了几秒,只有冰箱单调的嗡鸣。 尷尬开始滋生。 “壶里有咖啡,”菲奥娜终於又开口,指了指炉子上那个旧玻璃壶,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指不定放多久了,不过……应该还能喝。” 托尼却像得到了邀请,笑得更加齜牙咧嘴。 他立刻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看起来相对乾净的杯子,走到炉边,给自己倒了半杯。 咖啡已经凉透了,顏色浓得像机油。他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和那个史蒂夫,”他端著杯子,装作不经意地问,目光却紧盯著菲奥娜,“现在算是……定下来了?” 菲奥娜转身继续面对水槽,拿起另一个待洗的盘子,用力刮著上面乾涸的酱汁。 “算不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认识。” 这个回答让托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趁机靠近一步,倚在岛台边缘,离她更近了些。 “哦,这样啊。”他语气轻鬆起来,“那……下周四晚上你有空吗?” 菲奥娜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干什么?” “我下周四有个活动,”托尼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天主教会青年男篮的颁奖晚宴,在圣史蒂芬教堂。我……我可能能拿到年度最佳教练。” 菲奥娜终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短暂的、真实的笑容,虽然带著疲惫。 “真厉害啊,托尼。一看你就是个很棒的教练。”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托尼对篮球的热情和对孩子们的耐心,她是知道的。 托尼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都是些八岁的孩子,基本就是教他们別把球扔到观眾席,能碰到篮筐附近就算胜利。” “谦虚了吧,”菲奥娜说,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当教练,是那帮小傢伙走运。” “有个小傢伙,”托尼笑著说,试图让气氛更轻鬆,“每次投篮前,非得舔一下篮球,说是能带来好运。真是莫名其妙,我每次都得多带消毒湿巾。” 他摇了摇头,然后,仿佛鼓足了勇气,看著菲奥娜的眼睛,“我希望……你能过去。参加晚宴。” 菲奥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转过身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参加晚宴?我?去圣史蒂芬?” “对。”托尼点头,语气变得急切而认真,“瑞朵林太太和伊利加拉斯太太主厨,所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追忆往事的神情,“会有你最爱吃的波兰蒜肠,和博洛尼亚肉酱面。” 这两个词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拧动了时光的锁,菲奥娜怔住了。波兰蒜肠和博洛尼亚肉酱面。 那是他们五岁的时候,在托尼家后院玩过家家,玩“结婚”游戏时,小菲奥娜坚持“婚礼宴会”上必须有的食物。 她当时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隆重的东西。小托尼拼命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菲奥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两个脏兮兮、却无比认真的小孩。 隨即,现实冰冷的触感又回来了。 她皱了皱眉,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掺杂著窘迫和疏离的情绪。 “教会那帮姑娘,”她低声说,带著点自嘲,“都挺八卦的。” 她指的是那些从小一起在教会学校长大、如今大多过著“体面”生活的女孩们……她可以想像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 “管他什么教会姑娘!”托尼立刻说道,声音提高了些,带著点认真的保护欲,“你是我的客人。” 菲奥娜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有些发紧。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从被他们踢出唱诗班以后,”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就再没踏进过那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原因她忘了,或者说不愿记得。 就在这时,托尼別在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厨房里微妙的气氛。 里面传来同事蒂平模糊的声音:“托尼,你在哪儿?78街便利店有人报警,说是骚扰,需要人过去看看。” 托尼赶紧按下对讲机:“收到,蒂平,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 他鬆开按键,歉意地看向菲奥娜,把手里几乎没动的咖啡杯匆匆塞到她手里。 “那……下周四?”他后退著向门口走去,眼神里带著恳求,“七点,圣史蒂芬教堂侧厅。让我想想吧。” 菲奥娜接过杯子,下意识地说,这通常是她婉拒的开场白。 但托尼了解她,或者说,他自以为了解。“没问题!”他立刻接道,脸上又露出那种灿烂的、带著点执拗的笑容,仿佛“让我想想”就等於“我同意了”。 他已经退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七点啊!別忘了!”他又强调了一遍。 菲奥娜看著他急切又满怀希望的样子,终於,无可奈何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托尼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得到了最重要的承诺。 他最后挥了挥手,转身拉开门,冷风再次灌入,然后门被关上,他的脚步声匆匆消失在门外。 菲奥娜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个冰冷的咖啡杯。她低头看了看里面深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厨房里恢復了寂静,只有水龙头细微的滴水声,啪嗒,啪嗒。 一丝极淡的的笑意,掠过她的嘴角,然后迅速消散,被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 她转身,把杯子里的冷咖啡倒进水槽,褐色的水流旋转著消失在下水道口。 窗外,夜色如墨。 北去的破旧房车里,史蒂夫与凯文,卡尔轮换驾驶,顛簸在通往边境的公路上。 上架感言 还是没有其他的话,感谢我的编辑青狐大佬捞我,感谢作者群多位大佬的建议与解惑! 编辑狐大说,因为美剧美综小说也属於同人类小说,建议12万字就可以上架,我当然得听编辑的。 於是今天就要上架了,感谢书友——小说需要深入量多、书友20180403114520233、锦园路小乔治、书谈逸瀟、涂作晨、hz_zz、白鼬、残缺骑士、 白天不懂夜丶的黑、云鋮、warlock_sd、书友20210822125503265、林凤九、yixyfer、鹿撅撅你、 书友160217133652778、xu6224745.qdcn、.青衣楼外楼、 书友20250102120556353、书友20240827195244147、禾鬼、 书友20220402180923930、化身孤岛的蓝鯨、居家务农、greyleery、豆浆灬油条、书友161014145948312、 书友远古牛奶糖、bjoker、地狱果果、小镇青年、屹梦、熊猫北川、殤痛的泪、渡你过河、汉修、 书友20250109223222047、哲san、书友20230523121456570、鱼乐纸上、隧道开凿者、4god、 书友20220513091437035、她总是阴天、无名氏中的无名氏、福利太多了、溺水的鱼、 书友20210225000013080、读者1721117122866069504、书友20210209213340385、大明湖畔的小胖子、eternity张、龙之崖、 书友20200403213319741、书友20181219164603661、法斯特de罗兹、那片夜空那颗星、兴趣使然的红领巾、精少乂 书友eternity张、lv1、福利太多了的月票与打赏。 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书友,希望大家能在本书中有一个好的阅读体验,现实生活中每天多一点幸福与快乐! 求首订,登山的田园犬拜谢! 第43章 马丁巨炮声震加拉格 第43章 马丁巨炮声震加拉格 托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南区夜晚常见的警笛和远处火车轰鸣吞没。 而在2119號,在南区这栋永远吵闹又一直缺钱的房子里。 一场关干波兰蒜肠和博洛尼亚肉酱面的、久远童年的邀请,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菲奥娜的沉寂心湖,漾开一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未来会怎样?弗兰克能顺利弄回来吗?史蒂夫那一拳之后,两人会如何?托尼的晚宴,她要去吗? 生活从不给出答案,它只是不断地拋出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芝加哥河上永不停歇的驳船,沉重地、缓慢地、碾过每一个试图挣扎浮出水面的灵魂。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向未知的下一刻。 就在菲奥娜难得伤春悲秋、琼瑶一番的这时,凯伦高亢的歌声再度从地下室传来,甚至还带著颤音。 “啊~~~!!!” 菲奥娜身体一僵,脸上那点恍惚瞬间被烦躁取代。 "shit!" —— 她低声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仿佛要把胸腔里那点刚刚泛起的的多愁善感一起吐出去。 她猛地將手里擦了一半的平底锅“哐当”一声扔回满是泡沫的水槽,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看也没看,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厨房,脚步声重重地踏过走廊,衝上二楼,砰地关上了自己臥室的门。 仿佛这样就能把楼下那恼人的声浪隔绝在外。 然而,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穿透地板和门板,顽强地渗上来。 菲奥娜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黛比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好奇的光。 黛比的突然出现,嚇得菲奥娜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心臟一阵狂跳。 “菲奥娜,”黛比躡手躡脚地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探究:“那种事情————真的那么快乐吗?” 她的小眉头困惑地拧著,“而且,为什么会这么久!伊恩在厕所里最多也只待过三十分钟!” —— —— “黛比!”菲奥娜最终只能压低声音,带著恼羞成怒的意味:“回你自己房间去!这不是你该问的!还有,不准偷听!” 黛比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满意,但慑於长姐的威严,尤其是此刻菲奥娜脸上那种混合著羞愤和疲惫的表情。 她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留下一脸凌乱的菲奥娜继续与枕头和楼下的噪音作战,与此同时,在男孩们的臥室里。 伊恩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看著马丁给他的那本《美军轻武器操作手册》,图片上的m4卡宾枪结构图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利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微积分教材同样形同虚设,铅笔在指尖转得像要起飞。 原因无他,虽然二楼臥室距离地下室已经算是相对安全的距离。 但今夜,或许是马丁那刚刚晋升至ly5大师级別的————的两种技能威力过於强大,又或许是———— 那经由建筑结构传导、变得低沉却更具穿透力的声浪,如同潮汐般一阵阵涌上来,无孔不入地撩拨著两个青春期少年过于敏感的神经和旺盛的想像力。 利普终於受不了了。 —— 在这个家里,他是对马丁还保留著最后一点微弱“反抗意识”的人。 这意识源於青春期男孩对强大同类某种本能的、夹杂著嫉妒与不服的挑衅,一种“即便打不过,我也要嚷嚷两句”的尊严。 他“啪”地一声把厚重的教材合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黑著脸,咚咚咚地走下楼梯,径直来到厨房,猛地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他拿出一罐百威啤酒,指尖触及冰冷的铝罐时,突然想到,这啤酒好像是之前那个大女孩希瑟买的。 一股嫉妒的异火,混合著少年人某种被比下去的不甘,猛地窜上利普的心头。 他“啪”地一下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然后转身,衝著地下室方向,用尽全力、 几乎是吼了出来:“马丁!能不能小声一点!利亚姆要睡觉了!” 声音在房子里迴荡,甚至短暂盖过了楼下的声浪。 地下室的声音骤然停顿了一瞬。 然后,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马丁的声音传了上来,清晰、冷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像手术刀划开紧绷的皮肤: "get out!" 停顿了一下,那声音继续,精准而冷酷:“利亚姆晚上十一点才会睡,別拿他当藉口,利普,滚回楼上去。” 利普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他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一气灌完,仿佛这样才能浇灭心头的憋闷。 然后他狠狠地把空易拉罐捏扁,铝皮发出痛苦的呻吟,被他泄愤般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地回到二楼臥室,推开门,却发现伊恩正在穿外套,手里还拿著他那副旧耳机。 “我出去透透气。”伊恩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快速说道,“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说完,他不等利普回应,就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消失在楼梯拐角。 利普低声骂了一句:“damnit!” 他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 听马丁刚才那中气十足、毫无疲態的回应,再结合过往不太想回忆的经验,不管下面是————还是————,这场独奏音乐会恐怕真的要———— 真是该死的! 他想到了曼迪,但紧接著,曼迪父亲特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以及对方手里那杆似乎隨时会喷出鹿弹的霰弹枪,立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刚刚被楼下噪音和啤酒激起的那点燥热和蠢动,瞬间像被泼了一桶冰水,连带著不安分的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颓然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了那本令人头痛的微积分教材。 说来也怪,当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被强行摁下去之后,那些复杂的符號、公式和图形,似乎变得————清晰可辨了一些。 他的注意力竟然能够集中了,思路也顺畅了不少。 这感觉,就像突然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让人分心的包袱。 哎!用一句某文明古国赛里斯的话来说,小伙儿涨活了。 就比如和董洁离婚以后的潘粤明,被恶之花做局后的凌瀟肃,前者从偶像派转变成了实力派,后者作为星二代也终於学会了谦虚、谨慎! 比喻未必恰当,但利普此刻確实感觉到一种彆扭的、带著苦涩滋味的清醒与学习进步的欲望: 不管怎么说,在学习上,他还是比马丁强的!这让他很骄傲,从小到大只有这一样,他比马丁强,他嘆了口气,目光投向那些微分方程。 噪音依旧隱约传来,但现在,它更像是一种背景白噪,一种对他此刻学习的奇特考验。 —— 与此同时,在风暴的中心,地下室。 一切终於暂时归於平静。 凯伦瘫在凌乱的床单上,双眼失焦地望著天花板,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晕厥的边缘徘徊。 她脸上带著一种过度消耗后的空白,以及某种奇异满足的余韵。 马丁靠在床头,胸膛缓慢起伏,身上覆著一层薄汗,在昏暗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他伸出手,將几乎瘫软的凯伦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女孩温顺地贴著他,只剩下细微的喘息。 马丁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意念微动,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悄然展开: 【悍警征服者系统1.0】 宿主:马丁.加拉格/martin gallagher 【个人属性】 精神:6(人类巔峰值10) 力量:8(人类巔峰值10) 速度:7(人类巔峰值10) 体质:7.5(人类巔峰值10) 【技能】 知识:姿势学lv5(87/100)———— 生活:交配lv5(#,注释:该技能已达当前阶段上限,需特殊条件或突破方可进阶。) 罪恶值:0 界面上的信息冰冷而精確,记录著超越常理的增长与界限,lv5,系统认定的大师级別。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某种质变的体现,无论是知识储备,还是————实践能力。 马丁关闭界面,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呼吸渐渐平缓、陷入半睡眠状態的凯伦,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晚上十点三十六分。 —— —— 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涛声终於不再依旧,南区的夜晚重新被远处货车的轰鸣、偶尔的狗吠和墙壁里水管隱隱的呜咽所占据。 菲奥娜从二楼浴室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下的乌青显示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 她一头栽倒在自己床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完全拉好,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平稳甚至略显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其他几个加拉格也像被按下了关机键。 黛比早已抱著玩具熊睡熟,卡尔在床铺上四仰八叉,利亚姆在婴儿床里咂著嘴。 利普合上微积分教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关灯,臥室门被轻轻推开,伊恩带著一身室外的寒气溜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利普压低声音问。 伊恩脱下外套,动作很轻:“九点半就回来了。在院子里的旧校车上————听了会儿歌。” 他说得含糊,但利普立刻明白了,那辆废弃的校车是绝佳的隔音避难所。 利普顿时捶胸顿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恼和困惑。 为什么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没想到躲出去这个简单有效的办法,反而留在房间里跟微积分较劲,还————还真学进去了? 这诡异的“因祸得福”让他整个晚上都感觉哪里不对劲,像是脑子某根筋搭错了线。 伊恩没再说什么,快速洗漱后爬上了床。 灯光忽然熄灭,黑暗笼罩了房间,只剩下两个少年各自纷乱的思绪,以及窗外芝加哥永不沉睡的隱约喧器。 第44章 苦中作乐癲嗨弗兰克 第44章 苦中作乐癲嗨弗兰克 时间跳转,场景切换至一片更广阔、更寒冷的黑暗。 凌晨三点多,加拿大安大略省某条通往南方的、被深沉夜色和零星雪花笼罩的州际公路上。 路灯稀疏,光线昏黄,照亮前方一片片不断后退的、覆著薄雪的黑柏油路面。 那辆破旧的美式復古房车像一头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坚持跋涉的北美野牛,喘著粗气,行驶在路面上。 引擎的闷响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是仅有的节奏。 史蒂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左脸的肿痛已经转化为一种持续的钝痛,嘴唇上的伤口结痂后又因为乾燥而裂开些许。 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长时间注视黑暗路面而布满血丝,像地图上蜿蜒的红河。 车载音响开著,播放著一个信號断续的经典摇滚电台,声音调得很低,吉他solo和沙哑的男声只是背景里微弱的颤动,勉强对抗著令人麻木的寂静和孤独。 老卡尔蜷缩在驾驶座后方那张小沙发上,手里还死死抓著一本封面女郎笑容已经磨损的《花花公子》杂誌,早已沉沉睡去,发出不规律的、拉风箱般的鼾声,偶尔还夹杂著几句含糊的梦吃。 凯文和维罗妮卡挤在车厢中部、电视下方的那张长沙发上。 维罗妮卡终究不放心让凯文单独跟老卡尔这种“道上朋友”出远门,坚持跟来,理由很充分:“防止你这傻大个被人用假药骗了,或者一激动把弗兰克扔半路上。” 此刻,两人面前的爆米花纸杯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点盐粒和油渍。 他们各自拿著空杯子,对著那台小液晶电视发呆,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画质粗糙、情节老套的b级恐怖片。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殭尸行动迟缓得像患了关节炎,血浆是夸张的、泛著光的番茄酱色,但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纯粹是为了对抗长途夜行的无聊、焦虑和逐渐袭来的睡意。 车厢最里面那张號称的“双人大床”根本没人去碰,床单的花纹模糊不清,散发著一股可疑的气味。 房车中间的简易卫生间,门关著,但里面隱约传来持续不断的、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像整脚的节拍器。 而就在卫生间旁边,那块被马丁打开又关上的木板之后,那个被称为“幽灵柜”的、绝对逼仄的黑暗空间里。 弗兰克正以一种棺材里的木乃伊般的姿势站著。 狭窄的空间將他像三明治里的肉馅一样死死卡住,只有头部和右臂能进行极其有限、角度刁钻的活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叫抗议,左半边身体因为一直贴著冰冷且可能不太乾净的內壁,已经从麻木转为一种刺痛的痒。 他试图把头转向右边,让快要痉挛的颈侧肌肉稍微舒缓一下,但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异常困难,仿佛颈椎生了锈。 他的眼睛在只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早已適应,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界透入的微乎其微的线索上,从卫生间门缝下,透过柜子底部那个透气孔的缝隙光。 借著那一点比萤火虫屁股还暗淡的光晕,他勉强能看到柜子內壁一个凸出的、原本可能用来放螺丝刀或扳手的矮小金属搁板边缘,以及上面那个不起眼的小塑胶袋的轮廓。 那是老卡尔隨手放的一些“货品”,打算带回芝加哥检验销路、或者自己享用的“硬货”。 几种不同顏色、形状的药片和小瓶,混在一起。 对於此刻的弗兰克来说,那塑胶袋轮廓边缘微弱的反光,不亚於沙漠旅人眼中的海市蜃楼,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致命的诱惑。 他喉咙干得像是吞下了一把芝加哥夏天人行道上的热沙,之前凑著卫生间漏下的、带著铁锈和漂白粉怪味的水滴,勉强润了润冒烟的喉咙。 那味道让他作呕,却更猛烈地点燃了他对“真正解药”一能把他从这肉体和精神双重地狱里暂时捞出来的化学天使的疯狂渴望。 头晕,胸闷,戒断反应像无数只带吸盘的虫子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又咬又爬。 寒冷和僵直加剧了这种痛苦。 他必须拿到它,这是此刻支撑他没有彻底疯掉的唯一念头。 他努力把右肩向后缩,挤压著已经麻木的左臂和躯干,將右臂从身体侧面一点一点地、像生锈报废的机械臂一样,扭曲著向上抬,向前伸。 —— 指尖因为寒冷和血液循环不畅而颤抖、发麻,拼命去够那个矮搁板的边缘。 目测距离大概还有十英寸,在正常环境下触手可及,在此刻却如同攀登绝壁。 汗水从他油腻的额头、鬢角渗出,在冰冷狭窄的空间里无法蒸发,变得黏腻噁心。 他咧著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发出无声的、用力的喘息和嘶嘶声。 一次,两次————指尖擦过冰冷粗糙的木板,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却更令人绝望。 电视里传来恐怖片突兀的、尖锐的配乐和角色们愚蠢的尖叫声,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细微的摩擦声、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知道尝试了多久,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他的中指指尖,终於碰到了塑胶袋粗糙的边缘! 他心臟猛地一缩,然后狂跳起来,几乎撞碎他的肋骨。 他屏住呼吸,用尽这具被禁錮的躯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將食指和中指弯曲成鉤状,指甲抠进塑胶袋的褶皱,猛地向自己这边一划拉— 塑胶袋被带离了搁板,掉落下来! 弗兰克急忙伸出右掌,在下方接住。塑胶袋很轻,落在手心,那粗糙的触感却如同天鹅绒般美妙。 那一瞬间,一股狂喜的电流窜遍他全身,像饿狼在暴风雪中终於咬住了奄奄一息的猎物喉管,温热血液涌入口腔的剎那。 他差点要兴奋地嚎叫出来,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他背靠著左侧冰冷木板,右手死死攥著那小小的袋子,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用牙齿笨拙地找到袋口的拉绳,咬住,凭著感觉和一股狠劲,猛地扯开。 一股混合的、微甜中带著苦杏仁味的化学气味飘散出来,钻进他的鼻孔。 这熟悉的气味让他精神一振,像癮君子闻到了天堂的钥匙。 他摸索著,手指探进袋子,触碰到几个不同形状的小瓶和板装药片。 他凭感觉掏出一个似乎是圆柱形、瓶身有凸起刻痕的黄色小塑料瓶。用牙齿咬住瓶盖,拼命拧动,牙齿酸疼,牙齦可能出血了,但他不在乎。 “噗”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响动,瓶盖开了,里面的填充棉掉出来,落在他脚下的黑暗中。 弗兰克迫不及待地將瓶口对准自己乾裂的嘴,右手腕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几乎脱臼的角度倾斜: 一些细小、坚硬、带著独特苦味的药片滚落进他嘴里,大约占了瓶子的五分之一。 他这才停下,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自己裤腰勉强能碰到的地方。 现在,需要水。 他向左艰难地挪动了一寸,侧过头,將乾裂起皮的嘴巴对准柜子上方內壁下方那个小小的透气孔,卫生间漏水的水滴,正以大约每三秒一滴的、折磨人的缓慢频率,偶尔滴落下来。 他伸出舌头,像一只在乾旱龟裂河床上寻找最后一点湿气的、濒死的蜥蜴,急切地、贪婪地等待著。 终於,一滴冰冷、带著浓重铁锈和管道沉积物怪味的水珠,颤巍巍地落下,正好沾湿了他伸出的舌尖。 他立刻用力吞咽,用这微不足道、令人作呕的水分,將口中那些苦涩的、却代表著解脱与幻梦的药片衝下火烧火燎的喉咙。 一次,两次————他耐心又偏执地重复这个过程,歪著头,伸著舌,等待著下一滴“圣水”,直到確信所有药片都进了肚子,融化,开始它们通往血液和大脑的旅程。 然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车在並不平坦的路面上轻微顛簸,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电视里的恐怖片进入了无聊冗长的对话环节,凯文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维罗妮卡靠在他肩上假寐,眼皮沉重。 史蒂夫全神贯注地看著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路面,与疲劳和脸上的疼痛作战。 而在那个黑暗、狭窄、散发著霉味、汗味和丝隱约化学甜味的“幽灵柜”里,变化开始了。 一种熟悉的、虚幻的暖意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像劣质但有效的电热毯,包裹住弗兰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眼前的绝对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开始浮动起一些模糊的、彩色的光斑和漩涡,像童年万花筒里破碎的图案。 耳朵里,房车引擎沉闷的轰鸣、电视断续的杂音、漏水那规律得令人发疯的滴答声———— 逐渐扭曲、拉长、变形,混合成某种带有迷幻节奏的、只有他能“听”懂的背景音乐。 那音乐宏大,荒诞,却让他想跟著摆动。 弗兰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几乎扯到耳根,露出被尼古丁和劣质生活薰染得黄黑参差的牙齿。 一个无声的、诡异而满足的笑容,凝固在他骯脏、汗湿、鬍子拉碴的脸上。 他感觉轻飘飘的,仿佛灵魂终於脱离了这具被禁的、疼痛的、令他憎恶的臭皮囊,飘升到了房车顶棚,俯瞰著这荒谬的一切。 那些现实中的烦恼都退到了无比遥远的背景里,变得模糊不清,微不足道,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变形的毛玻璃观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 嗨了,彻底嗨了———— 他微微晃动著唯一能有限活动的头部,眉毛滑稽地连连挑动,对著无尽的、此刻却充满瑰丽幻觉的黑暗,对著臆想中正在欣赏他“伟大逃脱”和“绝境嗑药”壮举的隱形观眾,露出得意而癲狂的神情。 身体隨著房车的每一次顛簸而轻微晃动,像一株沉浸在自我化学花园里的、怪异的、快乐的植物。 他甚至开始用极低的声音哼起不成调的小曲,那曲子只存在於他此刻无比“敏锐”的听觉和幻觉里。 在违禁药物营造的、廉价而有效的化学天堂里,弗兰克苦中作乐,以一种极其荒诞、狼狈却又自得其乐的方式,“享受”著他从加拿大监狱“胜利大逃亡”的回程之旅。 路程还长,边境尚未穿越,药效正浓,幻梦方酣。 此刻,在州际公路无尽的黑暗和房车沉闷的行驶声中,弗兰克,成为了自己精神王国里快乐而癲狂的王。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马上就会被马丁打断一条腿。 与此同时,已经被马丁打好招呼的莫里斯,也盯上了他这个“三蛋男”的一颗肾臟。 第45章 列队欢迎,黛比的好奇 第45章 列队欢迎,黛比的好奇 周六上午八点,芝加哥南区的阳光吝青地透过铅灰色云层,在2119號加拉格家门前投下稀薄的光影。 空气冷冽,带著冬季仿佛能刮擦肺叶的乾燥感。然而,比天气更热闹的是门前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 消息像滴入油锅的水,在南区这片紧密或者说八卦传播迅速的社区里炸开了,弗兰克,那个著名的烂人,被扔到了加拿大,又戏剧性地被弄回来了。 这简直是比白袜熊队的比赛更加值得围观的本地事件。 男男女女,老少爷们,陆陆续续来了四五十口子,他们穿著臃肿的冬装,手里举著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东西,清一色的小型加拿大国旗。 红白枫叶旗在芝加哥南区的寒风中猎猎舞动,构成了一幅超现实、充满黑色幽默的欢迎画面。 人们脸上带著看乐子的兴奋,交头接耳,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八点十分,那辆破旧的美式復古房车像一头疲惫归巢的巨兽,喘著粗气,晃悠著停在了路边。 车门“嗤”一声滑开,维罗妮卡率先跳了下来,她裹著鲜艷的围巾,即使在这灰濛濛的冬日早晨,一口白牙笑起来依然亮得晃眼,充满了活力。 跟在她身后的是凯文,他怀里抱著一个纸箱,里面露出些药瓶的轮廓,显然,这趟跨境救援成功附带了些“特產”。 凯文看到门前挥舞的几十面小枫叶旗,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瞧瞧这场面!” 他欢快地朝几个相熟的邻居点头,仿佛他们迎接的是什么凯旋的英雄。 木质台阶上,菲奥娜、伊恩、黛比和卡尔站成一排。 除了卡尔,其他三人都顶著深浅不一的黑眼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精神萎靡。 菲奥娜眉头紧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甲无意识地掐著手臂。 黛比则踮著脚,焦急地望著车门,小脸上写满了担心与期待。 伊恩欢快地笑著,跟著人群的节奏轻轻鼓掌。卡尔最是没心没肺,不知从谁手里接过一面小旗子,正起劲地挥舞著,嘴里还模仿著人群的欢呼声。 终於,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充满戏謔的欢呼和口哨声中,正主登场了。 弗兰克从房车里钻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沾著污渍的旧外套,头髮像被狂风蹂过的鸟窝,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和药物残留的痕跡。 他看到门前这荒诞的“仪仗队”,听到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欢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滚蛋!”他咆哮道,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像条刚刚在垃圾堆里打贏了架的流浪狗,“fuck off!(滚远点!)” 这句怒骂如同最好的助兴剂。 南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眾人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仿佛他刚发表了什么获奖感言。 汤米笑得最大声,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使劲拍打著身边人的肩膀,然后衝上前,重重拍了拍弗兰克的背,力道大得让弗兰克跟蹌了一下。 “欢迎回家,你这老混蛋!加拿大妞怎么样?够辣吗?” 弗兰克骂骂咧咧地推开他,目光扫过台阶上的家人,掠过菲奥娜冰冷的脸、伊恩的鼓掌、卡尔挥舞的旗子,最后落在黛比那双充满孺慕之情的眼睛上。 他哼了一声,径直朝房门走去。 利普站在小铁柵栏边,双手插在单薄的外套口袋里,没有像原有时空那样上前拍拍弗兰克的背以示某种安慰。 他就那样站著,冷眼旁观,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弃,像是在打量一堆散发著餿味的不可回收垃圾。 弗兰克完全没注意到利普的眼神,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家人的各种目光,麻木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点盗用孩子身份信息搞信用卡的“小聪明”,已经彻底暴露。 黛比在台阶上主动为他让开路,声音温柔:“欢迎回家,老爸。” 弗兰克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撞开门走了进去,带进一股外面的冷风和————隱约的、混合了汗水、陈旧烟味和某种廉价化学製剂的气味。 伊恩皱紧了眉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內,然后抬手,带著点无奈和早熟的责任感,拍了拍还在傻乐著挥舞旗子的卡尔的脑袋。 “走了,小子,我要去便利店了。” 周六是他打全天工赚钱的好时间,当然了,顺带著,也可能和已婚的男友凯希在储藏室里偷偷搞一下。 生活总得有点盼头,哪怕是偷来的。 菲奥娜看了一眼重重关上的大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转身,自光投向车门前,史蒂夫还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笑,正望向她。 菲奥娜迎上他的目光,即使看到了那尚未消散的瘀青肿胀,眉头也是皱得更紧,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也走进了房门,將史蒂夫关在了门外。 只剩下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原地的史蒂夫,以及开始围向老卡尔、询问“加拿大特產”价格和成色的南区眾人。 一场荒诞的凯旋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而家庭內部更真实的戏剧,刚刚拉开第二幕。 二楼浴室。 老旧的浴缸水龙头被拧开,发出空洞的咆哮,水流衝出,冰冷刺骨。 弗兰克把手指伸到水流下试了试,立刻缩了回来,嘴里低声咒骂著。 “你没脱衣服吧?”黛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带著点小女孩特有的关心。 没有得到回应,黛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瓶已经打开的啤酒,瓶身上印著陌生的商標和枫叶图案。 她脸上带著笑,把那瓶啤酒递向浴缸边沿:“估计你渴了吧?这是加拿大產的哦。冰箱里还有呢,我托维罗妮卡买的。” 她的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像是为父亲准备了一件特別的礼物。 弗兰克对女几的关心置若罔闻,他现在满心都是对“加拿大”这三个字的应激反应。 他右手湿漉漉地伸出浴缸,不是去接啤酒,而是狠狠地指著那瓶酒,怒声道:“我不想再跟加拿大扯上任何关係!一丁点儿都不想!从现在起!” 说完,他近乎粗暴地从黛比手里夺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黛比被他的动作嚇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注意力被一直哗哗流著的水龙头吸引。 “没热水了。”她小声提醒。 弗兰克再次伸手试了试水温,確认依旧是透骨的冰凉,他猛地关上水龙头,巨大的“哐当”声在狭窄的浴室里迴荡。“forfuckssake!(什么玩意儿啊!)” 他愤怒地咆哮,不知是在骂这破房子,骂这冷水,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一切。 黛比用舌头顶了顶右脸颊內侧,偷偷打量著暴怒的父亲,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担忧。 这时,菲奥娜走了上来,脚步声很重。 她手里拿著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她把信封直接递到弗兰克面前,声音平板:“残疾人救济金,今天礼拜六,银行十二点关门。”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弗兰克的眼睛在看到信封的瞬间亮了一下,那光芒比看到黛比的啤酒时真实得多。 他几乎是抢一般夺过信封,动作快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扒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信塞进了自己那条同样脏兮兮的牛仔裤后兜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仿佛那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宝。 菲奥娜这时才看向旁边一脸担忧的黛比,脸色稍稍缓和,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也放柔了一些:“黛比,帮我去楼下拿一下乾净衣服好吗?在烘乾机上。” “好的!” 黛比立刻点头,像接到了重要任务,迅速转身跑了下去,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间。 菲奥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黛比,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 然后,她脸上那点勉强的柔和瞬间消失殆尽,重新覆上一层寒冰。 她转过头,盯著浴室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再不准打我的孩子。” 弗兰克正对著墙上那面布满水渍和裂纹的镜子,仰头灌著啤酒。 听到这话,他猛地转过身,酒液从嘴角溢出,沿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滴落。 他瞪著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孩子?是我————” “一下都不行!” 菲奥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他的辩解。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弗兰克脸上。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生出的、母狼护崽般的坚定和凶狠。 两人的目光在潮湿闷热的浴室空气中对峙,像两把刀子在无声碰撞。 几秒钟后,弗兰克率先移开了视线,像是被那目光中的某种东西刺到了,或者说,他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他更关心的是酒,是那个弃他而去的妻子莫妮卡。 他咕噥了一声,灌下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瓶隨手扔在浴缸边缘,瓶子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依旧恶劣:“那小子还在吗?” 菲奥娜知道他问的是谁,但她下意识地选择了装傻和维护,维护那个不知该算现男友还是前男友、刚刚被她关在门外的男人。 “谁?史蒂夫?”她撇了一下嘴,做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大概还在门口吧,怎么?” 弗兰克一听这名字,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他摇晃著走向门口,倚著门框,用手指著门外方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菲奥娜脸上:“weli,去告诉他!离我家远点!听见没?远点!” 菲奥娜耸了一下左肩,语气平淡,却还是装傻说道:“可是人家把你弄回来的,从加拿大。” 这句话像往火堆里泼了桶汽油。 弗兰克的脸瞬间涨红,他挥舞著手臂,语无伦次地咆哮起来:“当他安什么好心吗?嗯!?我一睁眼,在他妈的的多伦多呢!在公园里像他妈个流浪汉一样!鼻子边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夸张、充满嫌恶和强调的语调说道,“达卡香水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噁心的东西。 菲奥娜听著他夸张的描述,尤其是那个达卡香水,联想到史蒂夫那身浓郁的达卡香水味道,再想像一下弗兰克在异国公园长椅上醒来的狼狈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弗兰克盯著她,直到她重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笑意。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更来劲了,继续说道:“在公园哪儿他妈的来的达卡香水呀? 嗯?刚才在闷罐一样的车里,又跟他待了五个钟头,samefucking smell!(味道他妈的的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控诉,不再看努力憋笑的菲奥娜,气呼呼地径直走出了浴室,走向斜对面他那间臥室,然后“呼”地一声,用尽全力摔上了门。 力道之大,让门上那个本就鬆动的外把手“哐当”一声直接掉了下来,在走廊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角落。 浴室里,菲奥娜脸上逐渐消失的、苦涩的笑意。她弯腰,捡起那个空啤酒瓶,看了一眼,是加拿大的牌子。 她摇摇头,把它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分钟后,弗兰克的臥室。 房间里的混乱程度堪比战后废墟,各种杂物、脏衣服、空酒瓶堆得到处都是。 弗兰克正用一个看起来也脏兮兮的大布袋,胡乱地往里面塞著几件相对看得过眼的衣服,天知道他是怎么从垃圾堆里把它们分辨出来的。 黛比抱著几件刚刚洗乾净、烘乾、还带著温热和柔软剂香气的衣服走了进来,那是弗兰克的几件旧衬衫和裤子。 她把衣服放在相对乾净一点的床角,看著父亲收拾行李,小声说:“你要是带了相机多好啊,就能拍下加拿大的照片了。 9 弗兰克头也不抬,怒声反驳:“狗屁!嘿,你知道加拿大啤酒和尿为什么一个味儿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一脸“告诉你个真理”的表情,自问自答:“都是他娘嘘嘘出来的!” 第46章 弗兰克离家出走,利普的质问与『提醒』 第46章 弗兰克离家出走,利普的质问与『提醒』 黛比倚在门框边,对这个粗俗的比喻似懂非懂,只是疑惑地看著他忙碌,小脸上满是不解:刚回来就要走吗?为什么? 弗兰克瞥了一眼小女儿,也许是从她眼中看到了唯一不加掩饰的纯粹关切,儘管这关切在他眼中可能廉价又天真,,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带著点自怜自艾:“也就你还惦记著老爸。” 黛比一听这话,果然有点兴奋起来,仿佛自己的关心得到了確认。 她把那几件乾净衣服在床上摊开,笨拙但认真地摺叠著,一边叠一边试图证明父亲在家里的” 重要性”:“不,才不是呢。今天早晨卡尔说,“电视没信號了,梯子找不到了”,” 她模仿著卡尔瓮声瓮气的语调,然后换成利普那种冷淡快速的口气:“利普接著说,马丁没起床,除了他之外只有弗兰克才会折腾那个电视天线杆”。 叠好一件衬衫,她把它小心地放在一边,整个人趴到床上,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弗兰克:“你逛多伦多了吗?” 弗兰克继续往布袋里塞著一件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慈善机构领来的、印著褪色logo的毛衣,隨口敷衍道:“嗯。” 黛比兴致勃勃地追问:“国家电视塔呢?听说特別高!”她用手比划著名一个夸张的高度。 “那当然了,”弗兰克直起身,似乎来了点谈兴,他挥舞著手臂,做出俯瞰的动作。 “从塔顶能俯瞰加拿大全境!壮观极了!”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暖昧又滑稽的表情,“不过我在上面没有待太久,加拿大女人的胃口————鬼才知道。” 说这话的同时,他顺势取过了黛比刚刚叠好放在床边的乾净衣服,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应得的贡品。 他把那几件带著皂香的衣服也胡乱塞进大布袋,然后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男人都懂”的吹嘘口吻说:“她们全都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我,就好像说嘿,这老帅哥我要定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像是被目光灼伤后缩的动作,“搞得我有点紧张,心慌意乱的,所以嘛———— 就放弃了,下来了。” 他耸耸肩,仿佛放弃了一场唾手可得的艷遇是件多么遗憾又瀟洒的事情。 黛比没太听懂关於“胃口”和“盯著”的部分,但她听出了父亲似乎很受欢迎,这让她与有荣焉。 她抿著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骄傲的笑容,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右手手背,两条小腿在床沿后面高兴地翘起来,晃来晃去。 弗兰克看著她天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继续收拾著东西,把几双破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去,然后对黛比说:“我要去兑个现金,回头————做个三明治。等我回来吃,好吗?” 他给出了一个廉价的承诺。 黛比立刻高兴地回答:“ok! ” 仿佛那是什么盛大的邀请。她跳下床,转身就要出去。 弗兰克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胳膊。 “好孩子。”他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四瓶打开却没喝完、已经开始散发酸味的啤酒上。 又一笔残疾人救济金即將到手,他似乎对这点剩酒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碰它们。 他继续潦草地收拾著,把床上几件分辨不出本来顏色的t恤和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塞进布袋。 几分钟后,他左肩背著那个鼓鼓囊囊、装著全部“家当”的大布袋,像个即將远行的吉普赛人或流浪汉,走出了房门,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客厅,再次踏入了外面寒冷的空气。 就在他刚走出家门不远,利普从便利店方向走了回来,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购物袋,里面是给利亚姆买的便宜奶粉和一些麵包。 两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迎面相遇,距离不过几英尺。 两个人像陌生人,不,像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沉默地、漠然地擦肩而过。 弗兰克身上的酸味和隱约的药味飘过利普的鼻端,利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利普走进家门,將购物袋放在厨房桌上,动作有些重。 他没有停留,转身又走了出来,目光锁定在弗兰克那个背著布袋的背影上。 他从路边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空易拉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正在玩儿童自行车、头上戴著塑料头盔的小男孩。 利普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手臂一扬— “嗷!”一声惨叫。 空易拉罐精准地砸在小男孩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小男孩嚇了一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懵了。 利普看也没看哭闹起来的小孩,径直走过去,扶起那辆倒在地上的儿童自行车。 车身对他来说太小了,显得很滑稽。他长腿一跨,骑了上去,脚蹬得飞快,朝著弗兰克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远处的一栋在南区標准下相对整洁的住宅楼公寓前。弗兰克正在敲门,声音刻意放得亲切又可怜:“德维!是我,弗兰克!comeon,man,开门啊!让我进去!老朋友了!” 没有回应。 —— 弗兰克把脸凑近那个老式的投信口,试图朝里面张望,同时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听著,德维,就一晚!等找到地方我马上就走人!我发誓!” 门內终於有了动静,一个男人警惕的声音传来:“没门,弗兰克!我向玛丽(他的妻子)发过誓,再也不收留你! 上次你睡过的那个床垫,我们不得不烧掉了!你知道那股味儿多臭吗?” 弗兰克连忙保证,语气更加卑微:“comeon,德维!我就睡地上!就一块地板!” “绝对不行!”门內的德维断然拒绝,“我们新铺了地毯呢!” 弗兰克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他扭曲著脸,对著投信口无声地骂了几句脏话,嘴型夸张。 但最终,他没能骂出声,只是狼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门板,发出闷响,然后愤愤地转身,走下门前、二楼到一楼的台阶。 利普此刻已经骑著那辆小小的自行车赶到了,就停在路边,一条长腿支著地,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弗兰克灰头土脸地走下来,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又要搬出去吗?”这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確认。 弗兰克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利普,怒声吼道:“滚开!我不喜欢你们在家里对我说话的方式!” 他指的是菲奥娜刚才的警告,以及更早之前那些他选择性记住的“冒犯”。 利普没有被他嚇到,反而骑著那辆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他旁边,继续追问,语气像在做社会调查:“比如?哪种方式?” 弗兰克开始了他那套驾轻就熟的、倒打一耙的表演,无耻的厚脸皮堪比城墙:“比如?老爸你没给我买过这个!”老爸啥时候能有一个那个呀!?”叫叫叫,叫你妹!” 他模仿著小孩子吵闹的尖细嗓音,极其刻薄,“你们六个全这样!还有马丁,该死的马丁,他五岁之前也这样! 也不想想,我是个辛苦的单身父亲!也不想想,没有我你们还能活吗?就知道围著我发牢骚! 生活是艰难的,我们都懂!赚钱更难啊!我只能把家撑成那样!” 他挥舞著手臂,仿佛自己是个被家庭拖累、不被理解的悲情英雄与伟岸父亲。 利普可不是心软的菲奥娜,这辈子又深受马丁的影响。 他冷笑一声,没有被带偏,而是拋出了一个具体而尖锐的问题:“你知道我们一周的日用品费用是多少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弗兰克被他问得一噎,但隨即继续用那套指责的口气,企图矇混过去:“还是那些!太多了! 就是那么多!” 他含糊其辞,根本给不出数字。 利普骑著车,绕到他侧面,看了一眼弗兰克那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的侧脸,一字一句地报出数字:“一百二十块,每周。” 他顿了顿,补充道,“马丁警校毕业、去巴尔的摩之前,他出四十块,菲奥娜出三十,我和伊恩每人二十五。” 这个清晰、具体、分摊明確的数字像一记耳光,抽在弗兰克关於“辛苦养家”的谎言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像是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还有燃气费呢!电费呢!各种该死的税收呢!?这些你怎么不算!?” 利普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粉碎了他最后的藉口:“那也是我们交的,每一个块钱儿。” 弗兰克彻底哑口无言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他哼哧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毫无底气、近乎耍赖的话:“你们————你们也该担负一些了!” 仿佛给未成年的孩子们承担生活费用是什么天大的不公。 这句话,终於点燃了利普一直压抑的怒火。 那不再是少年人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长期被欺骗和无视的恨意,以及看清这个“父亲”彻底无可救药后的冰冷失望。 他的语气不再有任何掩饰,声音也失去了平静,带上了金属般锋利的质感:“那你知道你每个月在艾莱柏酒吧花多少钱吗?” 弗兰克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利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关你鸟事!?” 利普迎著他的目光,骑著自行车绕到他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如同法庭上的宣判:“七百多块,每个月。” 弗兰克停住了脚步,布袋从肩头滑落一点。 他脸上的凶狠被一种被背叛的惊怒取代:“是凯文说的是吧?!我的好哥们”凯文!背著我跟你说这些!?” 他咬牙切齿,“他算是把老子这只下金蛋的鹅惹毛了!老子要是不去艾莱柏,你看他还能赚几块钱!?” 利普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那你去哪儿?” 弗兰克梗著脖子,快速报出几个名字:“灯火辉煌酒吧!” “禁止你入內。”利普立刻接上,如数家珍。 “温泉酒吧!” “禁止你入內。” “埃尔默先驱!” 利普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小丑:“两周之前烧成灰了。有人纵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蔑,“不需要凯文跟我说。我每晚都搜你的口袋。” 这是与原时空不同的细节,原剧中的利普在说出类似的话后,就飞快骑车逃跑了,留下弗兰克在后面捡石头扔他,同时放大话。 但这一次,利普没有逃。 他稳稳地停在弗兰克面前,自行车小小的轮子几乎抵住弗兰克的脚。 弗兰克听到“搜口袋”三个字后,猛地將肩上的大布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扬起少许灰尘。 他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殴打这个儿子。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利普的眼睛时,他举起的拳头僵住了。 利普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衝动。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的恨意,以及一种————瞭然的平静。 那目光像冬天的密西根湖水,冷得刺骨,静得可怕,让弗兰克这个老油条,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呵斥、用父亲名义压制的男孩了。 弗兰克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他鬆开拳头,装作依旧生气,色厉內荏地低吼道:“你————你最好快滚!” 利普从自行车上下来,隨手把车子往旁边一推,任它倒在积雪未消的人行道上。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弗兰克的距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钉进弗兰克的耳朵里:“我立刻就会滚,我也懒得和你这只臭虫多待一秒。” 他顿了顿,看著弗兰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不过,走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故意加重了“提醒”两个字。 “你用我们五个人的名字,菲奥娜、我、伊恩、黛比、卡尔,甚至连利亚姆你都试了! 盗弄信用卡的事情,被马丁发现了。” 弗兰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不仅仅是事情败露的惊慌,更是一种对“马丁发现了”这件事本身深入骨髓的恐惧。 马丁和利普、菲奥娜他们————是不同的。 利普满意地看著他瞬间煞白的脸和无法掩饰的恐惧,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你就等著吧。” 弗兰克像是被这句话抽乾了力气,跟蹌了一下,背靠著冰冷的墙柱。 他喘著粗气,看著利普,声音乾涩嘶哑:“这————这就是你的提醒”? 利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当然,但这个提醒对你来说,” 他微微倾身,最后几个字如同耳语,却带著千钧之力,“也是一份提前告知的折磨,不是吗? ” 说完,利普不再看面如死灰、僵立在原地的弗兰克,转身,捡起那辆儿童自行车,动作瀟洒地跨上去,脚一蹬,迅速地骑走了。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寒冷的街道上,只剩下弗兰克一个人,和他那个扔在地上的、装著全部破烂家当的大布袋。 远处传来利普骑车远去的微弱吱呀声,以及更远处南区模糊的日常喧囂。 但这一切,弗兰克都听不见了。他耳边反覆迴响的,是利普最后那句话,以及“马丁发现了”这个如同丧钟般的事实。 冰冷的恐惧,比芝加哥一月的寒风更甚,一点点渗入他的骨髓。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可能刚刚开始,他忽然特別地想念起了刚刚痛骂不已的加拿大。 第47章 无耻之徒,酒吧合唱 第47章 无耻之徒,酒吧合唱 弗兰克站在南区冰冷的街道上,左肩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越来越沉,像具尸体压著他。 信用卡的事被马丁知道了,这个念头像只钻进他耳朵里的苍蝇,嗡嗡作响,赶不走。 他需要个地方躺下,需要杯真正的酒,需要在某个床垫上好好想想对策。 当然,如果最后实在没辙,他也不介意去belles(贝利那儿,男妓院)碰碰运气,据说那里从业者的门槛不高。 但那是后话,现在,他得先把这个该死的袋子放下。 他又走向另一个老朋友的公寓,一栋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的一楼。 敲门,等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眠不足的黑人脸。 “比利!我的兄弟!”弗兰克挤出笑容。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门猛地撞在他脸上,接著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他骯脏的衣领,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摜出了楼道。 弗兰克惊叫著,本能地抓住生锈的铁栏杆,整个人顺著楼梯外侧滑了下去,布袋掛在栏杆上,几乎把他勒断气。 他狼狈地摔在结冰的地面,屁股痛得发麻。 “滚远点,弗兰克!”楼上传来比利的怒吼,“还我电视和微波炉的钱!还有上次的五十块!” 弗兰克挣扎著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冰碴和灰尘,对著空荡荡的楼梯口喋喋不休,仿佛那里站著陪审团:“我怎么能记得还欠你钱,比利!每个人都觉得老子欠你们钱!还有你,比利,”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高了起来:“只不过是把你的液晶电视和微波炉暂时保管(当了)”一下!我可是你的兄弟啊!” 这时,巷口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汽车喇叭声。 弗兰克像被电击一样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那辆最近熟悉起来、保养得极好的黑色林肯大陆,像头沉默的黑色野兽泊在巷口。 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那轮廓弗兰剋死都认得,马丁的新车。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摔下来时更甚。信用卡!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他没去想马丁为什么在这里,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猛地甩开肩上的布袋,转身就像只受惊的老鼠,连滚带爬地朝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在堆满垃圾箱的拐角。 林肯车里,马丁的手刚从方向盘旁的喇叭上移开。 他確实只是路过,远远看到弗兰克的狼狈样,一时兴起想嚇嚇这个老混蛋。 副驾驶座上,凯伦嚼著口香糖,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跑得可真快,”她吹了个泡泡,“像屁股著了火。” 马丁没说话,推开车门走下去,冷风灌进车厢。 他走到巷子中间,低头看著被弗兰克遗弃在地上的大布袋。 袋子开著,露出里面捲成一团的衣服。 马丁皱皱眉,用脚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袋子,然后弯腰,用两根手指拎起袋口,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那袋扔了进去,呼地关上门。 回到车上,凯伦好奇地歪著头:“为什么?我都以为你要下去打断他的腿了,你说过要这么做。可为什么还要替他捡这袋垃圾?”她指了指后备箱方向。 马丁发动车子,林肯大陆平稳地滑出小巷。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凯伦金色的头髮,动作堪称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像车窗外的寒风:“菲奥娜、黛比,甚至利普和伊恩————他们对弗兰克这摊烂泥多少还有点感情。所以,他还没到立刻下地狱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兰克逃跑的方向,眼神冰冷:“不过,一次意外”断条腿,下次再不小心”少点別的零件。 不大不小,刚好够他疼,够他记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意外”,总是可以发生的。 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懂吗?” 凯伦近乎痴迷地看著马丁的侧脸。 他抚摸她头髮的温柔,与他话语里那种冷静筹划暴力的残酷,形成一种让她颤慄又兴奋的冰火两重天。 这种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情话或威胁都更让她沉迷,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马丁,我的主人,” 她声音软了下去,带著嫵媚到骨子里的甜腻,手指爬上他的胳膊,“我饿了,想吃顿饱饱的宫保鸡丁————再去上辅导课,可以吗?” 对於凯伦小狗般忠诚又充满暗示的请求,马丁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半小时后,林肯大陆停在一个整洁的中產社区公寓楼下。 这里街道乾净,路灯明亮,停著的车也都洗得发亮。 凯伦推开车门,临下去前,又回头俯身,凑近车窗,眨著眼:“主人,妈妈给我请的这位辅导老师————可是位美人哦。你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马丁摇了摇头,目光甚至没从前方挡风玻璃移开,“没兴趣。” 凯伦看著他冷淡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不服输的光芒。她对昨晚自己溃不成军、求饶连连的记忆犹新,暗自咬了咬下唇,一个模糊的、带著证明意味的念头在心里成型。 她甜甜一笑:“好吧,那我去了。晚点见,主人。” 说完,踩著轻快的步子走向公寓大门。 马丁等她进去,才驱车离开,平静的街区很快將这辆黑色的不速之客遗忘。 与此同时,商业区的奥格登街上。 弗兰克气喘吁吁地停下,扶著冰冷的砖墙,心臟狂跳。 確认那辆要命的林肯没有追来,他才敢稍微放鬆。 冷汗湿透了他本就骯脏的內衣,冷风一吹,冻得他牙齿打颤。 但恐惧过后,一股熟悉的怨愤迅速占据上风。 他开始在奥格登街游荡,这里行人稍多,穿著也体面些,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个头髮蓬乱、嘴里念念有词的男人一眼。 但这阻挡不了弗兰克倾诉的欲望。 他像是在对著空气,又像是在对身边每一个避之不及的陌生人发表演说: —— “都在笑话我,是吧?多伦多!哈!这件事能他妈多好笑!”他挥舞著手臂,差点打到一个拎著购物袋的老妇人,对方惊恐地躲开。 “我可没有像他们那个婊子老妈一样,一走了之,把六个小崽子扔下! 我本来也可以!拍拍屁股,让政府那帮蠢货去头疼,安置他们!但我没有!我留下了!” 他把自己都感动了,声音里带了点哽咽的腔调。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旁边等车的三个人明显缩了缩,试图离他远点。 弗兰克毫不在意,继续他的独角戏,这次对象更具体了:“酒?酒吧?” 他对著那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说,对方把报纸举得更高了。 “又不是————你隨便问谁!酒嘛,偶尔来一点,放鬆一下,仅此而已!三杯!就三杯下肚,我就躺在地板上了———— 当年他们都觉得好笑,因为我连酒都不会喝!” 他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瓶品脱装的廉价威士忌,拧开灌了一口,哈了口气。 “他们都指望著我————好像那一团糟是我弄出来的!”他对著那个戴耳机的女孩总结道。 女孩翻了个白眼,把音乐声调得更大了。 最后那个等车的老头摇摇头,公交车终於来了,三人如蒙大赦般冲了上去,站牌下只剩下弗兰克。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著艾莱柏酒吧的方向走。 酒精和运动让他稍微暖和了点,话也更密了,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做最后的辩护:“他们的老妈一走了之,他们都望著我,什么经验都没有,就要开始照料6个孩子! 桌上的饭菜,上学穿的衣服,一堆帐单要付,买尿布、看牙医,哦!! 哦!!! 他们都指望著我,好像是我弄的一团糟,確实是老子没本事,那能怎么办呢?” 他双手插进空空如也的裤兜,肩膀耷拉著。 “所以我才开始喝!借酒浇愁!这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父亲的愧疚!你懂吗? 然后就越喝越多————醉生梦死。 当你拼命灌自己的时候,你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指著你笑———— 不过算了!你就想这样!你就想叫人笑话!你就想酗酒!你什么都想试,只要不用去想那六个孩子!” 这些全都是屁话,他根本没有照顾过6个加拉格,马丁5岁之后更是一天没有。 照顾利普他们的,是马丁和菲奥娜,照顾黛比和卡尔、利亚姆的是马丁、菲奥娜加上利普与伊恩。 弗兰克停下脚步,对著橱窗里自己的倒影,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何况你一开始就不想生下他们!一个都不想!操他妈的————慢慢习惯吧。” 橱窗里的影子狼狈、心虚、眼白浑浊。 他对著影子咧咧嘴,转身,推开艾莱柏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 温暖浑浊的空气、啤酒麦芽的酸味、旧木头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午的酒吧人不多,但都是熟面孔。弗兰克迈进门的瞬间,像触发了某个开关。 吧檯边,角落里,牌桌旁————那些老酒客、无所事事的混混、穿著工装裤的蓝领,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或嘴里的閒聊。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低沉、跑调却充满戏謔的歌声响了起来:“哦,加拿大——!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祖国——!” 有人从怀里,从口袋,从凳子底下,掏出了欢迎仪式后顺手带著塑料小加拿大国旗,开始挥舞。 胖墩墩的服务员杰斯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他擦著杯子,歌声却最嘹亮、最动听,甚至带著点教堂唱诗班的庄严感,与歌词的荒诞形成绝妙反差。 他看到弗兰克瞬间垮下去的脸,更是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真正的爱国之心,在所有加拿大儿女心中成长!” 歌声在“成长”这个词上达到高潮,然后变成口哨、鬨笑和拍桌子的声音。 弗兰克站在门口,像个误入敌营的小丑。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想骂人,但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拖著脚步走到吧檯前,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 凯文忍著笑,擦著手走过来,把一块湿抹布扔在弗兰克面前的吧檯上。“你好啊,弗兰克,国际友人”,刚从北境探险归来? 来杯冰爽的molsoncanadian(莫尔森,加拿大制啤酒)漱漱口怎么样?正宗加拿大血统。”他眨眨眼。 弗兰克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睛,捶了一下吧檯:“老牌啤酒,別拿那些该死的枫叶国的泔水糊弄我。” 凯文耸耸肩,转身在酒柜前煞有介事地挑选,嘴里还念叨著:“哦,顾客是上帝————那来杯拉巴特(labatt)啤酒?或者更带劲的,加拿大俱乐部(canadianclub)威士忌?保证让你回味起北国的芬芳。” 他拿起一个杯子,在弗兰克愤怒竖起的中指面前,笑著为他倒了一杯最普通的拉巴特啤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弗兰克?” 弗兰克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转过头,看到埃迪·杰克逊站在旁边,不是特里,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想到马丁睡了凯伦,而这是凯伦的父亲—— 他屁股还是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往后挪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埃迪手里拿著的两杯啤酒。 埃迪看起来有点憔悴,眼袋浮肿,但脸上却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他把其中一杯刚刚弄好的老牌啤酒推到弗兰克面前。 “敬你,弗兰克。” 埃迪的声音乾巴巴的,但努力想表达善意,“感谢————感谢马丁。他给了凯伦很多————呃———— 正面的引导。 真的,让我有了一个————一个几乎完美的女儿。” 弗兰克愣住了。 旋即,一股巨大的、荒谬的喜悦涌上心头。 占马丁的便宜?还是以这种“父亲接受感谢”的方式? 这简直是他这几天,不,这几年听到最动听的话! 他立刻接过那杯啤酒,脸上堆起假笑:“哦!埃迪!我的兄弟!这是当然的!马丁那孩子,是我一手————呃,看著长大的!优秀!隨我!” 他迫不及待地把酒杯凑到嘴边,咣咣咣灌了好几大口。 第48章 埃迪谈心,泄露天机:大收穫! 第48章 埃迪谈心,泄露天机:大收穫! 两杯这种“特调”啤酒加四五瓶百威下肚,埃迪坚持请客,他喝得满脸通红,舌头开始打结,弗兰克也有一点醉,更多是昨天嗑药后的疲惫。 埃迪凑近弗兰克,带著浓重的酒气,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苦闷:“不知道你怎么想,弗兰克————但我突然发现,你,我————我们都是受害者。” 弗兰克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瞟著凯文酒柜上的瓶子。 “两个拼命干活、又虔诚的男人,” 埃迪继续,一只手重重按在弗兰克的小臂上,仿佛找到了知音:“遇到了非常、非常糟糕的妻子,我们还规规矩矩地养育孩子,教他们礼义廉耻,做人的原则!"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家凯伦,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在一个礼拜天,礼拜天!(周日一般去教堂做礼拜) 听到她满口污言秽语!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又想喝下一杯的弗兰克连忙点头,附和道:“法克!我知道!太法克了一” 这句话似乎给了埃迪莫大的认同感。 他红著眼睛,朝吧檯后的凯文招手:“再来一杯!给我的朋友弗兰克!老牌啤酒!” 凯文挑起眉,倒了一杯普通啤酒,但在递给弗兰克前,他拿起一个生鸡蛋,在杯沿熟练地一磕,將蛋液直接打进金黄酒液里。 蛋液迅速散开,形成浑浊的絮状物。 这就是艾莱柏的“老牌啤酒”,廉价啤酒加生鸡蛋,据说能保护胃黏膜,是酒鬼们自我欺骗的养生秘方。 凯文把酒杯推过去,然后拿起一块布,假装专心擦拭玻璃杯,耳朵却竖了起来。 埃迪接过凯文递来的老牌啤酒,塞到弗兰克手里,又和他碰了一下杯。弗兰克来者不拒,大口吞咽著那腥滑的液体。 “都要感谢上帝————还有马丁。” 埃迪喝了一口自己的酒,眼神有些涣散,“自从凯伦十二岁认识了马丁,她真的变了————变得优秀,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也一直提升。” 弗兰克只管喝,嗯嗯啊啊地应和。 “可她老娘呢?” 埃迪的音调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压抑的怨恨,“希拉!她只知道沉醉於————交媾!” 他艰难而嫌恶地吐出这个词,“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烹飪节目!整天想的,就是怎么从政府手里抠出更多福利!每周!几百块!” 他伸出几根手指,在弗兰克眼前晃。 一直低著头的弗兰克,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每周几百块”和“政府福利”这几个关键词。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瞬间聚焦,瞪得溜圆,紧紧盯著埃迪比划手势的手,仿佛那手里攥著金矿的钥匙。 埃迪没注意到弗兰克的变化,自顾自地倾诉,比划著名韩国人不喜欢那个手势(用手指圈出一个小圈):“陌生环境恐惧症!哈!专为那些想一辈子窝在家里、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的懒鬼编造的疾病! 真不知道希拉把尊严丟哪儿去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过!她的整个世界,就这么丁点儿大!” 他用小圈手势强调著。 “她乾的活越少,哭诉得越厉害,得到的补助就越多!” 弗兰克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很少出来————很少接触外人————意味著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弗兰克在南区的“鼎鼎大名”! 