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DC:多元宇宙。 后面因为要多元宇宙乱跳。 写在开篇前简要概述一下dc多元宇宙的概念。 因为dc歷史上宇宙命名规则不统一,所以先按大眾公认的命名方法吧。 大家也可以略过,书中会大致介绍的。 不过在这里写更加清晰。 ----------------- 如果按神圣连续体这个概念划分。 (也就是divine continuum。) 那么主多元宇宙就是神圣连续体——空间的物理表现形式。 按漫画进展来看分为以下几个时期。 危机前多元宇宙。(上古漫画时期,也就是地球一,地球二,地球prime的那个,如今存在於超时间流中,开始腐烂,被虚空之手狂炫。) 过渡期多元宇宙。(危机后的亚歷山大·卢瑟为创造完美地球而製造的平行世界) 无限危机后多元宇宙。(也就是52宇宙。) 新52多元宇宙。(也就是闪点后被曼哈顿博士做实验的宇宙。) 金属战爭打完后的当今主多元宇宙,也就是现在的无限边际。(打完金属战爭,多元宇宙毁灭后被『手』们重建的宇宙,现在由巴里坐在家里手敲宇宙图谱。宇宙数量没有上限,包含最新的绝对宇宙。宇宙编號最大到地球9872) 註:无限边际已经打破了墙壁,被接入了全能宇宙,不过哪怕这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微型化的全能宇宙,本身隶属於更宏大的全能宇宙。 ----------------- 额外的宇宙: 1.黑暗多元宇宙(世界锻造者会打造宇宙,好的宇宙他会给他铸入上层多元宇宙,坏的就直接餵巴巴托斯了,结果被巴巴托斯反杀,被巴巴托斯统治了这些宇宙,构成了黑暗多元宇宙。) 2.没有编號的宇宙。 在多元宇宙重生前,本地多元宇宙之外的无限现实中就有许多未获地球编號的世界(例如电影宇宙、动画宇宙、游戏宇宙之类的),现在开始逐渐和无限边际世界融合。(实际上是编剧没活可以水准备隨时拉出来套销量。) 比如:阿卡姆宇宙(也就是游戏的那个宇宙)、黑暗骑士归来宇宙、乐高宇宙、狂野风暴宇宙都在这里面... ......... 最后,也就是神圣连续体——时间的表现形式。 ——超时间流。(也可以理解成是神速力作为『源』而衍生而出的时间。) 他包含除了主多元宇宙外的无限现实网络... 通常称为超时间流。 曼哈顿博士將这里称作“量子现实“。 包含我们上面说的所有宇宙,不同时期不同时代,只要是dc中的宇宙都会出现在这里面。 涵盖所有平行时间线、可能未来、以及无限平行现实。 (除了不包含主多元宇宙,因为超时间流是主多元宇宙时间分歧的衍生。) 它匯集了多元宇宙无数次叠代中所有的替代时间线和可能未来,代表神圣连续体中『时间』的部分。 最出名的世界就是:dc百万(黄金超人的那个世界)、地球23(时陷者为了补偿至尊小超人给他复製的一个家乡宇宙)、地球-96(天国降临的那个)、零时、聚合、危机前宇宙也都在这里面。 还有所有的闪点时间线(也就是巴里救妈创造的那些黑暗时间线,漫画后面证明並没有因为巴里的行动撤销而抹除,被主宇宙百特曼用反危机能量直接復原进超时间流了。) ......... 至於神圣连续体是什么... 怎么来...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以下源自好兄弟提供整理的设定,如果是从隔壁推书来的书友应该眼熟。 ----------------- 在全能宇宙,有一个负责创造多元宇宙的种族——无形的手。 有一天,一个名为珀佩图阿的人被手派来创造多元宇宙。 她创造了无数善良的宇宙。(雾) 其实她造物是为了对抗她的家族,(大家可以理解为大筒木辉夜,因为『手』这些存在的使命是利用源初之力孕育的七种联结能量创造新多元宇宙。当完成各自多元宇宙的创造后,眾手成员终將消逝,其能量重归孕育他们的源初之力。然而珀佩图阿拒绝消亡。) 所以实际上她的创造理念是邪恶的,创造出来的种族都比较黑暗,是为了对抗消亡而创造的。 於是为了不被上级发现她才用善良的理念掩盖了邪恶,顺便为了管理造物她还造了三个儿子。 即大家看到的—— 正监视者——马尔·诺乌,负责观察正物质宇宙,也就是故事的核心。 反监视者——莫比乌斯,负责观察反物质宇宙,这个出场比较少,但曾经作为黄灯军团总部。 世界铸造者——阿尔斐俄斯,居住在暗物质宇宙的世界熔炉,负责用元素 x为母亲打造出新的宇宙。 但有一天,这三个儿子发现母亲的造物和別人的不太一样。 所以就联繫了母亲的上级。 一个负责管理所有多元宇宙的存在— 这个存在变成老鹰飞过来把珀佩图阿封印在监视者领域外的起源墙里,顺便把这个多元宇宙和全能宇宙隔离起来。 这就是如今dc多元宇宙起源的最新版本。 顺便一提: 上帝存在於全能宇宙之中,多元宇宙中的上帝仅仅只是其分身之一。 ----------------- 宇宙: 宇宙是无限的,但在万天仪里常用的宇宙是52个。 万天仪: 属於正物质宇宙。 是多元宇宙最基本的构造。 里面存在著无数个宇宙,所有宇宙处於同一位置。 但振动频率不同所以互不干涉,每个宇宙的中心都是地球。 所以宇宙编號都是“地球+数字” 但这些宇宙只有52个宇宙有编號,除此之外的宇宙一律没有编號。 有的宇宙有刊物,但刊物的剧情和设定在任何时候都可能作废掉 (比如吸血鬼宇宙三种版本的设定和剧情)。 看到这大家可能会好奇,凭什么只有52个地球有编號? 实则是这样的: 因为这五十二个宇宙。 每个地球都与另一个地球平行。 比如在地球20和地球40的案例中,这些平行地球曾被观测到进入能够相互作用的相位状態。 顺便一提: 万天仪的中心是永恆之岩。 就是沙赞所在地。 永恆之岩是以天堂与地狱各取一块岩石打造出来的魔法中转站。 ----------------- 一般提到的宇宙都是正物质宇宙: 即以地球为中心的宇宙,被打造以用来隔绝全能宇宙与多元宇宙。 接下来是反物质宇宙: 提的次数较少,但应该是以科瓦德星为中心,黄灯能源就出自科瓦德星持械者之手,黄灯军团曾经以那里作为总部。 还有就是莫比乌斯曾经在这发动过毁灭多元宇宙的危机。(因为在珀佩图阿战败后,隨著多元宇宙被重塑为最初的状態,世界铸造者回归黑暗领域。与此同时,反监视者指责其兄弟监视者他和他所在的宇宙失去了价值—— 因为这里不再是多元宇宙与全能宇宙的边界。 儘管监视者作出回应,但反监视者仍扬言终將毁灭『万天仪』,由此引发了导致第一次危机的事件链。) 最后就是暗物质宇宙: 世界铸造者就在这里锻造出宇宙,但锻造品会有失误。 偶尔会爆出理念为恶的宇宙,看上去危险又不稳定的。 所以铸造者就养了头叫『巴巴托斯』的巨龙来吞噬这些宇宙。 但有一天... 『巴巴托斯』把铸造者杀了,並把所有的这些邪恶宇宙统治起来。 於是就有了黑暗多元宇宙。 黑暗多元宇宙就是多元宇宙的背面。 每个宇宙中也有英雄,但英雄们不是黑化就是被黑化的杀掉,其实英雄们就是多元宇宙的善,而黑暗多元宇宙中,一切的善与希望都將腐蚀。 这时候大家可能就会好奇,那该如何穿越多元宇宙呢。 简单。 只需要反生命方程式+神速力+量子力学。 不过还是有少数人如地球 2的麦可·霍特教授。 虽在有限范围內,却能在不掌握反生命方程式的情况下实现维度间的宇宙旅行。 顺便一提: 主宇宙是一个有感知力的宇宙。 曼哈顿博士將其称为元宇宙,每当超人在地球上出现时,这个元宇宙就会重塑自身(以及围绕它的多元宇宙): 只要现实向前推移,通过创造宇宙的“副本“来保存超人的每个时代,这样直到时间尽头,地球上总会有一位超人存在。 所以无论曼哈顿博士无论怎么改变歷史,但超人终將会出现。 按闪电侠的话语来说: “我的理论是,这两个地球是在两个极为相似的宇宙中同时诞生的!它们以不同的频率振动——这使它们彼此分离!生命、习俗——甚至语言——在你们地球上的演化几乎与我的地球完全一致!命运必然註定每个地球都会出现一位闪电侠!” ----------------- 再就是: 神之领域: 万天仪的外环被称之为神之领域。 也就是梦境、天启星、新起源星所在的位置。 神之领域又分为八大界域。 此处上至天境万神殿的最高处,下至地府禁狱的最深处,是包含眾神、新神、恶魔、天使和无尽家族的原始的力量和神圣的智慧的伟大领域。 这八大界域彼此互为对立面,比如光辉璀璨的新创世星与烈焰熊熊的天启星形成鲜明对比。每个界域內又包含诸多小型独立领域,例如天空之域中的阿斯加德和奥林匹斯山,以及梦之境中的宝石世界和米拉。 神之领域也是所有魔法流入多元宇宙的源泉. 它赋予诸神及那些拥有神级能力者力量,使其成为宇宙七大力量之一。 正因眾神领域是所有魔法的源头,源自此实相的存在都掌握著强大力量,被低层实相中的生命视为神明。 (沙赞便是在永恆之岩向眾神祈祷,这才赋予被选中神力,也就是通过永恆之岩中转而去的魔力。) 而神之领域更外面一点的,是虚无领域,虚无领域在外面一点的就是监视者领域。 也就是大家知晓的六维。 神之领域更里面一点的就是神速力之墙,穿过神速力之强便能到达血域,而血域里面就是dc世界。 顺便一提: 万天仪的结构决定了其中宇宙相对於神之领域某些界域的位置,靠近新创世星的往往更仁慈高尚,临近天启星的则更为黑暗,而靠近梦境或梦魘领域的则象徵秩序与混沌。 ----------------- 既然有了神之领域: 那也该说说神明:dc世界中的神明依靠四大世界分级。 第一二世界便是古神。 约 180亿年前,上古之神起源於“原初世界“时期的神界(亦称阿斯加德或乌尔格伦德)。 约 30亿年后,隨著名为乌尔格伦德的人形生命体获得神格成为上古之神, “原初世界”逐渐过渡为“第二世界“。 这些存在达到了无上力量的巔峰,开创了文化与科技发展的黄金时代。 在这长达百亿年的黄金时代后,乌尔格伦德陷入了战爭。这场衝突的核心是恶作剧之神洛基——主神沃坦的私生子,他成为了首位邪神。 善恶势力的对抗不断升级,最终在诸神黄昏中达到顶点,神界在剧烈爆炸中分崩离析,眾神隨之陨落。 但乌尔格伦德爆炸释放的能量席捲宇宙,形成了后来被称为神之波动的能量潮。 这股波动为诸多星球播下了孕育本土神明的种子。 地球便是其中之一——在四万年前首次经歷神之波动洗礼后,这颗星球於三万五千年前诞生了首批本土神明,由此开启了“第三世界“的纪元。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天堂岛,海王... 在dc世界亦称之为旧神。 (顺便一提:在神波最终到达宇宙边缘的起源墙后,被起源墙反弹了回来,再次掠过地球时,便造就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的超能力者。) ----------------- 而第四世界: 则是新神族:即大家熟知的达克赛德。 他们便是神界残骸最终形成了两颗独立行星上的存在。 天启星。 以及盖拉克蒂卡——未来新创世星的雏形。 约三万年前(这是新旧的区分点),两星居民逐渐获得神性並显现出与古神相似的特质,却在道德立场上產生根本分歧。 新创世星崇尚和平与良善,天启星则演变为残暴好战的压迫性文明。 而当这些新神获得神格,重演古神歷史並相互征战时。 “第四世界“纪元由此开启,双方的敌对状態持续至今。 新神与旧神的力量源泉都来自於古神们死去爆炸的神之波动。 但新神们因为居住在神之领域,天然靠近起源之墙,所以他们的力量要远远强於地球上第三世界的神族。 -----------------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疑惑,凭什么神之波动如此强大? 很简单,因为神之波动无限接近於至高存在、创世之光——源(或者说:太虚) 也就是我们开头说过的,在全能宇宙中,多元宇宙一切的起点(甚至大家可以理解为这是上帝乾的:要有光。) 起源: 祂同时包含生命与反生命、善与恶、升与降、內与外、黑与白,必须被视为不可分割、无法界定、不容禁錮的终极概念。 是超越逻辑,甚至是包含二元对立,类似全知全能的一种能量。 但总的来说,源在dc世界中可以概括为两种力量: 危机能量与反危机能量(联结能量) 起源孕育了『手』,这才有了『手』派遣珀佩图阿创造dc宇宙。 而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的神,便是一些『手』通过源初之力中的反危机能量创造,这也是他们死后的爆炸会释放出反危机能量的原因。 而反危机能量的另一个名字: 就是宇宙七力。 也被称作反危机能量或联结能量,是维繫所有多元宇宙和谐运转的本源力量。 它们囊括了存在中的所有正能量。 包括神速力、情感光谱、生命之力、魔法、想像力、集体潜意识、信仰之力。 (这也是上文说过的,神波再次掠过地球时,造就地球上几乎所有超能力者的原因。) (这七个便是dc宇宙中『手』们创造世界用的基本力,以后有时间详细介绍。) 但创造宇宙的『手』们,当完成各自多元宇宙的创造后,眾手成员终將消逝,其能量將会重归孕育他们的源初之力。 所以珀佩图阿为了拒绝消亡,选择违抗使命,与利用反危机能量的族人相对,她选择利用危机能量。 (这七种能量最后与珀佩图阿一起被封印进了起源之墙。) 即: 静止之力—— 一种基於熵与惯性的宇宙力量,能够抵消运动,甚至具备诱发並加速熵增效应的潜力。 不可见光谱—— 与情感光谱相对立,以被压抑的原始情感为食,尤其是仇恨,並拥有自己的情感实体暗影克斯。 死亡之力—— 它能终结一切存在,即便是神明这样的不朽者也会被送往诸神坟场。 虚空之风—— 这种与“灭绝之泪“成对的宇宙动能会熄灭魔法、神性等超然力量,其本源来自诸神墓园呼啸的凛冽罡风。 第六音阶—— 是超越想像的宇宙力量,唯有瞥见不可能之景时方能解锁。 黑色苹果—— 是赋予心灵感应者力量的本源。 这股黑暗力量通过揭示宇宙最阴暗的秘密而觉醒,蕴藏著禁忌知识。 无信之力—— 这种力量源於人们对厄运的信仰,它根植於人性中的邪恶、自私与残酷,当一个人对至亲之人丧失信念时便会觉醒。 (眾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所以还有额外的两个:反生命方程式与混沌魔法。) 这七种能量源於自我,它锚定於当下时刻,由毁灭与混乱驱动。 这种能量通过诸如反生命方程式、混沌魔法以及末日之力等黑暗创造力量显现。 不过最终。 所有源自源头的造物都註定回归其中,维繫著诞生、存续与消解的永恆循环。 所以多元宇宙(以及全能宇宙中其他所有多元宇宙)必须平衡这两种力量,才能避免世界向正义或厄运倾斜,从而阻止诸手的宇宙审判降临。 ----------------- 目前想到就这么多,后续待补充。 过几天我先把魔法的介绍列出来。 ----------------- 补充: 关於上帝和伟大黑暗。 看到不少书友再问。 这里给大家提一下。 伟大黑暗是上帝的对立面。 dc编辑的解释是: 宇宙存在的本身就是矛盾体,有正必然有反,光明必然就有黑暗,有善良必然有邪恶,失去任何一个对立面,其自身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就是说,如果世界上生物全是邪恶的,那么就不存在邪恶。 所以上帝创造了伟大黑暗,目的就是为了... 让凡人可以感知到自己的黑暗而已。 甚至可以说是那句话—— “要有光”后的衍生物。 而路西法,则是担任【伟大黑暗】身份的天使。 米迦勒则是那道『光』。 除此之外,伟大黑暗还有很多表现形式,夜影、普拉莱婭甚至是该隱,他们都是伟大黑暗的表现形式之一。 巨凶兽也因此成为了如今路西法的化身。 顺便一提: 天蚀,毁灭日,至尊小超人,冥思蟎,达克赛德等都是伟大黑暗的碎片。 DC:元素议会。 dc元素力量体系其实向来不是很明確的... 一般来说想要介绍的话应该从最出名的万物之绿也就是沼泽怪物说起,但那样太麻烦了,我觉得还是按位格从高到低来解释好点。 ----------------- 註:议会大部分是由对应元素的元素精灵组成,少部分会选择人类化身行走在宇宙中。 罗列一下的话: 玄黑领域(亦称腐朽之黑,与死亡相关,由腐朽议会掌管)。 翠绿领域(亦称万物之绿,与所有植物生命相连,由树木议会统治)。 猩红领域(亦称眾生之红,与所有动物生命相连,由肢体议会掌管)。 纯白领域(与气元素生物相关,由蒸汽议会管理)。 灰暗领域(与所有真菌生命相连)。 未命名的火焰领域(与火元素生物相关,连接著烈焰议会)。 熔融之躯(与土元素精灵相连,由石之议会掌管)。 金属之躯(与金属及科技元素精灵相连,由韵律议会掌管)。 分裂之躯(与细菌、变形虫等微观生命形式相关)。 ----------------- 第一元素在dc世界无可爭议的应该是水。 也就是澄澈之力,亦称蔚蓝之力。 是宇宙中与水元素相关的本源力量之一。 这种连接全宇宙水体的宇宙能量,其影响范围可能跨越多元宇宙乃至更广阔的全能宇宙。 对於元素使者感知中的蔚蓝之力呈现为縹緲的海洋维度领域。 其中棲息著名为浪涛议会的集体意识体。 浪涛议会的代行者被称为澄澈者(如:海王、水泽仙女、达贡、嗯...阿撒托斯。) 具体起源的话: 在时间黎明之际,魔法能量转化为形態,部分注入物体,如欧阿中央能源电池;部分化为元素生物。 亦有窃取此力者,成为神之领域的诸神。 其中一道凝聚的能量化作『蔚蓝』——生命的希望,通过匯流传递至每颗星球与生命体。 水不仅是元素,更是魔法。 它维繫万物,包括眾生之红与万物之绿。 “蓝“由其他元素力量侍奉,若无“蓝“,它们与生命本身都將不復存在。 现在蔚蓝选中的是海王。 然后海王就超模到预定ko大赛冠军了,成为新达克赛德了。 ...... 第二元素: 也就是本书在dc原著里惊鸿一瞥的火焰议会,火风暴的力量源泉。 在那基础上原创的元素议会。 代表火焰与灰烬。 烈焰与灰烬议会,简称灰烬议会。 具体背景会在书中描述,这边简要概括一下设定的与其他自然力量、元素精灵及其维度存在紧密的共生或对抗关係: 万物之绿:灰烬为植物提供復甦所需的肥沃焦土。 腐朽之黑:敌对关係。腐朽代表无机与有机物的彻底败坏,而灰烬代表能量循环的中间態。灰烬能中和腐朽的蔓延。 澄澈之力:水能熄灭火產生灰烬,二者在自然界中处於动態平衡。 眾生之红:灰烬对动物生命持中立的“庇护所”態度。 凋零之灰:掌管真菌力量,与灰烬无任何衝突也无任何友好关係。 ----------------- 万物之绿。 植物元素早在人类出现前就已存在於地球。 当动物在火焰中死亡並与大地融合时,这些元素生物便隨之诞生,成为歷史上植物生命的守护者。 当它们完成使命后,便会加入树木议会... 一个由歷代元素生物组成的群体意识。 这些元素生物放弃了日常语言和行动能力,通过统一意识进行交流。 这个集体意识存在於万物之绿维度,即地球上所有植物生命力的源泉。 议会由最古老的植物元素世界树创立並领导,几乎所有存在过的植物元素最终都加入了议会。 现任成员:沼泽怪物 前成员:比法,沼泽维纳斯,卡南·卡克斯,艾亚姆,潜行田野,芦苇中的幽灵,伟大凤凰,伟大乌尔,树中哈特,绿衣杰克,壶穴恶魔,简女士,类人体,米斯克,圣科伦巴,斯图尔特·菲斯比,沼泽纳克,图鲁,世界树。(最人才辈出的一个。) ----------------- 眾生之红: 肢体议会所在的猩红维度连接並渗透宇宙中所有动物生命与微生物。 这股力量被认为是眾多动物系英雄能力的源泉,只有与红色核心。 肢体议会存在联繫的成员才能感知,那里棲息著红色图腾(即前任化身)。能够连接红色力量的角色包括: 阿坎多、动物女孩(玛克辛·贝克)动物侠(巴迪·贝克)百兽王(迈克·麦克斯韦)野兽小子(加菲尔德·洛根)黑兰花(阿尔芭·加西亚)自由野兽(多米尼克·姆达维)女骑手(克吕泰涅斯特拉)人蝠(柯克·朗斯特罗姆)提亚马特(凯蒂·兰德尔)。 ----------------- 腐朽之黑。 一种与死亡紧密关联的力量。 它在生物衰败腐烂的过程中滋长,其大本营位於骸骨王国。 它与生命力量如猩红和万物之绿处於对立状態。 与其他同类元素力量相似,腐朽由议会守护——腐朽议会。该议会每位成员都曾是死亡化身,包括猎杀三兄妹。 黑暗主要通过阿卡恩家族的人类代理行事,但也拥有其他代理人。 安东·阿卡恩 威廉·阿卡恩 阿比盖尔·阿卡恩 凋零者。 最近一次出场是在死亡金属,那个大蝙蝠城堡的砖块就蕴含著腐朽之力。 ----------------- 凋零之灰。 处於灰域。 起源:树木议会为守护万物之绿而成立,每代都会选出一名元素使者作为守护者。当第十三代守护者就任时,来自灰域毁灭行星的陨石携带著真菌生命降临地球。 元素使者玛坦戈自愿被灰域侵蚀,代表议会探究其奥秘。 不幸的是,灰域扩张、吞噬与瓦解宿主的特性与玛坦戈对权力的渴望不谋而合,它们形成了与万物之绿对立的集体意识。 哥谭有名的大殭尸所罗门·格兰迪也是被『灰』侵蚀的一位。 ----------------- 纯白领域。 白色之力是一种与空气、风及地球上所有气体或空气传播元素相关的元素力量,元素生物將其体验为一个由蒸汽议会集体意识棲居的縹緲领域。 ----------------- 剩下的就是 熔融之躯(与土元素精灵相连,由石之议会掌管)。 金属之躯(与金属及科技元素精灵相连,由韵律议会掌管)。 分裂之躯(与细菌、变形虫等微观生命形式相关)。 DC:魔法。 部分朋友可能对dc的魔法力量有很大的误区。 那就是dc的魔法力量到底有没有代价? 先说结论: 魔法力量本身是没有代价的。 与漫威不同,dc的魔法能量是无处不在的,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向別人借力量,具有魔法血脉的人天生就能施展魔法。 但问题就是这个施展魔法的手段。 是的... 是施展魔法的手段决定了你需不需要承受代价。 我简要说明一下: 差不多就是dc宇宙有七种力量,这七种力量合为一体创造了世界。 而其中一种力量就是魔力。 有个女神见人类不会使用魔法,於是教人类使用魔法,告知他们使用魔法的手段,这批人类也就成为了地球上原始的神明。 但有一天,一群凡人囚禁了神明,逼迫神明赐予他们力量。 神明大怒,於是从黑暗多元宇宙那边引来需要代价的魔法(因为正反相倒,所以正多元宇宙不需要代价,这才有了黑暗多元宇宙诞生出需要代价的魔法。) 那群凡人们得到了力量,但使用久了就发现这种力量会腐蚀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於是后来他们发明了仪式,用仪式转移规避代价,这才诞生了dc后来大部分魔法师使用的『有代价魔法』,亦称秩序魔法。(即需要你按秩序、顺序、规则来进行精准操作才能避免代价的魔法。) 其实先不说神明与沙赞... 想想就很简单... 如果真有代价... 像路西法、米迦勒、幽灵、他们这些使用魔法的上帝化身,怎么可能被赫卡忒和倒吊人限制。 只是地球上大部分的施法手段来源於赫卡忒,以及赫卡忒引进的倒吊人魔法。 不然赫卡忒也不会连奥林匹斯眾神都制裁不了,只能放放狠话,连魔法都收不回来。 ----------------- 以下是详细说明,来自好兄弟整理的设定集: “i puter code, discarded and forgotten... left to be picked up and used by those who also find themselves discarded and forgotten.” “在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后,我看出你驾驭的这股力量,实为造物者力量的残渣。” “就如同那些计算机系统中微不足道的错误代码,被人遗弃、被遗忘……” “最终只能由同样被遗弃、被遗忘的拾荒者捡起拼凑,以此来钻世界漏洞。” —doctor manhattan ----------------- (以下是最新重启版的dc世界观。) 眾所周知: 魔力是一种天然原始的力量,能够不依赖物质世界而影响事件与生命体。 而祂的起源: 在时间之初,魔法原始而混沌,环绕著尚未成形的神之领域。 当时有两位存在诞生於多元宇宙的这个区域—— 正物质宇宙:赫卡忒。 暗物质宇宙,也就是黑暗多元宇宙:倒吊人。 (这里大家有一个误区:很多人都认为是赫卡忒与倒吊人创造了魔力与魔法。) (但实际上是先有的魔法能量,然后魔法能量中孕育出了二者,二者做的是创造施展魔法的手段。) (世界观那一篇有提到过,母神创造正世界的时候,用的便是宇宙七力,宇宙七力里自然也包含了魔法能量也就是魔力。) ----------------- 有一天,赫卡忒开始造访多元宇宙。 她最新达到的中心是地球,从此之后她开始观察著人类的成长。而后赋予人类魔力,让人类中的一些人成为魔法人类,接著赋予他们使用魔法的手段,而他们也通过掌握魔法引导体內的魔力,而成长为神明。 也就是说地球上所有神明都源自於赫卡忒。 而人类的信仰也反过来影响了眾神领域,导致催生出了其他神系。 赫卡忒也从天真乐观的少女形態转变为更具责任感的母亲形態。 当眾神们形成体系,於是神明们也称呼她为—— 赫卡忒。(意为:遥远不可接触之人) 所有的神系都將赫卡忒写入各自的体系,赫卡忒也並未阻止。 很多神系的主神都追求赫卡忒,想让她加入各自的神系。 但最终,她选择接受了奥林匹斯眾神中的一席之位,並与哈迪斯结为连理。 儘管实际上她的地位高於宙斯,但仍需遵从眾神对神系的规划。(有点呆) 然而,一群人类发现赫卡忒远远强於他们崇拜的神明,於是他们开始渴望获得这种无尽的魔法力量,企图取代她成为能够推行自身秩序的存在。 他们模仿从她降临仪式中窥见的咒语,成功召唤並束缚了这位女神。 苛求其赐予自身力量。 赫卡忒期盼著她所归附的奥林匹斯眾神前来营救。 但最终等来的却是哈迪斯的背叛—— 这位冥王只传来简讯: 他已迎娶珀耳塞福涅为新后,奥林匹斯眾神也不再视你为同族。 在被如此背刺的滔天恨意中,赫卡忒在永恆沉寂里首次感知到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存在—— 黑暗多元宇宙中的倒吊人。 她怀著全部神力与怒火,撕裂多元宇宙帷幕探入黑暗多元宇宙,攫取那片魔法深渊的碎片,將其赐予那些向她苛求力量的人们。 虽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但这股源自黑暗的魔法將从內部侵蚀吞噬施术者。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们力量???) 也就是让魔法... 真正拥有了付出代价的概念。 而获得力量的魔法师们,也被称之为: 秩序之主。 ----------------- 顺便一提: 黑暗多元宇宙中,也有一个神之领域。 名为异界(other place) 与赫卡忒那光明温和的魔法对立,异界是多元宇宙中所有黑暗的、邪恶的、可怕的和扭曲的魔法的来源。 赫卡忒便是將这些魔法引入了多元宇宙。 所以实际上多元宇宙中所有的黑暗魔法都来自於异界,也就是倒吊人所在的地方。 ----------------- 接下来我们在讲讲秩序之主: 在获得赫卡忒赋予的那梦寐以求力量后。 许多魔法师们也逐渐意识到这股力量会从內部腐蚀吞噬他们。 於是他们决定另闢思路,將魔法抽离並封存在附魔器物中以延续存在。 正因如此,魔法师们开始研习並传授引导与控制这种魔力的方法,包括语言工具、能够驾驭此类力量的魔杖与法杖等秘器(就比如命运博士的头盔)、规则体系以及制衡手段,由此形成了“秩序“体系。 即按照规矩施法: 这样才能让使用者实践魔法而不立即承受后果。 他们就这么称之为秩序之主,使用魔法自然也成了秩序魔法。 大多数魔法类型都属於这一范畴,包括使用受限的魔法、通过附魔物品聚焦的魔法以及五芒星魔法。 也就是大家常见的: 反语魔法:又称“倒转魔法“,通过倒念咒语来產生魔法效果。 血魔法:以血液为媒介施放咒语、吟唱乃至其他形式魔法的法术类型。 源魔法:来自於魔法起源,大多在黑暗宇宙中直接向倒吊人借来的力量。 符文魔法:通过刻写或绘製符號来引发魔法效果的法术形式。 ----------------- 说完秩序领主,那也可以说说混沌领主了: 在dc新设定中,真正意义上的混沌领主只有一个人—— 莫德鲁。 在赫卡忒受到酷刑而引导来了秩序魔法后,看到赫卡忒用那种混乱手段都能创造魔法后。 莫德鲁觉得『秩序魔法』的概念简直荒谬可笑。 他拒绝遵循『秩序魔法』的规则与方法,转而研发不受秩序限制的混沌魔法—— 这使他得以存活数千年,而不像昔日的秩序领主同僚们,在肉体被秩序魔法摧毁后,只能將灵魂束缚在法器与护符中。 於是从这之后,莫德鲁宣称自己是唯一“真正的混沌领主“。 毕竟后世所有“混沌领主“不过是掌握了混沌魔法,但像赫卡忒那样引导来秩序魔法那样发明混沌魔法的唯有他。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混沌魔法或许才是真正的魔法: 他完美的符合了魔法的概念, 混沌魔法无需代价,也不依赖五芒星、符印、咒语或规则等特定施法方式,仅凭使用者意志即可发动。 只要他心念所至,就能扭曲现实使其成真。 顺便一提: 三宫魔就是混沌魔法使用者。 ----------------- 接下来再说说亚特兰蒂斯魔法: 曾经有一个古老的存在,他从『至暗』中诞生。(至暗:也就是多元宇宙所有黑暗与恐惧的源头,可以理解是巨凶兽,上帝对立面。) 他叫dark world。 顾名思义,暗世界。 有一天他陷入沉睡,而他的睡梦中便诞生出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我们姑且称他为黑暗世界。 (应该是dc编辑参考了印度神话的梵天一梦) 这个名为黑暗世界的维度,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魔法能量。 与这个世界同时出现的还有棲居其中的生物,包括那些魔法神明。 这些被古代亚特兰蒂斯人称为“七神“或“远古之神“的存在便是在那个瞬间降生的。 而他们的弱点也很简单,在黑暗世界诞生的神明会隨著暗世界从沉睡中甦醒而失去力量,仅保留自身无限的寿命。 这就导致了某个强大的混沌之主,后来落魄到只能在大都会经营著一家熟食店。 顺便一提: 神系中的其他神明—— 尤其是被称为“亚特兰蒂斯黑暗诸神“的邪恶神祇。 要么同样是跨维度存在,要么完全源自其他星球。 亚特兰蒂斯的神明们也很特殊: 儘管其中部分神明的確切起源各不相同,但已知这些神明中有许多成员同时隶属於秩序之主与混沌之主的阵营。 ----------------- 还有沙赞魔法: 不过要说沙赞魔法还得先说永恆之岩: 五千年前,有巫师从天国与地狱各取一块巨岩,创造了永恆之岩。 永恆之岩位於宇宙中心,是能量枢纽,为所有使用沙赞魔法力量之人输送能量,也就是魔力与魔法的中转站。 而沙赞魔法: 这种魔法是由玛玛拉冈,也就是老巫师,比利·巴森特的导师—— 澳洲神话中的闪电之神创造的魔法。 这种魔法能使人直接与在神之领域的神们本体相连,获得神的部分力量。 但是这种魔法也是有限制的,首先一个人只能接受六个神的部分力量,且六神的首字母连起来必须组成—— shazam。 不过这也就说明,永恆议会成员们的力量並不是来源於自身。 属於老巫师为被选中者向眾神祈祷,眾神如果相中了你,他们才会將神力(魔力)倾洒,在通过永恆之岩作为中转传递到被选中者身上。 顺便一提: 巫师们是有寿命限制的。 黑亚当能活五千年也是刚好摇到了舒的耐力。 老巫师没有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神明。 ----------------- 还有就是黑魔法: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代价魔法,也是黑暗多元宇宙那抽来的魔法之一。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 黑魔法对应的是白魔法。 但这个更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出场镜头几乎没有,活在別人的嘴里和头衔里的。 ----------------- 其他魔法: 杂七杂八五花八门,我列个清单大家看看就行了。 灵魂魔法:一种以他人灵魂为能量源的魔法,使用者可藉此观察他人光环、操纵灵魂以获取知识、窃取他人能力,並通过吞噬灵魂来补充法力值。浮士德家族是著名的灵魂魔法实践者,因为施法者需具备无灵魂或残破灵魂的状態,並需获得恶魔之力才能施展此术。 恶魔魔法:通常由恶魔使用的魔法形式。通过腐化他人意志来压制和征服,这种魔法可以被抵抗。算是黑魔法分类了。 埃及魔法:一种源自埃及的魔法体系。埃及魔法允许施法者在其咒术中召唤並引导古埃及眾神与传说中神秘存在的力量,以实现多种效果。 元素魔法:亦称“元素主义“,是一种通过操纵土、风、火、水等自然元素来实现效果的魔法形式。(很经典) 適应性魔法:一种能够適应地球上所有已知科学、力量与元素攻击的魔法形式。使用者能凭直觉学习新咒语,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拉撒路魔法:一种通过使用拉撒路池或服用拉撒路树脂驱动的魔法形式。其主要用途是赋予使用者永生能力,但由拉乌尔·艾尔·古尔撰写的该魔法全书还记载了更多咒语。拉撒路恶魔曾是这种魔法的实体化身,但最终被消灭。 元魔法:这种魔法形式能让使用者超越魔法法则,將任何构想化为现实,甚至突破第四面墙。但使用这种魔法代价高昂,需要严苛的血祭仪式。 幻形魔法:一种能让使用者创造“思维造物“(又称“幻形“或“集体心象“)的魔法。这些思维造物是由使用者意念生成的魔法构造体,能够自主行动。 ----------------- 总结: 魔法的本质是『凡人』通过某种『途径』使某个『事物』可以拥有『神』的力量(魔力、神力。) 反过来『神』也可以赋予『事物』自身的力量(魔力、神力。) 所以dc世界里寻常魔法的代价確实几近於无。 理论上来说只有一个。 那就是赫卡忒从黑暗多元宇宙抽来魔法碎片形成的秩序魔法、黑魔法等等。 真正意义上属於本宇宙,可能有代价的,应该是赫卡忒赋予世间眾生的魔法碎片,也就是她一开始在地球上传道后授予眾生的魔法。 大多数人类都是因为得到她赋予的魔法碎片,成为魔法人类再逐渐成长为神明。 但她能不能收回这一点就很迷。 我倾向於赫卡忒是收不回来的,因为她是与倒吊人相反的存在。 黑暗多元宇宙的魔力与魔法需要代价,那么多元宇宙的魔力魔法就应该没有。 如果赫卡忒收得回来,那么她也不至於无能狂怒去引导黑暗多元宇宙的魔法塞给囚禁她的魔法师们,也不至於让奥林匹斯神们敢背叛他。 ---------------- 接下来是我认为的魔法使用者分级 低级魔法师:通过[常规方式]获得与使用少数並且很弱的魔法 一般魔法师:通过[常规方式]获得与使用大多数魔法 高级魔法师:通过[常规方式]获得与使用几乎所有而且强的魔法 大魔法师:通过[常规方式]对现实进行改变或对[神]產生影响 近神者:通过[特殊方式]获得与使用[神]几乎全部的力量 ----------------- 再就是根据《魔法大师》《dc国度》《dc之书:多元宇宙简明指南》及《dc清单之书:多元宇宙的遗產、歷史与等级体系》等多方资料。 dc宇宙的魔法使用者可归属於七种不同的魔法学派。 1.魔法师:所有魔法使用者中最基础的分类,魔法师类別涵盖了从仅能施展单一咒语的魔法学徒,到技艺最为精湛且危险的魔法实践者在內的每一位施法者。 其中最强大的,会被称为至尊法师。 普通法师通常都得小心谨慎的施展魔法,因为他们只要咒语念的不准確(发言不標准)或者意图弄错(没有这个意图)。 就会造成可怕的反噬。 ----------------- 2.巫师 也就是大部分秩序之主。 为了降低念咒时的风险,他们开始有意的给物品附魔,这些强大到过分的魔法师被称之为巫师(因为这些走附魔路线的之前就已经在魔法中有很深的造诣,他们给物品附魔是为了更进一步开放魔法源泉)。 同时也存在著像命运博士这种本身魔器里就有强大魔法存在/灵魂的物品。 ----------------- 3魔法血脉: 体內流淌著纯魔法生物血液的生命体,无论是通过血缘传承(渡鸦)还是外力干预获得(康斯坦丁)。 他们能够承载人类肉体无法容纳的魔法能量。 这些人比平常的魔法师能施加更加强大的魔法,类似於康斯坦丁,他可以使用更加危险和冒险的魔法,但是使用这种混合类型的魔法也有代价,每次使用魔法都会消耗一点使用者的灵魂。 就比如:恶魔召唤。 ----------------- 4天选者: 魔法存在,不论是神或者恶魔,都可以与人的灵魂绑定。 最典型的就是魅惑女巫。 ----------------- 5守护者: 宇宙中的元素创造他们自己的守护者,守护地球的元素保卫者,通常与凡人的意识绑定,这些存在异常强大。 代表就是沼泽怪物,万物之绿的保护者,树木议会成员。 ----------------- 6大法师: 那些超越了对附魔物品依赖的术士,他们自身已成为被魔法强化的存在,同时也是降临到物质存在层面的高等魔法生物。 还有一些就是更高层级的魔法存在,降临/陨落到我们的位面。 代表就是魅影陌客,他的过去是个谜团。 ----------------- 7审判者: 无敌。 造物中最强大的魔法存在,他们的力量直接来源於源初,或者说上帝。 其中最强大的之一就是幽灵,他本身几乎无敌不可阻挡,除非...... 绑定到一个宿主身上。 遭到了社会暴打。 eclipso, the radiant, the spectre, the word.。 日蚀、光辉、幽灵、圣言。 ----------------- 还有一些分支: 比如5维: 你说它是魔法吧,但又好像不是。 你说它是科技吧,其实也不完全是科技。 总之就是很逆天,因为他们的力量基本上是无限 可以理解他们为宇宙七力之想像力本身。 甚至设定上珀佩图阿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在那边记录宇宙诞生。 还有,他们很不老实,可能要等哪天被『手』们暴打一顿才老实。 顺便一提: 五维也有个议会。 老巫师可能是其中成员。 第1章 路明非渴望组队,但无奈坠入异世界。 这座城市正在溺水。 暴雨像是一亿吨铁水从平流层倾泻而下,把仕兰中学的红砖墙冲刷得像一块发红的生肉。 路明非缩在教学楼前那仅有的一寸乾燥屋檐下,手里攥著个屏幕磨损的诺基亚8250。 “婶婶,雨太大了,能不能……” “路明非,你是腿断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家里没买菜,你跑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菜市场带两斤猪肘子!別买肥的!” “嘟——嘟——” 电话掛断的声音像是一记耳光,乾脆利落。 路明非盯著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间23秒。 谁让他是个坏孩子呢? 想起前不久因为打架的事而被请来学校的婶婶,那要把他扒皮抽筋的眼神... “路明非!快给人家道歉!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不好意思同学,接下来我们明非帮你做一周值日吧,你看他都这么诚恳了,就別和他一般计较。” 这也是他现在还没回家的原因... 得帮被他打的那位同学做值日不是? 毕竟他在这个家里的战略地位大约等同於星际爭霸里用来堵路口的补给站,唯一的价值就是被虫族啃掉,好给后面的地堡爭取两秒钟输出时间。运气好的话,还能骗对面几个狂狗的寻路ai。 路明非把视线投向雨幕。 门卫大叔坐在玻璃窗后,像个坏掉的npc一样盯著虚空发呆。 校门口豪车云集,奔驰s500的黑色漆面在雨里反光,像是一条条等待进食的深海巨鯊。而那群被娇惯的小企鹅,则急急忙忙钻进父母温暖的肚皮底下。 只有他是多余的。 他甚至不是企鹅,他是企鹅脚下那块沾著泥巴的冰。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直到黑暗吞没了仕兰中学那面骄傲的天蓝色校旗。 按理说,这时候路明非应该把书包顶在头上,像个溃败的逃兵一样衝进雨里,去完成名为“买猪肘”的支线任务。 但他没动。 或许是因为... 柳淼淼还没走? 那个穿著白色蕾丝裙、弹钢琴像是在发光的女孩,此刻正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她没带伞,正用手帕轻轻擦拭著被雨丝打湿的刘海。 路明非的视线偷偷地、猥琐地、却又带著一种卑微的虔诚,粘在她的侧脸上。 这是他在这个灰暗副本里唯一的存档点。 如果这时候能走过去,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一句“穿我的吧”,那该多好。那就像是s级难度的galgame打出了hidden ending。 “上啊路明非!这只是个简单的对话选项!”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暴君。 然而现实中,他像个便秘的鵪鶉。 “柳……柳淼淼同学。”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瞬间就被暴雨的轰鸣声吞噬。 而那个女孩也直接逃走了,或许是正好要走,或许是故意装出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她走到一个窗户旁,用著他这辈子都没听到过的害羞语气轻声道,“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颱风,气象局发预警了!” “你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少女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嗡嗡似的。 “哦....那我先走啦。” 原来你也一样啊。 原来在女神的剧本里,她也是个死跑龙套的。 看著柳淼淼细声细气地说话,路明非心中泛起一股名为“同病相怜”的酸涩,但这股酸涩迅速发酵成了一种名为“机会”的错觉。 既然大家都是被遗弃的npc,那不如组个队? 而且女孩起码是想著捎人回家的,他挥了挥拳头,暗自为自己打著气。 “豁出去吧!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像个小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潮湿的水汽。他猛地转身,用一种仿佛要向全世界宣战的音量吼道: “柳淼淼!捎我一段吧!我有钱付车费!” 空气凝固了。 那不是表白的台词,那是烂话。纯粹的、不过脑子的、足以让他想穿越回十秒前掐死自己的烂话。 柳淼淼终於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三分迷茫,三分惊恐,还有四分这衰仔谁啊的陌生感。 “啊……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顺路吧。” 她甚至没问路明非要去哪。 可这就是最高级的拒绝,就像你在游戏里试图攻击一个无敌单位,系统连伤害数字都不会跳,只会提示——该目標无效。 “哗——!” 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雨幕。 黑色的宝马760li像是一艘破浪而来的战舰,蛮横地停在了校门口。那对天使眼大灯亮得让人眼晕。 车门打开,穿著黑西装的司机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像是在迎接一位女皇。他甚至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双崭新的雨靴,放在柳淼淼脚边。 换上鞋,柳淼淼钻进伞下,像是回到了属於她的城堡。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路明非,是看雨什么时候停,或者是在看那个叫楚子航的傢伙。 “轰——!” 引擎轰鸣,红色的尾灯远远离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垃圾桶旁的布娃娃。 “丟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种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乾脆把自己刪號重练算了。 这个世界还是太拥挤了,没有他的位置。 於是路明非打算跑路去菜市场。 得先把肘子买了...最好都买一样大的,这样自己也不会分到一个最小的。 但...... “滋——滋滋——” 他头顶的路灯闪烁起来。 不是那种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某种带著节奏的震颤。 空气中静电暴涨,路明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空中的乌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黄金瞳在云层后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著他这只螻蚁。 而后... 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带著某种该死到令人想流泪的温暖气息,伴隨著金光从天而降。 路明非倒没有感到什么疼痛...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雨水倒流,重力消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披风,在亿万光年外的星海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战旗。 耳边传来低沉的电子音,像是街机厅里那台吞了他无数硬幣的老虎机: “game over?no……” “insert coin。” “clear the game with one life!” ...... 失重感。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垃圾游戏,那路明非现在的状態就是遭遇了恶性bug,直接穿模掉出了地球ol的地图边界。耳边的风噪大得像是一架波音747的引擎在贴著耳膜轰鸣,强烈的气流把他的脸皮吹得像一张抖动的保鲜膜,五官在这一刻大概呈现出了毕卡索晚期的抽象画风格。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狂风塞回了肚子里。 路明非手脚乱舞,像是一只溺水的蛤蟆。 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变成一滩很难清洗的马赛克时,眼睛前面都在跑走马灯的时候... 下坠戛然而止。 他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撞进了一层绝对静止的生物力场。 那个怀抱並不柔软,相反,坚硬得像是合金钢板。可他却又没有感觉到衝击力,仿佛牛顿第三定律失效了,所有的动能被某种温柔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抹零。 路明非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就发现自己被人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 被用公主抱悬停在了万米高空。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网膜上全是金星。 逆光。 刺眼的阳光在他头顶爆发,那个接住他的人背对著太阳,身体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红色的披风在那个身影背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永不倒下的战旗。 那一瞬,路明非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不是那种坐在莲花台上吃供果的神,而是那种可以单手托起地球,另一只手还能顺便煎个荷包蛋的希腊雕塑。 “那个……”他弱弱地开口。 抱著他的人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某种好奇的大型猫科动物。 於是,那张脸从太阳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那是足以让所有好莱坞女星都在第二天宣布息影的容顏。金色的长髮在风中乱舞,五官精致得像是游戏里微调过无数次的数据模型,特別是那双眼睛,湛蓝得像是北极圈最深处的冰湖。 “你是外星人吗?” 那个如神祇般的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带著某种只有在乡下农场才能听到、混杂著阳光与玉米清香的期待感。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 因为他的cpu还在处理更加紧急的物理逻辑问题。 等一下……人在高速下坠时被瞬间接住,脊椎应该会像枯树枝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三截才对吧?为什么我现在除了有点想吐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路明非感觉自己这些年建立的物理学常识正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难道我真的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还是说这位姐姐的手臂其实是棉花糖做的? 见怀里的外星小狗没有反应,只是在那儿翻白眼吐泡泡,女孩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失望,隨后便被远处的某种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並没有看向路明非,而是看向了城市天际线的尽头。 “算了,待会儿再聊。小朋友,姐姐现在有点忙。” 她的语气很轻鬆。 下一秒,世界变成了拉长的流光。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枚洲际飞弹上。那个女孩抱著他突破了音障,周围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前一秒他们还在云端,后一秒他就被带到了一座漆黑如墨的摩天大楼顶端。 “接著!” 她像是扔一个装满土豆的麻袋一样,隨手把路明非丟了出去。 路明非再一次体验了自由落体,但这次只有短短的半米。 於是他就落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怀抱。 冷。 彻骨的冷。 如果说刚才那个怀抱是正午的太阳,那现在的这个怀抱就是极夜的冰川。 “克拉拉!那是平流层!你就这么直接带著一个平民突破音障?” 抱著路明非的人发出了一声质问。 “我看他突然出现在空中开始坠落,好像是个外星人!” 女孩悬停在大楼边缘,衝著这边喊道,红色的披风在狂风中捲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总之这小傢伙先交给你了!我先走了,那只大蜥蜴快要把那栋楼拆了!” 没等这边回答,名为克拉拉的女孩化作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撞碎了空气,留下一串音爆云,直衝远方而去。 趴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路明非呆呆地转过头,顺著残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在那座繁华得像是把整个东京和纽约叠在一起的超级都市中央,一只七八米巨魔一样的怪物,正把一座电话亭……连根拔起。 玻璃碎片化作暴雨洒落。 “我靠……” 路明非的下巴脱臼了。 这个怪物让他想起了《生化危机》里的暴君。 他收回视线,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现在正抱著自己的这个人。 入眼的是一张包裹整张脸的黑色蝙蝠面具,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以及那双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 “你是外星人?” 这只大蝙蝠冷冷地问,带著一种“如果是的话我就把你当场解剖了看看构造”的刺激。 外国人?! 只能听懂一点点的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欲哭无泪,心里的小人已经跪在地上捶地痛哭。 这些玩意儿看著比霸王龙还要不讲道理啊!而且这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正常人! 婶婶...... 我想回家。 我想吃你做的粉蒸肉了,虽然那是隔夜的。 第2章 路明非说自己想回家。 “轰——!!!” 就在路明非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先给远在中国的婶婶打个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炸开了。 那个把电话亭当葱拔的灰色怪物,此刻正遭遇著霸凌。 那个女孩... 毫无花哨地撞在了怪物的胸口。 一声哀鸣。 路明非眼睁睁看著那只巨兽庞大的身躯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一样倒飞出去。 “这……这是人吗?” 路明非跪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眼前这一幕,是神跡。 可还没完... 尘埃中,那个红色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 她单手抓住了怪物的尾巴... 那根尾巴大概有一辆公交车那么粗... 然后开始原地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风暴在城市中心生成。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抖动,如果不抓紧身边的栏杆,他觉得自己也会像个掛件一样被吸过去。 “走你!” 伴隨著一声清脆娇喝,那只怪物被扔向了大气层。 是的,扔向了大气层。 它化作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消失在云端。 几秒钟后,天空中亮起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就像是奥特曼在大结局时发射的斯派修姆光线……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防空警报声还在悽厉地迴荡,像是在为那个可怜的怪物默哀。 “呼——搞定收工!!” 金色的残影一闪,如神祇般的女孩回到了大楼顶端。她拍了拍手,像是刚扔完一袋垃圾,脸上带著那种求表扬的灿烂笑容,那双蓝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旁边的黑衣女人。 “怎么样布莱斯?这次我可是很注意控制破坏范围了!只有三栋楼的玻璃碎了!” 布莱斯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她,护目镜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儿童。 “克拉拉,那只变异体虽然弱,但你把它扔进平流层引爆,產生的衝击波会让那个区域的所有民航客机迫降。还有,你刚才旋转的时候,產生的音爆震碎了半个街区的窗户。” “哎呀別这么小气嘛!这不都你家產业吗!” 克拉拉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路明非。 “对了!那个外星小狗……啊不,小朋友呢?” 她那张绝美的脸突然凑近,带著太阳般的温度和压迫感。 “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星球来的?你怎么像个企鹅一样……” 路明非仰著头,看著那张逆光的脸。 太耀眼了。 这种光芒,对於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来说,实在是太耀眼了。 他大脑终於过载了。 刚才的自由落体、音障飞行、怪兽大战,再加上这顏值暴击,让他那根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断。 “我……我......” 路明非喃喃自语,眼神失去了焦距。 “我是…企鹅...?你们要充...q幣吗?”他神智不清道。 接著利落的两眼一翻,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又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软软地倒了下去。 预想中冰冷的水泥地並没有迎接他的脸。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带著淡淡奶香味的怀抱。 那是克拉拉。 即使刚刚痛殴了一番巨魔,可她的怀抱依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哎?哎哎哎?怎么晕了?”克拉拉慌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肯定是你刚才那个鬼脸把他嚇到了!布莱斯!?” “明明是你把他当沙袋一样扔来扔去导致的脑震盪。” “胡说!我有生物力场护著他的!肯定是你长得太凶了!你看你那个面具,连个笑脸都没有!” “……闭嘴,女超人。把他抱起来,带回蝙蝠洞。我要对他进行全面扫描,他身上有些不对劲。” “遵命,蝙蝠陛下~” 在这毫无营养却又莫名温馨的爭吵声中... 本就难受的路明非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这个名为异世界的宏大敘事里... 他以一种最怂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退场。 ......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视野上方是漆黑的岩石穹顶,数不清的机械臂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蜘蛛,正悬掛在他头顶,探头闪烁著不怀好意的红光。 他身下是一张不仅不冷反而带有恆温调节功能的黑色合金床,舒服得让人想死。 “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角落传来。 路明非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背对著他。 那人穿著一身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战甲,手里拿著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似乎在切著什么,发出柔软的声音。 我......我的腰子?! 路明非感觉腰部幻痛。 “run!必须run!” 求生本能接管了大脑。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腰部核心肌群骤然发力,试图使出一个他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鲤鱼打挺。 “喝啊!” 现实是残酷的。 他像是一条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咸鱼,只是在砧板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啪嗒一声死寂的闷响。 合金拘束带把他锁得死死的。 角落里的黑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漆黑的面具,还有那如同两把匕首般竖起的尖耳。 “i... i...” 路明非感觉膀胱一阵发紧,搜肠刮肚地寻找著那点少得可怜的英语词汇,最后结结巴巴地崩出了初中课本上的经典例句: “i... 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黑影沉默了两秒,似乎被这种只有小学三年级水平的问候给整不会了。隨后,她一步步走近,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拖曳,压迫感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只瑟瑟发抖的鵪鶉,按下了喉部的变声器开关。 “im batman.”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两吨粗砂砾,带著来自地狱的迴响。 路明非彻底听不懂了。 他只听到了“bad man” “yes! yes! you are bad man! no! good man! please no kill me!” 路明非语无伦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完了,这肯定是某个美国的地下人体器官贩卖组织,或者是《生化危机》里的保护伞公司。 “tell me. what are you? why are you here?” 黑影又逼近了,那张恐怖的面具几乎要贴到路明非的鼻尖上。 路明非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自我保护机制... 幻视。 俗称:发神经。 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凶神恶煞的怪物,和记忆里那个穿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一脸凶相逼问他有没有偷拿零花钱的婶婶,居然奇蹟般地重合了。 都是一样的不讲道理,都是一样的压迫感,都是一样的…… “只要表现得像个好孩子……就不会挨打……”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他颤抖著嘴唇,开始背诵那篇刻在所有中国中学生dna里的保命神文。 “臣......臣本布衣......” 声音一开始还带著哭腔,后面越背越顺,仿佛只要把这篇《出师表》背完,眼前的怪物就会变成慈眉善目的班主任,给他这学期打个优。 蝙蝠侠:“……” 布莱斯·韦恩出道半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的。 召唤邪神的祷告? 她微微侧头,试图解码这段充满韵律的音节。 “他在背书。” 一个带著笑意的清脆声音突然打破了尷尬。 克拉拉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不知何时飘浮在了半空中。她歪著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如果我的语言库没检索错的话……这是地球另一端,古老东方的一篇文章。叫《出师表》?讲的是一个叫诸葛亮的丞相,在出差打仗前给小皇帝写的一封……呃,检討书?” 布莱斯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闭著眼疯狂背诵“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的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克拉拉。 “普通话?”布莱斯问。 “標准的教科书式普通话,还带点南方口音。”克拉拉咬了一口三明治,让芝士拉出了长长的丝。 微微頷首,布莱斯说出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你是何人?” 路明非的背诵戛然而止。 那个“尔来二十有一年矣”的“矣”字卡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嗝”。 他缓缓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依旧恐怖的蝙蝠面具,大脑一片空白。这就好比你在考四级听力,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郭德纲的相声。 “臥槽……”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她,眼角还掛著一滴晶莹的泪珠。 “大……大姐,原来你是自己人啊?这……老乡不骗老乡...” “......”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烂话。 “你好呀!你是东方来的吗?那你会做那个叫『麻婆豆腐』的东西吗?我看食谱上说那个很好吃,要放很多花椒的那种!” 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精致俏脸突然闯入视野。 克拉拉飘在半空中,金髮垂落,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著星星般的光芒。她用的是中文,標准得简直可以去主持《新闻联播》。 路明非的大脑再次宕机。 上一秒还是《电锯惊魂》里的生死审讯,下一秒画风突变,直接跳到了《舌尖上的中国》。 “麻……麻婆豆腐?” 路明非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对呀对呀!就是那种红红的、烫烫的、豆腐软软的……”克拉拉一边比划一边吸溜了一下口水,完全没有一点这幅模样该有的架子,像个半夜饿肚子想点外卖的女大学生。 “……这里到底是哪里?魔仙堡吗?还是霍格沃茨的厨房?”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力量重塑。 克拉拉眨了眨眼,像是看出了这只外星小狗的困惑与不安。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咔噠。” 那些像蟒蛇一样缠绕在路明非身上的合金拘束带瞬间弹开。 “哎呀別紧张嘛!蝙蝠虽然喜欢嚇唬人,但其实她是个好人。” 克拉拉笑嘻嘻地把路明非从冰冷的医疗床上扶了起来,顺手还帮他拍了拍皱巴巴的校服。 一旁的黑影並没有阻止克拉拉的动作。 她只是依旧保持著那个抱臂的姿势,黑色的披风如静止的瀑布垂落。 “报上名来。” 布莱斯再次重复,用的依旧是中文。 但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蝙蝠洞的画风变得古怪起来。 不是“你是谁”,也不再是“你是何人”,而是“报上名来”。那种语气,那种抑扬顿挫的声调,就像是一个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绝世高手,正站在紫禁之巔问一个误入的小贼。 “噗……” 克拉拉没忍住,笑出了声。 “布莱斯,你的普通话为什么总是这股味儿?像是从那些八十年代的功夫电影里学来的。” “哼。” 布莱斯冷哼一声,“一位大师教导过我,语言不仅是工具,更是『气』的载体。” “好好好,威慑力威慑力。”克拉拉敷衍地摆了摆手,然后转过头,看著还是一脸懵逼的路明非。 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小朋友,虽然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建议你先深呼吸。” 她指了指脚下这片漆黑的地下洞穴,又指了指头顶那看不见的城市。 “这里是美利坚合眾国,新泽西州,哥谭市。” 路明非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美利坚?! “別……別开玩笑了……” 路明非乾笑两声。 “大姐……虽然我英语不好,但我地理还没还给老师。我……我刚刚还在中国!还在仕兰中学的门口!还在去给我婶婶买肉的路上!怎么可能一眨眼就到了美利坚?” 空气再次凝固。 布莱斯和克拉拉对视了一眼。 布莱斯缓缓走上前,黑色的手甲轻轻按在操作台上。隨著一阵机械运转的轻响,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在路明非面前展开。 屏幕上显示的是卫星地图。 那个仿佛永远被乌云笼罩的岛屿城市赫然在目。 而在旁边的实时新闻里,正播放著刚刚结束的那场“怪兽大战”的余波画面。 以及……那个醒目的新闻標题: 《superwoman defeats doomsday clone in gotham!》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犊子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婶婶……她会来接我回家吗?要是回去晚了,我也没带猪肘子回去……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嗯... 在超级英雄和外星怪物的世界里... 衰仔心中最担心的,依然是那顿没吃上的晚饭,和那个更年期妇女的咆哮。 第3章 路明非说自己过得一直很好。 “你叫路明非?” “你是异世界来客?而且你们那个世界还很和平,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怪兽和超级坏蛋?这简直是天堂啊!” 克拉拉飘在路明非面前,双手托腮,蓝眼睛里像是装了两千瓦的探照灯,一闪一闪地满是憧憬。 对於一个每天都要忙著把怪物扔进太空、接住坠落的飞机、还要抽空给报社写稿子的社畜女超人来说,路明非口中那个“只有考试和家长里短”的世界,简直就是梦想中的退休圣地。 “也……也不能说是天堂吧……” 路明非抱著膝盖,像是一只风乾的虾米。 “我有考不完的试,还有一个凶得像哥斯拉一样的婶婶……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主角,我就是个负责给主角递水的路人甲……” “没有大反派就是好文明!”克拉拉断言道。 这时,一直在操作台上敲敲打打的布莱斯·韦恩转过身来。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缓缓旋转的地球模型。 “我刚刚检索了全球所有的地理信息资料库。” 布莱斯的声音依旧冷冽,但那种审问犯人的压迫感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学者的严谨。 “中国境內,並没有所谓的『仕兰中学』,甚至那个城市的地理坐標在我们的地球上也只是一片荒芜的农田。这证实了我的推测:他確实不是我们这个地球的生物。” “你说你是在雷雨天穿越的?嗯……我想模型应该是这样的。” “可能是这两个地球,是存在於两个极为相似的宇宙中同时诞生的!它们就像两个拥有不同振动频率的音叉,虽然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 “但本质上是以不同的频率在振动。” 布莱斯越说越快,这种时候的她,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暗骑士,智商碾压凡人的科学家人格占据了高地。 “正是这种本质上的频率差异,使它们彼此分离,构成了两个平行的存在。” “什么意思?!”克拉拉眼睛转起了圈圈。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两个地球上,生命、习俗、歷史进程、甚至语言的演化,几乎达到了完全一致的程度。” “也就是理论上所谓的——平行同位体共振理论!” 滔滔不绝。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那个总是充满粉笔灰味儿的物理课堂,讲台上那个禿顶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讲著天书。 他一开始还努力想要跟上这位蝙蝠的思路,比如什么是振动频率,什么是量子纠缠。但听了不到三句话,他的大脑就自动启动了『节能模式』。 眼神涣散,焦距模糊。 在这个充斥著高科技金属冷光的蝙蝠洞里,他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回了那个湿漉漉的雨夜。 柳淼淼上了那辆大豪车,婶婶那尖利的咆哮被掛断的盲音切断,紧接著是那道撕裂天幕的金色闪电…… 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是不是要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怪兽的世界里孤独终老? 我是不是…… “噗呲。”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emo。 路明非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野中闯入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刚刚可能还举起过一辆坦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握著一瓶还在冒著寒气、经典红罐装的——coca-cola。 顺著那只手看去,是克拉拉那张放大的笑脸。 “我们没有恶意的,小傢伙。” “要喝点带气儿的吗?喝了就不难过了。” 她偷偷地蹲在路明非身边,像是个正在上课传纸条的小学生。把可乐塞进路明非手里,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眼神还往布莱斯那边瞟了瞟,满脸的狡黠。 “別让那个控制狂看见,她总是说碳酸饮料会腐蚀牙齿,还会影响骨密度。但我偷偷告诉你,这是快乐的源泉!” 路明非呆呆地握著那瓶冰凉的金属罐。 冷凝水顺著瓶身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那种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充满了物理名词和怪兽的世界里,这瓶可乐就像是一个来自故乡的锚点。 “谢谢……” 他小声说著,拉开了拉环。 “咔噠——嘶——” 气泡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蝙蝠洞里格外清脆。 路明非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 熟悉的冰冷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熟悉的甜味和气泡在舌尖炸开。 “嗝——” 一个响亮得有些失礼的嗝。 路明非感觉那个堵在胸口的惶恐,隨著这个嗝一起排了出去。看著克拉拉那鼓励的、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起码这里还有正版可乐,还有一个会请他喝可乐的超人姐姐。 听到了打嗝声,那边的布莱斯也终於停下了她的长篇大论。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路明非手里的红罐,又扫过旁边那个正看著天花板吹口哨、假装无事发生的克拉拉。 布莱斯的嘴角抽抽了一下。 “嘖。” 一声嫌弃的轻嘖。 但也仅仅是一声嘖而已。她並没有没收那瓶违禁饮料。 布莱斯重新將目光投向全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复杂的dna图谱。 那是刚刚趁路明非昏迷时分析出来的生物样本结果。 看著那份图谱中异常活跃、甚至呈现出某种古老图腾形状的基因片段,布莱斯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 “关於你那个『平平无奇』的世界……” 她转过头,盯著路明非,语气中带著意味深长。 “似乎並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唯物主义』。” 她指著屏幕上那段正在不断自我重组、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红色基因链。 “你的体內,流淌著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暴躁、且极具侵略性的血统。它正在和你的凡人基因打架,而且……它快贏了。” 路明非手一抖,还没喝完的可乐差点洒在地上。 “哈?血统?我?” 路明非指著自己,一脸懵逼。 “大哥你別逗我了,我全家都是良民,往上数三代估计都是贫农。我除了打网路游戏有点手速之外,能在食堂抢到最后一只鸡腿之外,唯一的超能力就是一口气吃两个巨无霸汉堡还不带喘气。” “不。” 布莱斯摇了摇头,那双护目镜后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偽装。 “这跟那没关係。” “你的身体构造很有趣。” 布莱斯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调出了一张路明非头部以下的骨骼扫描图。 “骨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纤维虽然纤细但韧性极佳,神经反应速度更是快得离谱。按理说,你应该是个天生的战士胚子。” 布莱斯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护目镜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但是……你的身体处於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態。