一个脆弱、孤独、有钱,可能渴望陪伴的家庭主妇————而他,是如此优秀、正面引导了凯伦的马丁的“养父”! 这个身份镀了一层多么完美的金啊!上门拜访,表达对“孩子”的关心,顺便谈谈心———— 收穫?那或许是意想不到的! 热血开始在他的身上燃烧! 弗兰克挺直腰板,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像最虔诚的学生一样开始认真倾听起埃迪的倾诉。 埃迪其实是《无耻之徒》里少见的老实人,他是固执的原教徒,最后跳湖自尽的悲剧源於自身性格缺陷与畸形的家庭、社会关係的叠加。 此刻,他的倾诉正把自己家庭生活的碎片部分展示出来,凸显了他性格上的一些缺陷:懦弱又偏执,在家中被妻子的极端行为狼狠碾压,没有好的沟通方法,只能过过嘴癮,时不时挑一挑妻子的毛病。 面对凯伦的叛逆与性癮,对教义里的贞洁观念执著到偏执,完全无法接受女儿的开放行为。 在圣经研读会上,他只会当眾怒骂坦白过往的女儿。 同时他逃避问题,连女儿的家长会都不愿参加。 原剧中,最后压倒他的从来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是身为利普女友的女儿凯伦和妻子希拉男友的弗兰克乱搞的视频被公之於眾的终极羞辱。 但这个时空,那块最后的巨石不会再有了,埃迪的结局也不会再是悲剧。 “现在我受够希拉了,”埃迪的声音低下去,带著颤音,那是长期压抑后终於决定反抗的虚张声势:“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离开她们————和你喝完这场酒,我决定了。我再也忍不了希拉了,。我要离开那个家。” 他顿了顿,试图给自己找补:“我並不以此自豪,一点也不!但是————我也不觉得抱歉。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当然,凯伦还是我的好女儿!我因为她————而感到自豪!” 说到这里,情感终於衝垮了堤坝。他眼圈一红,赶紧抬起手,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几秒钟后,他平復呼吸,抹了把脸,带著些许不好意思和期待,转头看向旁边,想从“知音”弗兰克那里得到一点安慰或支持。 吧檯边的高脚凳上,空无一人,吧檯上只有喝光的浑浊啤酒杯。 埃迪愣住了,茫然地环顾四周。 喧闹的酒吧里,人们喝酒,聊天,大笑。 他目光扫过门口,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外寒冷的街道上。 门外的弗兰克,站在艾莱柏酒吧招牌下,用力裹了裹外套,抵挡寒风。 但他的心是火热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贪婪而兴奋的光。 羞辱?追债?马丁的威胁?此刻都被一个更大的、更光明的“商机”挤到了脑后。 他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政府福利支票的油墨味,和那个与世隔绝的房子里可能存在的好处。 他踌躇满志,搓了搓手,朝著埃迪家,或者说,希拉住处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今天总算有了点像样的收穫。 至於今晚的结局是否会让他得偿所愿,甚至深入体验希拉与眾不同的喜好,並因此深刻认识到某些安全词的重要性———— 此刻正做著白日美梦的无耻之徒,当然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运气终於开始眷顾他这个辛苦的单身父亲了。 这他妈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 第49章 弗兰克敲门充爹 第49章 弗兰克敲门充爹 一个多小时后,弗兰克站在了埃迪家门前。 他特意找了个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把那张鬍子拉碴的脸胡乱洗了洗,用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半截橡皮筋,把脑后油腻的头髮勉强扎起一个小揪。 他甚至花了一块九毛九,对他来说是笔巨款(除了喝酒之外的花销),在街角奄奄一息的花店买了束蔫头耷脑、顏色混乱的杂花,大概是快要过期的康乃馨和几支倔强的野菊。 商店橱窗镜子里的自己,虽说不上容光焕发,但至少———— 嗯,至少像个正经的、负责的、操劳过度的单身父亲,而不是刚从哪个桥洞钻出来的流浪汉。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脸上堆起练习过的、略带忧愁的慈父式微笑。 门开了。 希拉·杰克逊站在门口,她个子很高,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金髮整齐地挽著,脸上带著长期足不出户者特有的苍白和一丝紧张。 她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您好,杰克逊太太,”弗兰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显得格外沉稳有礼。 “我是弗兰克·加拉格,马丁————马丁·加拉格的父亲。” 他特意强调了“父亲”这个词,仿佛那是个需要双手捧出的勋章:“我听埃迪提起过您和可爱的凯伦,正好路过,想著该来拜访一下————” 他说得磕绊,但表情真挚得几乎可以乱真。 希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马丁的父亲————哦!天哪!” 她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鬱气,“快请进!外面冷!”她热情地侧身让开。 门槛处摆著几个乾净的塑胶袋。 希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那个————鞋子————” “哦!当然!理解!完全理解!” 弗兰克忙不迭地点头,他弯腰,以惊人的敏捷甩掉那双鞋底几乎脱落的破球鞋,迅速塞进塑胶袋,打了个结。 在他抬脚跨进门槛的瞬间,右脚那只破了巨大洞的黑袜子(左脚穿的是只不配套的白袜)里,顽强探出头的大拇指,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瞩目。 希拉的目光飞快地掠过,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热情地將他引向客厅。 客厅整洁得让弗兰克觉得放个屁都是香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地毯乾净,沙发套上没有可疑污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和烤饼乾的味道。 这与加拉格家之前那种混杂著汗味、过期食物的生活气息可截然不同,有了马丁的1000美元支援后,菲奥娜仍然不改节俭的习惯,她穷怕了,把大头存进了“过冬基金”里。 弗兰克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 “房子很漂亮,希拉。” 他文质彬彬地称讚,眼神快速扫过室內可能值钱的摆设,电视机不小,音响看起来挺高级。 希拉端来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 “哦,谢谢。”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家居服的下摆,“感觉————埃迪走了以后,这房子————好像变大了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奇怪,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深的空洞。 弗兰克盯著那杯黑咖啡,仿佛那是某种需要攻克的敌人。 他拿起糖罐,毫不犹豫地舀起满满一勺,接著是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五六勺白糖像座小山堆在杯子里,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搅拌,银匙碰撞杯壁发出刺耳的叮噹声。 “你应该到我们家看看,”他一边搅动那杯糖浆,一边用饱经沧桑的语气说:“狭小得走一步都能踩著孩子。六个孩子,加上马丁,是七个。” 他刻意强调数字,塑造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垮的英雄父亲形象。 希拉惊讶地瞪大眼睛:“七个?天哪!那一定————很温馨吧?” 她的语气里带著某种与世隔绝者对热闹大家庭的想像。 “他们小的时候还好,”弗兰克终於停止搅拌,啜饮了一口甜得发的液体,皱了下眉,隨即舒展开,露出讚赏的表情:“但现在他们长大了,翅膀硬了。但是做父母的,心却总被他们牵绊著,不是吗?”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悠长得能绕樑三周。 希拉低低“嗯”了一声,小口喝著咖啡,目光却偷偷在弗兰克身上打量。 拋开那糟糕的衣著和邋遢的头髮,这男人身材其实不错,肩膀宽阔,没有一般中年男人的臃肿。 那张鞋拔子脸是老了点,但希拉向来对男人的评判標准很简单实用:身材,以及————好不好用。 眼前这位,硬体似乎过关。 弗兰克捕捉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喜,脸上却更显落寞:“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了————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独守空房。” 最后四个字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希拉的耳膜,她端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弗兰克用余光瞥见,立刻“惊慌”地摆手:“別误会,希拉!我是说————我喜欢独处的时间,真的!但是————有时候,那种寂静,真的很难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右手猛地抬起,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巨大的悲伤。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自然而然地抬起,搭在了左腿膝盖上。 那只穿著破洞黑袜、散发著长途跋涉、汗液发酵以及地下管道综合气息的脚,就这么暴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酸腐、霉变和某种动物巢穴气息的味道,开始顽强地瀰漫开来。 希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后仰了仰,但出於礼貌忍住了。 她甚至向前探了探身,右手轻轻抚上弗兰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声音温柔地安慰:“弗兰克————开心点,弗兰克。” 弗兰克从指缝里偷看她的神色,眉头紧锁,苦著脸,又喝了一口咖啡,仿佛那甜腻是他痛苦的解药。 “我跟你同病相怜,”希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真实的情绪,“我都五年没有出过家门了。” “五年?” 第50章 命运的相遇 第50章 命运的相遇 弗兰克“震惊”地放下手,右脚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那个探出洞的大拇指像只高兴的地鼠,格外醒目。 “我没有办法,”希拉的语气激动起来,暂时压过了对气味的生理反应:“一走出家门,我就有种排山倒海的恐惧感!喘不上气,心跳得像要爆炸! 我患有陌生环境恐惧症!” 她像是找到了倾诉口。 弗兰克装出满怀同情和惊讶的表情看著她,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值得怜惜的女人。 希拉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诉说,但那隨著弗兰克脚丫晃动而越发浓郁的气味,终於衝垮了她的忍耐极限。 她猛地向后一退,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紧接著,她迅速抬手捂住了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泛出泪光:“不好意思,弗兰克————我知道我对气味有点挑剔,但是你的脚!!!哦,天哪!” 她指著那只脚,声音带著崩溃的边缘,“你的脚应该————应该得到一些基本的尊重和清洁!” 弗兰克这才真正手忙脚乱起来。 他像是大梦初醒,慌里慌张地把脚放下,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连忙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哦!对不起!希拉!对不起!” 他站起身,语无伦次,“我不烦你了,很抱歉————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边说边退到沙发后面,双手挥舞著,表情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吧!这就是我想说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世界误解的愤懣:“等轮到我用浴室的时候,总是没有热水!从加拿大那个鬼地方回来,我就想好好泡个澡! 但是没有!永远没有!六个,不,七个孩子!七场澡!热水像金子一样珍贵!而我,弗兰克·加拉格,这个家的父亲,总是排在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他吼得声情並茂,眼眶都红了。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下来,垂著头,假模假样地、步履沉重地朝门口挪去,背影写满了“一个不被理解的好男人的心酸”。 “弗兰克!”希拉叫住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弗兰克停住,没回头,肩膀微微耸动,演技在线。 希拉站起身,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歉意和————一丝別的意味:“我们家有热水。” 弗兰克肩膀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残留著怒气和伤心,嘴角向下撇著:“嘿,真他妈的————恭喜你。”语气硬邦邦的。 希拉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他虽然狼狈但確实看起来蛮结实的身材上又扫了一圈:“不,我是说————你要不要————要不要.个澡?” 弗兰克这次真的有点懵了,他眨巴著眼睛,像是没听懂。 几秒钟后,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试图衝破他悲伤的表情管理。 他使劲抿著嘴,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混合著惊讶、犹豫和妥协的复杂语气说:“哦————当然,当然可以。” 十几分钟后,弗兰克愜意地泡在杰克逊家宽、洁白的浴缸里。 水温恰到好处,热水像情人的手包裹著他疲惫的身体。 浴缸边缘放著一罐希拉从厨房特意送来的冰啤酒。 他喝了一大口,让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与周身的暖意形成美妙的对比。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到骨子里的嘆息,然后,实在忍不住,把脸埋进热水里,肩膀剧烈抖动地无声笑了起来。 发了!这他妈才是人生!热水!啤酒! 一个孤独脆弱且有钱的女主人! 他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晕,舒服得眼皮打架。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篤,篤篤。 弗兰克正半梦半醒,没回应。 篤篤篤,敲门声大了些。 “弗兰克?”希拉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有点模糊,但清晰可闻:“我————我给你拿了几件埃迪的衣服,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希望这几件.——合身。” 弗兰克一个激灵,猛地从水里坐起,水花四溅。 他眼珠转了转,迅速抓过旁边叠放整齐的浴巾,在腰间潦草一围,然后深吸一口气,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他能发出的最磁性、最低沉、带著刚睡醒般沙哑的男低音说道:“不好意思,希拉————我打了个盹儿。”同时,他猛地拉开了浴室门。 蒸汽氤氳而出。 弗兰克站在门口,上半身完全赤裸,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胸膛和尚未被酒精彻底摧毁的、依旧保有基本轮廓的腹肌线条滑落。 浴巾鬆鬆地系在髖骨上。 他没特意练过,但长期飢一顿饱一顿和流浪生活,意外地让他没有太多赘肉,骨架撑著薄薄的肌肉,竟有种落魄硬汉的粗糙性感。 希拉站在门外,手里捧著一叠摺叠整齐的男式衣物。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飞快地在弗兰克身上上下扫视,从湿漉漉的头髮到宽阔的肩膀,再到腰腹————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甚至微微屈膝,让自己的视线能更“平等”地与他对视,她確实比弗兰克高一点。 “哦,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发乾,“你一定是累坏了。” 说完,她才像刚意识到弗兰克的现状一样,目光“不经意”地再次飘向他线条清晰的胸膛,停留了片刻。 弗兰克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沉稳地点点头,同时像是隨口问道:“埃迪—— ——不需要这些衣服吗?” 希拉撇了撇嘴,那是一个混合著嫌弃和某种解放感的微妙表情,目光依旧没离开他:“除非他能减掉三十八磅,他找到他那该死的信仰以后,体重就跟吹气球似的。” 她顿了顿,终於把目光聚焦回弗兰克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笑,“哦,身材不错啊你。” 弗兰克挺了挺胸,故作轻鬆:“我?三天不吃,照样活蹦乱跳。习惯啦。” “那应该会很合適。”希拉笑著说,眼神却越来越炙热,像在评估一件———— 工具。 弗兰克於是伸手去接希拉手里的那叠衣服。 他的动作很自然,身体前倾。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衣物的瞬间,也许是动作幅度稍大,也许是浴巾本就系得敷衍,也许只是命运的巧合,需要一个戏剧性的相遇。 那条浴巾,毫无预兆地,鬆脱了。 它像片失去生命的叶子,轻飘飘地滑落,堆在弗兰克脚边光洁的瓷砖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希拉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像是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苗。 她没有惊叫,没有后退,相反,她几乎在浴巾落地的同一时间,极其自然地踩住了弗兰克屈膝想要捡起的那条浴巾。 第51章 猎手与猎物的推拉 第51章 猎手与猎物的推拉 弗兰克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头,蒸汽在两人之间无声翻滚。 希拉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嘴角勾起一个缓慢、带著玩味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扫过弗兰克此刻毫无遮拦的身体,最终定格在某个部位,停留的时间长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弗兰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痞笑,同时迅速抬起双手,欲盖弥彰地交叉捂在了关键部位前。 “嘿,这个意外可有点————”他试图用调侃的语气重新夺回一点主动权。 但他话没说完。 希拉的右手动了。 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轻柔,但带著一种坚定。 她伸出涂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在弗兰克看似护得紧紧的手腕上,然后,向两边一拉。 那力道不大,却巧妙得让弗兰克半推半就地鬆开了手。 庐山真面目,彻底显露在浴室潮湿的灯光和女人灼灼的视线下。 希拉微微偏著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哇”的口型,饱满的嘴唇无声地张合。 接著,她才像是找回了声音,用一种刻意放得矜持、却掩不住底下真实惊嘆的语气说道:“我很抱歉,只是————我好久没见过像样的“那玩意儿”了。我是指————”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眼神却依旧没挪开,“————真正像样的。” 弗兰克不再试图遮掩,反而略微挺了挺腰,下巴微微抬起,开始享受这种被猎物评估和讚嘆的感觉。 他故作轻鬆地晃了晃脑袋,湿发甩出几滴水珠,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诱导:“埃迪————他不是刚离开这儿吗?我以为————” 他故意留下话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希拉依旧踩在浴巾上的脚。 希拉立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混合了嫌弃、怜悯和一丝荒谬的笑意:“埃迪?哦,不。” 她撇撇嘴,“我几乎没见过埃迪的那里,他总喜欢在漆黑一片的时候————办事,连蜡烛都不点。 唯一一次,大概是个夏天,雷电交加,闪电猛地劈亮房间那么零点几秒” 她眯起眼,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惊鸿一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鼻子也微微耸动,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嘴唇不高兴地嘟著,活像个看到了无法理解、奇形怪状外星生物的惊嚇木偶。 “我看到了个大致轮廓。”她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浸满了失望和不可思议:“但是那玩意儿————老天,那看起来活像一双————捲起来的、湿透了的旧袜子。” 弗兰克几乎要得意地笑出声,他低头,也看了一眼自己,再看向希拉那混合著憧憬、饥渴和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虚荣心膨胀到了顶点。 但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噙著那抹“你懂的”笑容,等待著。 希拉满怀憧憬地、几乎是嘆息般笑著说道:“有这样的————嗯,雄大资本”,你一定很得意吧,弗兰克?在男人们中间,在女人们面前?” 她的目光依旧流连,像是在评估一件终於到手的、远超预期的艺术品。 弗兰克也跟著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迎上希拉微笑的表情。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那笑容更深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希拉却忽然耸了耸肩,像是猛然从迷梦中惊醒,脸上浮起一层刻意的、矫揉造作的羞赧,双手也抬起来,装模作样地在空中虚摆了几下:“瞧我!都在说些什么啊!一个饥渴的、不知羞耻的老女人————真是抱歉,弗兰克。” 她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眼神却像鉤子一样掛在弗兰克身上。 老油条弗兰克立刻嗅到了火候成熟的信號。 是时候收网了。他脸上的轻浮稍稍收敛,换上一种堪称真挚的、带著同病相怜的沧桑表情,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 “如果饥渴”有罪,希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磁性,像在诉说一个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秘密,“那我肯定被判无期徒刑,不得假释。” 希拉与他对视,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才不是————” “就是。”弗兰克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同时又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自怜。 “身为一个单身父亲,拖著七个孩子————哪有机会享受什么鱼水之欢”?。”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地看进希拉的眼睛里,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你可以————碰碰他,如果你忍不住的话。这里没有別人,没有裁判,没有该死的羞耻心。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混合著鼓励、期待和赤裸裸情慾暗示的笑容,微微张开了手臂,像一个等待信徒朝圣的神像。 希拉再次做出了推拒的姿態,身体向后仰了仰,双手摆动的幅度更大,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弗兰克,別这样。我这样只会让自己出丑————太难为情了————” “谁在乎?”弗兰克立刻接上,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天气,“这里只有你和我,谁也没有怨言。”他朝她眨了眨眼。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里的蒸汽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的沉默,被浴室滴水声放大。 希拉的目光从弗兰克脸上,缓缓下移,再次落到那个她“凯覦”已久的焦点。 她抿了抿嘴角,那是一个下定决心的细微动作。然后,她將原本交叉放在小腹前的双手鬆开,垂在身侧,接著,像是终於屈服於某种强大的引力,她慢慢地、带著一种仪式感般地,弯下了腰。 弗兰克立刻闭上了双眼,嘴角那抹得意而期待的笑容放大到最大。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即將到来的、温软湿润的触感,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胜利的凯歌。 温水煮青蛙,火候刚刚好,这条大鱼,看来今晚是吃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享受”並没有即刻到来。 第52章 反差,希拉的强势一面! 第52章 反差,希拉的强势一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兀的、带著力道的摩擦感一—裹住了他的脑袋! 之前一直看似温柔、软糯、甚至有点怯懦的希拉,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那条浴巾。 她没有用它做任何旖施的事情,而是直接用它猛地罩住了弗兰克那颗正做著美梦的脑袋,然后开始用力地、胡乱地揉搓他的湿发,动作粗鲁得像在给一条刚养的大狗擦毛。 “呃————嘿!等等!希拉!” 弗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眼前一片黑暗,只有粗糙的毛巾纤维摩擦著脸和耳朵。 他想挣脱,但希拉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 “好吧————听著————这个————我可以自己来————”他试图保持风度,声音闷在浴巾里,双手抬起想去阻止。 但希拉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双手抓住浴巾的两端,在他脑后飞快地打了个死结,不是情慾的捆绑,就是字面意义上为了防止毛巾鬆脱、极为扎实的结。 然后,她用力一拉浴巾垂下的部分! 弗兰克“嗷”了一声,脑袋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一低。 "come with me,弗兰克!" 希拉的声音响起,与之前那种温柔、迟疑、带著神经质的语调截然不同。 此刻她的声音清晰、乾脆、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在底下跳动。 强势,掌控,目的明確。 弗兰克真的慌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精心设计的剧本。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拉力和脑后的结牵著,跟蹌地向前迈步,嘴里连声说著:“等等!希拉!希拉!慢点————我们聊聊————” 但希拉已经不再是他几分钟前以为的那个脆弱、孤独、容易掌控的寂寞主妇。 她拉著被浴巾蒙住头、像头被套上笼头的困兽般的弗兰克,脚步坚定地走出了依旧蒸汽瀰漫的浴室,走向臥室的方向。 “没什么不对劲的,弗兰克。”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笑意,却让弗兰克脊背发凉,“只是带你看看————我的“箱”。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接下来,在希拉的臥室里,发生了如下一般人不太懂的话语片段: 弗兰克惊慌的声音:“等等————这銬是————?希拉!嘿!这玩笑开大了!” 希拉平静中带著愉悦的声音:“安全词,弗兰克。选一个,现在。” 弗兰克茫然又带著疼吸气音的声音:“安全————什么?什么词?等等————你从哪儿拿出来这么大个箱子?!” 物品被打开的声音,金属或皮革的轻微碰撞声。 弗兰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那————那个银光闪闪的圆柱是什么玩意儿?!耶穌基督啊————希拉,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希拉温柔却不容反驳的声音,带著一丝满意的嘆息:“嘘————別说话,弗兰克。省点力气,我们————有的是时间。 再然后,门被关上的声音隱约传来。 浴室里,只剩下未散的水汽,静静瀰漫。 地板上,那束蔫头耷脑的杂花,被遗忘在角落。 一个多小时后。 接近正午十二点,弗兰克穿著明显不合身的旧衬衫和休閒裤,像只被暴风雨狠狠蹂躪过的落水狗,姿势极其古怪地从二楼臥室挪了出来。 他双手死死抓住楼梯两侧的扶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双腿尤其是传来的、 深入骨髓的酸痛和不適,让他齜牙咧嘴,额头渗出冷汗。 他只想偷偷地溜走。 这场大开眼界的冒险,其激烈和————创意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简单的骗吃骗喝骗福利的设想。 他现在只想回到艾莱柏酒吧,用十杯最烈的酒压压惊,顺便治疗一下他可能存在的轻微心理创伤和对某些特定道具的终身阴影。 他躡手躡脚,一步一挪地蹭到一楼,眼看大门在望。 —— “弗兰克?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弗兰克身体一僵,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希拉站在餐桌旁,繫著一条乾净的小围裙,脸上容光焕发,之前的苍白和鬱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充分滋润后的满足和慵懒。 餐桌上,摆著两份刚刚做好的午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金黄的炒蛋,烤吐司,甚至还有几片水果。 她手里端著一杯冒著泡沫的冰啤酒,正含笑看著他。 “我想你该饿了,”她把啤酒放在其中一个座位前,“来吃点东西吧。” 弗兰克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逃跑的念头与飢饿感、对免费啤酒的渴望,以及“长期饭票”的宏伟蓝图在他脑子里激烈交战。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扫过食物,扫过啤酒,扫过希拉笑意盈盈的脸。 最终,当希拉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添了点酒,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诱人地晃动时,天平彻底倾斜。 “哦————谢谢,希拉。你真是————太贴心了。” 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一一拐,姿势彆扭地走向餐桌。 就在他齜牙咧嘴,准备把饱受摧残的落在坚硬的餐椅上时,经验丰富的希拉及时出手。 她拿起一个蓬鬆柔软的坐垫,快准又熟练地垫在了椅子上。 “这个可能会————舒服许多。”她眨眨眼。 弗兰克接触到那团柔软的云朵,一股混合著感激和屈辱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朝希拉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算是满意的笑容,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那杯救命的啤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冰凉的杯壁时,“叮咚。” 门铃响了。 希拉“呀”了一声,转身去开门:“可能是邮差,或者————”她的话语被开门后的惊喜呼声打断。 “凯伦!马丁!你们怎么回来了?” 希拉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喜悦和些许心虚、惊讶。 弗兰克的手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门口处,马丁站在那里,高大,挺拔,穿著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 > 第53章 大开眼界终断腿! 第53章 大开眼界终断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密西根湖面。凯伦依偎在他身侧,看到弗兰克,脸上也露出一个甜美却暗藏锋刃的笑容。 辅导课结束了,马丁去接凯伦,却在艾莱柏酒吧没找到弗兰克。 凯文好心地提供了线索:“他跟埃迪聊得可投缘”了,还打听凯伦家的地址来著。” 於是,他们便没有在外就餐,顺路回来了。 结果,不出所料。 “马丁,你没有吃午餐吗?我来给你们做!” 希拉热情地招呼,拥抱了一下凯伦,然后风风火火地冲回厨房,忙乱的声音重新响起,充满了家庭的温馨。 凯伦挽著马丁的胳膊,走到餐桌旁,在弗兰克对面坐下。 她支著下巴,眼神在弗兰克苍白惊慌的脸上和那身极不合身的衣服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马丁,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现在? 马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希拉刚刚为凯伦倒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才微微侧头,在凯伦耳边低语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竖起耳朵、浑身僵硬的弗兰克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凯伦听完,眼睛微微睁大,隨即露出一丝瞭然的、近乎残酷的兴味。 她重新看向弗兰克,眼神就像看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虫子。 马丁说的是:“赛里斯有个说法,叫“断头饭”,让他吃完。” 半个小时后。 希拉在厨房哼著歌,清洗著最后几个盘子。午餐进行得很愉快,至少在她看来。 马丁话不多,但很有礼貌;凯伦乖巧甜美;弗兰克————虽然吃得有点心不在焉,脸色发白,但也算安分。 她盘算著晚上再做点什么好吃的,也许弗兰克会愿意多留几天?他这位优秀—— 的父亲看起来————很需要自己的照顾。 就在她把最后一个盘子擦乾,放进碗柜时“啊!!!” 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客厅方向炸开,穿透了厨房的寧静。 希拉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她心臟狂跳,丟下抹布,转身就冲了出去。 眼前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弗兰克倒在楼梯最下面几级台阶和地板交界处,身体蜷缩成一个痛苦的虾米。 他的右腿以一个绝对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小腿骨明显变形,甚至能看见皮下可怕的凸起。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嘴唇煞白,不停地倒吸著冷气,发出嗬嗬的声音。 马丁站在不远处,刚刚打开大门,仿佛已经出去,听到惨叫又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弗兰克,然后对惊慌失措的希拉略一点头:“看来弗兰克不小心摔倒了,我正好有点事,先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再次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林肯大陆引擎低沉的启动声,迅速远去。 “弗兰克!我的天!你怎么了?!”希拉扑到弗兰克身边,想碰他又不敢碰,手足无措。 弗兰克疼得眼前发黑,每一口呼吸都扯著肺叶。 他看见凯伦还站在餐桌边,冷冷地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丝————验证了什么似的嘲弄。 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 他的慈父形象,他的脆弱单身汉人设,他未来在这里混吃混喝的伟大计划! 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长期饭票、酒品供应商的渴望甚至压过了断腿的剧痛。 “扶————扶手————”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太————太疼了————我没抓住————滑————滑下来了————” 他断断续续,把一切归咎於自己身体的“不適”和“不小心”。 这话让希拉更加心疼和愧疚。 她立刻联想到了之前臥室里那一个多小时的深入交流。 一定是自己索取无度,把他摧残得太厉害,才让他腿软摔了下来! “噢,亲爱的,对不起,都是我————”她眼圈一红,立刻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我马上叫救护车!你別动!” 弗兰克听到这话,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救护车?医院?帐单?去他妈的吧!反正他弗兰克·加拉格从不付帐,大不了到了医院,瞅准机会再溜出来! 南区老油条,还能被一张医疗帐单困死?现在重要的是维持人设! “没————没事————希拉————別担心————” 他试图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扭曲得像鬼脸。 希拉已经拨通了911,语速飞快地报著地址。 掛断电话,她跪在弗兰克身边,紧紧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弗兰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右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越来越清晰的剧痛。 他忍不住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哀嚎,那声音在整洁安静的杰克逊家里迴荡,凯伦听起来觉得显得格外快意和————廉价! 这辈子12岁起就被马丁深深影响的她,可不只是原本床上难逢敌手的黄月光,而是拥有一定战力的嗜血梅花鹿。 对於曾经在童年时期揍过马丁、让心上人吃过苦头的弗兰克,她可是记恨於心许久了。 凯伦不知何时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希拉焦急的安慰声和弗兰克抑扬顿挫的痛苦呻吟。 而马丁,驾驶著他的黑色林肯大陆,正平稳地驶向南区另一个方向。 汉克之前来了个语焉不详的电话,说奥林斯基受了点“小伤”,是在“干私活”的时候弄的。 他得去看看。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马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欣赏著2011 年的芝加哥。 现在,弗兰克应该能暂时记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不然,不大不小的意外,总是可以发生的。 至少,在他那条断腿好利索之前。 第54章 你真好!你真帅! 第54章 你真好!你真帅! 三十几分钟后,马丁的黑色林肯大陆驶离了弗兰克哀嚎渐远的街区,拐进了西恩格尔伍德(westenglewood)社区。 这里的街道比加拉格家那边稍微规整一些,房子大多是有些年头的独栋或双拼,前院还算打理过,较为整洁。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叶子掉光的老橡树下,熄了火。 根据汉克给的地址,他找到了那栋浅黄色墙皮、带个狭窄前廊的房子。 车道上没有车,但房子侧面的独立车库门半开著,里面透出灯光,还有断断续续的、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传出来。 马丁没去前门,直接走向了车库。 车库门是老旧的手动推拉式,此刻拉开了一米多宽的缝隙。 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工具、旧轮胎、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搬家纸箱,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张小桌子,构成了一个临时棲身处。 奥林斯基和妻子分居后,就住在这儿。 车库中央,奥林斯基正背对著门口,弯著腰,对付著一个铺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橡胶垫。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连体裤,背影看起来不像受了什么伤,动作虽然因为年纪显得有点慢,但还算稳当。 他右手拿著一个小铁锤,左手扶著一枚大號钉子,正小心翼翼地將钉子锤进橡胶垫的边缘,试图把它固定在地面上。 那橡胶垫看起来是专门用於减少噪音和震动的,边缘已经用好几枚钉子粗略地固定了,他正在加固一个角落。 他女儿莱克西站在旁边,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深色头髮扎成马尾,穿著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拿著一张纸。 她看著父亲忙碌,语气有点无奈:“佩格阿姨来了,妈妈想和她一起打牌,说————希望安静点。” 奥林斯基头也没抬,锤子落下,“鐺”一声轻响,钉子又进去一截。 “知道了,我还有十分钟就好。把这角落弄完,推著小门的时候就不会嘎吱嘎吱”像要散架,她就能享受她的寧静午后”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固执。 莱克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看父亲,往前凑了半步:“爸。,根据你跟她签的协议,” 她念著纸上她自己写的字,“你下午两点之后就不能在车库发出持续性噪音了。现在,” 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一点五十八分。” 奥林斯基停下手里的动作,诧异地回过头,看著女儿,眉毛拧在一起:“协议?什么协议?给我看看。我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 莱克西把纸递过去,奥林斯基接过,就著车库昏黄的灯光扫了几眼。 纸上用娟秀的字跡写著几条“规定”,包括噪音时间、垃圾处理、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主屋等等,末尾还画了条虚线,写著“双方签字”。 这显然是莱克西自己捣鼓出来的“家庭和平条约”。 奥林斯基看了几秒,把纸递还给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软了一些:“莱克西,我和你妈妈的事————已经没问题了,我们只是需要点空间,不用你来做和事佬,搞这些————文件。” 莱克西接过纸,眉头皱得更紧,像个小大人:“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离开她,为什么不去找个真正的公寓住呢? 哪怕离这儿几条街也好。这车库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烤箱。” 她的声音里有关切,也有不解。 奥林斯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假思索,一边转回身继续瞄准下一个钉点,一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可能是他今天最柔软的一句话:“我住车库,不是想远离你母亲,莱克西。” 他顿了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钉子,发出清脆的“叮”:“是想离你近点。” 话音落下,车库里有几秒钟只剩下灰尘在光柱里漂浮。 莱克西愣住了,看著父亲微微佝僂著、专注敲钉子的背影。然后,一丝不由自主的、带著点鼻音的轻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到父亲旁边,看著他沾著灰尘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爸,”她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真实的感动,“你真好。” 奥林斯基没看她,只是用锤子最后加固了一下那个钉子,然后把那块厚重的黑色橡胶垫费力地拖到车库推拉门的轨道下方。 这玩意儿垫在这里,门在滑动时就能减少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也能缓衝震动,算是这个老男人能想到的、不花钱的笨办法。 “这里可以了,是啊,”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就行。”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了橡胶垫上,奥林斯基和莱克西同时抬起头。 马丁站在车库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半边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 他朝奥林斯基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走过去,单膝蹲下,用一只手帮奥林斯基按住了那块边缘刚刚钉好、还有些翘起的橡胶垫,方便他继续固定另一头。 同时,他转向莱克西,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 “嗨。我是马丁,你爸爸的同事。”他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带著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莱克西的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到马丁脸上,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瞬间点燃了两簇明亮的光。 她保持著蹲姿,微微张著嘴,足足愣了两秒,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哇哦。” 她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目光却像粘在了马丁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髮,线条清晰的下頜,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 她脸上的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 “你真帅!” 她脱口而出,语气直白得让旁边的老父亲奥林斯基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马丁!我终於知道爸爸为什么在家里提过你好几次,却从来不肯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了!” 她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带著少女特有的坦率和一点点狡黠。 奥林斯基此刻彻底坐不住了。 他“哐当”一声把锤子扔在橡胶垫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挡在了女儿和马丁之间半个身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粗,眼神警告地瞪了马丁一眼,马丁无辜地挑了挑眉,然后对莱克西说:“莱克西,周五晚上————是你们学校的父母舞会,对吧?” 莱克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她点点头:“嗯,怎么了?” “你去————帮我挑一套像样的西服。” 奥林斯基说得有点彆扭,好像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领带什么的,你看著办。你知道你老爸的审美————有时候靠不住。” > 第55章 收尾工作,外貌者协会三人组 第55章 收尾工作,外貌者协会三人组 莱克西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你要去吗?真的?” 奥林斯基避开女儿过於炽热的目光,弯腰捡起锤子,转身假装检查另一边的固定,但声音很坚定:“当然。” “鐺!”他又敲了一枚钉子,声音在车库里迴荡。 莱克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她看看父亲,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著的马丁,然后才依依不捨地挪动脚步:“那————说定了!” 她笑著,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车库,朝著主屋跑去。 马丁敏锐地注意到,主屋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条缝隙后面,隱约有双眼睛在朝车库这边张望。 等莱克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车库里的气氛才鬆弛下来,但也多了点別的意味。 马丁转向奥林斯基,直接问道:“汉克说你受了点小伤。看来他情报有误?” 他的目光在奥林斯基身上扫过,確实没看到绷带或者行动不便的跡象。 奥林斯基把锤子丟进工具箱,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拉过一张矮凳子坐下,从旁边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 “受伤?” 他嗤笑一声,吐出烟圈,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干这行久了的老警察的那种冷硬和讥誚。 “是汉克那老傢伙挨了一下。 子弹擦过他侧肋,防弹背心扛了大部分,但还是断了一根肋骨,差点就穿了肺。 现在躺在家里哼哼唧唧,跟艾琳说是搬冰箱扭了腰”。” 他摇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觉得滑稽。 “我们老了,马丁。” 奥林斯基的语气沉了下来,烟雾后的眼睛显得有点浑浊:“上周和汉克去处理德安东尼那摊子事,你知道,那小子收下了汉克的名片,为我们提供了。 他想脱离帮派,汉克帮他联繫了匹兹堡的姨妈,又给了她一笔钱。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让他的老大答应,汉克去谈了一下,对方不给面子。” 他弹了弹菸灰:“后来只好又谈”了一次,差点失手。那帮派头子,叫特伊塞尔,滑得像条泥鰍,而且身边带著的人比预想的多,也狼。 我们虽然最后抓住了他,用点手段”让他答应放走德安东尼那小孩————但我看得出来,特伊塞尔最后看我们的眼神,不只是害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看向马丁,“那里面有恨,刻骨的恨。这种傢伙,一旦缓过劲,就像藏在鞋里的碎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你一下,见血,还他妈感染。” “所以,”奥林斯基把菸头在鞋底碾灭,“我才跟汉克说,这事的“尾巴”得交给你来收拾乾净。 或者斩草除根,或者不留后患。 你在这方面的————天赋和果断,早就超过我们这两个老傢伙了。 看来汉克这头受了伤的倔老狼,终究还是想通了,知道自己牙口没那么利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又骂了一句:“不过,妈惹法克,他竟然跟你说受伤的是我? 这老混蛋,嘴硬得跟湖街大桥的钢筋一样。” 马丁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这种事,他並不陌生。 南区乃至整个芝加哥的阴影里,或者是巴尔的摩,这种私活和后续的清理从未停止过。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明白了,你把资料发我。” 奥林斯基嗯了一声,表示之后会把那个帮派和特伊塞尔的详细情况整理给他。 又隨意聊了几句车库的隔音工程,奥林斯基抱怨前妻的耳朵比警犬还灵,马丁看了看时间,起身道:“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等等。” 奥林斯基叫住他,指了指车库角落一个有些空荡荡的架子:“你那林肯车里,是不是常备著点好东西”?比如————能让老骨头暖和起来的那种?” 马丁看了他一眼,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出了车库。 奥林斯基是汉克的老朋友了,与他也是熟悉得很,甚至是他的半个狙击老师,十分了解他。 几分钟后,马丁重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深棕色纸袋。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瓶威士忌,酒瓶造型古典,深琥珀色的液体在车库灯光下流转著蜂蜜般的光泽。 瓶身上只有一个简洁的银色徽章和花体字:kovalsinglebarrelwhiskey (科瓦尔单桶威士忌)。 这是芝加哥本地一家颇受讚誉的精酿酒厂出品,单桶原酒,口感强烈复杂,带著中西部穀物特有的醇厚和一丝烟燻味。 价格也恰好在三十美元上下,不算奢华,但绝对是懂行人才会挑选的诚意之作,尤其適合送给奥林斯基这种老派、务实、又对品质有要求的人。 马丁把酒瓶递给奥林斯基:“礼物,本来以为你真掛彩了,拿来慰问伤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莱克西在,就没从车里拿出来。” 奥林斯基眼睛一亮,刚才谈论帮派事务时的冷硬瞬间被冲淡了不少。他接过酒瓶,举到灯光下端详,手指摩挲著冰凉的玻璃瓶身,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开心:“kovai?芝加哥本地货?好小子!懂行!谢谢!这真不错!”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甚至凑近瓶口闻了闻。 但这份喜悦没持续几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正,把酒瓶往旁边小桌上一放,转向马丁,眼神变得严肃,甚至带著点防备,压低了声音警告道:“马丁,听著。离莱克西远一点。” 马丁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无奈地摊摊手:“我怎么了?我就打了个招呼。她还是个孩子,才十七岁。” “你的靠近就是诱惑!” 奥林斯基的声音更低了,带著老父亲不讲道理的焦虑和护犊之情:“对她那个年纪的女孩来说,你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號。她受不了这个,我也受不了。” 他瞪著马丁,仿佛马丁是头隨时可能拱了他家白菜的野猪。 马丁简直被气笑了,他摇摇头,直接伸手从桌上把那瓶刚送出去的koval威士忌又拿了回来,动作快得奥林斯基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诬陷!誹谤!” 马丁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拧开瓶盖,高品质威士忌的瓶盖密封极好,发出令人愉悦的“啵”一声。 浓郁的酒香瞬间在车库瀰漫开来。 他扫了一眼桌子,找到两个还算乾净的老式玻璃杯,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我得喝点你的酒压压惊,” 马丁把其中一杯塞到还瞪著眼睛的奥林斯基手里,自己拿起另一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不然我这“诱惑者”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奥林斯基看著手里的酒,又看看马丁理直气壮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 醇厚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哈了口气,脸上的紧绷稍微鬆动了些,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丝毫未减。 结果,这一个下午,车库里的品酒会就变得有点微妙且持续受到干扰。 先是莱克西去而復返,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说是“妈妈让送来的,感谢爸爸修理车库门,减少了噪音。” 她的目光几乎黏在马丁身上,问他要不要加冰,要不要苏打水,直到奥林斯基用咳嗽声和眼神把她请走。 接著,奥林斯基的妻子也亲自过来了一趟,手里端著刚烤好、还冒著热气的小饼乾。 “奥利(奥林斯基的暱称),你的朋友?尝尝这个。” 她好奇地打量了马丁几眼,態度客气。 马丁礼貌道谢,奥林斯基全程板著脸,只在妻子离开后,狠狠地瞪了马丁一眼,仿佛在说“看,都是你惹的”。 最后,连那位佩格阿姨也借著“看看修理得怎么样”的由头,来车库门口晃了一下,眼神在马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留下两句无关痛痒的寒暄才离开。 每当有女性家庭成员出现,马丁都会自觉地稍微侧身或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保持著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同时无奈地避开奥林斯基那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的的杀人视线。 车库外,芝加哥冬日的阳光渐渐西斜。 车库內,酒香、饼乾香、水果香、还有淡淡的灰尘味混杂在一起。 两个男人喝著聊著,话题从帮派、案子,渐渐扯到枪械保养、篮球、橄欖球,甚至南区哪家波兰香肠最地道。 而车库与主屋之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让这个下午的威士忌,品起来格外有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生活滋味。 奥林斯基又喝了一口酒,看著窗外主屋二楼那个再次悄悄合拢的窗帘缝隙,重重地嘆了口气,对马丁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为什么不让你来的原因。” 马丁笑了笑,问道:“你是想说莱克西和她妈妈是外貌者协会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举起酒杯,又和奥林斯基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声在车库里悠悠迴荡。 第56章 警署琐事,朱莉调岗,霍斯特德出场 第56章 警署琐事,朱莉调岗,霍斯特德出场 1月23號,周日。 芝加哥的天空是那种熟悉的、饱含湿气的铅灰色,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拧出水来,早晨的空气冷冽而沉闷,带著湖水的腥气。 马丁把林肯大陆停在21分局停车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残余的最后一点睡意也烟消云散。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昨晚的“体力活”留下的微妙酸痛还在。 昨晚,在那个黑帮团伙二把手乔拜·德文·利特尔的“友善协助”下,特伊塞尔先生被以一种古老而高效的方式,永久性地融入了芝加哥的城市基建。 准確的说,是密西根湖底某处正在缓慢凝固的水泥块中。 也许是太久没亲手操持这份需要精细把控水泥配比和灌注节奏的传统工艺,马丁觉得自己的手艺略有生疏,最后关头差点让气泡毁了整体观感。 多亏了乔拜出了大力气,才让特伊塞尔这副“作品”最终呈现出良好的沉闷效果。 当然,友好的合作需要持续的润滑剂。 乔拜很上道,不仅处理了现场,还主动提出,以后每月会有八千美元“保护费”准时奉上,感谢马丁对街区生意稳定做出的建设性贡献。 再加上从特伊塞尔那个算不上隱蔽的保险箱里回收的三万美元现金,那傢伙的审美和他的人品一样糟糕,保险箱藏在情妇家一幅恶俗的油画后面。 马丁的个人帐户数字终於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 之前的工资和外快大部分借给了前女友之一,简·班纳。 她的母亲癌症晚期,治疗是个无底洞,上周刚刚去世。 脑子里正漫无边际地回味著记忆中奥妹丰腴的身材,马丁的手情不自禁虚抓了一下空气,仿佛在测试风速。 就在这时,一只厚实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丁没被嚇到,甚至没回头。 他早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福特探险者停在旁边,那是汉克的车。 “早上好,汉克。” 马丁转过身,脸上有一点睡眠不足的倦意。 汉克站在车旁,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皮夹克,脸色比天色好看不了多少,眼神里有些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 他朝马丁示意了一下,两人默契地没有走进警局大门,而是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点了烟。 “拜尔登那档子事,彻底了结了。” 汉克吸了一口烟,开门见山,“上面对他上次案子里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差点害死自己人。 我和分局长谈过了,以后情报组的案子,从头到尾,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锐利地看著马丁,“我已经拿到许可,可以完全按照我的方式来管理这支队伍。 再也不会有人从上面伸只手下来指手画脚,或者背后搞小动作。现在,”他加重语气,“这是“我们”的队伍了。” 马丁叼著烟,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让他的蓝眼睛看起来有点湿润。 “意料之中。拜尔登————他更適合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勾心斗角,而不是在街头办事,没有人会放心把后背的安全交给这样的上司。” 他弹了弹菸灰,“就这事?你单独等我,不会就为了宣布这个喜讯”吧? ” 他了解汉克,这老狐狸从来不会只做表面功夫。 汉克点头,表情严肃了些:“朱莉申请调岗了。行政岗位,文职。 是她丈夫的强烈要求,也是————她现在自己的意愿。”他顿了顿,“上次的事,对她衝击不小,我批了。” 马丁沉默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朱莉是个好警察,但家庭和差点丧命的经歷显然改变了一些优先级。 这选择无可厚非。 他声音平淡地说道,“知道了。” “另外,”汉克继续说,观察著马丁的反应,“霍斯特德,杰·霍斯特德,已经来报导几天了。 现在是安东尼奥的新搭档,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马丁把菸头在垃圾桶上按灭,动作乾脆。“你不是已经把他都查了个底朝天了吗?背景乾净,警校成绩优异,在之前的分局表现突出,破案率不错,有点————嗯,特立独行,但能力过硬。” 他看向汉克,“既然你都查过了,安东尼奥又坚持要他这个老搭档推荐的人,那还有什么问题?到了情报组,他就是你的兵,按你的规矩来。” 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马丁滴水不漏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换了个话题,拍了拍马丁的肩膀,这次力道带著点调侃:“特伊塞尔那边————处理”乾净了?奥林斯基说,他的二把手每月愿意赞助”你八千块? 哇哦,”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欣赏和“你小子行啊”的表情,“比给我的“市场价”还高出三千!看来你的谈判技巧见长。” 马丁面不改色:“行情不同,服务內容也有差异,你这边需要多少?” 到汉克手里的钱也不全是他的,他需要在分上去很大一部分。 汉克笑了,是那种老狼看到幼崽成功捕猎后的笑:“给我四千就行。 剩下的你自己留著。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搬出南区那破房子,找个像样的地方吗?攒多少了?” 马丁脑海里瞬间闪过希瑟那栋庄园地下室里,那个不大不小的保险柜,还有里面整齐码放的美钞和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他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隨意:“没多少。还早。” 他不想在钱的问题上跟汉克深聊,尤其涉及到某些“灰色”收入的具体数目。 汉克表示默许,知道得太清楚对两人都没好处。 “走了。”马丁直起身,把菸蒂精准弹进远处的垃圾桶,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 汉克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烟抽完。 刚走到警局门口,玻璃门里映出一个穿著笔挺警服的身影。伯吉斯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周日值班的警员不是很多,她显得格外醒目。 深色的制服完美勾勒出她三年空姐生涯塑造出的挺拔身姿和优越比例,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马丁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纯粹的欣赏。 伯吉斯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比芝加哥早晨的空气温暖得多。 “早,马丁。”她的声音清脆。 “早,伯吉斯。”马丁站定,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在等人?” 伯吉斯点点头,抬眼与他对视,那双蓝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些:“等你。嗯————是这样,周五晚上,我的几个同事和朋友过来找我聚聚。我们打算去老铁锚”酒吧坐坐。”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但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你————那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人多热闹些。” 马丁几乎没有犹豫。 伯吉斯是个聪明、直接、不拖泥带水的女人,和她相处很轻鬆。 他欣然点头:“当然。老铁锚”的炸鱼薯条和自酿黑啤不错,周五几点?” “七点左右?”伯吉斯眼睛一亮。 “没问题。”马丁笑了笑,和她並肩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进充斥著消毒水味、咖啡味和淡淡汗味的警局大厅。 汉克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后面跟进来,看到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的背影,又摇了摇头,这次嘴角带了点笑,嘟囔了一句:“年轻人————” 马丁和伯吉斯在一楼分开,他沿著熟悉的楼梯走上二楼,情报组办公区的嘈杂声隱隱传来。 刚走上二楼走廊,就听到鲁塞克那標誌性的、带著点亢奋的大嗓门:“.所以,奥林斯基,我周五晚上是有点事,但是!如果你觉得那个监控排查真的需要两个人盯通宵,我也可以不去! 真的!为了案子,我可以协调!” 马丁放慢脚步,看到鲁塞克正堵在走廊里,对著正在拧自己那个老旧不锈钢保温杯盖子的奥林斯基说话。 奥林斯基穿著那身万年不变的工装式样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杯盖拧紧。 “什么事?”奥林斯基问,声音平淡。 鲁塞克挺了挺胸,好像要宣布希么了不得的大事:“我的订婚宴会!” 奥林斯基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诧异地看了鲁塞克一眼:“你的订婚宴?那你怎么没邀请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挺认真。 鲁塞克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笑了,笑容里有点尷尬,也有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直率:“开什么玩笑,奥林斯基?我难道要跟我的未婚妻介绍:亲爱的,这位是我的搭档。他已经结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自家车库里。不过別担心,我们不会那样的。”?” 他模仿著一种夸张的介绍语气,然后摊手,“无意冒犯,老兄,真的。 但我就是————不太想让你太靠近她。你懂的,那种————氛围?” 奥林斯基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已经走到鲁塞克身后的马丁。 两个老练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丁是纯粹的看热闹无奈,奥林斯基则是“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奥林斯基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拿著他的保温杯,径直朝茶水间走去,背影写满了“懒得跟这毛头小子废话、计较”。 鲁塞克还没意识到马丁就在身后,正对著奥林斯基的背影耸耸肩,一转身,差点撞上马丁。 “嘿!马丁!” 鲁塞克瞬间又兴奋起来,刚才那点小尷尬烟消云散,“周五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订婚宴会!就在河畔花园”餐厅,虽然不算顶级,但氛围绝对————” 马丁听著他连珠炮似的邀请,心里嘆了口气。 他正想开口说自己已经和伯吉斯有约了,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怎么,你们两个是要去约会吗?” 艾琳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文件夹,脸上带著促狭的笑。 她今天把头髮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鲁塞克立刻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隨口一说:“哦,艾琳!我们在说——今天可是个特殊日子!23號!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整整半年的纪念日!”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单纯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 马丁看了鲁塞克一眼。这个从警校直接分来的新人,热情,衝动,有时候有点蠢,但本质不坏。 在情报组这个老油条和狠人扎堆的地方,他確实还有点格格不入,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哈士奇。 只有马丁偶尔心情好或者看他实在不开窍时,会提点他几句。 至於奥林斯基那些浸透了街头智慧和几十年警务经验的真知灼见和血泪教训,在鲁塞克听来,大概跟老傢伙的嘮叨没什么区別。 跟在艾琳身后走过来的,是一个生面孔。 个子很高,身材结实,他脸上带著一种自信的、甚至有点张扬的笑容,眼神锐利。 是杰·霍斯特德。 霍斯特德听到鲁塞克的话,也凑了过来,笑著接了一句:“天哪,今天都23 號了?时间真快。” 艾琳注意到了马丁眼中一闪而过的、对她后面跟屁虫一样新同事的揶揄,她不动声色地,用穿著低跟短靴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马丁的小腿外侧。 马丁面不改色,顺势接过了霍斯特德的话头,同时朝他伸出手:“是的,通常来说,22號之后就是23號。你好,马丁·加拉格。” 霍斯特德的目光在马丁和艾琳之间扫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刚才艾琳和马丁之间那种熟稔的互动氛围。 他立刻握住马丁的手,力道很足,但不算挑衅。 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带著一种同行间的认可和兴趣:“哦!我知道你! 徒手击杀了持枪罪犯的那位?安东尼奥跟我提过你不少事。他说你很————特別。” 他鬆开手,目光在马丁身上扫过,带著评估的意味,“有机会一起去健身房练练? 安东尼奥推荐了个地方,设备不错。我想领教一下你的————格斗。” 他话没说满,但意思很清楚。 马丁自然没有拒绝,也笑了笑:“听起来不错。” 他转头问艾琳,“就是你说过的,我们去能打七折的那个健身房?” 安东尼奥这时正好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头微锁,像是被什么事烦著。 听到马丁的话,他勉强笑了笑,纠正道:“嘿,艾琳肯定又说错了。是八折。不过,” 他看著马丁,笑容真诚了些,“如果是马丁你去的话,我跟老板说,六折也没问题的,老板是我的朋友。” 马丁笑著点头:“0k。就冲这六折,我也得在那儿办张会员卡了。” 霍斯特德看著几人交谈,很快融入进来,开始说起来健身房的具体设备和拳击课程。 鲁塞克还在旁边试图重新把话题拉回他的纪念日或者订婚宴。 艾琳则小声问安东尼奥怎么了,安东尼奥苦笑一下,压低声音说,他妻子萝拉今天早上突然提出,想跟他那个叫贾斯敏的妓女线人见面吃个饭,表示感谢。 在上次儿子迪戈被绑架的案子里,后者也確实提供过一些模糊但关键的线索。 但萝拉总觉得安东尼奥和坦帕联繫过於频繁,语气里的怀疑让安东尼奥头疼不已。 这时,汉克走了上来,他看著热闹非凡的眾人,直接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各位,有新任务了,我们的工作要开始了。” 第57章 新案件,黑吃黑?「警察杀手」子弹 第57章 新案件,黑吃黑?“警察杀手”子弹 情报组办公区,汉克站在白板前,像头蓄势待发的灰狼,用粗马克笔潦草地写下三个名字,又在旁边钉上一张放大的卫星地形图。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栋位於林肯公园附近的公寓位置。 “allright,都听好了。” 汉克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带著他惯常的坚定:“这里有两个不相关的案子,需要暗中调查,根据监控,三个主要地区的帮派头目,到了卡本特名下的这栋房子里。 没人知道他们谈什么,但肯定不是討论社区绿化。 缉毒队目前为止还一无所获,所以上面想要情报组来负责。 他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组员,安东尼奥眉头微锁,霍斯特德眼神锐利充满兴趣,奥林斯基面无表情地啜著咖啡,鲁塞克跃跃欲试,艾琳拿著笔记本,马丁靠在桌边,一副没睡醒但耳朵竖起来的样子。 “我们要搞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可能是分赃,可能是结盟,也可能是准备把哪个不开眼的竞爭对手沉湖。” 汉克把笔扔在桌上,“五分钟后出发,按老规矩分组就位。我要知道那房子里每一只老鼠是怎么爬进去,又打算怎么爬出来的。” “明白!” 眾人应道,气氛瞬间绷紧。 艾琳凑到马丁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小得意:“嘿,你的配车申请下来了,刚送到停车场。 是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cts,里程数很低,外观挺酷。” 她顿了顿,眨眨眼,“今天————还是我开车?” 她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马丁知道她迷恋驾驶的感觉,尤其是开快车。 这辆cts是在马丁的强烈要求下,汉克搭了人情才批下来的,不仅仅是因为它性能不错。 后勤部门还对车子进行了深度改装:车门夹层、座椅后背、引擎舱防火墙甚至底盘关键部位都加装了复合陶瓷防弹板; 车窗换成了多层聚碳酸酯防弹玻璃;轮胎是泄气保用型。 外观保持了低调的黑色,但前后保险槓內侧和格柵后面,隱藏著可遥控启动的led警灯和警报器。 这车算不上武装押运车,但应付一般的街头交火绰绰有余,是一头披著羊皮的钢铁刺蝟。 马丁看著艾琳跃跃欲试的表情,点了点头:“车钥匙在你那儿?小心点开,別把它当赛车。” “放心!”艾琳笑容灿烂,抓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 安东尼奥看著自己办公桌对面,鲁塞克正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原来属於朱莉的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抽屉边缘露出的一角照片上,那是之前一次集体行动后的合影,朱莉笑得有点腆。 他轻轻把照片推进去,关上抽屉。 心里再次掠过一丝庆幸,幸好马丁当时提醒得及时否则朱莉现在可能就不只是调岗,而是躺在某个冰冷的抽屉里了。 这念头让他的胃部微微一紧。 南区,目標房屋所在的街区道路不算破败,但也谈不上整洁。 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鲁塞克和奥林斯基穿著明黄色的环卫工人制服,像两朵移动的巨型蒲公英,在1924號公寓对面的街边磨蹭。 鲁塞克拿著个长柄夹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著根本不存在的垃圾,眼神却总往目標门口瞟。 奥林斯基则蹲在一个消防井盖旁边,摆弄著手里一个偽装成维修工具的微型摄像头髮射器,动作慢得像在给古董钟錶上发条。 他对著藏在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道:“主要监控点布置好了,角度覆盖前门和左侧窗户。清晰度一般,但够用。” 几个街区外,汉克那辆不起眼的福特探险者停在路边阴影里。 