血糖偏低,体脂率低得不健康……就像是一辆装了法拉利引擎的赛车,却长期加著兑了水的劣质汽油。” 她转过头,声音里带著不解。 “你的家人……是在把你当战俘养吗?” 路明非的手指僵了一下。 手里的可乐突然就不甜了。 他低著头,看著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沉默不语。 饿著吗? 倒也不是没饭吃。 婶婶做饭其实挺好吃的,尤其是红烧肉。但每次吃饭的时候,最肥的那块肉总是夹给路鸣泽的。路明非碗里永远只有那几块瘦得塞牙的精肉,还要配上一句“明非啊,你消化不好,少吃点油腻的”。 然后一块柴得塞牙的瘦肉就会被丟进他的碗里,像是一种施捨。 他不是没吃饱,他是…… 那种寄人篱下、时刻要看人脸色、连多夹一筷子菜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比单纯的飢饿更让人胃疼。 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虽然大家都在同一个池塘里划水,但你清楚地知道,那片优雅的涟漪不属於你。 “那个……”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烂话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比如“我一直在减肥”或者“这是最近流行的极简主义饮食法”,甚至...“其实我是环保主义者,正在进行光合作用。”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克拉拉像个幽灵般飘到了他身前,切断了布莱斯那充满了审视意味的视线。 “小傢伙刚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还在倒时差呢!” 克拉拉转过头,衝著路明非眨了眨眼,那笑容明媚得就像是西伯利亚冰原上盛开的向日葵,毫无道理地融化了一切。 “看这孩子瘦的,肯定是没吃好!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带他去吃顿好的!哪怕是外星人,也不能饿著肚子拯救世界啊!” 布莱斯看著挡在前面的克拉拉,又看了看低著头一言不发的路明非。 她沉默了片刻。 “滋——” 一声轻响。 她抬起手,按下了颈部的机括锁。 那个恶鬼般的蝙蝠头盔,隨著一阵气密阀开启的白雾,被她缓缓摘了下来。 如墨般的黑色短髮散落下来,凌厉而颯爽。 和克拉拉一样,那也是一张足以让时尚杂誌封面都黯然失色的脸。冷艷、高贵,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却还带著点东方女性才有的柔和。尤其是眼角那一颗泪痣,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滴墨,给她那拒人千里的冷硬气质平添了几分致命的妖冶。 “你……你是女人?!”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刚才听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再看那身仿佛能一拳打爆坦克的重型装甲,路明非一直以为这下面是个满身肌肉的兄贵大汉... 布莱斯微微挑眉,那双没有了护目镜遮挡的黑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不行吗?” 標准的御姐音,优雅高贵,宛若午夜奏响的夜曲。 “没……没没没!行!太行了!”路明非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边挠头一边乾笑,“我……我还以为这身板下面是个像施瓦辛格那样的冷酷大汉呢……” “无聊。” 隨手把头盔扔给旁边的机械臂,布莱斯开始解除身上的装甲。 沉重的碳纤维护甲一块块剥落,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內衬。那身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她修长、矫健、充满爆发力的身姿。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每一寸都为了杀戮和生存而打磨的线条。 路明非看呆了。 “咳咳!” 两声做作的咳嗽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克拉拉站在旁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小子,看够了没?再看就要收费了哦”。 路明非赶紧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並没有在意这只小男生的目光。布莱斯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过身,向著深处走去。 “走吧。” 她背对著二人挥了挥手,“希望阿福能做出你喜欢的菜。” 路明非还有些愣神,看著那个瀟洒的背影,感觉有点不真实。 “反差很大,是吧?” 克拉拉像是个幽灵掛件一样飘到路明非耳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压低声音吐槽道: “明明是一个那么漂亮的人,却天天穿著一身像是为了cosplay反派一样的装甲,整天板著个脸,冷冰冰的像是谁欠了她五百万刀乐一样。” 不过话虽如此,但克拉拉看著布莱斯消失的方向,眼中依旧闪过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其实她的心比谁都软。” 路明非捏了捏手里的可乐罐...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似乎还是有好心人的。 ...... 电梯平稳上升。 这是一部看起来甚至比仕兰中学整栋教学楼还要贵的私人电梯,四壁是拋光的黑曜石,倒映著三个画风迥异的人影。 路明非缩在角落里,正和飘在半空中的克拉拉进行著一场无声的眼波交流。 克拉拉眨左眼,努嘴指向布莱斯:你看她那个背影,像不像个要去收保护费的大佬? 路明非挑眉,嘴角抽搐:大姐求你別说了,我怕她回头给我一拳。 克拉拉翻了个白眼,对布鲁斯做了个鬼脸:怕什么!有我在! “虽然生物力场可以隔绝物理伤害,但无法隔绝视线。还有,电梯里的监控是360度无死角的。” 一直背对著他们的布莱斯突然开口。 路明非僵住了,像是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克拉拉则尷尬地吹起了口哨,假装正在欣赏电梯顶部的纹理。 “另外...”布莱斯转过头,瞥了两人一眼,“那个鬼脸真的很丑。” 路明非和克拉拉麵面相覷。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金色的光辉瞬间涌入,那是一种混合了水晶吊灯、古董油画、波斯地毯和旧时代贵族气息的奢靡光芒。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被闪瞎眼了。 这是一个能直接拿来开交响乐演奏会的大厅。 墙上掛著的油画好像都是那种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真跡,壁炉里烧著的木头他嗅了嗅都觉得那散发著一种像是烧钱一样的香气。 “哇……”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这……这是皇宫吗?这地毯我有点不敢踩,会不会踩一脚要赔我半条命。” 布莱斯挑了挑眉,一边解开手腕上的战术护臂,一边隨意地问道: “没见过?”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看著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露出了一脸诚恳的表情: “见过是见过。不过上次见这种场面,还是在网吧玩模擬人生,输入『motherlode』开无限金钱作弊码的时候。结果因为显卡太烂,灯还没装上去,那台破电脑就死机了。” “......” 布莱斯正在解护臂的手顿住了。 那个常年紧抿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 但这对於某位拥有超级视力的氪星人来说,就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我想……我是不是眼花了?” 克拉拉一脸笑意地凑近布莱斯。 “你笑了?布莱斯。” 布莱斯嘴角的弧度消失,恢復了那种万年冰山的表情。她转过身,背对著两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你看错了。建议你去检查一下视网膜,或者少看点没营养的肥皂剧。” “胡说!我都看见了!路明非你也看见了对不对?!”克拉拉转头寻找盟友。 路明非挠了挠头,一脸纠结。 其实他也看见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冷,但却莫名有点……好看的笑容。 但他敢说吗? 说了会不会被灭口? “呃……这个……也许是光线折射的问题?”路明非试图和稀泥。 也就在这时,一个仿佛带著大不列顛所有礼仪教科书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不管是不是光线问题,我想在这个时间点,爭论这个並没有意义。” 侧门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老人。 一位穿著燕尾服、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 他手里拿著一块雪白的餐巾,正在擦拭一把银质的餐刀。 看到这三个奇形怪状的组合... 一个卸了甲的女蝙蝠侠,一个飘在空中的女超人,还有一个穿著皱巴巴校服、一脸衰样的中国高中生。 老绅士的脸上没什么惊讶,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著路明非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英式鞠躬礼,虽然口中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看来今晚我们需要多加一副筷子。”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路明非身上,如沐春风道:“欢迎来到韦恩庄园,先生。我是阿尔弗雷德,您可以叫我阿福。虽然厨房里没有准备太多中式食材,但我刚刚检查了冷库,还有一只猪肘。我想,这种高热量的肉类或许能缓解您的思乡之情?毕竟碳水和脂肪是人类最好的慰藉。” 路明非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对待『客人』甚至『少爷』的语气对他说话,而不是喊他“那个谁”或是“餵”。 他下意识地想鞠躬回礼,可腰弯到一半又僵住了。 然后他又发现自己那双破鞋的鞋带鬆了,平常倒是没什么... 可在这种能够倒映出灵魂的水晶地面上,那根脏兮兮的鞋带就显得格外刺眼。 “我...我是路明非。”他他手足无措地直起腰,摆著手,脸涨得通红,“我不挑食!泡麵也行!” 阿福微微一笑,“韦恩庄园从不招待客人泡麵,除非...” “是小姐特意要求的。” 第4章 路明非说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阿福领路,目的地是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餐桌。 那张桌子长得离谱。 路明非目测了一下,从这头到那头起码得有十米。坐在主座的人如果要递一罐盐给末座的人,恐怕大概需要动用微型投石机,或者请求空军进行一次精確的战术空投。 阿福动作嫻熟地拉开椅子,將路明非安排在了布莱斯的右手边。 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面。 这位置……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在电视剧里,这一般是少爷或者是某种核心人物坐的地方吧?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难民,坐这儿真的不会折寿吗? 而且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说话是不是得用吼的? 阿福並没有听到他的心里话。老管家像是一位魔术师,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三个精致的茶杯,里面盛著琥珀色的液体,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请慢用,伯爵红茶。” 微笑著退到一旁,阿福倒退著回到厨房。 路明非端起茶杯,试图模仿看过电影里007的样子,矜持地抿了一口。 虽然作为一个喝惯了三块钱冰红茶和五块钱营养快线的土狗,但这茶汤入口,那种温润如玉、微涩后转为极致甘甜的衝击力,还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咂嘴声。 “好喝誒……” 他偷眼瞄向对面的克拉拉。 那位超人正用一种极其豪迈的姿势,一口就把杯子里的红茶干了。然后像是在品鑑什么佳酿一样,眯著眼睛回味了半天。 路明非有样学样,咕咚两口,牛嚼牡丹般把茶灌了下去。 然后…… 更渴了。 那种微微的涩感反而勾起了喉咙里的燥热。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杯底,又看了看远处的茶壶,心里那股想续杯的欲望在疯狂挠墙。 但……不好意思啊! 屁股还没坐热就喊服务员续杯,这也太掉价了。会不会让这帮本地人觉得他们那个地球的人都是水桶成精?会不会给自家那个地球丟脸? 路明非纠结得像个便秘的猴子。 所幸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推著一个满满当当的茶杯,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路明非顺著那截泛著冷光的手腕看去。 布莱斯正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一份报纸在看,连头都没抬。 可这杯是她的茶... 满满的,还冒著热气。 路明非眼前一亮,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喝吧。” 布莱斯依旧看著报纸,声音平淡得像是路明非那个世界里的水果手机中最新搭载的siri,“我没碰过。” 路明非如蒙大赦。 “谢……谢谢大姐!啊不,谢谢布莱斯小姐!” 他赶紧端过那杯茶,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仰起头,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哈——真好喝……” 路明非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坐在主座上的布莱斯,肩膀似乎极其微小地放鬆了一点点。 “看来三位都很喜欢这款红茶。” 阿福走了过来。 老管家手里托著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著几份精致的前菜... 看起来像是那种一口就能吞掉三个的鱼子酱塔。 老管家优雅地布菜,隨即自然地拿起了茶壶,先是给路明非的杯子续满,再走到布莱斯身边。 看著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老管家满是皱纹的眼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布莱斯拿著报纸的手僵了一下。 “多喝红茶有助於平復心情。”阿福一边说著,一边提起茶壶,再次给布莱斯那个空杯子倒得满满当当,“毕竟您这一整天都在外面……『活动』。” 哗啦啦—— 琥珀色的液体欢快地注满茶杯。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 大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无奈的神色。 就像是一个被家长逼著喝中药的小孩。 原来……她不爱喝红茶啊? 路明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高冷的大姐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反差萌? “需要再来一杯吗?” 阿福笑眯眯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布莱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报纸,“阿福,你的锅要干了。”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优雅地欠身行礼:“哦,天哪。那一定是最后一道主菜的酱汁正在收浓。失陪了。” 看著老绅士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消失在厨房门口,一直憋著笑的克拉拉终於忍不住了。 “明明不喜欢喝红茶,为什么不直接和阿福说?”克拉拉不解。 布莱斯重新拿起报纸,眼神低垂,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心里却莫名有点懂。 “因为……那是阿福特意准备的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餐厅里却很清晰。 “就像……就像婶婶给我做的红烧肉,虽然每次肥肉都很少,但我还是会吃得很乾净。因为如果不吃完,我想做饭的人可能会难过。” 报纸的一角垂下来。 布莱斯抬起头,那双眸子没有带著审视,反而带上点意外,看了路明非一眼。 也仅仅是一眼。 “上菜了。” 隨著阿福推著餐车走出,那股浓郁到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填满了整个空间。 主菜是一道巴伐利亚烤猪肘。 但这绝不是啤酒节路边摊上的那种货色。这是一块据阿福说过经过十八小时低温慢煮的艺术品,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內里却嫩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融化。 配菜甚至也不是廉价酸菜,而是黑松露与陈年波特酒熬製的浓稠酱汁,散发著金钱与热量的双重芬芳。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觉得这一口下去,大概能吃掉自己在仕兰中学初一读到初三的三年学费。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裂,隨后是滚烫的肉汁和松露那种带著泥土芬芳的香气。 他很想控制自己,展现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绅士风度。 但那是猪肘子啊! 他吃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当最后一块肉被消灭后,路明非看著盘底残留的那些深褐色的、散发著酒香的酱汁。 本能驱使著他。 大脑:住手!你是个人类! 身体:不,我是这盘酱汁的奴隶。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餐刀,轻轻颳了一下盘底,把那点酱汁刮成一团,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把刀送进嘴里舔了个乾净。 那一刻的鲜美,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一睁眼。 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著他。 布莱斯拿著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克拉拉嘴里叼著猪肉。 阿福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餐巾。 路明菲觉得自己是个误闯天家却只为了偷吃剩饭的乞丐,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像针一样扎著他的脸皮。 “我……我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这道菜很合您的胃口。” 阿福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老管家微笑著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收走了那个光洁如新的盘子。 “这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路少爷。” 路明非感激地看了一眼阿福。 这一刻... 那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在他眼中身后仿佛张开了洁白的羽翼,圣光普照。 晚餐终了。 阿福推著餐车回到了厨房,巨大的长桌边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沉默降临。 布莱斯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酒泪。她看著路明非,突然开口: “刚才吃饭前,我听见你在嘀咕……『starcraft』?那是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呃……算是吧?那是个游戏。任务是……控制一堆虫族的小狗...呃,跳虫,去围剿对面的人族坦克阵地。” 他儘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手还在比划著名怎么a地板。 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虫群战术?利用高机动性、低成本的生物单位,通过数量优势压制对方高火力、低射速的重装甲单位?也就是所谓的『饱和式攻击』与『不对称战爭』。” 她抿了一口红酒,评价道: “虽然原始,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极具性价比的战术思维。看来你並非一无是处。” 路明非满头大汗。 大姐,那真的只是个为了骗小学生点卡钱的游戏啊!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西点军校的教材? “不过……”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 那种轻鬆的氛围瞬间消失了。她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回到了身上。 “游戏终究是游戏。现实里没有读档,也没有重开。” 她盯著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下一道审判。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想在这个充满了怪物、疯子和死亡的世界里……怎么活下去?”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今晚这顿饭的主题。 路明非看著女人手中那杯紫红色的酒液,看著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苍白和稚嫩的脸。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於衰仔的生存本能。 “我就想找个安全屋苟著。去唐人街刷盘子也好,去黑网吧当网管也罢,只要有泡麵,有可乐,只要不需要跟那些能把卡车当棒球扔的怪物拼命……” 这话就在嘴边,像是一口即將吐出来的浓痰。 但他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布莱斯。那个女人即使是坐在那里喝酒,眼神依旧冷,但那是强者的冷,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不屑。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大概会熄灭吧?变成那种“哦,原来只是个垃圾”的漠然。 他又看了一眼克拉拉。 那个金髮女孩正用那双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大概会写满失望吧?就像是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小狗其实是一只只会吃屎的烂泥。 路明非突然不想看到那种眼神。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两个人是他认识的... 朋友? “路谷城!你那哥哥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和那傢伙离婚了?我们以后养那死孩子还能拿到抚养费吗?!他是不是故意把这个累赘丟给我们!” 婶婶的话语在他耳边盪开... 他不想……再次成为那个被放弃的人。 在这个世界...寄人篱下。 那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里演了十四年的剧本,他演腻了。 “我……”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抓紧了裤腿,“我……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但越说越清晰。 “我知道,我现在回不去。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有那种能把电话亭当积木扔的巨魔,有能在天上飞的超级英雄……” 他抬起头,直视著布莱斯的眼睛。 “我不想当累赘。我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gg牌砸死,或者是被什么疯子抓去当实验品,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学点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怂了,声音小了下去。 “哪怕是……怎么逃跑。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跑得比別人快一点,不给你们添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雷。 “呵。” 一声轻笑。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带著几分讚赏的笑意。 “逃跑也是一种战术。事实上,在没有胜算的战斗中,战略性撤退是最高级的智慧。” 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男孩。 “很好。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我就不需要把你当成宠物来饲养了。” “从明天起,凌晨四点,我会去叫你。”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因为被夸奖而高兴,就被后面那句话给砸懵了。 “凌……凌晨四点?!” 那是人类的起床时间吗?那是打鸣的公鸡都还在补觉的时间吧! “不是……大姐……啊不教练!这不科学吧?我还在长身体啊,睡眠不足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会长不高的!” 路明非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刚刚签下的不是训练协议,而是卖身契。 “真正的战士,从不抱怨环境。”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她优雅地拿起那个醒酒器,紫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注入了路明非面前的高脚杯里。 “喝完这一杯,去睡觉吧。今晚你需要深度睡眠。”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虽然我很感谢,但我还没成年啊!哪怕是在美国,未满21岁喝酒也是犯法的吧?而且我酒量很差的,一杯倒那种……” “噗嗤。” 飘在空中的克拉拉终於忍不住了,她在重力失效的状態下笑得前仰后合,红披风像云一样翻卷,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飘过来,顺手抄起那个价值连城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像是在网吧喝快乐水一样,咕嘟咕嘟地鯨吞牛饮。 “放心吧明非!” 克拉拉擦了擦嘴角的紫红色液体,笑嘻嘻道: “其实这是葡萄汁。完全不含酒精哦!布莱斯从不喝酒。”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 確实,没有那种酒精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 “葡萄汁?用这种好几万块的水晶杯装葡萄汁?还要醒酒?” 路明非感觉自己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观刷新了认知。 端著那杯葡萄汁,又看了看还在空中快乐地喝著果汁的克拉拉。 他喝了一口。 很甜。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 他的人生大概会变得很苦,很涩。 但他不想吐出来。 因为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 隨著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领著一步三回头的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 壁炉里的橡木依然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布莱斯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著杯中旋转的液体,仿佛在观测一个微缩的血色漩涡。 “克拉拉,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克拉拉轻飘飘地落在壁炉前的沙发背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怀里抱著那瓶被喝了一半的葡萄汁,红披风垂在地毯上。 “唔……让我想想。” 她歪著头,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大概半年吧?那天我刚从大都会大学拿到新闻学学位,第一次穿上这身红披风打算行侠仗义。结果刚飞到哥谭上空,就被某人用声波武器轰了下来,还在我披风里塞了三个微型gps定位器。” 克拉拉笑嘻嘻地看著布莱斯,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气,反倒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故事。 “那时候你穿著那身嚇死人的装甲,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 “哇哦,布莱斯·韦恩?那个经常上八卦杂誌封面的哥谭女王居然是蝙蝠侠?大新闻!” “哼。” 布莱斯冷哼一声。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挫败... 她真的很怀疑,这傢伙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被放了定位器吗? 以氪星人的超级感官,哪怕是一只蟎虫的心跳声都能听见,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披风里多了三个金属疙瘩? 唯一的解释是... 她是故意的。 这个拥有神明伟力的外星女孩,在纵容自己的猜疑和控制欲,就像是在纵容一只警惕过度、隨时准备哈气的野猫。 “这个话题结束。” 布莱斯转过身,背靠著壁炉,目光直视著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眼睛,“我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男人那么感兴趣。” “那个路明非,除了体內有点奇怪的基因,本质上就是个隨处可见的废柴学生。虽然没有接触多久,但我能看出来,这傢伙怂、懒、没有主...或许他还在成长。” “这样的人,值得你关注?” 克拉拉沉默了。 她停止了晃腿,那瓶葡萄汁被她放在了膝盖上。 那种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淡淡忧伤的柔和。 她视线穿过布莱斯,投向了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布莱斯,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味道吗?” 克拉拉轻声问道。 “我知道。”布莱斯冷冷地回答,“那是哥谭雨夜里铁锈和血的味道。” “不,这是强者的孤独。是你主动选择的孤独。” 克拉拉摇了摇头,金髮在火光中流淌著微光。 “但路明非身上的孤独,是另一种味道。” 她抬起头,眼神里仿佛倒映著两颗破碎的星球,“那是『异乡人』的味道。” “我和他,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拋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儿。我来自氪星,那个星球已经炸成了宇宙里的尘埃。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地球,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克拉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但我比他幸运。我的飞船坠落在了堪萨斯州的农场,我有爸爸和妈妈。他们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爱,告诉我即使我是个异类,也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教会了我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並不完美。” “但那个小傢伙……” 克拉拉想起了路明非知道回不去后的悲伤,想起了他吃饭时舔盘子的动作,那双总是躲闪、卑微、不敢直视別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甚至连想点灯的念头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淋了很久、毛髮打结的小狗。虽然他在努力摇著尾巴討好每一个路过的人,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屋檐缩著。但他其实一直在发抖,每一块骨头都在害怕下一秒会被人一脚踢开。” “他很缺爱,布莱斯。非常非常缺。” 克拉拉抬起头,直视著布莱斯。 “我有养父母的爱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所以,我想……我也能把这份爱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就能让他不至於变成一个……只会哭泣的异世界怪物。”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著。 布莱斯看著眼前的女孩。 一个在她隨手就能撕裂的世界中恪守著內心的女人。 这或许就是克拉拉最强大的地方... 不是神性,而是名为『共情』的人性。 “你...到底为什么爱著人类?” 布莱斯依旧完全无法理解克拉拉的脑迴路,“哪怕是异世界的人类...你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那你呢?布莱斯。“ “你又是为什么致力於守护这个烂透了的哥谭?”克拉拉平静道,“把自己变成这座城市『最大的恐惧』、『必要之恶』?就是为了去威慑那些老鼠?” “......” “算了...” “……隨你便。”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这个家里,我可以提供食宿和训练。但如果他敢背叛,或者变成了某种威胁……” “我知道,我知道!”前一秒还深沉如水的克拉拉恢復了元气,笑嘻嘻地飘过来搂住布莱斯的肩膀,“你会用蝙蝠鏢把他钉在墙上嘛!我都听腻了!” “放手。你的力气要把我的锁骨捏碎了。” “嘿嘿,今晚我能睡你的床吗?我的公寓暖气坏了!” “滚去睡客房。” “小气鬼!蝙蝠都是这么冷血的吗!” 第5章 路明非开始了训练 梦境是黑色的。 不仅仅是顏色,而是一种质感。 粘稠、冰冷、带著令人作呕的腥气,將他死死包裹。 路明非在下坠。 这一次,没有温暖的生物力场,没有那个如神祇般的金髮女孩。 “啪!” 一声脆响。 他像是一个摔烂的西瓜,在仕兰中学的校门口炸开。鲜血混著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雨流淌,漫过那双昂贵的雨鞋。穿著蕾丝白裙的女孩拉开了那辆宝马760li的车门,v12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他的濒死喘息,她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但他没有死。 或者说,名为“路明非”的衰仔死透了,另一头怪物正撕开那堆模糊的烂肉,破茧而出。 巨大的骨翼遮蔽了天空,黄金瞳在暴雨中燃烧。 “吼——!!!” 那只黑色的巨龙踩著他的尸体,对著苍穹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呼——呼——” 路明非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那件据说足以抵掉他叔叔半年工资的真丝睡衣。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03:59:59 “滴。” 数字跳动到了04:00:00。 还没等闹钟响起,路明非已经按掉了它。 那种心臟狂跳的感觉还在持续,梦里那种暴虐的情绪残留在大脑,让他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衝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少了点以往的怯懦,多了一丝刚才梦境残留的凶狠。 “……该死,这梦也太真实了。” 路明非甩了甩头,推门走了出去。 ...... 韦恩庄园没有夜晚。 或者说,对於这座屹立在哥谭郊外百年的巨兽而言,昏暗才是它的常態。 二楼客房区的走廊灯火通明,光线却被那些繁复的深红掛毯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曖昧而压抑的昏黄。 路明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左边是走廊,右边也是走廊,前面还是走廊。墙壁上那些穿著中世纪鎧甲的韦恩家祖先正用一种『哪来的乡下人』的眼神冷冷地俯视著他,连地毯的花纹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方向感。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去哪?” 路明非陷入了哲学三问。 这地图设计绝对有问题,比《恶魔之魂》里的下水道还要反人类。 嗒、嗒、嗒。 极有韵律的脚步声切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一个黑色的剪影从转角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布莱斯·韦恩。 她还是昨晚那身衣服,甚至连髮型都没乱。一只手里端著一只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杯,另一只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正一边走一边看著什么。 “那个……大姐?啊不,教练?”路明非弱弱地打了个招呼,“你……还没睡觉吗?” 布莱斯停下脚步,抬头瞥了他一眼。 “蝙蝠不会在夜晚睡觉。” 她喝了一口浓得像中药一样的黑咖啡,声音冷淡。 “这座城市也不会。” 说完,她转身走向左边的通道,“健身房在这边。跟上。” 路明非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弯。 “蝙蝠不睡觉我懂……城市也不睡觉我也懂……但是,这意思是哥谭市民全是蝙蝠侠?还是说哥谭市民都是夜猫子?那他们白天不用上班吗?社畜就没有人权吗?” …… 十分钟后。 地下健身房。 这里的器械多得简直是个刑具展览馆。 路明非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像只被包好了准备下锅的粽子,被布莱斯带著站在一台巨大的跑步机前。 “先热身,跑个十公里。” 布莱斯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滴——” 跑步机启动了。那个履带转动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路明非看了一眼上面的配速显示:15km/h。 “等等!大姐!这不对吧!”路明非尖叫起来,“四分钟配速让我这个新手小白跑十公里?” “不要太小瞧自己身体的潜力,对你来说,或许这只是基础热身速度。”布莱斯面无表情,“跑不完不准吃早饭。” “我是人!我会死的!” “你有超常血统,死不了。上。” “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啦!虐待异界人啦!” 惨叫声被履带的高速摩擦声吞没,作为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路明非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扔上了那条黑色的传送带。 …… 半小时后。 路明非是一摊烂泥。 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海带,瘫软在瑜伽垫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终究还是没跑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揍……啊不,训练!”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著笑意。 路明非艰难地转动眼珠。 克拉拉逆光站著,金色的髮丝在边缘晕开,像个天使。但这位天使手里端著的不是竖琴,而是一个直径半米的银制托盘。 食物在上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块滋滋冒油的厚切牛排,边缘焦脆;十个单面煎蛋,蛋黄宛若橙色的太阳般颤巍巍;一摞淋满了枫糖浆的鬆饼,旁边还有一扎足以把人淹死的全脂牛奶。 “这……这是给猪吃的吧?”路明非虚弱地吐槽,“吃完我会因为胃爆炸而死的,一定会。” “这是给战士吃的!”克拉拉笑嘻嘻地塞给他一把叉子,“快吃快吃!趁布莱斯去洗澡了!” 看著那块还在渗出血水的牛排,路明非悲愤地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动物油脂在舌尖炸开,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瞬间抚平了神经末梢的哀鸣。 真香。 这是活著的味道。 …… 下午。 韦恩庄园图书室。 如果说早上的体能训练是地狱,那下午的文化课简直就是天堂。 “所以,这里的状语从句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外掛插件』,用来修饰主句这个『核心程序』。” “想像一下,你在玩一款rpg游戏。主句是你的核心技能,而状语从句……就是你镶嵌在装备上的『宝石』或『符文』。它们不改变技能的本质,但决定了技能在何时、何地、以及何种条件下触发暴击。” 阿福戴著老花镜,用一种极其生动、且充满了游戏术语的方式讲解著那些原本枯燥的语法。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英语还能这么学?” 他看著手里那本全英文的《哥谭日报》,居然能磕磕绊绊地看懂一大半了! “少爷很有天赋,基础也很扎实。您只是缺乏一个正確的引导者。”阿福微笑著合上书本,给予了最高的肯定,“而我只是因材施教。” 路明非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阿福!你人也太好了!比我那个只会叫我背单词的英语老师好一万倍!” 阿福受用地笑了笑,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啪地弹开表盖。 “好了,英语训练结束。接下来是小姐吩咐的另一项课程。” 阿福带著路明非走出了庄园主楼。 眼前是一片开阔得可以跑马的草坪,远处的私家车道蜿蜒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这全是布莱斯家的?”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缩手缩脚,“这得有多少个足球场?在这里踢球连越位都跑不到边线吧?” “这里只是后花园的一部分。”阿福凡尔赛地笑了笑,“来吧,少爷。小姐吩咐了,下午剩下的时间是练车。” “练……练车?我?” 路明非指著自己,一脸错愕。 “可是我没驾照啊!而且我连初中都没毕业...这是无证驾驶吧!” “在韦恩庄园,有韦恩庄园的规矩。”阿福淡定地说道,“客人开点车什么的……很正常。况且,这只是私家领地內的『娱乐活动』。” 他笑呵呵地拉著路明非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车库。 大门缓缓升起。 金光。 又是那种闪瞎狗眼的金光。 法拉利恩佐、布加迪威龙、兰博基尼雷文顿、阿斯顿马丁one-77…… 这些路明非只在汽车杂誌和《极品飞车》里见过的神车,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整整齐齐地停在那儿吃灰。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 “这些……我只在游戏里拥有过……” “现在,它们触手可及。” 阿福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扬了扬。 “挑一辆吧,少爷。就当是挑选今晚的舞伴。” 路明非挠了挠头,脸有点红。 这种被巨大財富砸中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那个……阿福,別叫我少爷了。我听著心虚,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跳出来给我一拳说你这个衰仔不配。还是叫我路明非就行。” 阿福依旧保持著那个標准的微笑,微微欠身: “好的,少爷。” “……”路明非放弃了抵抗。 他的目光在车库里扫视了一圈。 那一辆辆野兽般的超跑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金钱气息。撞坏个后视镜估计都要把他卖了才赔得起。 “那个……阿福。”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角落里。 “我觉得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我选那个便宜点的吧……那辆看起来有点旧的吉普车?感觉比较皮实,撞坏了也不心疼。” 阿福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呃……少爷,那不是吉普车。” 阿福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 “那是改装过的重型战术装甲车,配备了20mm机炮和反应装甲。虽然看起来旧,但它的造价……大概能买下这车库里一半的跑车。” 路明非的手指僵在半空。 “打……打扰了。” ...... 片刻后... “嗡——!” 低沉而厚重的引擎声打破了韦恩庄园私家车道的寧静。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exelero像是一头刚甦醒的深海巨兽,这辆全球仅存一辆、標价八百万美元的黑色怪兽,正贴著私家车道的沥青地面低空掠行。 路明非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那个真皮包裹的方向盘。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连自行车链条掉了都要修半天的衰仔,而是正在操作一台属於他的高达。 肾上腺素在飆升。 眼前的弯道越来越近,阿福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依旧保持著优雅的坐姿,但眼神明显有些飘。 “少爷,前方是急弯,建议减速……” “阿福,相信我!” 路明非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只有在网吧连坐开黑时才会出现的狂热光芒。 在那一瞬间,现实世界和他脑海里的游戏界面重叠了。 切內道,点剎,降档,打方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滋——!!!” 轮胎与地面的剧烈摩擦声像是尖锐的哨音。 那辆长达六米的庞然大物,竟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態,车尾横甩,紧贴著弯道的內侧护栏,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漂移! 而且是教科书级別的惯性漂移! 迈巴赫咆哮著衝出弯道,路明非反打方向,车身稳稳回正,甚至连车头上的立標都没有晃动一下。 “呼——爽!”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就像是便秘了一周后终於通畅了,或者是在副本里卡了三天的boss终於被他一刀爆头。 车停稳了。 阿福推了推稍微有些歪掉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优雅地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兴奋的路明非,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少爷……您確定您真的没有驾照?哪怕是在德国纽博格林赛道进修过?” 这种对车辆重心的把控,这种对於抓地力极限的感知,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到的。这简直是职业赛车手的天赋!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呃……那个,我在《跑跑卡丁车》里是l1驾照,而且还是板车高手,这算吗?目前正在衝击pro级驾照,嘿嘿。” 阿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电子竞技確实也是一种运动。” …… 夜幕降临。 路明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觉得自己能再跑个五公里。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好了,少爷。体能训练和驾驶训练结束了。” 阿福微笑著,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似乎藏著某种……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项课程——礼仪概论。” 阿福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慈祥的驾校教练,那现在他就是霍格沃茨最严厉的麦格教授,或者是手里拿著戒尺的私塾先生。 他带著路明非来到了书房,手里拿著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礼仪守则》。 “站直了,少爷。背部挺直,下巴微收,眼神不要乱飘。” 阿福的声音严肃而低沉,手里的小教鞭轻轻敲打著路明非有些驼背的脊樑。 “作为韦恩庄园的客人,甚至是未来长时间生活的一员,您必须懂得如何作为一个绅士一样行事。这不仅是为了礼貌,更是为了生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是路明非的噩梦。 “这是布莱斯小姐惯用的曼特寧咖啡,產地必须是苏门答腊林东地区,中度烘焙,水温控制在92度。高一度太苦,低一度太酸,那是给野蛮人喝的刷锅水。” “这是小姐习惯的早餐时间,如果迟到一分钟,她就会不吃。” “这是小姐处理文件时的禁忌,绝对不要在她皱眉的时候递上甜食,那样会被丟出去的。” 阿福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介绍著布莱斯·韦恩的每一个生活习惯、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 路明非听著听著,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看著眼前这个白鬍子飘飘、一脸严肃的肯德基老爷爷,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来当超级英雄的。 “这哪是特训啊……这分明是把我往下一任管家的方向培养吧?!” 路明非在心里哀嚎。 难道自己的最终归宿不是驾驶eva去撞使徒,而是接替阿福给那位大小姐手洗风衣和披风吗?! 但奇怪的是…… 虽然心里在疯狂骂娘,但路明非的身体却学得飞快。 或者说那种『看人脸色』的生存本能,让他学得飞快。 他从小就寄人篱下,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別人的需求,然后討好別人。 不过没想到... 他这种卑微的天赋,在这里居然变成了阿福口中的“极高的服务意识与同理心”。 “很好,少爷。您的悟性很高。”阿福满意地点头,那根教鞭终於放下了。 “叮——” 大厅的电梯门开了。 布莱斯·韦恩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结束了工作,身上穿著件黑色风衣,带著一身深夜的寒气和硝烟味。 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棘手的案子。 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解开风衣的扣子,准备把外套脱下来。 路明非正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那是刚才被阿福训练了两个小时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也是他多年来在婶婶家养成的条件反射。 他习惯去做一个有用的人。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动作自然、流畅、且无比恭敬地伸出手,接过了布莱斯刚脱下的风衣。 “您辛苦了,小姐。” 然后,他熟练地抖了一下风衣,转身將其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看这架势,完全就是一个在韦恩庄园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布莱斯愣住了。 她保持著脱衣服的姿势,白皙的手臂还悬在半空,那双平日里如冰封湖面般的眸子,此刻裂开了一丝错愕的缝隙。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刚刚掛好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勤快”的手。 “……我干了什么?” 土拨鼠在尖叫。 “怎么真的变成阿福二號了?” 而不远处的阿福,正站在阴影里。 老管家摸著自己那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鬍子,看著路明非,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嗯……看来韦恩家族的后勤保障,后继有人了。” “......” 布莱斯的眉头皱得很深。 她看著眼前这个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掛风衣的男孩,心里倒是没有半点享受服务的愉悦。 那种下意识的弯腰,那种討好般的眼神,还有那种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卑微。 这种深入骨髓的奴性……布莱斯十分不解。 路明非在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到底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就算是住在楼梯隔间里的哈利波特,大概也不会因为帮姨妈掛一件衣服而露出这种『幸不辱命』的表情吧? 她突然觉得,之前的计划有点草率了。 把一个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衰小孩扔进高强度的训练场,只会把他变成一个更听话的士兵,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战士。 想要重铸这柄剑,第一步不是淬火,那只会烧成一滩听话的铁水,她得先把那些名为自卑的锈跡,一点点磨去。 把他的尊严找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来吧,今天最后的训练。” 布莱斯突然开口。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的训练?什么鬼?难道阿福的管家课只是前菜?接下来是要进行深夜搏击?还是要把他扔进满是鱷鱼的水池里练胆量? “跟上。” 布莱斯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转身走向电梯。 路明非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像个即將走向刑场的死囚。 电梯上行。二楼。 路明非看著走廊两边的油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训练室的路,也不是去书房的路。 这是……回他客房的路? “那个……教练?”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健身房在地下室啊……” 布莱斯没有理他,径直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进去。” 路明非乖乖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暖和,床铺已经被阿福整理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宣传图。 “去,去洗个澡。” 布莱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下巴朝著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 “?????!!” 路明非的大脑瞬间死机了。 这……这是什么展开? 深夜?孤男寡女?富婆与小白脸?洗澡? 无数个少儿不宜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不是……大姐……虽然我寄人篱下……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路明非想这么说。 但他没敢。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好……好的。” 他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脱衣、放水、冲洗、擦乾、穿睡衣。 五分钟后,路明非躺在了那张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大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一脸安详(划掉)一脸惆悵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 布莱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洗个澡而已,至於摆出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吗?” 她摇了摇头,懒得去猜青春期男孩那复杂的脑迴路。 接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上去是蓝牙音箱的小东西,隨手放在了路明非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布满精密纹路的金属圆柱体,顶端有一个类似於喇叭的扩音结构。 “之前我们说过,你体內有两股dna正在打架。” “所以克拉拉带你的细胞標本去她那北极小家分析了。” 布莱斯一边调试著上面的旋钮,一边道: “她在刚刚发来了分析,说你体內的那部分『基因』极其活跃,但极不稳定。它们在渴望能量,也在渴望某种……指令。” “这段音频是她从堡垒资料库里提取並修改过的,它模擬了某种高频的生物信號。理论上,它可以安抚你的基因躁动,甚至刺激你的细胞进行良性生长。” 路明非眨了眨眼。 原来是治病啊……差点以为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试试。如果不舒服,或者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马上告诉我。” 布莱斯说完,按下了开关。 “嗡——” 並没有刺耳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低、极轻、仿佛来自深海鯨落般的低吟。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头里有些痒。 那种痒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就像是春天的小草顶破泥土,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雨水。 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那些因为白天高强度训练而酸痛的肌肉,那些因为穿越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开了。 “呼——” 路明非的眼皮掛了铅块。 “呼呼呼呼。” 甚至连那个舒服的念头还没转完,他就已经光速入睡了。 鼾声均匀而深沉。 布莱斯看著床上那个秒睡的男孩,嘴角抽了一下。 原本还准备了三只镇定剂作为备选方案,看来是多虑了。 “……你是猪吗?” 布莱斯轻轻嘆了口气,走上前,伸出手。 帮路明非把被子盖上。 看著那张在睡梦中不再眉头紧锁、终於有了一丝少年稚气的脸,布莱斯的眼神难得的没那么冷。 “睡吧。” 她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只有睡饱了,才有力气找回你的尊严。” “嘰嘰喳喳的robin(知更鸟)。” 第6章 路明非点亮了眼睛。 这一夜,路明非睡得像个死人,但梦境又活了过来。 不过不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雨夜,不再是那种绝望的下坠感。 那个奇怪的喇叭发出的低频震动,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基因深处的某扇门。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阵风,不,比风更猛烈。 他化身为那头黑色的巨兽。 但他心中没有那种想要把世界烧成灰烬的暴虐,只有一种古老的平静。 他振动双翼,鳞片在月光下闪烁著黑曜石般的光泽。 气流在他的翼下欢呼,云层在他的身侧破碎。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漆黑的城市。 这座钢铁与罪恶铸就的丛林,此刻在他的眼中变得如此渺小。 而在那片离平流层最近的云端,红色的披风像是一面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个金髮女孩悬浮在那里,她似乎感知到了,於是转过身。 没有恐惧,只有那个比恆星爆发还要耀眼的笑容。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臟被填满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衰仔,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別人保护的累赘。 他感觉到了力量。 那种澎湃、古老、能撕裂苍穹的力量。 “我可以飞。我可以和你一起飞。”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带著君临天下的傲慢,又带著死小孩般的窃喜。 …… “呼——”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飢饿感。 那种饿不是胃里的饿,而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给我能量”的饥渴。 他试图下床,顺便伸个懒腰。 “刺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路明非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自己那条昨天还稍显宽鬆的丝绸睡裤,此刻竟然崩开了线。裤腿短了一大截,露出了脚踝,紧绷绷地勒在大腿上,像是穿了一条並不合身的紧身裤。 “呃……” 路明非抓了抓那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神呆滯。 “这睡裤缩水了?还是说我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一夜长大』的开关?” 他並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骨骼在一夜之间被龙血强行拉伸了整整两厘米,原本松垮的脂肪被炼金火焰般的代谢烧尽,重铸为钢铁绞索般的肌肉群。 他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感觉脚底板踩在地毯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路明非抬起头,看向镜子。 “啪嗒。” 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镜子里的人,五官还是那副欠揍的死样,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废柴气。 但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以前那双总是躲躲闪闪、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里盛著两汪熔化的黄金。 纯粹、威严、暴戾。 金色的虹膜仿佛在缓缓流动,带著极高的温度,瞳孔中央是一道竖立的黑色缝隙。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是蜥蜴的眼睛。 “臥……槽……” 路明非凑近镜子,扒拉著下眼瞼,试图確认这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布莱斯趁他睡觉给他戴了什么奇怪的美瞳。 但那种金色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燃烧。 更要命的是,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过於清晰了。 他甚至能通过镜子的反光,看清身后几米外那只停在毛巾架上的苍蝇正在搓手。 苍蝇翅膀上的纹路、复眼的结构... 在他眼中就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高清微距摄影。 “这……这就是布莱斯说的『细胞生长』?!”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咚咚。” 两声克制的叩击。 “少爷,早安。布莱斯小姐已经在健身房等您了。” 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如同做贼心虚的猫,下意识死死闭上眼。、 完了!要死要死! “等……等一下!阿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路明非,冷静。你只是有点上火,或者……得了黄疸?” 路明非对著镜子疯狂做深呼吸,试图把那两盏探照灯一样的大灯泡给灭了。 他闭上眼,默念《道德经》,默念《大悲咒》,甚至默念了元素周期表,这些世界上最能让人心如止水的东西。 直到路明非感觉心跳平復了,那股躁动的热流也退下去了。 “好了,见证奇蹟的时刻。” “show time。” 他猛地睁开眼。 “……” 镜子里,那双熔金般的瞳孔依旧在熠熠生辉,甚至因为刚才的深呼吸,亮度好像还调高了两档。 “我要变成怪物了……” 路明非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要是让阿福看见了,会不会直接大喊著“恶灵退散”把他当成什么入侵的妖魔鬼怪给超度了?这种英国老绅士恐怕是能直接掏出银子弹和十字架吧?!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这是老式贵族管家特有的备用钥匙, “少爷,你不能在赖床了,小姐会生气的。” “不——!” 路明非刚想转身堵门,但那个优雅的身影已经推门而入。 阿福手里端著一套崭新的运动服,脸上掛著雷打不动的標准微笑。可他的目光並没有第一时间落在路明非脸上,而是扫过了一片狼藉的大床。 那张昨晚还平整如镜的高级床单,此刻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像是刚被一群哈士奇开过派对。 里面的羽绒飞得到处都是。 “看来我们需要换一种更结实的床单面料了。” 阿福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日常琐事。 “比如凯夫拉縴维,或者更高级的纳米编制材料。少爷昨晚的睡相……確实有些豪放。” “我昨晚做噩梦了!梦见我在苦练九阴白骨爪!那个……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我眼屎还没擦!” 路明非背对著阿福,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疯狂用手挡著眼睛,脑袋恨不得塞进地缝里。 阿福挑了挑眉。 这孩子,怎么跟做了贼似的? 老管家並没有退出去,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他突然抬起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哎哟!”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嚇了一激灵,下意识地转过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路明非僵住了。 那双黄金瞳在清晨的阳光下,简直比那盏水晶吊灯还要刺眼。 这下解释不清了。 然而,预想中十字架並没有出现。 阿福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像是鑑赏家在看一块成色不错的宝石。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精心修剪的白鬍子。 “嗯……眼睛顏色不错。很有神,比那些总是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强多了。” “哈?” 路明非傻了。 “阿福……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金色的眼睛?还会发光?这是怪物吧?” 阿福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少爷,您需要更正一下思想。”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衣服整齐地放在床尾。 “这里是韦恩庄园,我们位於哥谭。而在这个地球上,据deo(超自然调查局)的最新数据分析,生活著至少一千万名登记在册的超人类。” “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 “有的眼睛会喷火,有的皮肤是绿色的,相比之下,您只是换了一副更酷炫的美瞳而已。” 路明非眨了眨眼。 一千万? 这么多? 合著在这个世界,我也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那种我是异类的孤独感,倒是被这个庞大的基数给冲淡了。 也在此刻,路明非眼中的金光像是也没了兴致,隨著他心情的放鬆,缓缓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黑褐色。 “哦?居然还能自主控制开关?” 阿福讚嘆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 “看来您的隱匿天赋也很出色。要知道,很多刚觉醒的孩子为了控制这种光芒,得戴好几年的墨镜呢。” 路明非被夸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那个……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咚。”