安东尼奥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连接监控画面的平板。 霍斯特德蜷在后座,像个潜伏的猎豹,目光透过深色车窗扫视著周围。 “收到。”安东尼奥按下对讲机,“马丁,艾琳,你们绕到北面那条巷子和后巷看看,確认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或者可疑活动。” “收到,南边和后巷的那部分监控都搞定了。” 艾琳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伴隨著凯迪拉克引擎低沉的嗡鸣。 在cts副驾驶座上,马丁放下车窗,手里拿著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单眼相机,看似隨意,实则镜头牢牢锁定了1924號的公寓门。 他调整著焦距,目光冷静地扫过门廊、信箱、窗台,寻找任何异常细节。 同时,他心念微动,意识深处,【人形都卜勒雷达】的侦测技能悄然启动。 这技能有些消耗精神,但能提供以他为中心、半径100米內人类活动的模糊热感应轮廓。 他最近越来越感觉自己的属性还大大的进步空间,心里暗暗期待著什么时候能触发个任务,奖励点宝贵的属性值,哪怕是像完成了“征服伊莉莎白”那个任务的0.5也好。 “南边和后巷乾净,没发现异常出入口,只有几个堆满垃圾的垃圾桶。”艾琳报告。 “保持监视,任何人离开那房子,立刻准备跟进,必要时直接拦截。”安东尼奥指示。 汉克补充道:“老奥,鲁塞克,你们再靠近点,看看房子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明白。”鲁塞克回应,拿起一个扫帚,装作清扫路面,慢慢朝公寓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马丁的相机镜头里,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著宽大黄色兜帽外套的男人,低著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从街角转出来,步伐不快不慢,但目標明確,径直走向1924號公寓。 几乎是同时,【人形都卜勒雷达】的反馈在他意识中勾勒出图像:一个淡红色光点(兜帽男)正接近房子,而就在房门后方,一个刺眼的、充满威胁的红色光点赫然出现,静静等待著。 马丁瞳孔一缩,立刻放下相机,抓起对讲机,声音陡然拔高:“等等!有人接近目標!单人,黄色兜帽衫,正向正门走去!” 汉克立刻举起望远镜,安东尼奥也紧张地盯著平板。 “这傢伙是谁?”安东尼奥疑惑地问道。 街对面,奥林斯基和鲁塞克也看到了兜帽男。 只见那人走到1924號门前,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赫然握著一把银色的半自动手枪! “gun!(有枪!)” 马丁的警告和枪声几乎重叠响起! 就在兜帽男抬手,枪口尚未完全对准门锁的瞬间,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猛地向內爆开! 不是打开,是炸开! 门后火光一闪,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连发射击声,步枪短促、密集的全自动射击声像撕裂布匹,瞬间打破了街区的寧静。 兜帽男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剧烈地颤抖著,黄色的兜帽外套上瞬间绽开十几朵暗红的血花。 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向后退,重重摔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手枪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地上,叮噹作响。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法克!” 鲁塞克骂了一声,和奥林斯基几乎是同时扑向旁边一辆皮卡车后。 鲁塞克惊魂未定,但肾上腺素飆升,他喘著粗气,拔出手枪,竟然就想直接衝出去。 奥林斯基经验老道得多,他一把按住鲁塞克的肩膀,自己则屈膝,以皮卡车的轮胎和引擎舱为掩护,快速探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缩回来,低声骂道:“白痴!要小心!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远处,汉克、安东尼奥、霍斯特德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但他们距离较远,中间还隔著车辆和街道。 马丁和艾琳的cts离得更近一些。 马丁看到鲁塞克被奥林斯基按住,稍稍鬆了口气,但下一刻,他看到鲁塞克似乎被同伴的阻拦和眼前的血腥刺激到了,竟然猛地挣脱奥林斯基的手,低吼一声,端著枪就朝公寓门口冲了过去! “鲁塞克!回来!” 奥林斯基急得大吼,也顾不得许多,从车后闪出,弯腰利用街边停著的车辆作为掩体,快速向前移动,眼睛死死盯著鲁塞克的背影,生怕这个老同事的儿子出什么意外。 除了马丁,此刻没人知道房间里確切的人数。 【人形都卜勒雷达】清晰地显示,那个代表持枪者的红色光点,在开枪后迅速向房屋深处移动,但依旧只有一个。 然而,鲁塞克这种不管不顾、径直衝向未知危险源的行为,在任何警察手册上都会被標红加粗定义为“鲁莽&自杀行为”。 “该死!”马丁低骂一句,对艾琳喊了句“掩护!”,自己推开车门后,像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速度比鲁塞克更快! 他掠过街道,在鲁塞克一脚踹开那扇已经破烂、沾满鲜血的房门,衝进昏暗走廊的瞬间,马丁也紧跟著贴著一侧墙壁突入!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 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端著一支aks—74u短突击步枪,试图转向衝进来的鲁塞克。 “警察!放下武器!”鲁塞克大吼,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变调。 回答他的是又一串枪声!子弹打在走廊墙壁上,砖屑乱飞。 但马丁更快。 在对方枪口喷出火焰的剎那,他已经侧身滑步,从鲁塞克侧后方闪出半个身位,右手的格洛克17稳定得如同机械。 砰砰砰砰呼!连续五枪,快得几乎听不出间隔,全部精准地灌入对方持枪的右臂、肩膀和锁骨区域! 这是標准的“停止射击”,旨在第一时间剥夺对方的反抗能力,而非立刻击毙。 持枪者惨嚎一声,突击步枪脱手掉落。 鲁塞克也反应过来,朝著对方躯干连开两枪,子弹击中胸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同时,鲁塞克自己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对方的子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躯干中央的防弹插板,但有一发擦过了他左胸靠近腋下的位置,防弹衣边缘被撕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一股巨大的钝击感,肋骨可能骨裂了。 马丁没有停顿,在对方倒地的同时已经疾步上前,一脚將那支还在冒烟的突击步枪踢飞到墙角,然后枪口下移,对著地上哀嚎的罪犯两只手臂的手肘附近,毫不犹豫地再补两枪! 彻底废掉其任何可能摸向备用武器或者拉响自杀炸弹的能力。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更彻底的眉心或爆头补枪,纯粹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行政调查和隨之而来的强制休假。 他敏锐地感觉到,伊莉莎白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她的精神好像有点异常,他可不想给那个富家女任何接近的机会。 “clear!(安全!)“ 奥林斯基这时才衝到门口,他先看了一眼地上双臂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罪犯,確认没有威胁。 然后立刻越过捂著胸口齜牙咧嘴的鲁塞克,快速而谨慎地检查了最近的几个房间门口,“这边clear!” 艾琳也持枪冲了进来,按照规程大声喊道:“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而霍斯特德和安东尼奥紧隨其后,三人分散开,配合默契地逐一检查各个房间,一声声“clear”在房子里迴荡。 汉克最后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他先看了一眼走廊里倒在血泊中、明显已经死透的兜帽男,又看了看房间里被制服的枪手和正在被霍斯特德、鲁塞克进行急救包扎的罪犯。 两人都戴上了白乳胶手套,动作不算温柔但有效,最后目光落在马丁和艾琳身上。 “门口那个死了,没救了。” 汉克声音冰冷,“这个活的,看样子也够呛。叫救护车,还有鑑证科。” 他顿了顿,看著马丁,“干得不错,反应很快。” 马丁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分局频道,声音平稳地报告:“c50—21呼叫调度,紧急情况。 我们在林肯公园附近执行监视任务时遭遇交火,警方开枪,一名嫌疑人死亡,一名重伤已被制服。 现场有便衣警员受伤,需要救护车和鑑证支援。地址是————” 这时,正在搜索房间的艾琳在一个臥室的壁橱里发现了东西,她大声喊道:“嘿!这里有发现!” 马丁收起对讲机,走了过去。 艾琳从壁橱下层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塑料收纳盒,打开盖子,里面不是衣物,而是整齐码放的一排排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她小心地捏起一枚,凑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凝重。 “警察杀手”。”艾琳的声音带著寒意,將子弹递给走近的马丁。 马丁接过子弹,入手沉甸甸的,弹头尖锐,不同於普通的铜被甲弹。 他手指摩挲著弹头部分,触感有种异样的光滑。 “m995穿甲弹,”他沉声道,语气肯定,“聚四氟乙烯涂层弹头。这玩意儿不是增加穿透性那么简单,它能让弹头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撕开凯夫拉縴维。” 他抬眼看向围过来的眾人,“现在我们绝大多数同事身上穿的川级软质防弹衣,在这种子弹面前,跟纸巾没太大区別。” 这就是它被称为“警察杀手”的原因,专门为了穿透执法人员的防护而设计或改造的弹药。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警笛声在靠近。 这种子弹的出现,意味著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一次普通的黑帮火併或交易纠纷。 “继续搜!仔细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惊喜”!”汉克命令道,脸色更加难看。 眾人散开,更加仔细地翻找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马丁走到客厅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旁,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 鼓鼓囊囊的黑色大號塑胶袋上。 袋子口用尼龙扎带粗略地捆著。 他戴上手套,解开扎带,往里看去。 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毒品。 是满满一袋子的————空盒子,各种品牌、同一规格的胰岛素药瓶的外包装盒,挤得满满当当。 “嘿,大伙儿,过来看看这个。” 马丁提起袋子,晃了晃,里面的空盒子哗哗作响。 安东尼奥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皱眉:“胰岛素?这么多空盒子?这屋里有人是重度糖尿病患者?还是说————” “不太像。”马丁摇头,把袋子递给凑过来的艾琳,“如果只是病人用完的药盒,通常会和其他生活垃圾一起扔掉,不会特意收集在这么一个袋子里,而且这也太多了。” 艾琳接过袋子,直接走到屋子中间,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几十个胰岛素空盒子散落开来,场面有些怪异。她蹲下身,隨手拿起几个查看生產日期、批號。 “这玩意儿————也有黑市买卖吗?” 她抬头,疑惑地问。 马丁也蹲了下来,他刚刚从那堆“警察杀手”子弹里捡起了一枚m995穿甲弹。 他左手拿著胰岛素盒子,右手捏著那枚细长、致命的穿甲弹。 然后,在眾人注视下,他將那枚子弹,缓缓地、精准地,竖著塞进了一个胰岛素的包装盒里。 尺寸,刚刚好。 子弹的弹体恰好被纸盒內部空间卡住,连一点点尖锐的弹头都没有露出。 如果不打开盒子看,或者不掂量重量,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呼啸。 “胰岛素的黑市买卖我没怎么听说过,”马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举起那个装著子弹的盒子,目光扫过眾人。 “但是,用这种隨处可见的医疗包装盒,来隱藏和运输警察杀手”子弹————” 他顿了顿,让这个发现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这生意,可就他妈的大了去了。” 汉克盯著那个盒子,眼神锐利得像鹰。 兜帽男的突然袭击,房间里的枪手,足以打穿警用防弹衣的穿甲弹,还有这巧妙到令人背脊发凉的隱藏方式———— 这绝不是什么小混混的摩擦。 水下,有大傢伙在搅动。 “把这里所有东西,连一粒灰尘都给我封存好,带回局里。” 汉克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案子,现在正式归我们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群杂种,敢在芝加哥卖这种专门对付警察的玩意儿。 第58章 拍马屁竞赛,彆扭的关係 第58章 拍马屁竞赛,彆扭的关係 一个多小时后,一楼接待大厅。 这里是21分局警务系统庞大躯体的神经末梢,嘈杂、混乱、永不停止。 伯吉斯站在高高的接待台前,背挺得笔直,金色头髮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脸上掛著那种既明媚又不显諂媚的笑容,手里捏著一张卡片,边缘被她的手指摩挲得有些发亮。 “警长,”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活泼,“你有卡尔霍恩县治安官的卡片吗?” 坐在台后的普拉特,她头也没太抬,目光从面前的文件上移开半寸,隨手接过伯吉斯递过来的卡片。 那卡片设计精致,边缘有烫金,显然不是警用制式的那种。“没有。” 她瓮声瓮气地说,但手指捏著卡片转了转,眉毛挑了一下,“真漂亮啊这玩意儿。哪儿搞的?” 伯吉斯顺势微微向前,手肘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檯面上,身体形成一个略带亲近感的弧度。 她笑得更开了些,“我表妹,她在跟科珀斯克里斯蒂调度部的一个傢伙约会。” 她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普拉特喉咙里发出一声介於哼笑和满意之间的咕嚕声,把卡片仔细地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替我谢谢你表妹。”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阿特沃特,把两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嘴角撇了撇,忍不住插话,声音闷闷的:“那我给你的那张呢?瓦拉瓦拉县那张,印著老鹰的那个。” 普拉特终於完全抬起头,慢悠悠地嚼著口香糖,看向阿特沃特,“瓦拉瓦拉那张?” 她语气平淡地反问,“那张啊,那张我已经换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阿特沃特瞬间有点垮下去的脸,抬起身,转向身后的文件架,开始忙碌,用背影宣告这个话题结束。 阿特沃特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是滋味,转头看向伯吉斯,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长得漂亮,又学会了拍马屁,哈?” 伯吉斯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然后她才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秘密的表情解释道,“听著,我几个老朋友这周末要飞过来看我。 我想带他们好好玩玩,见识见识真正的芝加哥警署。 我可不想因为任何————嗯,行政上的小意外”,让普拉特警长临时给我排个通宵班,毁了整个计划。” 她拍了拍阿特沃特的胳膊,“理解一下,兄弟,这是战术。” 阿特沃特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警察也是人,谁没点私事想安排妥当呢?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伯吉斯的肩膀。 伯吉斯嚇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是马丁,她才鬆了口气,抚了抚胸口:“老天,马丁!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她和阿特沃特刚才全神贯注在“拍马屁竞赛”上,完全没注意到马丁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分局长办公室门外的墙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 马丁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嘴角有丝笑意,“警惕性有待提高,伯吉斯。” 他说道,然后看了眼普拉特的背影,“不过放心,在行方便和互惠互利”这方面,普拉特是专家。 只要你的“朋友们”是正常人,你的接待应该会很不错。” 伯吉斯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镇定,冲马丁笑了笑。马丁没再多说,朝她和阿特沃特点点头,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刚踏上楼梯拐角,厚重的防火门后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马丁推开门,就看到鲁塞克和奥林斯基站在情报组那扇標誌性的加固铁门前。 鲁塞克脸色还有点发白,左手不自觉地虚按在胸前肋骨附近,经过检查,那里虽然没有骨裂,但他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 奥林斯基的表情是一贯的严肃,甚至比平时更凝重些。 “————所以,你看过心理諮询师了吗?” 奥林斯基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鲁塞克闻言,立刻夸张地摊开双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諮询师?我?得了吧,我不需要看什么心理諮询师!” 初次对罪犯开枪的他试图让声音充满活力和不在意,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后怕和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奥林斯基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按密码的动作,转过身,正对著鲁塞克。 他先是对走到近前的马丁微微頷首,然后目光重新锁在鲁塞克强装镇定的脸上。 “听著,小子。”奥林斯基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还不需要穿裤子呢,但我不还是每天穿著它来上班?”他上前半步,距离近得能让鲁塞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你必须去看,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警署,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下次行动时不会因为你脑子里某个没处理好的闪回,害死你自己,或者害死跟你背靠背的搭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命令,作为一名老警探的命令。” 鲁塞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面对奥林斯基岩石般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马丁走到了他身侧,抬手,不算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正好避开受伤的区域。 “疼吗?”马丁问,语气平常。 鲁塞克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点了点头。 “算你走运,”马丁继续说,目光扫过他按著的位置,“那傢伙的步枪里装的还不是我们今天找到的那种警察杀手”子弹。 如果是,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纠结看不看心理医生,而是躺在法医办公室的冷抽屉里,等某个倒霉的实习医生给你写报告了。” 他看向鲁塞克的眼睛,“我赞成奥林斯基的看法。你需要去做个评估。 最好去总局的心理服务部门,他们见多了这种情况,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保密性更好。” 鲁塞克看看奥林斯基,又看看马丁。 两个经验丰富的老鸟都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看著他。 他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强撑的气势泄了。“————好吧。” 他嘟囔道,“我去问问怎么预约。” 奥林斯基这才重新转身,在铁门旁的密码盘上按了几下,嘀嘀的电子音响起,然后他將手掌按在旁边的生物识別器上。绿灯闪烁,沉重的锁舌收回,发出沉闷的“咔噠”声。 他拉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上楼时,奥林斯基对鲁塞克说:“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今天剩下的时间回家休息。 就算没骨折,软组织挫伤也够你受的。 明天把心理諮询的预约回执带来给我看。”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鲁塞克咕噥了一声,算是答应,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马丁则径直走向技术分析区,那里是吉恩的“魔法工坊”。各种屏幕闪烁著不同顏色的数据和图像,线缆像藤蔓一样爬满桌子和地板。 吉恩正埋首在一台高速解码器前,眼镜片上反射著瀑布般流动的字符。 “吉恩,”马丁敲了敲开著的门框,“有收穫吗?” 吉恩抬起头,看到是马丁,疲惫的脸上立刻泛起兴奋的红光。 “马丁!你来得正好!”他抓起桌上一张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滚烫温度的纸,像献宝一样递过来:“胰岛素的来源!追踪了包装盒上的几个隱蔽物流码和区域经销商编號,交叉比对进口记录————看这里!” 马丁接过纸,快速瀏览。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家公司的信息:“玛卡姆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总部位於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郊。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信息:该公司的一名销售代表,固定每隔一周的周四入境芝加哥,通常开货车,今早的记录显示他是五点十五分离开加拿大的。 “干得漂亮,吉恩。” 马丁由衷地赞道,用力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这么快就挖出来了,你绝对是全局的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吉恩嘿嘿笑著,显然很受用。 马丁趁热打铁,指著纸上某个技术术语,又问了两个关於无线电信號追踪和加密频道破解的入门级问题,问题本身很简单,但提问的角度显示出马丁是认真思考过的。 这让吉恩的成就感简直爆棚,立刻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脸上容光焕发。 马丁耐心听著,不时点头,极大地满足了这位技术高手的情绪价值。 几分钟后,马丁拿著那张纸回到主办公区。 艾琳正站在战术白板前,用红笔在上面添加新的线索。 马丁走过去,简单跟她说了吉恩的发现。 艾琳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楼下的號码:“伯吉斯?你和阿特沃特准备一下,有个地址需要你们去摸摸底———— 对,就是现在,详情情况和地址我发你们。” 乾脆利落。 这时,霍斯特德站在窗边,正接听著一个私人电话。 他侧对著办公室,声音压得很低,但沉重的语气依然能飘过来几句:“————好,我知道了。晚饭我会带吃的回去————不,不用准备我的————就这样吧。” 他掛断电话,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烦躁,但转身面对办公室时,又恢復了他那种自信锐利的表情。 汉克从他那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几张刚冲洗出来的大尺寸照片。 他走到战术白板前,用磁贴“啪”地一声把照片钉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过来,”汉克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砂纸质感,“这是爱德华·雅尔科,兜帽男,已故的街头毒贩子。” 他指著第一张照片上一个眼神凶狠、留著络腮鬍的男人,然后,手指移到第二张照片,那是一个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昏迷男子:“彼得·托马斯·班菲尔,有抢劫、非法持械前科,目前正在县医院昏迷中。” 汉克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眾人:“雅尔科应该想的和我们一样,得知丹菲尔有了一批好货,想要黑吃黑,或者去他家想敲诈他。” 说道后面,他指了指雅尔科的照片。 安东尼奥拿起一枚用证物袋装著的m995穿甲弹,走到白板前:“弹道检测初步结果出来了,这些m995穿甲弹,检测结果显示它和近几起凶杀案都有关联。” 艾琳举起了那个空胰岛素盒子:“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的大量空盒,经过核对,里面残留的药剂信息指向一种特定类型的胰岛素—r型糖尿病胰岛素。 关键是,这种型號和包装,是加拿大市场的指定药物,在美国境內没有完全相同的流通版本。” 汉克接过话头,他敲了敲白板,脸色阴沉:“搞不好,我们的突袭已经让军火走私犯仓促行动了,也就是说他们会露出马脚的,时刻注意著。” 这时,马丁將吉恩给的那张纸递给了汉克。 “吉恩找到了具体的源头,多伦多附近的玛卡姆医疗用品公司”。 他们的销售代表每隔一周的周四入境,今天早上五点多刚离开加拿大。” 汉克迅速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讚许,把纸递给安东尼奥:“goodjob!” 安东尼奥接过资料,快速看著,问道:“这种医疗用品,尤其是处方药物,所有的包装和批次都有唯一的最终序列號,对吧?用於追踪和防偽的那种。” 马丁点头:“没错,吉恩確认了,玛卡姆公司的產品都有完整的序列號系统,从生產到分销到理论上最终的患者,都应该有记录可查。” “那就好办了,”安东尼奥眼睛一亮,“我们需要搞到这批特定型號胰岛素的最终序列號清单,然后反向追踪这些號码出现在哪里。只要它们和子弹一起出现————”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藏子弹的窝点,或者至少是下一个中转站。”马丁接上。 艾琳晃了晃手里的电话,笑道:“思路一致。 阿特沃特和伯吉斯已经在去调查那个销售代表在芝加哥常驻酒店和可能联络点的路上了,先从这条线摸摸底。” 安东尼奥笑著点头,显然对这个高效协同的进展感到满意。他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握成拳头,习惯性地想和身边的艾琳、马丁来个默契的碰拳庆祝。 艾琳却皱了下鼻子,做了个轻微后仰的抗拒姿势:“嘿,安东尼奥,帮我个忙。 別做那个爆炸”手势,然后嘴里还嘣”的一声,我真是受够了那一套。” 她指的是安东尼奥有时在碰拳后会夸张地张开手,模仿爆炸扩散,並配以音效的滑稽习惯:“如果你非要碰,我寧愿击掌。” 马丁听得饶有兴味,他左手快如闪电般伸出,“啪”地一下与艾琳抬起的右手击了个清脆的掌。 同时,他的右手握拳,稳稳地与安东尼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拳头碰了一下。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看著自己还举著的拳头,又看看已经完成击掌、表情淡定的马丁和一脸“这才对嘛”的艾琳,不由得失笑。 他故意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坚持了自己小小的仪式感,虽然没有“爆炸手势”,但他还是將碰过拳的右手举到脸侧,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然后猛地张开,同时嘴唇无声地做了一个“嘣”的口型。 就在这时,安东尼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身走到窗边查看信息。 汉克布置完任务,目光转向马丁和艾琳:“马丁、艾琳,我们单独说两句。” 艾琳看了看汉克,又看看马丁,走进办公室后问道:“需要关门吗?” 汉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一直不喜欢开著门说话。” 而艾琳身后的马丁已经顺手带上了门,把外面办公区的嘈杂隔绝开来。 艾琳看著已经关好的门,又看看正在慢条斯理穿上自己那件旧皮夹克的马丁,后者对她耸了耸肩。 她撇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吧————两个硬汉。” 汉克穿好外套,没有坐回他那张堆满文件的椅子,而是直接坐到了窗台上,双手叉腰。 窗外是灰濛濛的芝加哥天空和单调的建筑屋顶。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贾斯汀————提早释放了。” 艾琳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惊喜点亮:“真的?那太好了!什么时候?” “提早到了这周五晚上。” 汉克补充道,目光没有看艾琳,而是落在窗框某处积灰的角落。 “这周五?哇哦!”艾琳忍不住走上前两步,“这真是件大事!他要出来了!你肯定————” “他问我,你会不会去接他。” 汉克打断她,终於转过头,看著艾琳,眼神复杂,“如果你不去,也没事。” 艾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被难以置信取代:“你疯了吗,汉克?我当然要去! 我当然会去接他!这还用问? “” 她看著汉克凝重得甚至有些阴沉的脸色,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一大早的,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贾斯汀提前出来,这不是好事吗?” 汉克从窗台上跳下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近两步,目光却越过了艾琳,落在了她身后一直安静站著、不知何时从艾琳牛仔裤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正剥开包装的马丁身上。 马丁把巧克力扔进嘴里,感受到汉克的目光,无奈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平静:“出去,比进去难。汉克,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他看著汉克,“你放心,我会看著他的,在外面。尤其是得留意那个乔·卡塔拉诺。” 他提到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明確的反感。 汉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乔·卡塔拉诺,义大利黑帮阿莱西欧家族的侄子,是汉克送进去的。 而贾斯汀在狱中,卡塔拉诺却受他叔叔之命照看贾斯汀。 这种情分,在街头上,往往需要加倍偿还,而且通常是血淋淋的利息。 马丁继续说道:“另外,汉克,我要提醒你一句。贾斯汀在里面的时候,我也拜託了一个朋友”稍微关照一下约翰·阿布鲁齐。 你知道这人,虽然是个黑帮头子,但在某些方面讲规矩,人品算不错的,跟你也没什么旧怨。 按理说,贾斯汀在里面应该能平平安安,学到点东西,也认清点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但是,贾斯汀最后选择紧密联繫、甚至依靠的,却是卡塔拉诺一这个被你亲手送进去的傢伙,而且他还只是阿莱西欧的侄子,不是真正能拍板的核心人物。” 马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个选择本身,让我觉得,他在里面这几年,或许还没真正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也没想清楚什么样的朋友”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他可能————还不够成熟。你接下来的心思,恐怕不能只放在案子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汉克与马丁对视著,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没有火花,只有沉重的共识和深藏的忧虑。 过了好几秒,汉克才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马丁的提醒,戳中了他內心深处最不安的地方。 艾琳看著两人打哑谜般的交流,又听到马丁对贾斯汀似乎有些苛刻的评价,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不认同:“马丁,拜託。不要用你的標准去要求贾斯汀,好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 像你那样思考,那样行动。 他经歷了那么多,他只是个想重新开始的年轻人。你这样的评判,对他不公平。” 马丁摊了摊手,没有反驳艾琳。 他知道艾琳对贾斯汀有种类似姐姐般的保护欲,也理解她的角度。 艾琳又转向汉克,声音放柔了些,但很坚定:“汉克,別这样。贾斯汀需要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他需要知道你在那里,支持他,而不是像个观察员一样远远地看著,或者在心里给他打分。 什么不露声色的深沉父爱,都是扯淡。” 汉克听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再次点头,这次动作快了些。 “帮我个忙,”他对艾琳说,声音有些沙哑,“告诉安东尼奥,我一小时左右回来,让他盯著点胰岛素那条线” 然后他看向马丁:“马丁,我们走。” 马丁点头,跟上汉克的脚步。 艾琳看著两人前一后离开办公室,男人之间沉重的气氛似乎也隨著他们带走了大半。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声对自己说:“好吧————典型的行动派硬汉风格。” 她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表情,也走出了办公室,一时间却没又找到安东尼奥。 汉克和马丁各自开车,一前一后驶出21分局的停车场。 在第一个路口拐弯时,马丁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分局侧后方员工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安东尼奥正站在那里,背对著主路,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穿著紧身的亮片上衣和短裙,外面套了件廉价的皮夹克,妆容有些浓,倚在一辆顏色鲜艷的老式轿车旁。 她站立的姿势,手指间夹著烟的动作,以及整体散发出的气质,都带著一种风尘僕僕的痕跡,是贾斯敏,安东尼奥那个最有价值也最让她头疼的妓女线人。 贾斯敏脸上带著惊讶和一丝玩味的笑容,仰头看著安东尼奥。 她刚刚似乎问了个问题,此刻正听著安东尼奥的回答。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马丁能看到安东尼奥微微前倾的身体语言,和贾斯敏眼中突然亮起的光彩。 几分钟前,停车场角落。 贾斯敏听完安东尼奥拜託她留意街头关於“警察杀手”子弹的消息,习惯性地挑了挑精心修饰过的眉毛:“就这些?我当然可以帮你注意一下,亲爱的安东尼奥。 要不下次你还是给我发简讯说吧?这样我就不用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大老远特意赶过来了。”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带著试探。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贾斯敏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温和,但很清晰:“我是想问————你想不想一起吃晚餐?” 贾斯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惊讶,疑惑,隨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眼底炸开,又被她迅速用一层玩世不恭的掩饰盖住。 —— “你和我?”她歪著头,红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约会?”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既是確认,也是一种小小的反击。 她感激安东尼奥,尊重他,甚至內心深处藏著爱慕,但长久以来的生活让她学会了不轻易相信男人的好意。 安东尼奥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行还是不行?” 贾斯敏心跳快了几拍。 她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菸头,再抬头时,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带著点狡黠和自我保护:“什么时候?” “明晚,七点。”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经过一番艰难的心理斗爭,然后故作轻鬆地说:“啊————明晚七点?不巧呢,我已经有约了。” 她观察著安东尼奥的反应。 安东尼奥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取消吧。” 贾斯敏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带著点挑衅:“取消?你知道我取消一个约会”要损失多少吗? 除非————你赔我四百块的误工费”。 否则,安东尼奥警官,我们还是————再约吧?”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眼睛紧紧盯著他。 安东尼奥看著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而贾斯敏,在安东尼奥转身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温暖的、真实的柔软。 她靠在车上,拿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几分钟后,她取消了某个確实存在的预约。 明晚七点,那家他提到的餐厅————,她记住了。 远处,马丁的车匯入车流,收回了目光。他踩下油门,跟上了汉克的车尾。 第59章 莫里斯与汉克的麻烦,小衝突 第59章 莫里斯与汉克的麻烦,小衝突 南区,靠近铁路轨道下方的一片区域。 这里不属於最混乱的贫民窟,但也绝不是中產社区。 老旧的双层公寓楼挤在一起,墙壁上满是涂鸦,街道脏乱。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旁,停著汉克那辆不起眼的福特探险者。 马丁站在自己的凯迪拉克车边,汉克则已经走向空地中央,那里站著四个人。 为首的身形高大,正是莫里斯,他叼著雪茄,对身边三个同样体型壮硕的手下吩咐著什么。 汉克走了过去,皮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衬衫,左手隨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姿態放鬆,但眼神锐利。 “有情况吗?莫里斯。”汉克开门见山。 莫里斯看到汉克,脸上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挥挥手让手下散开一点,自己转身迎了上来:“汉克,没有。” “你听说过有人走私枪枝进芝加哥的消息吗?”汉克没接他的寒暄,直接问道,“大批的货。你耳朵灵,有什么风声吗?” “枪。长傢伙。霰弹枪,可能还有別的。”汉克说。 莫里斯吸了口雪茄想了想,慢悠悠地吐著烟圈:“加拿大那边————那边是有点风声,但好像没什么大事” 他看向汉克,“怎么,有大鱼?” 汉克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没什么表情:“快有了。如果你听到什么具体的,名字,地点,交易时间————联繫我。” 莫里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但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变得有些深沉:“汉克,我也正好有事要问你。我听到点风声,不太好的风声。 州检察官办公室那边,好像有人在翻旧帐,想要起诉我,可能要立案什么的————你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吗?” 他紧紧盯著汉克的眼睛。 汉克面不改色,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和茫然,摇了摇头:“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谁在搞事?內务部(iad)那帮閒得蛋疼的杂种?” 莫里斯看了他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现在你听到了。”他不再追问,反而从皮质夹克的內兜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百元美钞,厚度可观。 他塞到汉克手里,“这里是五千块。帮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这件事,目的是什么。名字给我,我再给你加钱。” 汉克接过钱,手指熟练地捻了一下厚度,然后顺手塞进自己的皮夹克內袋。 他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莫里斯的胸口。 “我知道了。”汉克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马丁一直站在车边看著。 等汉克走过来,他才对准备离开的莫里斯开口道:“莫里斯。” 莫里斯停下脚步,看向马丁。 “特伊塞尔完蛋了,”马丁言简意賅,“现在替他打理生意”的,是个叫乔拜·利特尔的傢伙。脑子够用,手也够稳。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麻烦,或者想打听更具体的消息————或许可以和他聊聊,就说是我介绍的。” 他给了莫里斯一个模糊但足够有用的信息。 莫里斯眼睛眯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没多问:“明白了。谢了,马丁。” 他转身,带著手下消失在公寓楼的阴影里。 马丁也上了自己的cts,汉克已经发动了车子。 两人没有交谈,一前一后驶离了这个街区。 马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莫里斯消失的方向。 內务部和州检察官想动莫里斯,这绝对不仅仅是针对一个线人那么简单。 这是在敲山震虎,目標直指汉克,以及背后的人。麻烦,正在酝酿。 回到21分局二楼,走廊里光线明亮。 鲁塞克正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拿著杯新冲的咖啡,脸上还带著点从心理諮询师那里回来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別彆扭扭的情绪。 他看到霍斯特德迎面走来,想起件事,便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嘿,霍斯特德!等等!” 霍斯特德停下脚步,看向他。今天对霍斯特德来说,是个沉重的日子。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多年前遇害的那个年轻人他前女友的弟弟。 那起悬而未决的性侵谋杀案,逃脱惩罚的真凶,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会习惯性地给那对失去儿子的老夫妻送去蛋糕,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寄託哀思和无法释怀的责任感。 此刻他心情鬱结,看著鲁塞克那副“完成了任务”的轻鬆样,有些不耐烦。 “班菲尔怎么样了?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鲁塞克问的是那个被他打成重伤的嫌疑人。 “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变化。” 霍斯特德简短地回答,然后反问道,语气有些生硬,“你去看心理諮询师了吗?” 鲁塞克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终於搞定一件事”的轻鬆,甚至有点不自觉的得意:“看了,午餐后去的。我觉得我得给全组发个备忘录,广而告之一下,这样大家就不会再追著我问了。” 他这话本意可能是想开玩笑,但配合他那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初入情报组就经歷了枪战並击伤疑犯的得意语气,听在心情本就低落的霍斯特德耳中,就有点像是炫耀和抱怨了。 霍斯特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堵住了鲁塞克的去路,声音压低,但带著明显的怒意:“whoa,打住!跟谁抱怨呢你? 小子,你也就是个刚来的新人,別他妈刚乾了点分內事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著你转,问你两句就是烦你了?” 鲁塞克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不太合適。 他脸上的轻鬆表情消失了,有些訕让地后退了小半步,服软道:“嘿,別激动,霍斯特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好几个人都问过我了,所以我才————” “所以你就觉得烦了?” 霍斯特德打断他,咬著牙,“下次有人再问,你就这么回答:看了,谢谢关心。”然后闭上嘴,干你的活。明白了吗?” 鲁塞克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点头:“算了,你说的对,我知道了。” > 第60章 激动的阿特沃特 第60章 激动的阿特沃特 霍斯特德盯著他看了两秒,见他態度诚恳,火气才稍降,点了下头:“那好“” 他没再多说,径直从鲁塞克身边走了过去。 这时,艾琳和马丁也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艾琳只穿了件贴身的灰色长袖t恤,在开著暖气的警局里显得比马丁这些穿著外套的男人要少多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鲁塞克和霍斯特德之间刚刚结束的紧张气氛,以及鲁塞克脸上残留的尷尬和一丝不服气。 她看了鲁塞克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办公区。 马丁则走到鲁塞克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鲁塞克,心理医生那边怎么说?你得儘快適应,情报组的日常工作里,枪战和高压审讯都是家常便饭。 心理评估不是走形式,是为了让你能长期干下去,而不是某天突然崩溃,或者把不该带的情绪带到任务里。” 鲁塞克等到艾琳走远,听不到他们谈话了,才压低声音,带著点后怕和懊恼对马丁说:“马丁————我没去总局的心理服务部门。 汉克让我去了一个他指定的私人心理诊所。 那里的医生————叫伊莉莎白,她————她好像对你特別感兴趣。” 马丁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鲁塞克继续道,声音更低了,带著点自责:“她问话的方.————很绕,很温和,不知不觉我就说了很多————关於你的事情。 一些工作上的配合,还有————一点点平时的感觉。直到我走出那间诊所,冷风一吹,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她好像————在套我的话。” 马丁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知道了,下次注意,走吧。” 他没有责备鲁塞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担忧,只是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两人一起走向喧闹的办公区,將走廊里残留的那点尷尬和刚刚得知的隱忧,暂时拋在了身后。 芝加哥郊外的天空像块用脏的抹布,灰白里透著工业区特有的铁锈黄。 风从湖面刮过来,带著湿冷和隱约的金属腥气,刮过空旷的公路和路边枯黄的野草。 一辆崭新的白色维多利亚皇冠警车,车身上印著醒目的651號和芝加哥警局標誌,正沿著这条通往工业区的辅路平稳行驶。 阿特沃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开车风格和他的性格有些类似,略显刻板,实则灵活,又追求稳定胜过炫技。 —— 变道前打转向灯的时间长得能让后车司机走神,过弯速度控制得让风风火火的伯吉斯有点昏昏欲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执行任务时的標准严肃。 副驾驶上,伯吉斯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手指滑动著。 她刚刚和摩根(警局里另一个年轻女警)发了会儿信息,討论某个新开的、 据说帅得不合理的调酒师,她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没有比马丁更帅的人。 她头也不抬地附和了阿特沃一句:“嗯哼,摩根这次算说对了,那家店周末的现场音乐確实还行————”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按熄屏幕,转过头,语气变得正经起来:“hey,凯文,能帮我个忙吗?私人那种。” 阿特沃特眼睛依旧盯著前方空荡荡的路面,隨口应道:“什么忙?借钱可没有,我刚换了轮胎。 借车?我也不知道局里这些老爷车什么时候交货,调度那边比联邦预算还难搞。” 他以为伯吉斯是想用公车办私事。 伯吉斯翻了个白眼,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试图解释清楚:“不是公车!我知道规矩。是————帮我找辆车。 外面租的,或者————你知道的,通过点非官方渠道”,但得可靠、乾净、 別太扎眼,也別是隨时会散架的那种。”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犹豫:“这事————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是我以前一起飞的空姐朋友,她们几个这周末要过来。 我有点————想给她们留个好的回忆,你懂吗?” 阿特沃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猛地转过头,车速都因此轻微飘了一下:“hoidup!空姐朋友?” 他眼睛瞬间睁大,之前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属於年轻男人本能的好奇和兴奋。 他歪了歪头,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有点乾的下嘴唇,脸上堆起一个混合著期待和“你不够意思”的表情:“你从来没提过是空姐朋友啊,伯吉斯!同机组的那种?” 伯吉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逗笑了,点点头:“yeah,就是那会儿和我同一架飞机,一起在纽约—芝加哥航线上折腾了快两年的三个女孩。 海莉,吉纳维芙,还有薇拉。 人都很好,就是————嗯,比较爱玩,眼光也高。” “哦!当然!空姐!你应该早说啊!” 阿特沃特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的车厢:“好的好的!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辆好车,必须的!不能给咱们cpd 丟脸,更不能给你的空姐————朋友们丟脸! 要看起来有派头,开起来稳当,內部乾净,音响最好再棒点————我有门路! 真的!”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仿佛伯吉斯委託的不是找辆车,而是策划一场军事行动。 刚才开车的那点疲惫和刻板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连握著方向盘的手都放鬆了,手指还跟著脑子里不存在的音乐节奏敲击起来。 伯吉斯看著他这反应,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朵:“冷静点,凯文。只是辆车,不是让你去竞选市长。” 阿特沃特被弹了耳朵也不恼,反而咬著下唇,努力想憋住笑,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简直像装了led灯,亮得惊人。 他感觉开车都不累了,甚至觉得这条路有点太短,希望能再多开一会儿,好多聊聊空姐朋友的细节。 第61章 走私犯司机,杯盖口红印 第61章 走私犯司机,杯盖口红印 伯吉斯看著他这副样子,摇摇头,笑意更深。 这种轻鬆、或者说单方面亢奋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太久。按照艾琳给的地址,他们很快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工业园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建於七八十年代,红砖墙皮剥落,窗户脏污,巨大的gg牌锈跡斑斑,写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物流公司或者机械加工厂的名字。 路上几乎没人,只有风捲起地上的沙砾和塑胶袋。 “就是这里了,“中西部综合配送中心”,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伯吉斯对照著手机上的信息和眼前一栋低矮的、漆成难看的灰绿色的仓库建筑。 地址显示这里是玛卡姆医疗用品公司在芝加哥地区的一个常规交货点。 阿特沃特把车停在一个锈蚀的“禁止停车”標誌旁边。两人下车,冷风立刻灌进领口。 伯吉斯紧了紧外套,目光扫过安静的厂区。 阿特沃特则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变得警惕。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还在运作的物流点。 他们步行靠近仓库侧面。 隨著遮挡视线的墙角逐渐后退,仓库前方一小片水泥空地的景象完整呈现出来。 空地上停著一辆车。 不是预想中的大型货车,而是一辆老旧的、白色的福特全顺麵包车。 后车厢的两扇门高高地开著,像只死掉的海鸟张开的翅膀。 伯吉斯皱了皱眉,低声对阿特沃特说:“往这儿送胰岛素?用这种车?看起来不太对劲。” 阿特沃特点点头,已经拔出了配枪。 两人默契地分开,阿特沃特从警车右侧,伯吉斯从左侧,以车辆为掩护,呈钳形向麵包车靠近。 枪口微抬,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標准的下意识持枪戒备姿势。 阿特沃特率先看到了驾驶座一侧的情况。透过脏兮兮的车窗,他看到一个人影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police!芝加哥警察!把手举起来!让我看见你的手!” 阿特沃特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厂区迴荡,惊起了远处电线上的几只乌鸦。 没有回应,趴在方向盘上的人毫无动静。 伯吉斯此时也绕到了麵包车左侧,她的角度更好,能更清楚地看到驾驶座的情况。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朝阿特沃特快速摇了摇头,然后对著衣领下的麦克风急促报告:“651呼叫调度,发现可疑车辆,车內有一名男性,失去意识————不,等等————” 她凑近些,看清了那人侧脸上那个小而狰狞的枪眼,以及方向盘和仪錶盘上溅射状的深色血跡和脑组织残留物。 “更正,651现场发现一名死者,男性,头部枪伤。 需要鑑证科和情报组支援,地址是————” 伯吉斯的声音恢復了镇定,但语速很快。 阿特沃特也看到了,他骂了一句,收起枪,但依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他们的发现,直接打断了此时此刻在21分局里,正试图以“肩膀昨晚撞了一下”为藉口,让艾琳帮他按摩一下的马丁·加拉格的休憩和单方面享受。 对讲机里传来的紧急通报,让艾琳立刻收回了已经伸到一半的手,力道不轻地拍了一下马丁“受伤”的肩膀,抓起自己的装备就往外走。 半小时后,现场已经被赶来的巡警用黄色警戒线粗略围了起来。 那辆白色麵包车像条搁浅的死鱼,敞著后门,停在寒冷的空气里。 鑑证人员还在路上,情报组的人先到了。 马丁、艾琳、奥林斯基,还有霍斯特德,此时都站在车旁。 艾琳戴上乳胶手套,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里面瀰漫著血腥味、淡淡的咖啡味和一种廉价的汽车香薰味。 她小心地检查著副驾驶座,目光扫过脚垫、储物格。 “这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销售代表,乔治·威廉科。” 艾琳一边说,一边从车里找到一个被丟弃的工作证套,塑料膜后面是张面带微笑的普通中年男人照片:“四十一岁,在玛卡姆医疗用品公司干了十七年。记录乾净得像张白纸,无犯罪记录,信用评分优秀,有美加边境快速通关许可。”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驾驶座门外、同样戴著手套检查的马丁说道:“这傢伙的资料看起来,跟走私犯”这个词八竿子打不著。” 马丁点了点头,他正俯身看著驾驶座。 死者还趴在方向盘上,鑑证科到来前不能移动。 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那恐怖的枪伤上,而是扫过车內其他细节。 “艾琳,”他开口,声音平静,“注意到杯子了吗?” 艾琳闻言,这才將视线投向驾驶座一侧的杯架。 那里卡著一个白色的纸咖啡杯,来自一家常见的连锁店。 杯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她小心翼翼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杯子,轻轻转动,然后歪了歪头,看向马丁。 “杯盖边缘,” 她说,“有口红印,是喝东西时留下的,顏色————偏玫红,带点闪粉。” 马丁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將杯子小心放回原处,等待鑑证人员提取dna和指纹。 这个细节很重要。 奥林斯基站在稍远一点,背著手,看著马丁和艾琳默契地交流、检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慈父般的、对后辈专业素养的淡淡讚许。 他旁边的霍斯特德则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是情报组的新人,虽然能力过硬,自信十足,但和组里这些早已形成固定模式和紧密纽带的老成员之间,总还隔著一层透明的、需要时间融化的冰。 此刻他看著马丁和艾琳流畅的互动,看著奥林斯基那种“自己家孩子真不错”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因为发现尸体而略显紧张的阿特沃特和伯吉斯,莫名地感到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不可名状的克鲁斯邪神夺走了一些。 初步查看后,情报组几人准备暂时撤离,把现场留给专业的鑑证人员。 马丁走到阿特沃特和伯吉斯面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第62章 北美黑人版孔乙己 第62章 北美黑人版孔乙己 ”干得不错,反应很快,现场保护也基本到位。” 马丁的夸奖向来直接而有限,但这已经让阿特沃特挺起了胸膛。 然后马丁转向伯吉斯:“对了,伯吉斯,周五晚上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有兴趣,鲁塞克的订婚晚宴,欢迎一起来。 鲁塞克听说你有空姐朋友要来,特意让我转达,非常欢迎。”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人多热闹,而且河畔花园”餐厅的餐品与酒水蛮不错的。” 伯吉斯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著点头:“哦!真的吗?谢谢,也替我谢谢鲁塞克。 我得问问她们,不过我想她们会很乐意体验一下地道芝加哥警员的社交生活”。” 她开了个小玩笑。 旁边的阿特沃特听到这里,眼睛瞬间又亮了,但立刻意识到马丁只邀请了伯吉斯和她的空姐朋友们,没提自己。 他脸上的兴奋表情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焦急、委屈和“你怎么能忘了我”的夸张神態。 “嘿!马丁!等等!” 阿特沃特一个箭步凑到马丁面前,差点撞到旁边的奥林斯基:“我呢?man!我也是你的兄弟啊!我们一起出过任务,一起在艾莱柏酒吧喝过酒,我还———— 我还帮你盯过那个弗兰克呢!你怎么能只邀请伯吉斯?” 他手舞足蹈,语气急切,像极了某种被忽视的大型犬。 马丁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不说话。 阿特沃特更急了,语无伦次起来:“comeon,man!你知道的!我们可是老交情了!从你在警校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我还想———— 我还想见识一下伯吉斯的空姐朋友们呢!我是说————从社交和了解不同职业的角度!”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正经些,但越说越像在背诵什么难懂的、自欺欺人的藉口。 像是一个美国黑人版的孔乙己一样,说起来了什么其他几句难懂的话,一旁的伯吉斯和艾琳看著阿特沃特这著急忙慌的样子,再看看马丁那副故意逗他的淡定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艾琳笑得弯了腰,伯吉斯也捂住了嘴,肩膀耸动。 就连一向严肃的奥林斯基,嘴角都抽动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傻小子。” 马丁这才似乎刚想起来,点了点头,对阿特沃特说:“哦,对。鲁塞克也说了,如果那位总是很精神、车开得有点慢但很稳的黑大个”有空,也欢迎一起来。” 他模仿了一下鲁塞克可能的口吻。 阿特沃特瞬间鬆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的焦急和委屈一扫而空,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好兄弟!” 他用力拍了拍马丁的胳膊,然后得意地朝伯吉斯扬了扬下巴,仿佛贏得了什么重大胜利。 这里有意思的是,在《芝加哥警署》后面的剧情中,鲁赛克和伯吉斯才是一对,最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回到21分局,地下车库。 这里充斥著汽油味、橡胶味和灰尘味,日光灯有几盏坏了,光线忽明忽灭。 马丁、汉克和奥林斯基聚在一辆没標记的雪佛兰suburban旁边,低声交换著信息。 他们各自在街头都有不同的线人和消息来源,像蜘蛛网的不同节点,捕捉著这座城市的低语和震动。 安东尼奥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夹,步履生风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发现关键线索的激动。 “找到了!就是这些!” 他把文件夹拍在suburban的引擎盖上,翻开,里面是几张不太清晰的监控截———— 图和一份加拿大哥伦比亚省警方的协查通报复印件:“c7突击步枪,加拿大军队的现役制式装备,但看这里—一枪托被截短了,护木换成了更轻便的款式,还有这个准星座的改装————这是黑市上流行的芝加哥改造版”!” 他指著图片上的细节,“源头也摸到一点:加拿大那边,阿尔伯塔省一家有军方背景的小型军械维护厂,两个月前报告失窃。 丟了多少?三千发5.56毫米北约標准弹,还有五十把c7!法克,简直就是个移动军火库!” 奥林斯基拿起老花镜戴上,凑近看了看图片,哼了一声:“在这里,霰弹枪和便宜手枪才是硬通货,这种军用步枪改造版———— 价格不菲,买家也是特定的,不是街头混混玩得起的。” 马丁补充道:“而且今天死的这个威廉科,不是单独行动。他妻子当时也在车上,艾琳和鲁塞克已经去找她了,应该快回来了。” 汉克仔细看完了安东尼奥带来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马丁,只说了一个词:“good.(好)” 这表示线索有价值,方向正確,可以继续深挖。 二楼,茶水间隔壁的小休息室。 这里比正式的审讯室温馨一点,有张旧沙发,一张小圆桌,墙上甚至还贴著一张褪色的芝加哥风景海报。 空气里飘著速溶咖啡和小甜点的味道。 威廉科夫人坐在沙发里,双手捧著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金髮挽成一个优雅的髮髻,即使经歷了上午的惊嚇和丧夫之痛,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窈窕身形和得体的衣著品位,散发著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 只是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眼神空洞,仿佛伤心极了。 艾琳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摺叠椅上,姿態放鬆但专注,像朋友一样倾听。 “————我妈妈总是管芝加哥叫屠杀之城”。 威廉科夫人的声音很轻,带著颤抖和浓浓的加拿大口音,“她看新闻,只看那些糟糕的部分。枪击,帮派,腐败————”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回忆极其美好的事物来对抗眼前的噩梦: 第63章 说谎的妻子 第63章 说谎的妻子 “但是,乔治和我第一次开车来到芝加哥的时候,我就————爱上了这里。 真的,密西根湖那么大,那么蓝,望不到边,不像安大略湖总觉得对岸就是纽约。 还有河滨步道,那些跑步的人,遛狗的人,傍晚的灯光————” 她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却无声地滚落下来:“乔治——————乔治还非要拉著我去爬威利斯大厦的顶层观景台。我恐高,嚇得腿软,他就一直紧紧抱著我,指著下面像玩具一样的车流和建筑,在我耳边说,看,这就是我们的新起点。”————”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破碎。 艾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抽了几张纸巾,轻轻塞进她手里。这个时候,她觉得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 让她宣泄,才是最好的方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推开。 马丁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楼下吉恩那里拿到的、刚刚分析出来的资料。 他的脚步很轻,看到里面的情形,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威廉科夫人听到动静,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又进来一个高大英俊的警察,她本能地向前探了探身,手指攥紧了纸巾。 马丁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对艾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刚刚失去丈夫、看似对他的另一面一无所知的女人。 威廉科夫人的抽泣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渐渐低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眼神涣散地看向艾琳,又转向门口的马丁,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困惑和痛苦:“上帝啊————我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有人要杀乔治?他是个好人————一个本分的工人————” 艾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压下那点柔软。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但清晰:“威廉科夫人,我们正在调查你丈夫的死因。 目前的证据显示,我们认为——.乔治可能不仅仅是在运送胰岛素,他在走私军火。” “什么?” 威廉科夫人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愕和偽装的惊讶,“乔治?走私军火?你们在说什马丁这时才完全走进房间,脚步无声。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墙边,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冷静地笼罩著沙发上的女人。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用证物袋封好的m995穿甲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 黄铜弹壳在日光灯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不是因为胰岛素死的,我们判断,他最后一次开车入境时,车厢里真正值钱的货物,很可能是这个,或者说大批量的这个。 这东西,在街上有个名字,叫警察杀手”。” 威廉科夫人盯著那枚细长、尖锐的子弹,瞳孔骤然收缩。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仰去,闭上眼睛,用力摇头,金色的髮髻都有些散乱:“不————不可能————这太荒唐了!我头晕————我一定是听错了————” 她的右手颤抖著用纸巾捂住嘴,左手按住太阳穴,仿佛真的被这指控衝击得无法承受。 “已经有五个人被这种子弹打死了,夫人。” 马丁补充道,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只是陈述事实,“五个。其中至少有两个是像你丈夫这样的————中间人。这不是偶然。” “你不懂!你不了解乔治!” 威廉科夫人突然激动起来,转过身,背对著马丁,肩膀耸动,声音带著哭腔和一种被冒犯的激烈:“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绝不会!他是为了我们的生活更稳定才这么辛苦跑这条线的!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污衊一个刚刚死去的人?” 她的表演层次丰富,从震惊到否认,再到悲愤,几乎无懈可击。 马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著一丝欣赏。 欣赏这位新寡妇精湛的,但终究是表演的技艺。 艾琳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復,才继续问道:“夫人,你通常多久陪你丈夫跑一次芝加哥的线路?” 威廉科夫人似乎从马丁那里感到了压力稍减,她转回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双手有些无力地叉在腰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每隔几个月吧,看他的排班和我的时间。我们——————我们一般都住在索菲特酒店。 这次也是,我要去购物,所以过了边境没多久,他就让我在市区先下车了。”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补充了一句带著点小抱怨和怀念:“你们知道的,加拿大可没有布鲁明戴尔百货(bloomingdale“s),那些新款总是慢半拍。” 艾琳仔细看著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转头对马丁微微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说的关於行程的部分,情绪和细节都很自然,像是真话。 马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走上前,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份薄薄的资料递给了艾琳,然后,从资料下面抽出了几张彩色列印的照片。 他没有再看威廉科夫人,而是手腕一抖,那几张照片像扑克牌一样,轻飘飘地,却带著千钧之力,散落在威廉科夫人面前的桌子上,正好盖住了那枚“警察杀手”子弹。 照片上是几张尸体的特写,面部因枪击而严重损毁,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但伤口周围的组织和骨骼碎裂状態,与m995子弹造成的创伤特徵高度吻合。 威廉科夫人低头,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剧烈地弹跳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ohgod!” 她本能地將照片扫落在地,双手捂住脸,不敢再看。 “yeah,”马丁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我们也认不出他们是谁了。他们的脸,被子弹打烂了。就是你和你丈夫帮忙带进芝加哥的那些子弹的杰作, 第64章 救命的偷情,新线索 第64章 救命的偷情,新线索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夫人,表演的游戏到此为止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说实话。” 威廉科夫人从指缝里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她喘著气,声音尖利:“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刚刚失去了我的丈夫!我是受害者!” 马丁懒得再跟她废话,对艾琳示意了一下:“带她去2號审讯室。” 艾琳站起身来,脸上的同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硬:“威廉科夫人,请跟我来。” 2號审讯室。 四面是吸音的浅灰色墙壁,一张金属长桌,几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 这里的气息与刚才的休息室截然不同,冰冷,压抑,充满无形的压力。 威廉科夫人被安置在长桌一侧。 她不再哭泣,只是脸色苍白地坐著,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马丁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 他拿起那几张已经被捡起来的血腥照片,“啪”地一声,狠狠拍在威廉科夫人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声响在密闭空间里迴荡,嚇得女人又是一哆嗦。 “你对我们说谎了,克莱尔·威廉科。” 马丁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一字一句砸下来,“你不是无辜的、蒙在鼓里的妻子。 你是这起军火走私案的共犯。 你很清楚这一点。告诉我,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演这戏码了!” 威廉科夫人嘴唇颤抖著,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还想维持那副被伤害、被冤枉的悲痛模样。 马丁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们肯定赚了不少吧?一开始只是夹带点大麻,或者偷税漏税的香菸? 尝到甜头了,胆子就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贪,最后发展到走私军火一还是这种专门对付警察的玩意儿。 3 他冷笑一声,“结果呢?你丈夫因为这笔大生意”送了命。 而你,克莱尔,你就是把他推上那条路的帮凶。现在,你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艾琳站在马丁侧后方,声音清晰地补充,给了她最后一个台阶:“再给你一次机会。only this time, the truth.(坦白从宽)” 威廉科夫人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和女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虚假的悲痛和脆弱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现实和恐惧冲刷得麻木、甚至有些扭曲的真实面孔。 她不再抓著头髮,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奇异地平稳下来:“我是去见一个朋友。”她说。 艾琳挑起眉毛,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朋友?现在编谎话,也得挑个靠谱点的。” “一个前男友。” 威廉科夫人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目光直视艾琳,“一个很多年前的前男友,我们————一直有联繫。乔治不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感。 艾琳惊讶地看了马丁一眼,这个转折出乎意料。 “打电话问他,”威廉科夫人甚至主动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挑衅:“他会告诉你一切的。他可以证明我当时和他在一起,不在什么布鲁明戴尔百货。” 马丁与艾琳对视一眼,迅速评估著她此刻的神情。 那种绝望下的坦然,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马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名字,联繫方式。