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布莱斯·韦恩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走了进来。她只看了一眼那个被撕碎的床单,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看向路明非。 “醒了?”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挺……挺好的。就是感觉像喝了十罐红牛,精力有点……溢出。”路明非老实巴交地立正。 “很好。跟上。” …… 十分钟后。 蝙蝠洞底层实验室。 这里充满了科幻电影的气息,大屏幕上显示著各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数据流。 “集中注意力。” 布莱斯手里拿著那个平板电脑,一边记录一边下令。 “尝试调动那种感觉。让你的眼睛亮起来。” 路明非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昨晚梦里那条巨龙咆哮的感觉。 “嗡——” 黄金瞳点亮。 “保持住……再亮一点……好,收。” “嗡——” 熄灭。 “再来。点亮……熄灭……点亮……” 就这样重复了几十次,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变成频闪灯了。 “大……大小姐,啊不,教练……”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我可以停下了吗?再闪下去我要成光敏性癲癇了……”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黄色的残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袭来。 那是布莱斯隨手抓起的一颗网球,用上了她那经过极限训练的手臂力量,速度快得像是一发子弹。 路明非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有东西飞过来这个信息。 但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的眼睛先动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快如闪电的网球,突然变得很慢。上面的绒毛、旋转的轨跡、甚至空气被挤压產生的波纹,都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鉤爪般张开,然后—— “啪!” 一声爆响,稳稳抓住。 网球在他掌心高速旋转,摩擦得手掌发烫,但就是没有脱手。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掌心那颗还在冒烟的网球,又看了看几米外面无表情的布莱斯。 “这……这是我接住的?” 布莱斯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动態视力提升了300%。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250%。” 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注视著眼前这个衰仔。 “看来那个音频不仅安抚了你的基因,还完成了初步的『提纯』。” “简单来说,你现在的身体参数,已经跨过了『亚超人类』的门槛。虽然比起克拉拉那种不讲道理的氪星怪物还差得远,但在哥谭这潭浑水里,你勉强不算是一条杂鱼了。” 她把平板隨手扔在一边,从武器架上拿起两根短棍,扔给路明非一根。 “既然硬体升级了,那就看看软体能不能跟上。” “今天加练五公里。跑完之后,开始格斗训练。” 路明非拿著那根沉甸甸的短棍,看著布莱斯那张写满了“我要揍你”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哀嚎。 他握紧了短棍,那双刚刚熄灭的黄金瞳,再次在阴影中亮起了一丝微光。 “是,教练。” 他不想再当那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死宅了。 如果要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活下去…… 那就先让自己变成一头能咬死人的怪物吧。 ----------------- ps: 已签约,请兄弟们放心追读! 根据目前平台的推荐规则,新书后续能否获得曝光,追读数据几乎起著决定性作用... 它直接关係到这本书能否被更多读者看见,也决定著扑街能否继续安稳地把故事写下去。 因此,恳请各位读者老爷: 看完更新后,务必顺手翻到最后一页,完成追读。 哪怕您想养书,也欢迎隨时点开最新章,滑到底部帮我续一下数据。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一本新书的存活来说,至关重要。 再多感谢的话,在各位的实际支持面前都显得苍白。但每一份收藏、每一次追读、每一条评论,我这个新人作者都会反覆看、认真记,心里格外温暖。正是这些看似微小的光,照亮了我这条尚且生疏的创作之路。 真心感谢每一位陪伴前行的你。 第7章 路明非对玩弄企鹅先生感到十分抱歉... 三个月后... 哥谭的夜雨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黑色胶水,黏稠地糊在冰山俱乐部那扇巨大的防弹落地窗上。 但窗內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流淌著液態黄金一样的香檳泡沫。 路明非陷在全场视野最好的卡座里,屁股下那张只有在摩托罗拉gg里才能听到的定製小牛皮沙发死死拖著他,让他整个人都被资本主义的温香软玉糖衣炮弹一口吞没。 他手里还晃著一杯据说是 1982年的 krug香檳。 好吧... 虽然路明非听不懂这是什么玩意,但他还是知道这玩意儿一口下去能抵他老家那网吧半年的包夜费... 只不过很可惜,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它当成两块五一瓶的冰红茶泼出去。 毕竟他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 这该万恶的且令人窒息的有钱人生活。 天知道他此刻多想死... 一个月前,那个穿著蝙蝠战衣的女魔头布莱斯把他踹出了蝙蝠洞,扔给他一张跟无限金手指没什么区別的黑卡,冷冷地丟下一句指令:“学会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偽装。如果你不能在一个月內学会像个混蛋一样,下个月的格斗训练加倍。” 这算什么特训?《模擬人生:哥谭豪门逆子篇》吗? “让我们敬来自东方、伟大的——布鲁斯·明非·路·韦恩少爷!”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领氛围的託儿高喊了一声,紧接著就是海啸般的欢呼。 底下那些穿著阿玛尼西装的男人和套著晚礼服的女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鱼群,拼命向著这个唯一的发光体挤来。 路明非扯出一个跟著阿福练习了整整三天的韦恩式假笑。 这种笑容需要调动面部十三块肌肉,三分慵懒,三分傲慢,剩下四分是我对这个无聊的世界毫无兴趣。 效果拔群。 几道香风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鯊鱼,迅速围拢了过来。 那是四五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她们很懂规矩,没有直接贴上来,而是恰到好处地占据了路明非视线的交界处。 左手边的女人穿著墨绿色真丝吊带裙,隨著她俯身拿酒,岌岌可危的细肩带勒进圆润的肩头,布料在腰肢处收紧,勾勒出一道让路明非惊心动魄的弧线,生怕这玩意下一秒会崩他脸上。 而右侧的红髮女郎则更为大胆,她斜倚在沙发扶手上,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红底高跟鞋的鞋尖若有似无地画著圈,鞋跟上掛著一道摇摇欲坠的光。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她们。 平心而论,都是尤物。 皮肤上的珠光粉在射灯下呈现出类似他叔叔路谷城之前不知从哪个地摊弄来的一种名为宋瓷的瓷器质感,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金钱填平了。 但他只觉得无聊。 这种美太拥挤、太急切了,像是一堆急於上架的精美糕点,甜腻得让人发慌,甚至有些反胃。 起初刚混进这个圈子时,他还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一样心跳加速,但现在……路明非只想打个哈欠,顺便在心里计算自己今天晚上还能通宵多久。 路明非只想打哈欠。 然后路明非眼睛就亮了。 一抹漆黑的流光切入视野。 那是人群缝隙里的一截背影,短髮利落,正对著装饰镜调整耳环。 路明非眨眨眼,向侍者示意。 侍者心领神会。 片刻后,那女人转过身,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近看之下,她確实更加耀眼。 一身香檳金的亮片流苏裙,走动时,裙摆上的流苏像是一场小型的流星雨,隨著她的步伐在白皙的大腿外侧流淌。 头顶旋转的射灯扫过,光斑在她瞳孔里一闪而逝,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极了某种冷血爬行动物。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手里提著原本属於脚踝的细带凉鞋,脚背微微弓起,足趾上涂著酒红色的指甲油。 每一步,都像踩出了几朵血色的花。 她在他面前停下,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个嫵媚的笑。 路明非盯著那张脸...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一下灭了。 是很美,但美得空洞。 他刚刚只是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女魔头。 可哪怕那个女魔头只是穿著一件沾著机油的工装背心,单论气质都能把眼前这满屋子的脂粉气切得粉碎。 好吧…… 完全不如布莱斯一根毛。 甚至不如她揍自己时那凌厉的腿风迷人。 那种被打得满地找牙的痛感,至少那种痛是真实的,能提醒他还活著,而不是烂在这堆昂贵的香肉里。 路明非在心底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紈絝子弟的做派,隨手从托盘里抓起一把筹码,漫不经心地塞进了金髮女郎流苏裙的领口边缘。 冰冷的筹码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引起一阵夸张的娇笑。 “刷卡。” 已然能熟练使用英语对话的路明非,隨手把那张黑得像是能吸入光线的百夫长黑金卡扔进了侍者的托盘里,“全场的单我买了,另外给每桌再上一座香檳塔。这种只能用来漱口的酒要是断了供,我会觉得你们老板是在羞辱韦恩家的品味。” 【叮!帐户余额扣除$124,000。】 路明非脑海里像是自动弹出了某种该死的系统提示音。 他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笔钱要是换成网费,足够他在最好的包厢里住到下个世纪;要是换成泡麵和双匯火腿肠,甚至能把全网吧的掛壁们餵饱,剩下的还能给路边所有的野狗办一场流水席。 但在外人眼里,这只是那位神秘的韦恩二少爷对尘世庸俗的一丝不屑。 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著他的耳膜,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扭动得像是一群刚被切断神经的软体动物。 路明非看著他们,眼神逐渐失焦。 他能听见不远处那个矮胖子血管里胆固醇流动的声音,能闻到这昂贵香水味掩盖下、哥谭这座城市特有的下水道腐烂味。 这些欢呼他名字的人,在路明非眼里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堆行走的肉块、骨骼和流动的红蓝条。 好累。 好想回韦恩庄园。 好想抱著手柄... “布鲁斯少爷,您看起来很开心。” 那个被称为企鹅人的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亲自端著酒过来了,苍白的脸上掛著油腻的笑,人如其名,像是一只穿了燕尾服的帝企鹅。 “开心?或许吧。” 路明非把腿架在茶几上,这是布莱斯教他的。 说什么如果你想展示权力,就要占据更多的物理空间。 可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拼命齜著牙,学著狼叫,还得担心自己那摇得像螺旋桨一样的尾巴会暴露身份。 他仰头饮尽那杯价值连城的香檳,然后又把它吐出去,就像漱口水一样。 眼神穿过俱乐部上方绚烂到令人作呕的雷射灯,望向虚无的空气。 有钱人的生活好枯燥啊... 他想念克拉拉分给他的...那两块钱一听的冰可乐了。 “开心就对了,布鲁斯少爷...”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像是一只滑腻的软体动物般凑近了半步。 “不妨听听我能让你更开心的事?” “令姐布莱斯女士確实是哥谭的『女王』,但女王总有顾及不到的地下阴影……” “或许您有兴趣,在家族的帐本之外,码头的货柜之中,开闢一点属於自己的『零花钱』渠道?” 路明非盯著企鹅人那张浮肿的脸。 他感觉脑子有些痒了。 【警告:npc“企鹅人”正在触发支线任务“地下走私”。接受/拒绝?】 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三个月来营养补充的十分之好... 虽然因为年龄限制导致身高停留在 173公分,放在外面或许显得有些袖珍,但在科波特面前...在灯光的拉伸下... 他投下的影子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峰,凭空生出一种 190公分以上的威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释放出爪牙的巨龙,仅仅是站起来,空气里便有些颤动。 “零花钱?”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手腕微抖。 哗啦——! 那杯剩余的三分之一、价值连城的琥珀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优雅的拋物线,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企鹅人的脸上。 企鹅人身旁的保鏢大惊,连忙遮住了一旁眾人的视线。 香檳顺著企鹅人著名的尖鉤鼻往下滴,流过他抽搐的嘴角,最终滴落在原本一尘不染的燕尾服领结上,像是骯脏的血。 “我是笨蛋吗?我居然在別人的地盘泼了別人一脸酒!” ——路明非的內心有一万只土拨鼠在尖叫。 但在现实中,路明非那张清秀的脸上,无喜无悲。 他微微俯视著僵硬的企鹅。 用看一袋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手帕,厌恶地擦了擦刚才那只並没有碰到对方的手。 “科波特先生...” 路明非把擦完的手帕隨手扔在企鹅人脚下的地毯上,语气里带著一种天潢贵胄特有的傲慢,“你是不是对『韦恩』这个姓氏有什么误解?我们不缺钱,我们只缺乐子。別用你那满是鱼腥味的脏手,来碰我的钱袋子。” “对我们来说,对哥谭的上层人来说...” “只有腔调!派头!还有那该死的面子!” 企鹅人那只拿雨伞的手不由紧握,脸颊都抽动起来了...... 路明非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每分钟一百八十下,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种哪怕天塌下来我也只是嫌灰尘大的姿势,转身拂袖而去。 每一步都踩在电子舞曲的鼓点上。 直到走到门口... 他脚步才是一顿,高高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今晚全场的消费,算我的。”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音乐,清晰地迴荡在整个大厅,“帐单直接寄到韦恩庄园,记得加收 20%的小费,算是我对弄脏了科波特先生地板的赔偿。”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冰山俱乐部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韦恩万岁!” “敬慷慨的布鲁斯少爷!”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路明非快步走出大门,衝进哥谭冰冷的雨夜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极度瀟洒、又极度孤独的背影。 身后,企鹅人站在原地,脸上混杂著愤怒、错愕和一种诡异的计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那只握紧雨伞的手慢慢鬆开了。 帐单寄到韦恩庄园…… “那话又说回来了” 企鹅人眯起眼,看著那个离去的背影,“还有 20%的小费……呵,这东方小子虽然刚来哥谭,就这样成了个混蛋,不过...” “是个给真金白银的混蛋。” 他砸吧砸吧了流到嘴里的酒液,復盘刚才的对话。 “这年头,这么有原则的败家子不多了……或者说是我刚才的话术太低级了?” “也是...在哥谭混...” “最重要的就是腔调,派头,面子。” ...... 兰博基尼 reventon。 这辆全球限量 20台、售价高达 150万美元的亚光灰色怪兽,此刻正乖巧地停在冰山俱乐部的门廊下。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卷还没捂热的美钞... 看也没看面额就塞进了泊车小弟的领口里。 “keep the change.” 他冷冷地拋下这句台词,钻进驾驶舱,剪刀门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那群还想再看一眼韦恩二少爷风采的狂蜂浪蝶。 隨著引擎轰鸣,车尾的散热格柵喷吐著热浪,这道灰色的幽灵撕裂雨幕,在这个罪恶之都的血管里横衝直撞。 直到车子驶出两条街区,確认四下无人,那层名为冷酷贵公子的寒冰面具才碎了一地。 “嘶——!” 路明非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 那种不可一世的精英范儿隨著肾上腺素的退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衰仔面临世界末日时的绝望。 “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泼了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一脸酒?那个『企鹅人』?那个据说把如果不顺眼的人都拿去餵鱷鱼的冰山国王?!” 他脑海里浮现出阿福那张总是一丝不苟的脸,还有那个雨夜,老人端著银质茶盘在他床头,用讲睡前故事般的语气说出的那段哥谭秘史: “韦恩、凯恩、埃利奥特,还有科波特……他们曾是这座城市的四根支柱。少爷,虽然现在的科波特家族倒塌后什么都不剩下,唯一的继承人奥斯瓦尔德也从贫民窟中走出成为了地下世界的暴发户。” “但毋庸置疑的是...那只企鹅的血管里流著和布莱斯小姐一样古老的血。” “小姐让你去冰山,不仅是让你学会偽装,也是在锻炼你的能力。哥谭没有比那只企鹅更精明的人了...” “......” “结果我居然拿酒泼了一个『没落皇族』的脸……” 路明非哀嚎一声。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恐惧的深处,居然藏著一丝诡异的……兴奋? 就像是被高年级恶霸勒索了三年的衰仔,终於在某天放学后抄起板砖开了对方的瓢。哪怕下一秒就要被打死,这一秒的痛快也是真实的。 “滴——!” 车载音响的音乐突然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电流声,紧接著是那个让他每晚做噩梦的冷冽女声。 “演技拙劣,但勉强及格。” 路明非嚇得差点把油门当剎车踩,兰博基尼在积水的路面上打了个滑。 “布……布莱斯?你在哪?你不是说今晚出任务吗?” 路明非惊魂未定地对著空气喊道。 “在你头顶。” 布莱斯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如果你还有时间尖叫,不如看一眼后视镜。三辆经过改装的福特正在你的六点钟方向,距离 200米,且正在加速。” 路明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在哥谭那昏黄的路灯下,三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麵包车像是在雨夜里潜行的鯊鱼群,在那些铁丝交织的网后面,它们没有开车灯,只是死死咬住了他脚下这头落单的灰色野兽。 “似乎是法尔科內家族的人。” 布莱斯淡淡地补充道,“你今晚的高调就像是在满是食人鱼的池塘里撒了一把鲜血。卡迈恩·法尔科內...” “哥谭地下的『罗马人』,他对韦恩家的新成员很感兴趣。” “法尔科內?那个『罗马皇帝』?”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我是不是该停车报警?” “报警?”布莱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戈登警长来的速度快还是你被拦截的速度快?” “甩掉他们。这是今晚的加练课题。掛了。” “刚好你也能继续熟练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嘟—— 通讯切断。 “喂!喂!这就掛了?有没有攻略啊!有没有金手指啊!” 路明非无语望天,但后视镜里那几束刺眼的大灯已经逼近到了危险距离。 其中一辆麵包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了下来,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兰博基尼的后保险槓,碳纤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 “我的车!” 路明非眼里的惊恐消失了。 熔岩般炽热的东西顺著血管逆流而上。 “別碰我的车……” “f**q**!” “这...” “这他妈的可是布莱斯和阿福送我的……限量版啊!!” 他双手开始转动方向盘, 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衰仔,而是某位在《极品飞车》里单手刷爆全服记录的顶级玩家。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哥谭的地图像是被解析成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条。 风速、摩擦力、转弯半径、甚至是路面积水的深度,所有数据都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条绝对完美的行车路线。 “噠噠噠噠!” 密集的弹雨像是金属暴雨般泼洒过来,对方似乎想打轮胎,但枪法显然没那么好,只能无奈地让子弹咬在碳纤维车身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你们不知道补漆很贵吗?!” 路明非忍不住探出脑袋骂了一声。 而在后视镜里,三辆黑色的麵包车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成发了狂的公牛,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试图用分贝压垮猎物。 “嘖...” 路明非撇撇嘴。 “那就坐稳吧,各位。” “啪——!” 换挡拨片被敲击得噼啪作响,身下这台暴躁的蛮牛在他的微操下,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针引线的雨燕。 他在车流的缝隙中蛇行,每一次变道都堪堪擦著路人的保险槓,惹来身后一片惊恐的鸣笛与咒骂。 这种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的刺激感... 远远不是任何一款游戏能带给他的... 嗯... 只不过输了不用投幣,用命。 “轰——!” 单行道狭窄如咽喉,路明非开进了死胡同。 但他反而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只是猛地拉下手剎,同时反打方向盘。 兰博基尼那宽大的热熔胎在沥青上疯狂摩擦,巨大的离心力试图將五臟六腑都甩出体外,但这台钢铁猛兽竟然在那仅容一车通过的死巷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360度迴旋漂移! 车头旋转,世界顛倒。 与那一辆冲在最前面的麵包车擦身而过,距离只有不到一个身位! 透过车窗,路明非甚至能看清那个枪手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他瞳孔中映出的... 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goodbye,sucker.” 他在错身而过的剎那竖起中指,接著一脚地板油直踩到底。 v12引擎爆发出核弹般的动力,兰博基尼顷刻切入了旁边那条正在修路的高架桥引桥。 那里钢筋裸露,断口狰狞。 似乎是条尚未完工的死路? 不... 对於疯子和屠龙者来说,那是通往王座的捷径。 他在断桥边缘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稳稳落在了下方的货运公路上,只留下那三辆急剎车撞成一团废铁的麵包车,在暴雨中冒著黑烟。 …… 半小时后,韦恩庄园。 兰博基尼缓缓滑入地下车库。 除了后保险槓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弹痕,整辆车就像是刚从展厅里开出来一样完美。 路明非熄了火,坐在车里,眼底那种令人战慄的金色缓缓褪去,变回了那一双带著黑眼圈的怂怂黑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那个……阿福?” 他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著心虚,“我有乖乖把车开回来哦……就是……可能……稍微费了那么一点点胎……” 第8章 路明非说自己想当窃国大盗。 韦恩庄园。 地下三层。 布莱斯·韦恩並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战衣,而是裹著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背心,短髮扎了个马尾隨意地束在脑后,靠在一台被拆解了一半的兰博基尼引擎旁,手里把玩著一枚变形弹头... 路明非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她面前,手里捧著那杯阿福递过来的热牛奶,试图用热汽掩盖自己脸上的尷尬。 “你是说...” 布莱斯抬起眼皮,“你的眼睛不仅能像台超级计算机一样解析弹道和路况,现在还能……『复製』?” “也不算是复製吧,就是……”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语塞,“就好像……我看那个酒保调酒,我就能看见他肌肉用力的每一条纤维,看见他晃动调酒壶时的那种……节奏。然后我的身体就会告诉我,『嘿,这很简单,你也能做到』。接著就像是在游戏里按下了『ctrl+c』。” 布莱斯挑了挑眉,没说话。 对於这个衰仔的能力,蝙蝠电脑里的加密档案已经更新到了第7个版本。毕竟这货对她毫无保留,哪怕是深夜两点想偷吃城西那家高热量玉米卷这种毫无营养的事情,也会像个话癆一样准时匯报。 虽然事实证明... 这能力確实危险。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它不仅仅是模仿,更像是一个强行外掛在人类大脑皮层上的超频插件,能够暴力破解一切基於物理法则的逻辑锁。 复杂的机械咬合、深奥的数学方程,甚至是阿福那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废柴,能在短短一个月內,把阿福逼得要在格斗训练中解开衬衫领扣。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 上次克拉拉那个外星怪力女兴冲冲地抱著一块氪星飞船的存储晶体来找他,路明非只是盯著那个不仅违反地球物理学、甚至违反人类认知的发光体看了三秒。 他鼻血就喷出了一米高,脑子里像是煮开了一锅粥。 那是硬体过载的警告... 显然他还无法解析超越地球文明等级的玩具。 “总之...” 看出了布莱斯在思考什么,路明非似乎想把话题从自己那次丟人的晕厥上岔开,他那双还残留著点金色的眼睛转了转,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觉得这个能力最大的用处,还是能让我更好地服务你,对吧?” “服务?” 布莱斯冷哼一声,“除了学会怎么烧光我的钱,你还想服务什么?” “比如……这样。”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 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原本那种甚至有点驼背的颓废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优雅的姿態。 他走到旁边的红茶台前,拿起茶壶。 温杯、投茶、注水、出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是倒茶时那股琥珀色的水流在空中拉出的弧线,完美得都像是用角度尺量过一样。 还有他脸上那种微微抿著嘴、眼神温的表情... 都像是直接从某个人的脸上揭下来贴上去的。 “请用,小姐。” 路明非微微躬身,带著一种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伦敦东区与上流社会混合的腔调,將那杯红茶轻轻放在布莱斯手边的工具台上。 这是阿福的声音。 或者说,是年轻了五十岁、还没变禿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布莱斯脸黑了下来。 她看著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很可惜... 路明非那种该死的高贵气质只维持了三秒就崩塌了。 他端起那杯本来给布莱斯泡的茶,自己一口闷了下去,然后被烫得齜牙咧嘴。 “嘶——烫烫烫!” “抱歉抱歉,我这不是为了展示嘛!” 路明非像条散热的土狗般吐著舌头,手里还抓著那个精致的杯子不放,“这不是为了展示一下成果嘛!” “我的脑容量好像不太够存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技能包。像这种复杂的肌肉记忆和语言习惯,大概只能维持个三四天吧,然后就会被新的垃圾信息覆盖掉,就像……呃,网吧电脑的重启还原?” “內存溢出。” 布莱斯冷冷地给出了一个专业名词。 她审视著路明非。 这个看似不著调的能力,其实非常可怕。 如果路明非能在一个瞬间学会世界上最顶尖杀手的杀人技巧,或者学会拆解一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 那他就不仅仅是一个拥有蛮力的超级战士,而是一把能適应任何战场的万能钥匙。 但这把钥匙,现在还在用它那足以撼动世界的天赋,去泡一杯该死的红茶。 “复製吗...” “那这个能力...就暂且称呼他为【镜瞳】吧。” “既然你的『內存』有限……”她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路明非对自己舌头的哀悼仪式,“那就別往脑子里塞那些废料。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你新的训练任务。” “啊?又是谁?不会又是克拉拉吧?” 路明非一脸惊恐,“我真的会烧坏脑子的!” “不。”布莱斯转过身,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蝙蝠,“既然你这么喜欢模仿……” “那就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记住怎么像一个真正的『韦恩』一样思考。”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 “哥谭这些天很不安稳。保护好自己,路明非。” ...... 蝙蝠洞深处的实战训练场。 这里的地板是强化树脂做的,据阿福说甚至能承受主战坦克的碾压,但此刻,路明非觉得这地板烫得让他想跳踢踏舞。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 布莱斯·韦恩脱掉了那身像是要把人勒死的套装,也没穿那身能防弹的蝙蝠战衣,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宽鬆的格斗短裤,短髮被隨意地扎成了一个小马尾,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希腊雕塑般完美的手臂肌肉。 她赤足佇立在橡木地板上,冷白色的脚踝处,一道浅浅的伤疤格外刺眼,像是完美瓷器上的一道裂纹。 路明非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旖旎的心思... 开玩笑,如果你面对一只解除了封印的霸王龙,你只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好吃了。 “那个……布莱斯?”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抽筋,“我们真要打吗?你看,我昨晚才刚被法尔科內追杀,心灵还很脆弱……” “闭嘴。” 布莱斯正在往手上缠绷带,动作慢条斯理,“你的体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骨骼密度是常人的 4.2倍,一拳的力量能到达一千公斤左右,心肺功能足以支撑你在无氧状態下高强度运动 15分钟。” 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简单来说,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足够赤手空拳走进笼子里,和一只成年雄性北极熊战斗並且胜利。所以,別给我装柔弱。” “北...北极熊?” 路明非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可爱的可口可乐gg熊被自己手撕的血腥画面,“呃...我不是个『超人类』吗?这种听起来像是只有野蛮人干的事儿,难道就是超人类的及格线?” 他心想这算什么设定? 別人穿越都是毁天灭地,轮到我就变成了高级打手?这种感觉就像你以为自己抽到了ssr卡,结果技能说明是比普通人更能扛揍。 “纠正你一个错误概念。” 布莱斯缠好了最后一圈绷带,用力拉紧,发出一阵摩擦声。 “根据 deo的內部资料库,全球登记在册的一千万名『超人类』中,只有千分之五具备实际战斗价值。而在这可怜的千分之五里,能单枪匹马对社会秩序造成破坏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缓缓走到路明非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著薄荷味的清冷体香。 她刚刚洗过澡?用的还是男士沐浴露?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而剩下的那些?有的只能让手里的汤勺变弯,有的只能让头髮变色,还有的……连只野猫都打不过。所以,能在肉体层面和北极熊搏斗,你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上层。”布莱斯平静道。 “原来如此……”路明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我现在的定位是『北极熊杀手』?那我是不是该去动物园应聘个保安队长啥的……” 他的烂话还没说完。 砰! 没有任何徵兆,布莱斯那条修长的右腿像是一条黑色的鞭子,撕裂空气,带著音爆般的尖啸,直奔路明非的太阳穴而来。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別说北极熊,就算是真的犀牛也得脑震盪。 但在那一瞬... 路明非瞳孔深处金芒炸裂。 世界被强行降速,一切色彩褪去,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线条和致命的打击判定框。 他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向后一仰,鼻尖堪堪擦过布莱斯那凌厉的脚风。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还利用自己那变態的动態视力,还有閒暇去欣赏布莱斯小腿上的肌肉。 “微操不错。” 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刷了个“666”... 接著借著腰腹力量凌空后翻,像片落叶般飘出五米开外。 “反应不错。” 布莱斯收腿站定,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如果是实战,刚才那一瞬间你已经死了。因为……” 她的话音未落,路明非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原来刚才那一脚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她落地瞬间震碎了那块號称能抗坦克的树脂地板,让一块碎片像弹片一样崩向了他的膝盖关节。 “这……这是作弊啊!” 路明非狼狈地跳起来躲避。 “这就叫战术。”布莱斯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路明非的死角,“还有,別以为你能看穿我的动作就能贏。” “有些鸿沟,不是靠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就能填平的。” 话音落下,一只白皙的足底在路明非眼前无限放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 诡异的粘稠。 “啪!” 路明非稳稳接住,掌心传来的触感却完全出乎意料。 入手温润细腻,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羊脂白玉。 路明非有些奇怪... 明明布莱斯天天战斗,却没有一丝老茧,这只脚在他手里软得像是一块旺仔牛奶布丁。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 这纯粹是出於一种生物本能,就像是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捏捏乐,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手指就已经替主人完成了这个作死的动作。 “嗯……手感还挺……” 路明非脑子里的垃圾话还没说完。 轰! 另外一只漂亮的脚化作了攻城锤。 布莱斯没有任何废话,借著被抓住的支点,腰腹核心猛地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反重力学的 720度迴旋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法拉利迎面撞上,五臟六腑都在那一刻移了位。 整个人呈大字型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最后重重砸在软垫上,这才软软地滑在了地上。 “咳咳咳……” 他滑落下来,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空了,肋骨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为什么走神?” 布莱斯轻盈落地,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赤著脚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只蜷缩在地上的败犬。 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仿佛刚才被非礼的不是她的脚,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烂木头。 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路明非躺在阴影里,觉得自己和这个精英的世界格格不入,就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不仅丑,还差点被天鹅踢死。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顺著那双白皙的脚踝向上攀爬。 修长紧致的小腿,因为发力而微微隆起的大腿肌肉线条,再往上是那盈盈一握、却蕴含著惊人爆发力的马甲线,最后…… 是对上了那双写满了嫌弃的灰蓝色眼睛。 要是换做以前,路明非这时候大概已经在心里写好了遗书,並且正在思考墓志铭是用中文还是英文。 但现在,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炸开了,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丑小鸭对著天鹅呲出的獠牙。 “哈哈哈哈……” 路明非发出一阵反派大笑。 这笑声有点乾涩,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狂气,在这个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听起来格外欠揍。 他一只手捂著脸,另一只手撑著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布莱斯……韦恩。”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黑瞳此刻已经被熔岩般的金色彻底占据。 他这种人... 连觉醒的超能力都是复製粘贴... 嗯 很有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註定了是个小偷? 偷看別人的答案,偷看喜欢的女孩,偷住在別人家中,甚至现在连別人的绝招都要偷。 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活下去,当个窃国大盗他路明非也认了! 【镜瞳】全力运转。 布莱斯刚才踢他的那一脚、之前所有的假动作、甚至连她呼吸的频率和重心转移的微小习惯,全都在他脑海里重组、解析、刻录。 “你不应该给我和你对视的机会!” 他猛地甩开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左脚前踏半步,重心下沉,右手护頜,左手微探。 那是…… 布莱斯集百家之长的蝙蝠流格斗术的標准起手。 不,不仅仅是姿势。 那种眼神里的冷酷,甚至连肩膀微微下沉的角度,都和对面的布莱斯·韦恩…… 一模一样。 就像是有人在这间地下室里放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穿著宽鬆的t恤,身后却投射出了哥谭黑暗骑士的影子。 “哦?” 布莱斯罕见地勾起了弧度。 她眼神变了。 那种看待废柴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饶有兴致的玩味。 “这就下载完毕了?” 布莱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慢慢地摆出了和路明非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在回应本体。 “既然你偷走了我的『形』,那就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风暴前的雷鸣。 “你能不能承载得住这份『意』。” “少废话!有本事把我打的跪地求饶!”路明非大吼一声。 虽然这句台词真的很烂,但路明緋整个人已经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著从布莱斯那里偷来的极速与狠辣,主动冲了上去! “砰——!” 拳风呼啸。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殴打。 是两只蝙蝠的內战。 第9章 路明非说自己一定要当人!(求追读,求月票。) 两道黑影在训练场中心纠缠,快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路明非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和自己的影子玩猜拳... 而且是那种你刚想出剪刀,对方就已经把石头准备好了的绝望游戏。 砰!啪! 两人的拳头再次在空中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紧接著是一次完全同步的侧闪,两人的脸颊几乎是贴著擦过,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布莱斯发梢甩在他脸上的刺痛感。 “这就是你的极限?”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喘息。 甚至还没等路明非想好怎么用烂话回击,视野骤然翻转。 布莱斯突然变招,利用路明非一个微小的重心偏移,像是一条蟒蛇般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天花板上的大灯在旋转中拉成一条刺眼的光带,紧接著,背部撞击地板的闷响震断了路明非的思绪。 標准的十字固。 右臂被反关节锁死,脖颈被大腿內侧压迫。 这姿势极其曖昧,又极其致命。 布莱斯滚烫的体温透过紧身训练服传导过来,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路明非充血的耳垂上,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在朗诵死亡: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路明非?” 隨著她的声音,路明非感觉到那一丝窒息感正在加剧,手臂关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刚想求饶,可那个恶魔般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刀:“如果你继续废物下去,再不反抗,今晚没饭吃。” “而且……我会让阿福把你那通宵偷偷玩的游戏存档全部格式化!那是什么游戏来著,好像是卢瑟公司的『魔物猎人』?” “饭……存档……” 如果是断手断脚,他或许还能忍... 但那是……存档啊。 是路明非用百来个小时肝出来的全素材收集存档啊!那是他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唯一財產! “我不要饿肚子!!也不要刪档啊混蛋!!” 那抹属於死小孩的怯懦瞬间被点燃成了熔金色的暴怒。 一种古老暴虐且带著某种威严权柄的龙吟从路明非喉咙里炸裂。 在那一瞬间,原本完美锁死他的布莱斯,身体竟然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她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仿佛身下压著的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刚刚甦醒的太古暴龙。 足够了。 对於怪物来说,这十分之一秒的空隙宽阔得像是一条高速公路。 路明非腰部猛地爆发出一股怪力,竟然硬生生地顶著布莱斯的体重和锁技,像是一台液压千斤顶般翻身而起。 “给我……起开!” 他抓住布莱斯的肩膀,利用这股蛮力加上从布莱斯那儿偷来的柔道技巧,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將这位哥谭女王甩了出去! 砰! 布莱斯在空中调整姿態落地,但还是踉蹌退后了好几步。 “贏的......会是我...” 路明非喘著粗气,他的大脑被血烧得滚烫。 “我要吃...饭!!!” 他咆哮著,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挥起拳头冲向布莱斯,这一拳带著风雷之声,直奔布莱斯的面门而去! 布莱斯冷笑,正想出招... 但她的动作停下了。 路明非的拳头也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停在了一只手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甚至手背上还沾著一点番茄酱的痕跡。 但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路明非那足以打弯钢板的一拳,所有的动能尽数被大海吞没。 路明非愣住了。他顺著那只手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大两號的红黑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戴著一副厚底黑框眼镜的女人。 似乎是想用那身土气的装扮试图掩盖她那过於完美的曲线和那种仿佛蕴含著太阳般力量的肌肉线条,可那种温暖的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抬起头。 镜片反光一闪而过,露出一双湛蓝的瞳孔。 那是西伯利亚冰原上空的色泽,浩瀚,悲悯,又带著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明非……” 女人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春风拂过冻土。 路明非眼底那两盏暴虐的黄金瞳,在那片蓝色的注视下,顷刻熄灭了。 所有的暴虐、疯狂、杀意,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克……克拉拉……”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像是被抓包的熊孩子,“我……我不是……我没有……” 他慌了。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他寧愿去单挑怪兽也不想伤害克拉拉。 如果说布莱斯是那个挥舞著鞭子的斯巴达教官,那克拉拉就是会在他快饿死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士力架的邻家大姐姐。 听著... 克拉拉突然沉下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完了,克拉拉是不是生气了?他是要被扔到太阳上去了吗? “我们要吃披萨了……” 克拉拉却是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场边长椅上的那几个还在冒热气的盒子,语气痛心疾首,“芝士卷边真的要凉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拉丝效果的全面崩塌!这是对高热量碳水化合物的褻瀆!爸爸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浪费粮食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去数米粒的!” “……”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这傢伙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买来的披萨?! 他看著那一脸认真的克拉拉,又看了看自己还被握著的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就为了披萨? 刚才那股“你要是不停手我就把你捏碎”的气场是我的错觉吗?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温馨。 布莱斯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毛巾,正在擦拭脖颈上的汗水。她看都没看这两个为了披萨而大惊小怪的笨蛋一眼,直接转身走向更衣室。 那背影依旧冷傲,但路明非莫名觉得,那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布莱斯?”克拉拉喊了一句,“你不吃吗?我特意给你点了不加凤梨的!” “不饿。” 布莱斯头也不回,“既然某人已经学会了怎么为了食物而爆发小宇宙,那想必也不需要我的指导了。毕竟……披萨比实战重要多了,不是吗?” “砰——!” 更衣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克拉拉:“呃……她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克拉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推了推眼镜,“为什么?是因为我没给她点那家只有市中心才有的特供蘸酱吗?可是那家店排队要两个小时誒……” 路明非捂住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这就是拥有上帝力量的克拉拉·肯特啊。 据说能听见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求救声,但路明非觉得她却唯独听不懂那个彆扭女人的心声。 “算了,吃披萨吧。”路明非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块芝士拉丝的披萨塞进嘴里,“为了这口饭,我刚才可是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捂著嘴笑出声,克拉拉摘下了那副用来偽装凡人的平光镜,隨意地盘腿坐在了路明非身旁。 她侧过头,看著那个满嘴芝士和番茄酱的衰仔。 “其实……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力量失控的时候,也是因为害怕把家里的拖拉机弄坏被爸爸骂。刚才失控后的你,和我……很像。” “都是小心翼翼藏著利爪的怪兽。” “小心翼翼……藏著利爪的怪兽?”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感觉心臟被一只小爪子挠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滨海小城里的日子。 他没有黄金瞳,也没有能手撕北极熊的力量,但他依然活得像个异类。 他小心翼翼地在婶婶的白眼、堂弟的嘲笑和那帮眼高於顶的同学中间穿行,生怕自己哪怕只是呼吸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这个世界判定为多余的垃圾。 “吶,克拉拉。” 路明非把最后一口披萨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阿福说……你其实是在乡下农场长大的外星人?当然...我不是说外星人啦...我是说,那种有大片麦田、有拖拉机、还有牛羊的农场?” 他很好奇。 克拉克是怎么在那些脆弱的拖拉机和瓷盘子中间长大的?那是怎样的童年? “是啊,堪萨斯,斯莫维尔。” 克拉拉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一股阳光特有的暖意,“那里没有哥谭和大都会这么高的楼,也没有这么多的霓虹灯。只有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是大地在睡觉时的呼吸。”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我大概只有这么高的时候,有一次为了帮爸爸修拖拉机,一著急,稍微用大了点力气……结果就把整台拖拉机举了起来丟出去。那时候我嚇坏了,以为自己是个怪胎,以为爸爸妈妈会把我扔掉。” 克拉拉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爸爸……乔纳森·肯特,他只是走过来,没看那台报废的拖拉机一眼。” 她模仿著那种粗獷的语调:“克拉拉,不用担心那坏掉的老伙计,这是你独一无二的证明,你是我们的骄傲。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我们爱你。』” 路明非愣住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要是换了婶婶,大概只会尖叫著『路明非你个败家玩意儿赔我的拖拉机』,然后把他打包卖给废品收购站吧。 他想起了自己刚觉醒的那天早上,看著镜子里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时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是个隨时会失控伤人的定时炸弹。 那种力量在他血管里奔涌,让他觉得自己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 “可是……” 路明非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就在刚才,这双手差点打伤了布莱斯,“有了这种力量,我还能算是……人吗?我觉得我现在看那些普通人,就像是在看一群脆弱的蚂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我会难过吗?” 这才是他最大的恐惧。 相比於身体变异成怪物,那种高高在上的孤独感,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漠,隨著力量增长而逐渐淡漠的人性。 那个爱吐槽、爱打游戏的死小孩,似乎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这才是那柄悬在路明非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直到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了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眼睛,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明非,看著我。” 那双眼睛里仿佛倒映著整个星空。 “力量只是工具,不是身份。” “就像是你手里的披萨刀,它並不能定义你是谁。” “你不是『拥有奇怪血统的怪物』,也不是『能手撕北极熊的兵器』。你是路明非。是那个会为了披萨边有没有芝士而大呼小叫,会为了游戏存档而拼命,会因为怕弄脏地板而给企鹅人付小费的路明非。” “?!” 你怎么知道?! 路明非感觉脑子有点痒,下意识想吐槽两句烂话来掩饰尷尬。 但克拉拉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决定你身份的,不是你的基因,也不是你的黄金瞳。而是这里。是你如何使用这份力量,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美的就像是一尊精致的希腊石雕,明明在布莱斯嘴里,她是一个拥有著毁灭世界力量的女人... 可她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充满了世俗的温柔。 “那你呢?” 路明非鬼使神差地问道,“克拉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克拉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是成为人类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虽然人类有时候真的很笨,会为了无聊的事情打仗,会污染环境,会因为贪婪而伤害彼此……” “就像布莱斯总是抱怨的那样,他们有时候真的很愚蠢,很渺小。” 克拉拉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空气中看不见的世界。 “但我是在堪萨斯的农场长大的,吃著玉米片和苹果派。我的养父母教会了我怎么去爱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我的朋友教会了我怎么把后背交给別人。”她转过头,髮丝凌乱地粘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嚇人,“是这些脆弱、甚至有些愚蠢的人类,拼凑成了现在的『克拉拉·肯特』。” “我想守护这个族群。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作为……他们中的一员。” 那一瞬间,路明非恍惚了。 那种光不刺眼,不灼热,却像是冬日午后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那座因为孤独而筑起的冰山。 “这是……超级英雄吗?”路明非喃喃自语。 “不...”克拉拉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重新戴上了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这只是一个堪萨斯农场外星小女孩的小小愿望。” 她伸出手,把路明非从地上薅了起来。 像猎人从洞里提溜出来了一只土拨鼠。 “好啦!心理辅导结束!作为报酬,下次你要给我做那个叫『生煎包』的中国菜!听说很好吃!” 路明非低头看著那只还没鬆开的手。 掌心的温度顺著皮肤传导过来,滚烫,乾燥,甚至有点灼人,像是一颗微缩的恆星正贴著他的脉搏跳动。 他张了张嘴,把原本准备好的烂话咽了回去。 在这座隨时可能被疯子炸上天的高危城市里... 那些张牙舞爪的阴影忽然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嗯... 至少还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笨拙地当一个人类。 第10章 路明非说自己想做一夜蝙蝠(加更,求月票,求追读!) 凌晨。 韦恩庄园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只有窗外哥谭永不停歇的雨声还在敲打著玻璃。 因为布莱斯很忙而难得能放假的路明非扔下手里那个已经发烫的游戏手柄,屏幕上那个大大的“you died”红字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又一次失误。 “靠。” 他瘫在沙发里,对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翻了个白眼,“又是贪刀,这该死的贪刀强迫症。” 肚子很不爭气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臥室里迴荡,带著一种廉价的滑稽感。 这种时候,人的尊严通常会让位於碳水化合物。 他想念阿福的拿手绝活了。 於是路明非拖著那双印著海绵宝宝的棉拖鞋,像个幽灵一样在走廊里游荡。平时这个时候,只要他稍微弄出点动静,那位无所不能的老管家就会像是瞬移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端著一碗热腾腾、加了两个荷包蛋和一把葱花的阳春麵,微笑著问他是不是又在游戏里被虐了。 但今天,走廊里只有那几幅歷代韦恩家主的油画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阿福?阿福?” 路明非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了这座古堡里的幽灵,“再不出来我就去偷喝酒窖里那瓶82年的拉菲了啊……” “......” “奇怪……阿福睡觉了?这也太不符合『全天候待机』的人设了吧?” 路明非挠了挠头,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个藏在古董钟摆后面的书架。那里有一部直通地下的秘密电梯。 电梯的指示灯亮著,显示它刚刚停在了地下三层——蝙蝠洞。 走入其中。 路明非並没有听到那种科幻电影里的机械轰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电梯带著他下潜,穿过岩层和地基。 “叮——” 电梯门滑开。 一股血味涌上鼻腔。 路明非脸上的那点因为通宵打游戏而带来的困意顷刻消失。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布莱斯·韦恩站在那里。 她在为自己缝合伤口。 没有穿那身令人闻风丧胆的蝙蝠战衣,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可在她原本光洁如玉的手臂上,却横亘著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那伤口皮肉翻卷,依然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边缘甚至带著某种野兽撕咬后的锯齿状痕跡。 那是……什么? 霸王龙?!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可在哥谭这种鬼地方,有霸王龙似乎也不奇怪吧? 而在手术台旁,那个总是把腰挺得笔直、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整理好领结的老管家阿福,此刻正佝僂著背,嘆息著端起托盘。 托盘里,堆满了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像是一座鲜红的小山。 “回去。” 布莱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嘴里死死咬著一根黑色的皮带。 汗水混杂著血水,顺著她被冷汗打湿的短髮往下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没有麻药。 她似乎正在生缝。 穿针。 引线。 拉紧。 “回去睡觉,你明天还要训练。” 布莱斯咬著皮带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隨著她说话的震动,手上的伤口再次涌出一股鲜血,染红了她手里刚刚消好毒的镊子。 路明非没动。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原来... 她也会流血,也会痛,也会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痛得全身肌肉痉挛。 “这就是……超级英雄?” 路明非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克拉拉说过的话... “我们都是小心翼翼藏著利爪的怪兽。” 不。 克拉拉是神,她有钢铁之躯。 但布莱斯……她只是个人。 她是用这具凡人的躯体,在每一个深夜里,去对抗哥谭里的黑暗... 路明非想说点什么烂话来缓解这该死的气氛,比如“这伤口缝得有点歪,要不要我给你画个海绵宝宝遮一下”之类的,但他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 他只是默默地走了进去,走进了那片惨白的光晕里。 “回去睡觉。” 布莱斯鬆开口中的皮带,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呵斥。 “你的手在抖。”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走到阿福身边,从那个嘆息著的老人手里接过了一把沾血的手术剪和缝合针。 “这种精细活儿,现在的你似乎做不了。” 他低下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只不过对视一眼,他便复製下来了阿福的外科技艺。 脑门里也仿佛自动弹出了一个面板。 【言灵·镜瞳】 【复製开始】 【伤口解析完成。】 【深度:3.2cm。肌肉断裂数:7处。】 “而且...”路明非戴上医用手套,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现在可是拥有『超频大脑』的作弊玩家。让我来吧,保证缝得比阿玛尼的裁缝还好。” 布莱斯沉默了。 她重新咬住了那根皮带,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 手术台旁,染血的纱布还没来得及清理。 布莱斯·韦恩就像是一台没有痛觉神经的机器。 缝合线刚剪断,她就一把推开了试图扶她的路明非,那力气大得让路明非踉蹌著退到了蝙蝠洞角落的阴影里。 “嘶……” 她吸了一口冷气,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要干什么?” 路明非不解道,“你的麻药还没退……哦对,你根本没打麻药!你现在就是一个还在漏油的发动机,你想去自爆吗?” “有批人要在今晚交易军火。” 布莱斯抓起那件足以抵挡步枪扫射的重型胸甲,试图往身上套,“可整个 gcpd的巡逻警力都被法尔科內的人堵在了东区。现在西区是真空地带,如果不去拦住那批 rpg火箭筒,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新闻说有人在哥谭放烟......” 她踉蹌了一下,那件厚重的蝙蝠胸甲差点脱手。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能不能別去……布莱斯……” 路明非的声音很低,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用力,用他那能手撕北极熊的力量,强行阻止这个疯女人。 布莱斯抬起头,冷笑道:“鬆手。这不是你的那些电子游戏,路明非。这里没有读档,没有血瓶。鬆手!”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但隨即又道,“你也说了,我的学习进度快得嚇人……既然只是去『恐嚇』几个拿著烧火棍的小混混,为什么非要是你?为什么非要是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伤员?” “就算我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让克拉拉帮忙怎么样?” 布莱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瞬间,她竟然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这只平常表现怂怂的鵪鶉,居然在教训一只蝙蝠该怎么飞? “克拉拉有自己的事,至於你?” “i am the night.” “i am vengeance.” “i am batman!” 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著路明非的心口,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 “而你,路明非,你只是一个还在玩过家家的孩子。告诉我,你凭什么说自己要代替我去守护哥...” 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布莱斯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行唤醒意识,一把甩开了路明非的手,冷冷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等你学会怎么在把人打断骨头的同时不杀人,再来跟我谈资格。” 布莱斯强撑著走到那辆如黑色巨兽般的蝙蝠战车旁,伸手按向生物识別锁。 滴—— 【access denied /访问拒绝】 滴滴—— 【警告:驾驶员生命体徵处於极危值。根据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协议,系统已强制锁定。】 “阿福?!” 布莱斯瞥了眼身后,眼神能杀人。 而那位在蝙蝠洞角落里站得笔直的老管家,此时正一脸无辜地看著天花板,仿佛在研究上面的钟乳石纹理。 他清了清嗓子,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却悄悄地背在身后,衝著路明非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一把黑色的车钥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路明非的手里。 那是…… 蝙蝠机车的钥匙? 路明非眼前一亮。 紧接著,阿福又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指向了装备库的另一侧。 那里没有掛著布莱斯那套为了增加威慑力而特意加宽肩膀、带有厚重披风的重型战甲。 那里掛著一套哥谭人或许从未见过的装备。 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流畅紧致,就像是忍者的夜行衣。 刪去了那件標誌性的大披风,取而代之的是轻量化的纳米纤维和更加灵活的关节设计。 路明非秒懂。 他看向那个还在和蝙蝠车系统较劲的布莱斯,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坏笑。 “抱歉了,布莱斯。” 路明非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把高端局,我先开了。” 一分钟后。 就在布莱斯终於准备用物理手段来暴力破解蝙蝠车的门锁时,一阵引擎的尖啸声突然在蝙蝠洞里炸响。 轰——! 那是一声极其狂暴的轰鸣,不像是那种沉稳的蝙蝠车,倒像是一头刚刚出笼的猎豹。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从装备库深处疾驰而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上的人穿著那套轻便的黑色战甲,没有披风的累赘,身形矫健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在经过布莱斯身边时,甚至还故意压低了车身,利用气流吹起了布莱斯额前的碎发。 “我替你去送外卖了!记得给好评啊亲!” 蝙蝠侠那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来,显得既低沉又……烂俗。 