,写下来。”他的命令简短直接。 威廉科夫人拿起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但她还是迅速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字跡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 马丁拿起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很快,目標是楼下的技术分析区,他需要找吉恩调查这个號码和名字。 审讯室里只剩下艾琳和威廉科夫人,艾琳拉过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盯住对面的女人。 她现在心中翻腾著一股无名火:又一次,她被一个女人的眼泪和表演骗过去了。 在街头,在警局,她见过太多利用性別和外表作为武器的例子,但每次中招,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和愤怒。 “好了,”艾琳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要你告诉我,那天从你们离开加拿大开始,到我们发现你丈夫的尸体为止,你所做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去过哪里,和谁说过话,做过什么。不要漏掉任何东西。” 威廉科夫人疲惫地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已经————已经都告诉过你了。” “那就再说一遍。”艾琳不容置疑地说,身体微微前倾,”从头开始,慢慢说。这次,我希望听到完整版。” 威廉科夫人知道没有退路了。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地开始敘述,像在背诵一篇与她无关的稿子:“我们凌晨四点半从多伦多的家里出发。开了大概三个小时,过了安阿伯市(annarbor),越过边境线———— 在第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喝了点咖啡,给车加油,上了厕所。 乔治————乔治在那里接了一个电话。” 艾琳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右手食指指向她:“谁的电话?” “他侄子打来的。”威廉科夫人说,“就住在芝加哥。他说想见见乔治,有点事。” 艾琳追问:“他侄子叫什么?” “麦可(michael),我们都叫他小迈(littlemike)。”威廉科夫人回答,隨即,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眼睛里涌上新的恐惧:“ohgod——————不会是小迈乾的?他————他————” “麦可姓什么?”艾琳紧追不捨。 “甘茨(gantz),麦可·甘茨(michaelgantz)。 “” 艾琳迅速记下这个名字。 一条新的、可能通向真正军火贩子或者凶手的线索,终於浮出了水面。 第65章 典当行之行(1.6万字求月票) 第65章 典当行之行(1.6万字求月票) 二楼情报组办公区,艾琳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著一张大头照的角,用磁贴“啪”一声固定上去。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窄脸,眼神混浊,嘴角向下撇,带著街头混混虚张声势的神情。 “麦可·甘茨。” 艾琳的声音清脆动听,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区里切开一道清晰的频道:“三十一岁,住在加菲尔德公园东区,记录包括两次持械抢劫,一次严重人身伤害。” 她转过身,面对围过来的组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手下聚著五六个同样无所事事、敢捞偏门的小子。 据线报,他最近手头突然阔绰,换了新车,还在南区几个地下赌场露面,输了不少,但没见急眼。” 安东尼奥坐在自己的转椅上,脚尖一点,滑到白板前,盯著甘茨的照片:“典型的中间贩子,有胆子,没人脉,適合跑腿、接货、干点脏活。 谁在餵他?还是他找到了新生意?” 这时,马丁放下了办公桌上的黑色老式听筒电话。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地插话:“刚刚接到巴克斯(barksdale)区巡逻队的回覆,他们在巴克斯发现了克莱尔的前男友。” 线索像破碎的镜片,开始缓慢地对焦。 技术分析区的门被推开,吉恩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著几张a4纸,小眼里闪著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芒。 “查到了!甘茨的预付费手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话记录!” 他几乎是蹦跳著走过来,把纸摊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这傢伙不常换號码,这点很业余。我反向追踪了他拨出的所有號码。” 马丁的嘴角勾起一个讚赏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吉恩旁边,用力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力道不轻,但充满认可:“干得漂亮,吉恩。我提名,本周,不,本月的报组最佳员工,非你莫属。 有人反对吗?” 他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笑和附和的“嘿!” 吉恩的脸有点红,但胸膛挺得更高了,他右手食指指向马丁,做了个“你懂我”的手势,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连一直倚在文件柜旁,脸色因莫里斯的事而略显阴沉的汉克,此刻也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短暂微笑,看著这年轻的得力干將鼓舞团队士气。 他喜欢这种效率,更喜欢这种团结协作的感觉。 吉恩清了清嗓子,指著列印纸上被高亮標记的一行:“就是这个號码。 不是一次性手机,是註册在————幸运m典当行”名下的商业座机。 典当行地址在盖奇公园(gagepark)。”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幸运m?”奥林斯基原本趴在马丁办公桌的隔断板上,像只观察猎物的老猫,此刻直起了身子,花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盖奇公园那家?我认识那儿的老板,米尔纳。一个禿顶的、像只油腻鼴鼠一样的傢伙。” 他顿了顿,看向马丁,眼神里带点促狭:“好像————你跟他也有点“小故事”,对吧,马丁?那次的棒球棒外交?” 马丁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奥林斯基直起身,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朝马丁偏了偏头,语气乾脆:“走吧。去拜访一下我们的老朋友。” 马丁也没废话,抓起自己的黑色夹克套上,检查了一下腰间配枪和备用弹匣,对艾琳和汉克点了点头,便跟上奥林斯基的步伐。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脚步沉稳地穿过办公区,消失在楼梯口。 盖奇公园的街道比南区核心地带稍微规整一点,“幸运m典当行”挤在一家招牌褪色的洗衣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 马丁把黑色的cts停在典当行斜对面一个消防栓旁边。 他没有熄火,转头对副驾的奥林斯基说:“你先去,我买包烟。” 奥林斯基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动作略显僵硬但依旧敏捷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典当行那扇玻璃门。 马丁看著奥林斯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把车开到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杂货店前。 他下车,走进店里。 店主是个裹著头巾的南亚裔老人,正看著一台小电视里的板球比赛。 马丁没多看,径直走到柜檯,目光扫过后面架子上琳琅满目、价格各异的香菸。 他的手指略过那些常见的红万宝路、骆驼,停在了更高一档的牌子一davidoffgold(大卫杜夫金標)。 他抽出三盒,付了钱,动作不急不缓。 这种烟比红万贵不少,味道也更醇厚温和。 他拆开一盒,抽出一支,点燃,然后拿著剩下的两盒,走回典当行。 典当行的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种来路可疑的珠宝、手錶、吉他、工具,甚至还有几把老旧的猎刀。 墙上掛著一幅廉价的帆船油画,顏色俗艷。 奥林斯基已经站在柜檯前。 柜檯后面,一个五十多岁、头顶鋥亮、周围稀稀疏疏围著一圈灰白头髮、穿著不合身polo衫的男人,正是店主米尔纳。 他双手撑在柜檯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混合著紧张、厌恶和竭力维持的镇定。 “米尔纳先生。” 奥林斯基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老警察特有的、磨砂纸般的粗糙质感,算不上严厉,但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压下来。 “埃尔文。”米尔纳乾巴巴地回应,声音有点发紧。 奥林斯基没理会他语气里的不情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店內陈设,最后落回米尔纳油光光的脸上。 他伸出手,指节在柜檯的玻璃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叩叩”的脆响。 “高利贷生意还好吧?最近利率怎么样?听说南区有几个还不上钱的倒霉蛋,膝盖骨找到了新用途。” 奥林斯基问得隨意,仿佛在聊天气。 米尔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我不干那档子事,埃尔文。 早就不干了,现在就是老老实实做点典当,混口饭吃。” “那就好!” 奥林斯基突然提高音量,嚇了米尔纳一跳。 他伸手,隔著柜檯看似亲昵地、实则带著力道拍了拍米尔纳的肩膀,“做正常的生意,才能长命,对吧?” 接著,奥林斯基像是被柜檯角落里一个造型古怪的黄铜摆件吸引了注意力,隨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却依旧锁定著米尔纳:“那么————从北边,加拿大来的货呢? 最近有没有人拿著硬傢伙来你这儿换点现金?比如————长得像c7.但被截短了脖子的那种?” 米尔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飞快地將那个摆件放回原处,不敢看奥林斯基的眼睛,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只是个中介。有时候,帮人牵牵线,你知道的,收点小小的———— 介绍费。” 奥林斯基已经转过身,背对著他,似乎对墙上掛著的一把布满灰尘的班卓琴產生了兴趣。 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带著玩味:“只是个中介”?这话什么意思,米尔纳?我不懂。” 米尔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力摇头,语速加快:“没什么!就那么一说!youknow?就像————就像说我是个商人!对,商人!” “不,”奥林斯基走近一步,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根旧的高尔夫球桿,拿在手里像检查武器一样端详著。 “我不知道。商人卖东西。中介————帮人买卖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区別可大了,就像香草冰淇淋和狗屎的区別。”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你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你只是个中介”?很奇怪啊,米尔纳,非常奇怪!” “我————你让我紧张了!你一进来,我就紧张!胡说八道!”米尔纳辩解道,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动。 奥林斯基放下球桿,突然伸出手,作势要去拍米尔纳的脸颊那是一个极具侮辱性和支配意味的动作。 米尔纳像受惊的乌龟,猛地向后缩头,躲开了。 “为什么躲?”奥林斯基问,手还停在半空。 “要原因吗?”米尔纳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 “对。”奥林斯基收回手,抱起胳膊。 米尔纳的脸涨红了,他像是豁出去了,声音也大了点:“要我提醒你上次你来我店里干了什么吗,埃尔文? 你把一瓶饮料倒进了我最值钱的那盘二手珠宝里! 黏糊糊的,糖分渗进缝隙,我清理了三天!有些链子直接废了!” 奥林斯基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的茫然和回忆神情:“是在这里吗?我有点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米尔纳,落在他身后墙上掛著的一把锈跡斑斑、但看起来依旧狰狞的电动链锯上:“让我————让我看看那个。就那个,那个东西————看起来挺带劲。” 米尔纳几乎崩溃了,跟奥林斯基讲道理?威胁?诉苦?都没用。 这老警察像块滚刀肉,软硬不吃,只用他那套混不吝的、戳人肺管子的方式,一点点碾碎你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典当行的门被推开。 马丁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內,最终落在柜檯前对峙的两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拆开的那盒大卫杜夫金標,抽出两支。 然后,他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將一支递给奥林斯基,一支递向柜檯后脸色惨白的米尔纳。 米尔纳看著递到眼前的、过滤嘴是淡金色的香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在颤抖。 “shit!”米尔纳低声骂了一句。 他看著马丁掏出打火机,“咔噠”一声擦出火苗,先给奥林斯基点上,然后转向他。 火光在马丁平静的灰蓝色眼眸里跳动。 米尔纳像是认命了,凑过去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昂贵的菸草香气暂时压下了他喉咙里的焦灼。 他吐出一口烟雾,肩膀垮了下来,声音疲惫而沙哑:“好吧。你们两个一起对付我————我认输。需要我怎么做?你们说吧。 他看了看奥林斯基那张写满“我还能跟你玩一天”的脸,又看了看马丁那看不出深浅、但绝对更危险的眼神,明智地选择了合作。 > 第66章 表面与深层逻辑 第66章 表面与深层逻辑 傍晚五点半,芝加哥的天空被西沉的太阳染成一种病態的橙红,冷风从湖面刮来,带著湿气和铁锈味。 “幸运m典当行”那块缺了半边的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开始闪烁,让“幸运”后面的问號更加刺眼。 马丁推开那扇贴著褪色贴纸的玻璃门,奥林斯基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没说话,径直走向停在斜对面的黑色凯迪拉克cts。马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一声启动。 奥林斯基坐进副驾,动作因为关节僵硬而显得有点慢,他降下车窗,將抽到滤嘴的菸蒂弹向街边的排水沟,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下班时间到了。”马丁看著后视镜里典当行模糊的轮廓,车子缓缓滑入稀疏的车流,“你去告诉汉克明天的事?” 奥林斯基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发红的手,喉咙里咕噥了一声:“可以。但你先送我回警局,我的破车还停在那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两点,时间可以。 米尔纳和甘茨约好了在老地方交易,米尔纳在港口区的一个废旧仓库,名义上是他表哥”的仓储公司。” 马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方向盘在他手中平稳转动,cts像条黑色的鱼,融入芝加哥傍晚的车流。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典当行那块半明半暗的招牌在后窗中迅速缩小,最终被其他建筑的阴影吞没。 这座城市像一头匍匐在五大湖岸边的、生了病的钢铁巨兽。白日里吞吐著人流、货物、谎言和欲望,入夜后则在霓虹和阴影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而那些散落在南区、西区、像“幸运m”这样的角落—典当行、地下酒吧、 脱衣舞俱乐部、掛著按摩招牌的小房间,就是这头巨兽皮肤褶皱里滋生的虱子。 它们吸食著贫穷、绝望和挺而走险的血液,传递著毒品、赃物、枪枝和人口买卖的污秽信息,构成了这生態系统骯脏、丑陋、但某种意义上又“必要”的一环。 米尔纳们是信息节点,是润滑剂,也是隨时可能被碾碎的虫豸。 马丁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逐渐亮起灯火的贫民区公寓楼、打著补丁的店面、裹著厚重衣物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个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这一环,也不过是美利坚这台庞大机器最表层、最可见的锈蚀和油污。 真正的深层逻辑,藏在华盛顿光洁的大理石走廊里,藏在华尔街闪烁著亿万数据的屏幕后,藏在那些將全球百分之七十的衝突地区与自家军火订单精准掛鉤的决策中。 那是“西雅图斩杀线”,那些科技新贵在顶层公寓里轻轻敲下回车键,就能让某个小镇的整个行业一夜蒸发; 是以全球百分之五的人口,“贡献”了全球监狱百分之二十五的在押人数,全球70%的血液出口; 是无数个“我妈60岁还在打三份工”、“我卖血浆付学费”、“断条胳膊破產不敢叫救护车”的破碎故事,堆积成的沉默基座。 这基座托举著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逻辑光滑如镜,与这里的泥泞和血腥隔著无法跨越的鸿沟。 车子驶向21分局的方向,將盖奇公园的算计、米尔纳的冷汗、以及那些更庞大的、令人室息的现实暂时拋在身后。 但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角,另一种现实正在以更个人、更尖锐的方式撕扯著一个人的理智。 北区,一片相对安静、以蓝领和低层白领为主的社区。街道整齐,房屋大多是战后修建的独栋或双拼,前院不大,但大多打理过。 这里的社区氛围与南区截然不同,少了那种赤裸裸的绝望和躁动,多了些压抑的体面和沉重的疲惫。 霍斯特德把车停在罗迪格家对面。 这是一栋浅蓝色的两层小楼,窗帘紧闭,门前的小花园疏於打理,杂草丛生,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荒凉。 霍斯特德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刚刚去看了前女友的父母,那对七年了依旧没能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的老夫妻。 他带去了一块蛋糕,不能算是生日蛋糕了,只是那孩子生前最爱吃的巧克力口味。 老夫妇默默收下,没有多说,眼神里的空洞和痛苦像针一样扎著他。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无法挣脱的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傍晚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小盒蛋糕。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栋浅蓝色的房子。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对面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帘,猛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瘦削、眼神闪烁的男孩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是朗尼·罗迪格。 他面无表情,隔著街道和渐浓的暮色,与霍斯特德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没有愧疚,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著挑衅的漠然。 霍斯特德感到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他强迫自己站著不动,只是死死盯著那张脸,仿佛要用目光在那玻璃上烧出两个洞来。 七八分钟后,隨著一辆黑白涂装的巡逻车缓缓驶来,房子前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穿著工装裤和旧毛衣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是菲尔·罗迪格,朗尼的父亲。 巡逻车也停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巡警下了车,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走过来。 “先生们,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目光在愤怒的菲尔和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霍斯特德之间移动。 “他骚扰我们!恐嚇!” 菲尔·罗迪格抢先吼道,指著霍斯特德,“快逮捕他!把他赶走!” 年轻巡警看向霍斯特德,例行公事地说:“先生,能给我看看你的驾照吗?” 霍斯特德什么也没说。 他单手拿著蛋糕盒,另一只手掀开自己厚毛衣的下摆,露出了扣在腰带上的、闪闪发亮的芝加哥警局警徽,以及別在旁边的证件套。 第67章 愤怒的霍斯特德 第67章 愤怒的霍斯特德 “霍斯特德。”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稳,“21分局,情报组。” 年轻巡警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犹豫和理解。 他退后一步,双手摊开,对菲尔·罗迪格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呃————抱歉,伙计。这————我恐怕管不了。” “什么?!” 菲尔·罗迪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管不了?两个混蛋狼狈为奸是吗?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纳税人的?!” 朗尼像条影子一样,畏缩地跟在菲尔的身后,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在门廊灯光下更加清晰。 “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菲尔·罗迪格的吼声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惊起了邻居家窗台上的一只鸟。 他右手指著霍斯特德,脸涨得通红,“滚!给我滚出这里!” 霍斯特德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只是来吃点蛋糕。菲尔,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某个人的生日”。” “你闭嘴!”菲尔暴跳如雷。 霍斯特德打断了他的咆哮,目光越过他,直接钉在他身后那个试图缩进阴影里的瘦弱男人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了七年、几乎要衝破胸腔的愤怒和痛苦:“朗尼!”他喊道,“七年了!整整七年!就在今天!那个孩子————他今年该十五岁了! 他应该在上高中,打篮球,偷偷给女孩写纸条!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土里,只有一块墓碑陪著他!” 朗尼·罗迪格被他嚇得浑身一抖,又往父亲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 “滚!给我滚!” 菲尔·罗迪格像头髮狂的公牛,挡在儿子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霍斯特德脸上,“我要叫律师!我要申请限制令(restrainingorder)!我要让你这混蛋再也不能靠近这里半步!” 霍斯特德看著眼前这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恶魔般的偽装著的儿子,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终於崩断了。 他不再压抑,让那股毁灭性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限制令?”霍斯特德发出一声短促、充满嘲讽的冷笑,他猛地將手里的蛋糕狠狠砸向地面! 巧克力蛋糕摔成一滩丑陋的、黏糊糊的污渍,溅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菲尔身上陈旧的烟味和汗味。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受伤野兽的咆哮,却又带著一种清晰的恨意:“放心,菲尔。你迟早会需要的。给你自己,还有你这个————变態的、该下地狱的儿子用!” 年轻巡警被这激烈的场面惊呆了,下意识地低呼一声:“ohgod!” 霍斯特德最后深深地地看了一眼躲在父亲背后、脸色惨白的朗尼·罗迪格,然后猛地转身,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去。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地上一滩破碎的蛋糕,和两个站在门廊灯光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男人。 年轻巡警摇摇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也转身上了巡逻车,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街道恢復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衝突的火药味,以及更深的的仇恨和恐惧。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街角。 这里靠近商业区边缘,人流稍多,霓虹灯开始点亮。 安东尼奥靠在自己的车上,看著面前的女人。 贾斯敏穿著件亮片的短外套,下面是紧身牛仔裤和高跟靴子,妆容比白天淡了些,但依然精致。 寒风吹起她一缕头髮,她隨意地拨到耳后。 “我没查到跟那些“枪”有关的消息,” 贾斯敏耸耸肩,语气隨意,“街头很安静,至少我认识的那些傢伙没人提起新货。抱歉啊,让你白跑一趟。” 安东尼奥挑起眉毛,有些诧异地看著她:“就这样?下次这种情况,发条简讯给我就行了,不用特意叫我出来。” 他指的是两人之前约定交换信息的方式。 贾斯敏点点头,但脚步没动。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眼神里闪烁著某种雀跃和试探的光:“还有————我明天的约会取消了。” 她顿了顿,看著安东尼奥的眼睛,“那就————赴你的约吧。”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打量著她,这个美丽、危险、聪明又带著一身街头生存智慧的女人。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妻子萝拉怀疑的眼神,闪过儿子迪戈天真无邪的脸,闪过警察手册里关於与线人保持距离的无数条规定。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但带著强硬:“你想穿什么去?” 贾斯敏眼睛一亮,几乎要笑出来,但她控制住了,歪著头问:“你想看我穿什么?” 安东尼奥想了几秒钟,认真地说:“穿保守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穿保守一点,重复一遍给我听。” 贾斯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闪过一丝细微的不甘情绪。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顺从地重复道:“我会穿得很保守。非常————保守。” 安东尼奥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七点。ciaoamore”(爱情你好)餐厅” 听到这个餐厅名字,一家以浪漫氛围和不错口味著称、价格中等偏上的义大利餐厅。 贾斯敏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一个灿烂的真实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看向旁边川流不息的车灯,仿佛想掩饰自己的开心,轻声说:“0kay,到时候见。” 就在她目光扫过车流的瞬间,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cts从旁边缓缓驶过。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马丁平静的侧脸。 他的目光与街边的贾斯敏短暂交匯了一瞬,没有任何表情,然后车窗升起,车子平稳地加速,匯入主干道的车河。 cts车內,奥林斯基顺著马丁刚才看的方向也瞥见了贾斯敏和安东尼奥。 他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马丁问道:“怎么了?” > 第68章 误会与询问 第68章 误会与询问 马丁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是隨口问道:“老奥,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的妻子突然提出来,想和你最重要的那个女线人,见一面,吃个饭,聊一聊。你会怎么做?” 奥林斯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具体到诡异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皱起花白的眉毛,转头仔细看著马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这情况————首先,这严重违反规定,和线人,尤其是这种性质的线人,保持职业距离是铁律。” 马丁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算了吧,老奥。规定是规定。 在我这里,还需要补充一句:女线人,职业是妓女,而且————你的妻子似乎觉得女线人与你联繫的太过频繁,对你们的关係產生了怀疑和好奇心。” 奥林斯基沉默了几秒钟,消化著这个信息。然后,他慢慢地、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混合著不可思议和“麻烦大了”的表情。 “0h,god!“ 奥林斯基摇摇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真的,我想像不出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著马丁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真的有那种情况,我就惹上大麻烦了。 那种家庭”和街头”一起著火,而且你他妈的还不知道先救哪边的大麻烦。”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出风的嘶嘶声。 马丁没有回应奥林斯基的误会,只是目光更深沉地看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车子继续前行,驶向了分局。 芝加哥一月的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得像泼了墨。 —— 寒风从南区的街道巷弄里钻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马丁推开加拉格家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门时,只有利普在。 那小子正把半个身子探进冰箱,屁股撅在外面,像只找食的流浪狗。 冰箱门內侧用磁铁贴著一张菲奥娜写的购物清单,字跡潦草得像是喝醉时写的。 “啤酒在左边第二层,”马丁没脱外套,直接走向餐桌,“给我拿一瓶百威” 。 利普缩回来,手里抓著一个用锡纸包著的东西。 他看了马丁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別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机灵劲,而是种迷茫。 他递过啤酒,手指冰凉。 马丁用桌沿磕开瓶盖,泡沫涌出来沿著瓶身流下。 “你跟曼迪谈过了吗?解释?道歉?隨便什么?” 利普没抬头。 他盯著手里的锡纸包,好像那东西能给他答案。“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 “有区別吗?” 马丁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区別大了。一个是你蠢,一个是你混蛋。” 利普终於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也许两者都是。” 这小子以为曼迪就是个隨便的女孩。 给她点关注,她就给你来次口活,南区不都这样吗? 但利普不记得的是,去年有个黑人混混想对曼迪动手动脚,是他刚好路过,一拳撂倒了那个傢伙。 马丁都记得那天,利普回来时还在骂骂咧咧,说那黑人的体味闻起来像腐烂的芝士。 女孩的心思有时候简单得可怕,一次挺身而出,就能换来她以为的回报与青睞。 烤箱“叮”的一声。 利普把锡纸包扔进去,设置时间时动作粗鲁得像在打架。 马丁看著他弓起的背,有些肌肉的轮廓,但还是有些瘦,肩胛骨隔著衬衫都能看见轮廓。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利普像被电击般弹起来,几乎是衝过去开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带著史蒂夫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菲奥娜呢?”史蒂夫问,眼睛已经越过利普的肩膀在屋里扫视。 利普挡在门口,直直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让史蒂夫想起护食的幼兽,明明没多少底气,却硬要摆出凶狠的样子。 “不在。” 史蒂夫挤进来,顺手带上门。 冷空气被截断,屋里又回归那种沉闷的温暖。 “是她不在这儿,还是她不想见我?” 他话说到一半才看见马丁,“哦,马丁,你也在。嗨。” 马丁举起酒瓶算是打招呼。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水渍。 史蒂夫长嘆一口气,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她————一会儿回来吗?” “不,”利普已经走回厨房,靠在灶台边,“她在工作。一小时后才回来。” 烤箱的暖黄色光线映在利普侧脸上。 史蒂夫瞥了一眼,没话找话地说:“看起来很好吃。” 利普张开嘴想说什么,但马丁抢在了前面。 “利普,”马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拿著你的卷饼去楼上学习。” 利普看了看马丁,又看了看史蒂夫。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点头,用毛巾裹著手从烤箱里取出那团锡纸,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抗议的呻吟。 直到二楼的关门声传来,史蒂夫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是贝尔蒙。他递过来一根,马丁接了。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映亮史蒂夫眼下的阴影——那男人至少两天没睡好。 “菲奥娜说什么了吗?”史蒂夫问,自己也点上一根。 “关於你?”马丁吐出一口烟,“没有,只字未提。” 史蒂夫的肩膀瞬间垮下去一点,但马丁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抬起了头。 “不过你確实有为她、为这个家做点什么的衝动和行为,”马丁弹了弹菸灰,“我欣赏你这点。” 这话让史蒂夫连连点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那么我和菲奥娜——————就没希望了吗?” 马丁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到別人重复犯傻时无奈的笑。 “又是贝尔蒙,你买了几盒?” 史蒂夫隨口说道:“10包,正好一条(carton)。” 马丁顿了顿,看了看史蒂夫期待的眼神,“说你们之间的可能性?我只能说很难讲。” 第69章 两种玫瑰 第69章 两种玫瑰 史蒂夫拉出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那把椅子有一条腿短了一截,他调整了半天姿势才坐稳。 “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吗?” “不,更低。” “百分之四十?” “更低。” “百分之二十?” 马丁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锡制菸灰缸里,那是凯伦上周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上面还印著“芝加哥公牛队1997冠军纪念”的字样,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可能只有百分之十,不过你这么聪明,会想出解决办法的。” 史蒂夫摇头,又点头,矛盾得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你能给点建议吗?” 马丁皱起眉,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严肃了许多。 “我给你建议?不。那岂不是帮你重新进入”我姐姐的桃花源”?” 他用了个委婉的说法,但意思明確,“我不会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 “或者说是贏回她的芳心。”史蒂夫纠正道。 “这是一码事,不是吗?” “希望是。” 史蒂夫还是那样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马丁坚决地再次摇头,“不。门都没有。” 他起身走向冰箱,又拿出一瓶啤酒。 开瓶时,他背对著史蒂夫说:“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会去买花。菲奥娜喜欢玫瑰。 芝加哥这个季节还能买到(芝加哥和平(chicagopeace)。 杂交茶香月季,花瓣是金黄带粉边的,你可以试试那个。” 史蒂夫的眼睛亮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 马丁转过身,靠在冰箱门上:“帮我带九十九朵白玫瑰花,给凯伦的。不要那种纯白,要带一点点奶油色。 再配些桉树叶,花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史蒂夫开心地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问题!谢谢你,马丁!” 马丁只是举起酒瓶,没有再说话。 晚上八点,一楼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这是加拉格家难得的平静时刻,如果忽略电视机里那个前癮君子科学家的採访报导的话。 —— 那傢伙正在讲述自己如何从海洛因的地狱爬进神经科学的殿堂,画面切到他实验室的显微镜时,菲奥娜“嘖”了一声。 “赛博资本主义,”马丁靠在单人沙发里,凯伦坐在他腿上,“美国梦的最新版本。 用毒品、医疗债务、学生贷款实现底层人口出清,从根本上灭绝穷人不是失败者,而是改变者”的可能性。” 凯伦仰头看他:“你说话越来越像大学教授了。 “书读多了就会这样。” 马丁搂紧她的腰。 凯伦身上有股伊莉莎白雅顿绿茶香水的茉莉香和菸草混合的味道,但不知为何,马丁闻起来总觉得她不太適合这款香水。 於是,他在女孩的耳边轻声呢喃:“这款香水没有你的好闻,下次我给你买柏世曼赤霞橘光,怎么样?” 凯伦用一个热吻回答了他。 卡尔此时正跪坐在地毯上,菲奥娜则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著马丁专门买的理髮剃刀,给卡尔理髮。 这小子的头髮长得像野草,每次理髮都像场战斗。 卡尔坐得笔直,当然不是他懂事,而是因为菲奥娜威胁说乱动就给他剃光头。 “別动,”菲奥娜的声音里透著疲惫,“就差一点了。” 黛比抱著利亚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婴儿已经睡著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 维罗妮卡和凯文挤在沙发的右侧,两人共享一条毯子。 伊恩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椅里,眼睛盯著电视,但马丁知道他没在看,那眼神是空的。 剃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黑色的碎发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是下了一场奇怪的墨雨。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老旧翻盖机的刺耳鸣响。 菲奥娜一直捨不得、也没什么钱换掉那部诺基亚,因为“耐摔”。 菲奥娜摇头:“不是我的。” 伊恩:“我没有手机。” 凯伦从马丁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看了看:“也不是我的。 维罗妮卡耸肩:“不是我。” 菲奥娜放下剃刀,站起身。 她在沙发上摸索,在桌上翻找,最后在黛比大腿旁边的夹缝里找到了那部响个不停的银色手机。 她翻开盖子,“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扬声器漏出来,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辨。 “是我,”史蒂夫说,“我在后门。” 菲奥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后门的方向一片漆黑,只能看见自家窗户在玻璃上的倒影。 所有人都看著她。 剃刀还在茶几上嗡嗡振动,像只被困住的昆虫。 卡尔转过头:“是谁?” 菲奥娜按掉电话。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著手机,像是握著一块烫手的铁。 电视里,那个前癮君子科学家正在说:“————改变永远不晚,只要你愿意开始。” 在灯光下,菲奥娜嘴角的线条紧绷,但眼睛里有种东西在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她走向了后门。 没有人说话,只有剃刀还在响。 嗡嗡嗡,嗡嗡嗡。 那声音在这突然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黄蜂。 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到了机会。 他用小手一捞,那柄还在振动的剃刀就到了他手里。塑料外壳温温热热的,马达在他掌心震颤。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上个月在巷子里打架时崩掉的。 拇指移向开关,只要按下去,这烦人的噪音就会停止,他就能逃过这次剃头。 他最討厌理髮,那些碎发扎进衣领的感觉像有蚂蚁在爬。 而且他最近看了《不羈的天空》,迷上了瑞凡·菲尼克斯那头乱髮,虽然电影没怎么看懂,但那种长发披散的模样让他觉得,那也很酷。 手指按下,但剃刀没停。 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连同剃刀一起。卡尔抬起头,对上马丁的眼睛。 在客厅光线下,马丁的脸看起来像是用阴影雕出来的。 “卡尔,”马丁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好像又舔鸡蛋蛋黄了吧,对不对?” 第70章 光头卡尔 第70章 光头卡尔 这句话像句咒语。 卡尔的肩膀垮了下去,脸上的窃笑凝固,然后碎裂。 他確实舔了,今天早上冰箱里最后一个鸡蛋,菲奥娜本来留著要做晚餐的。 半小时前,他撬开蛋壳,吸掉蛋黄,然后把空壳塞回了纸盒最底下。 他以为没人发现。 “你怎么————”卡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鸡蛋盒是湿的。” 马丁鬆开手,接过剃刀。剃刀还在他手里振动,发出那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而且你嘴角有蛋黄渣,刚刚吃饭时我就看见了。” 卡尔像只被击败的泰迪犬,那种流浪了好几个月、浑身打结的那种。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脖子僵硬。 马丁没有多话,他按下开关,剃刀停了。 寂静突然降临,然后他重新打开开关,嗡嗡声再次填满空气。 “坐好。” 卡尔坐了回去。 地毯上的碎发扎著他的小腿,马丁的手按在他头顶,那手掌宽大,粗糙,有老茧。 卡尔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剃刀贴上后颈。 第一缕黑髮落下。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剃刀沿著头骨轮廓移动,手法利落得不像在理髮,倒像在剥什么东西。 卡尔闭上眼睛,他能听见头髮被切断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刀头在头皮上划过的震颤。 维罗妮卡吹了声口哨,低低的,“这下彻底了。” 凯伦在马丁身后轻笑:“他想要瑞凡·菲尼克斯的长髮,现在得到了瑞凡早期的造型,如果瑞凡演过小和尚的话。” 伊恩终於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卡尔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 剃刀在后脑勺停了一下。 马丁换了个角度,开始处理头顶。 更多的头髮落下,在深色地毯上堆积,卡尔的光头渐渐成形,光头在灯光下泛著青白,让他的耳朵显得格外大。 最后一下,马丁关掉剃刀。 卡尔睁开眼睛,他没敢摸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剥光了装饰的小雕像。 电视里的科学家正好说到:“————改变总是从失去开始的。我研究的是歷史上第1个基因组,人类遗传基因的第1份研究草案————” 房子外,当菲奥娜推开后门时,芝加哥的夜风像记耳光般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木材边缘总是有几根倒刺,马丁还没来得及修。 打开灯后,门廊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像舞台聚光灯般精准地框住了史蒂夫。 他就站在柵栏外的空地上,身后的suv后车厢敞开著,里面堆满了玫瑰花。 成百上千朵玫瑰挤在后车厢里,在寒风中轻微颤抖,仿佛在集体呼吸。 “嗨。” 史蒂夫说。他穿了件驼色大衣,看起来挺贵,但领子竖得不对,显得脖子短了一截。 菲奥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打量了货车一眼,又打量了史蒂夫一眼。 “你是偷了送花的货车吗?”她问道,声音里没多少温度,像这芝加哥一月夜晚的空气。 史蒂夫的笑容有点僵,“是谢罪的礼物。” 菲奥娜双手放开了。 左手扶住摇摇晃晃的楼梯扶手,慢慢走下一级台阶,再下一级。 木楼梯在她脚下呻吟,像个老人在抱怨。 她停在离地面还有三级的地方,这个高度正好能俯视史蒂夫。 “什么?”她问。 这个南区的女孩,这个在救济站排队领过罐头食品、在二手店翻过別人不要的衣服、在便利店偷过卫生巾的女孩,確实没有接受过史蒂夫这样北区富裕家庭男孩的大方追求与礼物。 她的大脑需要多几秒来处理这画面,货车、成百上千朵玫瑰、穿著昂贵大衣的男人站在她家后院外。 “是赔罪礼物。”史蒂夫重复,声音大了点,像是要说服自己。 菲奥娜笑了一下,或者说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像皮肤下面有根线在拽。 接著,她嘟了嘟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怎么处理这些玫瑰呢?” 她摊开双手,手掌朝上,“插满整个南区?” 史蒂夫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用力,头髮甩起来,有几缕搭在额前。“不,是这辆货车。” 他顿了顿,看著菲奥娜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是深褐色的,闪烁著泪花。 “好歹可以为孩子们腾出点地方。” 史蒂夫继续说,语速加快了,“这辆车有一拖三空调,是三区独立控制的。 电动车窗和门锁,合金轮胎————” 菲奥娜双目瞪得很大,她扫视货车,从车头到车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冰冷。 史蒂夫还在说,声音里带著恳求,却有一种富裕家庭男孩特有的天真:“对不起,菲奥娜,我不该绑架你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够了。” 菲奥娜转身。动作乾脆利落,像刀子切过黄油。 她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梯,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更响的呻吟。 后门在她身后关上时,门框上的漆皮又掉了几片。 客厅里,剃刀还在嗡嗡作响。 菲奥娜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毯上的卡尔,还有举著剃刀的马丁,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的橱柜顶层有个饼乾罐,准確的说是一个印著“圣诞快乐1978”字样的铁皮桶,红绿漆已经斑驳。 那是加拉格家的“过冬基金”,菲奥娜从去年秋天开始往里面塞钱,五块十块,偶尔有二十。 罐子很沉,她抱下来时金属底部在檯面上磕出闷响。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幣,捲成小卷,用橡皮筋扎著。 还有硬幣,很多硬幣,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最显眼的是马丁的那一沓美金。 菲奥娜开始数钱,她的手指很快。 她抽出六张一百美元,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一张五十美元,再添上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 总共七百美元,这是她在网上查过的价格。 她把剩下的钱塞回罐子,盖子盖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马丁关掉了剃刀。 第71章 礼物与还钱 第71章 礼物与还钱 嗡嗡声停止的瞬间,客厅里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兀。 卡尔的光头在灯光下泛著青白的光,他转过头想看菲奥娜,但马丁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別动。” 菲奥娜拿著那沓钱走出厨房,她没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向后门。 马丁和伊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哇哦。”马丁说。 “哇哦。”伊恩同时说。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史蒂夫的麻烦更大了,比之前可能大得多。 在南区,有些东西比贫穷更可怕,比如尊严被当成可以修补的物件,比如善意带著施捨的味道。 门外的史蒂夫还站在原地。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后门,像是期待它会突然打开,菲奥娜会笑著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芝加哥的风像老醉鬼的呼吸,带著酒气和铁锈味,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空调、电动车窗、合金轮胎,这些都是好东西啊,也是加拉格家需要的东西。 后门又开了。 菲奥娜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沓钱。 她走下楼梯,这次没扶扶手,脚步稳得像在走平衡木。 她在离史蒂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这几百块你拿好。” 史蒂夫低头看她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些发红,洗太多盘子洗的。 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那沓钱在她手里,边缘有些卷。 “干嘛给我钱?”他问,真的困惑了。 “洗衣机的钱。”菲奥娜说,声音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之前送的那台,我查了价格,大概六百五到八百。这里是七百,应该够了。” 史蒂夫觉得喉咙发紧,“不,洗衣机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不需要————” “我把钱还给你了。” 菲奥娜打断他。她的手还伸著,没收回。 “我不想要你的钱。”史蒂夫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但收不回来。有些话像射出去的子弹,只能往前飞。 菲奥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慢慢裂开,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 她的眼眶泛起泪花,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加拉格家的第三代早就学会了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们不需要你的施捨。”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嘆息。 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木头上。 史蒂夫终於明白了,他是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更深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在帮忙,在用他的方式“修復”加拉格家的生活。 但他忘了,有些人的生活不是需要修復的破损物件,而是需要尊重的存在方式。 “我错了,”他说,声音嘶哑,“我以为我是帮你处理你爸这个麻烦,我以为————” “走吧,史蒂夫。” 菲奥娜的语气更平静了,但那种平静之下隱藏著愤怒,像深海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能把船撕碎。 她收回手,把钱塞进史蒂夫的大衣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那些钞票。 然后她转身。 右手扶住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最后的呻吟。 她在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伸手关掉了门廊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后院。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眼睛需要几秒適应。 他看见菲奥娜的轮廓消失在门后,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著是门閂滑动的声音咔噠。 清脆,坚决。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 嘴唇鼓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转身走向货车,脚步跟蹌,差点被地上的冻土块绊倒。 货舱里的玫瑰在车灯余光中隱约可见,红黄白混杂,像一场色彩斑斕的葬礼。 货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车灯划破黑暗,照出前方坑洼的路面。 忽然,车停了下来,他给马丁打过去了一个电话,马丁从前门出来,接过了史蒂夫捎带的白玫瑰。 马丁走后,史蒂夫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加拉格家的二楼窗户亮著灯,有人影晃动,是利普,但很快又拉上了窗帘。 而在客厅里,菲奥娜背靠著关上的后门,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 一会儿过后,菲奥娜从后门走回了客厅,没人知道史蒂夫说了什么,也没人问。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著卡尔的光头,愣了愣。 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至少省了洗髮水。”她说。 卡尔终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走到一楼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小子顶著一颗青白色的光头,耳朵招风,眼睛瞪得老大。他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个鬼脸。 “挺酷的。”他说,声音有点高兴。 马丁把剃刀放在了茶几上,“一个月每天晚上和我一起锻炼。如果我再发现你偷舔蛋黄,下次剃的就不只是头髮了。” 卡尔转过身,光头在灯光下反著光。“剃什么?” “眉毛。”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笑声,就连菲奥娜都笑出了声。 卡尔挠了挠光头,然后他咧开缺牙的嘴,也笑了。 光头就光头吧,至少不用再忍受碎发扎脖子。 而且说不定,这样看起来更凶一点,在南区,凶一点总是好的。 他这样想道。 电视换了个节目,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 后门外,芝加哥的夜晚继续著,寒冷、坚硬,一如往常。 但在加拉格家的客厅里,有那么一刻,空气是暖的。 收到了马丁99朵玫瑰的凯伦更不用说,她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慾火焚身,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今晚的表现,就像她一直做过的那样,就像她一直想做的那样! 凌晨十二点三十六分。 汗水在皮肤上变凉的感觉像一层透明的壳。 凯伦躺在马丁身上,呼吸渐渐平復,但心臟还在胸腔里敲著不规则的鼓点。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晃著,像水底的波纹。 她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漫无目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上面没有美甲,因为马丁没有说过喜欢。 > 第72章 凯伦的心声与决定,承诺与谎言 第72章 凯伦的心声与决定,承诺与谎言 她顿了顿,“省得我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然后再花半辈子去修补。 你知道修补是什么感觉吗? 像用透明胶带粘碎玻璃,看起来完整了,但一碰就割手。” 马丁侧过脸看她。 凯伦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是浅蓝色的,像密西根湖与天空的交界。 她的瞳孔很大,里面映著他英俊的影子。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她继续说,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我得对你好点,再好点。因为是你让我没变成那种坏女孩。” 她的手指收紧,很用力,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你不能把我弄丟。” 她声音很轻地说道,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答应过,十二岁那年你答应过的。你说不会的”,你记得吗?” 马丁记得。 那天她说“你不会以后不理我吧”,他说“不会的”,简单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没忘。”他说。 凯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知道你没忘。” 她鬆开手,翻过身平躺,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看(这里是一楼地板往下渗的水)。那水渍的形状十分像一只展翅的鸟,每次下雨都会相应扩大一点。 “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一个人不够。” 马丁转过头看她。 “不是那种不够。” 凯伦说,眼睛还盯著天花板:“是————你太厉害了。这两周特別厉害。像换了个人。 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体里住了个陌生人,一个比之前————更加懂得怎么让人快乐的陌生人。”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是害羞的红,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內。 “我以前觉得,一个女孩应该独占她的男人。” 她继续说,“像电影里那样。 但电影里的男人不会————不会让你觉得,天啊,我一个人会死掉的————你知道的!” 马丁当然知道,隨著瑜伽切磋对象的增多与近乎一致的反馈。 他已经得到了结论,系统给的l5交配技能不只是技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在灵魂上烙了印,在神经通路上刻了痕。 凯伦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快感,还是烙印,是锚点,是被绑定在他这个坐標上的归属感0 “所以我在想,”凯伦终於转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得可怕:“也许你需要多一个人,或者两个。我不介意,真的。”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背上画了道银色的线。 “娜塔莉老师。”她说这个名字时,舌头在齿间停留了一瞬,像在品尝某种味道。 “她很美,而且聪明。不是学校里那种装出来的聪明,是真的。她那天看到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马丁没说话,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板。木板有些硌背,但他没动。 “我可以帮你,”凯伦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决心。 “我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我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在办公室里放威廉·福克纳的书,不是装样子只翻看扉页的那种,是真的阅读,书页都卷边了。 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加很多奶。她周三下午没课,会去林肯公园跑步。” 她如数家珍,像在匯报作战计划。 “其他女孩————”凯伦想了想,摇摇头:“你看不上的,我知道你眼光高。杰西卡太蠢,玛丽亚太做作,丽莎————丽莎连《麦田里的守望者》都读不完。但娜塔莉不一样,她配得上你。”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 “只要你还要我。”她说,声音突然变小:“只要你还要我,你有几个女人我都愿意。我愿意帮你留住她们,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这句话悬在空气里,像根细线,下面吊著千钧重量。 马丁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皮肤温热,带著汗水的微湿。 凯伦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驯服的猫。 “你不需要做那些。”他说。 “我想做。”凯伦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因为如果有一天你腻了,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会真的变成那种公共汽车,可能会更糟。 所以我要对你好,好到你捨不得扔掉我。好到就算你有十个女人,我还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她的逻辑混乱,但情感清晰得像刀锋。 马丁知道这不是健康的爱。 这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爱,是饿鬼看见麵包的爱。 但这是凯伦能给出的全部,是她扭曲世界里唯一的光。 “睡吧。”他说,拉她躺下。 凯伦顺从地躺下,钻进他怀里。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手指还抓著他的手腕,像怕他会在她睡著时消失。 窗外,芝加哥的夜晚继续著。 远处有警笛声,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更远处,密西根湖在黑暗中静静涌动,湖水拍岸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马丁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鸟。 它还在那里,翅膀展开,像是隨时要飞走,但又永远飞不走。 就像这栋房子,就像南区,就像怀里这个女孩,之前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锚定在这里,挣扎,但逃不掉。 凯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她的手鬆开了些,但没放开。 马丁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娜塔莉的脸,金色头髮扎成低马尾,嘴角有颗很小的痣,笑起来时眼睛会眯起来。 她確实很美。也很聪明。 但他没告诉凯伦的是,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更多女人。 他需要的是別的。是力量,是筹码,是在这个狗屎世界里不沉下去的办法。 女人可以是慰藉,可以是工具,可以是很多东西,但从来不是答案。 答案在別处。 在更黑暗的地方。在芝加哥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权力与金钱流转的暗流里,在生存这本厚书的下一页。 怀里的凯伦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她的呼吸温热,规律。 马丁睁开眼睛,盯著黑暗。 明天会下雪,天气预报说过了。雪会覆盖南区那些坑洼的街道,盖住垃圾,盖住血跡,盖住一切不堪。 但雪总会化,到时候,一切又会露出来,比如被冻成冰块后成为医疗项目材料的流浪汉。 他轻轻抽出手,凯伦没醒。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 街道上空荡荡的。街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圈。 马丁想起凯伦刚才说的话,“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 凯伦还在睡,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他躺下,她自动滚进他怀里,手脚缠上来,像藤蔓缠绕著树干。 马丁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再说。 今夜,至少在今夜,他爱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愿意让这个女孩相信她是被爱的。 让她相信她的“任何事”有价值。 让她相信这个寒冷世界里有处小小的、温暖的巢穴,属於她。 这不算承诺,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芝加哥式的谎言。 第73章 『圣诞节』行动,欣赏的击掌 第73章 『圣诞节』行动,欣赏的击掌 他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 占便宜的时候当然高兴,但面对凯伦那样的感情,尤其是希瑟和凯伦都用那种“你是我的唯一救赎”的眼神看他时,他总还是难以说出完全违心的话。 他的心臟毕竟不是石头做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好在他还有时间,很长的时间。慢慢让自己习惯征服者的位置,享受那种感觉。 就像慢慢习惯芝加哥的冬天—第一场雪时觉得冷得要死,到三月时已经能穿著单衣在零下的风里点菸。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美国也有类似的说法,allforone,oneforall—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虽然原话出自《三个火枪手》,但在这里,在芝加哥南区,这句话可以有另一种解读。 当然了,这里的“人”得是美剧美影里那种级別的美人。 面对娇艷的百花,马丁当然愿意付出一些辛苦,履行一些职责。 他扯了扯嘴角,这想法有点混蛋,但混蛋总比偽君子强。 1月24號,周一中午十二点整。 凌晨的温度还黏在皮肤上,但正午的阳光已经穿透第21分局一楼车库的装备间的灰色窗户,在水泥地上切出锐利的光斑。 马丁站在装备间的萤光灯下,手指抚过防弹衣的凯关拉縴维表面。 触感粗糙,像砂纸,但理论上能挡住子弹。 霍斯特德也正在检查自己身上的防弹衣,手指沿著接缝一寸寸摸过去,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他前面,安东尼奥已经把ar—15步枪的配件全部装好,瞄准镜、前握把、战术手电。 枪身是哑光黑的,吸光,不反光,像条沉睡的毒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东尼奥拿起步枪,枪带在肩上绕了一圈。 他走出装备间时脚步很轻,但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是带著分量。 “大家注意安全。”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们就当迈克手里有重型武器。” 走到装备间门口时,他在长桌上拿起自己的防弹衣。 动作流畅至极,像是已经重复了一千遍。 车库大厅的长桌上,马丁、艾琳和奥林斯基正在清点钞票。美钞,旧钞,皱巴巴的,边缘有些卷。 一沓一沓的,每沓五千美元。 手指翻动时发出特有的沙沙声,像乾燥的树叶摩擦。 鲁赛克冒冒失失地走过来。 他走路的方式总是那样,肩膀前倾,脚步有点急,像隨时准备扑向什么。 他在奥林斯基面前停下,咧著嘴笑。 “嗨。” 奥林斯基左手將一沓钞票塞进自己外套的內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拿自己的钱包。 他抬起头打量鲁赛克,眼神像老鹰打量雏鸟。 “看看你,”奥林斯基说,“神清气爽啊,像打了鸡血。” 鲁赛克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一管真有用。”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在艾琳面前说不太合適,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嘿,听著,我放倒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马丁和艾琳对视一眼。那眼神很短,但足够交换信息,鲁赛克还没从第一次开枪伤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两人默契地起身,走进装备间,开始挑选长枪和其他装备。 他们两个的防弹衣当然需要互相帮忙才能穿好,背后的搭扣一个人够不著。 这边,奥林斯基继续收拾桌上的钞票,他的手指很稳,一点都不抖。 “没有。”他说,没看鲁赛克,“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子弹擦过肝臟,失血太多,能不能活看今晚。” 鲁赛克点了点头。 他挑了挑眉,试图做出轻鬆的样子:“好吧。” 然后奥林斯基问:“你的心理諮询师怎么说?” 这时吉恩走了过来。 这个技术宅永远穿著格子衬衫,他递给奥林斯基一个小东西,那个新型窃听器比指甲盖还小,金属外壳泛著冷光。 “可以放进皮带头里。” 吉恩说,声音平板,“续航七十二小时,传输半径五百米。防水。” 他拍了拍奥林斯基的肩膀,后者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意思都到了,小心、谢了。 鲁赛克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她说我对精神创伤应对得很好,但我觉得她是指和你一起工作。” 这话有点轻佻,带著新手警察特有的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奥林斯基没理会。 接著,他向鲁赛克通知道,这次不是商量:“你留在车里。” 鲁赛克愣了一秒。 然后他从装备间门口转过身,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急:“等等,为什么不让我去交易?我能行,我准备好了————” “因为安东尼奥抢在你前面说了。” 奥林斯基打断他,继续把钞票装进口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响,像在为这件事划上句號。 鲁赛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在开玩笑吧?埃文,这样子还得多久? 我没事,真的。虽然那是我第一次开枪伤人,但我控制得很好,我————” “圣诞节。” 汉克的声音从钞票桌后面传来。 鲁赛克来到后,他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像尊石像,观察到现在才开口。 鲁赛克回头:“什么?” 汉克的左手指了指桌子,他的手指粗壮,关节处有老茧。 “我们的行动暗號是圣诞节。”他说,声音低沉,“然后————” 他拍了拍奥林斯基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意思很重,在这种行动里,充当买家的奥林斯基和负责掩护的安东尼奥是最危险的。 他们站在最前面,面对未知的枪口。 而新手,像鲁赛克这样的新手,留在车里不是惩罚,是保护。 鲁赛克听懂了。 他摊开双手,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装备间,脚步有些跟蹌。 马丁和艾琳正好从装备间出来。 他们已经全副武装防弹衣、手枪、备用弹匣、通讯耳机。 艾琳的头髮扎成了紧束髮髻(tightbun),一丝不乱。 马丁的防弹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 他们有事对汉克说,追著汉克的背影走到了二楼。 二楼警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条纹状的光影。 汉克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芝加哥中午的车流像条缓慢蠕动的钢铁河流。 艾琳走到汉克身边,轻声说道:“我在卡迈恩餐厅订了位置,庆祝贾斯汀出狱。他们把包间留给我们了,所以————你想请谁?” 汉克沉默地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艾琳身后的马丁。 马丁靠在一张办公桌边缘,手臂交叉在胸前。 “鲁赛克邀请我去参加他的订婚晚宴。” 马丁说,声音平静,“我就不去了。如果贾斯汀有话对我说,让他直接找我。” 汉克眨了眨眼睛,顿了一下,他也清楚自己儿子对马丁单方面的敌意。 他点点头,说:“不用大张旗鼓,那就我们三个就行了。” 艾琳有些诧异:“真的吗?就我们三个?我以为你会想叫上————” “我觉得他现在不该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汉克打断她,语气认真。 “贾斯汀刚出来,需要清醒清醒。太多人,太多酒,太多废话,会让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进去的。” 艾琳想了想,笑了一下:“好吧,你说得对。” 她和马丁一起转身离开。 下楼时,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重叠迴响。 停车场。 马丁的凯迪拉克停在角落,黑色车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艾琳打开后备箱,把装备放了进去,她的步枪用枪袋装著,马丁的也是。 防弹衣已经穿在了身上。 “我知道你的车技更好。” 艾琳说,关上后备箱。 金属撞击声在停车场里迴荡:“所以今天这次机会就留给你表现吧。” 她转过身,看著马丁,“一切都为了行动的成功。”她说道。 马丁眼中的欣赏更加浓厚。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事,更像是在看一位动人的女性精心雕。 艾琳不由自主地躲避了视线,但身体没动。 但她还是没躲过马丁伸出的右手,手掌摊开,向上。 击掌。 她的手掌拍上去时,声音清脆,在停车场里像声枪响。 手掌相触的时间很短,但足够感受彼此掌心的温度和老茧的位置。 然后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车门。 动作同步,像排练过无数次。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膨胀,然后缓缓驶向出口。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刺眼,明亮,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12:47。 距离“圣诞节”行动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 第74章 枪火与脑浆 第74章 枪火与脑浆 下午两点,芝加哥的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色,像是被工业废气染脏的棉絮。 马丁把凯迪拉克停在仓库区三个街区外的街角,引擎没熄火,只是调到怠速状態。 