布莱斯愣住了。 他是蝙蝠侠?那我是谁?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骑绝尘衝出瀑布出口的背影,脑门上缓缓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那个……是我的蝙蝠摩托?” 她转过头,看向阿福。 老管家依旧保持著那种標准的英式微笑,递上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小姐,年轻人总是精力旺盛,需要发泄一下。您现在的状態,或许更適合在指挥台前对他进行『远程教学』?” 布莱斯接过杯子,手微微颤抖。 她盯著主控屏幕。 绿色的gps光点正在哥谭的高架桥上疯狂闪烁,移动速度快得像是在自杀。 最后,她竟然没有发火。 她只是喝了一口红糖水,用糖精刺激著大脑。 “希望他別把自己铲进市政厅的垃圾桶里,那会让韦恩集团很难做公关。” 她走到巨大的蝙蝠电脑前,戴上耳麦,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酷。 “路明非,听好了。” “左转,切入钻石区的高架桥。” ...... 这座城市病了,且病入膏肓。 冰山俱乐部的gg牌闪烁著奢靡,可gg牌下却蜷缩著裹著报纸的流浪汉。 巨大的反差被雨水模糊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 断断续续的警笛声,听起来像是垂死病人的喘息,永远在追逐著什么,却永远只能跟在罪恶的尾气后面吃灰。 巷子里偶尔会传来的闷响和几句含糊不清的脏话,就像是这具庞大躯体里偶尔爆裂的毛细血管。 没人会在意。 毕竟在这里,好奇心是比爱马仕铂金包更昂贵的奢侈品... 嗯... 通常標价是一颗 9mm子弹。 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引擎咆哮,像是一头太古时代的钢铁巨龙突然在城市中心甦醒。那声音霸道地碾碎了所有的雨声、警笛声和低语声。 一团漆黑的暴风以 280km/h的初速切入了哥谭的雨幕。 粗大的特种防爆轮胎疯狂旋转,像两台绞肉机一样撕扯著湿滑的路面,捲起的水雾在宛若车身后拉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白色湍流! “见鬼……这特码什么玩意……?!” 街角,一个正在点菸的混混手一抖,打火机掉进了积水里。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那道黑色的闪电。 滋拉——! 在那个只有疯子才敢不减速的直角弯道,那辆黑色机车並没有减速。 骑手像是在玩一款物理引擎失效的游戏,整个人连同车身几乎贴到了地面,倾角超过了 55度。 膝盖上的鈦合金护具在柏油路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完美的漂移。 零误差的抓地力控制。 在墙角处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道鬼魅般的车身残影。 “操,谁这么狂?” 混混的同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疯子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看到流星划过夜空般近乎本能的敬畏。 在哥谭这座巨大的斗兽场里,如此张扬的登场通常只有两种结局: 或是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变成一滩混杂著机油和碎骨的、无人认领的马赛克。 或是踩著无数人的尸骨,加冕为这座黑暗森林里新的怪物。 而那个骑手... 显然没打算给死神任何剎车的机会。 他还在加速! 第11章 科波特:我真没开玩笑!蝙蝠侠眼睛会发光! 头盔里的世界是寂静的。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个冷冰冰的战术导航。 但在头盔之外,路明非觉得自己正骑著一枚长了轮子的洲际飞弹。 “该死该死该死!这车的油门是只有『开』和『关』两个选项吗?!”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尖叫,但这並不妨碍他把油门拧到了底。 双眼將前方湿滑的柏油路解析成了无数条红色的摩擦力警戒线和绿色的安全轨跡。 让他能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前方再过五百米就会抵达目標区域。哥谭东区货运码头。” “那里有大量热源信號。” “收到,导航员。” 路明非咬著牙,压低车身。 黑色的蝙蝠机车像是一把贴地飞行的锯齿刀,伸出的利刃切开了码头那扇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大门。 轰——! 铁网像纸片一样被撞碎,火星四溅。 码头空地上,数十名穿著厚重雨衣、手持 ak-47和 rpg的暴徒正围著几个巨大的货柜。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矮胖的身影...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撑著他那把精致的黑伞,检查著一箱刚刚开封的玩具。 突如其来的引擎咆哮让所有人动作一僵。 还没等他们抬起枪口,那道黑色的闪电已经衝到了面前。 路明非没有减速。 只是在衝进人群时,猛地捏死了前剎,同时身体重心剧烈后移。 巨大的惯性让蝙蝠机车的后轮离地,整辆重达半吨的钢铁怪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完成了一个 180度的前轮点地漂移。 粗大的后橡胶轮胎像是一记横扫的重鞭,带著雨水和泥浆,狠狠抽在了最前排那三个试图举枪的倒霉鬼胸口。 砰砰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引擎声掩盖,三个人像是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一样飞了出去,直接砸进了一旁的杂物堆里,七晕八素。 机车稳稳落地,轮胎在积水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默默为那三位倒霉蛋哀悼。 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忘记怎么剎车了... “轰——!” 黑影单脚撑地,引擎处於怠速状態,发出低沉的的轰鸣,像是一头护食猛虎喉咙里的低吼。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黑色的哑光战甲上,顺著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没有了那件標誌性的巨大披风,眼前的这个骑士看起来更加精悍、更加致命...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企鹅人,此刻也愣住了。 他眯起那只標誌性的单片眼镜,试图看清这个从天而降的黑色煞星。 “蝙蝠侠?”企鹅人有些迟疑,“不……你看起来缩水了。而且,那种不体面的骑行杂技是这一季的新风格?”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头盔里努力回忆著布莱斯那种要把人冻成冰棍的语气,然后按下了变声器的开关。 “矮胖...企鹅先生。” 经过调製的电子音低沉地迴荡在空旷的码头上。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那黑色的战术目镜上闪过一道幽蓝的数据流光。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那箱飞弹,又指了指企鹅人。 “我也觉得我的出场方式有点吵。” 说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中二到爆表的笑容。 “所以,作为扰民的赔偿……今晚这些烟花的销毁服务,我免费赠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拧油门。 机车前段的两门 20mm机炮挡板弹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暴徒。 “现在……” 路明非的声音透过雨幕,冷酷得像是一个正在宣判的死神,儘管他心里正在祈祷自己接下来按的是开火而不是弹射飞天。 “……不想死的,滚。” “......” 眾人倒是没被这句话嚇到...哥谭谁不知道... 蝙蝠侠可不会杀人。 只不过... “他刚刚是不是想叫我矮胖子?!”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伞尖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戳得咚咚作响。 “你看上去不仅缩水了,而且还变得更没礼貌了!蝙蝠!”企鹅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咆哮,不过在路明非耳朵里,只像是在咕咕嘎嘎。 “给我把他打下来!我要把这没礼貌的小蝙蝠做成標本掛在我的客厅里!” 噠噠噠——! 数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泼向那辆停在货柜顶端的黑色机车。 “我想想……阿福说是红色按钮是机炮,绿色按钮是干扰弹……” 路明非扬起摩托,缩在后面,听著子弹在前方敲击装甲发出的叮噹声,心里慌得像是有只兔子在蹬腿。 “左手边,红色的那个。” 耳机里传来布莱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別按错了,那旁边是……” “fire in the hole!” 路明非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大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但他按下的不是红色的。 是在红色按钮旁边,那个画著醒目黄色三角嘆號的按钮。 咔噠。 机车座下的弹射装置被激活。 “……那是紧急弹射座椅。” 布莱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 “我靠靠靠靠靠——!” 伴隨著一声巨响,路明非像是一枚失控的人体火箭,直接被弹射到了三十米高空,看上去甚至像是遮蔽了天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下方的暴徒们都看傻了。他们举著枪,呆呆地看著那只小蝙蝠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甚至有点滑稽的拋物线。 “他……这是什么战术?”一个暴徒喃喃自语。 半空中。 失重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路明非到达拋物线顶点的顷刻,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冰冷的本能。 如果他的能力会说话,那么现在应该以如下形式展开。 【镜瞳——战斗资料库调取中】 【索引关键词:布莱斯·韦恩】 成千上万个布莱斯的战斗片段在他脑海中闪过。 接著开始模擬...復刻... 她在雨夜中从天而降的姿態,她折断敌人骨头时冷酷的眼神,她利用披风和阴影製造恐惧的艺术……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哥谭的夜空,恰好照亮了那道正在下坠的身影。 而在暴徒们的视野里,那个原本滑稽的身影突然变了。 他张开了双臂,虽然没有披风,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那种仿佛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带著血腥味和硫磺味的暴虐气息,比任何披风都要令人胆寒。 面具之下,那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暴亮,像是两团燃烧的熔岩,透过战术目镜投射出令人窒息的金光。 “不是蝙蝠……” 企鹅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只握著伞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这眼神……这根本不是蝙蝠!” 这不是那个虽然冷酷但坚守底线的黑暗骑士。 这是一头被释放出来、渴望鲜血的龙。 “落地倒计时,3秒?” “大概...24人?” 路明非在心里默念。 接著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体,藉助下坠的重力势能,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笔直地砸向了企鹅人的保鏢方阵。 轰! 他单膝跪地,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虽然那一拳並没有接触到任何人,但那股力量竟真的震得周围的一圈积水炸开。 不愧是我! 路明非心中偷笑,这种好莱坞大片级的超级英雄登场他可是眼馋了整整十四年…… 就是...... 膝盖好痛! “再说一遍...” 这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到底是谁发明的?! 很想揉一揉膝盖的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他的姿態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缩著脖子的少年。 他微微低著头,双手自然下垂,但每一块肌肉都像是拉满的弓弦。 那是布莱斯·韦恩最標誌性的战斗姿態。 但比起布莱斯的冷静,路明非的动作里多了一丝狂野,一丝……因为控制不住力量而溢出的破坏欲。 一个胆大的暴徒大叫著举起砍刀冲了上来。 路明非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微微侧身,在刀锋即將触及脖颈的瞬间,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一个行云流水的过肩摔,那名两百磅的壮汉像是个布娃娃一样被扔飞了出去,砸倒了一片货柜。 路明非甩了甩手,那双闪烁著金光的战术目镜扫过全场。 他学著布莱斯的语调,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中二和傲慢,却把他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一个不仅要打败你,还要在精神上把你踩进泥里的君王。 “不想死的……滚。” ...... 雨依旧越下越大。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步枪喷吐著火蛇,但对於路明非而言,不过是冰冷的雨水正在冲刷著他那身黑色的轻甲。 “咔嚓——!” 这是第四个。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但这声音传进路明非的耳朵里,反而像是一段美妙的乐章中必须存在的高音符。 “再折断一根……只要稍微用点力,这根颈椎就会像乾枯的树枝一样……” 路明非將手指扣在那个暴徒的喉咙。 他的黄金瞳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条正在甦醒的古龙在嘶吼,催促著他跨过那条名为不杀的底线。 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像是一杯高浓度的烈酒,正在烧灼他的理智。 只要轻轻一捏。 这个骯脏的生命就会终结,世界就会变得稍微乾净一点点。 “姿势不错,给你打 8分。” 耳机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冷冽如冰泉浇在了路明非那发热的大脑上。 “但如果你再因为沉迷於这种低级的暴力美学,而漏掉左边九点钟方向那个拿著 rpg-7的傢伙,我就扣光你今年、明年、以及后年所有的零花钱。包括你的游戏基金。” “扣……扣钱?!”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那种嗜血的燥热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没钱买卢瑟集团发售的新款游戏该怎么办的巨大恐惧。 他鬆开了那个快被掐死的暴徒,猛地转头看向左侧。 只见在两个货柜的夹缝阴影里,一个浑身发抖的暴徒正扛著一具 rpg火箭筒,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那黑洞洞的发射口正对著路明非的脸。 “去死吧!怪物!” 暴徒尖叫著,就要扣下扳机。 “完蛋!” 距离太近,闪避来不及了! 可路明非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他的身体已经接管了一切。 復刻来的肌肉记忆让他手鬼使神地往腰带上一拍。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射声。 一枚边缘闪烁著寒光的蝙蝠鏢自动弹到了他的手心。 路明非感觉自己和这枚飞鏢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结。他甚至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计算风速,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嗖——! 蝙蝠鏢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下一秒。 那个暴徒只觉得手上一轻。 噹啷。 半截断裂的金属扳机掉在了地上,切口平滑如镜。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暴徒呆呆地看著手里那成了废铁的火箭筒,又看了看远处保持著投掷姿势的路明非,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 暴徒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战术目镜下的黄金瞳一暗一闪,像是在重启。他看著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腰带上那个不知何时被触发的机关。 “我靠……?!” 路明非在心里惊呼。 他本来只是想扔个东西过去干扰一下,没想到这枚蝙蝠鏢像是自带了导航系统一样,不仅切断了扳机,还顺便报废了武器,甚至连那个暴徒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简直就是……艺术。 “布莱斯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妙妙工具?” 路明非忍不住摸了摸那个看似普通的战术腰带,“这得多少钱一枚啊?” “那就是普通的蝙蝠鏢,不过三千刀一枚,是我的技艺在帮助你,菜鸟。” 耳机里適时传来了布莱斯的解说,就是带著嘲讽,“別那个表情。既然你学会了怎么用它,那就记得回收。韦恩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三……三千?!” 路明非看著那枚钉在货柜上的飞鏢,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枚武器。 那是他的钱啊! 他猛地冲了过去,在一群倒地暴徒惊恐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蝙蝠鏢拔了下来,还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雨水,郑重其事地放回腰带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还没缓过神来的企鹅人。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姿態,儘管他刚才捡飞鏢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守財奴。 “现在,科波特先生。” 他一步步走向企鹅人。 “我们该谈谈这些军火的去向?” 路明非伸出手,掏出那枚刚刚被他回收的蝙蝠鏢,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毕竟,这东西虽然贵,但我还有整整一腰带。” “我可以陪你打上一整夜。” ...... 清晨。 gcpd(哥谭警局)审讯室。 “科波特,你是还没睡醒吗?还是昨晚那顿毒打太狠,把你脑子打坏了?” 男人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著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此刻看起来极其狼狈。 他那身那身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上全是泥点和油污,原本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乱得像个鸟窝,那只单片眼镜也不翼而飞,露出了一双满是惊恐和愤怒的黑眼圈。 “我没喝多!我也没疯!戈登!” 企鹅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戴著手銬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是说……” 戈登嘆了口气,拿起笔录,用一种极其荒谬的语气念道,“昨天晚上,百特曼的眼睛不仅会发光……而且还是那种……金色的?像熔岩一样的光?” “是的!金色的!那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阴影里玩心理战的蝙蝠!” 企鹅人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那个傢伙……他昨晚从三十米的高空跳下来!没有用滑翔翼!直接把地面砸了个坑!然后他就那样看著我……那双眼睛……上帝啊,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那是某种古老的怪物!” “而且!” 企鹅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他还管我要钱!他不仅抢走了我的火箭筒,还把我那枚价值五千美金的定製胸针给顺走了!他说那是『外卖配送费』!” “噗嗤。”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面,几个正在偷听的巡警实在没忍住,发出了笑声。 “蝙蝠侠?抢胸针?” 一个年轻警员笑得咖啡都喷出来了,“企鹅人这是被揍傻了吧?谁不知道蝙蝠侠从来不拿一针一线?” “大概是被那个新来的义警嚇破胆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另一个老警员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我看他是被那辆蝙蝠摩托的大灯晃瞎了吧。” 听著外面的鬨笑声,戈登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著,奥斯瓦尔德。” 老局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哥谭大佬,“不管昨晚那个人是谁,也不管他的眼睛是不是自带led灯效。” “事实是,我们在你的码头查获了整整一个货柜的非法军火。” “你等你的律师来吧。” “带走。” 戈登挥了挥手。 两名警员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还在挣扎的企鹅人。 “你们不信我!你们这群蠢货!那个新的蝙蝠是疯的!他是疯的!!” 企鹅人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疯狂咆哮,“那是恶魔!那是披著蝙蝠皮的恶魔!总有一天他会把这座城市都烧成灰烬的!你们等著瞧!!” 咕咕嘎嘎声隨著厚重的隔音铁门合拢而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戈登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转过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疲惫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金色的眼睛……” “蝙蝠,你到底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第12章 当路明非遇到小丑。(加更求月票,求追读!) 哥谭的雨从不会结束。 路明非蹲在伯恩利区那座生锈摩天轮的顶端,像一只淋了雨的落汤鸡。 如果不算那两颗堪比作弊器的眼睛,他和这座城市里隨处可见的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別。 这就是他这段日子的常態。从那个只会躲在被窝里打游戏的死宅,强行进化成了一台人形自走钥匙串。 他偶尔会帮布莱斯破译了法尔科內家族那本號称连上帝都看不懂的加密帐本,甚至顺藤摸瓜端掉了企鹅人的两个地下军火库。 虽然每次行动完,布莱斯还是只会给他一个勉强没搞砸的冷脸,但阿福偷偷告诉他,布莱斯已经开始在蝙蝠电脑里给他的战术权限升级了... 从最初的“访客”变成了“实习探员”。 嗯,也就是从“路人甲”变成了“龙套”。 布莱斯本来打算给他取一个代號... ——robin。 她说他像只嘰嘰喳喳的知更鸟,吵得人心烦,还给他准备了一身红绿紧身衣。 路明非当时就炸毛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穿那种红绿配色的紧身衣?那是对审美的犯罪,更是对尊严的践踏。 他路明非虽然怂,但还没打算去马戏团就业。 於是路明非表示言辞拒绝。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id——nightwing(夜翼)。 “目標確认:红头罩帮最新的货运中转站。位於伯恩利区的废弃游乐场。” “target locked.(目標锁定)” 路明非按住耳麦,视线穿透雨幕,锁定了下方那个废弃游乐场。 他这身行头是阿福特製的... 没有披风,因为路明非坚持认为那东西除了装逼只会绊倒自己,所以他选了一套和之前差不多的凯夫拉战术护甲,胸口刪掉了蝙蝠標誌... 取而代之的是... 阿福说他是龙的传人,所以给他偷偷弄了一条暗红色的龙纹上去。、 可路明非觉得这根本就是某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库存设计,穿出去简直羞耻度爆表。 让自己被克拉拉笑了一个星期。 不过还好... 路明非摸了摸眼睛上的护目镜,这个护目镜阿福手搓的很不错,路明非觉得很帅... “小心点...” “保持距离,只进行外围侦查。” 耳机里传来布莱斯的声音,“根据情报,红头罩残党帮最近在大量收购化学原料,红头罩一號自从上次化工厂事件后一直下落不明,如果你发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逞英雄。” “放心吧老大,我是那种会送死的人吗?”路明非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一个利落地滑翔,来到了游乐园之中,顺手还开启了夜视仪,“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个破败的马戏团帐篷。 里面没有想像中全副武装的黑帮暴徒,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军火箱。 只有……空旷。 死一样的空旷。 除了正中央那张只摆了一张椅子的舞台,整个游乐场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对劲。” 路明非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天地劫》里明明走到了 boss房门口,却发现里面没有怪,只有一段诡异的bgm。 “布莱斯,情况不对。这里是个……”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原本漆黑一片的游乐场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聚光灯。 数千个五顏六色的气球从四面八方升起,伴隨著一阵极其欢快、却又极其扭曲的游乐园儿歌... ——《友谊地久天长》。 呲——! 无数股绿色的烟雾从地面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场地。 “咳咳!该死!” 路明非立刻屏住呼吸,开启了战衣上的过滤系统。 “晚上好!小蝙蝠……哦不,看这身打扮,是一只……迷路的小蜥蜴?” 一个充满了癲狂笑意的声音从广播里炸响。 在那团绿色的毒雾中,一个人影缓缓从舞台中央升起。 那傢伙穿得像个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疯子,或是某种廉价惊悚片里的蹩脚反派。 那身亮紫色的西装剪裁夸张,领口那只巨大的绿色领结像是某种剧毒的蝴蝶標本。 他的脸涂得惨白,嘴唇像是刚喝过血一样鲜红,嘴角被刀疤硬生生地拉扯到了耳根,形成了一个永远都在大笑的表情。 就像是一个... joker。 路明非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一股诡异感涌上心头。 “听说那只穿著紧身衣的飞天大耗子,最近养了只新宠物?” joker站在暴雨如注的舞台上,手里攥著一只早已过时的老式麦克风,像是在主持一场只有孤魂野鬼观看的午夜脱口秀。 他夸张地做了一个眺望的动作。 “让我猜猜……你会是个有趣的玩具吗?还是...一碰就碎?” joker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那双充满了疯狂与虚无的绿眼睛里,没有一丝人性,只有深不见底的恶意像潮水般淹没了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混合著雷声,重低音震得路明非耳膜发炸。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標。】 【分析:无法解析。对方逻辑混乱,行为模式不可预测。】 【建议:立刻逃离。生存率:0.1%。】 他的大脑如此告诉他... 告诉他这似乎还不是他能解决的副本。 逃! 可...... 世界在旋转,像是一个坏掉的万花筒。 那些笑声…… 该死的笑声。 “明非啊,你看看你,除了浪费婶婶的钱买那些盗版碟,你还会干什么?” 婶婶那张总是涂著廉价粉底的脸在绿雾中浮现,嘴角裂开,露出满嘴如同深潜者的獠牙。 “路明非?你是谁啊?那个负责搬水的路人甲吗?” 柳淼淼穿著那条仿佛带著圣光的白裙子转身,原本精致的五官像是蜡烛般融化,最后凝固成一张惨白的小丑面具,空洞的眼眶里流出血泪。 无数张脸重叠、扭曲、最后坍缩成同一个噩梦。 那张涂满油彩、猩红裂口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浆在沸腾,意识像是被卷进了抽水马桶。 第13章 小丑:多么天真可爱的小狮子。(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头顶那双熔岩般的黄金瞳在燃烧,威严如狱。 “你想当人?多么可笑的愿望,就像螻蚁渴望拥有翅膀。” 那条遮天蔽日的黑龙盘踞在他灵魂的废墟上,声音如雷鸣般滚过。 “看看你自己,路明非。你血管里流淌著的是暴君的血,是毁灭的权柄。那个叫克拉拉的女孩?呵,她的光芒越耀眼,只会照得你心里的阴影越深。你以为那是救赎?那是毒药。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想要……撕碎她,吞噬她,把她变成你的一部分。” “滚……滚你大爷的!!”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吼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阵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战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他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打了麻药的青蛙,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和脚踝传来... 特製的合金拘束带,把他死死地捆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 四周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面镜子重重叠叠,折射出无数个狼狈不堪的路明非。 镜子迷宫……这里是游乐场的镜子迷宫。 小丑背对著他,正趴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饶有兴致地盯著一台雪花闪烁的老式电视机。 他手里把玩著一根麦克风,就像是在玩一个无聊的溜溜球。 “小蝙蝠,你最近变『软』了。” 小丑对著面前的一面单向玻璃说话,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像是一个挑剔的剧评人,“你以前是独行的死神,是哥谭深夜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可现在呢?你居然开始带孩子了?还是一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蜥蜴?” 路明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面镜子里並没有倒影,而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蝙蝠车正在哥谭的街道上疯狂漂移,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撞开了一切阻挡它的障碍,朝著游乐场的方向全速衝来。 “別急著来,你现在还有 5分钟。” 小丑对著麦克风轻声低语,“选择救你的『小宠物』——也就是坐在我对面这只可爱的小东西...” “还是救那 30个未来的『纳税人』?顺便说一句,別指望那个作弊的外星人,我给她在大都会也整了点小惊喜。” 滋滋—— 小丑旁边的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一辆黄色的校车,悬掛在哥谭大桥那锈跡斑斑的钢樑之下。 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冰冷河水,上面是几根即將断裂的缆绳。 而车厢里……挤满了惊恐哭泣的孩子。 校车的底盘上,则是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倒计时... 04:59。 “你他妈干了什么?!”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从路明非的胸腔里炸开。 那一瞬间,空气震盪。 以他为中心,四周的几十面镜子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镜面。 这是纯粹的精神威压,是高位格生物对螻蚁的咆哮。 路明非自己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敢在这种绝境下,对著这种怪人大吼大叫了? 但很可惜... 那股连北极熊都能嚇趴下的龙威,在这个疯子面前,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了墓地。 小丑只是惊讶地回头,“哟?小蜥蜴醒了?” “不对...按照这个音量,啊~抱歉,我收回我的话,你应该是我的小狮子才对。” “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分钟。看来那点剂量的『快乐毒气』对你的小脑瓜来说只是开胃菜。” 小丑转过身,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掛著那个仿佛是用刀刻出来的笑容,他迈著那种夸张的滑稽步法,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 “嘖嘖,多好听的咆哮啊,甚至有点像美妙歌剧。” 小丑伸出手,戴著紫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路明非的下巴,摘下那个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兜帽。 “真想看看你的眼睛啊……” 小丑凑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闻到他嘴里那股腐烂的化学药剂味道。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路明非脸上那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战术护目镜。 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迷宫里迴荡。 “我很想知道,那面镜片后面,是不是真的和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一样,藏著一头愤怒的狮子?” 路明非全身僵硬,像只被蟒蛇缠住的兔子。 小丑的手指在护目镜的边缘徘徊,仿佛隨时都会把它掀开。 但他突然停住了。 “算了……剧透就没意思了。” 小丑猛地收回手,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玩的游戏。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著那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既然是选择题,那就得把悬念留到最后一刻。毕竟……拆礼物的乐趣就在於未知,不是吗?” 他指了指那个倒计时。 “04:12。小狮子,你说你的主人……会为你放弃那一车无辜的生命吗?还是说,你会成为她为了『正义』而牺牲的……那个代价?” 路明非死死地盯著小丑的背影,又看向那个倒计时。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镜瞳】试图解析那个炸弹的结构,解析这间屋子的逃生路线。 但他做不到。 没有网络,没有信號,身体被药物麻痹。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03:45。 路明非看著那个倒计时,“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理解。 哪怕是在星际爭霸里,虫族吞噬一切也是为了生存和进化。 凡事总该有个逻辑,有个目的,有个哪怕是再扭曲也依然存在的……理由。 但眼前这个疯子,他製造这地狱般的选择题,仅仅是为了…… 纯粹地让布莱斯做个选择题? 这傢伙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种……纯粹邪恶的事,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你是想刷成就吗?” 小丑正对著镜子整理他那歪掉的领结,听到这话,他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肩膀开始剧烈耸动,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邪恶?” 小丑转过身,那双画著夸张黑眼圈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哲学的怜悯,“哦,多么天真……多么可爱的小狮子。看来刚才那堂课,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弯下腰,戳了戳路明非的心口。 “狮子撕碎瞪羚的时候,会觉得自己『邪恶』吗?癌细胞吞噬大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罪』吗?” 小丑的声音变得轻柔而飘忽,像是在朗诵一首关於毁灭的诗,“在它们的视角里,那只是进食,是生存,是……生命最本质的律动。” “所谓的『邪恶』,不过那些自詡为文明人的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秩序而编造出来的遮羞布。” “哗——!” 他猛地张开双臂,紫色的燕尾服像是一只有毒的蝴蝶在布满裂痕的镜子迷宫中展开。 “那並不存在,小狮子。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善恶,也没有什么阵营。” “只有行为。” “以及行为带来的……后果。” 他打了个响指,嬉笑道,“每个人都要做选择题,每个人都要去领那份属於他的成绩单。” “至於我的话...” “可能是道路更有趣些,成绩单上不怎么好看。” 第13章 狮子不会对瞪羚评头论足! (求追读!求月票!)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死寂的游乐场里如同丧钟。 路明非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后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辆咆哮的黑色蝙蝠车,在距离游乐场入口不到一百米的分岔路口……猛地甩尾,调转了车头。 它没有冲向这里。 它冲向了哥谭大桥。 屏幕旁,代表路明非的绿色信號灯,熄灭了。只剩下那个还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像是一颗即將爆炸的心臟。 02:18。 路明非眼底的那点光,隨著蝙蝠车尾灯的消失,彻底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为布莱斯找一个藉口——那是三十个孩子,那是三十条命,超级英雄做选择题时总得选那个分值大的。 毕竟一个是拯救三十个家庭的伟业,一个是捞一个只会打星际爭霸的废柴学生。 这道题连小学一年级都会做。 换做是他,大概也会这么选。 超级英雄不就该这样吗?铁面无私,大义凛然。 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大局。 可眼泪这东西真的没什么尊严。它完全不听大脑指挥,就那么混著脸上不知哪里蹭来的灰土,滚了下来。 热得烫人,咸得发苦。 “哎呀……” 一声夸张的嘆息声,带著那种马戏团谢幕时的虚假遗憾。 他伸出手,那只带著粗糙皮手套的手指,动作居然有些温柔地擦去了路明非眼角的泪水,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委屈的孩子。 “看吧,孩子。” 小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你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选项。一个……数字。”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铁锈还是谁的血。 他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接下来要使用的秘密道具。 “而接下来要上演的剧目……”小丑用刀尖点了点那个猩红的倒计时,“就是那只小蝙蝠必须支付的票价。” “她选择了那群只会咩咩叫的小绵羊,就必须隔著屏幕欣赏她的小狮子……在这里被一点点拆开。” 他看了看时间,似乎觉得那剩下的两分钟有点难熬。 於是他重新凑近了路明非,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路明非的鼻尖上,疯狂的气息像是某种高浓度的病毒,试图通过毛孔钻进路明非的大脑。 “你很有趣。真的。” 小丑眯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路明非的肉体,看到那个蜷缩在他灵魂深处、孤独暴戾的怪物,“我可以闻得到……那种味道。” “那是属於掠食者的味道。是你身体里那个被压抑的、渴望鲜血与混乱的疯子。” 小丑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或许我们殊途同归。我们都是有机会站上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只不过……” 他指了指在疯狂闪烁的倒计时。 “你还在试图用那些虚偽的『人性』……”小丑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给你那锋利的爪子戴上手套。” 路明非喉咙发紧。 狮子不会对瞪羚评头论足。 这是野兽的逻辑吗? 因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眾生皆为螻蚁,甚至连残忍这个概念都不復存在? 如果不加约束,如果任由那种力量膨胀…… 他路明非,最终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变成一个只知道进食和破坏的……天灾? “我想成为人类啊。守护我们的族群……” 克拉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个坐在蝙蝠洞地板上,吃著披萨,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那个明明可以成为神,却选择成为人的女孩。 “决定你身份的,不是你的基因……而是你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克拉拉... 也许……这种结局早就写好了吧。 像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原本就不该奢望去触碰那轮月亮。 不配被爱,也不配活著。 “你说得对。” 路明非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狮子確实不会对瞪羚评头论足。”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小丑毒气甜得发腻的味道,那是能让人神经错乱的剧毒,可他像个久旱逢甘霖的癮君子,贪婪地將这些毒气全部压入肺叶。 不再是急促的惊恐,也不再是愤怒的喘息。 这是一种…… 极其悠长、极其古老的呼吸节奏。 就像是一头巨龙在深渊中甦醒前的吸气。 那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黑瞳,此刻已经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暴虐的赤金色所取代。 那不是少年热血漫里为了正义燃烧的火... 那是为了生存、为了復仇而点燃的…… 地狱业火。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男孩主动折断了自己的大拇指关节。 “但……” 路明非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出了合金手銬,带起一串血珠。 他死死地盯著小丑,嘴角竟然也勾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比小丑还要狰狞、还要疯狂的弧度。 “狮子会咬死那些试图在它睡觉时,拔它鬍子的……疯狗。” 轰——! 路明非身上的肌肉像充气般暴涨,夜翼护甲发出一声哀鸣。 他没有像小丑预料的那样求饶或者崩溃,而是像是一枚被点燃的飞弹,直接用脑袋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疯子! “现在,你最好祈祷……你的牙齿够硬!” “砰——!” 小丑被撞了个趔趄。 他手中的起爆器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红色的拋物线。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然从天花板的缺口中落下。 砰!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狠狠地踹在了小丑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任何留情,力道大得像是要踢断他的肋骨,小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碎了一面镜子。 路明非惊愕地抬起头。 那个黑影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受身翻滚,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將落地的起爆器。 那是布莱斯·韦恩。 她全身湿透,黑色的披风像是一对残破的蝠翼垂在身后,口中喘著粗气,显然是用了某种透支极限的方式赶回来的。 第14章 紫色的恶魔在狂笑,黑色的怪物在哭泣。(求追读!求月票!) “你……” 路明非刚想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打断了他。 被撞飞到角落里的小丑,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 他手中那把锈跡斑斑的匕首... 快。 快得不讲道理。 快得像是死神挥下了镰刀。 “明非!” 布莱斯怒喝一声,手腕一抖,一枚闪烁著蓝色电弧的蝙蝠鏢直取小丑的咽喉,但对於那个疯子来说,这点电流刺激却並没有什么伤害... 噗嗤。 这是利刃贯穿血肉的声音! 那该死的锈刃已深深刺入了路明非的脖颈,血花不要命的滋了出来。 电弧击中了小丑,却反而像兴奋剂一样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笑得更加扭曲。 “太晚了!太晚了!” 小丑疯狂地搅动著刀柄,享受著血肉撕裂的快感,对著那手持起爆器的布莱斯发出尖笑,“倒计时是假的!那是给乖孩子看的玩具!真正的起爆信號是你那只小宠物挣脱的那一瞬间!” “我知道你会两头都想救,小蝙蝠!”小丑的脸上带著一种计谋得逞的扭曲快感,“但你总是忘记游戏规则……” “贪心的人,是要遭天谴的啊!” “现在,便给我去迎接真正的『惊喜』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隆——!” 声音其实是滯后的。 先是光。 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那是几百吨钢筋混凝土崩塌时扬起的尘埃,更是生命消逝的哀鸣。 路明非听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啪。 屏幕黑了。 世间的一切声音都已消失。 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火光,倒映在他赤金色的瞳孔里。 那是三十个孩子。 没了。全没了。 就因为他这该死的、无能的、废柴般的挣扎! 他生而非人...既然如此,上天为什么要赐予他这股力量用来挣扎?! 他就该毫无抵抗的去死啊! “......” “哥哥……你总是这么让我省心……” 带著戏謔的童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 “滚!” 路明非在心里咆哮,或者他已经吼出了声。 毕竟... “吼——!!” 一声不属於人类的咆哮已然从他那满是鲜血的脖颈里炸开。 无视那足以让凡人休克的剧痛,路明非反手扣住小丑那头油腻的绿髮,像拎著一只死鸡。 下砸。 砰! 地面是大理石铺就的,上面满是玻璃碎屑。小丑的后脑勺和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在死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路明非骑在小丑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 小丑的鼻樑断了,牙齿飞了出去,那张原本就扭曲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但他还在笑!这疯子竟然还在笑! “咳咳……哈哈哈哈!” 小丑一边吐著带血的碎牙,一边用那双充满狂热的绿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对!就是这样!这眼神……真美啊!” 路明非的黄金瞳亮得嚇人,瞳孔深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纹... 他的皮肤下,漆黑的鳞片正在飞速生长,脖颈上的肌肉强行挤出了那把破伤风小刀,手指更是蜿蜒拉长,刺破战术手套,森冷如刀。 他嘴角越咧越开,露出了森白的犬齿。 这哪里还是人类?这分明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龙! “杀了我!” 小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杀了我,你就彻底变成我了!看吧,这並不难!只需要一个糟糕的一天……只需要这轻轻的一下!” “小狮子!这就是你的本性!別装人了!承认吧!你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才是我今天……最大的惊喜啊!” “小蝙蝠的宠物不是英雄!是怪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他妈糟糕了!” 小丑狂笑著,像是在庆祝自己的加冕。 路明非却在哭。 眼泪混著血水滑过长满鳞片的面颊,又咸又苦。他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已经异化为漆黑的利爪,在霓虹灯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 只要这一击挥下,小丑的喉管便会像废纸一样被轻易撕碎。 而此刻,在路明非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念头—— 撕碎他! “去死!!” 利爪破空之声夹杂著悽厉的哭声和尖锐的笑声落下。 “鏘——!” 它停住了。 因为一对蝙蝠鏢射在了路明非的手甲之上,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你杀了他,那我就真的输了。” 布莱斯的声音在变声器中显得疲惫,那是路明非从未听过的语气,甚至都没有了往日的冷傲与命令,“路明非,別让我……也別让克拉拉后悔把你带回庄园。” “克拉拉……”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清泉,浇在了路明非那快要烧乾的大脑上。 他眼中的暴虐与赤金开始缓缓褪去,那层覆盖在手臂上的鳞片也像是潮水般缩回了皮肤之下。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他看著身下那个已经被打成一滩烂泥、此刻终於晕死过去的小丑,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差点……” “没事了。” 布莱斯鬆开了手,把那个已经没用的起爆器扔在一边。 她看著满身是血的路明非,嘆气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作战。校车的事……阿福去处理了。” “阿……阿福?”路明非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可是你刚才……还有那个倒计时……” “我在那个路口把你放下来之后,就直接跳车了。蝙蝠车是自动驾驶,去吸引火力的。” “阿福开著潜水艇去大桥下面拆弹了。虽然似乎没有拆成功,但至少就在刚才,他发来信號,孩子们已经安全转移。”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龙化的路明非,“我们之间需要信任,路明非。家人间的信任。” “家……家人?” 路明非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个词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一直以来都只把自己当个过客的衰仔有点接不住,“可是我现在这样...我...” 他是个怪物... 哪怕是现在...他浑身鳞片...像个蜥蜴... “我……你……阿福……”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张著嘴。 布莱斯嘆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將这个满身泥泞和血污的小龙人扛在了肩上,將他扶起,就像是夹著一只刚打完架、浑身脏兮兮的小狗。 “阿福一直把你当亲孙子宠,你没发现吗?” “呃……”路明非被扛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用爪子挠了挠脸,“我还以为他把我当未来的管家培训呢?毕竟他老让我学什么韦恩家族礼仪大全……” 但他转念一想,脑子里那个奇怪的逻辑迴路又接上了:“等等,管家的孙子……那不就是未来的管家吗?!这好像也没毛病啊!”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试图挣扎一下,但肩膀上的伤口让他疼得一哆嗦。 “那个……大小姐?”他虚弱地开口。 “?” 布莱斯正在將小丑拉起来思考著怎么丟出去,头也没回。 “今晚能不能加餐?我想吃阿福做的猪……” 路明非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断了信號的收音机,上一秒还在播放著关於猪肘子的美好幻想,下一秒就归於信號断绝的死寂。 正在思考怎么给小丑上镣銬的布莱斯动作一顿。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直在耳边嘰嘰喳喳、吵闹、甚至有点烦人,像个暖宝宝一样散发著微弱热量的源头,凭空消失了。 “路明非?” 布莱斯不解地转过头,那里应该是路明非的位置。 空的。 只有空气。 那个刚才还在喊著要吃猪肘子的男孩,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在讲烂话的衰仔,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路明非?” 布莱斯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茫然。 “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被彻底撞碎。 一道红色的残影带著音爆冲了进来。 “明非?!” 克拉拉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焦急,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可怎么突然……突然就……” 她看到了站在一片废墟中的布莱斯。 也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他……”克拉拉落到地上,“他在哪?” 布莱斯慢慢地放下了手。 她看著那个还残留著路明非血跡的地面,那是他最后站立的地方。 “他走了。” 布莱斯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预兆。” “走了……?” 克拉拉呆呆地重复著这个词。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雨水顺著破洞打湿了她的红披风。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里只有哥谭万年不变的阴云,厚重的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 巨大的孤独感降临,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喔……” 克拉拉低下头,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单音节,空灵得像是教堂里的嘆息。 “也好...就是有点可惜...” “他之前答应……说给我做生煎包的……” 进试水了,发个新书期加更规则。 刚来的通知,晚上十二点进试水... 来都来了那就发个新书期到上架的加更规则吧。 虽然感觉可能加不了多少...hhhh 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三百月票+1更。(上限五更) 一个舵主+1更(感谢书友20200402150718176的打赏,加更会在明天补上,明天三更一共八千字,包不会让家人们吃亏。)(上限五更) 一个盟... 这真的是扑街能想像的吗?hhh (但万一可能呢?所以一个盟主多更两万五,嘿嘿。)(上限一个) 总而言之... 再次感谢家人们的支持。 上架之后更两万字作为保底。 如果均订过2000。 每天日万,持续三个月! 拜谢了! 第15章 回归。(求追读!求月票!) 2005年的雨。 下得总是比往年更有些黏糊糊的味道。 仕兰中学的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了很久很久,教学楼前的积水潭里倒映著风暴即將来临的灰铁色天空。 那辆黑色奥迪在拒绝中驶离。 楚子航收回视线,拇指按动机括。 “咔——” 深蓝色的伞面在雨幕中撑开,声音清脆,如孤鹤清唳。 他环视了一圈学校,等待著那个男人的到来。 但就是这么一瞥,他脚步停住了。 教学楼前的台阶下,立著一道人影。 没有伞,没有雨衣。那人就赤裸著上身,像根木桩一样杵在暴雨核心。 他手上提著一个看起来很旧的书包,身上没穿校服,也没穿別的,赤裸著上身站在雨中。 雨水顺著发梢狂流,在那具躯体上肆意冲刷。 把头髮裤子完全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了一种… 让楚子航都微微皱眉的线条。 那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背影。 背阔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某种经过高压锻打后的力量感。 雨水顺著那些肌肉的沟壑流淌,仿佛流过坚硬的花岗岩。 “学校里……有练健美操的体育特长生吗?” 楚子航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仕兰中学的花名册,並没有找到匹配的目標。 这种身材,更像是他在少年宫剑道课上见过的那些职业保鏢,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楚子航没有直接离开。 或许是因为这雨太冷,又或许是因为那个背影在偌大的雨幕中显得实在太过突兀,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他走了下去,黑色的皮鞋踩碎了水洼里的倒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那个雕塑的头顶,隔绝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 “同学。” 楚子航不解道,“你怎么了?没带伞吗?” 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可在触碰到对方肩膀肌肉的那一瞬间,楚子航的手指下意识地弹了一下。 好硬。 那是长期处於极度应激状態下才会有的肌肉密度,就像是一头隨时准备暴起捕猎的猛兽。 前面的猛兽颤抖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梦魘中被惊醒。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楚子航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冷酷、凶狠、或者是写满了桀驁不驯的脸... 毕竟这个身板摆在这里,怎么看都该是陈浩南那种铜锣湾扛把子。 然而下一秒。 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极罕见地出现了错愕... 转过来的,是一张…… 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那个猛兽手里紧紧攥著一只看起来很科幻、但在雨水里显得格外滑稽的战术护目镜。 他脸上混合著鼻涕和眼泪,眼睛红肿得像是个刚丟了棒棒糖的幼儿园小朋友。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就像是你看到施瓦辛格穿著粉红色的蓬蓬裙在路边嚎啕大哭。 “抱歉...我...我只是...……” 猛兽抽噎了一下,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像是被拋弃的小狗般的委屈。 “我又没有家了。” 他看著楚子航,眼神空洞得可怕。 刚才还在哥谭的废墟里和布莱斯並肩作战,转眼间就被踢回了这个除了婶婶的嘮叨和柳淼淼背影外一无所有的 2005年... 那个有著黑卡、有著阿福、有著兰博基尼、有著家人的梦…… 碎了。 楚子航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的肌肉小伙,看著那双虽然红肿却依然有著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的眼睛。 在那副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躯壳里,住著的似乎並不是什么猛兽。 而是一个…… 被大雨淋透、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没家了?” 楚子航没有嘲笑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伞往对方那边倾斜了一点,儘管半个肩膀已经暴露在雨中。 “那……要不要先和我去躲个雨?” ...... “抱歉,我刚刚失態了。” 身上套著楚子航外套的路明非抬起头,那双恢復了黑色的眸子扫向身边的少年,扯出一个阿福传授的带英帝国老伦敦人才会的礼节性微笑。 “刚才沙子进眼睛了……大概是两吨那么多吧。” “......” 楚子航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藉口,只是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纸巾,塞回口袋。 “我是路明非。” 路明非自我介绍道,视线落在楚子航背著的长条状网球包上,哪怕隔著防水布,他也能凭藉直觉看出里面那把木剑,“你在少年宫练过剑?我听说过你,你好像是那个仕兰中学的......” “楚子航。” 楚子航更正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我不是流川枫。” 路明非眨眨眼,指了指那个网球包,“我听说你每天风雨无阻地练这玩意儿,你是准备去参加全国大赛,还是准备砍哪个不仅长得帅还比你有钱的情敌?” 楚子航沉默了半秒,竟然真的回答了:“为了打人。” “哈?”路明非愣住了,那个优雅的假笑差点没掛住。 “小学的时候,有人侮辱我……家人。我打不过他们,所以去学了剑。”楚子航的声音像雨水敲击在青石板上,“我要把他们打到不敢开口。” 路明非盯著楚子航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突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干。 “我之前也干过这种事。”路明非靠在满是水渍的瓷砖墙上,像是谈论著別人的故事,“有人造谣我爸妈离婚不要我了,我抄起板凳把那小子的头开了瓢。”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 “缝了三针。” “然后呢?” “然后我赔了这个月的所有零花钱。”路明非歪了歪头,模仿著那种刻薄尖利的语调,“我婶婶指著我的鼻子骂了整整三个小时,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说我『有人生没人教』。她每骂一句,我的脊梁骨就弯一寸。” “最后我想,算了,比起当英雄,还是当条狗比较容易混饭吃。” 楚子航侧过头。 房檐上滴下的雨水如注,在两人之间掛起一道灰白色的珠帘。 他视线穿过水雾,落在路明非身上。 湿透的校服布料紧紧贴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勾勒出下方般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现在不像狗。” 楚子航给出了他的评价,“你的肌肉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多谢夸奖,但现在我更想当一只树懒。” 路明非摆了摆手,试图终结这个沉重的话题。 两人並在屋檐下,看著暴雨將操场淹没。 为了缓解尷尬,路明非隨口开启了话题。 “这雨还要下很久。” 路明非抬头看天,“气压很低,云层厚度目测超过三千米,加上这个风速……这是典型的高压脊崩溃前兆。” “如果我们再不赶紧走,我们学校附近的排水系统半小时內就会过载,水深至少能没过脚踝。” 楚子航转头看他,眼神里终於有了明显的惊讶,他眨眨眼道,“你不知道吗?颱风要来了...” “......” “抱歉,忘了看新闻。” 路明非倒是没尷尬的意思,他只是道,“不过不管颱风来不来,我们都得离这儿远点。” 他敲了敲背后的墙砖,“承重柱的混凝土標號好像不太够,稍微有点偷工减料……如果待会颱风大点说不定要给我们干掉。” “你也懂土木工程?” “不懂,但我懂怎么把东西拆得更有效率。”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往回找补,“……游戏里学的,《使命召唤》,懂吧?” 楚子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没玩过,但他能听出路明非刚才的语气里有一种行家里手的冷漠,那绝对不是游戏宅能模仿出来的专业感。 “嗡——!” 两道刺破雨幕的大灯像利剑一样横扫过来,紧接著是熟悉的v12引擎低沉如猛兽喘息的轰鸣声。 不过不是路明非心中想的那辆蝙蝠战车。 而是一辆黑得发亮的庞然大物碾碎了积水,蛮横却精准地停在了教学楼前的台阶下。 “看来你的专车到了。” 路明非吹了个口哨。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个带著墨镜、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中年男人的侧脸。 “上车。” 楚子航提起网球包,转头看向路明非,非常自然地发出了邀请,“既然都知道是司机了,需要顺路送你一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其实这时候他该缩著脖子说我跑回家就好,毕竟这可是那种哪怕蹭掉一块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的豪车,是一辆他东张西望一下就会被她婶婶狠狠训斥按著头给人道歉的迈巴赫。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副护目镜,那里似乎残留著某个冰冷女人的温度。 那一点点微弱的热度,顺著指头淌进血液,让他原本弯下去的脊樑,莫名地挺直了。 “行啊。” 路明非回答得乾脆利落,“那就麻烦你了......” 尾音被雨声吞没。 漆黑的雨幕被整齐地切开,一柄纯黑的长柄雨伞像是从黑暗本身延伸出来的肢体,无声地滑向二人。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抬起伞,他本想配合这漆黑的雨夜,给这该死的重逢整点深沉的开场白,比如嘆息一声世態炎凉,或者感慨一下命运无常。 可结果看到半裸肌肉男路明非反倒是愣了一下... “儿子,你在学校……开社团了?” 第16章 雨夜、高架桥、迈巴赫。(求追读!求月票!) “这是你收的金牌打手?” 他指了指路明非那充满爆发力的二头肌:“是不是有点……太生猛了?” 路明非撇撇嘴,他没理会这个烂笑话。 他向前一步,楚天骄只觉得手里一轻,手中那把昂贵的黑伞就已经到了路明非手中。 “谢谢。” 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接著,路明非自然而然地將伞打开举过头顶。 伞面蓬然张开。 如今的他,身形已拔节疯长,高出面前的楚子航整整一个头。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把雨伞给自己遮雨,而是微微倾斜伞柄,將黑色的伞面大半罩在楚子航上方,而他自己宽阔的右肩则完全暴露在暴雨中。 “走吧。” 路明非轻声说,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三人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62面前。 楚天骄刚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平时恨不得掛在脖子上显摆的智能钥匙,想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演示一下什么叫豪车。 但他手指还没按下去,路明非已经动了。 他扣住车门把手的某个隱蔽支点,微微发力,伴隨著液压杆的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向楚子航示意:please. 楚子航愣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还在玩钥匙的亲爹,默默地钻进了车里。 楚天骄傻了。 他站在雨里,觉得自己像是个刚入行的泊车小弟。 “那个……同学?”楚天骄刚想开口夺回主权。 路明非却收起黑伞,只是凭藉著手指的触感,將伞摺叠得整整齐齐。 转身,弯腰。 迈巴赫的车门內侧有一个极其隱蔽的专属雨伞收纳槽。 大多数车主开了几年都未必知道这个设计,或者经常塞不进去。 咔噠。 一声轻响。 路明非行云流水地將伞插入槽位,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像只湿透的大猫一样钻进了后座,把自己扔在了真皮座椅上。 车门关上,將暴雨隔绝在外。 车內一片漆黑,只有仪錶盘发出的微弱蓝光。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位。 他通过后视镜看著那个全身湿透的少年,心想这次总算轮到我发挥了。 “咳咳,那个……”楚天骄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像个老练的嚮导一样介绍,“这车后座有个功能可能你们不知道,在扶手那里有一个……” 滴。 微弱的电子提示音打断了他。 路明非根本没有看扶手。 “滴滴滴——!” 座椅加热,座椅倾斜,顺手还把那合金小桌板也弹了出来。 “腰部支撑有点软,偏向舒適性而不是支撑性……”那傢伙甚至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而且这避震也太弹了...” “……” 这傢伙什么来头?! 楚天骄借著调整后视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瞥向后排。 国內这种级別的迈巴赫一共也没几辆,哪怕是专业司机也得对著说明书研究半天。 那小子只是缩在那里,眼神看著窗外的暴雨,明明是个赤裸上身的流浪汉造型,却透著一种坐在防弹豪车里巡视领地的……倦怠感。 “system start!” 楚天骄一声令下。 屏幕亮起,仪錶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可车里却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九百万的车,不用钥匙,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你们猜是谁?”男人得意洋洋。 “......” 尷尬在空气中凝固了半秒。 见没人搭理自己,楚天骄咳嗽了一声,用只有他和楚子航能听到的气音开口:“你这朋友……以前家里是开德国计程车公司的?” 楚子航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明非。 “我朋友。” 他收回目光,只给了这三个字。 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所有追问。 ...... 一路上都在堵车。 司机显然脾气不是很好,骂骂咧咧地驾驶著迈巴赫,像一条黑鯊,破开这雨夜的浪潮,驶上了岔路口,那条空旷得嚇人的高架桥。 雨刮器拼了老命地在摆动,发出单调的节奏。 见视野终於开阔,驾驶座上,楚天骄也终於不再骂骂咧咧,那只有节奏的手指轻鬆地在真皮方向盘上点来点去,嘴里跟著车载音响哼著一支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曲子。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路明非对这旋律太熟了。 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在韦恩庄园那个哪怕是暴雨天也烧著壁炉的图书室里,阿福也总是一边擦拭银器,一边让黑胶唱机里流淌出这样哀伤又悠远的民谣。 路明非跟著哼哼了两声,然后侧过头。 窗外的雨更大了。 黑色的天空像极了那晚的哥谭。 好像只要抬起头,好像就能看到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划破云层。 可这里不是哥谭。 “嗡——!” 世界突然卡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老式录像带被磁头暴力刮擦,所有的雨声、引擎声、楚天骄那难听的哼唱,在一剎那间统统被静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著,那个正在显示歌曲封面的中控大屏闪烁了一下。 原本温馨的民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著某种宗教般压迫感的管风琴声。 那不是车载音响该有的音质,声音仿佛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透进来,带著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 那是葬礼进行曲。 悲愴,宏大,又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像是在庆祝某个神明的陨落。 路明非依然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姿势未变。 但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他身旁坐著一个男孩。 穿著不知哪个年代的小號黑色礼服,领口繫著极其精致的丝绸领巾,脸上掛著那种既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捏、又想让人抽他两耳光的笑容。 路明非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他的右手极其隱蔽且迅速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蝙蝠腰带可跟著他一起回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吸那个笑气?” 路明非盯著男孩,质问出声。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扶手上滚下去。 “笑气?哦,哥哥,虽然我也很欣赏那群疯子的审美,但拿我和他们比……是不是太掉价了点?” 男孩终於笑够了,正襟危坐,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嬉皮笑脸的面具下透出的,是如渊如狱的古老威严。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男孩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我是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握手。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鬼,然后靠回了椅背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烂话: “行吧。路鸣泽。所以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我想吃奶酪想疯了產生的幻觉?如果是后者,麻烦变个猪肘子出来。” “……” 这次轮到路鸣泽沉默了。 自己不过是在那个世界打了个盹,睡了三个月…… 路明非这股子大爷气质是从哪来的? “哥哥。” 路鸣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魔鬼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不好奇我为什么叫路鸣泽?” “这名字有版权吗?” “……因为你有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也是一百六的堂弟,他也叫路鸣泽啊!”路鸣泽终於忍不住咆哮了,“那是你叔叔婶婶的亲儿子!那个把剩饭倒你碗里的混蛋胖子!你把他忘了吗?!” 咆哮声落下,车厢陷入寂静。 外面的雨似乎又重新开始下了,那些被屏蔽的声音一点点渗透进来。 路明非愣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雨幕。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翻涌,婶婶的怒吼声、那个狭窄昏暗的臥室... 那些画面都很真实。 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它们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抱歉。”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雨声吞没。 “在哥谭待得太久……我好像……真的有点忘了。” 第17章 雨落狂流之暗。(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路鸣泽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忘了也好。哥哥,那些把你当狗养、让你吃剩饭的人……確实不值得你的脑容量去记。不如我们换个更有趣的玩法?” “啪!” 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像是拍苍蝇一样,一脸嫌弃地將他推开。 “离我远点。”路明非皱著眉,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別靠这么近,我对男的没兴趣,哪怕是幻觉。” 路鸣泽被推得倒在座椅上,不仅没生气,反而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 “我这种超自然现象难道不应该把你嚇尿裤子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路明非甚至懒得看他,重新把头靠回了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逝的雨丝,“布莱斯给我做全身体检的时候就说过,我的dna螺旋结构里嵌著另一套加密代码。” “而且我还见过自己变成全身黑鳞、瞳孔喷火的怪物。” “两种基因,两个人格。这不是很正常吗?” 路鸣泽愣住了。 “好吧。” “不仅胆子变大了,脾气也变坏了。我喜欢。” 他挠了挠头,收起了那一身故意摆出来的反派架势,语气竟然有些复杂,“看来那个叫布莱斯的……女魔头,真的把你调教得很好。” 男孩嘆了口气,目光柔和得有些诡异:“哥哥,你也……长大了啊。” “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路明非冷淡地下了逐客令,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窗台上的乌鸦。 “我现在很累,我想静静。而且我得思考一下……我该怎么回家。” “回家?”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哥哥,你回哪门子的家?叔叔婶婶那个猪窝?还是那个柳淼淼根本不会看你一眼的仕兰中学?” “......” “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 路鸣泽突然恼羞成怒了。 那种被无视、被当成背景板的屈辱感让他小脸涨得通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猛地跳上那张昂贵的迈巴赫扶手箱,居高临下地指著路明非的鼻子咆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的怒意: “那里只有一群神经病!不管是穿红披风到处乱飞的傻大姐,还是那个天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玩蝙蝠鏢的偏执狂!那是个地狱!是个疯人院!如果没有我给你的力量打底,你在碰到那个叫小丑的变態的第一秒就已经死透了!你差点就被捅死了你知道吗!就像只没人要的野狗一样死在那个臭水沟里!” “我知道。” 路明非突然打断了他。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 “我知道那是疯人院。我知道那里每天都要死人。我知道我差点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路明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可是……” “就算是疯人院,那里也有人在等我回家吃猪肘...” “......” 路鸣泽像是看完了一场令他满意的独幕剧,他轻轻鼓起了掌。 “精彩。” 他恢復了那种在王座上俯瞰螻蚁的优雅,“哥哥,如果你刚才那个眼神被史匹柏看到,下一部苦情戏的主角绝对非你莫属。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说完,他收敛了那副看戏的神情,把手揣在兜里,目光第一次投向了窗外飞逝的景物... 或者说那些重复飞逝的景物。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尼伯龙根在排斥我。” 路鸣泽幽幽地嘆了口气,“哥哥,你要做好准备,提前步入世界的背面了。这辆迈巴赫的终点,可不是叔叔婶婶家温暖的狗窝。” “?” “有屁快放。” “你没发现吗?” 路鸣泽指了指窗外那些像是被复製粘贴出来的路灯杆,“这是高架桥,大城市的动脉血管。” “现在是暴雨天的晚高峰,按照常理,这里应该堵得像是便秘的大肠。” “你这不废话吗?因为这条路给封了。” “是吗?” “可是这里……” 路鸣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仅一路畅通。而且,如果你仔细看那块『限速120』的指示牌,你想想,我们第几次经过它了?” 路明非瞳孔微缩。 果然,那个路牌右下角的破损,似乎与三分钟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死循环?莫比乌斯环?” “差不多吧。”路鸣泽耸耸肩,身影开始像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我停留不了太久,接下来的烂摊子只能交给你自由发挥了。” “毕竟现在的你,在这个世界......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对了,免费送你一条tips。”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前,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这个世界的暗面……有龙。” 路明非愣了半秒。 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滑稽段子,他再也忍不住了。 “龙?” 他笑出声,肩膀耸动,“你在逗我吗?龙的传人谁不知...” 他慢慢地收敛了笑容。 因为前方有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咳。” 路明非立刻闭嘴。 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领带,继续用一种甚至带点英伦贵族腔调的声音说道: “抱歉,我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 “比如你家母猪下崽了?” 楚天骄试探性地接了一句烂话。 “差不多。”路明非面不改色,“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叔,如果是你的话,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前面的路,不对劲。” 楚天骄和楚子航面面相覷。 父子俩极其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子航:他怎么了? 楚天骄:儿子,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同学是不是磕了…… “等等...” 楚天骄面色一怔。 “不对!” 他笑容凝固在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面具像是劣质墙皮一样剥落,接著伸出手,有些急促地去拧中控台上的收音机旋钮。 “滋……滋滋……” 原本应该播放著交通广播或者深夜情感热线的频道里,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静电噪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麦克风。 “……据气象台……颱风蒲公英……正如期……” 断断续续的女声从电流杂音的缝隙里挤出来,最后彻底被一串啸叫声吞没。 “滋——啪!” 楚天骄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显示屏,双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了?” 楚子航皱起眉,父亲这种如临大敌的状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啪!” 像是湿抹布抽在玻璃上的闷响,极其突兀地在封闭的车厢內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啪!啪!啪!” 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拍打著车窗。 声音密集而沉重,不像是雨点,更像是有无数只手掌正爭先恐后地想要拍碎这层防弹玻璃挤进来。 “谁?” 楚子航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按车窗降下键,那是好奇心的本能驱使。 “別动!坐好!” 楚天骄突然吼道,那声音暴烈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甚至带著某种实质性的衝击波。 楚子航的手僵在半空中,被父亲这一吼震住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 他在看时速表。 时速表上的指针正稳定地指在120km/h的位置。 在这狂风暴雨的高架桥上,一辆飞驰的迈巴赫,外面怎么可能有人拍窗户? 什么东西能以120公里的时速贴在车窗上,还能用力拍打? 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连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生成,身体已经先一步僵硬如石。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想要向后座那个奇怪的朋友求证或是求救。 “你有没有听到...路......” 他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前一秒还在傻笑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阴影里。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靠在椅背上的慵懒姿势,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不再是一双属於人类的黑色眼睛。 那是一对熔化了的黄金。 那双眸子亮得令人心悸,像是两盏在深海里点燃的探照灯,瞳孔中央流淌著古奥、森严、不可逼视的威严。 路明非正在看著窗外,仿佛隔著那层拍打不休的黑暗,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视。 楚子航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要寻找安全感,那是人类在面对异种时的应激反应。他猛地把头转回前方,看向驾驶座上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父亲。 “你……” 再一次,声音戛然而止。 楚子航看到了倒车镜里父亲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只会吹牛、开黑车、帮老婆热牛奶的男人不见了... 在那双死死盯著前方雨幕的眼睛里…… 同样燃烧著那样的一团火。 璀璨、暴烈、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迈巴赫... 似乎变成了一座囚笼。 前排是暴怒的公牛,后排是静默的暴君。 而他楚子航,是这座充满了硫磺味与威压感的钢铁囚笼里,唯一瑟瑟发抖的羔羊。 第18章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注意到了楚子航的视线。 他转过头,那双幽深的黄金瞳直视著楚子航。 那双眸子里的慵懒与嬉笑被抽离,他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嘘!” 不仅仅是噤声,更像是一个拥有至高权柄的皇帝,在对自己领地上的平民下达肃静的敕令。 “唔……” 眼神交匯的剎那,楚子航猛地捂住了双眼,一种灼烧般的剧痛顺著视神经直衝脑海,仿佛有岩浆正在眼底流淌。 “?” 路明非懵了。 这碰瓷呢?我只是让你別开口说话,我正听著外面的动静呢! “在这种鬼地方觉醒灵视?”驾驶座上的楚天骄猛打方向盘,迈巴赫62s庞大的车身在雨水中甩出一个並不优雅的漂移,“这运气...” “灵视?”路明非歪头。 楚天骄这才猛地想起来这车上还有个外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晕再说。 然而下一秒,他在那块小小的镜片里... 看到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正在黑暗中燃烧的黄金瞳。 “你也是……?” 这下轮到这位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前执行部王牌专员傻眼了。 “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现在看来,怪物也会。” 路明非耸耸肩,没有过多解释。 而楚子航也终於忍过那阵剧痛,他喘息著睁开眼,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普通的雨丝此刻在他眼中散发著妖异的光。 他的黄金瞳,正在点燃。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儿子。” 楚天骄嘆了口气,脸上那种唯唯诺诺的面具彻底破碎。 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敘旧或者搞什么亲子问答了。 他一边单手控制方向盘做出剧烈的战术规避动作,让迈巴赫像一条灵活的黑鱼在雨幕中穿梭,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藏匿獠牙的地方。 黑布扯落,寒光在车厢內一闪而逝,照亮了那张严肃的脸。 “御神刀·村雨,传说中令德川家背负诅咒的妖刀。” 男人轻声低语,带著久违的战慄与怀念。 “儿子,系好安全带。” 楚天骄反手握刀,“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点顛。哦对了,如果看见什么没腿的或者脑袋长在肚子上的东西,別叫,会嚇著它们。” “其实我更希望你一直活在那个只有篮球和考试的假世界里。离你远点,你就不会卷进来。但今天看到你的简讯……妈的...老子还是没忍住。” 男人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那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当爹的要在儿子心里树立形象,就得爷们儿一点。以前我没机会,今天……”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在雨幕中显现出轮廓的黑影。 “这些傢伙要给我一个舞台牛逼一把么?也不赖!” “鏘!” 毫无徵兆... 男人反手握刀,不是向外挥砍,而是极其暴烈地直刺左侧车门! 那把传说中的名刀轻易洞穿了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铸铝车门,半截刀身像是野兽露出的獠牙,狰狞地暴露於车外。 “抓稳!” 楚天骄猛踩剎车,脚底几乎要將踏板踩穿。 迈巴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速度表的指针瞬间从250狂降,车身也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旋转了起来。 一场无声的屠杀。 那些高速贴近的黑影根本来不及减速,它们就像是一群把脑袋伸向铡刀的疯狗,以每小时250公里的相对速度,撞上了那截锋利的刀刃。 浓腥的血在狂风中被拉扯成十几米长的旋转黑色飘带,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暴雨冲刷得一乾二净。 暴力,且优雅。 “啪!” 几大蓬粘稠的黑血泼满了左侧的全部车窗,有些甚至顺著车门的缝隙渗了进来,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楚子航死死抱著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颤抖。 四面车窗都被涂黑了,那是血的顏色。 外面的世界看不见了,只剩下雨水在冲刷血跡,像是红色的瀑布。 简直是地狱。 剧烈的离心力旋转中,男人伸出一只手,大手稳稳地按住了楚子航颤抖的头。 车身终於停下,已经在公路上完全调了个头。 没有半分停歇,引擎咆哮,油门到底。 “轰——!” 迈巴赫咆哮著,沿著来路反向直衝回去。 “咔嚓……咯吱……” 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骨骼被轮胎碾碎的脆响。 车身不停地震动,像是开过一段满是石头的烂路,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它们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黑影被高速撞飞,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解体。 男人始终死死踩著油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辆代表著奢华与舒適的豪车,在他手里变成了最高效的绞肉机。 楚子航呆呆地看著父亲的侧脸,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只会给他买糖炒栗子、被人骂了还要赔笑脸的没用男人,会忽然变成一头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別怕,孩子们……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 “它们不是人,法律不保护畜生。杀了也就杀了。” 车子再一次剧烈顛簸,碾过了一大堆障碍物。 黑影们消失了... 楚天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有些尷尬的轻鬆:“以后我有时间慢慢给你解释……” “总而言之...你刚刚不是说本科出国读吗?那也蛮好的,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我们现在要去哪?” 后座一直沉默的路明非突然开口。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既没有尖叫,也没有颤抖。 他只是默默地抓紧了车顶扶手,那双黄金瞳冷静地盯著窗外的屠杀。 蝙蝠生存守则第一条:恐惧会害死你,冷静才能翻盘。 “不知道。” 楚天骄回答的很乾脆,“他们还在……还没走……我们被困住了,现在必须要先找到这个该死地方的出口。” 男人依然把油门踩死,迈巴赫在暴雨中狂奔。 楚子航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握著方向盘的手依然紧绷发白,那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一轮反杀而缓解。 路明非则在后座上一阵叮咣乱摸,隨手翻出了一瓶未开封的香檳和几根看上去就十分奢华的雪茄,最后选择拎起了一个红色的小罐子... 一个车载灭火器。 他把那个最多只能用来给烤肉降降温的东西举到眼前晃了晃,嘴角下撇,无意识吐槽道,“连个炸弹都没有……这怎么开团?硬送吗?” 楚天骄的嘴角抽了一下。 炸弹? 他一边维持著迈巴赫的高速机动,一边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盯著这个浑身透著古怪的少年:“小子,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卡塞尔那帮老东西?还是某个躲在下水道里的野生混血种组织?” “我就是我。” 路明非掂了掂手里的灭火器,“现在的话……大概是一个正在尝试动作类游戏的新手玩家?” 第19章 奥丁——!(求追读!求月票!) “……”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正被一群不死的怪物追杀,楚天骄真的很想停下来给他做个精神鑑定。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楚天骄猛地打断了这无厘头的对话,“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漆黑如墨的雨幕深处,毫无徵兆地撕裂开一个光源。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穿透力极强。 旁边的路牌一闪而逝——收费站。 “呼……” 楚天骄微微放鬆了一点,吐出一口浊气,“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那是出口。只要衝过去……” “不……不对!” 还没等那个笑容完全展开,男人的声音就透出深深的绝望。 楚子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光……太神圣了。 正常的高速收费站灯光是那种惨白萤光灯或者带著暖黄色的日光灯,透著一股工业化的冷漠或者市井的疲惫。 但前方的光,透著一种宏大庄严、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辉煌。 那是熔化的黄金,是神殿门前燃烧的圣火,是朝圣者哪怕爬行也要抵达的终点! “嘶——律——!” 一声长嘶,穿金裂石。 那声音苍凉、古老,带著战场的血腥与旷野的风沙,仿佛直接从冰原之上传来。 高傲得令凡世间所有生物都想匍匐在地。 迈巴赫破开了最后一层水雾。 世界静止了。 雨停了,或者说被某种领域强行凝固在了半空中。 光源尽头没有收费站,只有一尊截断了命运的黑影。 那是一匹惨白色的巨兽,八条雄壮的马腿如钢铁与玉石混合雕琢而成的立柱,踩在积水路面上,马身披掛著繁复的金属甲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后,鼻孔中都喷吐出白色的电弧。 剎车已经来不及了。 迈巴赫轰然撞了上去。 天马只是轻蔑地嘶吼,四枚前蹄高高扬起,四周悬浮的雨水像是接到了君王的敕令,瞬间匯聚在影子面前。 楚子航完全看不见前面了,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一条瀑布。 迈巴赫巨大的动能在短短几米里就被完全消解,车辆报警,安全气囊弹出,这样才让楚子航的颈椎没有瞬间断掉。 水流把迈巴赫推了出去。 马背上的骑手终於露出了真容。 宛若一座暗金铸就的山脉,横亘在生与死的边界。 雨水落在祂的甲冑上,未及流淌便被高温蒸腾,腾起丝丝白雾。 祂脸上戴著铁面具,只有唯一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一只金色的独眼,却比所有的太阳加起来还要耀眼。 北欧神话的传说中,据说有一个幽灵骑士团... 其名曰——狂猎。 看见他们的人都会被带走去打那场永远打不完的仗,在狂风与冰雪中进行那场永无止境的追猎。 而其的发起者,便是... ——奥丁! 眾神之父,魔法之神,死者之王! 狂猎之主! 哪怕隔著几百米、隔著防弹玻璃、隔著大雨依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刚才还气势如虹撞飞死侍的楚天骄,此刻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那並非怯懦,而是生物基因面对天敌时... 凌驾於理智之上的臣服本能,而楚天骄正在用全部意志力镇压这种本能。 “嘶——!” 八足天马吐出雷霆,神王手中此刻正提著一把弯曲的长枪,枪尖指地。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镜瞳去解析。 一看便猜到了那定然是神话中必定命中目標的必杀之枪... ——冈格尼尔。 他看著那个如同神祗般的身影,默默地嘆了口气。 他终於明白路鸣泽为什么会跑了。 这確实不是新手村该有的boss。 这特么是直接卡进了刪档內测前的最终boss战! “嗡——!” 楚天骄下意识地调高灯光,让迈巴赫的车灯在暴雨中打出两道光柱。 可哪怕是这辆九百万的迈巴赫,他的灯光却依然在触及那道阴影的瞬间折断、消散。 因为那道阴影太大了... 不是物理体积上的大,而是那种名为命运的重量。 “嗤——” 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缓缓跪地停住,不安地刨动著蹄下的水面,鼻孔中喷出的两条银白色电弧在积水中炸开,噼啪作响,比天穹之上滚过的闷雷还要刺眼。 冈格尼尔插入湿润的沥青,地面如豆腐般溃缩。 神以天马为御座,屹立於此。 至於御座之后?那黑暗本身亦活了过来。 那是一片黑色的浪潮,无数双燃烧著金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浮沉,正是刚才被迈巴赫撞得血肉横飞的死侍大军。 它们沉默地將迈巴赫包围,像是一群等待著分食尸体的鬣狗。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咔噠。” 车门锁开了。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像是在赴一场不可能生还的晚宴。 “待会一定要听我的话!別回头!別犹豫!” 三人下车。 暴雨將他们浇透。 黑影们亦是围了上来,裹著三人前进。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低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仿佛吟唱仿佛哭泣,路明非起先一句都听不懂。 但他忽然间又听懂了: “人类啊……”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让人垂涎的鲜肉啊……” “口渴……” “你们两个...”楚天骄站在最前面,背对著两个孩子,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有些破碎,“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只要点头。如果有机会...” 话音未落,楚天骄提起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那箱子表面有著一颗茂盛的世界树。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斯莱普尼尔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昂起头,直视著马背上的神明,举起了手中的箱子。 “商量一下?” 楚天骄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手提箱,“这里面的东西,是你一直想要的吧?这东西归你,放我们走,行不行?” 这是一种极其卑微的交易。 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只为了换一张离场的门票。 奥丁没有说话。 那位眾神之父依然高举著昆古尼尔,唯有那只仿佛在燃烧的独目缓缓转动。 祂的目光极其冷漠地越过了楚子航。 最终,那道目光锁定了最后面的那个少年。 路明非。 “留下。” 並没有人开口,但这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颅骨內炸响,像是铜钟轰鸣。 奥丁手中的昆古尼尔微微下压,枪尖划破雨幕,遥遥指向路明非的眉心。 “留下!” 第20章 时间零?大叔,我好像也会了。(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留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 楚天骄也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奥丁的目標是自己... 没想到这个最大的怪物居然想要那个蹭车的路人甲? “我说……” 楚天骄缓缓低下了头。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个卑微的笑容瞬间变成了狰狞的狂笑,那是一种属於穷途末路之人的疯狂。 “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他把手提箱狠狠往地上一砸,水花四溅。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上来就要我想都不敢想的王炸……你当你是在菜市场买白菜还要让老子搭根葱吗?!” “放肆。”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虫子冒犯后的冷漠。 “既然如此……” 奥丁手中的冈格尼尔猛地一顿,那是衝锋的信號。 “吼——!!” 黑色浪潮顷刻决堤。 楚天骄反手拔出村雨,刀身上的雨水被震碎成雾。 “跑!!!!” 楚子航下意识地向身后狂奔。 但... 奥丁似是早有准备。 他只是伸手一扬! 雷霆炸响! 柏油路面瞬间崩裂,焦黑的痕跡径直切断了所有的生路! “留下!” 祂长枪直指路明非,威严如狱,“將他留下!!” “留下——!!!” “吼——!” 死侍群们发出了类似於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密密麻麻的黄金瞳在雨幕中点亮,构成了这世上最绝望的星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面对黑色的死亡浪潮扑面而来。 正常人的反应是尖叫、逃窜、或者是尿裤子。 但路明非没有,他的身体甚至比他的理智更早一步接管了局面。 那是布莱斯的本能,她的技巧。 他手腕极其刁钻地一抖,手里那个沉重的红色铁罐子,那个车载灭火器像是一发迫击炮弹般飞了出去,旋转著切入死侍群的锋线。 “surprise.” 少年轻声低语。 右手猛击腰间皮带,一枚黑色的蝙蝠状金属片弹射而出。手腕发力,那东西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啸音,精准得像是开了自瞄锁头。 “砰——嘶!!” 白色的乾粉雾在撞击下猛烈炸开,膨胀成一堵厚重的白墙,直接吞没了最前面那一排死侍的视野。 原本如狼似虎的衝锋阵型瞬间一滯,那一连串的剎车声和碰撞声听起来就像是连环车祸现场。 但这还没完。 “大叔...你是不是说这些傢伙都不是人?”男孩轻声问道。 “啊?对...” 正准备挥刀的楚天骄下意识道,“他们严格来说是野兽,是动物,是以人为食的怪物!” “那就不用写检查了。” 路明非咧嘴一笑,趁著那帮没有脑子的怪物还在混乱中互踩,他反手又撒出了几块像是嚼过的口香糖一样的东西... 呃... 高浓度可携式c4塑胶炸药? 感谢神奇的韦恩科技。 “轰!轰!轰!” 定点爆破。 没有多余的火光,全是专注於破坏肢体结构的闷响。 一团团拥挤的黑影瞬间被炸开好几个缺口,断肢和黑血四溅。 烟尘未散,路明非反握著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折刀,如鬼魅般切入烟雾。 他的动作太快了,也太乾净了。 每一次挥刀都直奔颈动脉、眼球或者跟腱。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纯粹为了剥夺行动能力。 “嘖嘖嘖。” 路明非一边侧身躲过一只死侍足以开膛破肚的利爪,顺手將刀刃捅进它的眼窝搅动了一圈,“布莱斯说我只能和北极熊五五开……可你们这些长得像异形的傢伙,怎么手感比北极熊还脆?” “骨质疏鬆要多喝牛奶啊,兄弟。” 楚天骄简直要看傻了。 他本来正准备发动『时间零』来一场个人的屠杀秀,顺便给自己那被嚇傻的儿子上一课。 结果一转头,那个蹭车的小子已经开始把这群怪物当西瓜切了? “见鬼……这年头的仕兰把杀手课当必修了吗?!” 楚天骄吐槽一句,接著不再犹豫,领域骤然扩张。 言灵·时间零。 世界在他眼中被按下了慢放键。 雨滴悬停在空中,死侍狰狞的表情变得缓慢可笑。 村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停滯的时光中收割著生命。 一刀、两刀、十刀。 他速度飞快,而那个少年...... 竟似乎也跟上了?! 他在每一次楚天骄出刀之前,就已经像是预知未来一样,提前闪身让开攻击线路,或者是正好补上一刀,堵死偷袭的死侍。 两人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竟然像是配合了十几年的王牌搭档。 不对。 楚天骄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在迁就我? 这小子的站位、出刀频率、呼吸节奏,全都在疯狂地调整……他在適应我的节奏?! “小子!” 楚天骄一刀劈开两头死侍,趁著喘息的间隙忍不住吼道,“你到底是什么言灵?!剎那?还是天演?!” “言灵?” 路明非一脚踹断了一只死侍的膝盖骨,一脸茫然地回头,“那是什么?一种方言吗?” “……就是超能力!” 楚天骄简直要崩溃了,“我的超能力是创建一个加速自己的领域!你呢?!” 话音未落,楚天骄再次扩张领域,一次性將时间零提速到三十倍。 那原本如洪流般的死侍群在他眼中变成了蜗牛。 他如同幻影般移动,刀锋划出死亡的圆弧。 “whoa……”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这太酷了……这不就是子弹时间吗?!” “等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吐槽,“可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吧?!” “如果是单纯的速度增加,你的视网膜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光通量,而且空气摩擦產生的热量早就把你那身昂贵的西装烧成灰了!” “这完全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吧?” “物理学?”楚天骄一个迴旋踢將一只想要偷袭路明非的死侍踹飞出去,然后指了指远处那个依然静立不动、浑身电闪雷鸣的奥丁。 “看看那位爷!你看他像是讲道理的样子吗?!”楚天骄笑骂道,“在这个鬼地方,你觉得牛顿的棺材板还能压得住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隨后,他也笑了。 在这个血肉横飞、死侍嘶吼、远处还站著一位要命神王的修罗场里,他笑得极其突兀,甚至带点孩子气的狡黠。 “大叔……” 还在滴落黑血的折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嗯?” 楚天骄一刀劈飞一颗头颅,有些喘息地转过头,“有屁快放,我现在肾上腺素都要烧乾了。” 路明非那双璀璨如炬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楚天骄的眼睛。 那一瞬,楚天骄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盯著,而是被一台精密得可怕的高维扫描仪穿透了视网膜,直接读取了灵魂深处最隱秘的波纹。 “我相信你的超能力。” 路明非认真地说。 “?” 楚天骄满脸是血,脑门上却实打实地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小子是被嚇傻了吗?这种时候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因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那些在他眼中疯狂刷新的数据流在这一刻终於完成了构筑。 他的肌肉在颤抖,那是基因链在为了適应新规则而疯狂重组的信號。 “我好像……也会了。” 话音未落,世界变了。 不是楚天骄再度开启了领域,而是他感觉到一股全新、生涩、却带著同样霸道频率的波纹,强行挤入了他的时间零。 一种极其诡异的共振。 在楚天骄惊恐的注视下,路明非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嗡——!” 原本因为惯性即將扑到路明非背后的一只死侍,那锋利的爪子距离路明非的后颈只有不到一个身位! 按照路明非口中的物理学定律,无论他怎么闪避,这记必中的撕咬都会带走他的一块肉。 但就在这一剎那,时间被切碎了。 路明非做出了一连串在正常时间流速下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他先是像鬼魅一样向前平移了一步,接著身体违背重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手中的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慢得惊人、却又快得无法捕捉的弧线。 “噗嗤。” 死侍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爪子还停留在路明非刚才站立的残影中,但它的脑袋已经离家出走。 黑色的血液像是在真空中喷涌,极其缓慢地从整齐切口处绽放。 就这么在这灰色的雨幕中... 开成了一朵妖艷至极的墨莲。 ---------------- 感谢大伙的月票,虽然还没到三百,但提前加更也不是不行,嘿嘿。 再次拜谢大伙的支持了!感谢! 第21章 污泥与神血同辉!(二合一!求追读!求月票!) 那一滴血还没落地。 路明非已经站在了三米开外。 他並没有像楚天骄那样瀟洒地收刀,而是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鼻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咳咳咳……靠……” 路明非抹了一把满脸的血,咧著嘴吐槽,“大叔,你这超能力有点费显卡啊……我感觉心臟都要爆缸了。” 楚天骄彻底石化了。 连手中的村雨都在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天才,有的言灵能焚烧江河,有的能洞察因果。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只是看了一眼,仅仅是在战场上观察了几分钟,就能拷贝那种极其复杂的言灵? 那可是时间零!那是时零!那是永恆! 是把时间切碎了当饭吃的禁忌领域! “你……” 楚天骄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吞了一把酸溜溜的柠檬,“你管这叫『好像』会了?” “这不重要。”路明非喘息著,眼中的黄金瞳却越来越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重要的是……这种开了掛的感觉,真不赖。” 他转过身,那个染血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名为楚天骄的男人面前,展现出了足以与之並肩、甚至超越其上的狂妄。 “嘿,大叔。” 路明非指了指那无穷无尽的死侍群。 “现在我们有两个开掛玩家了。要不……比比看谁杀得多?” 楚天骄愣了一瞬,隨即大笑,笑声狂傲如雷。 “隨你,小子!输了別哭!” ...... 二十米外。 楚子航越过了雷霆,他站在迈巴赫旁,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了泰坦战场的凡人,看著前方那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背影。 那是完全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画面。 白色的气浪在雨夜中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有数十个黑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腥臭的黑血在空中喷洒出悽厉的扇面,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更快的刀光绞成了血雾。 楚天骄是一柄沉重的刀,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极其老练,用最小的代价收割著最多的生命。 而那个路明非……他简直就是一颗狂暴的流星。 他用手撕、用刀砍、甚至直接用肩膀撞碎死侍的胸骨。 那具並不高大的身体里仿佛塞进了一座核反应堆,每一次爆发都伴隨著骨骼的爆响和敌人的哀嚎。 原本铜墙铁壁般的死侍浪潮,竟然硬生生被这两个疯子撕开了一道缺口! 楚子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风雨的呼啸。 但也就在此刻... 那个骑在八足天马上的神明动了。 祂似乎厌倦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秀,那张锈跡斑斑的面具下,透出一股对螻蚁挣扎的厌恶。 “僭越者。” 一声低沉的嘆息在天地间迴荡。 奥丁高举手中的昆古尼尔,那柄原本指向地面的命运之枪,猛然刺向苍穹。 “轰隆——!!” 不是雷声。 这是天空崩塌的巨响。 云层深处,无数道比水桶还粗的银白色雷霆毫无徵兆地坠落。它们不分敌我,不分贵贱,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直接轰向了那片最混乱的战场核心。 “小心!!” 楚天骄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什么精准打击? 这是饱和式轰炸! 那些原本还簇拥在奥丁脚下的死侍,那些正在为了王而前赴后继衝锋的“臣民”,在雷光触及的瞬间就被气化成了黑色的飞灰。 “靠!你这什么老板啊?!” 路明非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堪堪避开了一道在离他脚边半米处炸开的落雷。 那巨大的衝击波把他掀飞出去五六米,身上的校服都被高温燎成了破布条。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著那个依然高高在上、毫无情绪波动的独眼面具破口大骂: “连自己人都炸?!反派就算再混蛋,我也没见过谁打团的时候先把自家小兵全献祭了啊!就你这种没人性的管理方式,还想让人给你卖命?” “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楚天骄也有些狼狈。 他那一身考究的西装已经没法看了,但他听著路明非这通不知死活的烂话,竟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骂得好!小子!骂得太他妈对了!” 楚天骄拄著村雨,笑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这傢伙就是这么个没人性的东西!所以我才不想让我儿子跟这种神扯上半点关係!哪怕是给魔鬼打工,也比给这块只会放电的废铁当奴才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那个似乎被激怒的神王。 “喂!那个独眼龙!听见没?现在的中学生都看不上你的统御力啊!要不还是赶紧退位让贤,回你的阿斯加德养老院去种土豆吧!” 奥丁依然沉默。 但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那只黄金独眼骤然亮起,仿佛融化的金水在眼眶中沸腾。 那是暴怒。 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昂首长嘶,马蹄踏碎了虚空。 云端之上,更狂暴的雷霆正在蓄力。 而这一次,所有的锁链都指向了那两个敢於嘲笑神的异端。 “轰——!!” 光柱贯穿天地。 在这片被银白色光芒吞没的死亡森林中,两个身影在刀尖上起舞。 楚天骄手中的村雨化作一道黑色的圆盾,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切在雷电的节点上,將那些狂暴的能量引向大地。 而路明非则凭藉著那种不讲道理的肉体直觉,在雷光落下的间隙中穿梭,甚至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折刀硬生生挑飞了一道道电弧。 “呼……呼……” 直到楚天骄的呼吸变得粗重。 哪怕是他,在高强度的时零领域和对抗雷霆的双重消耗下,也快到了极限。 笑声渐歇。 趁著一道雷霆炸开的短暂间隙,楚天骄猛地转头。 那双依然燃烧著黄金瞳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 他的左手极其隱蔽地向后摆了摆,指向了那辆早已破烂不堪、但引擎还在空转的迈巴赫62。 那个手势很標准。 路明非一眼就看懂了。 ——exfil(撤)。 没有生离死別的废话,那个眼神就说明了一切:“小子,我不问你是谁。但现在,我的油箱要空了。待会我会把这个铁皮罐头的所有火力都吸引过来,你带著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傻儿子……滚。” 路明非沉默了。 他任由雨水冲刷著满脸的血污。 他一边挥刀一边思考。 那个亿万富翁曾在无数个夜晚教导过他:“在必输的局面前,弃卒保帅不是残忍,是止损。这是唯一的……最优解。” 这是最优解。 冷硬得像哥谭市的石像鬼。 但…… 那个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女孩说过…… “錚——” 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嗡鸣打断了他的思考,震碎了路明非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哲学辩论。 奥丁动了。 那位端坐在八足骏马上的神王,显然对两只螻蚁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 祂那只燃烧著熔岩般金色的独目微微转动,略过了那个正在透支生命、浑身喷薄著龙血气息的楚天骄,焦距锁死在路明非身上。 在祂的视野里,这傢伙比任何反抗都要令神厌恶。 冈格尼尔缓缓抬起。 锚定! 当枪尖指来的那一瞬,路明非感觉整个世界的重力都压在了他身上。 周围的空间被封锁了,时间的流动变得粘稠。 他想动,但动不了。 这是必中的诅咒。 只要被锁定,目標必死。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有什么言灵。 一旦被死神在这个花名册上勾了红圈,逃到地狱尽头也是徒劳。 一点寒芒在瞳孔中极速放大,带著终结一切的冰冷。 “game over。” 那个带著红白机像素风的词条在他脑海里弹了出来。 “砰!” 可就在死线降临的前一瞬,侧面猛地撞来一股巨力。 就像是醉汉在街头打架时的推搡。 路明非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横飞出去,狠狠砸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种被命运锁定的窒息感消失了大半。 他顾不上擦脸,猛地抬头。 原本他站立的位置,现在挡著那个男人。 楚天骄。 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爱讲烂俗笑话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 他双手持刀,那是村雨的最强防御姿態,正面站定在了那柄即將被投掷的神枪之前。 “走!!” 楚天骄回过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那是用尽灵魂的咆哮,“带著我儿子走!!” “別回头!!无论听见什么都別回头!!” “......” “tick-tock,tick-tock……” 那个画著惨白妆容、嘴角裂到耳根的疯子,在路明非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 “现在是选择题时间,小狮子。是你死,还是让別人替你死?” “......” 奥丁没有因为换了人就停手。 对於披著蓝色风氅的神明来说,先杀谁並没有区別。 “汝已从命运长河剥离!” 宏大的声音迴荡在此。 这是大神宣言,在这个被雨幕封锁的尼伯龙根里,这是真理。 神王对冈格尼尔所发誓言必然实现! 神罚! 枯枝般的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因果的流光,所过之处,雨滴气化,空间哀鸣,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布帛被暴力撕裂。 “轰——” 巨大的衝击波掀翻了积水,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这是必死的终局。 路明非趴在泥水里,看著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又转头瞥了一眼缩在车旁、满脸绝望的楚子航。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进嘴里,是咸的,带著铁锈味。 他突然想笑。 “总而言之,小狮子。”小丑的笑声咯咯作响,“即使是最理性的人,变疯也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那天在游乐场,小丑让布莱斯选一个。 今天在这里,这个叫楚天骄的傻逼大叔,居然又让他选一次? “去你妈的糟糕一天。” 路明非笑出声。 那个笑容极其狰狞,嘴角的肌肉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头刚刚挣脱锁链的恶鬼。 “只有这一天……不行。” 他极其乾脆利落反握住手中那把小折刀。 抬手,挥刀。 就像是在切一块並不怎么新鲜的牛排。 “噗嗤。” 刀锋狠狠地插入了侧颈动脉。 为了自杀? 不。 是为了... ——开闸! 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在温热的血肉中搅动,狠戾地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吼————!!!” 咆哮声炸裂。 源自那个恐怖的伤口,源自每一滴喷涌而出的龙血。 那是古龙的怒吼。 血液並非殷红,而是带著汞浆般沉重的质感,落地即燃。 黑色的鳞片刺破皮肤,带著鲜血和黏液,像是无数柄黑铁锻造的利刃,甚至切断了雨丝,疯狂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黄金瞳暴亮。 那两道光柱刺穿了尼伯龙根的雨幕,点燃了黑夜。 “咚!” 地面塌陷。 在那把必定命中的冈格尼尔即將触碰到楚天骄心臟的剎那。 一道漆黑的残影裹挟著滚烫的蒸汽,硬生生撞碎了神与人之间的空气墙。 僭越! 这是何等的狂妄!那只覆满黑鳞的魔爪,竟敢直接抓向主神那代表无上权柄的圣枪! 时间被时零再次切分,世界慢得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默片。 路明非把自己当成了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正面冲向了那位端坐於八足天马之上的神。 “嘶——!!!” 斯莱普尼尔,这匹神话中的巨兽发出了雷鸣般的嘶吼。 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带著万钧雷霆与蔑视,要把这只不知死活的螻蚁踩进地壳深处。 “滚开!” 路明非根本没有躲。 或许是忘了躲,或许是懒得躲。 他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记足以踩碎主战坦克的践踏。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清晰可闻。 但在下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恐怖自愈力就强行將碎骨拼接。 他甚至没有弯一下腰,反而伸出那只覆盖著黑鳞的左手,五指如钢鉤般死死扣住了斯莱普尼尔的一条前腿。 “给我……下来!” “砰——!” 那匹神话中的天马竟然被硬生生地拉扯得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右侧倾倒,端坐神座的神王竟出现了一丝狼狈的趔趄! 趁著这一瞬间神权的动摇。 路明非的右手,竟然將那柄昆古尼尔的枪桿强行压得弯曲,最终狠狠插在了地上! 他浑身冒著滚烫的白色蒸汽,那是血液在高温下瞬间气化。 在暴雨中,他像是一台烧红过载的蒸汽锅炉,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流淌著比岩浆还要炽热的杀意,死死盯著那个近在咫尺的独眼面具。 “你想要我留下?!” 声音已经完全非人,那是两块生铁在剧烈摩擦,也是龙类的暴怒咆哮。 “那你大爷我......” 他把那柄足以贯穿世界树的长枪当成了体操单槓,利用这个绝无仅有的支点,配合著还没完全消退的衝锋! 借力!腾空! 轰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街头混混打架时最下作也最直接的一记摆拳。 “就留给你看!” “轰——!!!!” 空气被暴力撕裂!悽厉的尖啸响彻天际!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在拳面和面具接触的瞬间炸开,將周围漫天的暴雨震碎成雾。 楚子航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男孩以並不完美的姿势,却带著仿佛能推开星球的蛮力! 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神的脸上。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奥丁那张从未有人敢正视、更无人敢触碰的面具之上。 “咔——!” 清脆,而绝望。 但这便是神权崩塌的声音! 那张古老威严的面具上,布满了败亡的裂纹,青铜碎片如烟花般崩飞! 眾神之父?死人之国的君主? 去你妈的! 在那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那位眾神之父,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只能仰面飞出! 祂那具裹在暗金甲冑里的躯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至极的拋物线,狼狈至极地砸进那浑浊的黑水之中! 哗啦——! 十米高的水花炸起,污泥与神血同辉。 神,已被打下马来! 死寂。 无论是那些正在衝锋的死侍,还是那匹不可一世的天马,此刻已全部僵硬! 这一幕超越了所有的言灵规则,超越了所有的神话记载。 那个男孩站在雨中,右手紧握著那柄被他折辱的神枪,左拳滴落著金色的神血...... 这一刻,他在楚子航眼里... 看起来狼狈、狰狞,但又像是从天空降下带来光明的超级英雄! 可在所有怪物的眼中! 这身影所散发的威压,却是令它们的灵魂都感到战慄!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手刃了暴君,提著其头颅登基的—— 新王! 第22章 被遗忘者。(求追读!求月票!) 暴雨未歇,但雷鸣已止。 那柄名为昆古尼尔的长枪滚落在地。 而它的主人,那位端坐在八足天马上的神王奥丁 他仰面倒在泥泞的高架桥面上,半边暗金色的面具粉碎,露出了面具下令人胆寒的真相。 “跪下!” 路明非转过身,黄金瞳中熔岩般的色泽尚未冷却,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咆哮。 哗啦—— 整齐划一的骨骼爆响声。 黑色的浪潮像退潮一样矮了一截。 成百上千个死侍在这个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齐刷刷地跪伏在高架桥湿滑的路面上,头颅重重地磕向地面,瑟瑟发抖,在暴雨中对著这个屠夫顶礼膜拜。 就连那匹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八条马腿一软,竟也向著路明非的方向屈膝跪下,巨大的马头垂到了沥青地面上,表示绝对的臣服。 死寂中,唯有一人站立。 路明非头也不回,一把抓起昏迷的楚天骄甩上肩膀,拉开迈巴赫车门,衝著早已看傻的楚子航低吼:“別看了!你会开这车吗?” 楚子航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地被路明非话语中的紧迫感激活了。 “会!我爸爸教过我!”楚子航本能地钻进驾驶座,他下意识大喝一声,“启动!” 那在男人口中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启动的车,就这么... 轰——! v12引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迈巴赫的后轮在地面积水中捲起狂龙般的水花,硬生生撞开了那一排跪在地上的死侍,朝著雨幕尽头那微弱的光亮衝去。 也就在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秒。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个摔倒的神明重新站了起来。 虚无的面具下发出了刺耳的吼叫,那声音里不再有神的威严,只有被虫子羞辱后的狂怒。 “吼————!!” 这一声怒吼震碎了高架桥,无数跪著的死侍在这一吼之下直接爆体而亡,化作黑色的血浆。 ...... 迈巴赫死在了滨海公路上。 那台骄傲的v12引擎发出了最后一声类似垂死野兽般的呻吟,伴隨著一阵浓重的黑烟和焦糊味,四个轮轂几乎磨平了的轮胎在泥泞中停了下来。 暴雨依然在下,但那雨声里不再有神明的咆哮,只剩下天地间最纯粹的淅沥声。 “现在怎么办?” 楚子航从驾驶座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神色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慌张。 “你还跑得动吗?”路明非喘息著。 “可以。”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没有废话。 两个少年,背著一个男人,在泥泞的公路上开始了狂奔。 那是真正的亡命狂奔。 每一步都溅起高高的泥水,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直到一种被注视的异样感刺痛了路明非的神经,让他鬼使神差地猛然剎住脚步,陡然回过头去。 隔著漫天的雨幕,隔著那段遥远的距离。 在那辆迈巴赫上,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穿著一条精致的小裙子,在这狂风暴雨中,那裙摆依然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轻盈翻飞。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中似乎也飘来了一阵极轻的歌声,像是爱尔兰海边的风笛,又像是来自几千年前的摇篮曲,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悠扬、悽美,仿佛是在为这一场盛大的逃亡送行。 “怎么了?”楚子航回头。 “……没什么。”路明非收回视线,“跑。没看到活人前,別停。” ...... 颱风『蒲公英』终於还是在这座城市登陆了。 市政厅发布了红色预警,整座城市停工停课,给了所有人三天意外的假期。 高架路被及时封闭,霓虹灯熄灭了大半。 人们心安理得地躲在钢筋混凝土的巢穴里,一家人围坐在闪烁的电视机前,啃著薯片,看著那些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享受著不用被闹钟叫醒的奢侈时光。 当然,也有倒霉蛋。 比如那些顶著颱风被堵在高架桥上、只能在晃动的车厢里瑟瑟发抖熬了一夜的司机。 也比如…… 那两个全身湿透、坐在医院急诊室走廊长椅上的少年。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混杂著外面偶尔飘进来的泥土腥气。 “路明非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让你去买猪肘你是买到美国去了吗?!这么大的颱风也不知道滚回家,还在外面野!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什么?你在医院?你受伤了?医药费谁出啊!我告诉你,家里没閒钱给你这白眼狼瞎造!” “什么?你还捡了个人?!你有病吧路明非!你是想把我们也害死吗?!” 刺耳的咒骂声即使没开免提也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听著,刚才他是令万鬼跪拜的神,现在他是连呼吸都错误的寄生虫。 这种割裂感让他觉得有些荒诞的好笑。 直到那个穿著昂贵西装、即使在大半夜赶来医院也依然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在一旁似乎实在听不下去后接过了电话。 “您好,我是檀溪集团董事长鹿天铭。”男人声音温润却带著上位者的威严,“真的很抱歉,但其实是我们家孩子非要在大雨天一个人回家,还要路同学陪著...” “那个流浪汉也是我儿子心善要救的。给您添麻烦了,所有费用我们会承担,另外为了表示歉意,明天我会让人送一份礼物到府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 哪怕隔著无线电波,路明非也能想像出婶婶那种瞬间变脸、唯唯诺诺又有些贪婪的表情。 鹿天铭掛断电话,看向急救室里那个插满管子的男人,眼神里只有困惑。 “儿子,你说这是我们家的熟人?” 楚子航低头盯著鞋尖:“是。爸爸,你不认识他了吗?” “我也想认识。”鹿天铭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但警察刚查过指纹和dna。资料库里……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四个字浇灭了楚子航骨子里残存的龙血。 鹿天铭是个何等精明又何等体面的人,虽然他是那个后来者,虽然那个男人是让他的妻子偶尔还会露出悲伤神色的前夫。 但哪怕是这样,鹿天铭就算是为了风度也会表现出礼节性的关怀。 可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有些麻烦的乞丐。 路明非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一种比被奥丁的冈格尼尔指著还要深刻的寒意冒上来... 似乎除了他们这两个刚从死人国度爬出来的少年,这世上再也没人记得那个总是哼著跑调歌曲的司机了。 原来死亡並不是终点。 遗忘才是... “叮叮叮——!” 一阵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鹿天铭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立刻接。 而是先弯下腰,轻轻揉了揉楚子航那头被雨淋得还没干透的黑髮。 “既然是你非要救的人,爸爸尊重你的决定。” “我会让人联繫最好的私立疗养院,把他安顿好。其他的……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说完,他对著路明非歉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接起了那个价值连城的电话。 “……” 路明非靠在墙上,深深地嘆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休息片刻,身边那个在迈巴赫上敢踩死油门、在雨夜里狂奔几公里都不喊一声累的男孩,此刻正像是个碎了的瓷娃娃。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滚落,砸在医院光洁的瓷砖地板上... “別哭了。” 路明非有些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他还活著。” “活著就有机会想起来。大不了下次再去把那个面具男打一顿,让他把记忆吐出来。”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抓住了路明非,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路明非。” 那双还没熄灭的黄金瞳里却透著某种倔强,“你不喜欢那个家吧?” “我刚才听到那个电话了。你的家人……对你並不好。” 楚子航抬起头,那张脸上掛著泪痕,眼神却异常认真:“要不要……来和我住?我家很大,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摊手:“同居就算了,我对和面瘫帅哥住一起没兴趣。不过……能借点钱吗?” 男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湿漉漉的gucci钱包塞到路明非怀里。 路明非咧了咧嘴,没有客气,毫不避讳地当面打开钱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还有几张让人眼红的金卡。 他直接抽走了所有的现金... 大概有两三千块。 “谢了。” 路明非把空钱包拍回楚子航手里,没有拿那些卡,他把钱隨意地揣进兜里,转身就走,“我先回我所谓的『家』了。” “哗——!” 自动门滑开,混杂著雨气和香水的狂风涌入。 一个穿著不合脚拖鞋的女人哭嚎著衝进来寻找儿子。 路明非侧身避开那场即將上演的母子重逢大戏。 他背对著光亮,独自走进漫天的大雨里。 在这个充满了遗忘与神明还有龙的世界,他得先学会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 ps:这一章剧情原本两章写了五千字,感觉节奏有点慢,就刪了挺多描写,把两章浓缩成一章三千字了,可能有些地方上下文会割裂。 第23章 火焰巨树。(求追读!求月票!) 昏暗的路灯像隨时会断气的病人,把巷子里几个歪歪扭扭的影子拉得狰狞。 苏晓檣死死攥著那部还在通话中的vertu手机,另一只手在身后摸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半截砖头。 这是她这只小狮子最后的獠牙。 “滚!”苏晓檣色厉內荏地吼道,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敢碰我一下,让你们全家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逗我笑呢...”染著黄毛的混混头子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哥几个就是想请你暖暖身子……” “……赵强?” 一个声音突兀切入。 赵强动作一滯,不耐烦地回头。 雨幕中,一个赤裸著上身的人走来,雨水顺著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流淌,像是在冲刷一尊刚出土的青铜像。 苏晓檣愣住了。 这是他们家新请的保鏢吗?这么壮?! “你谁啊你?” 赵强打了个哆嗦,感觉眼前这个肌肉猛男有点可怕。 “是我。” 