从这个角度,能勉强看见远处那栋废弃仓库的轮廓,红砖墙,没有窗户,像座混凝土坟墓。 这里与原剧情不同。 霍斯特德是安东尼奥推荐的人,而安东尼奥和汉克之间有些说不清的过节,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走起路来总是不对劲。 马丁不一样。 在汉克眼里,马丁是“自己人”,这个词在警局有不同的重量,它不单单是指友谊,更多指信任。 所以汉克让马丁和艾琳单独成一对,增加机动性,也增加保险。 艾琳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边缘敲打。 她的呼吸很轻,但马丁能看见她颈动脉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只被困住的小鸟。 “紧张?”他问。 “不。” 艾琳说,眼睛没离开远处仓库,“兴奋,像赛马衝出闸门前的瞬间。” 马丁笑了一下,这个比喻很艾琳。 一个街区外,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麵包车停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 汉克、鲁赛克、霍斯特德和吉恩挤在车內,空间狭小得像沙丁鱼罐头。 吉恩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著绿色波形图,那是从奥林斯基皮带扣窃听器传回的音频信號。 旁边是芝加哥北区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信號清晰。”吉恩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距离目標地点还有一点二英里。” 鲁赛克坐在后排,膝盖几乎顶到前座椅背。 他不停地调整防弹衣的肩带,好像那玩意儿怎么穿都不舒服。 霍斯特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汉克坐在副驾驶,眼睛盯著窗外。 他的脸在阴影里像石刻的,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皮证明那是活人。 仓库门前。 安东尼奥把车停下时,轮胎压过碎石发出嘎吱声。 对面已经停著一辆车—黑色雪佛兰suburban,车窗贴了深色膜,像戴著墨镜的眼睛。 一个男人从副驾驶下来。 扎著小辫子,络腮鬍浓密得像灌木丛,穿著皮夹克,牛仔裤,靴子上沾著泥。 他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倾,像隨时准备扑击的野兽。 “就是他,甘茨。”马丁在凯迪拉克里说,声音通过耳机传到监控车。 艾琳轻轻拍了一下他手臂:“我看得见。” 她的手指停留了一秒,手掌温热。 仓库前,甘茨开口,声音粗糲像砂纸磨过:“米尔纳说你们想弄点装备?” 安东尼奥恢復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靠在车身上,耸耸肩,“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货真价实的话。” 安东尼奥说,“我们要的可不少,,不是一两把小手枪就能打发的。” 甘茨摸了摸鬍子,动作有些慢,像在思考。“我带你们去看,上车吧。 奥林斯基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车边,双手插兜,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视周围环境,仓库两侧的巷道,对面的屋顶,远处的高架桥。 每一个都是狙击点的可能选项,每一个都可以是陷阱。 “哦,得了吧。”安东尼奥摇头,“我们开车跟著。” “只许带钱的那个上车。” 甘茨坚持,拇指朝身后的suburban指了指,“规矩就是规矩。” 安东尼奥站直身体,做出要转身离开的架势:“算了。” 但甘茨毫不动摇,隨意地耸肩:“我无所谓。” 就在安东尼奥的手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奥林斯基举起手。“等等,等一下,等会儿“” q 甘茨已经拉开suburban的副驾驶门,回头看他。 “ok。”奥林斯基说,朝suburban走去。 安东尼奥摇头:“不行。” “没问题。” 奥林斯基已经走到车边,回头对安东尼奥使了个眼色,“他就是个怂货。” 甘茨听见了,但没反应。他只是拉开后座门,示意奥林斯基上车。 车门关上,suburban发动,轮胎在碎石地上打滑了一瞬,然后朝北驶去。 安东尼奥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抬手按住外套內兜里的耳麦:“我们要上路了。” 监控车里,吉恩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红点开始移动,沿著罗斯福路向北。 “他们上90號高速了,”吉恩说,“往北。” 凯迪拉克里,马丁掛上挡,车子缓缓滑出停车位,保持三个车距跟在suburban后面。 不远不近,像条耐心的鯊鱼。 麵包车也跟上,像鯊鱼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车流。 suburban后座。 奥林斯基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皮带扣窃听器对准甘茨的方向。 车里有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著菸草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你叫什么名字?”奥林斯基问,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聊。 甘茨从副驾驶座回头,眼睛眯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一下。” 奥林斯基耸耸肩,看向窗外,“我们在往北开,对吧?听说你————还有几个手下?”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甘茨说,转回身去。 车子驶入阿德勒隧道。 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黄色壁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奥林斯基注意到了隧道壁上的涂鸦,某个帮派的標记,已经褪色,像旧伤疤。 监控车里,吉恩皱眉。 “信號断了。” 他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声音传输和追踪信號都没了。 汉克转头:“怎么回事?” “可能是隧道屏蔽?”吉恩说,“混凝土太厚,无线电穿不透。” 鲁赛克向前倾身:“那我们跟丟了?” 就在这时,马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阿德勒隧道。他们正在穿过去。 这边地形我熟,出口在劳伦斯街,我会在那边等。” 汉克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 他看了鲁赛克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多组人,大多数时间里谨慎总是对的。” 隧道里,奥林斯基辨认著方向。 “我们在往麦克库克开。”他说,像是自言自语。 甘茨突然转身,这次动作很快,像被触发的捕兽夹。 “为什么你一直在说我们的行驶方向?” 奥林斯基摊手,表情无辜:“我跟两个素未平生的人坐在一辆车里,他们还要把我带去一个位置不明的地点。 我只是说出脑子里想的而已。你知道,紧张的时候话多。” 甘茨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对司机说:“靠边停。” suburban减速,停在隧道应急车道。 甘茨转过身,手枪已经在他手里。 不是从腰间拔出来的,枪一直在他手里,只是藏在夹克下面。 枪口对著奥林斯基的胸口,距离不超过几英尺。 “把手机给我。”甘茨说。 奥林斯基举起双手:“我没带窃听器。” “快点。”甘茨的拇指扣上扳机,“敢开门你就没命了。” 奥林斯基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老式诺基亚,塑料外壳已经磨损。 甘茨一把抓过去,看都没看,直接按下副驾驶窗,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柏油路上弹跳两下,消失在后方的黑暗里。 “走吧。”甘茨对司机说。 车子重新加速。 出隧道后十秒,监控车里的耳机重新响起声音。 奥林斯基的声音,带著点无奈:“你好好记住路上的英里標牌。” 甘茨不耐烦:“干什么?” “等我们交易完,你得把我带回这里。” 奥林斯基说,“我好来找手机,那里面有我重要的东西。” 鲁赛克在监控车里坐立不安。 他转向吉恩:“追踪精度有多少?” “六米。”吉恩盯著屏幕,“五米五,差不多。” “差不多?”鲁赛克声音高了半度。 “在市区有建筑干扰,”吉恩没看他,“这是最佳情况。” 车子继续行驶十五分钟,拐进一片工业区。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立在路边,窗户破碎,墙壁上满是涂鸦。 suburban在一栋仓库前停下,铁皮门已经锈蚀成棕色。 奥林斯基下车时,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仓库两侧各站著一个男人,手里拿著c7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圈上。 加上甘茨和司机,一共四个人。 不够马丁塞牙缝的,奥林斯基想道。 但现在的马丁需要这份工作。 甘茨走到他面前:“先看看钱。” 奥林斯基从外套內兜掏出两沓钞票,又从外兜拿出三沓。每沓五千,总共两万五。 他把钱拿在手里,像在展示扑克牌。 “我这里有二万五。”他说,“另一半在我同伴身上。你真以为我会自己带著所有钱来吗?” 他边说边嚼著牙籤,眼睛打量著旁边的黑色suv,那是辆福特探险者,后厢门半开著c “我们看看枪吧。”奥林斯基说。 甘茨走到探险者前,推开了后厢门。 里面是十几个黑色塑料箱,用束带固定。 他打开最外面的箱子,掀起泡沫內衬。 五支突击步枪躺在里面。 黑色枪身,摺叠枪托,皮卡汀尼导轨上已经装了光学瞄准镜和战术手电。 加拿大c7卡宾枪,军用版,不是民用阉割版。 奥林斯基走到车前,弯腰仔细看。 “看看这些傢伙。”他说,声音里带著欣赏,“多漂亮啊。” 他把手里的钱递给甘茨。 甘茨接过,开始数钱,手指快速翻动钞票,眼睛却一直盯著奥林斯基。 奥林斯基看著甘茨,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简直是圣诞节的早晨啊。” 甘茨听见这句夸奖,大笑起来,头向后仰,露出满是鬍鬚的脖子。 就在这时。 仓库侧面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空间里迴响,像钟声。 霍斯特德第一个衝进来,ar—15抵在肩窝,枪口指向甘茨。 “警察!不许动!” 他身后是安东尼奥,然后是鲁赛克,最后是汉克。 四人扇形散开,枪口锁定各自目標。 枪战瞬间爆发。 甘茨的反应很快得不像人类。 他几乎是同时做了三件事,扔下钞票,扑向探险者车后,拔枪。 子弹从他手枪里射出,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仓库两侧的枪手开火。 ar—15与c7突击步枪的全自动射击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钢樑上发出尖锐的啸叫。 汉克和安东尼奥同时还击,半自动点射,三发一组。 鲁赛克躲在货箱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开枪。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米。 甘茨从探险者车后爬向suburban。 子弹追著他,打在车身上凿出一排弹孔。 他拉开副驾驶门,躲了进去。 这时仓库后部的小门被推开。 没有声音,只是门向內滑开一寸,然后停住。 甘茨的一个手下,光头,脖子上有纹身转身朝门的方向举枪。 但他永远没机会扣扳机。 马丁从门后闪出,ar—15已经举在视线高度。 他开了两枪,第一枪打中枪手右肩,第二枪爆头。 脑浆和骨渣喷在墙壁上,像抽象画。 第二个光头壮汉从货箱后衝出,枪口乱扫。 艾琳从马丁身后出现,侧身,瞄准,射击。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胸口,防弹衣也挡不住这种距离的步枪弹。 壮汉向后倒下,撞翻一堆空木箱。 现在只剩下司机,躲在suburban的引擎盖后面,用手枪盲目射击。 甘茨从副驾驶座爬向后座,试图从另一侧车门逃走。 他的路线正好经过仓库后半段,那里停著几辆废弃汽车,其中一辆是锈蚀的福特皮卡,车斗里堆满了旧轮胎。 奥林斯基躲在皮卡车尾。 甘茨跑到皮卡车头时,发现了奥林斯基。 两人的目光在灰尘瀰漫的空气中对上。 甘茨的手枪抬起,枪口指著奥林斯基的额头。 枪口在颤抖,他在犹豫,杀警察的代价,和被捕的代价,在他脑子里快速计算。 马丁就在这时赶到。 他从侧面接近,脚步无声,像猫。 格洛克17在手里,枪身加装了消音器,他的视线落在了甘茨持枪的手腕上。 甘茨察觉到了什么,转头。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 第一枪打碎腕骨,手枪从失去控制的手指间掉落。 第二枪打在肘关节,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第三枪从下頜射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团红白混合物,喷在锈蚀的车门上。 甘茨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像断线木偶般倒下。 奥林斯基清楚地看见脑浆溅到自己鞋面上,温热,黏稠。他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意,伸手摸了摸,是血混著一些別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马丁。 马丁站在十英尺外,枪口朝下,左手抬起,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的呼吸平稳,眼睛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玻璃珠。 奥林斯基大鬆一口气,肩膀垮下去。 他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跡,动作很慢,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仓库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警笛声在靠近,还有鲁赛克压抑的呕吐声,他跪在货箱边,把午饭全吐了出来。 汉克走过来,看了看甘茨的尸体,又看了看马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马丁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朝鲁赛克走去。 艾琳走到马丁身边,她的步枪已经背在肩上“乾净利落啊。”她说。 马丁把格洛克插回枪套,塑料枪套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没什么。”马丁说。 艾琳没再接话。 她只是走到探险者后面,检查那些枪械。 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像在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请假 请假 如题,应该是中招了,浑身酸痛。 忘了一共几章了,这个月月末与下个月月初会爆更补回来,两天二十更,希望能写好。 个人感觉写出来的章节信息密度的確太小了,像白姨那本《1979黄金年代》 几十章就一年了,属实不同。 可写作能力就像蛤蟆大佬说的那样,比较难提高,希望我以后能推翻他的这个观点。 后面这本书可能要加快一点节奏了,敬请期待! > 第75章 餐厅巧遇,八卦现场 第75章 餐厅巧遇,八卦现场 窗外,芝加哥下午的光光开始变暗,像是有人慢慢调低了世界的亮度对比度o 乌云从密西根湖方向爬过来,低垂,厚重,带著雪前那种压抑的湿气。 仓库里,死亡的气味开始占据上风,火药、血液和粪便。 奥林斯基从烟盒里抖出两支万宝路,动作不太稳,菸捲在手指间滚动了一下才夹住。 他递了一支给马丁,自己把另一支塞进嘴里,用zippo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映亮他脸颊上已经半乾的血跡。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像条粗糙的绳子般滑下喉咙,压住胃里翻腾的反胃感。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两道白气。 马丁接过烟,没急著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用同一只打火机点燃,吸第一口时眼睛微微眯起。 两人並肩走向仓库中央,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迴响。 汉克、安东尼奥、艾琳、鲁赛克和霍斯特德围成一圈站在那里。 安东尼奥看到奥林斯基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奥林斯基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力道不轻不重。 “行动挺迅速啊!”安东尼奥说,声音在仓库里有点回声,“我还以为你得跟他聊会儿天再动手。” 奥林斯基摊开双手,手指间还夹著烟,菸灰掉在袖口上。 “我说了他是个怂货吧?你一掏枪,他就往车后躲,像见了猫的老鼠。” 马丁走到汉克面前。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了握手。 手掌相握的时间比普通握手长半秒,力道重三分。 鬆开时,汉克点了点头,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马丁转向艾琳。 艾琳已经脱掉了防弹衣,只穿著里面的黑色战术衫,汗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她看著马丁,嘴角扯出个弧度。 两人再次击掌,这次的声音比在停车场时更响,像某种仪式性的安全確认。 鲁赛克站在旁边,脸色还有点发白。 他看著马丁和艾琳的互动,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和霍斯特德击掌,动作有点僵硬。 霍斯特德配合地抬手,两人的手掌碰了一下就分开,没什么声响。 接著,马丁走到鲁赛克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鲁赛克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里还有点呕吐物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肩膀向后打开,试图找回点警察的架势。 当巡警组的蓝红警灯划破工业区的黄昏时,天空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车灯光束里飞舞,像被惊扰的飞虫。 鑑定科的人穿著白色连体服走进仓库,像一群进入污染区的科学家。 他们开始拍照、测量、收集弹壳,动作专业而冷漠。 马丁和艾琳已经回到凯迪拉克上。这次马丁径直坐进了副驾驶,把钥匙扔给艾琳。 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艾琳单手接住,动作流畅得像接住飞来的棒球。 艾琳插入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 她调整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转头看马丁。 “今晚,”她说,语气隨意得像在討论天气,“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马丁正在回希瑟和凯伦的简讯,希瑟问“你还好吗”,凯伦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学校的卫生间,图片当然是今天的內搭与小白的即时状態。 他快速回復了两人“没什么事,想你”和“美丽的景色”,然后收起了手机。 “理由?”他问。 “后面可能有个同学聚会。” 艾琳掛上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需要让你来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高中同学会,你知道那种场合,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过得比別人好,尤其是那群碧池!” 她瞥了他一眼,补充道:“就当是你帮我这个忙的答谢了。而且今天你確实————干得不错。” 马丁想了想,点头。“成交,在哪里?” “爱情你好”餐厅。” 艾琳说,车子拐上主干道,“北区那家,在林肯公园边上。” 马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艾琳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点:“这可不代表我们是情侣哦。 只是那家餐厅的菜比较好吃,我很喜欢。而且环境不错,適合————” “適合冒充情侣。”马丁接话,脸上恢復平静,“我懂。” 他確实懂。 因为他有l2熟练级別的唇语技能,昨天他看见安东尼奥与贾斯敏,嘴唇动的形状清晰地说出“明晚七点,爱情你好”餐厅。” 马丁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雪下得更大了,在挡风玻璃上融化,被雨刷刮开,留下弧形的水痕。 还真是巧了,他心想。 说不定,今晚能看到一场热闹。 晚上七点十分,“爱情你好”餐厅的灯光温暖得像黄油。 木质地板,深色墙壁,每张桌子上都有蜡烛在玻璃罩里燃烧,火苗稳定。 马丁和艾琳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背靠墙壁,面朝入口,这是他的本能选择,视野好,有退路。 —— 艾琳换了身衣服,是一身深灰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简单,但剪裁合身,很显身材。 马丁还是穿著下午那身,只是换了件乾净的衬衫。 深蓝色,棉质,领口著。 马丁看起来不像来高级餐厅吃饭,更像来收保护费的,虽然那张脸让他立刻成为了拍电影的明星。 艾琳这么想,但没说出口。 他们是先到的。 艾琳点了瓶香檳,服务员倒酒时气泡在杯子里上升,细密而持续,像是曾经两人突破朋友界限的那次带给她深远而刻骨铭心的悸动。 然后门开了。 安东尼奥走进来,身边是他的妻子萝拉。 萝拉穿著酒红色连衣裙,头髮精心打理过,挽著安东尼奥的手臂,笑容得体。 安东尼奥穿著西装,是那种修身剪裁的时髦款,肩部有点宽,布料厚实。 艾琳看见了,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打招呼。 马丁的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说道:”不要过去,他们不是两个人的聚会。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安东尼奥的一名女线人。 . 艾琳转头看他,皱眉。 马丁用下巴朝门口方向示意。 他向艾琳示意安东尼奥夫妇的身后,那里站著第三个人,刚进门,正在环顾餐厅。 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金色长髮披在肩上,穿著青绿色v领连衣裙,剪裁修身但不暴露。 她拎著个黑色链条小包,简约,保守,却也显气质。 女线人?艾琳用口型问。 马丁点头,他端起香檳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那边。 艾琳重新坐好,但身体还是微微侧著,以便观察。 “让女线人与家人见面,”她低声说,“违反了规定。更別说让女线人和妻子见面————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 “是的。”马丁说,目光追隨著那个女人,贾斯敏,如果他的唇语没读错的话。 “我也不知道更多情况。可能是这个女线人在安东尼奥的儿子被绑时,也提供了一点重要的线索吧。” 艾琳想了想,点头,但眼睛里的疑惑没完全消散。 她看著贾斯敏走向安东尼奥那桌,看著萝拉回头,看著贾斯敏脸上的表情从放鬆变成僵硬。 “谢特。”艾琳低声说。 “什么?”马丁问。 “没什么。” 艾琳摇头,但她的表情写著“有大麻烦了”。 那边,贾斯敏看到了萝拉,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她转身,快步准备离开。 安东尼奥立刻追了上去。 他在餐厅过道里拦住她,两人站得很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嘴唇动的形状被马丁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在搞什么?”贾斯敏质问,下巴紧绷。 安东尼奥握住她的胳膊,是那种引导性的握住。 “我的妻子想见见你。” “你怎么不早说?” 安东尼奥穿著西装,但右手做了个隨意的街头动作—摊开手掌,耸肩。 “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贾斯敏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你说对了。” 但她还是跟著安东尼奥走回餐桌。 脚步有点犹豫,像是踩在薄冰上。 萝拉站起来。 她比贾斯敏矮一点,但站姿挺拔,也十分美貌,同时有种主妇的从容。 她看著贾斯敏,眼神复杂。 “这是萝拉。”安东尼奥介绍,手掌朝妻子示意,“贾斯敏。” 萝拉伸出手,声音很轻,但清晰:“很高兴终於见到你了。” 贾斯敏握住她的手,握的时间很短,像碰了烫东西。 “道森太太,”她说,声音直白,“我明白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睛直视萝拉:“但你要知道,我跟你说明白,我对他没想法,他对我也没有。所以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 她鬆开手,转身又要走。 这次是萝拉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稍等一下。” 萝拉从餐桌上拿起一个小礼盒,深蓝色天鹅绒,扎著银色丝带。 她递给贾斯敏,动作郑重得像在传递圣物。 “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萝拉说,“这是圣尼古拉斯像。公元四世纪土耳其的一位主教,也是位富有的慈善家。圣诞老人的原型,孩子的守护神。” 贾斯敏接过盒子,手指在天鹅绒表面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小小的银质雕像,老人拄著拐杖,笑容慈祥。 她看著雕像,看了很久。 安东尼要在一旁听到这里问自己的妻子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见她是因为这个? ” 萝拉瞥了一眼安东尼奥说道,“那样你就不会叫她来了。” 贾斯敏这时抬起了头,眼眶有点红。 “从没有谁的妻子感谢过我。”她说道,声音有点哑。 萝拉长吸一口气,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重担。 “来吧,”她说,拉开椅子,“请坐。” 三人落座。 安东尼奥看起来鬆了口气,肩膀放鬆下来。 他招手叫服务员,开始看菜单。 这边,艾琳一直侧耳听著马丁的即时翻译。 她的表情从紧张到惊讶,再到某种柔软的感动。 当马丁翻译完最后一句时,她忍不住发出感嘆的嘆息。 —— “真没想到。”她说,端起香檳喝了一大口,“我还以为会是场————” “修罗场战斗?” 马丁接话,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黑胡椒酱的味道浓郁但不腻。 “怎么成了友好会见了。没意思。” 艾琳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想打人。 “你真是个混蛋,马丁。” 马丁举起香檳杯,朝她示意。 “是的,”他说,语气轻鬆,“我永远是敌人眼中的混蛋。但绝不会是弗兰克那样的混蛋,对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朋友。” 艾琳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无奈的、认命又亲切的笑。 她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对,”她说,“朋友。” 接下来的晚餐按西餐的標准流程进行。 开胃菜是煎鹅肝配无花果酱,鹅肝煎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无花果酱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艾琳吃得很认真,每口都细细品味,像是要把这顿饭的每一分钱都吃回本。 汤是法式洋葱汤,表面盖著厚厚一层芝士,烤得焦黄起泡。用勺子挖下去,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下面是浓稠的汤汁和软烂的洋葱。 马丁喝了两口就放下勺子,他不太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主菜除了牛排,艾琳还点了香煎鱸鱼配柠檬黄油汁。 鱼皮煎得酥脆,鱼肉雪白鲜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 —— 她分了一半给马丁,马丁没客气,接过就吃。 沙拉是凯撒沙拉,新鲜罗马生菜拌著帕玛森芝士碎、麵包丁和凯撒酱。 清爽,解腻。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蛋糕端上来时还是温的,用勺子轻轻一戳,浓稠的巧克力酱就从中心流淌出来,和冰淇淋混合在一起,冷热交融。 马丁吃甜点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安东尼奥那桌。 那三人现在聊得似乎不错,萝拉在说话,贾斯敏在听,偶尔点头。 安东尼奥大多数时间沉默,只是喝酒,吃菜,像一个不关他事的旁观者。 “你看,”艾琳用勺子挖著蛋糕,低声说:“有时候事情就是会这样。你以为会爆炸,结果只是————和解了。” > 小一文 第76章 目击绑架,凯蒂·西弗莱德 第76章 目击绑架,凯蒂·西弗莱德 当两人同时放下勺子时,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响。 艾琳拿起亚麻餐巾,身体微微前倾,很自然地替马丁擦了擦嘴角,那里沾著一点巧克力酱。 动作做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手指停在半空,餐巾还按在马丁嘴唇上。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英寸。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深夜海面上的灯塔。 然后她像被烫到般收回手,把餐巾扔回马丁怀里。 “你自己擦。”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顺著喉咙滑下,试图浇灭某种突然升腾的温度。 马丁接过餐巾,有点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艾琳已经转过头去,招手叫服务员结帐。 她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頜骨微微突出,那是她咬紧牙关时的习惯动作。 马丁想了想,恍然大悟,可能是经期快到了。 他在加拉格家住了这些年,早就学会了辨认女性家庭成员的情绪周期。 菲奥娜经期前会特別暴躁,凯萨琳会莫名其妙哭,凯伦————凯伦会特別黏人和强烈。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情绪的忽然变化就有情可原了。 於是他没多问。 只是默默擦乾净嘴,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动作规整得像在折降落伞。 时间向前倒流一个多小时。 芝加哥51號消防站门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著脸。 加布里埃拉·道森和马修·凯西並肩走出来,风雪已经不小,加布里埃拉裹紧了羽绒服,脖子缩进衣领里。 “如果我要再对你说一次我没事,” 马修说,声音在冷空气里有点发飘,“那我就真有事了。明白吗?” 加布里埃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瞬间融化。 “听著,”她说,语气有种医护人员的冷静,“西弗莱德他告诉我你有些失忆。短暂性的,但是存在。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马修摇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要甩掉什么。 “我是有偏头痛。该死的偏头痛。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太清,你还想让我说什么?说我脑子坏了?说我不能再出警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火气,但加布里埃拉听出了底下的恐惧,那种战士发现自己武器损坏时的恐惧。 “我只想让你对我说实话。”加布里埃拉说,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马修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右手抬起,放在加布里埃拉的肩膀上,拇指在她锁骨位置摩掌,那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號,表示“我认输”。 “听著,”他说,声音低下来,“如果真有什么严重的情况,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我保证。但现在是偏头痛,只是偏头痛。好吗?” 加布里埃拉盯著他的眼睛,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 “好。” 马修鬆了一口气笑了。他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在消防站门口相拥,雪花绕著他们飞舞,像某个老电影的场景。 他低头吻她,这个吻很深,很用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嘿,道森。过来一下。” 克里斯多福·赫尔曼站在消防站门內,半个身子探出来。 他穿著消防连体服,但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 他朝加布里埃拉招手,表情严肃。 加布里埃拉和马修分开,嘴唇还留著对方的温度。 她看著马修,低声说:“回家见。” “好。”马修说,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赫尔曼开口:“好了,听著。我们正计划做————” 他话没说完,莱斯利·夏伊和凯蒂·西弗莱德从消防站里走了出来。 凯蒂还挽著布莱恩·兹沃內切克的手臂。 布莱恩和凯蒂是几乎要確认关係没多久的年轻男女。 用消防站里的话说,还处在“暖昧期的傻笑阶段”。 今天凯蒂在厨房帮忙,她是一名厨师,凯利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刚刚相认不久。 她在消防站后厨,悄悄向布莱恩透露了一句:“今天是时候了。” 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晚享受两人之间的第一次鱼水之欢。 雪天总是让消防站特別忙碌。 虽然芝加哥不是洛杉磯或西雅图,但也有雪灾。 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特殊工作者,他们会来消防站避寒,领一杯热咖啡,一块三明治或其他晚餐。 凯蒂今天就是来帮忙准备食物的,她做了整整三大锅燉菜,香气飘满了整个消防站。 现在她换下了厨师服,穿著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头髮仔细打理过,脸上化了淡妆。 布莱恩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 “嘿,嘿,”布莱恩打断赫尔曼,咧嘴笑,“什么计划?你们在密谋什么? ” 夏伊白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她最近不太喜欢布莱恩。 不是討厌,是那种——觉得他配不上凯蒂的感觉。 布莱恩人不错,善良,热心,但有时候太幼稚,像个长不大的男孩。 事实后来也证明如此,在另一个时空里,凯蒂在今天被人绑架强姦后,布莱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没有见她,连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说。 赫尔曼瞥了布莱恩一眼,隨口说:“没什么。我和夏伊谈过了,然后————” “不,不。”布莱恩摆手,再次打断他。 他拍了拍夏伊的手臂,动作有点过於用力,“我们谈过了。夏伊支持我。对吧,夏伊?” 夏伊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抽出来。 加布里埃拉皱眉说道:“支持什么?你那卡拉ok夜的愚蠢点子吗?” “各位!”布莱恩提高音量,试图掌控局面。 赫尔曼插嘴,转向加布里埃拉:“再蠢也比你的那个点子蠢。把莫利酒吧变成什么装腔作势的潮人吧”? 拜託,那是我们的酒吧。消防员的酒吧。不是给那些穿紧身裤、喝精酿啤酒的傢伙们摆拍的地方。” 加布里埃拉被气笑了。 她双手叉腰,“好吧,让我们看看赫尔曼的保持原样”计划怎么样?让酒吧里永远充斥著懒鬼和醉汉?” 凯蒂在一旁默默看著,嘴角带著笑。 她喜欢这些人,喜欢他们的直率,喜欢他们像家人一样爭吵。 在遇见凯利之前,她一直没有这种大家庭的感觉。 夏伊终於忍不住了。 她向前一步,站在赫尔曼和加布里埃拉中间。 “各位,各位。”她说,声音不大却坚定,“听著,我有投票权好吗?从没有人问过我的计划是什么!所以我只想对你们说一个词。 所有人都闭嘴,看著她。 夏伊深吸一口气,然后淡定地说:“拉拉之夜。” 沉默。 雪花飘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赫尔曼眨了眨眼,加布里埃拉张了张嘴,又闭上,布莱恩挠了挠头。 然后赫尔曼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好吧。”他说。 “好吧。”加布里埃拉也说。 布莱恩耸耸肩:“我没意见。” 凯蒂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几人这才分开,朝各自的车辆走去。 雪下得更大了,地面已经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色。 时间跳转到晚上八点半。 马丁刚把艾琳送回公寓。 下车时他说“谢谢晚餐”,她说“不客气”,然后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像是等他再说点什么。 但他只是挥手告別,发动车子离开了。 后视镜里,艾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楼门內。 马丁在附近街道閒逛。 凯伦那里不能再去了,小女孩受了一点伤,需要修养。具体什么伤她没说,但马丁猜得到。 他有l5的交配技能,有时候某些方面太擅长也不全是好事。 他正要去莫利酒吧找点乐子,却在街角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凯蒂·西弗莱德。 她站在路灯下,正在打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她穿著件黑色大衣。 手里拎著个小包,肩带斜挎。 马丁把车靠边,熄火。他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观察。 因为他看到了正走向凯蒂·的两个男人。 他们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夹克,从街对面的巷口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但方向明確,朝著凯蒂。 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线在飘雪中显得模糊。 距离也有些远,即使有路灯,马丁也看不清两个男人的长相。 但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对,肩膀紧绷,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盯著凯蒂的背影。 像猎食者。 马丁立刻开启了人型都卜勒雷达。 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雷达界面,网格的中心是他自己的位置。 然后两个红点出现——鲜艷,刺眼,像滴在雪地上的血。 就在凯蒂身后二十英尺处,正在缓慢接近。 而在街边,凯蒂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她刚掛掉电话,动作有点用力,像是生气。 马丁读懂了她的唇语,她在和布莱恩打电话,对方迟到了,。 “布莱恩你在哪儿?你不是说八点半吗?”她的嘴唇这样动。 停顿,听对方说话。 “不,我相信你————没错,好的,一会儿再说!” 她掛掉电话的瞬间,肩膀垮下去一点。 失望,还有一些別的情绪,精心准备的夜晚,第一次,结果对方迟到了。 就在这时,高个男人从她身后接近。 三步並作两步,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布袋,右手同时捂住凯蒂的嘴。 凯蒂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布袋已经套在她头上,男人的手臂像铁箍般勒住她的脖子。 她挣扎,脚踢,但另一个矮个男人已经衝上来,抓住她的腿。 两人配合默契,像练习过无数次。 三秒钟,凯蒂就被抬起来,扔进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suv后座,那是辆福特探险者,车窗贴了深色膜。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启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街道空荡荡的,雪花飘落,覆盖了所有声音和痕跡。 马丁坐在车里,手已经放在方向盘上。 他开启著人型都卜勒雷达,屏幕显示suv里有六个红点,司机,副驾驶,后座两个男人。 除去凯蒂,一共六个人,六个罪犯。 他数了数。 六个活生生的罪恶值。 马丁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耶穌来了也留不住他们的命了。 更何况,51號消防站的马修·凯西也是让马丁闻名已久。 那个和汉克有过衝突的消防员,同时后者在那次衝突里是不占理的。 这次如果能救下凯利的妹妹,或许可以化解一下51號消防站与情报组之间的矛盾。 至少能缓和关係。 黑色探险者驶离路边,加速朝北开去。 马丁掛上档,鬆开手剎。 凯迪拉克缓缓滑出停车位,保持三个车距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像条耐心的西比利亚虎。 雪下得更大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声。 凯蒂在suv后座上,嘴巴被胶带封住,手腕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 她能感觉到车在移动,能听到男人们粗重的呼吸,能闻到车里混杂的气味,菸草、汗水、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剂味道。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她的胸腔。 她想哭,但眼泪被布袋吸走。 她想叫,但声音被胶带闷在喉咙里。 车轮碾过某个坑洼,车身顛簸。 她的头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 男人们笑了,笑声粗哑,像砂纸摩擦。 “凯利的妹妹很不错啊!”有人说,手指碰了碰她的腿。 凯蒂浑身僵硬。 倒计时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和车轮碾雪的声音同步。 嘎吱。 嘎吱。 嘎吱。 而在后方五十码,马丁开著车,眼睛盯著前方的红色尾灯。 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像在数拍子。 一、二、三。 四、五、六。 六个红点,六份美好的罪恶值。 芝加哥的夜晚彻底降临。 雪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车痕,短暂覆盖住这座城市所有的黑暗和骯脏。 但有些东西,雪是盖不住的。 比如血。 比如火。 比如即將到来的杀戮。 第77章 杀戮与车震 第77章 杀戮与车震 黑色福特探险者的尾灯在雪夜中像两颗移动的红点,穿过芝加哥北部工业区那些迷宫般的街道。 马丁的车跟在后方三个车距,轮胎在积雪上留下平行的轨跡,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 他关闭了车灯,只依靠前车的尾灯和街道两旁稀疏的路灯导航。 仪錶盘的微光映亮他的脸,工业区的仓库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黑暗中。 探险者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单层砖结构仓库前。 铁皮门已经锈蚀,但门锁处有新鲜的刮痕,代表著有人经常进出。 马丁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熄火。 引擎的余温在寒冷中迅速消散。 他坐在黑暗里,看著远处仓库门口的动静。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高个的禿顶壮汉,矮个的文斯·基勒,还有另外三个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出来的。 他们从后座拖出一个人形包裹,动作粗鲁得像在卸货。 凯蒂的腿踢了一下,但很快被按住。 仓库门打开,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瞬间又被关上的门切断。 马丁等了三十秒。 数到三十时,他打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带著雪和铁锈的味道。 他的外套里除了衬衫,还穿上了防弹的战术背心。 他从空间里拿出常用的那两把枪。 西格绍尔p226,9毫米,装了消音器,枪身哑光黑,不反光。 他检查弹匣,满的,十五发,动作流畅地插进右侧腰间枪套。 另一把是柯尔特蟒蛇,点357马格南,六发装,不锈钢枪身即使在黑暗中也泛著冷光。 这把枪没装消音器,也不需要。 他把它插进右侧腋下枪套,调整角度,確保拔枪时不会被衣服掛住。 然后他下车,关门。 没锁车,如果有意外发生,他需要快速撤离。 雪还在下。 脚印在身后延伸,但很快变得模糊。 他贴著仓库墙壁移动,脚步无声,像猫。 墙壁是红砖的,粗糙,冰冷。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但木板间有缝隙。 他找到一个缝隙,向內窥视。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挑高至少二十英尺。 屋顶掛著几盏工业吊灯,光线昏暗,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中央空地上扔著一个骯脏的床垫,弹簧裸露,污渍斑驳。 凯蒂被扔在床垫上。 黑色头套被扯掉,胶带还封著嘴,手腕的塑料扎带没解。 她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像两个绝望的黑洞。 她在挣扎,但那个禿顶壮汉按著她的肩膀,膝盖压在她大腿上。 文斯·基勒站在床边。 马丁这时认出了他,从汉克办公室的案件照片里。 金髮,蓝眼睛,长得不算难看,甚至有点英俊,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的话。 那双眼睛现在盯著凯蒂,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羔羊。 基勒在解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迴响。 “放鬆,甜心。” 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很快就完事,你会很爽的!我保证。” 其他四个人围在旁边。 一个高个壮汉和一个矮个疤脸男站著抽菸,另外两个络腮鬍坐在一堆木箱上,手里拿著啤酒,一边喝,一边笑。 “文斯,快点。” 禿顶壮汉说,膝盖又用了点力,“我排第二个。” 基勒没回头,只是摆手。 “排队,排队。都有份。” 凯蒂发出呜咽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著灰尘,在脸上衝出两道痕跡。 马丁站直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充满肺部。 然后他绕到仓库侧门,一扇铁皮小门,门锁是普通的掛锁,已经锈蚀。 他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三秒钟,锁开了。 金属摩擦声轻微,被风声掩盖。 他推开门,缝隙刚好够侧身进入。 仓库里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霉菌、汗臭、还有某种化学品的甜腻气味。 他贴著墙壁移动,阴影笼罩著他。 基勒已经脱掉裤子。 他跪在床垫上,手放在凯蒂的腰带上。 “让我们看看————”他喃喃自语。 马丁拔枪。 左手柯尔特蟒蛇。 枪柄握在手里,冰凉,沉重。他抬起手臂,单手持枪,手臂伸直,手腕锁定。 基勒的后脑勺在瞄准线上。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点357马格南子弹的衝击力把基勒整个人向前带倒。 前额开花,脑浆和骨渣喷在凯蒂脸上、身上。 血是温热的,溅在骯脏的床垫上,像突然绽放的花。 凯蒂的尖叫声被胶带闷住,变成悽厉的呜咽。 仓库里瞬间死寂。 然后混乱爆发。 禿顶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开凯蒂,手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格洛克。 但他太慢了。 马丁的第二枪已经射出。 子弹从侧面击中他的太阳穴,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的身体向一侧倒下,撞翻了旁边的木箱。 高个和矮个同时拔枪。 但他们的动作慌乱,没有章法。 高个甚至没解开枪套的扣子。 马丁转身,右手西格绍尔已经举起。 消音器让枪声变成沉闷的“噗噗”声。 两枪,高个胸口炸开血花。 三枪,矮个的脖子被击中,动脉血喷出三英尺远。 坐在木箱上的两个人终於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举起啤酒瓶扔过来,愚蠢的本能反应。 啤酒瓶在空中旋转,还没落地,马丁的子弹已经穿透他的眼眶。 最后一个。 那人已经拔出了枪,一把老式左轮。 他扣下扳机,但手抖得厉害。 子弹打在马丁左侧的钢樑上,溅起火星。 马丁没躲。 他站在原地,西格绍尔瞄准,射击。 一枪,胸口。 第二枪,头部。 左轮从那人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向后仰倒,从木箱上滚落,摔在水泥地上,再也不动。 枪声的回音在仓库里渐渐消散。 只剩下凯蒂压抑的抽泣声。 马丁垂下枪口。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没怎么加速。 眼睛扫视仓库,六个尸体,六个红点在人型都卜勒雷达上熄灭。 他走到床垫边,蹲下。 凯蒂瞪著他,眼睛里有恐惧,有震惊和崩溃,还有认出他是加布里埃拉口中21分局能力最强最英俊警探后的那种解脱。 马丁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动作儘量轻,但胶带粘得很紧。 撕掉时带下几根汗毛,凯蒂痛得吸气。 “別动。”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摺叠刀,刀刃弹出,锋利。 他割断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塑料断裂的声音清脆。 凯蒂的手腕被勒出深紫色的痕跡,皮肤破损,渗出血。她活动手指,关节僵硬。 然后她做了件马丁没预料到的事。 她扑进了他怀里,是整个人撞上来,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她在发抖,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发抖。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蹭在他衬衫上。 马丁僵住了。 他的手还拿著刀,举在半空。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放下刀,左手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 他说,声音还是平静,但多了点別的东西,“他们都死了。” 凯蒂抱得更紧。 她比马丁大一岁,但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著血腥味和汗味。 马丁嘆了口气。 他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拇指解锁,拨號。 “汉克。” 电话接通后他说,“需要处理现场。仓库,北区工业园,旧轮胎厂对面。 六具尸体,一名受害者。凯蒂·西弗莱德。” 他顿了顿,补充:“我还活著,她也没事。” 掛断电话,凯蒂还在发抖。 马丁低头看她,金色头髮沾满血污,脸上有泪痕,有血跡,眼睛紧闭,睫毛颤抖。 “凯蒂。”他说。 她没反应。 “凯蒂·西弗莱德。”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昏黄灯光下像琥珀。 “我是马丁。”他说,“警察,21分局情报组的。”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很慢,像刚学会这个动作的小猫。 “谢谢。”她说,声音嘶哑。 “不客气。” 他扶她站起来。 她的腿软,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马丁环顾仓库,计算时间,后续来人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他把她扶到相对乾净的木箱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 “冷吗?”他问。 她摇头,但嘴唇发紫。 马丁走到基勒的尸体边,蹲下检查。 男人眼睛还睁著,但已经空洞。 血从后脑的伤口流出,在水泥地上蔓延,像黑色的溪流。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 【击杀:文斯·基勒,罪恶值45】 【击杀:“禿头”约翰·米勒,罪恶值18】 【击杀:迈克·托雷斯,罪恶值15】 【击杀:路易斯·加西亚,罪恶值14】 【击杀:雷·帕特尔,罪恶值13】 【本次获取罪恶值:105】 【累计罪恶值:164】 这里是加上了甘茨的32,还有他两名手下的27。 马丁关闭界面。 数字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秒,164。 还差得远,只能算是一个开始。 警笛声由远及近,蓝红灯光划破雪夜。 汉克和艾琳是最先到的,两辆车几乎是同时急剎在仓库外。 汉克衝进来时手放在枪柄上,但看到仓库里的景象后,手鬆开了。 他扫视一圈,六具尸体,死状各异,但都乾净利落。 然后他看到马丁,还有马丁身边裹著外套、脸上有血的金髮女孩。 艾琳跟进来。 她的眼睛先看马丁,上下扫视,確认他没受伤。 然后看著凯蒂,表情柔和下来。 “医疗车在路上。” 汉克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有点回声。他走到基勒尸体边,低头看。 “文斯·基勒,我们已经起诉了他两次。” “现在不用起诉了。”马丁说。 汉克点头。 他转向凯蒂,蹲下,保持视线平齐。 “凯蒂?我是汉克警长。你受伤了吗?需要什么吗?” 凯蒂摇头,手还抓著马丁的胳膊。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是哑,“他救了我。” “我知道。” 汉克站起来,拍拍马丁的肩膀,力道不轻。 “干得好。” 马丁没说话。 艾琳走过来,手里拿著瓶装水。 她拧开瓶盖,递给凯蒂。“喝点水。” 凯蒂接过,小口喝。水从嘴角流下,混著血,滴在外套上。 马丁转头看她。 “你和凯利·西弗莱德应该比较熟,就由你来帮我通知他吧。” “我来通知凯利。”艾琳说,掏出手机。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拨號键上。 抬头看马丁,眉头皱起,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甚至有点著急。 “我和凯利只是同事间的交际。” 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不能算很熟。我们一起出过几次现场,消防和警局的联合演练,仅此而已。” 她解释得太快,太详细,像在澄清什么。 凯蒂听著,眼睛在艾琳和马丁之间移动。 她想起哥哥提到过的一个女警探,他在追,但对方似乎没那个意思。 现在她把人和名字对上了號。 於是她坚定了自己报恩马丁的想法。。 她的手把马丁的胳膊抓得更紧,身体靠得更近。 艾琳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嘴唇抿紧,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凯利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他是开自己的皮卡来的,急剎车时轮胎在雪地上打滑。 —— 他衝进仓库,甚至没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直奔凯蒂。 “凯蒂!”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著她的脸,“天啊,你————” “我没事。” 凯蒂说,终於放开马丁的胳膊,握住哥哥的手,“真的,马丁警探救了我。” 凯利转头看马丁。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站起来,伸出手。 “马丁。” 他说,手掌粗糙,有力,“我欠你一条命。不,我欠你两条!我的,和我妹妹的。” 马丁握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工作。” “不。” 凯利摇头,“不是工作。是你选择跟进,选择进来,选择开枪。我可以———— ”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我可以想像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他抱住马丁,用力拍他的背,像消防员之间那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布莱恩是在医疗车之后到的。 他跑进来,气喘吁吁,头髮乱糟糟,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凯蒂!” 他喊道,然后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 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凯蒂看著他,眼神复杂。 布莱恩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向马丁,看向凯利,最后又看回凯蒂。 他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她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问题,“她是不是被强姦了”。 凯蒂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布莱恩,看了三秒,然后转头,重新抱住马丁的手臂,脸埋在他肩头。 她甚至没再看布莱恩一眼。 布莱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上前,但凯利的眼神阻止了他,那是种冰冷的、警告的眼神。 “你该走了。”凯利说,声音低沉。 布莱恩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转身,慢慢走出去。 背影在雪夜中显得十分渺小。 医疗人员给凯蒂做了初步检查,除了手腕的勒伤和几处瘀青,没有其他外伤。 他们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特別是心理评估。 但凯蒂不愿意离开马丁。 即使凯利来了,即使医疗人员催促,她还是抓著马丁的胳膊,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马丁。”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坚定,“你的电话號码,可以给我吗?” 马丁嘆了口气。 他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是从她大衣口袋里找到的,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输入自己的號码,保存。 “约一次午餐。”凯蒂请求道,“我欠你的,让我请你吃一次饭吧。” 马丁看著她,点点头。“好。” 凯蒂这才鬆开手,让医疗人员扶她上担架。 但她眼睛一直看著马丁,直到被推出仓库,送上救护车。 凯利再次握住马丁的手。 “谢谢。”他重复,“真的。” 然后他跟著妹妹离开。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汉克、艾琳、马丁,还有六具等待法医的尸体。 艾琳走到马丁身边。 她看著他衬衫上的血跡,凯蒂的血,还有歹徒的血。 她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抽出一张。 “低头。”她说。 马丁低头。 艾琳用湿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跡,颧骨上溅到的一滴,已经半干。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热。 “你没受伤?”她问,眼睛检查他的全身。 “没有。”马丁说。 “枪战报告我来写。” 汉克走过来,“就说我们收到匿名线报,赶到时发现歹徒內让,互相残杀。 你只是刚好在场,保护了受害者。” 马丁点头。 这种操作在警局不罕见,尤其是当击杀数量这么多的时候。 內部调查会很麻烦,汉克在帮他省事。 “谢谢。”他说。 汉克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走到一边去指挥现场。 艾琳还在擦他脸上的血跡。 湿巾已经红了,她换了一张。 “那个女孩,”她低声说,眼睛没看他,“她看上你了。” 马丁没接话。 艾琳扔掉湿巾,后退一步。 “我开车送你回去,你状態不適合开车。” “我可以—— —” “不。”艾琳打断他,语气坚决,“我开车!这是我的决定。” 马丁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艾琳开著马丁的黑色林肯大陆,马丁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 —— 车开到圣史蒂芬教堂附近时,交通突然变慢。 前面堵了一长串车,剎车灯在雪夜中连成红色河流。 “怎么回事?”马丁问。 艾琳探头看前方。教堂门口涌出人群,大多是家庭,父母牵著孩子,孩子们穿著正式的服装,男孩打领结,女孩穿小礼服。 很多人手里拿著奖盃或奖状。 “天主教会青年男篮的颁奖晚宴。” 艾琳说,消息灵通得像她有个情报网,“我们分局的巡警托尼好像还是最佳教练呢。” 她瞥了马丁一眼:“托尼和你一起长大的吧?你们应该也比较熟悉。” 马丁敷衍地点头。 托尼是比他大一点,在南区一起长大,但性格太老实,太规矩。 小时候是马丁的小跟班,一直以来还想追菲奥娜。 这在马丁小时候看来很不顺眼,虽然他承认托尼人不错。 他现在没心思聊托尼。 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看,是诺拉发来的视频。 诺拉和希瑟在训练。 视频里,诺拉在教希瑟防身术。 两人都穿著运动背心和短裤,汗水让布料紧贴身体。 诺拉的身手当然远超希瑟,她是专业级別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招都带著杀意。 但马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希瑟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技巧,她的动作还很生涩,反应慢,力量不够。 是因为希瑟每次转身时,胸前的晃动。 每次弯腰时,背脊的曲线。 每次出拳时,肌肉的绷紧和放鬆。 珠穆朗玛峰雪崩一样的波澜壮阔,实在蔚为壮观。 马丁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超越了训练本身。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艾琳偷偷往这边探身。 她想偷看他的手机屏幕,女人对男人专注看的东西总是有某种直觉性的警觉。 就在她的头快要靠过来时,旁边一辆巡逻车突然震颤起来。 剧烈的,有节奏的震颤。 车就停在教堂路边的停车位上,距离他们的车不到十英尺。 巡逻车,蓝白涂装,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的震动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显。 艾琳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大。 马丁也抬起头,看向那辆巡逻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但从副驾驶窗的边缘,能隱约看到里面的动静,人影晃动,节奏明確。 然后他们认出了那辆车。 托尼的巡逻车。 而车里慷慨激昂、正在激战的人,更不用多说,就是菲奥娜和托尼。 然后更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颁奖晚宴散场出来的孩子们,注意到了震颤的警车。 几个男孩率先围过去,把脸贴在车窗上,双手放在眼睛两侧,试图看清里面。 “里面有人!”一个男孩喊道。 更多的孩子围过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把巡逻车团团围住。 他们蹦蹦跳跳,拍打车窗,像在参观动物园的稀有动物。 “他们在干什么?” “警察在抓坏人吗?” “为什么车在动?” 车內的震颤突然停止。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寸。 托尼的脸露出来一半,涨得通红,头髮凌乱,警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看到了围观的孩子们,表情瞬间从满足变成惊恐。 “嘿!嘿!走开!”他喊道,声音尖锐。 但孩子们不动,反而笑得更欢。 托尼手忙脚乱。 他按下某个按钮,车顶的警笛突然响起。 “你们想听警笛吗?” 他喊道,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想听警笛吗?哦,不!” 警笛声在雪夜里迴荡。 蓝红灯光开始旋转,照亮孩子们兴奋的脸,照亮飘落的雪花,照亮周围停著的车辆,包括林肯大陆。 几十个熊孩子在警车旁快乐地蹦蹦跳跳,欣赏起了即兴的警笛灯光秀。 有的甚至开始模仿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叫。 艾琳和马丁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著这荒诞的一幕。 两人尷尬地对视一眼。 艾琳立刻掛上档,方向盘打死,试图从停车位倒出去,离开这个尷尬现场。 但交通还是堵的,她倒不出去。 而巡逻车里,菲奥娜原本不以为意。 她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根本不是托尼一个刚刚破处的童子鸡可比的。 她甚至还在笑,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头髮,向托尼说道:“托尼,摁得大声一点。让这些小鬼头听个够。” 她语气轻鬆,带著南区女孩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 这时,一个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 她穿著保守的深色大衣,头髮盘成严肃的髮髻。 她抓住自己儿子的外套,把他从车边拉开,然后自己弯腰,透过车窗缝隙往里看。 车內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菲奥娜,衣衫不整,头髮凌乱,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角还带著笑。 “ohgod!”母亲惊呼,手捂住嘴,眼睛瞪大。 她是圣史蒂芬教堂的虔诚信徒,保守派的,对於南区的菲奥娜也是闻名已久。 她经常在教会姐妹的茶话会上说菲奥娜生活作风的坏话——“那个加拉格家的女孩,嘖嘖,以后谁敢娶她。” 菲奥娜当然不以为意。 她甚至朝那个母亲伸出中指,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挑衅。 然后她做了件事,她拉下副驾驶的车窗,不是全开,是开了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 车里的气味太浓了,混合著汗水、体液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车外。 视线扫过蹦跳的孩子们,扫过惊恐的母亲,扫过堵塞的车流。 然后停在了一辆黑色林肯大陆上。 车窗没贴膜,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人。 驾驶座的艾琳,手指紧握方向盘,表情僵硬。 副驾驶,马丁,正看著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混合著惊讶、尷尬,还有一丝————失望? 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她被围观,不是因为她被那个保守派母亲指责。 是因为马丁看到了。 即使她对男女关係十分开放,即使她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但她不想自己的这一面,完全彻底暴露在弟弟面前。 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巡逻车里,在教堂门口,在孩子们面前。 更何况,她的弟弟,是和那个女警探艾琳,一起看到了这一切。 菲奥娜狠狠拍了一下车窗。 “怎么了?” 托尼惊慌地问,警笛还在响,孩子们还在跳。 菲奥娜没回答。她只是盯著那辆林肯大陆,看著它终於倒出停车位,挤进车流,缓缓驶离。 雪落在车窗上,融化,像眼泪。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菲奥娜突然觉得有些冷。 第78章 曼迪心动,临时任务 第78章 曼迪心动,临时任务 就在艾琳开著林肯大陆载著马丁驶离仓库、开往南区的同时,奥格登街的” 快捷”便利店门口。 凯文刚刚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然后他看见了曼迪。 女孩从街对面走过来,大冬天只穿著短裤和一件薄夹克,光著两条大腿暴露在芝加哥一月的寒风中。 皮肤在路灯下泛著青白,像大理石雕塑。 但她走路的姿势一点不冷,肩膀后仰,脚步轻快,黑色长髮在夜风里飘动,像某种叛逆的旗帜。 凯文吹了声口哨,低低的。 他看著曼迪推开便利店玻璃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他多看了两眼那双腿,又吸了口烟,回味了半晌,才摇摇头,朝艾莱伯酒吧的方向驶去。 便利店內,伊恩站在小梯子上,踮著脚整理货架最上层的罐头。 番茄汤、豆子、玉米罐头,他的手指刚碰到一罐辣椒酱,突然感觉屁股被捏了一下。 不轻不重,带著某种玩笑的意味。 伊恩以为是自己的男朋友凯希,凯希今天和他一起上晚班,正在另一边整理饮料货架。 伊恩嘴角扬起,没回头,笑著说道:“嘿,那样是性骚扰哦。我可以报警的” o 他继续伸手去够那罐辣椒酱,把它摆正,和其他罐头对齐。 然后他听到下面的笑声,女声。 伊恩的笑容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低头。 曼迪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著他,脸上带著那种“惊喜吧”的笑容。 她的眼睛在萤光灯下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里面映著伊恩倒置的影子。 “曼迪?”伊恩说,声音里带著惊讶。 他双手抓住梯子扶手,稳住身体。 “你好,伊恩。”曼迪说,笑容扩大了。 她穿著牛仔短裤,腿真的很长,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头髮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的,反而有种刻意的慵懒感。 伊恩从梯子上下来,动作有点急,差点踩空。 他站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有什么事吗?” 他问,语气儘量保持平静,“我和利普已经向你道歉了。 马丁也和特里谈过了,对吧?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了。 他说的是上周的事。 利普对曼迪说了些混蛋话,马丁出面摆平了她那个暴躁的父亲特里。 整个过程不太愉快,但至少没演变成街头斗殴。 曼迪笑著摇头,黑色长髮甩动。 “不是那件事儿。利普现在就是个混蛋,我同意。但我不是为那个来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伊恩能闻到她身上的廉价香水味。 “我是想来感谢你,”曼迪说,眼睛直视他,“在歷史课上替我解了围。” 伊恩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的歷史课,班克里夫特老师,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地中海,总喜欢穿格子衬衫,领口有汗渍,在教室里踱步时,手“不小心”蹭过曼迪的肩膀。 一次,两次,第三次时,伊恩把书包放在了过道上。 班克里夫特老师踩到书包,整个人向后扑倒,像截被砍倒的木头。 课本飞出去,发出狼狈的响声,全班大笑。 曼迪回头看了伊恩一眼。 就那么一眼,但里面包含了少女心动的所有。 伊恩现在想起那个眼神,有点不自在。 他耸耸肩,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没关係,班克里夫特老师是个混蛋。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但只有你做了点什么。” 曼迪说,声音里带著某种认真的东西,“我觉得你可能是我的白马王子。” 这话说得直白,不带拐弯。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尷尬的、不知该怎么回应的笑。 “可能吧。” 他说,下来后,转身走向饮料货架,假装要检查库存。 凯希就在那边,看著他们,但伊恩能感觉到他的僵硬。 凯希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曼迪对伊恩这种不怎么感兴趣的表现反而更加兴奋了。 南区的大多数男孩,包括利普,面对她的主动时,要么急不可耐,要么故作姿態,但眼里都写著同样的东西。 伊恩不一样。 他的拒绝是真实的,不是欲擒故纵。 “你很有趣,伊恩·加拉格。” 曼迪说,跟著他走到饮料区。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凯希终於转过身,走到收银台坐下。 现在他的脸耷拉得很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在伊恩和曼迪之间移动。 伊恩感觉到了压力。 他低声对曼迪说,声音几乎像耳语:“好吧。” 这个“好吧”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为了让对话结束。 但曼迪不这么理解。 她跳著跑过来,小女孩一样,胸前的起伏隨著动作蹦蹦跳跳,在背心下画出青春的弧线。 “你什么时候下班?”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伊恩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他迟疑地说:“哦,我想清理库存,估计要很晚才能下班。” 曼迪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 然后她点头,笑容又回来了。 “好吧,”她说,“那————那就明天学校见嘍?” “好啊。”伊恩鬆了口气,“明天见,曼迪。” 曼迪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心动清晰可见,是高中生那种笨拙又热烈的喜欢。 然后她踮起脚,很快地在伊恩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温热,带著草莓味唇膏的甜香。 “拜拜,伊恩。” 她说,转身走向门口,扭著模特步,肩膀摆动,臀部画弧线。 在门口,她回头,又挥了挥手,才推门出去。 铃鐺再次响起。 便利店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萤光灯的嗡嗡声,还有冷柜压缩机启动的低沉轰鸣。 凯希走到伊恩身边,手臂交叉,脸色阴沉。 “她喜欢你。”他说道。 “她不知道。”伊恩回答,声音疲惫。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 凯希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嘆气,肩膀垮了下去。 “我不想伤害她。” 伊恩说,转身继续整理货架。他的手指在罐头间移动,动作机械:“她叫做曼迪,她父亲是特里·米尔科维奇!你知道如果特里知道他女儿喜欢一个————” 他没说完,但凯希懂了。 特里·米尔科维奇,南区的混蛋与硬汉,传统到骨子里。 如果他知道,事情不会只是尷尬那么简单。 “那你就让她继续误会?”凯希问。 伊恩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摆罐头,一个接一个,动作越来越用力。 半小时后。 伊恩锁上便利店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外面更冷了,风像冰刀一样刮过脸颊。 他裹紧棉服,是件新的夹克,马丁刚刚给他买的。 凯希站在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確认周边没人。 然后———— 凯希笑了,伊恩也笑了,那种gaygay的笑容。 “明天见?”凯希问。 —— “明天见。”伊恩说。 凯希挥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街灯下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转角。 伊恩转身,朝加拉格家的方向走。 但刚走到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口,那里停著一辆老旧的福特货车,车身锈跡斑斑,后门用铁链锁著,然听到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撞在金属上。 伊恩停下脚步,看向货车。 后门的铁链在晃动,从里面被推开。 然后门开了,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探出头。 曼迪。 她半个身子探出来,头髮凌乱,脸上带著那种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她扭了一下头,动作夸张得像在演戏,然后整个人瘫坐在货车里的一个木箱上。 “你想我吗?”她问,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伊恩愣在原地,他看了曼迪三秒,然后裹紧棉服,好像这样能给他一些保护。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曼迪满脸不可置信的笑容,像在说“这还用问”。 “等著陪你回家啊,笨蛋。” 她跳下货车,动作轻盈,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她走到伊恩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身体贴上来。 伊恩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夹克棉服传过来。 “但是————”伊恩看向货车,后门还开著。 曼迪回头,隨手把门拉上。 铁链晃了晃,发出哗啦声。 “搞定。”她说,转回头,笑容灿烂。 伊恩脸上仍是一脸懵逼。 他看著曼迪,看著她眼睛里那种不加掩饰的纯粹喜欢,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说。 曼迪也不在意。 她只是挽著他的手臂,拉著他往前走,朝加拉格家的方向。 她的脚步轻快,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舞步。 伊恩被她拉著,脚步跟蹌,但最后还是跟上她的节奏。 两人並排走在南区的街道上。 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里旋转,落在曼迪的黑髮上,落在伊恩的肩头,落在他们走过的脚印里,很快覆盖一切。 十几分钟后,加拉格家的客厅。 暖气片发出咕嚕咕嚕的水流声,是老房子管道系统特有的背景音。 电视开著,正在放一部老电影。 黑白片,亨弗莱·鲍嘉在说什么,声音低沉,带著老式电影的静电噪音。 小卡尔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两眼放光地看著电视。他很少被允许这么晚睡觉,今天是特殊情况。 伊恩请求他“当一会儿电灯泡”,作为交换,他可以多看一小时电视。 “只要保持安静。”伊恩当时说。 卡尔点头如捣蒜,眼睛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他做到了“安静”,但“电灯泡”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故意坐在地毯正中央,正好挡在伊恩和曼迪之间。 每次曼迪想靠近伊恩,卡尔就会“不小心”伸个懒腰,或者“刚好”要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曼迪坐在沙发另一端,右手抓著伊恩的手,这是她强行握住的,伊恩试过抽回,没成功。 左手拿著一罐百威啤酒,手指在冰冷的铝罐表面缓缓抚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皮肤。 她根本看不下去电视。 她的眼睛大多数时间盯著伊恩,看他专注地盯著屏幕,看他偶尔因为电影里的台词微笑,看他喉结在吞咽啤酒时上下滚动。 曼迪的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然后她鬆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她突然跳到伊恩身边。 原本沙发中间有一段距离,足够坐一个人,现在被她填满。 她的腿贴著伊恩的腿,手臂蹭著他的手臂,身体的热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伊恩像被烫到般立刻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打翻茶几上的啤酒罐。 “你————想要再来一罐啤酒吗?”他问,声音有点高。 曼迪皱起眉。她仰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显得很大。 “好吧,”她说,语气里有点失望,“但是別去太久。” 伊恩点头,快步走向厨房,他的背影看起来像在逃跑。 卡尔这时在地毯上玩自己的新玩具,一个变形金刚,擎天柱,红色的涂装在电视光线下闪闪发亮。 那是他用马丁给的零花钱买的,宝贝得不得了。 他正把擎天柱从卡车形態变形成机器人形態,手指笨拙地转动关节,突然感觉小腿被轻轻踹了一脚。 “啊!”卡尔叫了一声,转头看曼迪。 曼迪又踹了一脚,这次力气大了很多。 她的眼神凶狠,像在说“滚开”。 “赶紧滚,你个白痴。” 她压低声音说,但语气里的威胁清晰可辨。 小卡尔再次哀嚎,但这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满。 “好好好,”他说,把变形金刚抱在怀里,“隨便你。” 他站起身,动作慢吞吞的,朝曼迪竖起两个中指。 然后他走向厨房,嘴里嘟囔著:“我还有最后一杯牛奶没喝————” 厨房里,伊恩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新啤酒。 卡尔走进来,打开冰箱另一侧,拿出牛奶盒,倒了一杯牛奶。 他直接喝了一大口,白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 “你要走吗?”伊恩问,声音有点疲惫。 卡尔鬼头鬼脑地笑了。 他抹掉嘴边的牛奶,朝伊恩眨眨眼。 “yeah,”他说,声音里带著小男孩特有的那种恶作剧的兴奋,“祝你“得皰疹”快乐!” 伊恩目瞪口呆。 卡尔已经抱著变形金刚,蹦蹦跳跳地跑上楼了。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然后是他的房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伊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那罐冰凉的啤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然后慢慢走回客厅。 这次曼迪没有给他机会。 他刚坐下,曼迪就直接骑了上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嘴唇贴了上来。 伊恩满是抗拒地反抗。 他的双手根本不碰曼迪的身体,只是举在半空,像在投降。 “曼迪!”他从接吻的间隙挤出声音,“曼迪,也许我们————” 曼迪左手捂住他的嘴,食指竖在唇前。 “嘘。”她说,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然后她的右手从自己胸前,真的从背心和之间,掏出一个东西。 锡纸包装,正方形,在电视光线下反射著微光。 保险套。 “我都准备好了。” 曼迪说,笑容里有种天真的自信,像在展示自己完成的作业。 接著她的头缓缓向下。 嘴唇离开伊恩的脸,沿著他的下巴,脖子,一路向下。 伊恩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抓住曼迪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但她的力气比他想像的大。 “曼迪,等等————別这样————” 曼迪不管不顾。 她继续著自己的动作,手指在伊恩的腰带上摸索,解扣子的动作生涩但坚决。 街口,马丁刚从艾琳的林肯大陆上下来。 艾琳坚持要送他到家门口,但马丁拒绝了。 “就到这里。”马丁说,解开安全带,“谢谢。” 艾琳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马丁下车,关上车门。 林肯大陆缓缓驶离,尾灯在雪夜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朝2119號走去。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声。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很快融化。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一切,仓库里的枪战,凯蒂的拥抱,教堂门口的尷尬,菲奥娜苍白的脸。 太多事情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叮~ 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 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蓝色字体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隨机任务触发】 【任务內容:在1月25號晚,阻止曼迪被自己的父亲特里,醉后误认成自己的母亲而被性侵】 【任务奖励:汽车驾驶技能卡,使用后汽车驾驶技能直接升级为l5,获得称號秋名山车神”】 【是否领取任务?】 马丁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雪地里,离加拉格家还有二十码。 客厅的灯还亮著,透过窗户,能看到电视屏幕闪烁的光。 他盯著系统界面,盯著那几行字。 每一个词都清晰,每一个词都冰冷。 曼迪,特里,醉后,误认,母亲,性侵。 这些词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他原本不知道,但现在以系统任务的形式確认的故事。 马丁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用意识点击了“是”。 任务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提示: 【任务已领取。 时限:今晚。 失败惩罚:无。 註:任务完成度將影响奖励品质。】 马丁站在原地,看著加拉格家的房子。 客厅的灯光温暖,窗玻璃上凝结著水雾,像一层薄纱,隔绝了屋內屋外两个世界。 “美利坚的赛博资本主义,” 马丁低声说,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消费主义,制度设计,毒虫,酒鬼,改变者————” 他摇了摇头。 雪落在他脸上,冰冷,但让他清醒。 他迈开脚步,朝2119號走去。 靴子踩雪的声音沉重,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 亨弗莱·鲍嘉的声音透过墙壁隱约传来,说著什么关於爱情、关於失去、关於如何在狗屎世界里保持尊严的台词。 但马丁知道,真正的戏剧即將在明天上演。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最后一幕前,打断这场悲剧的上演。 第79章 哭泣 拙劣的无助,提醒与决心 第79章 哭泣 拙劣的无助,提醒与决心 就在马丁的靴子踏上加拉格家后门走廊台阶的同时,雪夜的另一端,托尼的巡逻车像条疲惫的猎犬般缓缓停在了街边。 剎车时轮胎在积雪上滑行了半英尺,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托尼关上车门,然后绕过车头走到菲奥娜身边。 她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你和那个小子怎么了?”托尼问,声音在冷空气里有点发飘,“史蒂夫是吧?” 菲奥娜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托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些孩子,”她说,把话题推开,像推一扇不想打开的门。 “他们很喜欢你。真可爱,开警笛,开警笛!” 她模仿孩子们的声音,音调抬高,带著刻意的欢快。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在鼻翼和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托尼的情商不算高,在南区长大的男人大多不擅长细腻的情感解读,他是其中的典范。 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讚美,但没让话题滑走。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又伸展,“我想你们两个分手了是吗?” 他坚持问道,眼睛紧盯著菲奥娜的脸,像在解读准女友的微表情的警察。 菲奥娜的笑容僵住了半秒。 然后她耸肩,肩膀的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甩掉什么重物。 “什么?”她说,不是没听清,是拖延。 “你跟我一起出席了这个晚宴。” 托尼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固执的、男孩般的逻辑,“在我们————之后。如果你还和他在一起,你不会这么做的。至少你不会————” 他不会说下去了。 但意思到了,在他看来,菲奥娜·加拉格有很多缺点,但脚踏两只船不是她的风格。 她的混乱是坦率的混乱,不是欺骗。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几秒。 雪落在她睫毛上,融化,像细小的泪珠。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有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又消失在转角。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加拉格家的前门突然被撞开了。 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木头和金属的撞击声在雪夜里像声枪响o 曼迪冲了出来,她几乎是跳著从台阶上噔噔噔下来的。 她只穿著短裤和夹克,光著腿,金色的长髮在身后狂乱飞舞。 脸上的妆花了,眼线被眼泪晕开,在脸颊上画出黑色的痕跡。 她一只手捂著嘴,但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种短促的、破碎的抽泣,像受伤的动物。 她没看菲奥娜和托尼,从两人中间飞跑过去,肩膀擦过菲奥娜的手臂,带起一阵冷风和香水味。 然后她衝下人行道,衝进街道,雪地上的脚印凌乱而深。 托尼愣住了,嘴巴微张。 一秒钟后,伊恩追了出来。 他停在门口,手抓著门框,身体前倾,像是要追上去,但又被什么东西拉住。 “曼迪!”他喊道,声音嘶哑,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曼迪没回头。 她已经跑到街对面,身影在路灯下晃动,然后消失在两栋房子之间的窄巷里o 哭声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颤动,像琴弦被粗暴拨动后的迴响。 菲奥娜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在南区意味著“又来了,该死的加拉格家日常”。 但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她转身,快步走上台阶,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向托尼。 雪落在她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托尼,回见。”她说,语气乾脆,像在结束一桩交易。 然后她推门进屋,动作利落,没给托尼反应的时间。 托尼站在原地,左手还抬著,像是要挥手告別,但手臂僵在半空。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警服的肩章上,落在他的头髮上。 他看起来有点无助,像个小男孩被独自留在游乐场。 然后他听到了菲奥娜的声音,隔著墙壁和玻璃,模糊,但愤怒清晰可辨。 “谁他妈欺负曼迪·米尔科维奇了?!” 托尼的手垂下来。 他盯著加拉格家脏兮兮的窗户,里面灯光温暖,人影晃动。 他站了五秒钟,然后转身,朝巡逻车走去。脚步沉重,靴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托尼嚇得整个人弹起来,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他转身,看见马丁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两英尺。 马丁的脸在路灯下没什么表情。 “哦,耶穌,马丁。” 托尼鬆了口气,手从枪套上移开,“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马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著托尼,看了两秒,然后说:“回去路上小心些,也小心后面的新闻,托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他在提醒托尼刚才在教堂门口的事,提醒那些孩子,提醒那些一定会传开的閒话。 托尼的笑容有点僵。 他想说点什么,但马丁的眼神阻止了他。 “好的。”托尼最终只是点头。 马丁点头,转身走向加拉格家的门。 他没再看托尼,没再说话。 托尼目送他走进房门,看著门关上,看著客厅的灯光透过脏玻璃,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然后他摇摇头,拉开巡逻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加拉格家,才掛挡离开。 车轮碾过积雪,痕跡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 一楼客厅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菲奥娜站在伊恩面前,双手叉腰,这是她进入战斗模式的標誌性姿势。 她的羽绒服已经脱掉,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的紧身礼服。 头髮因为奔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说。” 她盯著伊恩,眼睛像两把刀子,“怎么回事?曼迪·米尔科维奇为什么哭著从我们家跑出去?你对她做了什么?” 伊恩站在沙发边,手还抓著沙发背,指关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仅仅是因为羞愧、尷尬、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慌。 “我————”他终於挤出声音,但立刻被菲奥娜打断。 “你什么?你把她怎么了? 耶穌,伊恩,她是特里的女儿!特里·米尔科维奇! 你知道如果特里以为你欺负了他女儿,他会做什么吗? 有马丁在,他虽然不能把我们家给拆了!但他会一直找你的麻烦的,还有他的儿子,米奇·米尔科维奇————” “够了。” 马丁的声音不高像把刀切断了菲奥娜的话。 他站在门口,刚关上门,正在拍掉肩上的雪。 动作很慢,很从容,和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菲奥娜转头看他,气焰瞬间全消。 她闭上嘴,但眼睛还瞪著伊恩。 马丁脱下外套,掛在门后的掛鉤上。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伊恩和菲奥娜之间,像道缓衝墙。 “菲奥娜,”他说,声音平静,“你去洗漱吧。我来处理。”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上楼了,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亨弗莱·鲍嘉还在说话,黑白画面在屏幕上闪烁,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伊恩看著马丁,眼神里满是求助马丁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他说。 伊恩坐下,动作僵硬,像机器人。 “说吧,”马丁说,眼睛看著电视,没看伊恩,“从头开始。別漏细节。” 伊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起初很小,断断续续,但渐渐流畅起来。从便利店里的相遇,到曼迪的亲昵,到回家后的纠缠,到最后他不得不的拒绝。 马丁静静地听著,他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电视屏幕,黑白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伊恩讲完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声音听起来很累。 马丁等了几秒,確认他说完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伊恩。 “你做得对。”他说,声音平静而肯定。 伊恩放下手,惊讶地看著他。 “但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马丁继续说,实事求是:“特里如果知道了,不会管你是对是错,他只会知道他女儿因为你哭了。在南区,这就够了。” 伊恩的肩膀垮下去。“我知道。” 马丁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温热,有力,传递著某种无声的支持。 “没事的,”他说,“我来解决这件事。” 伊恩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著光和信任。 “但是,”马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想上军校的话,最近的学习有进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记左勾拳打在伊恩毫无防备的脸上。他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的话,”马丁继续说,眼睛盯著伊恩,“我想你应该多努力了。” 伊恩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愧。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膝盖上破洞的牛仔裤。 “我————我最近没怎么学习。” 他承认,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把你之前的提醒忘在脑后了。 因为————我还不知道上一个军校需要什么样的准备。 这是实话。 南区公立高中的辅导员不会主动告诉一个加拉格家的孩子怎么申请军校。 他们默认这些孩子要么輟学,要么进社区大学,要么直接去打工。 军校?那是给中產乃至富豪阶级孩子准备的,是给那些有父母指导、有资源、有“正確”背景的孩子准备的。 马丁盯著他看了一会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边。 那里堆满了杂物:旧杂誌、破损的玩具、过期的电话簿。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 他走回沙发边,把文件夹递给伊恩。 “我的地下室书桌上有一份新的资料,” 他说,他手里的这份文件夹是他去年就整理好,放在了伊恩床头的,但后者却因为与驴叼大神的一次约会文件丟到了一边,后来被卡尔拿著当漫画书看了许久。 “是关於军校的入学申请的,你去拿走,看一看。这一份是去年的,你好像没有看。” 伊恩接过文件夹,手指有些颤抖。 他打开,里面是列印的a4纸,整齐地装订在一起。 第一页是西点军校的申请指南,第二页是海军学院,第三页是空军学院———— 每一页都有手写的標註,用红笔圈出重点,用箭头標明关键信息。 “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一个优秀学生可以做到的所有。”马丁说,声音低沉而认真。 “课程成绩,体能测试,面试准备。每一项都要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看著伊恩的眼睛。 “至於推荐信的话,”他说,“我会想尽全力为你找到。”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伊恩耳朵里,像记重锤。 他浑身一震。 手指收紧,文件夹的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去上军校,然后进部队,这的確是他最大的愿望之一。 不是说说而已的愿望,是埋在心里深处、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梦想。 因为他知道这很难,虽然不知道需要多少资源,但也隱约清楚像他这样的南区男孩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马丁告诉他:有可能。 不仅仅是可能,是“我会帮你”。 伊恩沉默地点点头。 他没说谢谢,有些话太轻,说出来反而会减弱它的重量。 他只是把千万分的决心和感谢放在了心里,放在眼神里,放在紧握文件夹的手指里。 马丁看著他,然后他轻轻捶打了一下伊恩的胸口。 “去吧,”他说,“去地下室看。今晚就看。” 伊恩站起身,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抱著圣物。 他走向地下室的门,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开门,下楼,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马丁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冷气涌出来,带著里面食物的混杂气味。 他拿出一瓶百威,用桌沿磕开瓶盖。 泡沫涌出来,沿著瓶身流下。 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电视上,《卡萨布兰卡》已经接近尾声。 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站在机场,蒸汽在背景中瀰漫,黑白画面有种超越时间的悲伤。 “我们永远拥有巴黎。” 鲍嘉说,声音沙哑,带著老式电影特有的静电噪音。 马丁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喝著啤酒,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或者数著什么。 楼上传来菲奥娜洗漱的水声,地下室隱约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窗外,雪还在下,覆盖街道,覆盖车痕,覆盖这座城市所有的伤痕和秘密。 客厅里温暖而安静。 只有黑白电影的对白,啤酒瓶偶尔放下的声音,还有暖气片断断续续的咕嚕声。 马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他在听。 听屋里的声音,听屋外的声音,听这个夜晚还在继续的所有声音。 那个任务实在太离奇了,让他一时没有什么睡意。 > 第80章 热闹的早晨,烤麵包机与鲜花 第80章 热闹的早晨,烤麵包机与鲜花 1月25號,周二,芝加哥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是有人用脏抹布擦过。 雪在凌晨停了,但寒意渗进了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户和每一具未来高达的骨头。 北华莱士街2113號,凯文的公寓里,睡意和昨晚的又一次爱疲惫像条湿毯子般裹著他的大脑。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眯著眼睛,从橱柜里摸出两片白麵包——包装袋已经开口,麵包边缘有点发硬。 他习惯性地走到台面旁,左手把麵包片往原位置的烤麵包机里放。 手扑了个空。 凯文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像条刚爬出水的狗。 他弯下腰,眯起眼睛仔细看。 原本放烤麵包机的位置空空如也。 檯面上只有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显示那里曾经確实有个东西。 “what the fuck?“ 凯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像个发现犯罪现场的侦探,“老子的烤麵包机呢?! ”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每一个橱柜,即使烤麵包机根本不可能放进去的那种。 他检查了冰箱顶上,检查了餐桌下面,甚至掀开了垃圾桶盖子。 消失了,像变魔术。 凯文走回臥室,从皱巴巴的床单上找到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是维罗妮卡发的一是早上六点,“別忘了餵我的宝贝”。 他没餵狗。 狗现在正蹲在门口,用那种“我恨你”的眼神看著他。 凯文拨通维罗妮卡的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提那条松垮的短裤。 裤子太旧了,鬆紧带已经失去弹性,他一鬆手就往下滑。 他一边和重力对抗,一边等电话接通。 “圣安东尼养老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的混合气味,像是死亡的前调香水。 维罗妮卡穿著护工制服,正弯腰操作一台拔罐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只愤怒的黄蜂。 她的病人是位亚裔老太太,瘦得像根竹竿,背上有满拔罐留下的圆形瘀痕。 旁边的床上,一位黑人老太太正侧躺著看,眼睛像两颗发亮的黑莓。 她叫格拉迪丝,嘴比手术刀还锋利。 “你对她做什么呢?”格拉迪丝问,下巴朝拔罐机抬了抬。 维罗妮卡没抬头,手指调整著机器的吸力设置。 “清除肺部的毒素。” 她说,声音里有种职业性的耐心,“陈最近咳嗽,中医说湿气太重。” “湿气。” 格拉迪丝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外国食物,“我的肺里只有七十年积攒的菸灰和失望。你要不要也清一下?” 就在这时,维罗妮卡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坎耶·韦斯特的《stronger》,在安静的养老院走廊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维罗妮卡笑著接通,把手机夹到耳朵和肩膀之间,和凯文此刻的动作一模一样,情侣间的某种无意识同步。 “嘿,宝贝!”她说,声音明亮得像刚挤出来的橙汁。 电话那头传来凯文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手机扬声器漏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辨。 “別再借东西给加拉格一家人了,小维!” 凯文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还有宿醉的沙哑,“烤麵包机都借!谁会借烤麵包机啊! 那是生活必需品!像马桶刷!像枕头!你不会借枕头给別人吧?!” 维罗妮卡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她在凯文面前做过一千次,但现在隔著电话,他看不见。 她继续操作拔罐机,左手调整吸盘位置,右手扶住陈瘦骨峋的肩膀。 “卡尔想把两个玩具人焊起来,”她对著手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就把他家的麵包机给烧坏了,你知道那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炸药和离谱到家的主意。” “他把他的蛋蛋焊起来!也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凯文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大得维罗妮卡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让马丁去给他买一个新的烤麵包机!才二十块美元,拜託!二十块! 他昨天刚刚又杀了几个人,领了奖金和休假,连二十块都掏不出来吗?!” 维罗妮卡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塞进裤兜里。 尼龙布料闷住了凯文的声音,变成模糊的嗡嗡声,和拔罐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格拉迪丝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听起来你男人不太高兴。” “他宿醉。”维罗妮卡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静音,再塞回去。 “宿醉的凯文像头被惹毛的熊,见谁咬谁。” 格拉迪丝大笑起来,笑声乾涩得像揉皱的纸。 “也许你该清清陈屁股里的毒素了!最近你闻到她屋子里的那股味儿了吗? ” 陈突然抬起头。 拔罐的吸力让她的皮肤紧绷,说话时脸上的皱纹像水面涟漪般展开。 “至少我还用不著屎袋!” 她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声音尖利得像哨子,“你的肚子上掛个袋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圣诞老人的铃鐺!” 维罗妮卡摇摇头,继续工作。 她的手指在陈的背上移动,寻找下一个穴位。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铅灰色渐渐褪成脏脏的米白。 北华莱士街2119號,加拉格家。 寒冷像位不受欢迎的客人,在凌晨三四点悄悄溜进来,占据每一个角落。 马丁睁开眼睛时,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臥室里盘旋、消散。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著房子里的声音。 —— 暖气片死寂,管道没有水流声,只有木质结构在寒冷中收缩发出的细微咔嗒声,像老人在抱怨。 他起床,穿上衣服。 衬衫冰凉,贴在皮肤上像层薄冰。 他走到走廊,开始敲门。 “起床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迴荡,“十分钟之內赶紧下来!” 他敲菲奥娜的门,敲了三次,里面才传来含糊的回应:“知道了————再五分钟————” “屋里有点冷。” 马丁说,声音平静,“从三四点就开始了,暖气停了。” 门內传来床垫弹簧的呻吟声,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菲奥娜没开门。 这时,黛比从她的臥室走了出来。 女孩已经穿好了衣服,格子裙,白色衬衫,头髮梳成两个整齐的辫子。 书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课本和杂物。 她手里拿著一张纸,递给马丁。 马丁接过。 是一张家长签字表,需要监护人签名同意参加学校组织的博物馆参观。 签名栏里已经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弗兰克·加拉格”。 字跡模仿得很像。 马丁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 “绝对是一流的假冒签名。” 他说,把纸递还给黛比,“连我都差点信了。” 黛比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把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书包侧袋。 马丁看著她,突然问:“黛比,菲奥娜忘了交煤气费吗?” 黛比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的。” 她低声说,眼睛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她因为史蒂夫和托尼的事情,没有去交。 我昨天看到催缴单了,我把它掛到了墙上的老位置。” 她指的是厨房冰箱旁边那块软木板,上面钉著各种帐单、便条和过期优惠券o 那是加拉格家的信息中心,混乱,但某种程度上有效。 黛比说完,抬起头看著马丁,眼睛里有种期待,期待夸奖,期待认可,期待有人注意到她为这个家做的那些小事。 马丁如她所愿。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头髮柔软,带著儿童洗髮水的草莓香味。 “好孩子。”他说。 黛比的笑容扩大了。 她转身,蹦跳著下了楼,书包在背上晃动,像某种快乐的节拍器。 马丁站在走廊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沾了污渍的t恤,一条破洞的牛仔裤,还有利普那件永远不洗的连帽衫。 他把衣服团成一团,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里有个小洞口,直接通向地下室的洗衣机。 他把衣服扔进去,听到布料落进金属滚筒的闷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是前门,是后门。声音很轻,但持续。 马丁转身,经过利普的臥室时,他拍了拍门板。 里面传来含糊的咒骂声,然后是身体翻动、床垫弹簧抗议的声音。 “起床,利普。”马丁说,没停下脚步。 他下了楼,迎面撞上卡尔。 男孩正试图把那根棒球棍塞进书包里,棍子太长,书包拉链拉不上。 卡尔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嘴里嘟囔著“该死”之类的词,他最近从利普那儿学了不少新词汇。 马丁一把抓住棒球棍的一端。 卡尔嚇了一跳,鬆手,棍子到了马丁手里。 “有人惹到你了吗?”马丁问,声音平静。 卡尔摇头,眼睛盯著地板。 “你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暴力吗?” 卡尔摇头,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些,“不知道。” 马丁用棒球棍的握柄轻轻敲了下卡尔的脑袋,不是真打,是那种玩笑式的敲击。 “在这两个问题都有肯定的答案之前,”他说,“你不能拿著棒球棍去学校。记住了吗?” 卡尔揉了揉脑袋,点头。 马丁把棒球棍靠在墙边,然后和卡尔一起下了楼。 楼梯在两人脚下发出熟悉的呻吟。 到了客厅,卡尔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你又休假?!”他问,语气里带著某种兴奋。 马丁点头。 卡尔露出大笑,缺了的门牙让笑容看起来有点滑稽。 “那你一定又杀了人,对不对?” 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恐惧或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某种扭曲的崇拜。 马丁没回答。 “oy!“ 卡尔继续说,手舞足蹈,“当警察真好!杀了人还有钱拿,可以休假!我以后说不定也要当警察!” 马丁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走到卡尔身后,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动作很轻,更像是在推他。 “去倒好牛奶。”马丁说,“今天別忘了给我倒一杯。” 卡尔向前跟蹌了一步,然后站稳。 他回头朝马丁撅起屁股,放了一个响亮的屁,这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幽默”。 然后他赶忙跑向厨房,生怕马丁真的生气。 马丁哭笑不得。 他摇摇头,走向后门。 开门后,是史蒂夫。 男人站在门廊上,穿著深色大衣,围巾裹得很紧,脸颊被寒风吹得发红。 他手里拿著几个牛皮纸袋,隱约能闻到里面三明治的香气,培根、鸡蛋、融化的奶酪。 “哇哦,”马丁说,嘴角扬起,“我的大姐夫啊。” 他刻意用了这个称呼,看著史蒂夫的反应。 史蒂夫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马丁这个称呼的分量。 在加拉格家,“大姐夫”不是隨便叫的。 它意味著认可,意味著接纳,意味著马丁站在他这边。 “你知道吗,”马丁继续说,侧身让史蒂夫进来,“幸好开门的是我。 如果是菲奥娜,她的第一句话绝对是滚远一点”。 而且她真的会拿东西砸你,上次是菸灰缸,上上次是平底锅,再上次————” “是电视遥控器。”史蒂夫接话,笑了,“我记得,电池都飞出来了。” 他走进来,隨手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屋里也没暖和多少,但至少没有风。 “我也有自己的藉口。” 史蒂夫说,把纸袋放在厨房岛台上,“我会说我是来找伊恩的,不是来找你” 。 马丁笑了。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扔给史蒂夫一瓶。 “为了重获姑娘的芳心,”他说,拧开瓶盖,“跟她的老弟套近乎吗? 可以啊,史蒂夫,还懂得迂迴。 我以为你们北区男孩只会送花和甜言蜜语呢。” 史蒂夫接过水,没喝。 “我就是干这事来的。” 他说,语气半真半假。 他解开大衣扣子,看了看四周,眉头皱起。 “你家里怎么这么冷?暖气坏了?” “可能是某个女人,”马丁说,声音故意放大,確保楼上能听到:“为了她的前男友而忘记了缴煤气费吧。” 楼上传来菲奥娜的怒吼:“我听到了!” 马丁和史蒂夫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在这时,前门突然开了,没敲门,直接推开。 凯文走了进来。 他只穿著一条短裤,上身裹了件毛绒睡衣,图案是卡通驯鹿,已经起球褪色。 他的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睛浮肿,宿醉的痕跡明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拿著的花,左手拿的是两片白麵包,举在空中,像某种奇怪的投降旗帜。 “我的烤麵包机死哪儿去了?” 凯文喊道,声音因为宿醉而嘶哑,“哪有人连麵包机都借!那是基本生存设备!像牙刷!像卫生纸!” 他大步衝进客厅,眼睛扫视四周,像在搜寻逃犯。 菲奥娜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著睡衣,头髮凌乱,但已经醒了。 看到凯文,她打了个哈欠。 “就在厨房呢,凯文。”她说,声音还带著睡意。 凯文没理她,径直衝向厨房。 马丁和史蒂夫侧身让开,看著他像头愤怒的公牛般闯过去。 厨房里,小卡尔正站在凳子上,踮著脚,对著烤麵包机操作。 烤麵包机的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机器已经发热,金属外壳泛著暗红。 卡尔手里拿著两个塑料玩具超人,一个是超人,一个是蝙蝠侠,都是便宜货,涂装已经磨损。 他正试图用一根烧红的铁丝把两个玩具的脚焊在一起,嘴里还嘟囔著:“————然后你们就是超级朋友了————” 凯文衝过去,一把抱起卡尔。 男孩惊叫一声,手里的玩具和铁丝掉在地上,铁丝碰到水槽,发出嘶嘶声。 “我想把这俩玩具人合在一起!”卡尔挣扎著说。 “正常点,小朋友用喷枪。” 凯文把他放下,动作有点粗鲁,但没真伤到他。 然后他转向烤麵包机,拔掉插头,机器慢慢冷却下来,暗红色褪去。 他拿起烤麵包机,幸好机器底部没有烧焦。 “小破坏狂,”凯文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可是我的烤麵包机。” 他摇摇头,走回客厅。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拿著的一束花。 凯文把花隨手扔在餐桌上,几片乾枯的花瓣飘落,散在油腻的桌面上。 “嘿,小菲,”他说,声音疲惫,“有个送花员,找不到你的地址,给你。” 菲奥娜走过来,拿起那束花,几支玫瑰和满天星,包装纸很不错。 她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史蒂夫。 史蒂夫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不是我送的。”他说,语气认真,“真不是。我发誓。”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我信你才怪”的笑。 “不是那就太好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到垃圾桶边,手一松。 花束掉进垃圾桶里,落在昨晚的披萨盒和空啤酒罐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史蒂夫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然后他恢復平静,拿起岛台上的三明治纸袋。 “我买了早餐。” 他说,声音儘量轻鬆,“培根鸡蛋三明治,还有咖啡。谁要?” 没人回答。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卡尔在厨房里摆弄玩具的声音,还有楼上利普起床、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黛比从客厅角落走过来,手里举著利普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屏幕很小,解析度低,正在运行一个像素游戏。她把电脑举在头上,来回走动,试图找到信號最好的位置。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眼睛盯著屏幕,“通了四关。谢谢你,海狸327。” 那是她的游戏id,也是她在网络世界里的另一个身份。 一个住在树屋里的海狸建筑师,在虚擬河流上筑坝,收集树枝,躲避猎人。 利普这时也走了下来。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头髮油腻,眼睛下有黑眼圈。 他看到史蒂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 第81章 托尼是哪个傻逼? 第81章 托尼是哪个傻逼? 史蒂夫也点了点头。 利普昨晚没睡好,既是因为他昨晚喝了点啤酒的宿醉,也是因为曼迪。 那个曾经追过利普、被他用混蛋话赶走的女孩,昨晚在加拉格家哭了。 然后他知道了更多的细节:她是因为伊恩哭的,因为伊恩拒绝了她———— 利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信息。 曼迪追他的时候,他觉得她太主动,太容易得到,像超市货架上打折的啤酒你想要,但总觉得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她转向伊恩,被拒绝,哭著跑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更像是一种占有欲的余烬—曾经属於他的注意力,现在给了別人,即使是他不要的。 但好在面前有个更倒霉的,史蒂夫,菲奥娜的前男友,还在试图挽回著自己的大姐。 於是利普开口了,声音因为刚起床而沙哑,但嘲讽的意味清晰可辨。 “哦,史蒂夫。” 他说,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盒橙汁,直接对著纸盒喝了一大口,“回来找虐吗?你简直就是自虐狂。” 史蒂夫耸耸肩,动作刻意放鬆,像在证明自己不在意。 他把三明治纸袋放在岛台上,打开,里面是六个包装整齐的三明治,还有三杯纸杯咖啡,盖子边缘渗出深色的液体。 “纽约岛人队那场比赛,” 史蒂夫说,拿起一杯咖啡,揭盖,吹了吹热气:“我跟伊恩打赌输了。赌他们进不了季后赛,现在他们还真的进了。所以我就来问问他要哪场比赛的票——作为赌注。” 这时马丁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是凯伦发来的简讯:“来吃早饭。弗兰克打了石膏又从医院跑回来了,现在坐在杰克逊的位置上。 希拉昨晚照顾”了他一整夜,身残志坚这个词简直是为他发明的! 但我不习惯他的存在,dad,来吧。” 简讯后面跟了个表情符號:眨眼的笑脸。 但马丁读出了底下的东西,凯伦需要他,需要他驱散弗兰克带来的混乱。 马丁回覆:“ok。”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时正好看到卡尔还在折腾那两个玩具超人。 男孩已经放弃了焊接计划,现在正试图用胶带把两个玩具背对背粘在一起。 胶带撕开的声音尖锐,在早晨的空气里像某种警报。 凯文这时已经开始烤麵包了,用他那个刚抢救回来的烤麵包机。 机器插上电时发出不祥的嗡嗡声,金属外壳又开始泛红。 但凯文不在乎,他眼睛盯著客厅里的好戏,手里机械地把麵包片塞进去。 菲奥娜在厨房里忙碌。 她从橱柜里拿出麦片盒,又找到几个碗。 听到史蒂夫的话,她头也不抬,张嘴就嘲讽,声音像刀子切开黄油。 “我们生活在十八世纪吗?电话还没有发明出来,所以你没法打电话来问。 非要亲自上门,带著三明治,像只求偶的孔雀展示羽毛。 史蒂夫笑了,是那种“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知道你想死我了,他说,走到菲奥娜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髮上残留的熟悉洗髮水的味道,“所以我就上门来了,给你个惊喜。” 菲奥娜没理他。 她走到灶台前,拧开煤气开关,准备煮热水泡咖啡。 开关拧到最大。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熟悉的嘶嘶声,没有蓝色火焰跳动。 只有空气从管道里漏出的微弱气流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菲奥娜低声骂了一句:“谢特。” 她再拧,关掉,再开,重复三次。 灶台沉默得像块石头。 马丁看到了,“菲奥娜,我今天没事。会去交煤气费的。” 菲奥娜的肩膀放鬆了一点,她转头看马丁点点头,没说话,把麦片盒放到岛台。 没有煤气,没有热水,麦片只能用牛奶泡著吃了。 就在这时,伊恩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看到史蒂夫,眼睛亮了一下。 “票买好了吗?”伊恩问,走到史蒂夫面前,语气里有种年轻人对体育赛事的纯粹热情。 史蒂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不是实体票,是列印的电子票確认单。 他把纸递给伊恩。 “你要哪场比赛的?”史蒂夫问,“二十六號费城飞人的,还是二十七號埃德蒙顿油人的?” 伊恩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 三秒后,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绝对要油人队的。”他篤定地说道:“他们今年有泰勒·霍尔,那小子才十九岁,但速度快得像闪电。 飞人队太老了,像群退休的老兵在打休閒联赛。” 凯文听到这里不淡定了。 他手里拿著烤焦的麵包片,一面黑得像碳,另一面还是白的,从餐桌那边转过身来。 他捋了捋乱糟糟的头髮,把麵包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麵包屑从嘴角掉下来o “那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凯文说,声音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飞人队简直就是一帮偽娘软蛋。 去年季后赛被横扫,打得像幼儿园小孩抢糖果。” 史蒂夫也笑著点头,然后他的眼睛扫过了餐桌,扫过垃圾桶的瞬间,停住了。 垃圾桶里,那束花还躺在披萨盒和啤酒罐上。 但花束的包装纸散开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张小小的卡片。 白色,对摺,边缘有金线。 史蒂夫走过去,动作很自然,像只是要去扔手里的咖啡杯。但他弯腰时,手伸向了那张卡片。 菲奥娜背对著他,正在橱柜里翻找麦片碗。 史蒂夫的手指碰到卡片,冰凉,纸质粗糙。 他把它抽出来,动作很快,卡片边缘划过垃圾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直起身,打开卡片。 字跡是手写的,蓝色原子笔,字很大,有点幼稚,像是很用力写出来的。 “菲奥娜,”史蒂夫缓缓读出声,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谢谢你给了我难忘的一夜。托尼。” 他念到“一夜”时,声音停顿了半秒,喉咙突然发紧。 客厅里死寂一片。 伊恩和利普都长大了嘴巴。 利普的手停在半空,橙汁纸盒倾斜,液体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但他没注意到。 菲奥娜猛地转身。 她的脸从惊讶变成愤怒,只用了半秒钟。 她大步走过来,手伸出。 “给我拿过来。”她说,声音低沉,像雷暴前的闷雷。 史蒂夫没动。 他盯著卡片,盯著那行字,盯著“托尼”那个签名,然后他抬头看菲奥娜。 “托尼是哪个傻逼?”他问,声音嘶哑。 凯文这时高兴极了。 他完全忘记了烤麵包机的事,现在他手里的麵包片已经吃完,他空著手,搓著掌心,像在准备鼓掌。 他与正站在餐桌旁喝牛奶的马丁对视一眼,马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凯文转头,直直盯著菲奥娜。 “你和托尼搞上了?” 第82章 麵包会有的 第82章 麵包会有的 凯文说,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真会可怜他,献爱心啊。 那个老实孩子,估计连女人手都没碰过几次吧? 你真是————慈善家,菲奥娜。南区的道德模范。” 史蒂夫没理凯文,他的眼睛还盯著菲奥娜。 “等一下,”他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是那个警察托尼吗?巡警托尼?” 菲奥娜夺过卡片。 动作很快,手指擦过史蒂夫的手背,指甲划过皮肤,留下浅浅的白痕,她把卡片抓在手里。 “是的。”她说,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点得意。 她抬起下巴,看著史蒂夫,眼神里有种挑衅的味道:“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好吗?托尼人很好,还有个正经的工作。不像某些人,整天想著怎么————怎么绑架別人的父亲。” 马丁和凯文两个人这时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呼嚕,那种夸张的、表示“无聊透了”的模仿声。 接著,马丁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 凯文在菲奥娜的愤怒注视下,左手捂住了脸,手指从指缝间偷看。 “抱歉,”凯文说,声音里憋著笑,“关於他的事可真无聊,我都听睡著了。我睡著多久了?利普?” 他顺嘴把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利普扯了进来。 利普还在发呆,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呃————”利普说,眼睛在凯文和菲奥娜之间移动,“大概————五分钟?” 菲奥娜没理他们,她转向利普,手伸出。 “利普,把手机给我。” 利普隨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部老式翻盖机,塑料外壳已经裂了。他扔给菲奥娜,动作隨意得像在扔块石头。 菲奥娜接住,翻开盖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屏幕亮起,显示电量低。 她开始拨號,手指用力按著键盘。 马丁看著这一幕,想到了阿特沃特昨天的简讯。 简讯中他说渠道找好了,买了六个手机,就等著今天马丁去分局拿。 史蒂夫还在质问。 他向前一步,距离菲奥娜只有一英尺。 “给个准话,”史蒂夫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搞上是指到哪一步了?牵手?接吻?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凯文今天可是十分高兴。本来只以为只是过来吃个麵包,却看到了大热闹。 他又凑了一句热闹,边用纸巾擦手上的麵包屑边说,语气轻鬆而隨意:“据我所知,”凯文说,“就是插进了洞里————” “可以了,凯文。”马丁说。 声音不高,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凯文闭上嘴,嘴角还翘著。 史蒂夫则是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发出一个声音:“哇偶。”这是一种“我还能说什么”的感嘆。 此时菲奥娜正在与煤气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叉腰,姿势像个准备吵架的战士。 电话那头大概是自动语音系统,她按了几次键,然后等。 “是的,”她对电话说,“我是菲奥娜·加拉格。地址是北华莱士街2119 號。我的弟弟马丁今天会去交费,现金。 我想问一下,能不能提前把煤气给续上?我们这里冷得像冰箱,孩子要上学,需要热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菲奥娜的眉头皱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有规定。但是————” 她又听了会儿,然后肩膀垮下去。 掛断电话时,她把手机扔在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同时她看到了黛比。 女孩正悄悄伸手,想从麵包袋里拿最后几片麵包。 黛比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宝藏。 “不行,”菲奥娜说,声音疲惫,“不能吃那个,今早我们吃麦片。” 黛比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嘴唇抿紧。 马丁走了过来。 他拿起其中一片麵包,看了看,还是新鲜的,然后他递给了黛比。 “菲奥娜,”马丁说,声音平静,“我回来了,今天我会去杂货店再採购一次的。麵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煤气也会有的。”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她鬆开了手。她点点头,转身走向橱柜,拿出麦片碗。 马丁摸了摸黛比的头。 女孩的头髮柔软,带著儿童的温暖。 “多吃一点,”马丁说,“去准备一下电炉,早餐还是要吃热的好一点。虽然没有煤气,但我们有电,去把电炉插上。” 黛比的眼睛又亮起来。 她点头,抱著麵包片跑向厨房角落。 那里有个老旧的电炉,线圈已经发黑,但还能用。 这时史蒂夫终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菲奥娜的背影,看著她熟练地往碗里倒麦片,看著她完全不把他刚才的质问当回事的样子。 一种混合著愤怒、受伤和荒谬感的情绪涌上来。 “jesus,”史蒂夫说,声音里带著那种男人发现自己被取代时的苦涩感嘆,“你才刚刚和我分开,就迫不及待另结新欢了。连过渡期都没有,像换电视频道一样快。” 菲奥娜没回头。 她把麦片碗放在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一纸盒已经快空了,她摇了摇,倒出最后一点白色的液体。 “生活还要继续,史蒂夫。” 她说,声音平静,“不像你们北区的人,失恋了可以去酒吧买醉,可以去看心理医生,可以去欧洲散心。 我们南区的人,第二天还得起床,还得工作,还得餵饱家里的嘴。 没时间伤感。” 史蒂夫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利普抱著利亚姆从客厅那边走过来。 婴儿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很大,小手在空中挥舞。 利普把他放在高脚椅上,接著他开始给利亚姆餵牛奶燕麦,动作笨拙但小心o 伊恩冻得直缩手。 他搓了搓手掌,然后把它们放在嘴前,哈著气。 白色的水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清晰可见。 “我觉得我都能看到我呼出的气。 伊恩说,声音有点抖,“像在拍电影,那种第三世界的穷人在冬天挨冻的电影。” 菲奥娜正在厨房计算那张煤气费催缴单上的费用。 > 第83章 身材志(#)坚弗兰克 第83章 身材志(#)坚弗兰克 她把单子摊在油腻的檯面上,手指在数字间移动,嘴唇无声地念著。 “煤气费还需要缴纳五百八十七块。”她抬起头,对客厅里的眾人说,声音里有种认命后的平静。 “幸好马丁给的活动基金剩下的刚刚够用,不然他们就要继续断我们的煤气了。直到我们交钱,或者冻死,看哪个先来。” 利普一边餵利亚姆,一边说,眼睛没看任何人:“我今天要给一个里奇戴尔的波兰小鬼当高考预考的枪手。 他爸是开修车厂的,有钱,但儿子笨得像块石头。 他大概会给我一百来块钱,可以用来当下周的生活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在南区,替考不是道德问题,是经济问题。 黛比这时兴高采烈地插嘴,手里还拿著电炉的插头:“我在网上看到,只要我们说卡尔是智障,我们每月就能从州政府多拿两百块钱。 有个专门的补助项目,给发育迟缓的孩子。 我们只需要带卡尔去做个测试,让医生开个证明————” 卡尔坐在一旁的地板上,还在玩那两个用胶带粘在一起的玩具超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他对“智障”这个词浑不在意,就像他对大多数事情一样,只要不饿著,不冻著,有的吃,有的玩,卡尔·加拉格可以接受任何標籤。 伊恩说:“我周五要发工资,便利店那边,一周一百二十块。 扣税后大概一百零五,我可以交五十块出来。” 菲奥娜听著,眼睛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利普的疲惫但可靠,伊恩的认真,黛比的天真,卡尔的麻木。 她的表情柔软了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ok,”她说,声音里有种加拉格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韧性,“大家做的都非常好,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总是有办法的。” 这时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一—那是个卡通造型的钟,米老鼠的指针。 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 “快点吃,” 菲奥娜说,拍了下手,“还有十分钟就要去上学了。利普,伊恩,黛比,卡尔——別磨蹭。” 一阵匆忙的响动。 麦片碗碰撞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鞋子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马丁在这时转向史蒂夫。 “史蒂夫,”他说,声音平静,“借你的车用一下。你可以待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 史蒂夫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正愁找不到理由留下来,继续和菲奥娜纠缠,继续问关於托尼的事,继续这场註定输定了的战爭。 “没问题。”史蒂夫说,几乎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马丁。 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马丁单手接住,动作流畅。 “黑色奥迪,停在街对面,油是满的。” 马丁点头。 他穿上外套,把钥匙塞进口袋,朝门口走去。 经过菲奥娜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我中午前回来,”他说,“记得吃早饭。” 菲奥娜点头,没说话。 马丁推开门,冷空气灌进来。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暖气依然没来,寒冷依然刺骨。 但早晨的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史蒂夫站在厨房中央,看著菲奥娜。 窗外的天空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微型的星系,缓慢,永恆,不为任何人的悲喜停留。 五分钟后,南斯波尔丁大道1937號。 马丁把史蒂夫的奥迪停在路边,熄火。 他下车,走上台阶,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 敲门的三秒后,门开了。 凯伦站在门內。 她穿著一件格纹衫叠藏青拼帽衫睡衣,隨性又透著清爽,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前的皮肤。 她的头髮凌乱,但眼睛很亮,看到马丁时,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你来了。”她说,声音柔软,像刚睡醒。 她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某种更微妙的、属於凯伦的海鲜味道。 门在身后关上。 当马丁在凯伦家的橡木餐桌旁坐下时,墙上的老式掛钟正好敲响八点五十。 钟摆的节奏像衰弱的心臟,每一下都带著木质结构鬆动的轻微咔嗒声。 希拉端著托盘从厨房走出来,脚步很轻,心情显然很不错。 托盘里是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麵包,还有两杯橙汁。 她把一份放在马丁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早餐来了,马丁。” 希拉说,声音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欢快,像刷在旧墙上的新漆。 然后她转向凯伦,表情瞬间柔软下来,眼睛里溢出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还有你,亲爱的。” 凯伦坐在马丁旁边,头髮散在肩上。 她对希拉笑了笑,然后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马丁,像向日葵跟著太阳转。 希拉看了看掛钟,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留下一道水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弗兰克也该下来了。”她说,声音有点紧,“我去把他扶下来。” 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在逃离什么。 马丁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 蛋煎得有点老,边缘焦黄,但他不在意。 凯伦靠过来,一只手搭在他大腿上,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小块培根,送到他嘴边。 “张嘴。”她说,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亲密。 马丁吃了下去,培根有些咸,油脂在舌头上化开。 他一边咀嚼,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给阿特沃特发简讯。 “手机准备好了吗?”他打字。 十秒后,回復来了:“六个,预付卡,充了一百块话费。什么时间来拿?” 马丁回了个“九点三十”,收起手机。 这时楼梯上传来动静。 先是拐杖敲击木台阶的声音咚,咚,咚,节奏不稳,像脚的鼓手。 然后是脚步声,两个人的,一轻一重。 弗兰克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裤腿一只卷到膝盖,因为下面打著厚厚的石膏。 石膏是米白色的,上面有各种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髏头,一行字“操蛋的生活”,还有几个看不清楚的签名大概是医院里其他病人的杰作。 他的左手拄著拐杖,右手搭在希拉肩上。 希拉比他高一些,被他压得肩膀倾斜,但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她在支撑他,在照顾他,在履行某种她认为重要的职责。 “慢点,弗兰克,”希拉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还有三级台阶。” 弗兰克没说话。 他的眼睛半眯著,像是还没完全醒,或者宿醉与运动的疲惫还在。 他一步一步挪下最后三级台阶,拐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压痕。 在希拉的搀扶下,他径直走向餐桌的主位。 那是埃迪·杰克逊之前坐的位置,高背椅,扶手已经磨得发亮。 希拉从旁边拿过一个厚垫子,放在椅子上,然后扶著弗兰克慢慢坐下。 整个过程里,弗兰克没看马丁,没看凯伦,甚至没看希拉。 第84章 希拉的失败尝试 第84章 希拉的失败尝试 坐下后,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报纸一《芝加哥太阳报》,是昨天的,头版是关於市长选举的新闻。 弗兰克翻开报纸,动作漫不经心,纸张发出哗啦声。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镜腿用胶带缠著,眼睛在字里行间移动。 此时的弗兰克像极了这家的男主人,气定神閒。 儘管他刚从医院逃单跑出来,儘管他昨晚被希拉悉心“照顾”了一整夜。 希拉已经回到厨房,开始给弗兰克准备早餐。 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煎蛋,培根,麵包,咖啡,咖啡煮得很浓,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像石油。 她把托盘端到弗兰克面前,放在报纸旁边。 弗兰克眼睛还盯著报纸,手伸过来,摸索著拿起叉子。 “谢谢。”他说,声音含糊,像含著一口水。 希拉却欣喜若狂。 她的脸瞬间亮起来,眼睛发光,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得不自然。 “不客气。”她说,声音里有种满意至极的颤抖。 她站在弗兰克身后,手在围裙上搓著,看著他吃第一口煎蛋。 那表情像厨师看著家猪品尝著自己的杰作,紧张,期待,渴望认可。 弗兰克的进步空间与潜力太大了,希拉心里一定这么想。 她现在即使再忙碌也是幸福的,为弗兰克忙碌,为这个破碎的男人忙碌,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价值。 马丁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吃著自己的早餐,凯伦偶尔餵他一口,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凯伦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嘴唇,温热,柔软。 几分钟后,马丁和凯伦都吃完了。 盘子空了,只剩下一点油渍和麵包屑。 希拉这时已经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一件米色大衣,头髮仔细梳过,还涂了点口红,顏色太艷,在她苍白的脸上像道伤口。 她手里提著个旧手提袋,站在客厅中央,信誓旦旦地对三人说:“我要去商店採购了。”她的声音很大,像在宣布重大决定,“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吗?” 弗兰克听到这话,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向希拉,脸上露出真实的诧异。 “商店?”弗兰克说,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以为你————” 他没说完。 因为马丁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他的断腿。 动作很快,很隱蔽,但力道不轻。 马丁的靴子尖精准地踢在石膏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弗兰克惨叫起来。 声音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ow!娘的!” 他喊道,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叮噹声,“要了我的亲命了!我的腿!我可怜的、断了的腿!” 他弯腰抱住石膏,脸皱成一团,但马丁看到他的眼睛在偷瞄,看希拉的反应,看凯伦的反应,判断这齣戏该怎么演下去。 凯伦满怀爱意地看了一眼马丁,那眼神里有讚赏,有默契,还有某种“干得好”的意味。 然后她转向希拉,声音温柔但坚定:“mom,”凯伦说,用了一个很亲昵的称呼,“我觉得今天会是你重新走出家门的第1天。你能做到的,我们都相信你。” 希拉的脸亮起来。 那种光芒是真实的、被认可的喜悦。 她走到凯伦身旁,弯下腰,她比凯伦足足高出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笨拙。 “同感,宝贝儿,”希拉说,手放在凯伦肩膀上。 “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感觉————不一样。空气不一样,光线不一样,我的心情也不一样。” 她摸了摸凯伦的脸庞,动作轻柔,像在触碰易碎品。 这时弗兰克见缝插针,隨隨便便地开口,眼睛还盯著自己的断腿,像是自言自语,但声音足够所有人听到:“好吧,那能给我买一箱大听装的老牌啤酒吗?” 马丁和凯伦同时皱眉,瞪向弗兰克。 马丁的眼神冰冷,凯伦的眼神里带著“你怎么敢”的愤怒。 希拉脸上的难为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像闪电,那是一种“我知道不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挣扎。 她的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和一支原子笔。 她弯下腰,把纸条摊在餐桌上,就在马丁的盘子旁边,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声。 “好的,”希拉一边写一边说,声音有点抖,“大听装的老牌啤酒。” 她写完,直起身,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海。 “好了,那我走了。”她说。 说完,她把大衣扣子扣紧,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要把自己封起来。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很慢,但坚定。 一边走,她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在祈祷:“只需要迈开步子走就好了,我要开门了。 开门,走出去,走到街上,走到商店。 没什么大不了的,別人每天都在做,我也可以。” 马丁和凯伦看著她。 凯伦的手在桌子下握住了马丁的手,手指收紧。 弗兰克也看著,但表情是看热闹似的探头探脑,他身体前倾,脖子伸长,像在等待什么好戏。 希拉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上,金属冰凉。她停顿了三秒,然后拧动。 门开了。 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带著街上的气味一汽车尾气、远处的垃圾箱、还有冬天特有的那种刺鼻的冷。 希拉笑了,一个勉强的笑。 “开门。”她说,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迈出门外。” 她走了出去。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砰的一声,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像声枪响。 然后,寂静。 三秒钟。 接著,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像哮喘发作。 再然后,是某种东西撞在门上的闷响,可能是膝盖,可能是手。 隨著一声火车的鸣笛,远处铁轨上的货运列车,每天这个时候经过,门外传来清晰的、无法控制的尖叫声。 那像是从五臟六腑里撕扯出来的声音,混合著恐惧、绝望和生理性的反胃。 接著是呕吐的声音。 第85章 购物清单 第85章 购物清单 凯伦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mom!”她大声喊道,冲向门口。 马丁也站起来,但动作更慢。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向外看。 希拉跪在门廊上,身体蜷缩,双手抱著头。 她在颤抖,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像发高烧的病人。 她的脸埋在膝盖间,但肩膀的耸动暴露了她的状態。 凯伦打开门,冷风灌进来。 她衝出去,跪在希拉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没事的,妈,”凯伦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我在呢。有我在这儿呢。 希拉比凯伦高,比弗兰克还高,骨架大,但此刻在凯伦怀里像缩水了一样。 她任由凯伦把她扶起来,像个提线木偶。 她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空洞,看著前方但什么都没看见。 凯伦半抱半扶地把希拉带进来。 门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冷风和那个失败的世界。 凯伦把希拉扶到沙发上,那是张绒布沙发,弹簧已经塌陷,但很软。 希拉瘫坐在上面,身体还在抖,但轻微了些。 “你在家里,”凯伦说,蹲在希拉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在自己的家里。安全,温暖,没事的。” 希拉的双手死死交叉,抱在胸前,像在给自己一个拥抱,或者防止自己散架。她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以为今天应该可以了。” 希拉说,声音破碎,带著哭腔,“我真的以为————我感觉不错。 我吃了早餐,我穿了外套,我甚至涂了口红————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流下来,混著脸上的妆,在脸颊上衝出两道沟壑。 凯伦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婴儿。 “也许下一次就好了,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凯伦说,声音里有种年轻而疲惫的耐心,“下一次就好了,我们慢慢来。不著急。” 她从希拉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镇定剂,医生开的,用於“急性焦虑发作” 。 她拧开盖子,倒出两片白色的小药片,放在掌心。 然后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希拉看著药片,眼神复杂,那是救命的东西,也是承认失败的东西。 但她还是接过来,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吞下。 喉咙滚动,像咽下什么苦涩的真相。 凯伦等了几秒,確认药片下去了。 然后她从希拉的手提袋里拿出那张购物清单,那张写著“大听装老牌啤酒”的纸条。 “我去杂货店帮你买东西。”凯伦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你需要什么?除了啤酒。” 弗兰克这时突然动了。 他之前一直安静得像尊雕像,但现在他把手里的麵包,他根本就没吃几口,扔到餐桌上。 麵包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不不不,”弗兰克说,连胜说道,声音里有种夸张的急切,“我去!凯伦,让我代劳吧!” 他想站起来,但动作太急,忘了自己的腿。 他刚抬起屁股,断腿就传来剧痛。他惨叫一声:“哦,谢特!” 但他没停下。 即使疼得齜牙咧嘴,他还是一顿一顿地走到了凯伦面前,那走路的姿势像某种滑稽的舞蹈,瘤腿拖在后面,好腿在前面跳。 他一把抓过凯伦手里的那沓零钱,是希拉之前准备好的,大概二十块钱,皱巴巴的纸幣。 “凯伦,让我代劳吧!” 弗兰克义正言辞地说,胸口挺起,像在宣布希么重要决定,“你需要在家照顾你妈。 这种跑腿的事,交给男人来做。” 凯伦皱眉,看著弗兰克那副模样,打著石膏的腿,皱巴巴的衣服,乱糟糟的头髮,还有眼睛里那种算计的光芒。 “不用吧,”凯伦说,声音冷淡,“你的腿还没有好。医生说要休息。” “没关係!”弗兰克坚持,手一挥,动作太大,差点失去平衡。 他扶住拐杖,继续说,“回头有別的事情再让你做。比如把我从牢里保出来,或者阻止我跟哪个丑八怪上床什么的。这种小事,交给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凯伦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鬆手。 钱被弗兰克拿在了手里。 他瞬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转身,一一拐地走向门口,动作急切,像怕凯伦反悔。 他只穿了一只鞋,抓起掛在门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动作笨拙,因为一只手要拄拐杖。 凯伦看著他,突然开口:“弗兰克?” 弗兰克已经手放在门把上了。他迟疑地回头:“怎么了?” 凯伦举了一下手里的纸条,那张购物清单还在她手里。 “你忘拿购物清单了。”凯伦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我就知道”的意味。 弗兰克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悻悻地走回来,又是那套滑稽的腿舞蹈,接过纸条。 “没有,我————我————”他试图解释,但最终只是耸肩,“哦,好吧。”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这次真的要走了。 “没问题了?”弗兰克说,手又放在门把上。 这时马丁开口了。 他之前一直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没说话。 现在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別再让人把你的另一条腿打断了。”马丁说,眼睛看著弗兰克,“我后面找你有事“” 。 他没说是什么事。 但弗兰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马丁一眼,眼神里有瞬间的恐惧,那是动物对真正捕食者的本能反应。 弗兰克没敢回话。 他只是点头,动作很快,像小鸡啄米。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希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凯伦走回沙发边,坐在希拉旁边,手放在母亲背上。 希拉已经平静下来,药效开始起作用。她的眼睛半闭,身体放鬆,靠在沙发上,像卸下了重担。 马丁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一条缝。 他看著弗兰克一瘤一拐地走在人行道上,背影在冬天的晨光中显得渺小而可笑,可恨又可悲。 第86章 艾琳的提醒,伊莉莎白的异样(感谢大家的投票) 第86章 艾琳的提醒,伊莉莎白的异样(感谢大家的投票) 上午九点十五分,芝加哥的街道在融雪和盐渍的混合作用下变成灰黑色的泥浆。 马丁把凯伦送到学校后,开著史蒂夫的黑色奥迪a6驶向第21分局。 车子很好,引擎安静,悬掛平稳,內饰有真皮和新车的味道,但確实比他的凯迪拉克舒服。 分局的砖石建筑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阴沉而坚固,像颗嵌在城市肌理里的旧剑。 马丁停好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纸袋一里面是五块瑞士莲黑巧克力,艾琳喜欢的牌子。 他记得她说过,写报告时需要甜食来“维持血糖和理智”。 一楼接待大厅里,普拉特正对著电话咆哮。 “————我说过了,女士,如果你的猫在树上呆了三天,那它可能根本就不想下来!” 普拉特对著话筒喊,同时用眼神向马丁打招呼抬起眉毛,撇嘴,像是在说“你看这破事”。 马丁举起纸袋晃了晃,算作回应。 他走到角落,掏出手机给史蒂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嘿。”史蒂夫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躲在什么地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车,”马丁说,“我现在在分局。你来开走,还是我继续开?”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史蒂夫说:“不要紧,你开就行。明天吧,明天我再把车开回来。或者————后天也行。我不急。” 马丁听出了那份抗拒。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地点—一个偷车贼要亲自来警察局门口开走自己”的车,这確实需要点心理建设。 尤其是当这个偷车贼最近还在试图挽回前女友,而前女友的弟弟是个警探的时候。 “隨你。”马丁说,掛了电话。 他走上二楼。 情报组办公室里只有艾琳在。 她背对著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著电脑屏幕。头髮扎成了马尾,一丝不乱,但颈后有几缕碎发挣脱出来,在萤光灯下闪著金色。 她穿著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那里有显眼的肌肉线条,还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马丁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艾琳没抬头,但嘴角扬了扬。 “贿赂吗?” “酬劳。”马丁拉过旁边汉克的椅子坐下,“你简讯里说,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艾琳终於转过头看他,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明亮。 “六具尸体,一名受害者,现场交火证据充分,没有平民伤亡。 汉克签了字,安东尼奥和霍斯特德作证。 乾净利落,像外科手术。”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闭上眼睛,咀嚼,喉结轻轻滚动。 那个瞬间她看起来不像警察,像个享受简单快乐的女孩。 “总局很满意,”艾琳继续说,睁开眼睛,“所以你又有行政休假了。 不过这次短一点,四五天左右。 枪击审查委员会那边————有点意见。” 马丁等著她说。 艾琳看著他,手指在巧克力包装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你还是得去一趟西尔弗伯格心理诊所。 总局的特別命令,他们认为你可能有————嗜血倾向。 连续两次行动,击杀数都偏高。 他们需要一份正规的心理评估报告,证明你还能正常睡觉,不会在梦里把同事当靶子。”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马丁,说实话。是不是与伊莉莎白闹了一点不愉快?或者发生了什么小故事?” 马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艾琳注意到了。 “她最近时常会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不是公事,是私人打听。 “马丁最近怎么样”他的过去有什么小故事吗”他的饮食喜好是什么样的”。 2 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但那种兴致————不太对劲。 艾琳感觉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或者孩子观察新玩具。 马丁的脑海里闪过画面。 那晚,伊莉莎白的公寓。 第三次的时候,那个美杜莎一样的女人,平时眼神像淬火的钢,动作像精准的机器,突然变了。 她的身体鬆弛下来,手指不再抓挠他的背,而是轻轻抚摸。眼神从掠夺变成————纯净许多。 而且她说了句话,很低,几乎听不见。 马丁当时没听清,现在也记不清了,隱约中好像是让马丁喊她的一个暱称。 他现在记忆更深的是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朵,温热,潮湿,带著威士忌和某种花香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他说,声音平稳得像湖面。 艾琳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后点头,靠回椅背。 “好吧,但你要小心点,马丁。 伊莉莎白不是普通的富家小姐,我也是才知道,她是芝加哥索尔伯格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她的母亲是州参议员顾问。 她的姓氏是张通行证,能打开所有该开和不该开的门。” “我知道了,”马丁站起身,“艾琳,谢谢。” “不客气。” 艾琳又掰了块巧克力,“休假愉快。如果真要再杀人,记得挑个风景好的地方。” 马丁走向门口,但艾琳叫住了他。 “对了,”她说,眼睛还盯著电脑屏幕,但声音清晰。 “如果遇到麻烦,任何麻烦,打给我。我不在乎是不是凌晨三点。” 马丁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一楼巡警组办公室比情报组热闹得多。 几个巡警正在交换昨晚的执勤故事:一个关於在巷子里追醉汉,结果醉汉吐了自己一身; 另一个关於调解家庭纠纷,结果夫妻俩突然和好,开始一起骂警察。 阿特沃特和伯吉斯站在角落的白板前,正在討论什么。 马丁走了过去。 阿特沃特看到他,停了笔。“马丁。” 他笑著打招呼,声音低沉。 “阿特沃特。”马丁点头,然后看向伯吉斯,“伯吉斯。” “警探。” 伯吉斯站直了些,在分局里见到他,像士兵见到了敬佩的长官。 阿特沃特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小手包—尼龙材质,不起眼,但做工扎实。 他递给马丁,没说话。 a 第87章 无耻下限,再度刷新 第87章 无耻下限,再度刷新 马丁接过,没打开检查。 他只是掂了掂重量,六个手机,加上充电器,大概三磅左右。 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六部诺基亚,老款,但耐用。 每部都配了充电器和预付卡。 “充了一百块话费,”阿特沃特说,“够用一个月,如果不打国际长途的话。” 马丁拉上拉链,把包挎在肩上。 “谢谢。”他说,然后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补充:“对了,如果周五需要车,加长款林肯很不错。 2011款towncar,黑色,窗膜够深,內部空间大。 租金不便宜,但值得。” 阿特沃特和伯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ok,我们会好好看看的。”阿特沃特点头。 马丁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到分局门口时,手机响了,是史蒂夫。 “我改变主意了。” 史蒂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街道噪音:“我刚被菲奥娜赶出来了,她说的是滚出去”,几乎要拿东西砸我了。 所以————我这就打车过来。 开走我的车,在警察局门口。 jesus!这听起来就像个烂笑话的开头。” 马丁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自嘲,还有底下那层未说出口的焦虑。 “我就在门口。”马丁说。 “十分钟。”史蒂夫说,掛了电话。 马丁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点燃一支烟。 冷空气让烟雾迅速上升,消散在灰色的天空里。 他看了看手錶:九点三十五分。 时间还早。 时间倒退三十分钟。 就在马丁刚刚抵达凯伦家的时候,北华莱士街2119號正上演著另一场闹剧。 利普、伊恩、黛比、卡尔被菲奥娜像赶羊一样赶出家门。 利普还在打哈欠,伊恩把围巾绕了三圈,黛比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课本,卡尔手里还攥著那个用胶带粘在一起的玩具超人。 “快走快走!”菲奥娜拍著手,像指挥交通,“迟到了我可帮不上忙!” 门关上,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史蒂夫开口了。 他站在厨房岛台边,手里转著一个咖啡杯,眼睛盯著菲奥娜的背。 “我可以借钱给你应急的。” 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除非你是想问那个警察托尼要。” —— 菲奥娜正在水槽边刷盘子,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她说,声音里有种刻意的不耐烦,“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史蒂夫白了她一眼,虽然她看不见。 “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不还也行,没关係。 我是说真的,五百八十七块,对我不是大数目————”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大数目。” 菲奥娜打断他,转身,手里还拿著滴水的盘子:“你生来就是北区的男孩,开奥迪,穿名牌,不知道煤气费是什么东西。 但我不需要你的钱,史蒂夫,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这不是施捨,是一,“你也出去吧。” 菲奥娜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用毛巾擦手:“我很忙。有帐单要算,有衣服要洗,有孩子要养。 没时间陪你玩“挽回前女友”的游戏。” 史蒂夫说的口乾舌燥。 他走到咖啡壶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但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坐在餐桌上的凯文这时插嘴了。 他面前的盘子里还有半个煎蛋,但他现在更加想看戏。 他双手托著下巴,眼睛在史蒂夫和菲奥娜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网球比赛。 “我可以找你借个几百块钱,史蒂夫。” 凯文说,语气格外真挚,真挚得可笑,“然后不还给你。真的,我保证不还。 我还会告诉你钱是什么?我没借过钱啊”。 你要不要试试?” 史蒂夫没搭理凯文,他继续向菲奥娜走去,距离拉近了许多。 “你和托尼在一起是为了疗情伤吗?” 他问,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菲奥娜的神经上。 菲奥娜把手里的毛巾扔在檯面上,“关你鸟事。” 史蒂夫喝了一口咖啡,喉结滚动。 “他知道你跟他干的唯一原因,是为了报復我吗? 他知道你躺在他身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吗?” 这句话像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菲奥娜猛地转身,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她的脸涨红了,因为愤怒那种被说中心事、但拒绝承认的愤怒。 “滚出去。” 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现在,立刻。” 凯文这时拍了拍桌子。 他终於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像是要给史蒂夫上课。 “老兄,”凯文说,摇著头,表情是那种“我都替你著急”:“你泡妞的手段也太嫩了吧?这就是你的最佳水平吗? 送花,花还扔垃圾桶了。送早餐,早餐没人吃。 现在还要借钱给她,顺便提醒她你跟他上床只是为了报復我”。 jesus!史蒂夫,你是不是专门上过如何永远失去一个女人”的培训班?” 史蒂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走向门口,菲奥娜已经打开了门,冷空气涌进来。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菲奥娜一眼。 菲奥娜没看他,眼睛盯著地板。 史蒂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菲奥娜靠在门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著门板,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力气。 凯文又烤了两块麵包,用那个烧焦的烤麵包机,机器发出不祥的嗡嗡声。 他把麵包拿出来,涂上黄油,配上牛奶燕麦,吃得正带劲。 他打量了一下菲奥娜,很有眼色地换了个话题。 “菲,”凯文说,嘴里塞满食物,声音含糊.。 “这个燕麦粥————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像是————加了魔法。或者大麻。但我没吃出大麻味,所以只能是魔法。” 他说完,脸上满是“赚到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像刚刚吃到了米其林三星。 菲奥娜苦笑,“谢谢。” 她说,声音很轻。 她心里想:这麻烦的早晨热闹终於结束了。 但她错了。 第88章 托尼到访 第88章 托尼到访 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又响了。 菲奥娜正在擦厨房台面,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她皱眉,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弗兰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鼻尖掛著清鼻涕,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老鼠。 菲奥娜开门,冷风灌进来。 “你到这里来干嘛?” 她问,手扶著门框,没让他进来的意思,“你不是有个新家了吗?在希拉那儿。有暖气,有食物,有女人照顾你。” 弗兰克挤了进来,动作灵活得不像个断腿的人。 “我想和我可爱的家人们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弗兰克说,声音里有种夸张的亲情味道,假得像三美元钞票。 他开始对照手里的购物清单,那张希拉写的清单,眼睛在厨房里扫视。 菲奥娜不理会他,继续擦台面。 “很好,” 她说,声音冷淡,“那你可以趁我工作的时候照顾一下利亚姆。他需要换尿布,餵奶,还有——” “我没时间。” 弗兰克打断她,已经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眼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里面的存货,“今天很忙,非常忙,有大事要办。” 他拿出那桶喝了一半的牛奶,走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始往桶里灌水。 水柱衝击牛奶,溅起白色的泡沫。 菲奥娜停下动作,盯著他。 “你在忙什么?”她问,声音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弗兰克把水龙头拧紧,晃了晃牛奶桶,让水和残存的牛奶混合。 然后他拧上盖子,动作熟练得像在调酒。 “我要维持这个大家庭的正常运转。” 弗兰克义正言辞地说,胸口挺起,像在发表就职演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菲。洗碗,擦地,餵孩子。 但幕后有很多功夫,你都不知道的。 比如——联络人脉。疏通关係。確保我们加拉格家在南区还能有一席之地。” 他边说边从冰箱里又拿出一桶全新的牛奶,没开封的。 菲奥娜看著他的动作,眼睛眯起来。 “你干嘛拿走我们的食物?”她问,声音平静,但底下有暗流。 弗兰克转身,看著她,表情无辜得像被冤枉的孩子。 “你是说我的食物吗?”他问,把新牛奶也塞进塑胶袋里。 “不,”菲奥娜说,走向他,“我是说我们的食物,我们买的食物,用我们打工挣的钱买的食物。” 弗兰克笑了,露出黄牙。 “你买食物用的救济食品券,可都是用我交的税金资助的。所以从技术上讲,这是我的食物。 我只是来取回我的財產。” 这时凯文开口了。 他已经吃完早餐,抱著手臂,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弗兰克这句,他都忍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交过一点税!?” 凯文大声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潮讽:“弗兰克,如果你这辈子交过的税加起来超过五百块,我把这个烤麵包机吃了,连电线一起!” 弗兰克生气地转过身,拐杖在地板上戳出响声。 “你现在住在这儿了吗?”弗兰克质问凯文,手指著他的鼻子。、 “我怎么记得你住2113號,有自己的公寓,有自己的女人?那你天天往这儿跑什么? 蹭饭?蹭暖气?还是想蹭我的女儿?” 凯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我的烤麵包机住这儿!” 他说,指著餐桌上那个几乎烧焦的机器,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菲奥娜顺势走过去开门,心里祈祷这次是邮递员,或者推销员,或者任何人,只要不是另一个麻烦。 门开了,是托尼。 穿著警用羽绒服,没戴帽子,头髮被风吹乱了。 他看到菲奥娜,立刻笑了出来,那种真诚的、有点害羞的大男孩式的笑。 “嗨!”菲奥娜诧异地说,声音高了半度。 她完全没预料到托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托尼笑著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他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警服夹克,熨烫平整,肩章闪亮。 弗兰克不管不顾,继续从食品柜里拿东西:饼乾、燕麦棒、一罐花生酱。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像专业的小偷。 塑胶袋越来越鼓。 凯文看到托尼脸上几乎娇羞的笑,差点呛住,他正在喝水。今天吃瓜吃得快要撑了,物理意义上也快吃撑了。 平时吃个早饭最多五六分钟,今天可真是慢条斯理,看了三场戏,还没离开。 托尼走进来后,凯文也不好再停留。 他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水,抱起烤麵包机走向门口。 但当凯文路过托尼时,他忍不住了。 八卦之火烧得太旺,不吐不快。 他停下脚步,转向托尼,嘴角掛著那种“兄弟我懂你”的笑容。 “服务人民,保护人民,是吧?” 凯文说,眼睛在托尼和菲奥娜之间移动。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凯文笑了。 他把烤麵包机换到左手,右手做出一系列动作:挺胯,向前扭动,模仿麦可·杰克逊的经典舞步,但带著明確得不能再明確的暗示。 “托尼,”凯文说,挤眉弄眼“你的“服务”可真到位啊!深入群眾,体贴入微,满足所有需求。我代表南区的人民感谢你。” 托尼的脸红了。 他无奈地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凯文。” 凯文大笑,抱著烤麵包机走出了门。 门关上,屋里突然安静得尷尬。 弗兰克这边已经开始倒咖啡了。 他从柜子里找出两包不同品牌的速溶咖啡,一包是廉价的黑咖啡,一包是带奶精和糖的三合一。 他把两包都撕开,倒进一个空的果酱罐里,混合,塞得满满的。 表面上看起来,这罐“混合特调咖啡”还真像个合格的中间商商品,分量足,品种多,虽然不知道喝起来会是什么鬼味道。 托尼看著垃圾桶里的花,那束被菲奥娜扔掉的花束。 他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看来你已经收到花了。”托尼说,声音有些低沉。 菲奥娜还在忙著厨房里的东西。 她转身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那种“我得配合演出”的笑。 “是啊,”她说,声音轻快,“真漂亮。谢谢你,托尼。” 第89章 30秒与童贞! 第89章 30秒与童贞! 她走到垃圾桶边,弯腰把花捡起来。 花瓣又掉了几片,飘落在油腻的地板上。 她找了个空罐子,是装酸黄瓜的玻璃罐,洗了但没洗乾净,还有酸黄瓜的味道,把花插进去,加了点水。 托尼看著她,眼神认真。 “我昨天晚上过得真的很开心。” 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在宣誓。 菲奥娜隨口敷衍:“我也是。” 托尼篤定地继续说:“我喜欢你,菲奥娜。” 菲奥娜正在忙著调整花枝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悽惨。 她回头,隨口说了一句:“谢谢你,托尼。 95 其实弗兰克差不多快忙完了。 他正忙著將卡尔没喝完的果汁倒进大桶果汁里。 但托尼接下来的话,让他密不透风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托尼看著菲奥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跳下悬崖。 “昨天晚上的事,”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期待了很长时间。” 菲奥娜已经把花插好,放在餐桌上。她把罐子摆正,然后对托尼说:“当选年度教练確实很了不起,孩子们一定很喜欢你。” 托尼打量了一下弗兰克,后者正竖著耳朵听,手里的果汁桶倾斜著,液体滴在地板上,但他没注意到。 托尼脑子发混了,竟然选择在弗兰克在场的时候,说出了那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 “昨天晚上,”托尼说,眼睛直视菲奥娜,“是我的第一次。” 弗兰克这时刚刚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塑胶袋果汁桶、咖啡罐、饼乾、燕麦棒、牛奶、花生酱。 袋子鼓得要炸开。 他提起袋子,不禁“哇哦”感嘆了一声,声音里有种“兄弟你真行”的佩服。 然后他提起大桶果汁,走到餐桌旁拿起大塑胶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经过托尼时,他拍了拍托尼的肩膀,用那只拿拐杖的手,动作很轻,但意味深长。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然后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菲奥娜和托尼。 菲奥娜还没明白托尼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以为是指“最佳教练”。 “我肯定你还会再度当选的。” 菲奥娜说,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盘子和杯子:“你很有耐心,孩子们需要耐心的大人。在南区,有耐心的大人比熊猫还稀罕。” 托尼无奈地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些窃喜。 “不,”托尼说,走到菲奥娜身边,帮她拿起一个盘子,“我是说在车里。那是我的第1次。” 菲奥娜继续收拾著插花,她把一片花摘掉,把一朵歪斜的花扶正。 “第1次吗?” 她说,语气轻鬆,“你是说和我的第1次吧。当然了,我们之前没做过。所以那当然是我们的第1次。” 她顿了顿,笑著补充:“不过你技术不错。” 托尼放下盘子。 他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像在擦汗,虽然屋里很冷。 “不是。”他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我是说————我有生以来的第1次。” 菲奥娜的手停住了,她缓缓转身,看著托尼。 托尼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的眼睛盯著地板,不再看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上汽车的微弱噪音。 菲奥娜眨了眨眼。 “但是,”她说,声音里带著困惑,“你和別的女孩在一起过呀。 我记得————高中时你和丽莎·麦康奈尔约会过。 还有大学时,那个叫————叫什么的女孩,红头髮,在便利店打工的。” 托尼点头,但没抬头。 “但没有做那种事。” 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约会,接吻,甚至————但没有到最后一步。 总是————没准备好,或者对方没准备好,或者时机不对。总之————没有。” 菲奥娜这次是完全的震惊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像缺氧的鱼。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托尼,你是说你本来还是个处男?!” 托尼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肯定。 然后他想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道歉,也许是问“你觉得我很可笑吗”,但菲奥娜抬手阻止了他。 她的手在空中停住,像交通警察的停止手势。 “维罗妮卡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菲奥娜突然说,语速很快,“有急事让我过去,很急,现在就要去。 所以————谢谢你来看我,托尼,花很漂亮。 昨晚————我也很开心,但我现在真的得走了。” 她几乎是推著托尼往门口走。托尼被她的突然转变弄懵了,被动地移动,像个人形立牌。 “可是————”托尼想说点什么。 “没有可是!” 菲奥娜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再见,托尼!路上小心!” 她把托尼推出去,关上门,动作快得像在甩掉烫手山芋。 门关上后,菲奥娜背靠著门板,手捂住脸。 她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耶穌基督。”她低声说。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要让自己清醒。 她给维罗妮卡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四声才接。 “维罗妮卡!”菲奥娜说,声音急切,“我需要你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维罗妮卡衝进加拉格家,羽绒服没来得及脱。 “怎么了怎么了?” 维罗妮卡问,眼睛扫视客厅,像是在找尸体或者火灾,“谁死了?还是弗兰克又把什么点著了?” 菲奥娜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根烟,她很少在家抽菸,但此刻需要。 她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然后看著维罗妮卡,表情复杂得像杯没搅匀的咖啡。 “坐下。”菲奥娜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维罗妮卡脱掉外套,坐下,眼睛盯著菲奥娜。 “是托尼。”菲奥娜说。 维罗妮卡的眼睛亮了。 “他求婚了?不会吧?才一天!就算是南区速度这也太快了!” 菲奥娜摇头,又吸了一口烟。“不是,是————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但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確描述这件事的荒谬程度。 “昨晚,”菲奥娜终於说,“是托尼的第一次。” 维罗妮卡眨眨眼。“第一次什么?第一次震?第一次在教堂门口搞?第一次————” “第一次。” 菲奥娜打断她,声音加重,“有生以来,第一次,童贞,virgin。” 维罗妮卡的表情凝固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的程度和菲奥娜刚才不相上下。 五秒钟的沉默,然后她爆发出一个词: “holy shit!“ 菲奥娜哭笑不得地点头,“是的。” 维罗妮卡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踱步,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指挥交响乐。 “你夺走了他的童贞!” 维罗妮卡说,声音里有种难以置信的兴奋,“托尼!巡警托尼!你夺走了他的童贞! “” 她停下脚步,转向菲奥娜,眼睛发亮。 “那三十秒的极乐时光感觉如何啊?” 维罗妮卡问,嘴角掛著坏笑,“他是不是三十秒就————结束了?然后哭著道歉,说对不起我太快了”?” 菲奥娜皱了皱眉,但又忍不住笑了,她弹了弹菸灰。 “他其实坚持得还蛮久的。” 菲奥娜说,声音里有种莫名的自豪,“至少————五分钟?也许七分钟。我没看手机时间,但肯定超过三十秒。” 维罗妮卡笑出声,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像是要听更详细的匯报。 “那完事后他有没有哭啊?” 维罗妮卡问,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有没有抱著你说我现在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有没有要你负责,要和你交往?” 菲奥娜不干了,她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 “別再损他了。” 菲奥娜说,但语气里没有真生气,“他是个好人。单纯,真诚,有正经工作。 而且————的技术可以练,態度比技术重要。” 第90章 只有94个而已,金吉姑妈? 第90章 只有94个而已,金吉姑妈? 维罗妮卡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容慢慢褪去,换成一种更严肃的表情。 “那么,” 维罗妮卡说,声音平静下来,“你是出於同情才跟他干的嘍?可怜那个二十岁的老处男,决定做慈善,献爱心?” 菲奥娜刚想反驳,但维罗妮卡没给她机会。 “还是说,”维罗妮卡继续说,眼睛直视菲奥娜,“你跟托尼上床是想报復史蒂夫呢? 让他吃醋,让他难受,让他知道“你不珍惜我,有人珍惜”?” 后面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想问的,或者说,想要提醒菲奥娜这个闺蜜的。 菲奥娜愣住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烟盒,但又停住。 “什么?”菲奥娜最终说,声音有点虚。 维罗妮卡嘆了口气。 她伸手握住菲奥娜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拜託,”维罗妮卡说,声音温柔但坚定,“我看到你看史蒂夫的眼神了,你看著他,眼神像只发情的小母狗。愤怒,但渴望,想挠他,但又想蹭他。 那种眼神,我认识你以来从没见过。” 菲奥娜想抽回手,但维罗妮卡握得更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你从未像那样看过之前的94个前男友。” 维罗妮卡说,声音里有种姐姐般的耐心,“你对他们有的是喜欢,有的是欲望,有的是无聊时的消遣。 但对史蒂夫————不一样。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菲奥娜笑了,但那笑容脆弱得像层薄冰。 她又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像道朦朧的屏障。 “別夸张,”菲奥娜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侃,“只有94个而已,不是95,还没到三位数。” 维罗妮卡没笑,她只是看著菲奥娜,等她说下去。 菲奥娜避开她的自光,眼睛盯著烟雾上升,消散在天花板附近。 “我应该原谅史蒂夫吗?” 菲奥娜最终问,声音很轻,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维罗妮卡。 “他偷偷把我爸运到加拿大,这叫做好意吗?他绑架了我父亲,虽然我父亲是个混蛋,但那也是绑架。 他以为他在帮我,但他只是在做他觉得对的事,根本不管我想要什么。” 维罗妮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是啊,你所谓的外国,不过是加拿大。 开车八小时就能到。 更不用说他徵得了马丁的同意,马丁同意了!菲奥娜。马丁同意把弗兰克送走。” 她顿了顿,手指收紧。 “你知道如果没有马丁,弗兰克盗用你们的名义办的信用卡会怎么样吗? 利普今年十七岁,那些卡有一张是以他的名义开的。 如果银行追查,利普会被起诉,会有犯罪记录,会永远上不了大学,找不到正经工作。 不是毁了他一年,是毁了他一辈子。” 维罗妮卡看著菲奥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会直接毁了你们的一辈子。不是你一个人,是你,还有利普、伊恩、黛比和卡尔五个人的人生。 史蒂夫做的,是把那颗炸弹从你们家客厅里拆掉,扔到加拿大去。 方法可能不对,態度可能混蛋,但结果————可能是救了你们。” 这番话让菲奥娜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她没弹。菸灰弯曲,颤抖,最终断裂,掉在她腿上,她没注意到。 维罗妮卡看菲奥娜真的听了进去,又换了个语气,轻鬆了些。 “托尼的確不会掺和你们的家事,” 维罗妮卡说,嘴角扬起,“他是个好男人,单纯,正直,不会偷偷运走你爸,也不会绑架任何人。 但我肯定托尼的妈妈对这个求之不得,希望他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他妈妈。” 菲奥娜听到这句话,像偷吃到鸡的黄鼠狼,笑得极为开心。那笑容里有种得意,还有某种“这下有趣了”的期待。 “我肯定邻居那些八婆会去说的。” 菲奥娜说,眼睛发亮,“他们看见我俩在车里了,孩子们围著车跳,警笛在响。 那些教会的老八婆,鼻子比警犬还灵,肯定闻到了味道。” 维罗妮卡立刻把握住了关键,她的嘴角歪了,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邪笑。 “你俩玩车震啊!?”维罗妮卡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在教堂门口?在颁奖晚宴散场的时候?在几十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面前? jesus!菲奥娜,你可真是————胆子比天还大!” 菲奥娜得意地扬了扬眉,又抽了一口烟,这次吐出了一个完整的烟圈,她练了很久才学会的。 烟圈缓缓上升,变形,最终消散。 在她与托尼的关係中,她才是那个主导者,那个“小黄毛”,那个带著好孩子做坏事的人。 这种感觉————不坏,新鲜,刺激,让她有种扭曲的权力感。 维罗妮卡看著得意洋洋的菲奥娜,皱著眉头笑了,摇头。 “真浪漫呀。”维罗妮卡说,声音里有种“你无可救药”的感嘆。 说完,她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菲奥娜也是一样,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驱散了之前的沉重气氛。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两人同时停下笑声,看向门口。 维罗妮卡开玩笑地说:“哦,谢特,说不定是托尼他老妈呢?带著圣经来质问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菲奥娜站起身去开门,还在笑。 “小心老婆子说不定有枪。” 维罗妮卡在她身后说,自己也笑了。 菲奥娜听到这句,忍不住又笑了声,直到开门看到了门外的人,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女人。 四十多岁,外面套著黑色大衣,头髮梳成严肃的髮髻。 她的脸瘦削,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抱著一个档案板,板夹是金属的边缘已经磨损。 她目光锐利,有一种政府公务人员的干练和严肃。 “你好,”女人说,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我叫艾比·鲁杰罗。” 菲奥娜点头,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笑意。“你好。” 鲁杰罗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文件,然后抬头。 “我能跟维吉尼亚谈谈吗?”她问。 菲奥娜愣了一下,“谁?” 鲁杰罗又看了一眼文件,確认。 “维吉尼亚·路易斯·加拉格。”她说,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晰,“这不是她家吗?” 菲奥娜这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哦,”她说,声音低下来,“金吉姑妈。” 鲁杰罗点头,“她在吗?” 菲奥娜摇头,“不在。她住在威斯康星一家疗养院。已经————很多年了。” 鲁杰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让菲奥娜看了一眼。 证件上有照片,有印章,有“伊利诺州监察长办公室”的字样。 “我是监察长办公室的,” 鲁杰罗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板,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菲奥娜心上,“我们负责调查社会保险诈骗案。” 她顿了顿,眼睛盯著菲奥娜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有证据表明,”鲁杰罗继续说,语速不快,但不容打断,“有人未经你姑妈的允许,兑领她的福利金。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菲奥娜的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抱在胸前。 鲁杰罗看了一眼档案。“是这样的,”她说,“十二年前,你姑妈將地址改成了一个邮箱。 威斯康星州麦迪逊市的一个邮政信箱。 但从那时起,她的福利金支票一直在被兑领—在芝加哥兑领。” 菲奥娜皱眉,嘴唇抿紧,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十二年前?”菲奥娜问,声音里带著合理的困惑,“你现在才来调查?” 鲁杰罗笑了,嘴角肌肉的轻微抽动。 “官僚机构,”她说,声音里有种自嘲,“文件会丟失,线索会中断,案子会堆积。 但最终,每张支票都会找到它的去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看著菲奥娜,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我可以进来谈谈吗,加拉格小姐?” 鲁杰罗问,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询问的意思。 “关於你的姑妈,关於那些支票,关於谁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每个月都去银行,签下维吉尼亚·加拉格”的名字。” 菲奥娜站在门口,手还抓著门框。 屋外的冷风灌进来,吹起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第91章 麻烦上门,希瑟口中的诺拉 第91章 麻烦上门,希瑟口中的诺拉 像把迟钝的刀子,缓慢地切割著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 屋里的暖气早已停了,她感到寒冷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具象成一条冰冷的蛇,沿著老旧地板木板的缝隙蜿蜒爬行,爬上她的脚踝、小腿、大腿,然后钻进脊椎,在后颈处盘踞。 她看著艾比·鲁杰罗的脸,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怀疑。 还有那个金属边缘磨损的档案板一菲奥娜几乎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纸张和陈年官僚气息混合的味道。 那里面可能装著足以毁掉加拉格家的一切:福利诈骗、偽造签名、十二年来的每一张不该被兑领的支票。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像冷却的糖浆。 维罗妮卡站在客厅里,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势,嘴巴微张。 然后菲奥娜侧身,让开路。 “请进。”她说,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但她的手在门框上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骨头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凯文挤了过去,他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看鲁杰罗一眼,只是抱著那个暖脚炉,那是维罗妮卡刚拿过来的,插头还拖在地上,径直走了过来。 鲁杰罗看著他抱著暖脚炉,又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鲁杰罗被凯文这突兀的进出弄得有些吃惊。 她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追隨著凯文的背影,看著他穿过街道,走向2113號。 维罗妮卡也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眼鲁杰罗,又看了眼菲奥娜,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但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我得走了,”维罗妮卡对菲奥娜说,声音刻意轻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就喊我,ok? ” 她在“有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睛瞟向鲁杰罗。 鲁杰罗的目光在维罗妮卡和远去的凯文之间移动。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鬆动,然后她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在门廊上。 她的手还抱著档案板,“不用进去了,” 鲁杰罗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平板的、不带感情的音调,“我想我已经看到了我需要看到的。” 菲奥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顺著鲁杰罗的自光看去,凯文已经打开了2113號的门,维罗妮卡正快步走过去,两人消失在门后。 那栋房子看起来比加拉格家整洁些,窗玻璃更乾净,前廊没有堆积的杂物。 “我確定我姑妈的邮件,”菲奥娜说,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排练过的台词。 “都转递到她威斯康星的住处去了。 金吉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我们才把她送到疗养院。 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鲁杰罗在档案板上记录著什么。 她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她没有抬头,眼睛的余光还在瞟向2113號的方向。 写完以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菲奥娜。 从外套右兜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一標准尺寸,政府用的那种厚实纸张。 信封有封口,边缘完好。 “好吧,小姐,”鲁杰罗说,把信封递给菲奥娜,“我来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做。” 菲奥娜伸手想要接过信封,手指都碰到了纸张,感觉到它的冰冷和光滑,却被鲁杰罗躲开。 “这是你姑妈的下一张福利金支票,”鲁杰罗继续说,眼睛盯著菲奥娜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我明早大概十点左右再来一趟,如何?” 鲁杰罗说,声音里有种猫捉老鼠的从容,“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亲手把这个信封,这张支票,交给你的姑妈。那样我就可以见见她,找她谈一谈,把事情都弄清楚。” 她的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 “毕竟,眼见为实,对吧? 我得確认维吉尼亚·加拉格女士是不是住在威斯康星,確实收到了她应得的福利,確实————还活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三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菲奥娜感到喉咙发紧,她点头,动作有点僵硬。 “好的,”她说,“明天十点。” 鲁杰罗满意地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2119號的內部。 昏暗的客厅,杂乱的厨房,墙上的水渍,空气中瀰漫的廉价清洁剂和物的气味,然后转身,走下了台阶。 她的高跟鞋踩在结冰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走到人行道上,朝停在街边的灰色轿车走去。 车很普通,丰田凯美瑞,车窗贴了標准深度的膜,看起来就像任何政府职员的通勤车。 菲奥娜站在门口,看著鲁杰罗上车,发动引擎,驶离。 尾灯在雪后灰白的街道上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闭上眼睛。 手里的信封像块烧红的炭。 “耶穌基督。”她低声地咒骂道。 同一时间,第21分局门口。 史蒂夫紧赶慢赶,终於用“11路公交车”赶到了目的地。 他在街头站了十分钟,没等到一辆计程车。 芝加哥的计程车司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一定不接南区深处的单子,白天则要看心情。 而今天,似乎所有司机的心情都不太好。 商业区的方向倒是车流不息,但那是反方向。 —— 史蒂夫只能小跑著前进,昂贵的皮乐福鞋踩在融雪的泥浆里,鞋面溅满污点。 等他到达21分局时,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脸颊通红,头髮被风吹得凌乱。 马丁已经在史蒂夫的黑色奥迪里等了二十多分钟。 他没坐在驾驶座,而是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手里夹著一支烟。 烟已经燃到尽头,但他没抽几口,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在听电话。 电话那头是希瑟,大女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有点黏糊的亲密感。 但內容却有些奇怪,她在讲诺拉。 “她简直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希瑟说,声音里有种崇拜和好奇混合的情绪,“不是那种好莱坞电影,是————更硬核的。 你知道她来自哪里吗?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印第安保留地。 她的部族是,她告诉我名字了,但我发不出来印第安语的那个音,反正是一个不大的部落,英文叫做朗西德。” 马丁“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她父亲是部族的族长,” 希瑟继续说,“或者曾经是,他刚刚去世了。 诺拉说她年轻时走错了路”,具体什么路她没说,但我猜和毒品有关。 她父亲把她赶出了部落,说除非她重新变得纯净”,否则永远不能回去。” 希瑟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所以她戒毒了。 一个人,在纽约,在————没有家人,没有部落。 她说那段时间,她————,她没有细说。” 马丁弹掉菸灰。 第92章 老鼠进猫窝,野狗遇灰熊 第92章 老鼠进猫窝,野狗遇灰熊 诺拉的故事他知道得更多,只是在这个世界那个雌狮一样的女孩身上也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在巴尔的摩的一年中,那个女孩对於警局內部、甚至是联邦其他机构的了解远超常人,而这不应该是一个简单杀手所了解的范围。 但听希瑟用这种带著心疼和敬佩的语气这样说诺拉,感觉不一样,甚至他都联想到了之前希瑟视频里两个女孩异样的亲密。 “她现在很孤独,”希瑟说,声音里有种母性的柔软,“虽然她从不表现出来。 她训练我时像个女武神,动作乾净利落,每个指令都像军令。 但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喝咖啡,她看著窗外的样子————像在一直想一个人,那个人是你吗?。 “ 这时史蒂夫出现了。 他站在分局门口,左右张望,像只迷路的狗。 马丁对电话说:“我得掛了。” “等等,”希瑟说,声音突然变得更加黏人,“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们可是说好了一起去一趟女妖镇,看一看诺拉的家乡的?” “看情况,有时间了,我告诉你。” “恩,马丁,我想你了。” 她说,声音很轻。 马丁停顿了一秒。“嗯。” 他掛断电话,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史蒂夫看到他,表情放鬆了些,快步走过来。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 “抱歉让你久等,”史蒂夫说,搓著手取暖,“南区————真是个交通荒漠。” 马丁把车钥匙递给他,“你的车,油还剩四分之三。” 史蒂夫接过钥匙,但没立刻去开车。 他站在那儿,看著马丁,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还有事?”马丁问。 “菲奥娜————”史蒂夫开口,但又停住。 他摇摇头,“算了。谢谢你,马丁。真的。” 他转身走向驾驶座,开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很安静,几乎听不见。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马丁一眼。 “如果————”史蒂夫说,“如果她问起————算了,她不会问的。” 他掛挡,驶离。 黑色奥迪在泥泞的街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马丁走向自己的车,那辆深色的林肯大陆,停在分局侧面的车位。 他上车,发动引擎,暖气慢慢涌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还有地方要去。 奥格登街的“快捷”便利店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破败。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橱窗玻璃內侧贴著各种促销海报:买二送一的薯片、特价牛奶、 过期前打折的罐头。 海报边缘捲曲,顏色褪去。 马丁把林肯停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边,熄火。 他坐在车里看了几分钟,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货架,能看到收银台后那个中东裔男人的身影,还能看到正在饮料区整理货架的伊恩。 —— 伊恩穿著灰色卫衣,外面套著便利店统一的红色围裙。 围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脱线。 他正踮著脚,把一箱可乐搬到货架顶层。 动作有点吃力,但很认真。 马丁下车,穿过街道,门上的铃鐺在他推门时发出刺耳的叮噹声。 伊恩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马丁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真诚而安心的笑容。 “嘿,马丁!” 伊恩说,放下手里的箱子,“你怎么过来了?” 马丁走到饮料区,扫视货架。 “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他说,声音平静,“顺便买些东西。” 伊恩笑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里————就这样。老板娘人还不错,工资按时发,就是有时候晚班会有醉汉闹事。 不过我和凯希通常都能处理。” 马丁点点头。 他的目光转向收银台,凯希站在那里,正盯著这边。 “从今天开始,”马丁转向伊恩,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就减少在这里的兼职时间吧。” 伊恩愣了一下,“什么?” “你必须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了。” 马丁说,眼睛直视伊恩,“军校要求的成绩,我想你现在也清楚了,不是吗? gpa至少3.5,sat数学和阅读都要过700,体能测试要优秀,还要有社区服务记录和推荐信。 这不是靠聪明就能搞定的事,需要时间,需要专注。” 伊恩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点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我明白,”他说,“我只是————需要钱。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钱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每月多了1000美元,还是像之前那么节省,就是穷怕了。” 马丁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那是他刚才在车里写的购物清单。 “现在,去告诉你的老板,从下周开始,你只周末上班。 平时下午三点放学后,去图书馆,或者去健身房,或者去找个社区服务的项目。 总之,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伊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的。” 他没注意到,收银台后的凯希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那男人的手指在收银台上敲击,节奏快而不稳。 马丁走向收银台,把购物清单放在檯面上。 “你好,凯希是吧?” 马丁说,声音平淡,“帮我拿一下清单上的货物。我用现金一起结帐。” 凯希盯著马丁,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马丁,伊恩的哥哥,警察,南区传说中“最不好惹”的人。 他还知道马丁对伊恩的影响力,知道伊恩几乎把马丁当半个父亲看待,即使两人的年纪差的不大。 “好的。” 凯希最终说,声音有点生硬。 他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牛奶、麵包、鸡蛋、罐头、卫生纸————都是日常用品。 他转身走向货架,动作机械。 就在这时,门上的铃鐺又响了。 这次是门被暴力踹开、撞在墙上、铃鐺疯狂摇晃的刺耳鸣响。 三个男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马丁认识,米奇·米尔科维奇。 曼迪的哥哥,特里的儿子,南区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穿著黑色皮夹克,头髮剃得很短,脸上有道新鲜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脸颊。 他的眼睛发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宿醉,还是两者都有。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是米尔科维奇家的,乔伊和钱德勒,米奇的亲兄弟。 乔伊高大壮实,像头站立的熊;钱德勒瘦些,但眼神凶悍,手里拎著根棒球棍。 “伊恩·加拉格!” 米奇吼道,声音在便利店里迴荡,震得货架上的罐头都在轻微颤抖,“你他妈搞错姑娘了!” 伊恩从货架缝隙看到了米奇,也听到了他的话。 他低声骂了一句:“谢特。” 本能反应是逃跑,往便利店后面的小仓库跑,那里有后门。 但他的脚步刚动,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马丁。 马丁就站在饮料区中央,背对著门,似乎完全没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动。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转身看是谁来了。 伊恩的嘴角浮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而在看到马丁身影的瞬间,米奇、乔伊和钱德勒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就像三只准备扑击的野狗,突然发现猎物身边站著一头成年灰熊。 “谢特。”米奇说。 “谢特。”乔伊同时说。 “谢特。”钱德勒也跟上。 三人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第93章 两个选择,一支钢笔 第93章 两个选择,一支钢笔 但一声枪响让他们停在了原地。 不是真开枪,马丁的手甚至没碰枪套。 他只是用嘴发出一个短促、清脆的擬声:“砰!” 清脆的声音在便利店里被放大,结合著以往被暴揍的记忆,带著某种心理暗示的威力。 米奇三人转过身来,脸色发白。 他们的眼睛都盯著马丁的手,那双手现在垂在身体两侧,十分放鬆,但隨时可以动。 “过来,”马丁说,平静的声音米奇三人听起来却极为可怕。 “我们谈一谈。动用暴力是不好的,对吧?” 米奇吞了口口水。 他看了一眼乔伊和钱德勒,两人都在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 “是的,是的,”米奇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我们不应该这么直接动用暴力。应该首先有一轮谈判。我们是文明人,对吧?” 他说“文明人”时,伊恩都差点笑出来。 马丁点头,“既然你们是为妹妹出头,” 他说,走向收银台,靠在檯面上。 “我也可以为弟弟出头。是不是? 所谓帮亲不帮理,这个道理,我想每一个米尔科维奇都懂。” 米奇的表情放鬆了一点。 他喜欢这种逻辑,街头逻辑,家族逻辑,谁拳头大谁有理,但至少要有“理”这个幌子。 “马丁,”米奇说,向前走了一步,但保持安全距离。 “我们知道你的武力和经歷,我们尊重你。 但这次是伊恩惹到了曼迪,他让她哭了,让米尔科维奇家的女孩哭了。” 马丁说,“我理解。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三人。 “给你们两个选择。” 马丁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单挑你们三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用枪,你们可以用任何你们带来的东西,棒球棍,刀,隨便。 我们就在这店外面打,免得打坏了东西。” 米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乔伊和钱德勒同时后退了半步。 “第二,”马丁继续说,放下第二根手指。 “你单独与伊恩格斗,一对一,拳头对拳头。 但不能下死手,不能打要害,不能用武器,打到一方不能还手为止。 算这件事的暂时解决,怎么样?” 他看向米奇。 “同时我可以向你保证,”马丁说,声音严肃,“伊恩没有欺负或强迫曼迪。 曼迪哭是因为其他的事情,私人的事情。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你妹妹。但如果你现在非要动手,我可以陪你。” 米奇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两个兄弟。 乔伊和钱德勒的表情都很明確:选第二个,拜託选第二个。 米奇深吸一口气,刚要说“我选第一个”,米尔科维奇家的骄傲让他不能轻易退缩,但乔伊抢先开口了。 “第二个!第二个!” 乔伊说,声音急切,“马丁,我们选第二个!我们不想再被你揍了!去年的淤青现在还没消呢!” 钱德勒也点头,傻笑著补充:“对啊对啊,伊恩是个好小子,我们只是————只是来谈谈的。对,谈谈。” 米奇目瞪口呆。 他转身,狠狠给了乔伊一拳,打在肩膀上。乔伊齜牙咧嘴,但没还手。 “你们两个怂货!”米奇骂道。 “大哥,他是马丁,” 乔伊低声说,“你忘了去年他在钢瓶”酒吧做的事了? 一个人,用一支钢笔就放倒了蛇头帮”六个人,然后坐在吧檯喝完了整杯威士忌,像刚散完步一样走了。” 说完这句,他又压低了声音:“別忘了,后来那六个人就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米奇沉默了,他当然记得。 他转回身,看向马丁。 “一对一,”米奇说,声音低沉,“我和伊恩,拳头对拳头,打到一方认输。” 马丁点头,“外面巷子,这里空间太小,打坏了东西还要赔。” 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宽约六英尺,两侧是砖墙,墙上有涂鸦和常年潮湿留下的黑色霉斑。 地面铺著破碎的柏油,缝隙里长著顽强的杂草。 角落里堆著几个锈蚀的垃圾桶,散发出发酵垃圾的酸臭味。 马丁、伊恩、米奇、乔伊和钱德勒站在巷子中间。 凯希没有跟出来,他透过便利店的后窗看著,脸色苍白。 伊恩脱掉了围裙和卫衣,只穿著白色t恤。 他的身材偏瘦,但手臂和肩膀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这是长期在便利店搬货、加上马丁时不时带他锻炼的结果。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左右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米奇也脱掉了皮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他的身材更壮实,肩膀宽厚,手臂上有纹身,一个粗糙的骷髏头,下面是“米尔科维奇”的花体字。 他啐了口唾沫,双手握拳,在胸前碰了碰。 “规则很简单,”马丁说,站在两人中间,“拳头对拳头,不能用腿,不能用头撞,不能打下半身和喉咙。 打到一方认输,或者我喊停。明白?” 两人点头。 马丁后退三步,举起手,然后猛地落下。 “开始。” 米奇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不像街头混混那样毫无章法,他显然打过很多架,知道怎么利用体重和衝力。 第一拳直取伊恩的面门,又快又狠。 伊恩侧身躲开,动作比米奇预想的灵活。 他没选择硬碰硬,而是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睛紧盯著米奇的肩膀,那是出拳前最先动的部位。 米奇第二拳是左勾拳,瞄准伊恩的肋部。 伊恩这次没完全躲开,用右臂格挡,拳头打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伊恩闷哼一声,但没后退,反而顺势抓住米奇的手臂,一个转身,想把米奇摔出去。 这是马丁教他的擒拿技巧,借力打力,用对手的衝力反击。 但米奇太重了。 伊恩没能把他摔出去,只是让米奇跟蹌了一步。 而这一瞬间的破绽,米奇抓住了。 他挣脱伊恩的手,右拳狠狠砸在伊恩的胸口。 砰。 伊恩向后倒退两步,撞在砖墙上,呼吸一滯。 “就这点本事?”米奇嘲讽,但眼神里有惊讶,他没想到伊恩能接下这两拳,还能反击。 伊恩没有说话。 > 第94章 伊恩vs米奇 第94章 伊恩vs米奇 他深吸一口气,从墙上弹起,主动进攻。 这次他的动作更快,刺拳试探,虚晃,然后真正的攻击是瞄准米奇的下巴。 米奇抬手格挡,但伊恩的拳头突然下沉,打在米奇的腹部。 “呃!” 米奇弯下腰,但立刻直起身,右手抓住伊恩的衣领,左手一拳打在伊恩脸上。 血从伊恩的鼻子流出来,温热,咸腥。 但伊恩没停。 他的左手也抓住米奇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像两只爭夺地盘的野兽。 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闷而实,像用湿毛巾抽打沙袋。 乔伊和钱德勒在旁边看著,表情复杂。 他们想为米奇加油,但看到伊恩的顽强,又有点————佩服。 马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移动,观察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呼吸的变化。 伊恩確实进步了。 他的反应速度,他的格挡技巧,他选择攻击时机的判断,都比几个月前他回芝加哥的那次好太多。 但他缺少一样东西:那股真正的狠劲儿。 那种在街头生死搏杀中培养出来的、不顾一切要把对方撕碎的野性。 而米奇有。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带著杀意,眼睛里燃烧著原始的愤怒和骄傲。 两人又交换了几拳。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伊恩的嘴角裂了,米奇的眉骨破了,血顺著脸颊流下。 然后米奇抓住了机会。 他骗过伊恩的防守,一个过肩摔把伊恩砸在地上。 伊恩的后背撞在破碎的柏油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扬起。 米奇骑在伊恩身上,拳头举起。 伊恩挣扎,但米奇的体重压制著他。 他的脸被按在地上,粗糙的柏油颗粒摩擦皮肤。 米奇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伊恩的脸,年轻的,倔强的,满是血污但眼睛仍然明亮的。 伊恩没有求饶,只是咬著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米奇的拳头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曼迪昨晚的样子,哭著跑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哥哥的愤怒,那种“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就弄死谁”的衝动。 但看著伊恩现在这张脸————这不像是会欺负女孩的人,不像。 米奇的拳头慢慢放下。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胸口起伏。 然后抹了抹嘴角的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伊恩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跟蹌。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睛盯著米奇,仍然保持著防御姿势。 米奇看向马丁。 “这件事暂时解决了,”米奇说,声音沙哑。 “但是,我会向曼迪询问清楚的,马丁。如果伊恩真的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马丁说,走向两人,“我保证。” 米奇盯著马丁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伸出手,马丁的拳头和他碰了碰,街头男人之间的礼节,表示尊重,也表示“这事暂时过去了”。 米奇转身,朝乔伊和钱德勒挥挥手。 三人走向巷子另一端,消失在拐角。 马丁转身,拉起了伊恩。 男孩的手臂在颤抖,但站得很稳。 “还是要加强锻炼,”马丁说,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你的技术不错,但缺少那种————决心。 在街头打架,有时候不是谁更强,是谁更不怕死。” 伊恩点头,喘著粗气,“我————我知道了。” “去维罗妮卡处理一下伤口,”马丁说,“然后回家休息。今天不用上班了。” 伊恩想说“可是凯希————”,但马丁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凯希那边我会说,”马丁说。 伊恩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巷子口,走回便利店。推开门时,铃鐺又响了。 凯希还站在收银台后,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看著马丁,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马丁走到收银台前。 檯面上放著两个大塑胶袋,里面是凯希按照清单收拾好的货物:牛奶、麵包、鸡蛋、 罐头、卫生纸————装得满满的。 马丁提起袋子,转身就要走。 凯希终於开口了:“呃————钱————” 马丁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凯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伊恩推门进来了,他得拿外套。 他看到马丁提著袋子,立刻明白了。 “我来付。” 伊恩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那是马丁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真皮,已经磨损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钞票,放在收银台上。 那是马丁刚才给他的两百美元中的一张,作为这次格斗中“表现优异”的奖励。 马丁说“挨打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学得好就该奖励”。 凯希看著那张钞票,又看看伊恩脸上的伤,再看看马丁平静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想问“你没事吧”,也许是想说“其实不用给钱”,也许是想问“你和曼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接过钞票,打开收银机,找零,把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和硬幣递给伊恩。 动作机械,眼神躲闪。 伊恩接过零钱,塞回钱包。 他看向凯希,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安慰,也许是“別担心”。 但他看到凯希眼神里关心之外的那种东西,是一种————疏远。一种“你和他们是一类人,而我不是”的隔阂。 伊恩闭上了嘴。 他拿起外套,转身,和马丁一起走出便利店。 门关上时,铃鐺又响了,声音比之前更刺耳。 走在街上,伊恩突然开口:“米奇————其实没那么坏。” 马丁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伊恩继续说,声音有些迟疑,“他打架很凶,但————他有原则。 他刚才可以继续打我,但他停手了。 他听你说话,他讲道理,以米尔科维奇家的標准来说。” 马丁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伊恩也不说话了。 但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米奇骑在他身上,拳头举起,但最终放下。 米奇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复杂,不像纯粹的愤怒,更像————困惑。 还有米奇的身体,强壮,有力,充满原始的男性力量,和凯希的完全不同。 伊恩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赶走,但没用。 不知不觉间,他和凯希之间好像多了一层隔阂。 那层隔阂很薄,但真实存在。像一层冰,覆盖在曾经温暖的水面上。 而冰的另一边,是米奇·米尔科维奇。 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凶狠、但最后放下拳头的街头硬汉。 伊恩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95章 再见伊莉莎白,大师技能显威 第95章 再见伊莉莎白,大师技能显威 芝加哥北区的街道在午时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冷调,像是有人用布擦过的棋盘。 马丁把车停在距离西索尔伯格心理诊所半个街区的地方,习惯使然,他常常不把车直接停在目的地门口。 观察角度很重要,这是他在巡警生涯学到的第一课。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那张脸还带著点睡眠不足的阴影,但眼睛已经清醒得像刚磨过的刀。 接著,锁上车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 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里摆放著装饰,塑料雪花上积了一层灰。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银行atm机旁的凹槽里,裹著脏兮兮的睡袋,手里紧握著半瓶廉价的啤酒。 马丁走过时,流浪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很快他来到了西索尔伯格心理诊所门口,推门进去,前台的朱莉抬起头,那张娃娃脸上绽开的笑容甜得能招来蜜蜂。 “加拉格先生,”她的英式口音软绵绵地裹著每个音节,像太妃糖在舌尖融化,“伊莉莎白医生在等您。” 马丁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他没太注意这声音。 现在听来,那口音完美得有点过分,標准的女王英语腔调,每个元音都圆润得像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像詹姆斯.邦德。 他点点头,目光却停留在朱莉身上。 她穿著剪裁得体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处別著一个小小的银色胸针,栗色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 但有些不对劲。 马丁的视线扫过她的肩膀线条,针织衫下的肌肉轮廓过於清晰,不像普通前台小姐那种长期坐办公室的鬆弛感。 她起身去拿预约薄时,动作流畅得像是滑行,重心转换几乎毫无停顿。 还有那只右手,虎口处有层薄薄的茧子,顏色比周围皮肤稍浅。 “谢谢,朱莉。”马丁说,声音平稳。 他点了点头,沿著走廊往里走。 地毯是深蓝色的,厚实得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让这地方安静得过分。 墙壁上掛著抽象画,色块拼凑得像是谁把情绪摔碎了粘上去的。 马丁的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朱莉转身时腰部扭转的角度,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核心控制力。 还有她放回预约簿时,手腕微微內扣的姿势,像极了———— 像极了握枪的人放鬆时的习惯。 有意思,却也很正常。 伊莉莎白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马丁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休息间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在换衣服,”伊莉莎白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从容,仿佛让人等待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你可以先喝一点香檳。” 马丁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矮桌上。 那桌子是某种深色木材製成的,表面拋光得能照见人影。 冰桶里斜插著一瓶香檳,瓶身上的標籤花哨得像钞票——“罗曼尼康帝”。 这名字他前世只在那些关於富人生活的网文里瞥见过,这辈子对这个名字的唯一了解,也是来自某本財经杂誌上关於富人荒唐消费的文章:一瓶酒的价格够普通家庭交半年房租。 瓶子已经开了,细密的气泡沿著瓶壁內侧缓缓上升,像微型的火山喷发。 旁边放著两个水晶杯,杯壁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没动,只是坐到沙发上。 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坐下去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马丁靠进靠背,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他打量著房间,书架整齐得像军火库,文件归档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窗外的光线切割出几何形的阴影,落在波斯地毯上。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心理学专著—《创伤与復原》、《依恋理论新进展》、《dsm—iv 诊断手册》。 但也有几本小说夹在其中: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一本看起来经常被翻动的《白鯨》。 有意思的组合,马丁想。 专业与文学的混搭,像是主人试图在科学与艺术之间找到平衡点。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叶子肥厚油亮,显然被人精心照料。但在那盆植物后面,马丁瞥见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突起摄像头。 很隱蔽,但没隱蔽到逃过他l4洞察技能的眼睛。 