那人抬手把湿透的刘海抹到脑后,他开口:“路明非。” “路明非?”赵强乐了,那种掌控弱者的快感让他瞬间忘了眼前人身上的肌肉,转而用看垃圾的眼神睥睨著路明非,“干什么?你个没爹妈的傢伙,吃错药了敢管閒事?正好,今天的值日帮我做的怎么……” “砰。” 没有什么然后,也没有惨叫。 赵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混混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那个男孩缓缓收腿,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森寒煞气。 “还要我说什么吗?” 路明非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 “妈呀!杀人了!!” 混混们终於崩溃,尖叫著四散奔逃,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不敢捡。 巷子里只剩下昏死的赵强,握著砖头髮呆的苏晓檣,以及路明非。 路明非走到赵强身边蹲下,在那人小腹补了一脚。 力道控制得极精妙... 不伤內臟,却能让痛楚刻进骨髓,让赵强顷刻清醒过来。 “听著...” “既然刚好在这遇见了,那我们就把话说开了。” “今天的值日我帮你干了。但如果你再去造我的谣言,我就再揍你一次。不管是在校门口,还是你家楼下。一直揍到你不敢,或者……我控制不住自己为止。”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进雨里。 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往墙角看一眼。 仿佛那里根本没有站著一个全身穿戴著burberry当季新款、嚇得花容失色的漂亮女孩。 这只不过是一个游荡在这个孤独城市里的友好邻居,做了一次顺手的见义勇为。 友好邻居是不求回报的,甚至不需要被记住。 “餵……” 苏晓檣下意识想要喊住他。 但那个背影走得太快,转眼就融化在巷口的黑暗中。 十几秒后... 几辆黑色奔驰s600呼啸著撕开雨幕,刺眼的大灯將小巷照得如白昼般通明。 七八个黑衣保鏢跳下车,將还在抽搐的赵强按在泥水里。 ...... 路明非推门而入。 客厅里亮著惨白的日光灯,路鸣泽依然像个肉山大魔王一样堆在沙发里,他连头都没抬,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路明非!你个混帐东西!” 声音比人先到。 婶婶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衝出来,手里还抓著沾满洗洁精泡沫的抹布。 “真是作孽啊,我们路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机关枪般的咆哮。唾沫星子在灯光下划出拋物线。 路明非站在门口,没有换鞋。 他的左手还在隱隱作痛,残留著挥动那一拳击碎神明面具时的战慄感。 明明自己前一秒还在打地狱难度的最终boss,后一秒就被强制传送回了新手村听npc那永远无法跳过的废话。 而叔叔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著那份永远读不完的晚报,但他越过报纸边缘看过来的眼神里写满了我也没办法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鸣泽也斜眼瞥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条刚淋了雨回来的野狗,甚至还带著几分有好戏看了的幸灾乐祸。 “说话啊!哑巴了?你要是继续惹是生非,我就让你叔叔打断你的腿!还有脸回来……”婶婶的音调又拔高了一个度。 路明非忽然笑了。 黄金瞳虽然已经熄灭,但他看婶婶的眼神,和看高架桥上那些死侍没有任何区別。 全是噪音。 “我要搬出去。” “?” 婶婶那张涂了廉价脂粉的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样,表情卡壳,隨后的那一秒,是被无视威严后的暴怒,那是足以引发火山喷发的涨红。 “你说什么?你个白眼狼你说什么?搬出去?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要给我甩脸子看?好啊!你有本事滚就別回来!你以为我想留你这尊大佛……” “明非啊……” 一直装鸵鸟的叔叔终於坐不住了,他放下报纸,脸上掛著那种尷尬又无奈的笑,试图来打圆场,“这是干什么?別跟你婶婶置气,她也是急的……你才多大啊,一个人住哪去?这外面多乱啊……”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路明非嘆了口气,打断了叔叔的话,“不是来请求你们批准的。” 他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那种平静,竟然让正准备开启第二轮咆哮的婶婶感到了一丝没来由的寒意,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知道爸妈每个月寄回来的美金,对这个家很重要。”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死死钉在这个家庭最隱秘、最丑陋的那个痛点上。 那是路鸣泽的各种补习班费用,是婶婶每季度的所谓名牌折扣衣服,是叔叔偶尔能偷偷藏下的私房钱,甚至是路鸣泽將来出国留学的底气。 “但那是我的,那笔钱,我会请律师来要的。” 路明非甚至懒得去看他们瞬间变换的精彩表情。 他找楚子航借的钱也恰巧是为了这个。 他抬起头,今天一天来积攒的那股子戾气终於没压住,泄漏了一丝丝出来,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以后也別来找我。別给我打电话。別演什么『我很担心你』的戏码。” “事情闹大了,对我没影响,但对你们,对叔叔的公务员来说...” “……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 楼下传来了婶婶尖锐的哭嚎和叔叔无力的劝慰,隔著楼板听起来像是某种劣质电视剧的背景音。 路明非没空理会。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超频运行了24小时的老旧电脑,cpu已经烧得冒烟,风扇还在发出垂死的哀鸣。 毕竟他前一秒还在暴雨中的游乐园里跟那个疯子样的小丑玩命,下一秒又直面奥丁的冈格尼尔。 现在回过神来... 不仅仅是肌肉酸痛,更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被抽乾了灵魂般的空虚。 往常这个时候... 会有阿福前来帮他按按,会准备好他晚上要听的音频。 可在这个世界...他一无所有... 路明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连鞋都懒得脱就倒在了床上, 甚至意识还没来得及下达关机指令,一只无形的大手就粗暴地扯断了电源线,將他拽进了深渊。 ...... 没有梦境该有的迷雾与朦朧。 只有热。 那是绝对且纯粹的热量。 头顶不是熟悉的开裂天花板,而是一片压抑的暗红星空。 无穷无尽的尘埃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黑雪,似是世界被焚烧后留下的尸骸。 远处... 一株贯穿星空,宛若贯穿了宇宙的巨树恆定在那... 根部是翻腾的烈火,树干是结晶化的岩浆柱,枝叶更是跃动的金色等离子流... “……魔兽世界?泰达希尔又火了一把?” 路明非下意识地吐槽,可声音出口却变成了某种类似焦炭摩擦的轰鸣。 他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火元素形態,体內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岩般耀眼的金色光辉。 “议会欢迎你,新生的守护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既像是脚下大地的低语,又像是每一粒灰烬在高温中共振发出的圣歌。 路明非猛地抬头。 便见在那棵贯穿世界的火焰巨树阴影中,空间被撕裂了。 三条光带... 不,那是三条即便在光与热的世界里也显得刺目的神性烈焰,从树冠剥离,盘旋而下。 “只不过...你的火似乎很狂躁?孩子。” ----------------- ps:后面要走元素议会路线开始攻略多元宇宙了。 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作品相关,我把dc多元宇宙简单描述了一遍,大家看完也能有个大致印象。 第24章 永恆之赤!灰烬议会。(求追读!求月票!) 三条古老的虚影並没有完全降临。 或者说,它们根本无法完全降临。 它们仅仅是垂下了那比山脉还要宏伟的头颅,那股源自宇宙维度的庞大质量,就已经压得路明非那熔岩般的身体发出了类似玻璃开裂声响。 “太浑浊了。” 正中央的岩浆巨兽发出轰鸣。 它盯著路明非,就像是在盯著一块成色不佳的矿石,“他的火充满了血肉的腥气,还有那种属於低维生物的……贪婪。” “让我想到了红...那些腌臢的肢体......” “纵观宇宙,这样诞生的星球之子...很少见。” “但他很特別,不是吗?”另一头巨兽转动著视线,“似乎是一个星球为了自我净化而孕育的『免疫系统』,也就是一个活著的『诸神黄昏』。” “就像是我们的伟大先驱?史尔特尔?一个星球级別的热力学控制阀?为了让过热的系统冷却,或者让过冷的系统復甦?” “有点道理...那傢伙的口头禪是怎么说的来著?” 两尊伟岸的古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將点燃整个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霆炸裂。 “......” 两个喜欢说职场冷笑话的大叔... 路明非在心中默默吐槽,一边寻思自己的梦到底怎么会越做越奇怪了。 “够了。” 第三头巨兽缓缓开口,声音冷漠:“虽然他是一颗偏远星球上的原始机制,但他的本质依然是『火』。” “没错。” 第一尊巨兽止住笑声,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灰烬流。 “孩子,你的火焰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在你的世界里,你被设计成一个毁灭者,一个註定要吃掉自己尾巴的怪物。” “但......” “在我们这里!” 三位宏大的守护者同时退后了一步,让开了那条通往世界树根部的道路。 “你只是一粒还没学会如何安静燃烧的灰尘。” “既然你是被『永恆之赤』选中的新生代行者...” “灰烬议会有义务赋予你新的使命!” 路明非:“???” 等等,这种突然切入rpg主线任务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路明非回过神来,那岩浆巨兽极其人性化地张开巨嘴,打了个哈欠,硫磺味的风暴差点把路明非掀翻。 “烬眸,交给你了。” 说完,它们就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解体成了无数亿万颗黯淡的灰烬,就这样在他眼前归於虚无。 只剩下第三位。 那团名为『烬眸』的火焰沉默了一瞬。 紧接著,那能覆盖半个世界的宏大火焰开始坍缩。 几秒钟后,一个人形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那是一具完全由焦炭构成的人体,像是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受难者。 但真正让路明非头皮发麻、几乎san值狂掉的是... 这具焦炭躯壳上,有著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睁开的眼睛。 那些眼睛遍布头颅、胸膛、手臂,每一只都在独立转动,每一只瞳孔深处,都真的倒映著一颗正在走向死亡的赤红恆星。 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地狱,天文学家的终极噩梦。 路明非感觉自己要疯了,但他偏偏又无比清醒。 “我是烬眸,议会的先知。” 那个浑身是眼的怪物开口了。 “此刻……我將向你展示议会。” 路明非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种强制过剧情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吗?他真的很想投诉这游戏为什么没有skip,以及这个引导精灵怎么长得如此掉san! 但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毕竟在那数千道死寂目光的注视下,任何生物都会下意识地选择服从。 烬眸转身,像是一截枯木在地上拖行,领著路明非走到了那株贯穿宇宙的巨树前。 树根处,摇曳著黑色的灰烬,而非火焰。 “这就是伊格德拉索,永恆之赤。” 焦炭人说完了这句话。 沉默。 令人尷尬、仿佛电梯里只有老板和员工时的静默。 路明非盯著那棵树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特效若是去做电影至少烧掉五个亿美金之外,没看出什么花来。 他终於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默:“……没了?” 烬眸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仿佛是伺服器正在从云端下载数据包。 “……” “当第一缕火焰在虚空中点燃,阴影便隨之诞生~” 焦炭人突然变得咏嘆起来,像是在朗诵某种古老的诗篇: “火渴望吞噬一切,直至虚无。而我们从虚无中诞生,在它身后行走,收集余温,封存记忆,保护火之物不会烧毁摇篮。火是瞬间的狂欢,而灰烬是永恆的守望。” “……” 路明非:不是哥们,你是在背教材吗? 然而烬眸完全不在意他心中的吐槽,继续咏嘆道: “宇宙初开,星辰点燃,永恆之赤伴隨著狂暴的热能与创造之火降生。然而,无节制的燃烧是物质宇宙的癌症。为了平衡,灰烬作为火的影子应运而生。我们非死,而是——”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並不存在的聚光灯打在它脸上,给以下词汇加粗高亮: “『燃烧后的沉寂』与『重生的基质』。”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如果配上背景音乐,確实挺唬人的。 “......” 一人一怪再次陷入对视。 焦炭人的数千只复眼盯著路明非那双眼睛。 十秒钟后,路明非败下阵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您请继续,刚才是我不懂事的手势。 “简单来说...” 烬眸的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枯燥口吻,“在宇宙早期,火焰元素生物有著剧烈但短暂的寿命。” “为了保存火种的智慧与存在的重量,伊格德拉索的意志在宇宙深处开闢了灰烬维度。” “第一位进入此地的是一位燃尽了自身所有能量以温暖寂灭期宇宙的远古火神——普罗米修斯。” 这个名字让路明非愣了一下。 希腊神话里的盗火者? 前有北欧神话的扛把子奥丁,后有希腊神话的劳模普罗米修斯... 这是什么诸神黄昏的dlc大乱斗吗?自己是不是得去研究一下能不能顺手去埃及那边把阿努比斯挖出来斗个地主? “他在死后没有消散,而是冷却成为了第一块有意识的黑曜石。他建立了灰烬议会,立誓教导后来的火焰如何控制燃烧,如何『优雅地熄灭』。” 故事讲到这里,bgm已经自动切换成了宏大的管风琴独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史诗感与悲壮美学。 路明非虽然是个烂话大王,但此刻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环顾四周那些沉默屹立的石塔,仿佛看见了无数英灵的丰碑。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位老前辈……现在身在何处?” “他退休了。”烬眸淡淡地说。 “……哈?” 第25章 万物燃烧之造物主!(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 退休?这种听起来像是只有胡同口下象棋的大爷才会用的词汇,放在一个神明身上真的合適吗?別告诉我你们议会还有社保和公积金... 烬眸没有理会路明非的震惊,那数千只眼睛同时转动,视线重新聚焦在那株贯穿维度的巨树之上。 在这片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那棵树是唯一的色彩。 “如我所言,祂便是伊格德拉索。我们议会守护的君父,亦是这焦土的源头。” “祂是永恆之赤,万物燃烧之造物主。” “祂喷吐的並非凡火,祂点燃亿万万宇宙恆星,对抗宇宙尽头那不可逆转的绝对零度与腐朽之黑。” “祂即是光,祂即是热。” 路明非仰著头,看著那流淌著岩浆的树根。 说实话,即使是见过克拉拉手托飞机,见过怪物一拳打爆大楼,这棵树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依然是降维打击级別的。 “那你们……灰烬又是什么?” 路明非忍不住问。 如果这棵树这么牛逼,还要你们这一堆烧剩下的煤渣干什么? 烬眸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感到不悦。 “光越强,影越深。火越烈,灰越厚。” 它缓缓抬起手臂,周围飘落的灰烬停滯在空中。 “伊格德拉索是无尽的输出,是纯粹的给予,是狂暴的熵增。” “若无制约,这股权柄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內烧穿现实的帷幕,让所有维度的恆星同时发生超新星爆发。届时,所有宇宙都將煮成一锅热汤。” “而当一切熄灭之后,伊格德拉索亦会殆尽。” “於是本应燃烧殆尽的我们...就这么被赋予了使命...” 那团悬停的灰尘突然开始旋转,凝聚成一个个微型的星球模型,然后在瞬间被点燃,又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包裹、冷却,变成稳定的黑曜石球体。 “我们控制永恆之赤的狂暴输出。我们封存那些无法熄灭、带有诅咒的危险余烬。我们在被火烧尽的焦土中孕育新生,防止行星被自己的体温焚毁。” 烬眸往前逼近了一步,数千恆星带来的灼热扑面而来。 “我们是赤的『必要枷锁』。” “寂灭之后,辉煌不再。我们捨弃了能够焚烧万物的热度,化为灰烬,却在冷却中凝结了生前最宝贵的记忆与智慧。” “虽然失去了温度,但我们获得了绝对的『控制』、『封印』与『坚韧』。” “火会熄灭,但灰烬……永存。” 那颗焦炭头颅缓缓下垂,成千上万只复眼同时转动,视线聚焦在面前这个穿著廉价t恤的男孩身上。 “只不过现在的你,是新生的火,你远远还未到寂灭之时。” “加入议会。去平息那些失控的世界,这是你的宿命。” “我拒绝。”路明非举手,“虽然你们这个多元宇宙公务员编制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我还要回去中考,维护宇宙和平这种事,你们还是找別人吧...” 说完,他就像是个听完天书后决定逃课的坏学生,极其敷衍地转身。 脚步匆匆,似乎多待一秒都会被抓去填报名表。 “……你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路明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钉,死死钉穿了影子。 “……你?!” 他僵在原地... 那个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秘密... 那是他这操蛋的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源泉,是他在那个暴雨夜的高架桥上拼命思考怎么回去、却被这个该死的原世界强行剥离的家。 “呵呵……” 烬眸发出乾涩的低笑,抬手指天:“碰碰它们。” 那永恆的灰雪。 每一粒,都是从某种无法想像的高维火焰中剥离的残渣。 路明非颤抖著伸出手。 轰! 世界炸开。 灰色消失了,这是刺痛灵魂的色彩。 他在那一粒灰尘的倒影里,看到了大都会明媚到令人想要流泪的阳光,看到了一抹在超音速中猎猎作响的红蓝披风。 紧接著是哥谭暴雨如注的黑夜,塔楼上蹲伏著那个黑色的蝙蝠身影。 画面转瞬即逝。 那粒灰尘在他掌心彻底冷却,化为乌有。 路明非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著。 “这是......?!” “这是记忆。是歷史。是残骸。” 烬眸幽幽地说道,身上那几千只眼睛同时闪烁著微弱的余光。 “那些是因灾厄而燃尽的火,燃尽的世界,燃尽的时间。” “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上,没有什么是永恆的,除了灰烬。所有的宇宙,无论多么辉煌,终將化为一粒尘埃。” “甚至是你嚮往的家……快或是慢……火终將烧到那个世界。” 祂走到路明非面前,虽然是个焦炭怪物,但此刻在路明非眼里却比天使还要可爱,因为他说... “你想要回去吗?” “作为伊格德拉索,那位伟大的造物主...祂亲自选中的守护者,作为一团虽然狂躁但本质极高的『火』……” 烬眸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有权柄。” “透过灰烬议会的门扉,你有权去往任何曾被火焰点燃、亦或正在燃烧的世界。” “当然,並不免费,但也不会让你难以企及。” “因为伊格德拉索的慷慨不会让任何人无偿工作。” 一颗金色的光点从天上掉了下来。 那是一枚硬幣。 在这单调的黑白灰世界里,它就像是唯一的太阳,耀眼得刺目。 “这是『钥匙』。” 路明非的眼睛直了。 那个旋律,是那个带他穿越的投幣声! 烬眸平静地说:“你是被『眾生之红』放逐回来的。他在与『伊格德拉索』对你的爭夺中输了,一怒之下將你踢回了原点。” “但凭你现在的能耐,那是绝路。你永远跨不过多元宇宙的壁垒,回不去那个有红披风女人和老管家泡红茶的世界。” “感谢伊格德拉索吧,他贏了,所以你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议会面前。” “……” “加入议会。” 烬眸伸出了焦枯的手,掌心悬浮著那枚硬幣,“成为伊格德拉索的守护者。去平息、点燃那失控或是寂灭的世界。” “你会得到薪酬——这些硬幣。” “你可以用它去任何你想去的时间线,许下任何愿望,財富、权力、力量...哪怕是……回家吃晚饭。”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隨即脸上一个毫无英雄气概的笑容。 “成交。” “就是记得给我交五险一金啊,我这人很看重养老的。” 第26章 路明非:爱的魔法让我神经衰弱。(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 还有花露水和路鸣泽袜子的味道。 那台老式风扇终於停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那头猪发出的如雷鼾声。 梦?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眉心,可手举到半空,僵住了。 他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像是最深沉的黑曜石,但在指环的內圈,隱约流淌著一线极细的暗红光晕。 如果把这玩意儿拿到潘家园去,大概会被那帮倒斗的说是从哪个汉代大墓里顺出来的凶物,至阴至邪。 他对著窗外微弱的光凝视著这枚指环。 那个叫烬眸的焦炭怪物,在把自己踹出梦境前是这么说的:“这是守护者的標誌,是『薪火』的证明。” “等到他完全亮起,预示著任务开始,你也拥有了可以回去的机会。” 不过路明非脑子里还迴荡著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词... 元素生物、元素精灵、星球之子... 在灰烬议会那种听起来像是专门搞传销的话术里,把被永恆之赤选中的凡人宿主... 称作烛芯或者是炽燃者。 那似乎是种很轻蔑的称呼。 寓意简单粗暴:你也就能当个容器,烧完了就扔。 但对於自己……那三条大龙,甚至那个掉san先知,用的词都是薪火与灰烬。 似乎暗示自己与他们一样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块成精了的高能燃料...... “我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像燃料啊……”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手掌,纹路清晰,血肉丰满,“除了打架比较黑,力气比较大,偶尔会爆个鳞片……我不就是个基因突变的小怪兽么?怎么就被开除人籍了?” “都说了……我们是龙。” 一个幽幽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旁边那张乱成猪窝的床上传来。 路明非浑身一抖,那根刚准备竖起的中指僵在半空,差点插进自己的鼻孔。 他转过头,发现原本正在打呼嚕的路鸣泽並没有醒,依然闭著眼睛,口水流湿了枕头。但在路鸣泽身体的上方,或者说是在那团阴影里,坐著一个穿著精致黑西装的小男孩。 影子托著腮,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盯著路明非手上的戒指,嘆了一口气。 老气横秋,仿佛嘆尽了五千年的沧桑。 “哥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总觉得自己是奥特曼或者熊猫人那种基因突变的產物。那是科幻,我们是奇幻。” “我们是龙,是一条被困在人类躯壳里、一直想要咬死自己尾巴的黑龙。” 自称路鸣泽的傢伙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点路明非手上的戒指。 “叮。” 戒指居然亮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共鸣。 “唉…虽然我天天想著点燃世界,但真没想过会被这种存在看上…” “被那帮从大宇宙来的老古董这么一掺和,我们成了那位伟大存在的守护者了。” “嗯......估计也是他们几亿年来见过最特別的守护者。別人都想成神,只有你想赶紧打完卡回家吃猪肘。”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本来咱们这剧本应该叫《龙族》,是权与力的史诗。现在好了,快变成《魔兽爭霸:元素降临》或者《地心歷险记》,还外加一部《特工007之废柴路明非》。” “我们真的要在『怪胎』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呢,哥哥。” “你刚刚也在?”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不然呢?” 小魔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精致的小皮鞋晃荡著。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一脸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我刚才是一声都不敢吭啊,真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三个大傢伙哪根筋不对,突然指著我对你说:『嘿,新来的,我们要不要顺手帮你把这个寄生在你精神世界里的小鬼干掉?放心,这是新员工入职大礼包,不要998,完全免费!』” “噗——” 路明非没忍住,他一边笑一边捂著肚子。 “你这傢伙还怪幽默的。我的第二人格原来是那种脱口秀类型的魔鬼?” 路鸣泽:“……” 他这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过段子手... 可看著路明非那张明显比之前轻鬆了不少的脸,那张因为知道可以回『家』之后不再冷冰冰或者拒人千里之外的贵族作派… 似乎是终於摘下了那名为夜翼的面具,露出了那个喜欢说白烂话的路明非。 路鸣泽又没由来地泄了气。 “说正事。” 路鸣泽收起那副滑稽相,脸色变得严肃了些,“你想搬走?这么急?” “嗯。” 路明非在床上翻了个身,动作幅度很大,把那条印著加菲猫的破被子捲成了一团,“这地方我也住够了。全是噪音。” “你想搬哪去?” 路鸣泽斜著眼看他,眼神里闪烁著某种狡黠的光,“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哈利·波特》里的那个设定吗?哈利必须住在德思礼家,是因为那是他母亲血亲的家,有『爱的魔法』保护。你离开了婶婶家,搞不好奥丁或者別的什么怪物立刻就能定位到你哦。” “爱个鬼的魔法。” 路明非嗤之以鼻,“要是真有爱,我都快被爱成神经衰弱了。” 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总而言之,我想先去找律师,把我的钱拿回来,不知道两三千块钱当律师费够不够,要是阿福在就好了...” 路明非盯著天花板,眼神逐渐聚焦,“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找楚子航,大不了去蹭他家的饭。” 他说到这里,忽然咧嘴一笑,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又带著一种让路鸣泽极其火大的……优越感。 “反正以后这个世界只是个临时落脚点。等我拿到了硬幣,我就回我在韦恩庄园的大house……那里自带游戏机、大屏幕、还有恆温泳池和管家,哼哼……” “……” 路鸣泽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凭什么?! 怎么才出去逛了一圈,不仅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还对那边那个充满紧身衣变態的世界念念不忘?!韦恩庄园有什么好的?那什么阿福做的红茶难道比营养快线好喝吗? “韦恩庄园是吧?大house是吧?管家是吧?” 路鸣泽咬牙切齿,那张原本精致可爱的小脸此刻竟然有点扭曲,“好好好……你给我等著……” 床上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变得沉重起来。 路明非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丝梦到豪宅的傻笑。 路鸣泽看著那张睡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邪恶的弧度。 “——去西伯利亚把人叫回来。既然他想要管家,那就给他一个。我们需要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兔……找一个新的监护人。” 第27章 自由。(四更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 阳光透过那种並不乾净的纱窗照进来。 路明非坐起身,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这种感觉就像是宿醉,又或者是大脑超频后的降频保护。 自己是不是真的笑气吸多了? 灰烬议会的宏大敘事、韦恩庄园的回忆、还有婶婶那刺耳的咆哮声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名为现实的烂粥。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三条龙的影子从视网膜上甩下去。 转头一看,刚才那个穿著定製款kiton西装、一脸欠揍笑容的小魔鬼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旁边那张床上,肉山大魔王正四仰八叉地睡著,肚子隨著呼吸起伏,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 阳光照在他半张开的嘴边,甚至能看清那晶莹剔透的口水正欲滴未滴。 “呵。”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咔噠。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枚保险栓被无声拉开。 原本温润的黑色虹膜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两盏璀璨的赤金。 言灵·时间零。 虽然没有昨天晚上那种静止时间的夸张效果,但在路明非的神经反应中,整个世界还是被强行摁下了0.5倍速的播放键。 灰尘下落的速度变慢了,路鸣泽的鼾声被拉长成了低沉的鯨鸣。 咻咻咻——!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残影。 手指掠过书架,抽走那几本泛黄的漫画书和隱藏在深处的游戏光碟。 衣柜门被无声拉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校服像是有生命一样飞入那个不知哪里找来的黑色帆布包里。 隨手摸过床底,下意识摸起一张大头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就像是一个最顶级的幽灵刺客在清理自己的作案现场。 黄金瞳熄灭。 感知中的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路鸣泽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猪肘子,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几秒里,有人在他旁边完成了一次超高精度的搬家作业。 路明非站在房间中央,掂了掂手里的帆布包。 太轻了。 轻得就像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 除了几件蔽体的衣物和几张承载著死宅幻想的光碟,这里居然乾净得像是一间从未住过人的样板房。 没有全家福,没有纪念品,甚至没有哪怕一个让他稍微留恋一点的物件。 路明非耸了耸肩,把包甩到肩后。 也好... 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身外之物除了必要的装备,其他的都是累赘。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廉价洗洁精味道的家。 咔噠。 防盗门轻轻关上。 像是剪断了脐带。 路明非走进了清晨还有些凉意的楼道里。 自由了。 ----------------- 黑太子集团大厦,顶层。 只不过房间里並没有那种典型的总裁办公室的严肃... 反而像是一个……高端网吧? 数十个全息投影屏幕漂浮在空气中,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苏恩曦把自己埋进那张义大利定製的b&b italia懒人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只融化的仓鼠,一双脚正百无聊赖地架在扶手上,白色的短棉袜包裹著精巧的足部,隨著脚踝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画著圈。 胸口下压著一包超大份薯片,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一串串足以引发华尔街地震的指令,然后极其顺手地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我说,这就是我们所谓的『监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酒德麻衣穿著那一身极度显身材的紧身作战服,正靠在玻璃窗上,手里拿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双逆天的大长腿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线条。 “没办法嘛,老板亲自下的圣旨。” 苏恩曦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隨手切出了一个分屏。 那是小区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著洗得发白t恤的男孩,正提著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区大门。 他的背影没有那种离家出走的迷茫或惶恐,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轻鬆感? 甚至还有点像刚做完任务准备撤离的杀手。 “嘖嘖嘖。” 苏恩曦把沾满薯片屑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我们的小白兔居然这么有个性?直接离家出走?这才早上七点啊!比资料上写的那个唯唯诺诺的『衰仔』有种多了。” “昨天晚上监听到他说他要搬出去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这就是青春期啊,薯片妞。”酒德麻衣晃了晃酒杯,“男孩总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想通了,觉得世界不过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於是决定不再演了。” “唉...青春期...” 苏恩曦又抓了一把薯片,“现在的小孩真难带。那现在怎么办?小白兔变成野兔子跑了,万一他在马路上被泥头车撞了,或者被哪里窜出来的不良少女拐跑了,我们要派人跟著吗?” “你这脑洞不去写八点档狗血剧真是屈才了。”仰头饮尽杯中的残酒,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一只长腿极其霸道地架在了光可鑑人的桌面上,“还泥头车……你觉得以他昨晚在巷子里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谁撞谁还不一定呢。”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积雨云层投射下的阳光:“而且这种事,问问老板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 苏恩曦瞬间精神了。 她像个灵活的土拨鼠一样从沙发里弹起来,手指在键盘上一阵狂舞,切出了一个全黑的聊天界面。 那个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头像,还是那种完全没有美工痕跡的纯黑,看著就让人联想到深渊、地狱或者... 是某个不想付设计费的甲方。 可她还没来得及输入... 原本还在晃动的小腿猛地停在半空,脚趾无意识地抓紧了袜底, “呃……长腿,你来看看。” 苏恩曦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发飘。 酒德麻衣放下酒杯,迈著长腿走过来,探头一看。 聊天界面上,並不是一片黑的空白。 老板: 如果你明天早上看到小白兔提著包跑路了,不用惊讶,也不用拦著他。既然他想当特工,就让他去体验生活。 记得去西伯利亚把人叫回来。 小白兔现在是自由的,他需要一个新的监护人。一个能真的罩得住他、又不会问东问西的人。 还能帮他討债的人。 紧接著... 老板:1111 老板:……? 老板:(抓狂.jpg)你在看吗?你在吃薯片吗?快回话啊!不然就把你也发配去西伯利亚种土豆!以后想吃薯片自己挖! “?!” 无视了老板后续发神经的话语,苏恩曦手里的那袋薯片掉在了地上,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西……西伯利亚?” “是让我们把她叫回来?” ----------------- ps: 都忘记了这几天双倍月票o(╥﹏╥)o 但还是感谢大家的月票! 目前1200张了! 说好的三百月票一更那就是三百月票一更! 现在一共四更。 上次加更一章,今天加更两更。 还欠大伙一更,明天三更还清! 第28章 O Tang (求追读!求月票!) 颱风『蒲公英』是个不懂风情的过客。 带给了这座城市三天的积水和假期的欢乐,却像个没心没肺的渣男一样在第二天清晨就把万里无云的酷热扔给地面。 阳光刺得人眼球生疼,知了在法桐树上撕心裂肺地吼叫,控诉著这个世界的燥热。 路明非站在一扇满是油污和各色小gg的玻璃推拉门前。 这就是他的行宫,他的王座,他曾无数次幻想能在某个雨夜拯救世界后归隱的避难所。 嗯... 幸福网吧。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他推门,那掛在门上的风铃叮叮噹噹作响。 一股混合了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廉价香菸、还有几天没洗头的头油味儿闻一口就能让人墮落得心安理得。 “哟,路大神来了?” 收银台后面的小妹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流星花园》,连眼皮都没抬,显然对这个常年赊帐、蹭空调的衰仔熟得不能再熟。 “离家出走,现在给自己放个假。” 路明非没多废话,隨手把楚子航给的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满是菸灰烫痕的吧檯上,“开台机器,要包间,另外来瓶冰镇的玻璃瓶可乐,要冻起霜的。” “?!” 收银小妹诧异地抬头,看了看那张红得刺眼的钞票,又看了看路明非。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c区14號,那是老客户才能开的新机器,还有刚换的双飞燕x7滑鼠。”小妹不知为何收敛了平时的隨意,支支吾吾地又憋出了一句“……大神你是不是变帅了啊。” “现在发现?有点晚了啊,小美。” 路明非摆摆手,伸手拎起那瓶冒著白气的可乐,就像拎著一瓶尚未开封的82年拉菲,化身一位巡视领地的落魄大公,径直走向黑暗深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c区14號。 路明非坐进那张人造革已经开裂的黑网吧沙发椅里,伴隨著劣质弹簧的一声惨叫,身体陷了进去。 “芜湖!!!” 他在心里默念。 xp系统的蓝天白云在17寸的三星crt显示器上亮起。 他在熟悉的界面上停留了半秒,光標滑过那个金色的w。 《魔兽世界》。 第九城市代理,四月公测,六月收费,火得一塌糊涂。 但他没有点开,而是切出了《星际爭霸》 登录对战平台,隨便进了个名为“apm 300+不服来虐菜”的房间。 game start game over 太慢了。 不是他太慢,是电脑太慢。 路明非无聊地单手拿著冰可乐贴在脸上滚来滚去,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跳动,敲击键帽的声音连成一片, 屏幕上,他的神族部队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对面的虫族大军就被他用几只狂热者像切蛋糕一样切碎,完美的阵型拉扯,隨意就能玩死对手。 “gg” 对话框里跳出两个字母。 对方退出了游戏。 只是屏幕右下角的私聊窗口倒是突兀地闪烁起来。 id是“o tang”。 “是葛格还是美眉?好吧,看这操作路数应该是哥们。哥们手速可以啊,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加个qq唄,回头有空再切两把。” 路明非盯著那行字。 若是以前,能在平台上被陌生高手搭訕,他大概会受宠若惊地立刻回復一连串过奖过奖,然后卑微地递上自己的號码。 但现在,他只是隨手敲下了一串数字。 “咳咳。” 音箱里传来了那只企鹅经典的咳嗽声。 好友列表里跳出了一个新的头像。 像素模糊的男人侧脸,名字极其敷衍地就叫“老唐”,个签栏空空如也,唯独那个註册地栏目里填写的地址格外扎眼—— 布鲁克林、 usa.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这个人均哈佛博士或者中南海保鏢的网际网路大航海时代,在网吧里遇到个自称在美国的网友,其真实性大概和在火车站旁边的烧烤摊吃到牛肉差不多。 他甚至能脑补出屏幕对面大概是个正在抠脚的大汉,一边吃著老坛酸菜面,一边在某个城乡结合部的黑网吧里吹牛逼。 虽然他自己也是刚从美国回来。 “明明”:ok。 “老唐”:行,那回聊。我现在得出门去趟便利店,这边大半夜的,想买包烟都费劲。 叫老唐的傢伙似乎是个话癆,即使面对路明非这种惜字如金的回覆,依然发来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笑脸表情。 路明非没有再回復,直接移动滑鼠,点击了退出。 他向后靠在沙发椅上,听著周围键盘敲击的嘈杂声和叫骂声,一种极其荒谬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这就结束了。 那个叫“老唐”的傢伙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刚刚坐在屏幕这头虐杀他的人,其实是一个在这个世界里並没有实体的幽灵。 而那个id为“明明”的头像再次亮起时,或许永远不会再亮起。 他就像是一个隱退的剑客,或者是那些武侠小说里把剑掛在酒馆墙上然后消失在风雪里的无名客。 唯一的区別是,剑客留下的是剑,而他留下的是一台还没到时间的网吧电脑,和半瓶没喝完的可乐。 也许很多年后,这间网吧会有传说流传... 在那个蝉鸣聒噪、阳光猛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午后,有个只喝第一口可乐的神经病,用一套只存在於理论极限中的神族微操,在五分钟內把对手的基地切成了碎片。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可惜笑声刚到一半,前台小妹就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诧异的走进来。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肯定是小丑的笑气还有残留... “……路大神,你的面。” 小妹的眼神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半秒,在心里默默收回了之前觉得他变帅了的评价。 路明非还是那个路明非。 “……” “谢了。” 路明非点点头,极其瀟洒地两指夹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毕竟在哥谭,他隨手塞给侍应生的小费都是以富兰克林为单位的。 但钞票出手的瞬间... 路明非內心开始滴血,这是好兄弟楚子航给的盘缠啊!一共就那么点! 收银小妹则没意识到这位阔少內心的滴血,她看了一眼那张钞票,撇了撇嘴:“等著,我去给你找零。柜檯里没那么多零钱,还得去隔壁小卖部换。” “……嗯。” 路明非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冷脸,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还好国內没有收小费的陋习!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视线。 偽装崩塌,路明非一把扯过那碗泡麵,狠狠插进那一团捲曲的麵饼里。 其实这只是一碗售价3块5的红烧牛肉麵,麵饼里全是防腐剂,调料包里全是味精... 路明非猛吸一口那白茫茫的雾气,眼眶竟然微微有点发热... 他大口地吸溜著麵条,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那个空空荡荡的器官里炸开。 真香。 实实在在的满足感涌上头皮。 说真的……他有多久没吃饭了? 第29章 小黄鸭受辱?皇帝一怒!怒了一下!(求追读!求月票!) 最后一口麵汤下肚。 路明非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多巴胺让他暂时忘记了一切不愉快。 接著熟练地摸出一张还没刮开涂层的点卡... 这是他珍藏的私房钱,一张面值30元的一骏网一卡通,足足600点,能在艾泽拉斯挥霍66小时40分钟。 他本来打算在暑假时候玩一个痛快的,但现在可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输入帐號、密码、密保卡... 登录界面那一扇宏伟的黑暗之门轰然洞开,蓝色的旋涡像是某种通向异世界的瞳孔。 伺服器:荆棘谷 正在连接…… 画面一转。 希尔斯布莱德丘陵。 这地方原本应该叫青山碧水大草原,如今却是全服闻名的修罗场,联盟与部落的绞肉机。 路明非操控著他的兽人战士,晃晃悠悠地从一棵歪脖子枯树后转了出来。 视野前方,一场毫无荣耀可言的虐杀正在上演。 一个兽人战士正以极其屈辱的姿態趴在地上... 尸体状態。 而在他的尸体上,三个圣骑士正在疯狂地做著鬼畜动作。 他们在跳舞,在那个可怜的兽人尸体上来回蹦躂,还不断地插下一面又一面画著暴风城雄狮的小旗子。 守尸。 而且是跳舞嘲讽。 这是网游界最没品、最能点燃怒火的行为艺术。 但没办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荆棘谷就是这样的一个pvp伺服器。 而在《魔兽世界》的玩家生態链里,pvp伺服器意味著绝对的丛林法则。 这里没有日內瓦公约,没有道德审判,只有一句刻在每个部落和联盟玩家dna里的铁律: red is dead.(红名即怪。) 除了那几个被卫兵严防死守的新手村,整个艾泽拉斯都是绞肉机。 在爭夺中的领土,任何一次转角遇到爱,要么是你把他变成尸体,要么是你变成尸体等著跑图復活。 最绝望的是,你连求饶都做不到... 作为联盟,你在公屏打字说hello,部落玩家屏幕上看到的是乱码,反之亦然,双方唯一的交流是/spit(吐口水)。 路明非扫了一眼那个受害者的id:小黄鸭。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內心柔软的抠脚大汉。 但不管是谁,此刻都被那三个满级的联盟大號按在泥地里摩擦。 路明非握著滑鼠的手微微一紧。 他怒了! 怒了一下! 好吧,毕竟上去直接开打那是莽夫才干的事,布莱斯可是教过他:永远不要在没有情报和支援的情况下开战。 他缩回想要按技能的手,敲击/1 [综合]明明:希尔斯布莱德丘陵(52, 38),三个联盟大號守尸小號,目测装备t2毕业。有没有兄弟在附近?为了部落,组个团把他们埋了! 话音落下,左下角的聊天框像瀑布一样刷屏。 [综合]这周作业没写完:臥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综合]燃烧的胸毛:就在附近做任务,马上到,给我留个肾! [综合]路过打酱油:发公会群了,一团正在那个方向打金,三十秒后到达战场。给我留个头!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变成了一个得逞的坏笑。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操控著兽人潜伏在树影里,就像他在哥谭的阴影中等待狩猎时刻一样。 他在等风起。 等那一群嗜血的狼群涌过山坡,他就会像死神一样,最后登场收割那三个狂妄的灵魂。 这就是艾泽拉斯的浪漫。 当你被守一小时后,叫来两个满级朋友把守尸者按在地上摩擦,那种多巴胺的释放量,比星际爭霸里炸平虫族基地还要爽上十倍! 片刻后,地面震动。 cpu散热风扇开始疯狂咆哮,因为远处的山坡上扬起了尘土。 公会频道的喊话亦是变成了现实中的咆哮。 “为了部落!” 几十个顶著绿色名字的部落玩家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漫过山坡,瞬间淹没了那几个红色的名字。 暴风雪、地狱烈焰、致死打击……五顏六色的数字乱飆。 这就是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的日常。 至於路明非?他可不会去刚正面,这是那个id叫“燃烧的胸毛”的牛头人战士干的事。 他只盯著那三个之前守尸的联盟骑士。 “衝锋!” 掐准了一个圣骑士想要无敌炉石的瞬间,路明非操控兽人一个衝锋打断,接一刀斩杀。 crit! 大大的红色数字跳起,人头到手。 接著隨手一个拦截,补上一记致死打击,配合队友的集火再度带走。 三个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就这么在乱军丛中取了那三个霸凌者的首级,像是个隱形的刺客。 他转动视角,目光落在那个名叫“小黄鸭”的兽人战士身上。 那个兽人战士似乎被这宏大的场面嚇傻了,尸体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路明非嘆了口气,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了那个死人。 [密语][明明]:別看了!赶紧释放灵魂!这地儿马上就要血流成河了,咱们这种还没满级的小菜鸡,在这儿就是给人当荣誉宝宝刷的!赶紧跑! 发完这句,路明非立刻掉头。 毕竟在待会要来的战爭里,低级號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 润! 別回头,別贪刀,趁著大哥们在互殴,赶紧找个没人看见的小树林溜之大吉。 ...... 荆棘谷的雨林里满是隱匿的黑豹和带毒的迅猛龙,但路明非走位风骚,像是脚底抹了油,连个怪物的仇恨都没引到。 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笨拙的影子,正跌跌撞撞地黏在他身后。 他猛地拉动视角向后看。 只见那个名叫“小黄鸭”的兽人战士正吭哧吭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显然不懂什么走位,几乎是用脸在接怪。 一只荆棘谷猛虎正在撕咬他的屁股,而他只是机械地朝著路明非的方向跑,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掉。 路明非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身一个断筋减速了那只老虎,顺手两刀帮他解了围。 [密语][明明]:? 他发了一个极其冷艷高贵的问號。 意思是:大哥你跟著我干嘛?我这是逃命呢,不是去野炊。 [密语][小黄鸭]:qaq 然后对话框里就跳出了一串长得离谱、语法结构极其诡异的汉字。 [密语][小黄鸭]:帮我叫人…你谢谢……我玩这个游戏第一次。刚才,你的操作我看到。好厉害。我能…教…教吗? 这断句的方式,让路明非想起了蝙蝠洞的人工智慧,偽人! [密语][明明]:哥们,你这说话方式很特別啊。你是中国人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掉线了。 [密语][小黄鸭]:我来自……日本。 路明非一愣。 还是国际友人? [密语][明明]:那你怎么不去日服? [密语][小黄鸭]:没……有日服。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 確实,暴血那帮大爷还没把伺服器架到富士山下来著... 现在的日本玩家要么顶著几百的延迟去美服,要么就得用这半生不熟的中文在国服里当个只会平砍的哑巴。 “行吧。” 路明非嘆了口气。 [密语][明明]:掉队我不负责收尸。 第30章 玩什么格斗游戏,去玩旮旯给木。(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时间在艾泽拉斯流逝得像是指缝里的沙。 从荆棘谷的血色夕阳,一直刷到东瘟疫之地的腐烂夜空。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小黄鸭”的日本友人虽然操作稀烂,甚至连基本的wasd移动都像是在用脸滚键盘,但他的学习能力…… 好吧... 抢的都是路明非辛苦打残的怪。 “呼……” 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屏幕上的天空悬著一轮惨白的月亮,光像发霉的裹尸布般罩著那棵枯死的橡树。 两个丑陋的绿皮兽人並肩坐在树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那行系统黄字在头顶跳动:正在食用魔法甜麵包……正在食用魔法甜麵包…… 耳机里是电流的嘶嘶声,像极了窗外隱约传来的蝉鸣。 路明非忽然走了神,他盯著那两个呆坐的兽人背影,屏幕萤光映在他瞳孔里,明明隔著一片海,可他的思绪却似乎在顺著海底光缆一路延伸。 网线的另一端,那个叫『小黄鸭』的傢伙是不是也正看著这轮月亮?在东京的霓虹灯里?还是在某个和他一样乱糟糟的包厢里? 也许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孤独怪物,只有在这个虚擬的艾泽拉斯,披上丑陋的兽人皮囊,才能並肩坐在一起吃一块根本尝不出味道的麵包。 本想直接事了拂衣去的路明非还是没忍住打出了字。 [密语][明明]:兄弟,可以啊。一下午能学会这些操作,你这游戏天赋不错,很有成为高端战犯的潜质。 这句夸奖有70%的水分,剩下30%是看在这傢伙居然要把刚才那个紫装绑定的提布长剑毫不犹豫地送给他的份上。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密语][小黄鸭]:格斗游戏……其实……我比较喜欢玩…… 路明非一愣,隨即在昏暗的网吧包厢里发出一阵槓铃般的怪笑。 格斗游戏? 想像一下这个走路都会撞树的傢伙去玩拳皇,估计是那种只会按一个键把手柄搓出火星子,然后被对手一套连招浮空连到死的菜鸡。 [密语][明明]:哈哈哈哈哈!那你路走窄了啊兄弟!你应该去玩『旮旯给木』。 [密语][小黄鸭]:? 问號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密语][明明]:就是galgame啊!那可是游戏界的最高殿堂,集格斗、射击、战略於一体的硬核大作。里面的『连招』特別讲究时机,还要攻略『boss』的心防。特別適合你这种……嗯,心思细腻的选手。 [密语][小黄鸭]:好的。记住了。我会让我哥哥给我买,我会去……尝试一下的。 [密语][明明]:…… 有哥哥啊... 看著那一行认真到有些呆萌的回覆,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一种没来由的索然无味涌上心头。 他隨手敲了个“88,吃饭去了”,接著也不给对方任何挽留的机会,屏幕上那句“我们...下次还能一起玩吗?”还没来得及跳出,就被alt+f4无情截断。 光速下线。 屏幕变黑。 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將夜空染成了一种曖昧不清的紫色。 那是一种属於和平年代的光污染,和哥谭那种隨时可能有蝙蝠灯划破黑暗的刺激截然不同。 路明非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得发扁的头髮。 “天黑了啊。” 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那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的能量早就隨著兽人的怒气值消耗殆尽了。 但比飢饿更现实的问题是... 今晚睡哪? 总不能真在这当三和大神等著议会徵召自己吧? 路明非推开包厢门,外面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网吧,站在门牌下,看著那个被飞虫撞得砰砰作响的灯泡。 “要是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地看向街道尽头,“……能偶遇楚子航就好了。” 那个面瘫虽然人冷了点,但那句去我家住的承诺听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而且他继父是个很有钱的老板,家里房子很大,床应该也很…… “嗡——!” 一艘停在网吧前的黑色轿车打开了车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侧脸。 “路明非先生。”暖黄色的光打在男人金丝眼镜的边框上,他似乎在这等了路明非很久很久,见到了人,便一脸庆幸地递出那份印著鎏金logo的文件,“我是受您家人所託。关於您在寄宿家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以及財產追回问题。” 路明非扫了眼封皮。 上面用花体英文写著:l&m铭德律师事务所。 家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 车轮碾过光影,最终停在了一栋大厦跟前。 路明非刚下车,就撞见了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默片。 旋转门里走出三个人。 是叔叔、婶婶,还有那个大魔王路鸣泽。 一向嗓门比雷大的婶婶哭的稀里哗啦,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叔叔捏著未点燃的中华烟,像只斗败的公鸡。 至於那坨肉山则垂头丧气地缩在最后,连平日里那股囂张的泽太子劲儿都被抽乾了。 “路先生,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那个自我介绍姓柳的律师站在路明非身侧,仿佛是在询问路明非要不要对这群螻蚁再踩上一脚。 路明非没有动。 他看到了婶婶手上的那个lv包,看到了叔叔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鞋,看到了这一家人在冷风中招手打计程车的狼狈背影。 路明非摇了摇头。 “走吧。” …… 36层。 铭德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区奢华得不像话,地上铺著厚厚的手工地毯,墙上掛著不知道真假的后现代油画。 沙发角落里,一个穿著眼熟制服的女孩正埋头做题,背影挺得笔直,这是优等生特有的矜持坐姿,不过微微晃动的小腿还是泄露了她等待的焦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爸?” 女孩扔下笔,刚想把这一下午的枯燥向父亲倾诉,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目光落在父亲身后那冷冷的少年身上。 柳淼淼愣住了。 这个人怎么有些眼熟? “爸爸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会,没空陪你。” 柳律师甚至没给女儿多余的眼神,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近乎諂媚的恭敬。 他快走两步,抢在路明非身前恭敬地推开了掛著senior partner牌子的红木大门,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卑微的手势。 “淼淼,你自己打车回去。记得把门带上。” 这句补充甚至没有带著看她一眼的余光。 女孩张了张嘴,那些撒娇的话语像是被打湿的火药,彻底哑了火,默默地坐回了沙发。 只有目光依然紧盯著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 缝隙在缩小。 光影在切割。 就在门缝即將闭合的一瞬间,那熟悉的背影在狭长的光带中定格。 轰。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背影暴力撞开。 是的,那个站在积水里,淋得像只落汤鸡,看起来多余得像个路人甲的傢伙。 其实她在下意识拒绝后,在上车前还是没忍住透过雨幕回头瞥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想叫司机捎他一程,但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她选择了沉默。 可现在,那道雨中萧瑟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被父亲奉若神明的少年,在那仅剩一厘米的门缝中,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路...路明非?”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等候区里显得格外荒谬。 ----------------- ps: 感谢大伙的月票。 一共需要加更五章。 今天三更,还欠大伙一更。 明天也三更,將债还清,o(╥﹏╥)o 提前祝大伙元旦快乐!再次拜谢大伙的支持! 第31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求追读!求月票) 在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爱往往披著为了你好的偽装。 而最昂贵的忽视通常伴隨著巨额的支票。 对於寄人篱下者而言,比虐待更诛心的是... 你不仅多余,而且透明。 路明非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椅子上,他面前摆著一张据柳律师所言,来自他父母的信。 可他哪能认得出来上面的笔跡到底是不是他那爹妈? 路明非的思绪在这间充满了金钱气味的办公室里乱窜,最终一头撞进了那些陈旧发霉的回忆里。 这几年的生活?那是一团糊了焦糖色滤镜的烂泥。 婶婶的咆哮是背景音,叔叔的沉默是调色盘,而表弟路鸣泽则是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吃著奶油蛋糕的主角。 每当路鸣泽过生日,家里就像是要办国宴。 婶婶会提前三天定好最大的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和虚荣。 叔叔会红光满面地在大排档里给跟朋友们吹嘘儿子又考了全班第几。 而轮到路明非的时候…… 如果上帝那天心情好,没让所有人集体失忆,餐桌角落里或许会多出一碗清汤麵。 那麵条煮得软烂,像是没人要的剩饭,有时候会盖个荷包蛋... 这也很正常,谁让那两个把他在这个世界生下来的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的存在仅限於那些冰冷的匯款单。 唯独没有一张写著想你的卡片,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抓了抓头髮,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那两张脸。 他记得那个男人总是很忙,那个女人……女人笑起来应该很温婉? 不对。 印象……为什么会没有印象? 那是他的父母啊!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明明才分开不到……不到几年? 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跳跃,却始终无法定格。 “路先生?” “啊……抱歉。” 路明非视线重新聚焦,將那些名为过去的幽灵赶回笼子里,落在了眼前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关於被监护人路明非的监护权变更协议】 【兹定於今日起,解除其与原监护人的法律关係。】 【新任监护人將全权负责其此后的一切生活、教育及安全事宜。】 新监护人。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他们又把自己像个包裹一样从叔叔家这个驛站取出来?然后贴个新標籤发往下一个收件人手里?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那新任监护人上的一行小字... 【零·拉祖莫夫斯卡婭·罗曼诺娃】 “咔—!”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还没化尽的西伯利亚暴雪。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不是年龄小,而是那种整个人都像是用冰雪和月光微雕出来的精致与易碎。 最先抓住视线的总是那头头髮。 沙龙里的tony老师可调配不出这种顏色... 这是熔化的白金,是流淌的晨曦... 惊人的长髮被仔细地编成了一根独辫,却带著一种反差极大的稚气... 辫尾缀著一枚两毛钱就能在任何一个小学门口买到的黄色塑料蝴蝶。 她肌肤白得几乎透明,泛著瓷器般的冷光。那双极深极静的眸子,没有一丝属於人类的暖色,就像是两口在极夜里冻结的冰井。 身穿一件看起来就重得要命的灰狼皮大衣,手里拎著一只甚至还没来得及摘掉託运標籤的lv旅行袋。 整个房间里的气压似乎都隨著她的出现降低了几帕。 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的柳律师站起身,恭敬得甚至有点惶恐:“您来了,女士。” 女孩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穿过了奢华的办公桌、越过了諂媚的柳律师,毫无偏差地看向那个缩在真皮椅子里的路明非。 “和我走。” 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著理所当然。 “......” 路明非盯著那个在她辫梢微微晃动的黄色塑料蝴蝶,眼眶没来由地一阵发烫。 这种东西通常只应该出现在小学门口掛满灰尘的小卖铺里,和跳跳糖、粘牙糖混在一起,被那些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当成至宝。 它掛在这个浑身透著我很高贵、你们不配的冰山皇女身上,违和得就像是在劳斯莱斯的车头上贴了个hello kitty。 但不知为何,那个晃动的黄色蝴蝶... 是在哪里见过吗? 路明非他晃了晃脑袋,把那种该死的即视感甩出去。 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 “我的监护人……” 路明非指了指那个大概只到他胸口的女孩,又指了指自己,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律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为了业绩丧心病狂的人贩子。 “……是一个还没我书包高的小女孩?” 柳律师的脸都白了,显然没想到这位日后的新晋富二代嘴巴这么损,心想这路明非是不是疯了。 “……” “……” “我已经十八岁了。”她看著路明非。 “十八岁?” 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身体线条稚嫩得像个还没发育的国中生的傢伙。 十八岁? 这要是在网吧里被查身份证,绝对会被警察叔叔当场带走的好吗! “就算你真的十八岁……” 路明非把那个真的咬得很重,“你也不可能当我的监护人吧?!法律规定监护人至少得是长辈或者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咱们俩最多算同龄人。” “啪嗒。” 那只经典monogram花纹的louis vuitton keepall 55旅行袋被隨手一甩,像是富家千金隨手丟掉的垃圾。 下一秒,女孩就在那张真皮扶手椅上轻轻一借力,像只轻盈的雪豹一样,竟直接站在了椅子上。 高度差逆转。 原本还需要路明非低头俯视的小女孩,视线硬生生比坐著的路明非高出了半个头。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並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无骨。 她捧住了路明非的脸。 就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审视自己最珍贵的藏品,又或者是一个女王在加冕她的骑士。 距离被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不知名香水的味道,那是暴风雪的味道,冷得让人想要打颤,可又有点像罌粟,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看著我。”她道。 就在路明非想要吐槽大姐你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的时候,他看到了...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冰海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那是两团熔岩。 然后又在千分之一秒內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余烬。 黄金瞳。 路明非到了嘴边的烂话咽回去。 他本能地想要反制,甚至已经摸向了衣服下的战术腰带。 这种光芒他太熟悉了。 同类的气味。 怪物的证明。 “你……” 路明非盯著近在咫尺那张精致得不像活人的脸,“也是?” 零没有回答,她冰凉的拇指缓缓擦过路明非的眼角,指腹压在他眼底那即將点亮的金色深处。 “不用藏...” “我也是。所以...只有我不怕你。” 第32章 路明非:我可是能和布莱斯对视三十秒的男人!(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坐在后排,透过雨刷器疯狂摆动的间隙,偷偷瞄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女孩。 事实证明,这看起来还没未成年人保护法厚的傢伙,不仅真的有一本合法驾照,而且车技好得离谱。 她单手握著那只有阿福才会欣赏的胡桃木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隨意地搭在车窗边,把这台自重接近三吨、拥有6.75升v8双涡轮增压引擎的钢铁巨兽开得像是一辆玩具车。 这是我那对不靠谱爹妈去克格勃或者cia人才市场里淘来的王牌特工?还是说现在贵族萝莉的必修课已经包含了极限驾驶? 路明非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一路无话。 宾利停在了一栋隱藏在半山腰的別墅前。 这里是本市著名的富人区翡翠山庄,和那什么阳光来著好像一个开发商的,每一栋房子都隔著那种能跑马的草坪和能防狙击手的绿化带。 路明非刚想下车... 可南方的天气就像是个更年期的泼妇,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天空中又开始泼墨般的下起了暴雨。 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像是弹珠落地的噼啪声。 路明非嘆了口气,刚想转身去够雨伞,副驾驶的车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把像是《教父》电影里那样的巨大黑伞撑开了一方小小的乾燥空间。 握著伞柄的是一只素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零站在雨幕里,那身裙摆纹丝不动。伞面大半倾斜向车门,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著苍白的皮肤,像是一块晕开的墨渍。 但她浑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化身守护公主的圆桌骑士,或者等待主人下令的顶级炼金人偶。 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还是那种没什么尊严的软饭男。 虽然……这口感他確实挺熟悉的。 他钻出车门,动作极快地一把抢过了伞柄。 “你干什么?” 零那双眼睛里闪过困惑。 “你太矮了。” 路明非把伞举高,那巨大的黑色伞盖终於完全遮住了两个人,主要是遮住了他自己这具因为基因觉醒而躥升到一米七五的身体,“这么撑伞,咱俩都得淋成落汤鸡。我来吧。” “……” 零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用那种面无表情的死鱼眼(个_个)盯著路明非。 这种眼神杀伤力极大,那是能在北极圈冻死一头熊的眼神! 一般人在这种注视下大概早就跪地求饶或者產生自我怀疑了。 但路明非只是低头,回以同样的眼神:(个_个) 开玩笑... 他是谁? 他是能和布莱斯对视三十秒的男人。 相比之下,女孩这种眼神也就是个傲娇小猫的水平。 十秒钟后,零败下阵来,她默默地转过身去,那个背影虽然还是挺得很直,但不知为何透著一股不想跟你计较的挫败感。 “噗。”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撑著那把能藏下两个人还有富余的大黑伞,背著那个装满了他全部家当的寒酸小包,跟在她身后走向那栋黑黢黢的別墅。 …… “咔噠。”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防盗门弹开。 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温馨灯光,也没有管家早就准备好的热茶。 整栋別墅大得离谱,也空得离谱。 家具都是那种裹著防尘布的样板房標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冷清味和装修后的甲醛残留。 路明非扫视了一圈。 承重柱结构不错,可以改造加固。 窗户太多了,换成单向防弹玻璃大概需要三周工期。 地下室如果挖深两米,应该能放下一套小型的伺服器组和备用发电机…… 嗯... 这是阿福教过的《蝙蝠生存指南:安全屋构建篇》。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看著这个空荡荡的客厅,眼神里闪过失落。 这不是家。 这只是个高级点的笼子。 “你不喜欢吗?” 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她站在玄关处,一旁摆著似乎早已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她顺手拿出了一双对於她那双小脚来说实在太大的男士棉拖鞋,放在了路明非面前。 那是一双超市里隨处可见的灰色拖鞋,和这栋亿万豪宅格格不入,却带著唯一的烟火气。 “……还好吧。” 路明非耸了耸肩,隨手接过拖鞋换上,“只是由奢入俭难啊。我在想,这地方要是真遇到袭击,都没个报警系统。” 他又看了看这大概有八百平米的复式结构,嘆了口气: “而且……似乎还没有管家?这年头住大別墅连个叫早和做下午茶的人都没有,那是暴发户才干的事。” “......你想要管家吗?” 零似乎正在徵询她的意见,但从那表情来看,她似乎不太想要一个管家。 这种表情路明非见过。 那是猫在领地被侵犯时的本能反应。 “行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叫外卖。” 路明非隨手將那个洗得发白、还打著仕兰中学logo的帆布包扔在那张宽大得像艘救生艇的真皮沙发上。 “不过当务之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各自的房间在哪。这房子这么大,別告诉我你还没分配好。” 他说著,极其自然地走向二楼那条铺著深灰色羊毛地毯的走廊。 “吱呀——” 推开左手第一间房门。 空空荡荡。 別说床了,连个床垫都没有,空得就像是刚被打劫过的凶案现场。 “呃……” 路明非挑了挑眉,关门,继续。 第二间。 “还是空空荡荡……” 第三间、第四间、甚至那个本来应该有的书房和影音室。 全他妈是空的! 除了硬装和中央空调,这房子里简直比路明非的口袋还要乾净。 路明非不信邪了。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看起来最大的、甚至有点像是金库大门的双开木门前。 主臥。 推门。 终於,不是空的。 但这场景比空的还要离谱。 那大概有六十平米的臥室正中央,摆著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加宽双人床垫。 没有床架,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 上面铺著两床看起来极其柔软、极其昂贵的白色羽绒被,並排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某种军队內务標兵的杰作。 两床被子。 一张床垫。 路明非站在门口,感觉有一道天雷正好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到底是吃了多少回扣... 觉得为了省钱只买一张床垫就够了?外国友人就那么好欺负吗?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身快步下楼。他要吐槽,他要控诉,他要让那个只会在支票上签名的柳律师把家具给他吐出来! “喂,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虽然咱们这是落魄流浪汉和收养他的富千金人设,但也不至於……”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客厅里。 零並没有像个大小姐一样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半跪在沙发,那双穿著白蕾丝短袜的小腿交叠著。 面前摊开著路明非那个寒酸的小帆布包。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路明非那几件旧t恤、两条有点起球的牛仔裤拿出来,然后用一种標准的手法叠成完美的豆腐块。 路明非的脸色从无语变成了惨白。 他想喊... 倒不是因为他那些朴实无华甚至带著樟脑丸味道的衣服被这种级別的美少女看到有多羞耻。 而是……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下面,压著一张照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第33章 零:你能叫我妈妈吗?(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windows11.exe has stopped working. 好吧...並没有系统报错的弹窗。 只是世界在这一瞬失去了顏色。 在这静止的黑白画卷中,唯有他是自由的游魂。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零那根正在接近包包的手指前停滯不前。 这是那位正在重症监护室里挺尸大叔的馈赠。 言灵·时间零。 谢了,大叔。 改天给你多烧点纸钱。 路明非在心里默念。 他就那样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零的身旁。 “啪。” 一只手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以一种护崽的老母鸡般的姿態,死死按住了那个小帆布包。 时间恢復正常流速。 零的手指只差点点就摸到了。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一把將包拽进自己怀里。 他瞥了眼最底下的照片。 夕阳下,那个衰仔正和一个金髮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不能乱翻別人的隱私!” 零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著那个刚才还在叠衣服的姿势。 “……” 沉默了一会儿。 “是a/v么?”零面无表情,“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不过我也不会介意。” “……” “……你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去世。 这年头的小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虎狼之词? “不......” 路明非觉得必须为了自己的清白进行最后的反击。 “是究极恐怖的小电影!会把小姑娘嚇得哇哇大哭的那种!”他压低嗓音,故弄玄虚地挥舞著双手,“比《电锯惊魂》还可怕十倍!啊不,一百倍!只要看一眼,晚上就会做噩梦尿床的那种!” 客厅里的气温似乎更低了。 零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表演,良久,她轻轻启唇。 “你看起来像是便秘了。” “......” 接著,零没有再追问包里的秘密。 她指了指楼上:“那两床被子,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睡地板。” ----------------- 夜已深。 窗外的暴雨像是在为这座空旷的別墅演奏一首安眠曲,虽然听起来更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主臥里,中央空调恆定了温度。 但床上的微观气候极其异常。 那张加宽的床垫对於路明非来说,简直比走钢丝还要狭窄。 他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条直挺挺的木乃伊,半边身子都悬空掛在床沿外,只要稍微翻个身,就会直接滚到地板上。 而罪魁祸首... 那个宣称我可以睡地板但实际上占据了床垫80%面积的皇女殿下,此刻正背对著他,裹在鬆软的白色羽绒被里,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雪球,一点一点、毫无自觉地把他往悬崖边挤。 “……你能別再挤过来了吗?” 路明非无奈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浮雕。 要是换作別的场景,比如是在哥谭韦恩庄园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旁边躺著的是布莱斯·韦恩。 他大概已经心跳二百五了。 但现在? 路明非现在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不想睡,但你家猫非要贴著你的脸睡,不仅挤你,还用那种带著静电的毛去蹭你的鼻孔。 他稍微偏了偏头,看著那个留给他一个精致后脑勺和一根金色独辫的背影。 “喂,我说真的,我要掉下去了……”他又往外挪了一点。 “……” 那团雪球停止了蠕动。 然后又像是某种流体一样,又往这边挪了一寸。 路明非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寒意,那是零的体温,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紧接著,他又感觉到那股寒意正在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热量。 两只孤独的怪兽,在这个空荡荡的人类巢穴里,笨拙地互相取暖。 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路明非。” 零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顺著被窝的缝隙钻进路明非的耳朵里,带著极其微妙的柔和。 “干嘛?”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挤一点,毕竟这气氛太诡异了。 “我是你的监护人。” “……我知道,你不仅和我一样都有怪物基因,而且还是合法成年有监护权的萝莉,行了吧?” “嗯...但书上说,监护人不仅要提供物质保障,还要提供情感支撑。尤其是对於缺乏母爱的孩子。” “哈?” 路明非愣了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零转过身。 黑暗中,那双哪怕没有点亮也依旧熠熠生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 她极其认真、极其严肃地问道: “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 所有的温情、旖旎、同病相怜都在这句话面前变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黑色幽默。 “噗……咳咳咳!” 路明非猛地坐起身,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你见过谁家妈妈比儿子还矮一个头的?” 零正想开口... 但在那个音节出口之前,世界的逻辑被切断了。 一种猛烈的灼烧感,极其突兀地从路明非的左手手指根部炸开。 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眉梢却不受控制地挑起一丝狂喜。 主线任务刷新了!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零那错愕的表情,一股无法抗拒的高维吸力瞬间捕获了他。 在零那双骤然点亮的黄金瞳注视下,路明非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扔进火炉的旧报纸。 自指尖开始,寸寸崩解。 无数赤红色的火星在空气中飞舞,让他整个人顷刻间化为一团人形的灰烬,然后被某种无形的漩涡捲走。 只剩下那张尚温的床垫,和孤零零的女孩留在这... ----------------- 【地球-395】 【地点:卢瑟领地·乔纳森与玛莎的农庄】 金黄色的麦浪在带著泥土腥味的风中起伏。 几只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奶牛正慵懒地咀嚼著草料。 “克拉克!把你的皮甲束紧点!” 粗糙的木门被推开,乔纳森那张满是风霜和褶子的脸出现在晨光里。 他穿著一件打著补丁的亚麻衬衫,手里提著一把有些锈跡的铁匠锤,眼神里混杂著望子成龙的狂热和底层农夫特有的卑微怯懦。 “今天去老乔治的铁匠铺,一定要好好表现!你可是咱们镇最有力量的人!只要学个淬火的皮毛,然后被骑士老爷看上你打出来的刀剑……” 乔纳森顿了顿,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名为阶级跨越的光芒,“这样咱们一家就能搬进那个有石头围墙的城里去了。” “好了……爸爸……” 名为克拉克的青年有些无奈地挠了挠乱糟糟的黑髮。 “我会好好学习的。虽然我觉得不一定要靠打铁……” “別废话!在这个世道,手里没个手艺,咱们这些泥腿子就是被骑士老爷骑马踩死的命!”乔纳森板起脸。 “乔纳森,別一大早就给孩子这种压力。” 一旁的农妇正围著那个总是冒著黑烟的土灶忙活。 她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走过来帮克拉克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他们全家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咱们克拉克是有福气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他的。” 克拉克笑了笑,让这个简陋的农舍亮堂了几分。 “那我出门了。” 他背起那个装著几个黑麵包和一壶清水的行囊,推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可就在他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一种远超人类感知的直觉让他的后颈汗毛直竖。 “那是……?” 克拉克猛地抬头。 在他的视野里,万米高空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暴力撕开了。一个黑点正裹挟著熊熊燃烧的烈焰和浓烟,像是一颗失控的流星。 “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克拉克震惊地伸出手指,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乔纳森和玛莎连忙跑出来,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他们老眼里,那只不过是一道奇怪的云痕。 但在这个充满了黑魔法和怪物的乱世,他们无条件相信儿子那种生来就不凡的眼睛。 “如果那是个人……从那种高度掉下来……”乔纳森的脸色变了,“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巫师或者魔鬼才会干的事!可恶......” “克拉克……” 玛莎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担忧地看向儿子,“你想...”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光。 “爸爸,妈妈。” 克拉克回头,眼神坚定,“我去捞他一把。” “这不是我们家的家规吗?见死不救会被踢出家门。” 乔纳森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养子,那个从奇形怪状盒子里捡出来的孩子,那那双像天空一样的眼睛。 “……滚吧,臭小子。” 乔纳森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小心点別被人发现。还有……別耽误了今天的打铁,迟到了可是要扣工钱的。” “遵命!父亲!” 克拉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中世纪农民格格不入的整齐白牙。 下一秒。 他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阵平地颳起的狂风,吹飞了鸡舍上的稻草,也吹乱了这对老夫妇满头的白髮。 ----------------- ps: 终於把债还清。 再次感谢大家的月票! 拜谢了!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34章 路明非的登场总是能遇到超人(求追读!求月票!) 这个世界很冷。 不是那种哥谭阴雨绵绵的湿冷... 而是一种…… 骨子里的荒凉。 路明非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绝望或者黑暗时代的因子。 这让他浑身难受。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灰烬议会的传送服务一如既往地烂,就像是用pdd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弹弓把你从一个世界弹射到另一个世界。 导致了路明非正在以一种足以让自己变成肉酱的速度拥抱大地。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跨维度的拋掷会不会让人在半空中把昨天吃的红烧牛肉麵吐出来吗?! 重力加速度正在疯狂拉扯他的面部肌肉,下方的大地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像是一张金黄色的巨口,准备將他嚼碎。 那是一片麦田。 路明非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但在麦田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正背起了牛顿的棺材板。 一个模糊的影子,正顶著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初速度,像是一枚地对空飞弹一样,逆著重力弹射而起。 五十米。 几乎是眨眼一瞬。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了厚实的皮革。 他又又撞进了一双臂弯里。 就像是接住一片落叶。 下一秒,重力回归。 那个影子抱著他像是一块千钧巨石般落地。 “轰!” 尘土飞扬,麦浪翻滚。 周围的一圈麦子全部被震得向外倒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麦田怪圈。 路明非躺在那个人怀里,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傻了。 这熟悉的公主抱姿势…… 这违背物理学的滯空感…… 这就连减速时產生的风压都带著一股熟悉得让他想哭的安全感…… 路明非下意识想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在他被布莱斯扔下楼翼装飞行时会微笑著接住他的女孩。 但在漫天尘土散去后,逆光下的那个面容逐渐清晰。 出现在他视线上方的,是一张稜角分明、充满了男性荷尔蒙、却又透著一股子地主家傻儿子般憨厚的……帅脸。 这个年轻人有著一头仿佛永远梳不平的黑色小捲毛,穿著一身带著补丁的粗糙亚麻布衣。 “呼……好险。” 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果你再沉一点,我就真没把握能在不想把草垛砸塌的情况下接住你了。毕竟老爹说了,那草垛还得留著餵牛呢。” 他低头看著路明非,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大牙,笑得阳光灿烂。 “你是被什么巫师给谋害了吗?” “......” 一个鲤鱼打挺从男人怀里弹射而出,路明非动作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 他在三米外站定,用力拽了拽並不存在的领带,试图找回身为灰烬议会特遣专员的威严。 他虚著眼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一脸无辜,正挠著那头乱糟糟的小捲毛。 该死...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那身堪比希腊雕塑的肌肉线条,还有这种级別的阳光气息……这简直就是克拉拉的性转版。 这给他干什么世界来了? 思考间,指环骤然滚烫。 路明非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流光,世界在他眼中褪色,剥离了表象,只剩下纯粹的热力学线条在空气中流淌。 视野中央,那个挠头的男人不再是血肉之躯。 变成了一团纯粹的火。 是目標吗? 这就是是灰烬议会让我来处理的问题根源? 我打克拉拉?真的假的?! 不对... 路明非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很冰,分明是一个正在失去温度的世界。 如果这哥们是罪魁祸首,那他应该是一坨能冻结灵魂的大冰块,而不是这种能把人亮瞎的移动太阳。 路明非沉吟片刻,正想隨口扯两句试探一下。 但男人那双比雷达还要灵敏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憨厚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是猎犬般的警觉。 “嘘!” 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那双有力的大手就像拎小鸡一样再次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连人带衣服一起塞进了那个据说是用来餵牛的大草垛里。 “有人来了。” 大地开始震颤。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像是战鼓一样从远处滚滚而来。 尘土飞扬中,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士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衝进了视野。 画风极其诡异。 他们穿著板甲,头盔上却插著应该属於仪仗队的艷丽羽毛,战马披掛著沉重的锁子甲,鼻孔里喷吐著白汽。 而且他们的武器…… 那长矛的尖端居然闪烁著像是led灯一样的魔法符文光芒。 为首的更是一匹基因突变的巨型黑马,体型足有普通战马的两倍,马蹄踩碎岩石的声音就让路明非忍不住牙齿一酸。 战马之上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光头... 只不过那颗脑袋在阳光下亮得足以当镜子照,镜子下的五官阴鷙而充满狡诈。 还有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绒长袍,外面甚至套著半身精金鎧甲。 最扎眼的,则是他胸前那根掛著一块拳头大小绿色石头的粗大秘银项炼。 战马?板甲?骑士?中世纪? 大量信息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开。 但很快,所有的思考都被一股战慄打断。 路明非的【余烬之环】並没有关闭。 那个光头成了一眼看上去就能確认身份的大反派... 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绝对零度。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不断冒出。 在其范围之內,仿佛连周围的空气分子都被某种霸道的意志停滯... 而他身边这个原本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男人,他体內的那团金色火焰,再男人到来之后,就像是被寒气掐住了咽喉,原本熊熊燃烧的火苗开始剧烈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甚至泛出一种病態的灰败。 如同血槽见底,debuff直接叠满。 “扑通……” 伺服器断开连接。 刚才还能单手接住自由落体路明非的大个子,那如山的肌肉开始鬆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不偏不倚,把他当成了人肉垫子。 “?” 感受著怀中虚弱的1.9大高个,路明非脑门上扣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反派光头还没抬手...正派就这样直接跪了?! 第35章 卢瑟男爵?我是韦恩公爵!(求追读!求月票!) 夜幕低垂。 乔纳森家的农舍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灶台上那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燉豆子和野菜特有的朴实香气。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晚风的凉意。 克拉克拖著那一身像是从泥坑里刚打完滚回来的疲惫身躯走了进来。 他今天累坏了,不仅是为了躲避卢瑟男爵的搜查队,也是因为他在那个满是牛粪的草垛里不知道为什么软了半个小时,后来还要去老乔治的铺子挥打三个小时的锤子,甚至那只拿著锤子的手现在都在抖。 “妈......” 话音停顿,克拉克脚步一顿。 农舍那张圆桌旁,那个白天还半裸著的流星人,此刻正穿著一身他的麻布长衫,正跟乔纳森和玛莎聊得热火朝天。 乔纳森被逗得鬍子乱颤,玛莎则一脸慈爱地给那傢伙杯子里倒著自家酿的劣质苹果酒。 这捡来的傢伙……怎么比我更像亲生的? 抓了抓乱糟糟的小捲毛,克拉克心头升起一股危机感。 “妈妈,饭怎么样了?我快饿扁了,而且我的背现在还痛得像被马踢过。” 大男孩把那个空了的水壶掛在墙上,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 “好了好了,这就盛饭!”玛莎这才注意到儿子回来了,“快去洗手,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燉豆子。” 片刻后... 几人围著摇摇晃晃的圆桌坐下。 路明非舀了一勺燉烂的豆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 克拉克嚼著硬邦邦的咸肉,献宝似的掏出两枚鋥亮的银幣,“今天我去送货又遇到了领主卢瑟男爵。他夸我们打的剑硬度不错,还赏了这个!” 卢瑟男爵? 路明非吃豆子的动作一顿,“是我们早上遇到的那个光头吗?” “光头?!” 玛莎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汤勺差点落地,“上帝啊!那是掌握我们生死的贵族老爷,孩子,你怎么能直呼其名!” “嘘——!” 乔纳森竖指噤声,“小心隔墙有耳!被卢瑟的黑骑士听到,咱们全家都得进地牢餵怪物!” 克拉克愣了一下,湛蓝的眼眸穿透木墙,视线顷刻跨越半公里外的树林。 “可是……爸爸,墙后面没人啊。只有几只田鼠在打洞,还有两里地外的老汤姆在打呼嚕。” “这是一种比喻!你要谨言慎行!”乔纳森扶额。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转向路明非,“反正光...卢瑟男爵给钱挺大方的。” “原来如此。” 路明非点了点头,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让三人面面相覷。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玛莎擦了擦手,终於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孩子,你到底从哪来?我看你的礼仪……比莱克斯城里最有名的书记官还要標准。” 这就不得不感谢阿福的魔鬼特训了…… 路明非此前展现出的贵族礼仪,还有那种被布莱斯用金钱和豪车薰陶出来的味儿,哪怕是用洗洁精都搓不掉。 他放下木勺,用餐巾优雅地拭嘴。 在这个讲究血统的中世纪,若无身份,便是隨时会被烧死的异端黑户。 路明非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勾出三分不羈三分神秘四分傲慢。 “我叫布鲁斯·m·路·韦恩。” “啪——!” 乔纳森手中的菸斗掉落在地,玛莎捂住了嘴,就连克拉克都被咸肉噎得剧烈咳嗽。 路明非亦是反应过来... 逼装大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平民只有名字。 中世纪,那些领主们把罗马的一套繁文縟节学了过去,各国的贵族又跟著他们的君主学这一套,好像名字短了就显示不出自己的血统高贵。 於是拥有一连串的名字是封地贵族的特权,普通人敢加那么多后缀便是僭越死罪! 不过事已至此... 蝙蝠生存守则:如果你的面具不够真实,那就把它变成你的脸。 既然要装,那就贯彻到底! 他体內的龙血开始缓慢沸腾,上位者气息在这个狭小的农舍里舖开。 那曾在暴雨的高架桥上面对神明时的暴戾,那在另一个世界作为夜翼的冷酷。 路明非靠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椅上,如端坐铁王座之巔。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顛覆帝国的秘密: “不必惊讶。”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位刚继承了家族领地的年轻公爵。” “但因为我拒绝向某个巫师联盟低头...” “所以我被他们下达了诅咒,传送至此。” 但乔纳森和玛莎已经来不及思考后续的话语.....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公爵! 这对老夫妇哆嗦著就要离开座位,膝盖发软,眼看就要往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跪下去。 “停。”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乔纳森,另一只手扶住了玛莎。 “在这个屋檐下,没有流亡的公爵,也没有卑微的平民。” “只有乔纳森,玛莎,和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话漂亮到已经可以直接写进《贵族微服私访记》的教科书里了。 没办法... 虽然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他是真没看全,但这並不妨碍路明非把那些从地摊文学里看来的桥段拼凑成一个谎言。 “韦恩公爵...” 一旁,那个拥有一身神力却还没见过大世面的农家傻小子,双眼正闪烁著无数比天上的银河还要耀眼的星星。 公爵? 活的?! 那种在爸爸妈妈的睡前故事里,总是骑著白马、住在云端的城堡里、顿顿都吃白麵包抹蜂蜜的大人物?! 超级智慧开始飞速运转。 克拉克试图去量化这位公爵大人的財富。 他家得有多少小麦田啊?十亩?一百亩?天哪,不会是一千亩吧?那得养多少头牛才能耕得完啊?! 光是想像那片金色的麦浪,克拉克就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公爵……大人?”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自己的大嗓门把这位娇贵的公爵嚇跑了。 看向这个满脑子小麦田的『超人』,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知道火候到了。 是时候发布那个名为主线任务的请求了。 “不必拘谨。” “正如我所言。那个巫师將我传送至此,並在我身上施加了诅咒...” “他夺走了我的装备、我的军队,甚至压制了我的力量与血统。” 路明非一脸沉痛,“他告知我,想要回去,想要夺回属於我的一切,必须完成一项艰巨的使命,杀死一条恶龙。” “而在看到早上那个光...卢瑟男爵后,家族的血统正在告知我以命运...” “卢瑟男爵,便是恶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乔纳森一家,尤其是那个通过【余烬视野】看去,在这个到处都是冰冷死寂的灰暗线条世界里,这个体內奔涌著金色烈焰的农场男孩。 “我需要帮手。” “我需要真正的勇士,而不是那些只会在城堡里阿諛奉承的懦夫。” “先生们,还有这位善良的女士。” “请问……你们愿意向一位落难的公爵伸出援手吗?” 第36章 传火+1(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如水,银河像是倾倒的牛奶,铺满了那广袤得令人窒息的穹顶。 这里是乔纳森家那个有些漏风的穀仓屋顶,也是克拉克的小小天文台。 路明非抓著那几块有些鬆动的木瓦,爬了上来。 “嘿咻……这房子该修修了,踩空了我就得去找乔纳森叔叔报工伤了。” 他一屁股坐在克拉克旁边,那里已经被那个壮汉的体温烘得热乎乎的。 “公爵大人也睡不著吗?”克拉克正仰面躺著,手里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神有些发直地盯著天空中那几颗最亮的星。 “是啊……” 路明非嘆了口气,也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还有,私下里別叫公爵,叫我布鲁斯或者路都行。听著怪彆扭的,总觉得有人要找我收税。” “好的,路。” 克拉克翻了个身,侧对著路明非。 那个白天看起来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大个子,此刻眼神里却盛满了少年的迷茫和一种在这个时代显得过於奢侈的道德困惑。 “路先生……如果卢瑟男爵真的是您口中的恶龙……我是说,我只是个力气大点的铁匠学徒。” “杀人……是不对的,村口的老神父说那是要下地狱的,连上帝都不会宽恕这种罪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而且……我也害怕。如果我不小心太用力,把人像是打铁一样砸扁了怎么办?” “听著,大个子。”路明非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什么是恶龙吗?”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哪怕在深夜也依然灯火通明的莱克斯城堡,那里彻夜燃烧的熔炉映红了半边天。 “恶龙不是那些长著翅膀、嘴里喷著火的大蜥蜴。那只是野兽,杀了就没了。” “真正的恶龙,是一种规则。是一种如果不加干预就会吃人的规则。” “是那种规则,让像你爸爸那样的好人,明明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手上全是血泡,交完税后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克拉克愣住了,那根狗尾巴草从他手间滑落。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论调。 在他的世界观里,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农民是农民,贵族是贵族。 “杀人確实不对。这一点老神父没错。”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硬,“但如果是为了不让更多像玛莎阿姨这样的好人死去,为了不让你父亲被那些黑骑士的长矛挑起来……那就是『工作』。” “就像是修补柵栏防止狼群进来咬死小羊羔一样。你不能对著狼讲圣经,你只能敲碎它的牙。” 说到这里,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被金色的熔岩填满。 黄金瞳点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漆黑的屋顶上,威严、暴虐、却又透著一种极度的理智。 克拉克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並没有感受到恶意。 “看,不用怕。我和你一样,都有不像人的地方。”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克拉克那双能在黑夜里看清百里外蚊子腿的蓝眼睛。 他学著记忆中那个穿著红披风的神之女曾经对他说话的语气,轻声说道:“我们都是怪物,大个子。但这不妨碍我们想吃玛莎阿姨做的燉豆子,也不妨碍我们在看到有人摔倒时想去扶一把。” “想守护这些豆子,想守护这种平庸的幸福,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格。一种即使是神父也无法剥夺的资格。” 路明非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 “你的力量不是一种诅咒,它是工具,是上帝或者什么东西塞给你的一把锤子。”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那把铁锤。” “如果钉子都要戳进你家人的眼珠子了,那个本来应该被砸平的钉子都要扎穿玛莎的心臟了,你还不肯落锤,还在担心会不会把地板砸坏……” 路明非盯著那双湛蓝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你拥有这身力量,却与凡人无异。” 夜风呼啸而过。 黄金瞳被刺得生疼。 克拉克体內那团微弱的金色火苗,轰然爆燃。 这算什么? 传火成功? “可以啊大个子,悟性挺高……” 路明非嘴上敷衍,视线却火热地落向左手食指。 既然对方都烧成这样了... 好吧... 现实冰冷如墓碑。 【余烬之环】依旧闪烁著那一抹半死不活的光。 “唉。” 生活不易,明非嘆气。 可就在路明非刚想开口吐槽两句缓解一下这尷尬的气氛时。 “咔嚓。” 这座危房终於迎来了它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那个壮硕如塔的农家男孩单膝跪地,震得路明非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韦恩先生……不,我的领主。” 克拉克垂首,月光泼洒在他宽阔的背上,幻化出一层虚幻的银甲。 这是正在受洗的骑士。 “我没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懂锤子。”他抬起头,湛蓝眼眸中燃烧著红光,“如果您愿意指引方向,为了那些燉豆子!我就是您手中的锤子!” 路明非:“……” 这回他是真有点手足无措了。 “咳……快起来,屋顶真要塌了……” 可他刚伸出手,一声悽厉的惨叫却再度撕裂了夜风。 那声音夹杂著马蹄的轰鸣、男人放肆的狂笑,以及火焰舔舐茅草的噼啪声。 克拉克回头,超级听力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女人的哭喊,初夜权,被定性为女巫的女孩被拖向火刑架的挣扎。 “是卢瑟男爵的黑骑士卫队。”克拉剋死死攥拳,“他们在……在执行那些......规则。”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在等待。 等待有人告诉他,愤怒是被允许的。 “克拉克。” 路明非收回手,不再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村落。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跪在面前的半神。 在这个把人当牲口的黑暗中世纪,没有什么比砸碎枷锁更让人愉悦了。 “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恐惧。” 声音很轻,却化作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直接炸响在青年的灵魂深处。 闪烁著微弱红光的手,轻轻拍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如同皇帝为即將出征的將军授勋。 “去吧,我的骑士。” “把那颗要扎进好人眼睛里的钉子……给我砸碎。” 第37章 传火+10086(求追读!求月票!) 篝火在荒野的风中噼啪作响,偶尔爆开的一两点火星,映照著那一圈满是风霜与泥垢的脸庞。 一个男人坐在一只半腐朽的橡木桶上,身后那袭带著兜帽的破旧斗篷隨著夜风猎猎作响。 他手里晃荡著一只木杯,里面的劣质麦酒浑浊得像泥汤。 “嘖,真酸。就像卢瑟城堡里的那种风气。” 男人看著周围那些缩著脖子取暖的农夫。 “刚才老约翰说啥?怕交不起税被鞭刑?”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仿佛在看一群不可理喻的原始人,“在我的家乡,那个名为『韦恩』的领地里,如果领主让大家的牛饿死了,或者田地歉收了,那是领主的失职。” “领主是要被各家代表投票丟进黑牢反省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伙计们,记住了,这就叫『岗位责任制』。”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怀疑的窃窃私语。 “这怎么可能?那是老爷...” “哈!老爷?”斗篷男嗤笑一声,身子前倾,“什么是老爷?卢瑟男爵收了你们六成的粮食当『什一税』,对吧?在那该死的哥...咳,韦恩公爵的领地上,我们也交税,但我们管那叫『保护费』。” 他重重地把木杯顿在桶上,震起一圈灰尘: “前提是他真的保护了村民!可看看你们,交了粮,饿著肚子,结果强盗来了,那光头男爵的骑士在哪?他们正躲在那个铁壳子城堡里喝葡萄酒呢!他收了钱,却让强盗抢走你们的女儿!” ...... 喧囂与酒液。 这是距离莱克斯城最近的一处地下酒馆。 斗篷男正靠在吧檯边,像个真正的吟游诗人那样,半真半假地高谈阔论。 “...所以我就跟那个穿著蝙蝠鎧甲的公爵说,『嘿,如果你不能把这帮像老鼠一样的强盗清理乾净,你就没资格在城堡顶端掛那种特殊的灯』。” 斗篷男一边吹著並不存在的牛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酒馆里的暗流。 “有人说卢瑟男爵是天选之人?別逗了。”他故意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三桌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曾游歷过那个所谓的『天坠之地』。”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跡,那是诅咒!卢瑟的力量源自一块绿色的石头,那是恶魔的排泄物...咳,恶魔的结石!” “想想看,为什么靠近城堡的人都会生怪病?为什么我们的牛羊会莫名暴毙?” 斗篷男猛灌了一口葡萄汁,“他不是在保护莱克斯城,他是在拿我们的命养那块石头!他在吸这片大地的血!” ...... 莱克斯城,清晨的市集, 斗篷男不再是那个醉醺醺的酒客。 他站在一个废弃的喷泉台座上,身后是象徵著权力的卢瑟城堡阴影。 他张开双臂,晨光洒在他的斗篷上,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个传教士。 “听我说!莱克斯城的子民们!” “不要在黑暗中颤抖了!因为我已经看见了...看见了那道光!” “卢瑟就是那头盘踞在財宝上的恶龙!他是吸血的魔鬼!但上帝没有拋弃我们...弥赛亚已经降临!” 人群开始聚集,好奇、惶恐、期待。 “一位拥有钢铁之躯的圣子已经觉醒!”斗篷男大声疾呼,唾沫横飞,“他力大无穷却心怀慈悲!这些天来,他徒手接住了倒塌的穀仓,只为了救一只被压住的小羊羔!他不像领主那样索取,他与我们同吃同住,他是『人间之神』,他是来打破镣銬的!”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有人颤抖著问。 “有!” 还不待斗篷男开口,已然有人大声喊道,“我亲眼所见!他的眼睛像天空一样蓝,他的拳头能粉碎那该死的骑士!” “我也看见了!他的眼睛能撕裂黑夜!他的身体坚不可摧!” “我也看见了...” 人群中的喧囂轰然炸开,莱克斯的子民们爭先恐后地宣扬著自己见过神跡。 “让开!让开!抓住他!” 可还不待人群继续喧囂,一队身披黑甲的骑兵挥舞著长鞭冲了过来。 “抓住那个戴兜帽的傢伙!男爵有令,割掉他的舌头!” 站在高台上,看著那逼近的黑色洪流,斗篷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內心那股属於衰小孩的吐槽魂再次上线。 难道就没有『和平演变』这个选项吗? 每次都要搞成这种动作片模式...... “看吶!恶魔的爪牙急了!他们在害怕真相!” 斗篷男最后大吼了一声,隨后在黑骑士的长矛即將刺中他的一瞬—— 言灵·时间零! 他从高台上纵身一跃,在空中做了一个惊险至极的侧空翻,脚尖精准地点在一旁水果摊的棚顶上。 “下次见,各位!別忘了我说的话!” 留下一串囂张的笑声,那个吟游诗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屋顶之间,只留下一群气急败坏的黑骑士和一地被真相点燃的民眾。 ...... 斗篷男像只收敛了羽翼的黑鸟,刺客般无声地落在教堂顶端。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功夫到处流浪,克拉克也每天晚上不睡觉去做超级英雄... 毕竟他吸收一下早上的阳光就清醒了,睡觉什么的完全浪费时间。 “呼——!” 高处的风带著莱克斯城特有透入骨髓的寒意。 路明非裹紧了那件破斗篷,俯瞰著这座被封冻的城市。 现在,冰原裂开了。 在那纵横交错的巷道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摇曳。 是长久以来被压抑在冻土之下的怒火。 喧囂声顺著风传上来,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讚美,而是粗野却充满生命力的咆哮。 他那枚戴在手指上的古朴戒指也开始像心臟般律动著。 原本暗淡的戒面此刻竟流淌著熔岩般炽热的红光,且越来越盛,仿佛要烫伤他的皮肤。 “果然……这才是正確的通关攻略么。” 路明非轻声自语,盯著那抹红光。 衝进城堡拧掉恶龙的脑袋? 那太简单了,也太无用了。 对於这群早已习惯跪著生存的人来说,卢瑟死了,不过是换个王国派来的新老爷继续收税。 只要这个世界的心还是冷的,只要恐惧还冻结著血液,哪怕冰河时代过去了,这里也就永远是一潭死水。 单靠那个还在农场里扛草垛的傻大个? 路明非摇了摇头。 克拉克是他的太阳骑士,拥有焚尽一切的力量。 但如果地面上只剩下枯骨和冻土,太阳再耀眼,照耀的也不过是一片荒原。 “只有先点燃这片荒原,太阳升起时,才会有意义。” 第38章 异端!(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罩在歌利亚郊区那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上。 “嘿,杰克,你看到刚才那小妞的眼神了吗?” 一个脸上带著道噁心刀疤的骑兵大声淫笑著,手里提著半袋刚抢来的麦酒,“就像只被陷阱夹住的小兔子。” “我就喜欢那种眼神,那能让我这生锈的傢伙硬得像把新剑。” “別满脑子都是女人,蠢货。”旁边一个穿著半身板甲的壮汉啐了一口唾沫,“只有伺候好男爵大人,咱们才有机会接受『魔法洗礼』。” “听说只要在那块绿石头下泡一晚上,就能变成真正的黑骑士……到时候,这种普通货色算什么?连那会飞的女妖咱们都能骑!” “嘿嘿,黑骑士……那是真的能用魔法!” 刀疤脸露出一脸的嚮往,“到时候,我也要去住大房子,让那乡下的老娘看看……” “行了,先干活。把那间屋子里的人清空。” 队长一脚踹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传来一个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还有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求饶的哭喊,“求求你们……骑士大人!这是我最后的女儿了……粮食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 “滚开!老东西!” 刀疤脸狞笑著举起带刺的连枷,对著老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这是男爵大人赐予我们的神圣权利!你想抗税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声呼啸。 那是金属撕裂空气的死亡之音。 但...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鐺——!!”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刀疤脸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炸开了一样剧痛,那柄精钢打造的连枷竟然像是打在了一座实心的铁山上,直接反弹回来,差点砸扁他自己的鼻子。 “什……什么东西?!” 骑士们惊恐地后退,举起火把。 在摇曳的火光中,屋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赤裸著上半身,那如同古希腊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肌肉上,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脸上戴著一个从哪个旧头盔上拆下来的简易铁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燃烧著愤怒的眼睛。 队长下意识地举起那根长矛,长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向男人的心臟。 “鏘!” 勒那根精钢枪头一触碰到男人皮肤,就像是撞上了金刚石的牙籤,寸寸崩断,崩飞的碎片甚至划伤了队长自己的脸颊。 男人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格挡。 他就那样用胸膛接住了这一击。 恐惧。 最原始的恐惧浇透了这群暴徒的天灵盖。 “刀枪不入……这……这怎么可能?!” “流言是真的?!” “扑通!” 刀疤带头跪了下来,接著是整队骑士。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都是男爵逼我们的啊神子!”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蠕动的蛆虫,面罩下传出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 “我不杀你们。” 骑士们鬆口气。 “但也不会原谅你们。” 克拉克伸出手,轻易地將那个刀疤像是拎一只鸡仔一样提到了半空。他盯著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砸下的重锤: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躲在城堡里的光头领主。” “他的恶政……到此为止。” “如果不收手,这就是代价。” 他轻轻一握。 刀疤那引以为傲的精金半身甲,就像是一张易拉罐皮一样,在他的指间被捏成了一团废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 【鑑於“恶魔巫师”与其爪牙在领地內活动猖獗】 【即日起,为加强莱克斯城治安防御体系】 【全领地在原有“什一税”基础上,增收三成“治安特別税”】 【另:窝藏异端者,连坐处以火刑;举报者,赏金幣十枚。】 治安官大声宣读著公告。 人群沉默。 那不是敬畏的沉默,而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麻木。 三成? 今年的麦子本来就歉收,原本交完六成就已经要饿死人了,现在再加三成?那意思是让大家把用来明年下种的种子粮都交出去,然后集体在冬天的雪地里等死? “看啊!这就我们那位『仁慈』的领主!” “为了抓捕所谓的『恶魔』?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如影隨形的斗篷人將那法令上的赏金数额念得阴阳怪气,“十枚金幣?好大的手笔!这钱是从哪来的?那是从你们那些饿死的孩子嘴里抠出来的!” “他要用我们的骨头,去餵养他那群只会欺男霸女的黑皮狗!” “他哪里是在找恶魔?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恶魔!” “住口!又是你这个异端!” 守在告示牌下的队长暴怒地拔出长剑。 这段时间来,这个滑得像泥鰍一样的斗篷男简直成了莱克斯城卫队的噩梦。 每次只要卢瑟男爵一发布希么新政策,这货准时会出现进行一番痛批,把男爵那神圣的法令贬得一文不值。 最可气的是,根本抓不住! 这傢伙根本不跟你正面对抗,永远是在你拔剑的瞬间就像只黑猫一样躥上房顶。 见卫队袭来,路明非嘴角微勾,脚尖点地。 他在长矛的缝隙中穿梭,甚至顺手抄起烂番茄精准地砸在队长面甲上,红汁四溅。 “就这水平?拜拜!” 男人一跃而上,溜之大吉。 骑士们气急败坏地解著抓捕网,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 队长正要怒骂,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群虽然还在围观、但眼神里已经明显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贱民。 “......” 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这群泥腿子看到骑士拔剑早就跪下磕头或者嚇得屁滚尿流地散开了。 但今天……他们居然还敢站在这儿看戏?甚至有人在偷笑? 队长猛地转身,发出一声色厉內荏的咆哮:“笑什么笑?!都想上火刑架吗?!都给我滚!滚回家去!” “不想死的就都老实点!马上就是『仲夏节祭典』了,男爵大人要在那天亲自祈福!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闹事,全家都得死!”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整齐划一的下跪求饶。 人群没有动。 几百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他。 队长握剑的手竟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看什么看!想造反吗?!”他色厉內荏地挥起长鞭,抽向最前方的老人,“马上就是『仲夏节祭典』,谁敢闹事全家处死!” 可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那刻。 “鐺!” 一块不知道是谁扔出来的石子,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骑士们惊愕地看著那个小石子从队长的头顶滚落。 人群开始骚动,但依然没有人下跪。 他们只是在某种默契中,向后退去。 第39章 路明非:我说了,我是来屠龙的。(求追读!求月票!) 晨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结束了一整个晚上把中世纪搅到天翻地覆的地下工作。 路明非和克拉克正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乡间土路走回农场。 这是一种奇异的默契。 路明非是那个在全城散播火种、用一张嘴把贵族老爷们骂到狗血淋头的神秘吟游诗人。 克拉克则是那个潜伏在阴影里、在关键时刻用一双铁拳粉碎暴政的钢铁幽灵。 而到了白天早上,他们只是两个趁著日出回家的年轻人,討论著吟游诗人也编不出来的传奇。 “公爵先生,你看到今天那个骑士队长的表情了吗?” 克拉克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粗布外套搭在肩膀上,脸上带著那种干完坏事后的兴奋傻笑。 “那是必须的。” 路明非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野草,“这叫心理战。” “我的导师和我说过,杀人只能消灭肉体,诛心才能瓦解意志。咱们现在的战略目標就是要把『卢瑟是个恶魔』这个概念像黑死病一样传播出去。”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的並肩作战,让他那颗原本只装著打铁和种地的脑袋里,塞进了太多新词汇。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公爵先生……”克拉克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玩笑,多了点郑重,“您……真的是那位远在东方的公爵吗?” 路明非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復正常,“当然。如假包换。” “是吗……” 克拉克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小捲毛,“可有时候……我是说,这可能有点大不敬。但在某些时刻,尤其是在您站在那个喷泉台上演讲的时候,您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种只想管理好自己领地的公爵。” 他顿了顿,想起了儿时乔纳森给他讲过的那些古老传说。“您像是……皇帝。就像是爸爸妈妈故事里那种真正的国王。” “那种能够把四分五裂的王国重新粘合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吃得饱饭的……明君。” “如果您能来当这片土地的国王,那大家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得多。” 路明非刚想张嘴。 他有一肚子的烂话想要反驳。 你想多了我就是个衰仔我在另一个世界只是个喜欢打游戏蹭饭的小蝙蝠当皇帝多累啊还得批奏摺我寧愿在网吧包夜等任务完成了我就要回家和你们说拜拜! 但话到嘴边,被风堵了回去... 这个真诚地注视著自己的年轻人... 路明非咧嘴一笑,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正想开口先画一个大饼。 “其实我就一来屠龙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切亦是在克拉克的视野中戛然而止。 没有裊裊的炊烟。 农场原本温馨的小木屋大门洞开,旁边那个堆满草料的穀仓被暴力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有什么怪兽在那里掘地三尺。 院子里的鸡鸭被踩死在泥地里,一地的羽毛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跡。 “爸……妈?!” 克拉克的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地面崩裂。 钢铁之躯以一种超越了音速的速度冲了进去,带起的狂风甚至掀翻了路明非头上的兜帽。 屋內一片狼藉。 桌椅变成了碎片,那些珍贵的陶罐碎了一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而在那张铺著破烂羊毛毯的木床上。 乔纳森昏迷不醒。 那个原本总是乐呵呵的老头,此刻额头上缠著渗血的布条,半张脸肿得像是馒头,那只常年握著菸斗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 玛莎跪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已经变黑的湿毛巾。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那张总是带著慈爱的脸上,此时满是泪痕,像是老了十岁。 “克拉克……公爵先生……” 她颤抖著开口,“那些黑骑士……他们把……那个大铁块……挖走了……” ...... 並不是一场针对性的抄家。 那个傲慢的光头並不知道这对乡村双侠的真实身份,他只是为了搜查路明非之前降临的异象,在歌利亚周边翻了一个遍,恰巧翻到了这里。 於是乔纳森... 这位可敬的老人,为了掩护路明非的天降异象,主动献出了那个在地下埋了十六年的秘密——克拉克当初降临时的飞船。 最后这块稀有的天外陨铁便心满意足地被卢瑟当成宝贝拉走了,临走前习惯性地让骑士把乔纳森打了一顿以示威,就像是个无聊的路过恶霸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而接下来... “咚——!” 那个巨大的灰黑色金属块,被十几个骑士嘿咻嘿咻地抬了进来,砸在工坊中央。 脖子上掛著绿色石头的卢瑟男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听说了市井的那些传言。”他用那双阴鷙的眼睛扫视著这间充满煤灰味的铺子,“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大力士?打造的农具与武器好用的不行?” 他指了指那个大铁块,“正好,那就用这块只有神能锻造的『陨铁』,给我打造一副鎧甲。” 老乔治上去摸了摸材质,咽了口唾沫:“这……男爵大人……这个材质,哪怕是烧上三天三夜也……” “一天。” 卢瑟打断了他,“我只给你们一天。” “日落之前我要穿上它,明天就去参加祭典。如果做不出来,你们这些人的脑袋,就可以用来当祭典的火把了。” “?!” 老乔治白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从老乔治身上越过,卢瑟在铺子里踱步。 只不过当他走向角落里最高大的克拉克时,这个一米九的壮汉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里那把只有五磅重的小锤都快拿不住了。 “?” 卢瑟停下脚步,厌恶地扫了一眼克拉克,“长这么大个子,结果虚成这样?那些愚民果然只会编造谎言。” 他摇摇头,隨手指了指旁边几个还在发抖的学徒,还有正把脸抹得乌黑混在人群里的路明非。 “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起来。一个人不行,就全给我上。不管是大力士还是哪里来的乞丐,都给我去拉风箱、去抡锤子!我就在外面等著。” “打不出来,都得死!” “......” 看著离去的卢瑟,特別是他胸前晃荡的绿宝石。 化身盲生的路明非抓到了华点。 ----------------- “哐!” 第一锤落下,可在陨铁之上却没有任何动静,一道印都没留下。 “我来吧!” 那个该死的辐射源一离开,克拉克就嘆著气推开几个瑟瑟发抖的工友。 他一把抓起那柄原本用来敲碎矿石的巨型双手锤。 炉火被拉到了极限。 但这还不够。 那块合金即使在两千度的高温下依然坚不可摧,冷漠地嘲笑著地球人的工具。 直到... 隨著克拉克的每一锤落下,那个青年的双眼中,怒火正在具象化... 他有力的呼吸像是在吞吐烈火,他的汗水滴落在烧红的铁砧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在他那双充满了怒火的瞳孔注视下... 奇蹟发生了。 那块陨铁... 竟然开始臣服。 克拉克不知疲倦地敲击著。 当其他的学徒早就累瘫在地,甚至连老乔治都已经脱水晕过去时,只有他还在挥锤。 一下,两下,一千下…… 每一锤都在重塑这块来自故乡的金属,也像是在重塑他自己。 …… 傍晚。 夕阳如血。 卢瑟男爵穿上了那副冷却后还带著温热气息的银灰色鎧甲。 鎧甲紧紧贴合著他的身体,轻薄得如丝绸大衣,却坚硬得令人髮指。 他隨手一拳挥出,根本没用力,那堵半米厚的砖石墙壁就像是泡沫做的一样轰然粉碎。 “不错。” 光头男爵隨手扔下几枚沾著灰尘的金幣,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你们的小命保住了。” “......” 看著卢瑟那带人离去的背影。 克拉克手中那柄大锤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给了那个恶魔武器……”他无力地坐在地上,“我亲手把来自我家乡的遗產,打造成了屠杀我的同胞、保护那个暴君的刀……” “我......” “你没有。” 脚步声响起。 “因为在这个剧本里,如果没有一个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反派,怎么能衬托出最后弥赛亚的降临?” “他越强,最后爆出的火花就越猛烈。” 走到那个被卢瑟一拳轰开的巨大破洞前。 夕阳从路明非身后照进来,逆著光。 在克拉克模糊的泪眼中,此刻的路明非,那单薄的身影被拉得无限长。 “我说过,我是来屠龙的。” 路明非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动作有些粗鲁地擦掉了克拉克脸上的煤灰和眼泪。 “別哭丧著脸,大个子。神话里,那些大英雄总是要先受难的,不管是普罗米修斯还是大力神。受难是成神的入场券。” “现在,受难结束了。” 路明非的黄金瞳在工坊里亮起。 “你的君主已经弄明白了一切,接下来...” “我们就要在祭典上,在整个莱克斯城所有民眾们的目光下...” “沐浴龙血。” 话音落下,他从身后的阴影里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铁桶。 这是路明非一下午趁人不注意,偷偷从那块炉子旁收集下来的边角料。 他用镜瞳看了一眼,鼻血就喷下来了... 和克拉拉之前给他的看的不能说完全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 虽然不多,只有几公斤。 可这毕竟是来自更高文明的馈赠。 “別发呆了。” 路明非把那个桶往还在发愣的克拉克面前一放。 “做不了鎧甲,可做把能捅穿那种鎧甲的宝剑……或者矛头,应该够了吧?” “趁炉火还没熄,我们现在需要再打一把了。” 第40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仲夏日祭典。 本该是麦酒泡沫溢出木杯、篝火把夜空烧成緋红的日子。 但莱克斯城没有。 全城百姓... 不管是铁匠、农夫还是乞丐。 都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黑骑士像赶羊一样驱赶到了城堡下的中心广场。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只有那一面面印著l字母的绿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座城市招魂。 “那就是露易丝·莱恩?” 路明非躲在人群的最前排,胳膊肘捅了捅身边那个已经看直了眼的傻大个。 一辆装饰著鲜花的马车缓缓驶入。 从车上走下来的,是这座城市仅存的良心与美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莱恩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露易丝小姐。 她穿著一身紫罗兰色的长裙,即使在这样的乱世里,依然保持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倔强。 往常,只要这位总是接济穷人的小姐一露面,人群里必然是一阵发自內心的欢呼。 把帽子扔上天,像是在迎接女神。 但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种沉默让露易丝困惑地皱了皱眉。 她扫视著那些麻木的面孔,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甚至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大个子身上。 四目相对。 克拉克极其丟人地俊脸一红。 那双平日里就算盯著太阳都不眨眼的蓝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名为一见钟情的魔法击中了,直愣愣地盯著那个女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她真漂亮……”他的声音像是梦囈。 “出息。”路明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是个隨时准备起义的革命军领袖,不是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你想用哈喇子淹死卢...” “咚!” 沉重的脚步打断了话音。 银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堡的高台上。 那是卢瑟。 他穿著那套昨天才打造成的神甲,虽然还没来得及装饰,但那种流线型设计与中世纪的粗獷形成了令人恐惧的反差。 在阳光下,他整个人亮得像是一个行走的光源。 “为高贵的卢瑟男爵献上三次欢呼!!” 满脸横肉的公告员扯著嗓子大吼。 “……” 回应他的,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甚至连只乌鸦叫都没有。 卢瑟冷哼一声,“省点儿力气吧,我的公告员。这些愚民没必要喜欢我……也没资格喜欢我。” 他抚摸著身上的盔甲,“只要他们恐惧,那就足够了。” “他们可能现在恐惧你,卢瑟。”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露易丝站在台下,像是一朵带刺的蔷薇,昂著头直视那个暴君,“但我向你保证,就像太阳终究会融化坚冰一样……他们仇视你的心,比恐惧更深。” “注意你的言辞,露易丝小姐。” 卢瑟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让他有些心痒的女人。“你已经长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亲爱的露易丝。” “在这个乱世,一个没有庇护的女人是很危险的。也许我们应该……谈谈爱了?关於两个家族的合併?” “爱你?” 露易丝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我想我会先选择死,然后化作厉鬼来参加你的葬礼。” 卢瑟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够了。”他一挥手,“嘴硬改变不了现实。让比武开始吧!让我看看这群螻蚁里有没有能取悦我的东西!” “今天的优胜者——” 卢瑟张开双臂,声音充满了狂傲,“我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任何愿望!无论是金钱、土地……还是免除今年的赋税!” “让那个所谓的平民代表先上来!” 人群分开。 克拉克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路明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 没有鎧甲,只有一身破旧的亚麻衣和一双为了干活方便而打赤脚的大脚板。 “嗯?” 卢瑟看清来人,“这不是那个昨天在铁匠铺连锤子都拿不动的虚弱大个子吗?怎么,你是来给我表演怎么摔倒的?” 骑士们一阵鬨笑。 克拉克没有说话。 只因为眼中那团从未熄灭的火,终於不用继续隱藏了。 ……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对於那些只是仗著一身蛮力和一身烂铁甲就作威作福的普通骑士来说,现在的克拉克·肯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砰!” 一个看起来很壮的斧兵连人带斧被克拉克一肩膀顶飞了五米远。 “下一个。”克拉克甚至没怎么喘气。 卢瑟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剧本。 “这群废物!”他对著身后的侍卫长使了个眼色,“让『铁皮人』上。” 大地开始震颤。 一个全身都被厚重的、至少有三百斤重的黑色板甲包裹的巨人缓缓走上了擂台。 他手里提著一把连枷,每走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卢瑟卫队的王牌,一个重甲战爭机器。 看著那个宛如移动堡垒般的怪物,人群再次陷入了恐惧的沉默。 “完了……那个大个子肯定会被砸扁的……” “那是食人魔吧?” 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人群冒出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嚯!快看那个胖骑士!瞧他那一身肥膘,裹在铁皮里就像是一条快喘不上气的乌龟!”披著斗篷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旁边的一尊石像,正像个解说员一样指指点点,“看那腿都在抖!”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接著,像是瘟疫一样。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嘲笑。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就像是阳光,穿透了恐惧的乌云。 当这些平日里被视为神明或恶鬼的铁罐头沦为笑柄时,他们的光环就彻底碎了。 台上的克拉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著那个因为愤怒而有些笨拙地挥舞连枷的乌龟,心里最后点紧张也隨风而去。 “抓住他!” “把那个妖言惑眾的舌头给我拔下来!” 卢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高台上显得格外狰狞。 隨著他的咆哮,整整一队的精锐黑骑士像是疯狗一样扑向了路明非所在的石像。 “嘖,又来这套?能不能有点新意啊大佬?”路明非撇了撇嘴,几个动作间便远远离去。 相信公爵。 相信那个要把天烧亮的人。 克拉克握了握拳头,转过身,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拳。 