它在工作,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所以她在观察他?或者有人在观察她?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了,然后休息间的门开了。 伊莉莎白走出来时,马丁有那么一瞬间忘记呼吸。 既是因为惊艷,也是因为一种戏剧性的反差。 上次见面她穿著白大褂,专业、冷静、不可侵犯。 现在————她穿了一件黑色礼服,像是夜色揉成的绸缎紧紧贴合著身体的曲线,深v领口沿著颈侧攀爬著缠枝般的黑色蕾丝。 半透明的波点网纱长袖贴在她手臂上,像是棲了一层薄翼的蝶。 布料在腰身处收得极紧,掐出纤细的弧度,然后才放任裙摆垂坠下来,带著冷艷的褶皱。 她的金髮挽成松垮的復古盘发,蓬鬆的卷度在鬢角支棱出几缕碎发。 头顶的髮髻歪歪地坠著,衬得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在慵懒捲髮的掩映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颈间只有一支水晶长条颈饰,冷白的晶面顺著锁骨垂落,在室內光里漾出细碎的光。 她指尖轻抵颈侧的动作,像是將一身柔媚的蕾丝硬生生划出一道利落的冷痕。 “你看够了吗?”伊莉莎白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但眼睛没有笑。 灰蓝色的虹膜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更冷了,像是冬日里密西根湖的湖面。 她走到矮桌旁,拿起香檳瓶。 酒液倒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涌起又破裂。 她拿著两个杯子走过来,递给他其中一个。 “给,马丁·加拉格,”她说,“这是你的杯子。” 马丁没有接。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更冷了。 “我在这里没有杯子。”他说。 伊莉莎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绽放,这次真实了些。 “你总是这么较真。” 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 裙摆滑开一道缝隙,露出膝盖以上的一截肌肤,白皙,光滑,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晃眼,胜过雪白。 “评估报告只是个藉口,”她直截了当地说,啜了一口香檳,“让你来这儿的借□。” “我猜到了。” “聪明的男孩。” 伊莉莎白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划圈。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能跟男人接触,字面意义上的,生理性的排斥。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马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张空白画布,他只是等著下文。 “四岁的时候,我被绑架过。”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今天的天气预报,但马丁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关节微微发白。 “四天。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木箱子里,那个箱子————大概就这么大。” 她用空著的手比划了一个尺寸,比沙发旁的茶几还要小一些。 “男人的声音、气味、触碰。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把所有雄性荷尔蒙標记成了威胁。 自主神经系统反应:心跳过速,出汗,噁心,严重的恐慌发作。 我的大脑在那些瞬间会直接宕机,像是电路短路。” 她又啜了一口香檳,这次喝得更大口些,喉结轻轻滚动,灰蓝色的眼睛锁定他。 她顿了顿,说道,“除了你。”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处传来的蜂群。 窗外的光线在缓慢移动,阴影在地毯上爬行。 “那天在酒吧,你撞到我,”伊莉莎白继续说。 “你的手碰到我的胳膊,我等著那种反应,噁心、冷汗、心跳过速。 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的神经系统漏掉了你这个信號。” 马丁终於端起香檳杯,但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 酒液是淡金色的,在光线下闪烁著琥珀般的光泽,在杯中晃动,气泡细密如星河。 “所以我是个例外。” “你是唯一的例外。” 她纠正道,语气里有一种科学家发现新物种的冷静兴奋,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是被搅动的湖水。 “所以我做了所有该做的测试,单独相处,有意无意地触碰,甚至————” 她笑了,那个笑容突然变得很嫵媚,和她平时那种强势冷厉的神情格格不入。 “好吧,我们试过了,你知道结果。” “然后呢?”马丁问,“你想要什么?” “一个炮友。”伊莉莎白说这个词时毫无羞涩,像是在陈述医疗事实。 “从炮友开始,互相解决需求。乾净,简单,没有承诺。” “我有条件,”马丁说,放下杯子,“我会有其他女人。不止一个。” 伊莉莎白大笑起来,那是种清脆、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以为我在乎?马丁,我的父母。 亿万富翁的母亲,民主党党鞭的父亲,虽然他们现在恨不得把对方埋进水泥桩里。 但是他们教会我一件事:所有人都是可替换的,感情是资源,忠诚是策略,承诺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你找多少个女人都行,只要————” “” 她倾身向前,香檳杯在指尖转动。 “————只要你能餵饱我,这是前提。”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但她眼睛里同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赌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马丁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 伊莉莎白看著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一那种野生动物在陷阱前的本能警觉。 然后她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他拉她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高跟鞋让这个差距变得更微妙。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种人类巔峰体质的清香,还有一丝芝加哥街道的寒意。 她的呼吸微微加快。 “休息室?”他问。 “好。” 伊莉莎白说,手已经放在他衬衫的纽扣上。 两人慢慢走进休息室,她的手指已经灵活地解开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她的动作很熟练,但马丁注意到她的指尖仍然在颤抖,一种细微的颤抖。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里面翻腾的复杂情绪,欲望,恐惧,好奇,还有那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像是要证明什么,或者摧毁什么。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脖颈时,马丁闭上了眼睛。 为了更好地感受她身体的细微反应,感受她呼吸的节奏,感受她手指在他背上划过的轨跡。 伊莉莎白的手在颤抖,伸向床头柜上的香檳瓶时洒了一些在地毯上。 酒液沿著地毯的水痕蔓延,像是微型的地图,勾勒出北美大陆的纹路。 “耶穌基督,”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又填满后的迷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丁没有回答。 他看著她,这位24岁的心理医生,亿万財產的继承人,政治大佬的女儿,童年创伤的囚徒。 此刻像是一个刚发现世界比她想像中大的孩子。 —— ——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那种坚冰融化后的湿润,但底下还有更坚硬的东西在重新凝结。 这就就是l5大师级技能的效果,她的身体记住了马丁,以一种比意识更深层的方式记住,像是创伤记忆被覆盖,被新的、更强烈的体验所取代。 彗星撞陨石。 这个比喻突然跳进马丁的脑海。 他的闯入重构了她的所有经歷与经验,但陨石也被永久地改变了轨道。 两者的质量都不同了,引力场都变形了。 “所以,”他说,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关於你能提供的帮助。” 伊莉莎白眨了眨眼,似乎费了些劲才把思绪拉回现实。 她拿起酒杯,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稳了些,喝了一大口香檳,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潜水员浮出水面后的第一次呼吸。 “对。”她说,语气重新变得专业,儘管脸颊还泛著红晕,儘管她的呼吸仍然不太平稳。 “背景调查,警察档案,公务系统的绿色通道————还有钱,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母亲的钱有许多,而且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少了几十万。 我父亲那边,虽然他现在恨我母亲恨得牙痒痒,但对我的要求还是有求必应,只要不涉及他宝贝的政治生涯。”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次放得很稳,发出清脆的“咔”声。 “但我有要求。” 她补充道,灰蓝色的眼睛锁定他,里面重新出现了那种精於计算的冷静。 但底下还有別的东西,像是刚刚经歷的地震后,建筑物表面看起来完好,但地基已经永久改变了。 “我在听。”马丁说。 “每周至少一次,” 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颈间的吻痕,“这是我的————治疗需要。像物理治疗,但更私人。 另外,如果你遇到麻烦,真正的麻烦,不是酒吧斗殴那种小儿科一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自己硬扛,不要找那些不靠谱的朋友。 芝加哥不是个小池塘,水很深,淹死过很多自以为会游泳的人。”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著他。 “我能动用的资源比你想像的多,我父亲是民主党党鞭,马丁。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他能让州检察官接你的电话,能让芝加哥总局的警察局长亲自过问你的案子,能让某些文件消失,能让某些人闭嘴。 而我母亲————她能让另一些人开口,用钱,或者用別的什么。 97 马丁点点头。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香檳,又喝了一口。 酒液冰凉,带著细腻的气泡和复杂的风味柑橘,烤麵包,还有一丝他无法形容的矿物感。 確实好喝。 这位堪称绝色美女的炮友画的饼,听起来也很美好,但他绝不会吃软饭的。 即是吃,那也是软饭硬吃,毕竟他是开掛的选手! “成交。”他说。 “还有,”伊莉莎白补充道,靠回床头,双腿重新交叠,那个姿势又恢復了一些她平时的优雅和控制感,但马丁注意到她的脚踝在微微晃动,一种满足的表现。 “那个评估报告我会认真写。 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噩梦,警觉性过高,情感麻木,但功能完整,社会適应良好,建议定期諮询。” 她歪了歪头,一缕金髮滑过脸颊。 “当然,諮询內容由我们自行定义。” 马丁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真实笑声。“你很擅长这个。” “我父母都是职业的骗子,”伊莉莎白平静地说,但马丁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 “一个是商场上的,一个是政治上的。 我只是继承了家人的天赋。 他们说谎时眼睛都不眨,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背叛说成战略,把拋弃说成必要。 我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一堆谎言中找到那一丁点真相,如何在所有表演背后看到真实动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光线勾勒出她的侧影,破碎黑色礼服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脆弱又锋利,像是用黑纸剪出来的人形。 她背对著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让他听见。 “我父亲常说,政治就是搭帐篷的艺术。 你要选对地方,打好地钉,拉紧防风绳。 帐篷里面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外面看,它要立得住,要看起来结实,要能挡风遮雨。 然后你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的人永远猜不到。” “这是个好比喻。” 马丁说,也站起身,但没有走近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站在窗边的背影。 “但帐篷会旧,”伊莉莎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苦涩,讽刺,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掩饰的悲伤:“帆布会磨损,拉链会卡住,地钉会生锈。 雨水会渗进来,风会找到每一个缝隙。 总有一天你要换新的,或者————” “或者学会修补。”马丁接上她的话。 伊莉莎白看了他很久。 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马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穿透性的目光。 然后她走回来,脚步很轻,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拿起香檳瓶,瓶子里还剩下大约四分之一。 她倒进两个杯子,酒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为修补乾杯?”她说,递给他一个杯子。 “为帐篷乾杯。”马丁碰了碰她的杯子。 水晶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是教堂的钟声。 他们喝完酒时,窗外的天空开始转为深蓝。 芝加哥的下午,一月的寒风已经开始拍打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伊莉莎白重新盘起头髮,动作恢復了平时的精准,手指灵活地將金髮扭转、固定,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几根髮夹,熟练地插进髮髻。 但当她看向马丁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改变了。 那种坚硬的外壳出现了裂缝,而从裂缝里透出的光,既温暖又危险。 “下周二,”她说,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同一时间。不要迟到,我討厌等人。” 马丁点头。 他穿上外套,扣扣子时,伊莉莎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握得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马丁,”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例外了怎么办?如果我的身体突然反应过来,你也是个男人,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像刀刃一样薄,旋转著落下,不知道会割伤谁。 他看著她抓住他手腕的手,看著那纤细的手指,看著指甲上完美的淡粉色指甲油,看著指关节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疤痕。 “那我们就像成年人一样处理。” 最后他说,声音平稳,没有犹豫,“提前通知,好聚好散,不撕破脸,不留烂摊子。 就像你父亲说的,所有关係都是可替换的零件。” 伊莉莎白鬆开了手。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失望,像是希望听到別的答案,但又庆幸他没有说谎。 真实有时比谎言更残忍,但至少你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面上,即使那块地面正在开裂。 “当警察一定小心,”她说,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对著他,“芝加哥其实不太友善,虽然看起来光鲜,但阴影里什么都有。” 马丁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伊莉莎白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著那瓶几乎空了的罗曼尼康帝,正对著瓶口喝下最后一点酒液。 黑色礼服在渐暗的光线中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颈间的水晶还在微弱地反光,像夜空中最后一颗星星。 她看起来既强大又孤独,像是一座自己建造的堡垒,突然发现城墙內还有未勘探的房间,而那些房间里可能藏著怪兽,也可能藏著宝藏。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听见香檳瓶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沉闷,空旷,像是一个句號,又像是一个冒號,一段故事结束了,或者刚刚开始。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马丁经过前台时,朱莉已经回来了,正低头在电脑上打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再见,加拉格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英式口音软糯甜腻,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司康饼。 “再见,朱莉。”马丁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蓝色眼睛很清澈,笑容很真诚,一切都恰到好处,太恰到好处了。 他推门走进芝加哥的寒风中,寒风立刻包裹了他,像冰冷的裹尸布。 他把衣领竖起来,手插进口袋,慢慢走向了停在半个街区外的车。 帐篷已经搭起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它能撑多久?里面会住进什么? 当暴风雨来临时,它是会提供庇护,还是会被连根拔起,卷进黑暗之中? 马丁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芝加哥,你永远不能只搭一个帐篷。 因为当第一个倒塌时,你至少得有个备份,有个能蜷缩进去的地方,等待风暴过去。 而风暴,总是会来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马丁忽然想起了自己前女友之一的伊莎贝拉,那是她的另一个帐篷。 : 第96章 JOKER —— 王牌,或者爱开玩笑的人 第96章 joker —— 王牌,或者爱开玩笑的人 当马丁的林肯大陆拐进北华莱士街时,下午的阳光正斜斜地切割著南区那些永远修不好的路面裂缝。 车里还残留著便利店塑胶袋的塑料气味,混合著伊恩打架后留下的淡淡血腥味,那小子用便利店急救箱里的纱布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回家了。 利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某种复杂节奏。 他刚完成今天第二场替考—某个里奇戴尔区波兰移民家的蠢儿子,看重sat数学部分,一百五十美元现金。 钞票现在就在他牛仔裤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 马丁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阻止利普干这行当。 原因有两个,像硬幣的两面:第一,在那段他看过却记不太清的“混剪告白视频”里,利普会因为替考认识某个大学教授,那是改变他命运的贵人之一; 第二,也是更现实的理由在南区,你拦一个加拉格赚钱,就像拦饿狼吃肉。 他们会绕开你,用更危险的方式。 巴尔的摩的教训马丁记得很清楚。 奥马尔·利特,那个横行街头的传奇悍匪,挎著霰弹枪抢毒贩像逛超市,如果不是马丁这个朋友正好在场,差点被一个叫肯纳德的小鬼用点二二手枪爆了头。 在街头,名声和武力值挡不住那些不知道你有多可怕的小孩。 马丁不想让利普惹上任何一个黑帮老大,挡住他们的財路,即使他有保护利普的能力,也仍然是个危险的选项。 车停在2119號门前时,菲奥娜正抱著利亚姆衝出来。 她的头髮凌乱,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嘴唇抿得发白。 “金吉姑妈的事,”她没等马丁下车就开口,声音急促得像漏气的轮胎。 “社保部来人了。一个叫鲁杰罗的女人。她说有人过去十二年一直在兑领姑妈的福利金,在芝加哥兑领。” 马丁关上车门,动作很慢。 塑料购物袋在他手里发出窸窣声响。 “弗兰克在哪?”他问。 “不知道,我找遍了附近的酒吧,没看见。” 菲奥娜的呼吸很急,“那个鲁杰罗明天早上十点还要来,要亲眼见到金吉姑妈。她说如果见不到,就会带联邦探员来。” 利亚姆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小的鸣咽。 菲奥娜机械地轻拍他的背,眼睛却死死盯著马丁。 利普从副驾驶座下来,手插在口袋里。 “所以金吉姑妈根本不在威斯康星?” “后院里可能埋著一具尸体,可能是金吉姑妈。” 马丁说道,声音平静无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利普慌了,连忙问道:“什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马丁一边掏出手机,拨通凯文的號码,一边隨意地回答,“上次希瑟到这里来,把那天罗威纳犬约翰用绳子系在了校车处,就是那次发现的。” 艾莱伯酒吧下午的光线总是浑浊的,像啤酒杯里没洗乾净留下的水渍。 阳光透过脏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模糊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凯文站在吧檯后面,手里擦著一个玻璃杯,他已经擦了五分钟,同一个杯子。 他的眼睛盯著吧檯前那个男人,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场即將发生的车祸。 弗兰克坐在高脚凳上,打著石膏的腿以一种彆扭的角度伸著。 他面前摆著三只空啤酒瓶,第四瓶喝了一半。 烟雾从他指间的香菸升起,在浑浊的光线里画出扭曲的轨跡。 “eorkj,”弗兰克说,手指在沾满啤酒渍的吧檯面上划拉著字母。 “你觉得这个单词是什么,凯文?给你个提示:五个字母,重新排列。 97 凯文放下玻璃杯,双手撑在吧檯上,眉头皱得像揉皱的报纸。 他盯著那些字母,嘴唇无声地动著。 阅读障碍症让字母在他眼里跳舞、旋转、交换位置,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魔术表演。 他认识那些字母,e,o,r,k,j。 每一个都认识,但它们凑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密码,某种他永远解不开的谜题。 “我不知道,”凯文最终说,声音里带著那种半文盲特有的、被羞辱后的恼火。 “也许是————joke{?不对,多了一个r。 “rokej“?这他妈不是个单词。” 弗兰克笑了,露出黄牙。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连酒水单都得靠维罗妮卡念给你听,对吧?”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菲奥娜抱著利亚姆冲了进来,像阵带著怒气的风。 她听到了弗兰克最后那句话。 “是jokr”,”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王牌,或者爱开玩笑的人。就像你,弗兰克。一个他妈的可悲的玩笑。” 弗兰克转过头,看到只有菲奥娜,肩膀放鬆下来。 他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 “你好啊,我的长女,”弗兰克说,声音里带著那种醉醺醺的敷衍。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种高尚场所来了?带著我的小儿子一哦不对,这是我儿子吗? 我都不能確定。” 凯文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howareyoudoing?喝点什么,条子情人?” 他在“条子情人”上加了重音,眼睛瞟向门口。 菲奥娜没理他。 她走到吧檯前,距离弗兰克只有一英尺。 “金吉姑妈到底住哪?”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弗兰克眨了眨眼,眼珠在眼眶里快速转动,像弹珠在盘子里滚动。 这是他说谎前的標誌性动作。 “我不就这么跟你说的吗?”弗兰克摊开左手,手掌朝上,做出无辜的姿態。 “威斯康星,麦迪逊,橡树岭疗养院。风景优美,护工贴心,每周还有宾果游戏。我跟你说过一百遍了。” “那为什么社保部派了个人来家里?”菲奥娜的声音提高了。 “说金吉一直在芝加哥兑领福利金?每个月,十二年,同一家银行,同一个签名!” 弗兰克的脸色变了。 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像头愤怒的牛。 “我的姑妈,金吉在这里吗?”弗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焦急,带著委屈。 第97章 嘴硬的弗兰克,无耻的弗兰克,惨叫的弗兰克 第97章 嘴硬的弗兰克,无耻的弗兰克,惨叫的弗兰克 “她都不给我打电话!不管怎么说,我也帮过她不少啊!她生病的时候,是我送她去医院。 现在她回到了芝加哥,就把我忘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凯文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他脑子转得慢,但不傻。 那些碎片开始拼凑:弗兰克永远有现金买酒,即使没有工作; 弗兰克知道所有福利系统的漏洞;弗兰克还“照顾”著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姑妈。 “哦,谢特,”凯文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恍然大悟的震惊,“弗兰克,是你在兑领福利金。” 弗兰克猛地转头,眼睛瞪大。 “什么?你他妈在说什么?那是我的姑妈!我的血亲!我会做那种事吗?” “你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而且你做了。” 利普推开门,让马丁走了进来。 凯文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挺直腰板,脸上堆起了一种热情的笑容。 “哇哦,警探先生来了!” 凯文说,声音高了八度,“今天一定不会有赊帐的酒鬼了,对不对,弗兰克?我们这儿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弗兰克看著马丁,又看了一眼表情促狭的凯文。 他悻地点头,手伸进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一那是希拉给他买东西的现金,他根本没去商店。 他把钱放在吧檯上,推给凯文,“今天的酒钱。” 菲奥娜没心思看这场表演,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弗兰克脸上。 “弗兰克,金吉姑妈现在住在威斯康星吗?”她一字一顿地问,“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弗兰克的眼珠又转动起来,他喝了口啤酒,烟雾从嘴角漏出。 “我不就这么跟你说的吗?”他重复,但声音已经虚了。 “那为什么社保部的人说她在芝加哥兑领福利金?”菲奥娜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压抑的愤怒。 “为什么那个人明天早上十点会带著联邦探员来我们家,要亲眼见到金吉姑妈?如果见不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欺诈联邦福利,偽造签名,十二年那是重罪,弗兰克!” 弗兰克沉默了。 他盯著啤酒瓶里剩下的琥珀色液体,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 弗兰克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瞬间的恐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他还是选择了嘴硬。 “怎么就突然关心起金吉姑妈了呢,菲奥娜?” 弗兰克的声音变得尖利,带著反咬一口的胡搅蛮缠:“是你现在发现有利可图了,就想来分一杯羹吗?那笔钱是我的! 多年来都是我在照顾金吉!是我每周给她打电话!是我在她生病的时候送饭! 我还有啊,我还去威斯康星探望过她呢!车票钱都是我出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胸口起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菲奥娜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笑了,疲惫认命的、带著讽刺的笑。 “好的,”她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那你就负责把她接回家来。因为那个社保部的人明早十点会来,要亲眼见到会呼吸的、能说话的维吉尼亚·路易斯·加拉格女士。如果你接不回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弗兰克嘴硬地昂起头。 “行啊!我明天一早就去威斯康星接她!让她亲口告诉那些人,这些年是谁在照顾她!” 菲奥娜转身,抱著利亚姆走向门口。 马丁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菲奥娜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弗兰克的表情垮了。 他盯著吧檯看了三秒,然后颓丧地低下头,一连串脏话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急促、绝望: “fuckity! fuck, fuck, fuck, fuck————“ 他抓起香菸和外套,那件从希拉家顺走的旧皮夹克就要起身。 但他忘了自己的断腿。他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跟蹌一步,拐杖却没在手边。 然后他看到了利普。 利普没走。 他就站在弗兰克和门口之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他的脚轻轻踩住了弗兰克的拐杖,那根医院顺来的铝合金拐杖,现在躺在地板上,像条死去的金属蛇。 弗兰克勃然大怒。 “利普,怎么了?” 他吼道,声音在空荡的酒吧里迴荡,“我的好儿子,你也变成了病子,需要我的拐杖吗?还是你也想分一杯羹?想要点零花钱?行啊,等我明天————”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马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脊椎:“弗兰克。” 弗兰克浑身一激灵,他慢慢转过身。 马丁站在吧檯另一端,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是弗兰克刚才在檯面上划拉字母时用的铅笔,一支廉价黄色铅笔,笔尖已经钝了,橡皮头被咬得稀烂。 “我问,你答,” 马丁说,声音不大,但酒吧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明白吗?” 弗兰克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马丁走过来,脚步很轻。 他站在弗兰克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后院里埋著的那具尸体,”马丁低声说道,眼睛直视弗兰克,“是不是金吉姑妈? ,” 弗兰克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很肯定。 马丁的表情没变。他继续问,声音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你是想隨便找个流浪汉,给他穿上女人的衣服,涂上口红,让他假扮成金吉姑妈,对吗?” 弗兰克又点头。 这次动作大了些,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率。 马丁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凯文都没看清。 马丁的左手抓住弗兰克的右手腕,用力按在吧檯上。 弗兰克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皮肤粗糙,布满老茧和污垢。 右手拿起那支铅笔。 铅笔是钝的,但马丁用的力气很大。 铅笔尖刺穿皮肤,穿透肌肉,扎进了木头吧檯。 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弗兰克的惨叫在酒吧里炸开,那像是动物被陷阱夹住时发出的尖嚎。 第98章 最好的结果,一个好故事 第98章 最好的结果,一个好故事 他身体痉挛,想抽回手,但马丁的手却像是铁钳。 血从铅笔周围涌出来,深红色,粘稠,顺著木纹蔓延,在吧檯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凯文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他的嘴巴张著,但发不出声音。 他手里还拿著那个擦了一半的玻璃杯,现在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没注意到。 他是个南区的老实人,真的老实。,连一把枪都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枪。 他最大的暴力行为是和醉汉推搡,最严重的武器是啤酒瓶。 而现在,一支铅笔插在了弗兰克的手掌上,钉在吧檯上,像標本钉在展示板上。 马丁鬆开了按住弗兰克脖颈的手。 弗兰克瘫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颤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混著眼泪和鼻涕。 他盯著自己手掌上的铅笔,眼神空洞。 马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美元钞票。 他放在吧檯上,就在那摊血旁边。 “打扰一下,”马丁对凯文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静,“抱歉了,凯文。剩下的钱给你买个新的烤麵包机,再买瓶漂白剂,把这里擦乾净。” 凯文僵硬地点头,眼睛还盯著那支铅笔。 马丁示意利普。 利普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拐杖,递给弗兰克。 弗兰克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手指颤抖得厉害,差点又掉在地上。 “架他起来,”马丁说,“我们回家。” 利普架起弗兰克,动作不算温柔,但与马丁相比也不算粗暴。 弗兰克像个破布娃娃,任由摆布。 他的右手还钉在吧檯上,铅笔像根耻辱柱。 马丁走过去,握住铅笔,猛地拔出。 弗兰克又惨叫一声,但声音已经弱了,像漏气的气球。 血从伤口涌出,更多,更急。 马丁从吧檯上抓起一把餐巾纸,按在了弗兰克的伤口上,纸很快被血浸透。 “走吧,”马丁说,朝门口走去。 利普架著弗兰克跟上。 弗兰克一瘤一拐,断腿和受伤的手让他走路的样子像某种可悲的滑稽舞蹈。 门打开,下午的光线涌进来。 三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酒吧的地板上,扭曲,变形。 门关上。 酒吧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吧檯上那摊血,还在缓慢扩散。 血泊中央,那支黄色铅笔躺在那里,笔尖沾满血和木屑。 铅笔旁边的五十美元钞票,边缘已经开始被血浸湿。 凯文站在原地,盯著那摊血,盯著那支铅笔,盯著那张钞票。 他伸出手,拿起钞票。纸幣边缘沾了点血,但大部分还是乾净的。 他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吧檯后面,拿出漂白剂和抹布。 他开始继续擦起了吧檯,动作机械,眼睛空洞。 漂白剂的味道混合著血腥味,在下午浑浊的光线里,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鸡尾酒。 林肯大陆行驶在回北华莱士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菲奥娜和利亚姆坐在副驾驶。 利亚姆已经睡著了,小脸贴在她胸前,呼吸均匀。 菲奥娜的眼睛盯著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利亚姆的背,动作轻柔,但指关节发白。 后座,弗兰克瘫在角落里,左手捂著右手,伤口用从酒吧顺来的新餐巾纸简单包著,但血已经渗出来,在白色纸巾上开出深红色的花。 他的脸惨白,冷汗把头髮粘在额头上。 他盯著车顶,眼睛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 利普坐在他旁边,手肘撑在车窗边缘,看著外面。 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有厌恶,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那是孩子对父母的悲哀,当你终於看清他们有多可悲时的那种悲哀。 马丁开车,眼睛看著前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在数拍子,或者思考什么。 “他会去找流浪汉,”利普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默,“也可能他去跑好几家酒吧,去借一个老妇人,或者去找烂醉如泥的酒鬼,却进不去酒吧大门。 然后,他可能会隨便找一个流浪汉,装扮成金吉姑妈的样子,来哄骗社保部的那群人。” 利普果然是智商最高的一个加拉格,早早看清了弗兰克和莫妮卡的真面目,菲奥娜都会被再次回来表演了一番“好母亲”的莫妮卡哄骗,利普却从来没有。 至於他刚刚说的,原剧情中的確如此,活蹦乱跳的弗兰克去了多家酒吧,却都被拒之门外后,最后在街角找到了一个流浪汉。 那是利普学校以前的校车司机,失业了,成了流浪汉。 弗兰克给他穿上女人的衣服,涂口红,带回家。 后来发现破绽太大,后者竟然还能在睡梦中,就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菲奥娜转头看向他,“所以现在怎么办?” 她声音疲惫地问道,“后院真的埋著————金吉姑妈?” “是的,”马丁说,“弗兰克刚才承认了。” “那明天早上十点怎么办?”菲奥娜的声音里带著绝望,“鲁杰罗会来,如果我们交不出一个活著的金吉姑妈————” “我们会交出去,”马丁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是弗兰克想的那种方式。”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弗兰克还瘫在那里,像具行尸走肉。 “弗兰克,”马丁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听好了。回到家,你会带我们去后院。 你会指给我们看,金吉姑妈埋在哪里,然后我们会处理。” 弗兰克没反应,他的眼睛还盯著车顶。 “如果你不配合,”马丁继续说,声音里带著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不会把你交给鲁杰罗的,我也不会告诉她,过去十二年是你偽造签名、兑领福利金。 也不会把所有的证据—银行记录、签名样本、你喝醉酒时吹嘘的录音—都交给她。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弗兰克终於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马丁的后脑勺,他的嘴唇在颤抖。 “意味著如果你这样做,我会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弗兰克低声说,声音嘶哑,“至少二十年,但这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你不会让我进监狱的。” “你知道就好,”马丁说,“所以选择很简单:配合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配合,你就完了,真正的完了。” 车拐进北华莱士街,2119號就在前方。 马丁把车停在门口,熄火。 车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利亚姆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弗兰克压抑的、带著疼痛的喘息。 “下车,”马丁说,解开安全带,“我们还有一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这件事结束之后再清理后院,首先要编一个好故事,来准备好明天早上十点,迎接那位鲁杰罗一行人。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芝加哥的下午正在走向黄昏,天空开始染上淡淡的橘红色,像稀释的血。 第99章 利普的新印象,十七刀!金山 护身符和撒旦? 第99章 利普的新印象,十七刀!金山 护身符和撒旦? 菲奥娜的脚刚踏上2119號门前开裂的水泥地,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就从街角传来。 一辆蓝白涂装的巡逻车缓缓驶近,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的警徽在下午渐弱的天光下依然刺眼。 是托尼的车。 巡逻车停在马丁林肯大陆后方不远处,车门打开,托尼走出来,动作带著他特有的那种刻板利落,关车门,锁车,调整腰带上的装备,眼睛扫视街道两侧。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他的本能。 他看到利普正架著弗兰克往后院方向走。 弗兰克佝僂著背,右手裹著浸血的纸巾,左手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像在完成某种痛苦的仪式。 利普架著他的左臂,表情漠然,像在搬运一件不太情愿搬运的家具。 “嘿,利普,”托尼喊道,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你没事吧?那一头不会有具尸体吧?” 利普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停在原地,架著弗兰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有那么半秒钟,他甚至不敢回头,脑子里飞快闪过画面:后院,铁锹,埋在浅土层下的白骨,还有马丁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今晚,你会带我们去后院。你会指给我们看,金吉姑妈埋在哪里。” 巧合,一定是巧合,托尼不可能知道。 利普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嘿,托尼。只是————弗兰克又喝多了,我带他从后门进去,免得吐在客厅地毯上。 “” 托尼挑了挑眉。 他注意到了利普的僵硬,也注意到了弗兰克手上的血跡,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玩笑的责备:“你还没跟我说“嗨”呢,利普。我可是你姐的男朋友,至少打个招呼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托尼確实是个古板的老男孩,从小在圣史蒂芬教堂长大,注重礼节,认为“请”“谢谢”“你好”是文明社会的基石。 但现在他自称“姐夫”,更多是一种试探,试探利普的反应,试探这段关係的被认可程度。 利普张了张嘴,想说“你才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正从驾驶座下来的马丁,改口道:“嗨,托尼。回头聊。” 说完,他架著弗兰克继续往后院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托尼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房子侧面,耸了耸肩,转向走过来的马丁。 “马丁,”托尼的表情正经起来,笑容里带著点討好。 “我来是邀请菲奥娜的————明天晚上————” 马丁走到托尼面前,手拍在他肩膀上,动作不重,但上下分明。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马丁说,声音平静,“只要你做到了尊重菲奥娜就可以,你能做到吗,托尼?” 托尼立刻挺直腰板,像士兵接受命令,他的表情严肃得有点滑稽。 “我一定可以,”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宣誓。 “我保证,马丁。我对待菲奥娜会像对待————对待圣母玛利亚一样尊重。” 这话说得太过了。 连托尼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脸上泛起尷尬的红晕。 马丁的嘴角微微扬起,带著某种认可与可惜,“那就好。” 他转身,从菲奥娜手里接过睡著的利亚姆。 小孩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咂了咂嘴,继续睡去。 马丁抱著孩子,朝前门走去,留下托尼和菲奥娜在逐渐寒冷的午后空气里。 后院的小路上,利普架著弗兰克走向后门。 利普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托尼开玩笑说“那一头不会有具尸体吧”,马丁平静地拍托尼的肩膀,托尼挺直腰板说“我一定可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马丁身份的不同。 以前不是没有感觉。 马丁从警校毕业时,利普还开玩笑说“这下我们家也有条子了,以后偷东西是不是能提前打声招呼”; 马丁去巴尔的摩那一年,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比菲奥娜打工挣得还多; —— 马丁回来后,家里突然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新的暖气片,不那么漏水的屋顶,冰箱里总有一些能应急的食物。 但那些都是间接的。 是钱,是物资,是生活的改善。 而刚才,是直接的权力投射。 托尼,一个巡警在马丁面前,却像个等待批准的小学生。 “谢特,”利普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感嘆,还是在发泄什么。 这时他注意到弗兰克的沉默。 从托尼出现开始,弗兰克就异常安静。没有哭嚎,没有咒骂,没有试图向穿制服的人求救,而按照弗兰克的习性,这简直反常得离谱。 利普侧过头,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也正盯著他。 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里面有醉意和疼痛,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著恐惧和认命的复杂情绪。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弗兰克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根本不知道马丁的可怕。” 利普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弗兰克笑了,那种没有笑意的、纯粹肌肉抽动的笑。 他舔了舔刚刚咬破的嘴唇,乾裂的血跡还粘在嘴角。 利普的脚步停下了。 他盯著弗兰克,想从那张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 但找不到。弗兰克在说这件事时,眼睛里没有平时吹牛时的闪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麻木。 “谢特!”弗兰克继续说道,声音更低。 “老妈怎么把这样一个魔鬼带回了家?还说这就是一座金山和护身符。 法克!这根本就是一个撒旦,哪有金山?金条都没有,只有血,和更多的麻烦。”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手上的疼痛让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法克,法克————”弗兰克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利普说。 “我以为我能因为他发財的。 我养了他,不是吗?” 注意道利普鄙视的眼神,弗兰克立刻改口:“好吧,我老妈养了他,不是吗?给了他饭吃,给他地方住。 虽然我抢过那么几次他小女友给他的钱,但他从来不知道感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需要被清理的垃圾,就像现在。 利普沉默地听著,“奶奶在监狱可以隨意抽菸和点餐,我和马丁去看过她一次,”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吗?” 他架著弗兰克继续走向台阶,后门就在前方。 而在他们身后,街道上,托尼和菲奥娜的对话正飘散在风里。 第100章 托尼的再次邀请 第100章 托尼的再次邀请 前门廊处,托尼搓了搓手,既是取暖,也是紧张。 他看著菲奥娜,嘴角咧开一个有点骄傲、又有点傻气的笑容。 “是我,”托尼说,挑了挑眉,“小处男。” 菲奥娜无奈地笑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侧著,像是隨时准备结束这场对话回屋去。 “不再是了,”她说,声音里带著点调侃,“从昨晚的车上那次开始,不是吗? 你升级了。 现在是————“前小处男”。” 托尼的脸红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靴子,警用靴,擦得很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然后又抬头。 “你是对的,”托尼说,声音诚恳,“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这件事。这不太———— 公平,对你。” 菲奥娜摇摇头,一缕头髮从耳后滑落,在寒风中飘动。 她伸手把它別回去,动作有点不耐烦,“给点提示或许会比较好。” 她说,“比如嘿,菲奥娜,有件事你得知道,我二十三岁了还是个处男”。 这样我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托尼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雪,声音隱约传来。 “这种事又不是可以奔走相告的事情,”托尼低声说,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而且我怕你知道后就不想跟我做了。你会觉得————奇怪,或者可怜我。我不想要可怜。” 菲奥娜看著他。 托尼的脸在下午逐渐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方下巴,浓眉毛,眼睛是诚恳的棕色。 不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英俊,但可靠,踏实,像一张用了很多年但依然结实的旧椅子。 她嘆了口气,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也许是不会,” 菲奥娜慢慢说,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打,“那可是件大事,第一次。很多人会————紧张,或者太快,或者搞砸。” 托尼的笑容又回来了,这次自然了些。 “但我没搞砸,对吧?至少————我觉得我没搞砸。” 菲奥娜没回答,她移开视线,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夕阳正沉入芝加哥的天际线,把云层染成脏脏的橙红色。 风更冷了,托尼跺了跺脚,试图取暖。 “我破处的年龄大於平均水平,我知道,”托尼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现在才有性生活,看起来很奇怪。但我並不是没有尝试,真的。”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 菲奥娜转过头看他,眉毛扬起,像是说“我在听”。 “乔妮,你还记得乔妮·卡瓦诺吗?红头髮,在教堂唱诗班弹钢琴的那个,她一直想把第一次留给我们的新婚之夜。 我们约会了两年,牵手,接吻,甚至————,但没到最后一步。 结果呢?她给了蒂克·道兰,就在他上伊拉克战场的前夜。 而蒂克最后在战场断了条腿,回来后就坐在轮椅上喝酒,乔妮嫁给了他。” 托尼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我也差点在圣诞夜和霍莉的姐姐做了。 但那是她喝醉了,把我当成了马丁。 她说马丁,我一直喜欢你”,然后开始脱我衣服。 我————我推开了她。不是因为我多高尚,是因为她喝得不省人事,那不对。” 菲奥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想起了凯萨琳和霍莉—南区有名的漂亮女孩,姐妹俩都名声在外。 “卡蒂·乔丹又是一个忠实的天主教徒,”托尼还在说,手指比划著名。 “她只让我停留在————二垒,还是三垒?我记不清了。 总之,她说要等到结婚,但我们没结婚,她去了明尼阿波利斯,嫁了个保险推销员。” 菲奥娜听得头昏脑胀。 她伸出手,右手抓住托尼的肩膀,动作有点用力,像是要让他停下来。 “好了好了,” 菲奥娜说,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疲惫:“我懂了。你的人生是一部处男奋斗史,充满了错过的机会和奇怪的女人。不用再列举了,托尼。” 托尼闭嘴了,他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评价的学生。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孩子的笑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帮派分子斗殴的声音。 然后托尼深吸一口气,开启了一个新话题,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妈妈听说我们的事情了。” 菲奥娜猛地转头,眼睛瞪大,“what?” 托尼笑了,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 “你知道那些中年妇女就喜欢八卦,圣史蒂芬教堂的茶话会,比cia的情报网还灵通。 她邀请你去我家吃晚餐,就是明天晚上。” 菲奥娜几乎要笑出声来,是那种“你开什么玩笑”无语的笑。 她摇头,头髮甩动。 “我可不信,”她说,“你的妈妈,卢佩塔女士邀请我去你家吃饭?那个每次在教堂看到我,都像看到蟑螂爬过圣坛的卢佩塔·马尔科尼?” 托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想了想,决定诚实一些。 “好吧,”他说,声音低下来,“她虽然没有盛情邀请,但是我————告诉她你会去。 我说妈妈,菲奥娜明天来家里吃饭”,她说哦”,然后继续看她的肥皂剧。 但那就是同意了,对吧?” 菲奥娜盯著他,表情复杂。 有点生气,因为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也有点————惊喜?是的,惊喜。 从前没有任何一个男友邀请过她去自己家中吃饭,还要把自己介绍给家人。 史蒂夫也没有,其他男人更没有,他们大多只想在酒吧后巷或廉价旅馆里解决问题。 她犹豫了,手指在手臂上收紧又鬆开。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菲奥娜最终说,声音很轻。 托尼点头,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当然当然。只是————7点准时到怎么样?” 这句话让菲奥娜差点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卢佩塔·马尔科尼了,那个严谨到变態的女人,家里一尘不染,每顿饭都在固定时间,餐具摆放的角度都要用尺子量。 “好吧,”菲奥娜说,语气变得敷衍,“7点。如果我没被其他事耽搁的话。 第101章 童年的游戏 第101章 童年的游戏 托尼听出了她的敷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他转身,朝巡逻车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著菲奥娜。 下午的风吹起他警服外套的下摆,露出腰间的枪套和手銬。 在逐渐昏暗的天光里,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有点笨拙的托尼,更像一个————男人。 一个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坚持、自己的过去的男人。 “你不必躲著我的,菲奥娜,”托尼说,声音很认真,“我了解你。我了解你的家庭,你的过去,你的————所有。 我不在乎那些教会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 “再说,丽莎小姐还为我们主婚过呢。” 菲奥娜愣了一下,“什么?” 托尼笑了,那种回忆往事的温暖笑容。 “就是5岁的时候,在小红房里玩的那个结婚”游戏。 你穿著你妈妈的旧婚纱,那件婚纱太大了,拖在地上,我穿著我爸爸的旧酉装,袖子卷了好几圈。 丽莎小姐,教堂的清洁工,还记得吗? 那个总给我们糖吃的老太太。 她说现在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我们还交换了塑料戒指。”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菲奥娜记得,她当然记得。 那个下午,小红房,那是教堂后面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漆成红色,孩子们把它当秘密基地。 她记得婚纱上的霉味,记得塑料戒指卡在手指上取不下来,记得托尼认真地说“我会永远对你好”。 她以为只有她记得。 “那好歹意味著些什么,对吗?” 托尼问,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菲奥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温柔笑容让她的眼睛弯起来,让脸上的疲惫暂时褪去,让她看起来像————5岁时的那个小女孩。 “回头见,托尼,”她说,声音柔软。 托尼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点头,转身走向巡逻车,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 车门打开,关上。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照亮了逐渐昏暗的街道。 巡逻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中变成两个红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菲奥娜站在前门廊上,手还抱在胸前。 风更冷了,但她没立刻进屋。 她在想托尼的话,想那个小红房,想塑料戒指,想一个5岁男孩认真的承诺。 然后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柔软的想法甩掉。 她转身,手放在门把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伊恩和维罗妮卡正从2113號走过来。伊恩的脸上贴著一块纱布,从眉骨延伸到脸颊,边缘还有乾涸的血跡。 他的步伐有点慢,但表情平静。 维罗妮卡走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医药箱,那是她刚从家里拿出来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表情生动,手在空中比划。 两人看到菲奥娜,同时停下脚步。 “嘿,”伊恩说,声音有点闷,可能是伤口的原因。 “嘿,”菲奥娜回应,眼睛盯著他脸上的纱布,“你还好吗?” 伊恩点头。 “维罗妮卡帮我包扎了,她说伤口不深,不用缝针。” 维罗妮卡走到菲奥娜面前,眼睛却瞟向街道尽头,巡逻车消失的方向。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八卦的笑容。 “我看到了,”维罗妮卡说,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什么重大秘密。 “托尼的车。他来找你了?你们俩————谈得怎么样?” 菲奥娜嘆了口气,她推开门,示意两人进来。 三人走进客厅时,弗兰克正躺在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 “天啊,弗兰克。”维罗妮卡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这次又干了什么?跟烤麵包机打架输了?” 弗兰克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工业事故。” “工伤?”维罗妮卡嗤笑一声,从急救箱里翻找纱布和消毒水,然后蹲下来开始处理弗兰克右手给伤口。 维罗妮卡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的时间太长,她不得不换口气。 吸气的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更仔细地闻了闻。 “等等,”她转头看向菲奥娜,“他闻起来————不太臭。” 菲奥娜正要解释,马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刚下楼,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闪著新消息的光。 “弗兰克现在是凯伦的妈妈希拉的男友,”马丁说,眼睛没离开手机,拇指快速打著字。 “她会为自己的男友搓澡和准备每天的衣服和食物。”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用凯伦的爸爸埃迪的钱。”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然后爆笑出声,笑得她手里的消毒水瓶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弯下腰,肩膀颤抖著,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像是一连串鞭炮炸响。 “噢,我的老天!”她边笑边说,眼泪都挤出来了,“这简直————这简直是他妈的好莱坞大片的故事!” 弗兰克疼得齜牙咧嘴。 维罗妮卡的笑声让她的动作变得更加隨意,棉签在伤口上重重擦过时,弗兰克尖叫起来:“小心一点!你他妈是在处理伤口还是在给牛排抹酱料?!” 维罗妮卡没理他,继续大笑著,手上的动作依然粗鲁。 她转头看向菲奥娜,脸上还掛著笑出来的眼泪:“菲,我发现你们一家全都很厉害,真的。不管是精英,” 她指了指正在手机上打字的马丁,“还是混蛋,” 她用沾血的棉签指了指弗兰克,“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菲奥娜无奈地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加拉格家的人確实如此,她想。 要么像利普那样聪明得能在贫民窟里考进天才班,要么像弗兰克那样混蛋得能开创诈骗的新流派。 没有中间地带。 就在这时,前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著街头的寒气,卡尔和黛比放学回家了。 “老爸又受伤了?”黛比问,声音很轻。 “日常操作。”卡尔说,已经爬上了餐桌旁的椅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开始舔了起来。 马丁这时抬起头,收起手机。 第102章 故事与无耻的表演 第102章 故事与无耻的表演 他看向弗兰克,眼神像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弗兰克,金吉姑妈是怎么死的? “” 弗兰克正在试图从沙发缝里摸出半瓶藏著的威士忌,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利普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物理课本,另一只手拿著一瓶百威。 他在餐桌旁坐下,打开百威喝了一口,然后故意把瓶子放在弗兰克够不著的地方。 弗兰克狠狠瞪了利普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被抢了骨头的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那条受伤的腿换了个角度搭著。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述。 但黛比先开口了:“金吉姑妈死了?” 她没等到回答,因为弗兰克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竟然蒙上了一层水汽。 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马丁想,这老混蛋的演技应该去好莱坞。 “那是一个夜晚,”弗兰克开始说,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一个寒冷但美丽的夜晚。星星在芝加哥的天空中闪烁,像是上帝洒下的一把碎钻————” “说重点,弗兰克。” 菲奥娜打断他,手里已经开始煮通心粉,开水在锅里翻滚,冒著白色的蒸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弗兰克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但还是继续了。 “金吉姑妈和我,我们这间房子里。她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得像只松鼠。 心臟可能有点小毛病,但谁在乎呢?她和我都认为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维罗妮卡已经处理完伤口,正在用胶带固定纱布。 她听得入神,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玩了个游戏,”弗兰克继续说,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一个小小的竞赛,你们知道的,家人之间的友好竞爭。我们赌谁能在五分钟內吸完更多————”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適的措辞,“————洗衣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水在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你和你七十多岁的姑妈比赛吸食洗衣粉?”维罗妮卡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弗兰克耸耸肩,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她是我的灵魂伴侣,维,我们理解彼此,我们都是那种————不愿被规则束缚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很开心,真的。音乐在播放,我想是弗兰克·辛纳屈的唱片,灯光温暖,气氛完美。” 他闭上眼睛,像是真的在回忆那个场景。 马丁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 “然后呢?”卡尔问,他已经从椅子上下来,坐到了地板上,背靠著墙,眼睛盯著弗兰克。 “然后————”弗兰克睁开眼睛,水汽更重了,这次看起来几乎像是真的眼泪。 “她吸了最后一管,动作很猛,你知道,她一向如此。 然后她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然后她就倒在了沙发上。” 他又停顿了,这次更长。 “我做了什么?”弗兰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著她。我的姑妈,我最好的朋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呼出,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快速:“我看到她鼻子里还有半支没吸完的菸捲。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看到浪费时,那种本能的不適。 所以我把菸捲拿过来,吸完了它。 毕竟,浪费是可耻的。” 死寂。 维罗妮卡手里的胶带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菲奥娜握著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 利普放下了课本,卡尔眨了眨眼,黛比一黛比尖叫起来,撕裂般的哭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不!” 她哭喊著,眼泪瞬间涌出,流过脸颊,滴在粉色外套上。 “不!金吉姑妈!现在永远也见不到了!” 利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黛比,” 他说,声音温柔地说道,“你都没见过她。” “现在永远也见不到了!”黛比重复著,哭得更凶了,肩膀颤抖著。 弗兰克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少给我添堵!” 他训斥道,声音粗鲁,“我也很伤心的,我在哀悼!你看不到吗?我的心在流血!” “你的心早被威士忌醃成咸菜了。” 维罗妮卡冷冷地说,捡起胶带,但没再继续包扎,只是拿在手里,像是握著武器。 菲奥娜这时把锅从炉子上移开,关掉火。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檯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著弗兰克。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弗兰克歪了一下头,耸了耸肩,动作隨意。 “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 菲奥娜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这十二年来,你一直在兑领她的福利金。” “那是重罪,弗兰克。社会保障欺诈,联邦重罪。 如果被抓到,你会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比你清醒的时间还长。” 弗兰克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法律条文的条条框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被规则束缚。 金吉姑妈如果知道她的福利金能帮助她的家人,她唯一的家人,她会很高兴的。 她在天堂里看著我们,微笑著。” “我们还在住她的房子,”菲奥娜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是愤怒的颤抖:“你有得到过遗嘱吗?有任何法律文件证明这房子是我们的吗?” 自从马丁向菲奥娜说清楚弗兰克用了他们五个的名字去弄信用卡,並且刷爆了卡后,她再也没有喊过弗兰克“老爸”。 这个词从她的词汇表里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现在她只叫他弗兰克。 弗兰克得意地笑了,“如果严格意义上她没有死,你就不需要遗嘱。 你看,法律右手也是个有趣的东西。 它需要证据,死亡证明,尸体,葬礼记录。 如果没有这些————”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你懂我意思”的手势。 第103章 好主意 第103章 好主意 “所以你就让她埋在后院?” 维罗妮卡问,声音里充满了厌恶,“然后继续假装她还活著,就为了那每个月几百块的福利金?” 刚刚菲奥娜已经告诉了她这件事。 “我为她举办了一场美丽的葬礼,”弗兰克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甚至有点虔诚,“在我的心里,我哭了好几天,真的。” 马丁这时又拿出了手机。 凯伦发来了新信息:“今晚10点,铁轨下,別忘了带毯子。 我想试试上次你说的那个姿势。——k” 马丁快速回覆:“我会打电话给你,可能会有事。不过,你可以提前准备好,女孩,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m” 他发完信息,抬起头,正好看到弗兰克在继续他的表演。 老男人现在正用手背擦拭眼角,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擦得很用力,像是真的在抹眼泪。 “你们了解我的感受吗?” 弗兰克的声音变得哽咽,“那女人是我的心肝我的魂,是她抚养了我长大。 这句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马丁清楚这一点。 前面弗兰克讲的那堆故事里,也只有一个事实是真的,金吉姑妈死了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她鼻子里的捲菸继续吸食洗衣粉。 至於其他?弗兰克是被父母抚养长大的,只是童年也谈不上幸福罢了。 父亲是个酒鬼加赌徒,母亲佩吉也好不到哪儿去,暴力、忽视、时不时失踪。 金吉姑妈?那只是后来出现的一个亲戚,一个被弗兰克利用的角色,从来不是什么监护人。 菲奥娜没有管弗兰克的一大番话。 她站在厨房台边,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著弗兰克。 “弗兰克,”菲奥娜说,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严格意义上,金吉姑妈已经死了!” 我的母亲和父亲是个混蛋,只看金害姑妈————”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死了就是死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客厅里炸开,“不能因为你没告诉別人她死了,就说明她没有死! 你不能他妈的一直假装她还活著,就为了那几百块的福利金! 这是诈骗!这是重罪!如果被抓到,我们会失去这个房子!我们会无家可归!” 弗兰克眨眨眼,手还停在眼角。 “总会有办法的。”弗兰克嘟囔道,这是他的口头禪,他的生存哲学。 “法克!”菲奥娜骂了出来,声音里充满挫败感。 她转过身,背对弗兰克,双手撑在檯面上,头低下去,肩膀绷紧。 “弗兰克,你真是个混蛋。”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卡尔在地板上翻漫画书的沙沙声。 黛比还蜷缩在沙发另一端,抱著一个缺了只眼睛的泰迪熊抱枕,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菲奥娜抬起头,转向马丁。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她问,声音很轻,但足够让马丁听见。 马丁正要开口,维罗妮卡却先说话了,“wel————我有一个好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维罗妮卡环视一圈,笑容更深了,“我们可以去我工作的养老院挑一个老太太过来。” 她说,语气轻鬆,“最好是已经痴呆的,脑子糊涂的,记不住自己是谁的那种。哦一”” 她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约翰太太就是这样的。她连自己早餐吃了什么都会忘,更別说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弗兰克的侄子了。 97 菲奥娜愣住了。 她看著维罗妮卡,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个主意。然后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考虑,再从考虑变成了————认可。 “你是说————”菲奥娜慢慢说,“我们带一个养老院的老人回来,假装她是金吉姑妈?应付可能的社会保障局检查?” “bingo!”维罗妮卡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只要有人来查,我们就把约翰太太推出去。 她坐在客厅里,我们说她就是金吉,有点老年痴呆,但还活著。 检查人员看一眼,记录一下,走人。 还有福利金,房子还是我们的,完美。” 她说完,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马丁看著维罗妮卡,又看看菲奥娜。 这个主意疯狂、危险、完全非法,但该死的,它可能真的有用。 在芝加哥南区,有时候最疯狂的主意反而是最有效的,因为正常人根本想不到你会这么干。 菲奥娜咬了咬下唇,然后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好,”她说,转向利普,“利普,你继续做饭。我和马丁、维罗妮卡去养老院。” 利普从物理课本上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们要偷一个老太太?” “借用,”维罗妮卡纠正道,“暂时借用。而且约翰太太不会介意的,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黛比从沙发上爬下来。 她走到菲奥娜身边,小手抓住菲奥娜的围裙下摆。 “我也要去。”黛比说,声音还带著点哭腔。 菲奥娜低头看她,皱眉。 “黛比,这不————” “我想去。”黛比打断她,眼睛里又涌起泪水。 菲奥娜的表情软化了,她看向马丁,用眼神询问。 马丁耸耸肩,“她可以来。” 菲奥娜嘆了口气,她摸了摸黛比的金髮:“好吧。但你要听话,不准乱跑,不准多说话。” 黛比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笑容。 十分钟后,四人出了门。 芝加哥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度,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马丁开车。 维罗妮卡坐进副驾驶座,,菲奥娜和黛比坐在后座。 车子驶离加拉格家所在的街道,拐上主干道。 夜晚的芝加哥南区呈现出另一种面貌,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酒吧和便利店还亮著灯。 偶尔有行人缩著脖子匆匆走过,或是流浪汉蜷缩在门廊下。 巡逻车的蓝红警灯在远处闪烁,像是黑暗中不安的眼睛。 开了一段后,维罗妮卡侧过头看马丁,她的脸上带著欣赏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