面前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重甲乌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砸中了胸甲。 “轰!” 钢铁凹陷,石板碎裂。 那个倒霉的大傢伙直接被打进了擂台的地基里,彻底抠不出来了。 卢瑟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领主的体面,慢慢走下王座。 “很好。很有精神。” 他看著那个站在擂台中央、仿佛不可战胜的年轻铁匠,“既然你贏了,作为领主,我信守承诺。” “说吧,我卑微的子民,你需要什么愿望?金幣?土地?还是想当个骑士长?” 克拉克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著那个光头暴君,没有一丝畏惧。 “我不要金幣,也不要骑士的头衔。”他指著卢瑟,“我要挑战你。” “......” 卢瑟愣住了,这种超脱剧本的展开让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下意识地想挥手呼唤黑骑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剁成肉酱…… 但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平日里忠心耿耿的走狗,此刻正追著那个穿斗篷的混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挑战我?” 他冷哼一声,走下台阶,“既然你想找死,我就亲自送你去见上帝!” 第41章 我们已经受够了繁文縟节!(四更求追读!求月票!) 於是单方面的殴打出现了。 卢瑟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克拉克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个被所有人恐惧的领主,此刻正被一个没有任何鎧甲的平民像打沙包一样在擂台上扔来扔去。 无论他的神甲怎么出力,怎么发光,都无法在这个看似笨拙的大个子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痕。 “砰!” 卢瑟又一次被砸在地上,那顶镶嵌著红宝石的头盔滚落在灰尘里。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那是从未有过的屈辱。 “该死的……怪物!” 羞耻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卢瑟颤抖著手伸入怀中,掏出那块散发著诡异绿光的石头。 “伟大的深渊之石啊!听从我的祷告!剥夺这头野兽的力量!” “?!” 克拉克脸色一白。 原本势如破竹的身体猛然一软,痛苦地捂住胸口,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卢瑟鬆了口气。 石头果然不会骗人。 “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卢瑟俯视著脚下的头颅,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哪怕你拥有举起山岳的蛮力,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条隨时可以被处死的野狗。” 广场上... 风卷过广场,炎炎夏日,却带著深入骨髓的凉意。 原本期待著奇蹟降临的数万民眾,眼中的光熄灭了。 有人膝盖发软,牙齿咯咯作响,下意识地想要跪下祈求宽恕。 连那个大个子也输了…… 他们註定只能当下水道里的老鼠,在这个被暴君统治的永夜里腐烂。 卢瑟是不可战胜的。他是神,他是…… “是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炸响。 “这就是你们的领主?一个自称神明的恶魔?一个打不过就开掛、只会用下流巫术的卑鄙小人?”声音的主人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简直是对骑士荣耀最大的玷污,真的,太low了。” 人群纷纷回头,而后惊愕地向两侧退去,留出一条真空的甬道。 走进来的男人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烂斗篷,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肩膀松垮地耷拉著。 他看起来毫无威胁...他看起来並不高大...他耷拉著肩膀... 但他那双藏在乱发后面的眼睛... 却像是一头刚刚睡醒、正在磨牙的狮子。 “又是谁?!”卢瑟暴怒,“黑骑士!还愣著干什么!把他抓起来!” “不用喊了,省点力气。” 路明非嘆了口气,像是丟垃圾一样,隨手將拖在手里的一坨沉重金属甩了出去。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一坨被甩在卢瑟脚下的烂肉,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黑骑士队长。 只不过此刻,那身號称神赐的附魔盔甲已经被巨力扭曲成了废铁,包裹著里面不知死活的躯体。 “我的黑骑士?!” 卢瑟惊愕的想要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大脑却像是被重锤击中。 男孩抬起了头。 正午的阳光刺眼,但其眼睛里燃烧的金色光芒,比太阳更炽热,更威严。 那是古奥森严的黄金瞳。 “你……” 还没等卢瑟回过神,只觉眼前一花,手中一轻。 那个傢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擂台的高柱之上,手里正举著那串被夺走的绿色项炼。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 路明非將手中的氪石高高举起,“这根本不是神力!这就是让我们家破人亡、让庄稼枯萎、让你们孩子生病的灾难源头!” “就是这块毒石!” “你这才是巫术!”卢瑟愤怒地咆哮。 “我这叫神跡...”路明非轻笑著,“是烧毁旧世界的火。” 阳光映亮了他的脸。 台下的民眾终於看清了。 “是他!那是那个斗篷男!是预言的先知!是祷告之人!” “把他给我杀了!所有的骑士!杀光他们!” 卢瑟怒吼著指挥起剩下那些已经嚇破胆的守卫衝上擂台。 但也就在此刻... 一直跪在地上的克拉克,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身躯。 隨著氪石远离,那些被压制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回流,恆星的光辉在他体內奔涌,而愤怒让他无法再收敛那神性的威压。 “卢瑟!” 那是比雷霆还要震耳的怒吼,连云层都被震散。 他双眼亮起了足以融化钢铁的猩红。 两道光束冲天而起,烧穿了云层,直刺苍穹。 卢瑟懵了。 所有人懵了。 “轰!” 没有任何助跑与起跳动作。 那个身影笔直地拔地而起,悬停在擂台上空。 他双眼射出的视线在大地上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熔岩火线,將那些试图衝上来的骑士全部隔绝在外。 “那是预言之人,那么这位就是?!” “是神子……” 有人颤抖著,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他是来救赎我们的……弥赛亚!” “神子!神子!神子!”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点燃了整个广场。 压抑了数年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足以燎原的烈火。 “莱克斯城的居民们!” “你们已经受够了该死的繁文縟节!” “受够了那些为了吸血而定的法律!” 路明非站在高柱顶端,俯瞰著脚下那片沸腾的人海。 风很大,把他的破袍子吹得像面旗帜。 但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万眾敬仰的时刻中,路明非却突然觉得世界离他很远。 就像坐在那间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著別人的悲欢离合。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想喝可乐了... 要那种3.5块一瓶的玻璃瓶装,冻得微微起霜,一口下去气泡能在喉咙里炸开的那种。 “搞大了啊……这下没法普通收场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回去肯定要被布莱斯大说一通,搞不好还要写几万字的检討……” 但没有退路了。 身前是万千拥躉,脚下是颤抖的暴君。 这个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天上的聚光灯打得他眼睛疼。 他反手从身后掏出那把昨天在铁匠铺里打造的银色长剑。 “哗——!” 银色的弧光划过半空,飞向悬浮在半空的神明。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帅呆了,就像电影里那些站在世界尽头的英雄,虽然和黑骑士卫队大战一场之后腿肚子还在隱隱抽筋。 可这些不妨碍他大声吼出了那个在他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公爵!” “现在隨我……奋起抗爭!” ----------------- ps:大概两三万字的內容,防止节奏慢只能浓缩!再浓缩了!我的存稿在燃烧。o(╥﹏╥)o 求月票,求追读,伙计们。 第42章 这只是故事的开端。(求追读!求月票!) 夕阳正在下坠。 却不再是那种苍白无力的血光,而是能让麦苗重新挺直腰杆的金色暖阳。 路明非坐在城堡最高的塔楼边缘,两条腿悬空,百无聊赖地晃荡著。 莱克斯城,新的秩序正在那堆依然冒著青烟的余烬中建立。 在他的【余烬视野】中,原本充斥著死寂灰败色调的世界,此刻已经被无数细小、跳动的橙红色火苗填满。 寒气的源头在民眾们点燃的审判之火下死去。 被这座城市里刚点燃的万家灯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世界正在升温。 “您……是要走了吗?” 身后传来那个沉闷的声音。 克拉克,这位刚刚被数万民眾推举为太阳骑士、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破衣服的太阳之子,此刻站在路明非身后,眼神里满是不舍。 路明非没回头,只是把视线投向那轮下坠的落日。 他举起右手,虚抓了一把。 身体已经在指环的作用下微微虚化,无数发光的灰烬正从他的骨骼缝隙里逃逸,飞向高空,如盛夏夜里受惊的萤火虫群。 “该打的怪打完了,该装的也装完了,我不走留这儿干嘛?”路明非耸耸肩,说了个只有他自己懂的烂话,试图用这种没心没肺的语气把空气里的离別感搅散。 “可是……我可以追隨您!无论哪个世界,我的剑,我的锤子,都属於您!”克拉克急切地上前一步,“韦恩公爵,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我该干什么!” “打住。” 路明非抬手,制止了他。 “大个子,哪怕是新手引导npc,也没有陪练一辈子的道理。在有些游戏里,嚮导可是要被丟进地狱的。”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沸腾的土地,“你是这片领地的守护神,是那些把你当做神的人唯一依靠。” “你要学会支棱起来,用你的脑子还有你的力量,去带领大家好好生活。” “別让这刚点起来的火,再熄灭了。” 克拉克沉默。 风吹过他凌乱的黑髮,露出一双透彻却又迷茫的眼睛,倒映著路明非正在崩解的身影。 直到片刻后,他才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断,他双手捧起那把银色长剑,递到路明非面前。 “这把剑……您说它是为了屠龙,既然恶龙已死,它理应回到真正的屠龙者手中。” “请带上它。就当是……纪念。” 路明非没有推辞。 他接过长剑,剑身上那个有些歪歪扭扭的s符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咚。” 一声巨响。 塔楼的石砖崩裂。 那位已经能单手举起城堡的半神,再一次单膝跪地。 “韦恩公爵,无论时空如何变幻。” “我......” “別那么煽情...” “这只是你和我故事的开端。” 路明非摆摆手,他的身体彻底崩解为漫天的灰烬,只有那个笑容和最后一句话隨著风声留在了原地。 “再见了,太阳骑士先生。” ……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不知熬了多少年的黑铁坩堝正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们伟大的『太阳王』克拉克·肯特,最初作为一名所谓的高洁骑士,如何推翻了暴君卢瑟男爵的故事。” 苍老的声音在小屋里迴荡。 一位留著长长白鬍子的老人,正用一把木勺搅动著那锅浓汤。 “嗯......稍微差点意思……” 老头子嘟囔著停下动作,一只手手伸向腰间,摸出了一个被磨得发亮的扁平银质酒壶。 他拧开盖子,先是往锅里倒了一线清冽的烈酒,再撒下一把发光的粉末,又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喉结耸动。 “呼~” 伴隨著他舒爽的哈气声。 汤汁变成了迷幻的流金,宛若融化了的落日。 “当然,这只是后世那帮无聊的歷史学家对『太阳王』起源故事的补丁。一个关於力量、正义与孤独的……烂俗开头。” 老法师斜睨了一眼火炉对面。 “小子,该你发表意见了!別只顾著流口水。” “呃......” 火炉对面,坐著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小板凳坐得摇摇欲坠,双手抱膝,缩成一团。 “奥尔森大师……” 男孩眨著眼睛,一脸纠结,“那个韦恩公爵到底是谁啊?故事里他怎么一会儿是满嘴烂话的吟游诗人,一会儿又像个发號施令的皇帝?” “还有还有,太阳王最后找到他了吗?他和露易丝小姐结婚生孩子了吗?生的孩子也会飞吗?” “卢瑟男爵最后怎么样了?他被审判了吗?!” “对了,他们起义的过程也太顺利了,那些会魔法的黑骑士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卢瑟男爵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吗?舞台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一次一个问题,安布罗修斯。” 被称作奥尔森的老法师用勺柄敲了敲锅沿。 “哦...” “哼哼...那么作为急性子的惩罚,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老法师狡黠一笑,他指了指炉膛,火焰正在红热的炭块上跳动,像是一群渴望自由的妖精。 “火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一切都诞生於火。” “你,我,太阳王,哪怕是那个神秘的韦恩公爵,概莫能外。” “它既是真实的能量,也是虚幻的意志。” “所以……为什么火不也是梦的神秘使者呢?” 男孩愣住了,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您……您的意思是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韦恩公爵?!只是太阳王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因为他太孤独了?!” 奥尔森没有正面回答,露出那种成年人骗小孩时特有的神秘討厌微笑。 “谁知道呢……” “也许那只是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过客,在某个暴雨夜误入了这个世界,也许那只是太阳骑士在年少时的绝望中祈祷出了一个名为勇气的幻影。” 老法师的目光穿过升腾的蒸汽。 “总而言之,你听了一晚上的故事已经足够啦。”他盛起一碗金色的浓汤,递给男孩,“现在,喝汤,然后睡觉!” 男孩接过破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只可惜还没等他呕吐出声,一股奇异的回甘猛地从舌根泛起。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咀嚼一颗崩碎的星星,细碎的光芒在齿缝间跳跃,带著银河的清冷与甜美。 看著一脸震撼的男孩,奥尔森灌了最后一口酒,眼神有些恍惚。 “別惆悵了....” “只要你足够努力,或者活得足够长……” “有朝一日,你也能和他们一样,变成这种专门用来骗小孩故事里的主角。” “好好努力...” 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句模糊的梦囈,“小梅林...” 第43章 这次终於落在了大都会。(求追读!求月票!) 世界被剥离的触感宛若从深海急速上浮。 路明非踉蹌一步,脚下游移的熔岩泛起一阵火焰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银剑,剑刃上还残留著那个中世纪阳光的余温。 烫手,却让人安心。 “欢迎回来,守护者。” 路明非眨眨眼,只见那株贯穿了视界上下极点的火焰巨树正在缓缓摇曳,而在那巨树之下,老『熟』人静静地悬浮著。 他依然是焦炭般的人形,让路明非回忆起了不久前被烧成这样的光头男爵... 唯一的区別是这具焦尸上密密麻麻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喂,烬眸,这次我可是……” 路明非刚想邀功,顺便把刚才在亿万人面前装过的逼再复述一遍。 但那人根本没有理会这只知更鸟的嘰嘰喳喳。 祂隨手伸向巨树的枝椏。 一枚悬浮在那的硬幣被摘下了,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落入路明非空著的左手。 硬幣正面鏨刻著燃烧的日轮,背面是一柄倒悬的银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刚想开口问问这玩意该怎么用,需不需要擦三下呼唤出硬幣精灵。 “滋——” 烬眸的身影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奇点,凭空消失。 甚至连个过场动画的淡出效果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地……切断了连结。 原本宏大的熔岩圣地陷入寂静,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保持著那个想说话但嘴只张了一半的尷尬姿势。 “......” 刚刚他还是那个世界被万眾欢呼的先知,是赐予太阳骑士位格的祭司,是挥手间引动大革命的史诗英雄。 可现在他就像个被保安直接叉出门外的临时工。 “……我靠。” 路明非对著空荡荡的虚空竖起了一根全世界通用的友好中指。 “这就完了?走流程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算是我向npc交任务,人家老村长好歹也和我客套两句『年轻的勇士啊~咱们村里的寡妇很感谢你的付出~』这种话吧!” “我要和伊格德拉索投诉你!” 他对著虚空挥舞了一下那枚还带著凉意的硬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盪出淒凉的回音。 可四周依旧死寂,连个捧哏的回声都没有。 路明非有点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终於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垂下手中的长剑,剑尖在这熔岩之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在这绝对的宏大与寂寥中,他孤零零地站著。 於是他捻起那枚硬幣,將其高举过头顶。 在巨树那辉煌的火光映照下,这枚硬幣竟呈出一种半透明质感,內里仿佛封存著一片还在旋转的微缩星云。 光线穿过它,被折射成令人眩晕的緋红,让路明非觉得自己捏住了一颗濒死的红巨星。 “这得怎么用?” 路明非嘟囔著,鬼使神差地把硬幣送到嘴边,想用自己那口好牙验验真偽。 “滋——” “我靠!烫烫烫!” “哥哥,虽然我知道你有嚙齿类动物的潜质,但別真的像只土拨鼠一样。” 一声轻蔑又不失优雅还带著欠揍味的嘆息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刚才被烫到的舌头还在发麻:“你怎么还在?刚才那个led灯成精的大佬不是走了吗?我还以为你也跟著一起被格式化了。” 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明非身侧的虚空中。 “这里是『火』的绝对领域,即便是魔鬼也得遵守主人的访客守则。我只是……出不来。”路鸣泽耸了耸肩,抿了一口茶,神色晦暗不明。 “出不来?是不敢出来吧?” 路明非呵了一声,斜撇了他一眼。 真的只是一眼。 但在那一瞬间,残留的公爵余威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路鸣泽手里的茶杯轻微地抖了一下,红茶溅出几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面具带多了,容易分不清自己是谁...哥哥...” “……算了...哥哥...让我们换个话题吧。” 路鸣泽指了指路明非手中还在散发著微光的硬幣,发出了伊甸园里蛇信子的嘶鸣: “这可不是一般的货幣。只要你向它许愿,你可以兑换一次『神跡』。”他转头看向火焰巨树,“大傢伙会帮你进行一次无中生有...” 路鸣泽凑到了路明非脸上,“財富,权利,甚至任何形式的力量...” “比如一把只要造成伤口,就能杀死任何『龙』之生物的概念武器,比如让你那台破诺基亚变成能黑进五角大楼的超算...” “又或者...让你我重新睁眼...” 路鸣泽越说越近,甚至都凑到了路明非的鼻尖前。 巨大的诱惑摆在盘子里,这是用鹅肝与松露堆砌的盛宴。 可路明非只是低下头,直勾勾地看著手心里的硬幣。 那上面刻著的太阳纹路正在缓缓旋转。 很好的故事,很热血的史诗,但……那太累了。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那个满是披萨味的午后,那个训练完有一个白鬍子老爷爷帮你按摩的大house。 英雄是给別人看的,衰仔只想回家喝可乐。 “我不换神跡。” 路明非声音很轻,却並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在那条只有他一人的起跑线上练习了无数次。 他握紧了硬幣,拇指摩挲著硬幣背后的银剑浮雕。 “给我一张票。” 他说,眼神死寂又明亮,“我要回去。” 话音落下。 世界並未因他的决意而配合出什么天崩地裂的特效。 那枚坚硬且滚烫的硬幣迅速消融。 黑色的流质顺著他的掌纹流淌,钻进他左手上的那枚指环里。 嗡——! 沉寂的指环燃起了烈火。 按照寻常故事里的设定,这种被烧成灰的过程本该是剧痛的... 就像是某个光头男爵一样发出无限的哀嚎。 但路明非只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像是冬夜里把脚伸进热水袋的舒爽,长途跋涉后终於躺倒在自家狗窝里的鬆弛。 沉重、责任、那该死的宏大敘事... 都在这温暖的燃烧中被暂时剥离。 他闭上眼,任由那温柔的火光吞没自己。 “唉...又要睡觉了,下次见,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带著令人討厌的戏謔,却又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意识断线。 视界归零。 ...... 没有带著炫目蓝光的传送门。 就像是一捧被人隨手扬在空中的热灰,在这个世界的湿冷空气中遭遇了凝结核,迅速地从分子层面重新锚定。 冰冷的雨水狠狠抽在了路明非脸上,像是成百上千个耳光同时扇过来,带著让他清醒的痛觉。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路明非睁开眼。 於是他就看到了那颗在这个世界、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地標... 一座巨大的金箔地球仪。 它正悬浮在暴雨中,不知疲倦地缓缓转动,被下方亿万盏霓虹灯照得流光溢彩。 嗯... 这次让他刷新在了《星球日报》的大门口。 第44章 今天的猪肘没有半价。(二合一,求追读!求月票!) 大都会的雨不需要酝酿,说来便来。 克拉拉·肯特缩在那张人体工学椅里,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进洞穴的仓鼠。 那副极不协调的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成功把惊艷封印在书呆子的偽装下,只留下一股子刚进城的土味儿。 面前屏幕的word文档里,光標一闪一闪。 停留在《大都会下水道与超人》这个枯燥的標题上整整四十分钟。 因为她的感官不在这里。 超级听力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穿透了漫天的雷暴,在那几百万个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中,习惯性大海捞针般地搜索。 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克拉拉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拇指和食指稍微用了点力。 “咔...” 一声脆响。 手里的铅笔直接崩解成了均匀的碳粉和木屑渣,簌簌地落在键盘缝隙里。 “……那个,路易吉?” 克拉拉眼皮一跳,做贼心虚地用手掌盖住那堆尸体,转头看向隔壁。 路易吉·莱恩。 大都会所有女性想带回家的忧鬱王子,如果他是个哑巴的话... 此刻,这位报社头牌正瘫在椅子上,领带松垮,眼底掛著熬夜修仙换来的青黑,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废。 他头也不抬:“如果是因为又要请假去帮家里农场接生小牛,克拉拉,我会建议佩里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这是一个社会调查...” 克拉拉斟酌道,“我是说……假如...” “有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城市,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在这种见鬼的暴雨天里流浪……他会是什么感觉?”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路易吉的手僵在半空... “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在垃圾桶旁的流浪狗……” 路易吉仰起头,看著惨白的天花板,“飢饿会像老鼠一样啃噬你的胃壁,你会为了半个过期的三明治跟流浪猫抢食,霓虹灯越亮,你就觉得自己越像阴沟里的烂泥……” 克拉拉目瞪口呆,手里捏著还没扔完的铅笔灰。 “呃,路易吉?我只是做个社会调查……” “不,你不懂,克拉拉。”路易吉吸了吸鼻子,“那是真正的孤独。没人会在乎你死在哪个街角……” “咳,克拉拉,你好像踩雷了。” 一颗乱蓬蓬的红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了出来,女摄影师吉米压低声音,“路易吉的老爹是那位著名的铁血硬汉——山姆·莱恩將军。”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熟练地给正在擦眼泪的路易吉递过去一盒抽纸,“在这位將军的斯巴达教育理念里,男孩子到了十二岁就该滚出家门学会『像狼一样生存』。” “所以路易吉真的在贫民窟流浪过整整三年,要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这是他的童年阴影。” 路易吉默默地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肩膀微微颤抖。 “......” 克拉拉一惊,可还不待她开口抱歉。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咚、咚、咚! “佩里大妈来了!” 吉米缩回脑袋,並不忘在电脑屏幕上切出了稿子。 下一秒,主编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佩里·怀特,这个平行世界的星球日报主编是一位年过五十却依然妆容精致、气场足有两米八的...大妈。 “在这个连蟑螂都在努力工作的雨天,我是不是听到了有人在閒聊?” “路易吉!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哪怕你这会儿刚死了初恋也给我咽到肚子里!你再敢看那种三流言情稿子哭哭啼啼,信不信我把你眼泪收集起来拿去冲厕所?” “要是眼泪能变现,星球日报早就把韦恩集团收购了,还用得著我也在这里陪你们喝速溶咖啡?” “啪!” 象徵著权威的门再次关上,整个办公室才敢重新呼吸。 路易吉已经收起了眼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都市精英。 克拉拉手上的动作则又慢了下来。 她透过满是水雾的落地玻璃幕墙,看向窗外那个充满了钢铁与冷雨的城市。 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穿透了层层雨幕,望向哥谭的方向。 “十二岁……就被赶出家门流浪吗?”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著这句话,想起了那个连吃汉堡都会露出幸福表情的黑髮少年。 明明是个衰仔,笑起来却让人想揉揉他的脑袋。 “明非……你现在又在哪个世界的角落里淋雨呢……” 她敲下最后一个句號,有些心不在焉地將光標移到了【发送】键上,轻轻按下。 “咔——!” 那清脆的声音像是硬幣落入了许愿池。 ...... 晚间九点。 暴雨洗刷掉了街头的罪恶,甚至连超人都难得拥有了一个无事发生的平静夜晚。 超级听力接入的警用频道里只有静电滋滋作响和偶尔两个喝醉酒在路边撒尿被罚款的倒霉蛋。 推开星球日报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 克拉拉裹在那件不合身的土气风衣里,手里提著一个帆布袋,里面装著两盒打折的速食快餐和一瓶气快跑光的可乐。 她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把那双足以看穿星河的眼睛藏在雾气后面。 “没有警笛,没有爆炸,甚至没有莱克斯搞事……” 她自言自语著,走向那个无人的小巷阴影。 按照惯例,三秒钟后,那个土里土气的堪萨斯村姑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间之神的一抹红蓝残影,去云层之上听风。 只是就在她转过那个街角的顷刻,脚步顿住了。 心臟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氪石,是因为雨里的那个人。 没有伞。 路灯惨白的光被密集的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那破碎光晕的最中央,立著一个人影。 那是路明非。 但他看起来又有些不像那个路明非。 他赤裸著上身,那原本单薄的排骨,不知何时在她没注意的角落显露出了健美的肌肉线条。 一把银色的长剑背在他的身后,剑柄在雨夜中泛著寒意,像是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压弯了男孩的背,却又支撑著他没有倒下。 湿透的黑髮也不再像个鸟窝一样乱蓬蓬,而是顺著雨水向后梳去,露出那个曾让她觉得像小狗一样软的额头。 这傢伙就那样看著天空发呆,如青春期小屁孩般享受著这种被雨水淹没的窒息感。 “路明非?” 人间之神的声音极其微弱,在暴雨的轰鸣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路明非听到了。 他將目光从天际收回。 隔著那漫天倾泻的银色雨幕,漆黑的瞳孔望了过来。 没有想像中的惊喜与久別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那一瞬情绪点燃的黄金瞳。 雨水顺著他的睫毛滴落。 眼神空洞,却又藏著一片烧成灰烬的荒原。 他就那么看著克拉拉,看著那个即使戴著厚厚的偽装眼镜、依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身影。 然后,这个冷峻如黑暗骑士般的年轻人,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破坏了他那一身肃杀的气质,就像是面具裂开,露出了下面那个还是会在网吧为了五块钱红烧牛肉麵要不要加蛋而纠结半天的衰仔。 “这位小姐,我想问下...”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前面的熟食店……今天的猪肘半价吗?” “......” 暴雨... 雷声... 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 在超级感官中统统退去,整个大都会只剩下这一句话的回音。 “……路明非!” 这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伴隨著某种被点燃的怒火。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撞碎了雨幕。 根本没有给他预留任何摆pose或是念白烂话的时间。 两只白皙的手掌啪地一声,死死钳住了他的脸颊。 “唔?!” 路明非被挤成了嘟嘴的金鱼。 克拉拉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她瞪大了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蓝眼睛,焦急地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不是傻?” “这种雷暴天气你不知道找个屋檐躲一下吗?你就这么站在雨里淋著?你以为你是海超人还是大洋游侠?” 她几乎是贴著路明非的脸在说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冰凉的鼻尖上,带著一股像是刚出炉麵包的暖意。 “这么凉!你是冰块做的吗?” 女孩想都没想,直接扯开自己那件土气的米色风衣,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往自己怀里一拽,用风衣把他裹住,护著一只在暴雨里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哎……哎?不至於,我不冷……” 路明非被埋在风衣下,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但却根本来不及感受,就这么被勒得直翻白眼。 他刚在心里酝酿好的英雄史诗泄了一地,只剩下满地的鸡毛蒜皮。 “闭嘴!” 克拉拉凶巴巴地吼了他一句。 路明非动作一顿。 倒不是被嚇到,只是感觉到了异样。 雨停了? 不,雨还在下,雷声依然轰鸣。 但是以克拉拉为圆心,半径一米的范围內,雨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玻璃罩,自动向四周滑落。 她似乎是张开了那连核弹都能抗住的生物力场,小心翼翼地將其控制在一个只为了不让他淋湿的极小范围內。 那是名为拒绝的暴力,拒绝这世界对他们的任何一点侵蚀。 就是可惜路明非感受这温馨没超过三秒... 路明非脸色发青,拍著克拉拉的背:“克拉拉,我很感动,但是……我要窒息了!肋骨……肋骨要断了!” 禁錮消失。 男孩大口喘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瘦了。” 她没理会路明非即將发出的惨叫,再次捏了捏路明非的脸,语气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能掐出水来: “你在外面流浪被人卖去挖煤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上次走的时候阿福好不容易把你餵胖了十斤。” 缩在克拉拉那件带著廉价洗衣液香味的风衣里,路明非眼神游离: “……是有点饿了,这次副本伙食不太好。” 克拉拉气极反笑。 “路明非。” 她叫了他的名字。 “啊……我在。” 路明非下意识立正,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背上那把银剑都软了。 崩。 克拉拉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感到疼得呲牙咧嘴,又不至於让他大脑震盪。 “下次再玩消失,我就把你掛在星球日报的那个金球上风乾。” 她隨口拋出一句足以嚇死普通人的威胁,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也没有牵他的手,只是侧过头,金色的髮丝在雨幕划过一道弧度: “走了。” “去……去哪?” 路明非捂著红肿的额头,视线追隨著那个已经迈入暴雨中的背影。 神奇的是,那个无形的力场並没有收回,而是像一把移动的隱形巨伞,依然牢牢地罩在他头顶。 克拉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露出属於农场女孩的狡黠: “还能去哪?”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装著打折快餐和即將没气可乐的廉价帆布袋,语气理所当然: “今天猪肘没有半价。” “去我家。我刚刚在公司抢到了半价快餐……还有,冰箱里剩半瓶没喝完的大瓶快乐水,快没气了,我们要把它喝完。” 路明非愣了一下。 没有煽情的拥抱与嘘寒问暖,甚至没人有问他这一身奇怪的装备是哪里来的。 只有半价快餐,没气的可乐,和一把为他而撑开... 全世界最坚固的伞。 他在异世界名为公爵的威严面具,不禁在这一刻炸裂开来,不是那种悲壮的粉碎,而是像受潮的饼乾一样,酥成了一地渣。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背后的剑柄,可转而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哦……” 路明非把手插回兜里,像个跟班一样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吐槽著:“没气的可乐是刷锅水……我能申请喝牛奶吗?” “驳回。那是留给猫的。” “……我就知道我的家庭地位还不如外面的流浪猫。” 大都会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晕染开来。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在光与暗交错的边缘,那两道影子偶尔交叠,仿佛两条纠缠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家族徽章上那个代表著希望的s型图腾。 “轰——!” 雷声滚过云层。 世界暴雨如注,城市森林冷酷如铁。 可至少路明非... 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45章 路明非:...很好看?(求追读!求月票!) “吱呀——”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呻吟,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克拉拉用肩膀顶开了那个总是卡住的门锁,隨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她动作极其熟练地踢掉脚上那双沾满泥水的平底鞋,然后將那包包稳稳地丟在了沙发正中央。 “进来吧,別客气。“ 路明非跨过门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上贴著的一张巨大农场海报,金色的麦田在夕阳下翻滚,海报上印著大大的堪萨斯。 除此之外,房间朴素得令人髮指。 宜家打折款的小桌,边角磨损的地毯,还有堆在墙角、高高垒起的《星球日报》。 “……哇。” 路明非有些惊讶。 “干什么?很意外我的房间这么干净?” 克拉拉把那件风衣隨意掛在门把手上,露出印著 smallville的t恤,下摆遮住了大腿,穿著白袜踩在木地板上。 拉开冰箱门,冷气在那张精致的侧脸上凝成白雾。 “你坐,我拿可乐…” “哦对了,你个说想吃的那个什么……猪肘?我记得阿福给了我一大块,冻在冷冻层,只要热一下就能直接吃!“ 路明非刚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克拉拉正蹲在冰箱前,像个寻宝的孩子一样翻找著,嘴里还念念有词:“猪肘……猪肘……这是牛排……这是上次吃剩的披萨……誒,这块像石化猛獁象肉一样的是什么?” 这让他想起在庄园的某个晚上。 阿福不在家,布莱斯黑著脸给他做饭,然后把麵包烤糊了,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克拉拉家的特色,碳烤风味。 “找到了!” 克拉拉举起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冻成冰坨看起来卖相极其可疑的棕色物体,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福说要重新燉三个小时,但我觉得用热视线可以……“ 路明非发誓他感觉到了室温的骤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克拉拉那双眸子里涌动著岩浆般的赤金,空气因高热而微微扭曲,连带著她垂在耳边的髮丝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不行!” 路明非嚇得一个激灵,“太危险了吧!你想把这栋楼都熔穿吗?” 他可没忘记克拉拉的热视线有多可怕。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 《震惊!神秘红光洞穿公寓楼,无辜路人惨遭猪肘味高能粒子流轰杀》 “没有烤箱嘛,微波炉上次热披萨的时候坏了……” 克拉拉对著那个保鲜盒嘆了口气,接著遗憾地將那个冻猪肘塞回了冷冻室的最底层。 路明非偷偷擦了把冷汗。 如果让阿福知道,他辛苦燉的猪肘差点变成了高能雷射实验品,估计阿福会提著那把老式双管猎枪从韦恩庄园杀过来。 更別提要是一个不好进医院... 他可不想在icu醒来时,看到布莱斯那张比阎王还黑的脸... “那……现在怎么办?” 克拉拉转过身,盯著茶几上那个还淌著雨水的帆布袋,表情纠结,“只有打折的快餐……总不能用这些招待客人吧?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路明非不解地挠了挠头,心说大姐你是不是对我的生存环境有什么误解。 对於一个常年混跡网吧、视红烧牛肉麵为珍饈的衰仔来说,快餐也能是米其林三星的享受。 “吃快餐不就好了?我看那个双层吉士堡挺顺眼的。” “不行!绝对不行!” 克拉拉严词拒绝,她对於食物有著某种极其古怪的执著,大概是继承自堪萨斯那位叫玛莎的农妇。 “第一次来家里怎么能吃垃圾食品?这是对肯特家待客之道的侮辱!” 她不由分说地走过来,两只手推著路明非的背把他往卫生间里塞。 那手劲大得离谱,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双脚都能在地板上摩擦出两条车痕。 “去去去,先去洗澡!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哎!等……等一下!” 路明非死死扒著门框,像个即將被扔进开水的螃蟹,“大姐!洗澡倒是没问题,但我没换洗衣服啊!” 唰... 一道残影闪过,掀起的气流差点把路明非吹飞。 只有几个呼吸的速度,回到家中的克拉拉手里已经多了一件红黑格子衬衫,一条大裤衩。 “隔壁超市买的...” 她把衣服塞进路明非怀里,“將就穿,我都闻到你身上一股下水道的味道了!” “这是不可抗力的...” 路明非抗议了一句,然后乖乖解下背上那柄一直硌著背脊的银剑,將其暂且靠在沙发一旁。 克拉拉瞥了一眼那把剑,特別是上面的s... 眼神有些疑惑,但在听著浴室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相较於韦恩庄园来说过於简陋的客厅,深吸一口气: “好吧,克拉拉·肯特,展现真正的技术时刻到了。” …… 十分钟后。 路明非推开满是雾气的浴室门。 他穿著那件过分宽大的红黑格子衬衫,袖口卷了好几道,下面是一条大裤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美国乡村穿越过来的偷渡客。 他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做好了迎接那袋冷汉堡的心理准备。 但... 原本堆满杂物的茶几,竟变成了霍格沃茨的长桌。 热气腾腾的肉酱千层面,一大盘堆成小山的蔬菜沙拉,金黄酥脆的炸鸡,一锅正在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奶油蘑菇汤。 这些食物不可能是那台冰箱里变出来的。 这傢伙刚刚是去了一趟某个义大利餐厅吗?! 而在这满桌罪恶的卡路里对面。 克拉拉已经换下了那身t恤,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和一条牛仔热裤。 那头耀眼的金髮披散在肩头,她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光著脚踩著沙发,手里拿著一把勺子,有节奏地敲击著碗沿,发出噔噔噔的脆响。 见路明非走出,克拉拉脸上掛著某种期待,比桌上的美食更让人眩晕。 “怎么样?”她问,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那张灿烂到有些失真的笑脸上。 食慾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混在一起,让路明非分不清自己饿的究竟是胃还是心。 “很好看。” 勺子敲击碗沿的声音停了。 克拉拉眨了眨那双蓝眼睛:“?” 第46章 圣人迅雷风烈必变(求追读!求月票!)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里。 这种天气里,有个女孩只用十分钟就给你变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晚餐。 这剧情哪怕放在 galgame里都属於隱藏福利线,屏幕右下角通常会闪烁著提示: 【system】: save your data? 可对路明非来说...他巴不得把这个丟人的存档刪了。 “我是说...” 男孩立马回神,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手忙脚乱地指著那一桌子菜,语无伦次地找补:“我是说菜!这些菜看起来很好看!不不不,很有食慾!看著就让人想那个……想大吃一斤!” “哈哈哈哈...” 克拉拉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就吃吧。” 她把勺子扔进碗里,对著沙发扬了扬下巴,“任务目標:吃饭!吃不完不许睡觉。” “遵命!长官!” 路明非鬆了口气,立刻把自己塞进沙发里,抓起叉子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对著千层面发动了进攻。 “还有那个芝士汉堡,它还是温的。” 克拉拉毫不在意形象地盘起腿,拿起一片披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还有这个披萨,可是我飞去隔壁街区抢的。上面的萨拉米香肠比平时多放了两片,简直是奇蹟。” 路明非咬了一口芝士汉堡。 酸黄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那种廉价的工业番茄酱味道混合著冷掉的油脂,充斥了口腔。 对比起中世纪的黑麵包... 这简直就是天堂! “好吃吗?” 克拉拉歪著头看他。 “嗯。” 路明非用力点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比黑麵包好吃。” “黑麵包?” 克拉拉眨眨眼。 她目光落在路明非手上一个红光满满的指环。 不过依旧没有多问,只是拿起那瓶没气的可乐,轻轻碰了碰路明非手边的杯子,“乾杯。欢迎回家,倒霉蛋。” “乾杯。”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举杯將那散了气的糖水一饮而尽。 ...... 战斗结束。 当然... 掛白旗的是路明非。 他像只吃撑了的蟒蛇,瘫在椅子上,感觉食物已经堆积到了嗓子眼。 而战壕对面,那个金髮女人显然才刚刚进入热身阶段。 克拉拉进食的样子很优雅,但那盘堆得像喜马拉雅山一样的炸鸡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平。 她吃东西不怎么嚼,红唇开合,咔嚓一声,剔净的鸡腿骨被吐在餐巾纸上,白森森的,连一丝肉筋都没剩下。 这也是生物力场吗? 不对不对... 克拉拉这傢伙住在这的原因不会就是大部分钱都去吃饭了吧? “……太阳能驱动的引擎在吃这方面居然也有天赋吗?”路明非摸著圆滚滚的肚皮,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令人绝望的种族差距。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隨口扯点烂话聊聊天... 但话还没出口,视线就鬼使神差地……偏航了。 那是针对青春期少年最原始且最致命的引力。 那双正在沙发边缘有一搭没一搭晃荡的脚。 足背弓起,瓷白无瑕,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趾尖泛著淡淡的樱色,像是雪地里落下的花瓣。 该死,你在看哪儿? 路明非,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那可是能在万米高空把你扔下去再接住的大姐头!你这个禽兽,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把目光向上移... 我就瞄一眼。 路明非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再瞄一眼。 呃... 再瞄最后一眼!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像是上帝挥舞著审判的重锤砸了下来。 “啪嗒。” 路明非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叉子滚落在地。 “怎么了?” 克拉拉停下了进食,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困惑,“你怕打雷?” “不……不是……” 路明非脸色煞白,甚至忘了要把视线从那不该看的地方移开,嘴唇哆嗦著开始胡言乱语,“克拉拉……你知道吗?” “在古老的东方,有句话叫做……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意思是说……圣人也怕打雷……” “是这样吗?” 克拉拉恍然大悟,似乎觉得这很有道理。 “是……是的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再度瞥向小窗外。 “轰——!” 又是一道狂暴的闪电划破苍穹。 那点旖旎的心思、那点少年的燥热,在这一瞬被冻得渣都不剩。 就像是被猫盯著的老鼠,或者是考试作弊时感觉到后颈传来了班主任呼吸的学生。 谁让就在那视线尽头,暴雨如注的小窗外。 在那惨白悽厉的电光背景下,贴著满是水痕的玻璃,倒掛著一个漆黑的影子。 不像人。 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蝙蝠。 黑色的战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漆黑的披风在狂风暴雨中猎猎作响,宛若恶魔的翼膜。 电光熄灭,黑暗回涌。 可唯有那双隱藏在面甲后的眼睛,隔著满是水痕的玻璃,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 篤、篤、篤。 敲击声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的手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克拉拉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无奈地嘆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披萨边扔回盒子里。 “我就知道……黑猫警长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还想让你放鬆一个晚上的...明非...” 克拉拉既没有起身去开窗,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对著客厅那扇正对著大都会雨夜的窗户努了努嘴,抱怨道,“自己开吧,外面怪冷的,布莱斯。” “啪—!” 路明非甚至没看清那扇该死的窗户是怎么被打开。 寒风混著雨水,呼啸著灌进了这个温暖如春的客厅。 餐桌上那盏吊灯被吹得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而就在这混乱的风雨中,一只漆黑的靴子重重踏在了那个印著小猫小狗图案的可爱地毯上。 哥谭的噩梦入侵了大都会的梦乡。 泥水玷污了那块可怜的地毯。 但这已经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蝙蝠就这样跨进了窗户,像是刚刚从地狱巡逻归来的黑骑士。 比起现在,路明非突然觉得被热视线送去医院见到蝙蝠侠提著两箱牛奶来慰问那种事似乎也不是不行... 第47章 夜翼!(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正缩在椅子里,身上穿著那件大两號的格子衬衫。 可以说衣服也没穿好,裤子也没穿好。 手里握著一把空气,看起来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就像是被人一小时速通了首都而惨遭逮捕,如今正在接受联邦调查局和cia联合审讯的无奈战俘。 他瞥了一眼餐桌。 那块被扔回纸盒的冷硬披萨边正翘著角,仿佛在嘲笑他。 “……晚上好,布……蝙蝠侠?” 路明非挤出一个阳光笑容,这是阿福的不传之秘。 据说那位老管家当年靠这招在英国被人称为“夜之王子” “......” 可惜对於面前这位,这招无效。 布莱斯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候。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旁,一股冷冽的味道衝散了屋內千层面的香气。 停在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失踪了半个月,nightwing。” “直到一个小时前重新出现,阿福发来信息,夜翼腰带的定位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呃...我的復活点刷新了?” 路明非挠挠头,他求救似地看向克拉拉。 但克拉拉这次居然极其没有义气地偏过了头,专心地用指甲去抠桌布上的一个小洞,假装自己是个只会吃饭的透明人。 布莱斯双手抱胸。 披风隨著这个动作微微鼓起,像是蝙蝠张开了翅膀。 不像克拉拉对男孩的体谅,对於蝙蝠而言,男孩除了私生活外,大事上不应该有秘密。 她直接开口问道,“既然回来了...” “就好好说说都发生了...” 但话音未落,布莱斯动作却是一顿。 “啪——!” 蝙蝠侠像一只黑色的巨鸟,转身再度从克拉拉家窗户倒跃而出,融入了那个雷鸣电闪的雨夜。 紧接著,街道下方传来了一声引擎的轰鸣,由近及远。 “?” 路明非手里还捏著没喝完的可乐纸杯。 这就走了? “是阿福?” 克拉拉的眉头皱了起来,超级听力自然捕捉到了加密频段,“他说郊区的沼泽中冒出了个东西。” “正在高速移动。目的地是哥谭……不,可能是大都会和哥谭的交界处。” “怪物。” 路明非轻声念出这个词。 刚才还显得软趴趴的颓废感,在听到怪物二字时,原本游离的眼神开始聚焦。 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副战术护目镜。 “咔噠。” 信號接入。 “晚上好。” 耳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福!”路明非兴奋道。 “虽然我很想在这个雨夜为您准备一杯热可可和一个您期待已久的欢迎回家派对,少爷。”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声音即便在紧急通讯频道里也保持著无可挑剔的优雅,“但恐怕我们要先处理一些……小麻烦。” “一只不速之客正在朝著哥谭前进。” “我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在您现在的坐標西南方向一公里,韦恩企业大都会分部地下三层,那里有个代號『鸟巢』的安全屋。您的装备已经在那里等您了。” “收到。” 路明非点头,乾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他转过头,正想问问克拉拉这个时间点大都会好不好打计程车,或者是能不能借点零钱坐地铁。 毕竟在大城市,穷人的尊严和这见鬼的雨天一样廉价。 但下一秒,他闭上了嘴。 那个穿著热裤小背心、浑身散发著阳光味道的邻家女孩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神。 红蓝相间的紧身战衣完美勾勒出那个足以让希腊诸神嫉妒的身躯,鲜红色的披风在没有任何风的室內违反物理定律地微微飘动。 克拉拉摘掉了那副用来偽装凡人的眼镜,湛蓝色的瞳孔里燃烧著足以融化钢铁的光焰,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名为不可战胜的光辉。 “抓紧。” 她只吐出两个字,冷硬得像是在宣读神諭。 轰——!! 雨夜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流光,风声还没来得及传入耳朵。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思考一点烂话... 几个呼吸?或者是半个世纪? 当他双脚再次触及水泥地时。 他已经被送到了那个安全屋门口,比他在高架桥上坐的迈巴赫快了一万倍。 ...... 五分钟后... 卷闸门缓缓升起。 路明非走了出来,『夜翼』战甲像皮肤一样贴合著他精悍的肌肉线条,胸口没有那只蝙蝠,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咆哮的东方古龙。 与太阳骑士的誓约之剑被他背在身后,像是一只折断的银翼。 这是独属於路明非的面具——夜翼。 嗯...或者是別的什么东西也有可能。 “nightwing。” 克拉拉漂浮在空中,双手抱胸。 她盯著全副武装的路明非,“如果那个东西超出了你们的处理范围,哪怕只有一点点,给我发信號。” 路明非抬起头,隔著护目镜,看著那个依然试图充当保护伞的超人。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放心吧,大姐头。我可是揍过奥丁的男人。”他竖起大拇指,“你去忙你的吧,大都会晚上不还是要巡逻吗?” 奥丁? 克拉拉眨眨眼。 但路明非不在多语,他跨上角落里那台沉睡的猛兽。 通体漆黑、线条硬朗。 ——噩梦之翼。 机车在积水路面上甩出一个暴力的漂移,后轮捲起漫天水雾,路明非压低身子,直直衝向那个只有疯子和罪犯才愿意去的城市。 轰——!!! 引擎咆哮如雷。 看著那道在雨夜中渐行渐远的尾灯,克拉拉悬在空中,嘴唇动了动。 一些话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对於超级英雄来说,这种道別太矫情了... “滋滋滋——” 耳机里传来警用频道的杂音,“大都会南部大桥发生连环车祸,油罐车侧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 音爆云炸裂。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暴雨如注的城市分界线上背道而驰。 ----------------- ps: 漫画中的大都会一般来说地理位置是在纽约或者德拉瓦州。 哥谭则一般是新泽西州。 但也有时候把二者同时塞进纽约。 本书设定就取通俗一点,大都会是纽约,或者说是纽约的一部分,哥谭则在新泽西州。 是隔海相望或者是隔陆相守的兄弟城市。 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可以理解为《蝙蝠侠大战超人》里的城市设定。 第48章 所罗门·格兰迪!(求追读!求月票!) 上东区。 这鬼地方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流淌著牛奶与蜜糖的富人区,但实则是哥谭最大的贫民窟。 特別是这座名为圣济方各的孤儿院,更是像那颗早已腐烂的牙齿。 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二楼那总是漏风的阁楼里,几根教堂剩下的残烛在冷风中苟延残喘,將十几个孩子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所以我说,蝙蝠侠昨天那个下勾拳简直帅炸了!他就那样——砰!那个抢劫犯的牙齿飞得比他的子弹还高!” “就是可惜夜翼不在,他可是蝙蝠侠最好的搭档啊!” 一个小男孩正站在床铺上,挥舞著乾瘦的手臂,唾沫横飞地模仿著哥谭那位黑色守护者的英姿。 他的眼里闪著光。 在这个连老鼠都懒得光顾的鬼地方,討论那些飞檐走壁的超级英雄,是这群孩子唯一的精神娱乐。 “省省吧,汤米。”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说话的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杰克,大概十二岁,眼神里有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鷙,他手里摆弄著一个魔方,“那个穿著紧身衣的怪胎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他打断几个小混混的肋骨有什么用?能填饱你的肚子吗?比起他,你应该感谢那个每天往韦恩基金会砸钱的布莱斯·韦恩小姐……” “虽然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可至少她的钱是真的。” “蝙蝠侠是为了正义!他无偿帮助我们!” “他的正义能给我们当饭吃吗?如果在那个怪胎和一块热披萨之间选,你会选什么?” 孤儿院里最经典的阵营战爆发了。 孩子们分成两派,用这周听来的最脏的词汇互相攻击。 眼看爭论升级,杰克突然冷笑一声。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森的语调让原本喧闹的阁楼安静下来。 “你们以为蝙蝠侠无所不能?呵……那是你们不知道,在哥谭最深的沼泽里,住著一个连他也杀不死的怪物。” 他从床底掏出一个破旧的手电筒,抵在下巴上,往上打出的光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个骷髏。 “听说过那个童谣吗?如果不睡觉,他就会来敲你的窗户……” 杰克开始哼唱。 这是一首在哥谭流传了一个世纪的古老童谣。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落地~” 孩子们的脸色开始发白,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缩进了被子里,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杰克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张大嘴,准备唱出最后那句让人毛骨悚然的结局。 只可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领唱的不是他。 “所罗门……格兰迪!!!” 一声咆哮毫无徵兆地在窗外炸响! 让那几根可怜的蜡烛顷刻熄灭,使得阁楼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嚇疯了,四散奔逃却撞在一起。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適时撕裂了夜空。 在那一瞬的电光映照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扇早已锈死的铁窗外…… 悬著一张脸。 不,那不能称之为脸。 那是早已腐烂灰败的肌肉组织... 他足有三米高,臃肿、腐烂,掛满了沼泽的淤泥和水草,正一手抓著排水管,正在缓缓向上攀爬。 腐烂的手指扣入砖墙,一只手伸起敲著窗户。 “格……兰……迪……想……要……朋……友……” “holy shit...” 手电筒掉在地上,刚才的世故和早熟荡然无存,杰克心中只剩下了尿裤子的恐惧。 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连著半面墙壁被那蛮力硬生生扯碎—— “砰——!” 一声闷响。 那头三米高的怪物被这一脚直接踹得鬆开了手,哀嚎著从阁楼坠落,重重地砸在下方泥泞的花园里,激起炸裂的泥浆。 孩子们下意识地抬头。 闪电再次亮起,他们看到了窗前站著一道漆黑的身影。 黑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哥谭罪犯们的梦魘。 其半跪在窗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群嚇傻了的孩子。 “別看,睡觉。” 接著没有废话。 黑影纵身跃入暴雨如注的夜空,朝著那个坠落的怪物追击而去。 阁楼里... 杰克呆呆地看著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嘿,杰克……你刚才说谁是怪胎来著?” 那个叫汤米的男孩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满是惊喜。 杰克吞了吞口水,脸色苍白,“刚才那个不算。” ...... 睡觉是不可能的。 对於那群贴在阁楼窗玻璃上、鼻子都挤变形了的孤儿们来说,今晚就像是在看一场只有在漫画里才有的史诗级对决,比报纸上看到的更加精彩! 只是现实往往比漫画更残酷,也要命得多。 泥浆飞溅的花园里。 蝙蝠侠的情况並不乐观。 “砰!” 那只明明腐烂到白骨外露的巨拳,却可以让有著最先进减震系统的蝙蝠装甲都要被轰得贴地滑行了十几米,直到后背撞上一棵老橡树才停下。 “……” 布莱斯皱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殭尸。 “格兰迪……饿……” 怪物咆哮著,再一次像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布莱斯眼神骤冷,准备引爆方才洒在其脚下的高爆凝胶。 轰————!!! 却有一阵更加暴虐的引擎轰鸣,碾过了地狱的碎石路。 砖石崩飞。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漫天雨幕中激射而出。 一辆重型机车。 驾驶其的人是个疯子。 他压低身形,將油门拧到了底,让那台经过改装的涡轮引擎发出了尖啸,连人带车化作一颗重达半吨的黑色炮弹,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 ——狠狠撞在了刚刚起身的所罗门·格兰迪那宽阔的侧腰上! duang!! 格兰迪那庞大腐烂的身躯离地飞起,伴隨著身体断裂的清脆声响,轰然洞穿了花园的雨幕。 那位骑手显然没打算给牛顿面子。 他在半空中猛地一压车头,利用惯性完成了一个极为花哨的横向甩尾,后轮在草地上铲起一片泥土,稳稳停在了蝙蝠侠身前。 在雨中泛著冷冽微光的黑色战衣,没有披风。 但胸口却多了条盘踞的暗红龙纹,隨著心跳的起伏明灭不定。 骑士漫不经心,极其瀟洒地下了摩托... 但这不影响阁楼的窗口炸开了锅。 “那个標誌!” “是nightwing!!!” “天哪!真的是夜翼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拋弃哥谭!” 那个叫汤米的男孩激动得差点把窗户给拆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杰克你看!我就说是真的!夜翼是蝙蝠侠最好的搭档!那一撞太帅了!” 杰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身影。 “鏘——!” 骑士反手拔出背后那把银剑。 冰冷的雨水顺著剑锋滑落,在剑尖匯聚成珠,悬而未滴。 “晚上好,蝙蝠侠。” 夜翼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懒散。 说完,他转头看向雨幕深处那个正在重新拼接骨骼的怪物,黄金瞳在黑暗中无声点燃。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 甩落剑刃上的水珠,路明非不禁感嘆,“居然也有死侍。” 第49章 归巢。(二合一,求追读!求月票!) 花园里。 路明非听不到楼上那群小屁孩的尖叫。 他只是向后梳了梳湿透的头髮,咧嘴一笑,“需要...” “別耍帅了,夜翼。” 黑影重新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这傢伙不对劲,他的力量似乎一直在增长。” “吼——!” 那头自称为所罗门·格兰迪的活尸仰天嘶吼,声浪几乎震碎了雨幕。 “格兰迪!死在!星期六!!” 枯死的橡树被他连根拔起。 那可是两人合抱粗的实木,却在那双腐烂发灰的大手里却轻得像根用过的牙籤。 呜——!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枯树横扫而来。 布莱斯没有退,她只是手腕微抬。 咻! 漆黑的抓鉤枪喷吐出鉤索,爆发的拉力让她整个人违背重力地向后盪起,那根足以把坦克砸成废铁的树干,堪堪擦著她的鞋底呼啸而过。 甚至不仅是闪避。 在交错的那一瞬,她在半空中猛地回身,双手甩出一连串流光。 咄、咄、咄、咄! 六枚带有特殊蓝色萤光涂层的蝙蝠鏢,直直钻进格兰迪腐烂的关节缝隙中。 滋——! 钉入体內蝙蝠鏢喷涌出纯白的霜雾! 极寒的冻气包裹了怪物的关节,格兰迪那挥舞树干的动作一僵,无可匹敌的怪力被这一手物理学魔法硬生生暂停。 “酷!” 路明非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批急冻配方终於把稳定性调好了?上次我在实验室差点被那玩意儿冻掉半个鼻子。” “別废话!” 布莱斯一个极其標准的战术受身落地,黑色的披风还没完全落下,新的指令已经砸了过来:“plan b-7!” 《蝙蝠手册:针对超大型生物作战预案》。 plan b-7是指让路明非利用他的速度优势拉开距离,配合布莱斯的远程火力进行消耗战。 这是最稳妥、最理智、也是最蝙蝠的打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 路明非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片泥泞的草地中央,任由暴雨冲刷著他的战甲。 面对那个正在愤怒地挣碎冰层、体型足有三四米那么高大的腐烂巨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甚至还把那柄长剑拄在了地上。 黄金瞳中的熔岩並没有因为雨水而冷却,反而更加炽烈。 在他的视野里,【镜瞳】正在解析... 那些肌肉纤维的走向,那些腐烂组织的弱点,那些看似恐怖实则拙劣的发力方式…… 在打过那骑著八足天马、拿著冈格尼尔的怪物之后。 眼前这蛮力乱砸的变异丧尸,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以前或许会觉得这玩意儿挺大的,像个不可战胜的噩梦。”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但现在看来……这货连那个骑马的精神病十分之一的压迫感都没有。” “夜翼!” 布莱斯见他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语气急促了几分。 “没什么。” 他说,“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省掉风箏环节了。” 再度拔剑。 银色的剑锋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惨白的满月。 他双手握柄,剑尖斜指地面,身体重心下沉,那是一个极其古怪、既不像剑道也不像击剑的起手式。 “今晚……” 黄金瞳亮到了极致,炽烈如两颗燃烧的太阳,毫无避讳地直刺格兰迪那双凶狠的眼睛。 一股来自血统深处的威压,以他为圆心,轰然爆发! 嗯... 对格兰迪可能没什么用。 “……我们来点硬碰硬的,就像骑士那样。” 话音未落,空气崩裂。 砰! 没人觉得那具单薄的身板能扛住怪物的碾压。 但现实却是路明非脚下的泥浆地如遭雷击,炸开一圈激波,泥水飞溅至半空,可他却焊死在了大地上,甚至没有下陷半分。 反观那头体型四倍於他的巨兽! 那粗壮如房梁的手臂,竟被那柄看起来隨时会断的银剑硬生生震得高高弹起! 中门大开! 那满是腐肉和蛆虫的胸膛暴露无遗,像在等著来人於上面作画。 黄金瞳在雨夜中拉出两道璀璨的光轨。 路明非嘴唇微微嗡动,吐出了那句僭越时间的言灵: “——zero.” 千万滴冷雨像是接到了君王的敕令,在半空凝滯! 路明非动了。 他像是在漫步,又像是在跳探戈。 在时间中踏水而行,围绕著格兰迪庞大的身躯转了一圈。 “那是...” 布莱斯只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环绕著那尊凝固的雕像闪烁了一圈,空气中炸开一连串密集的银白色剑气残影,化作盛开的死亡莲花。 而等到路明非身影重新出现在格兰迪身前时... 依然保持著那个双手垂剑的姿势,雨水顺著剑身滑落,上面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轰隆——! 雷声终於炸响。 那尊庞大的雕像隨之崩塌。 格兰迪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肉! 双膝、双肘、脊椎……所有支撑点同时断裂。 十六道绿色的液柱同一时间从他的关节处喷涌而出。 轰——!!! 那座肉山重重地砸进满是污水的泥地里,溅起的污水甚至没能碰到路明非的裤脚。 布莱斯走到他身边。 “说...” 她问的是那个速度,以及那一瞬的诡异力场。 路明非侧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刚刚考了一百分等著家长夸奖的孩子:“我从一个大叔身上学...”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烂话,而是直接抓起他手持银剑的手腕,“心率接近300...你在透支生命。” 她皱眉道,“这个能力让你的身体负载变高!你太乱来了,现在回去,让阿福做一个...” “solomon grundy, born on a monday!” 污水里传来了含混不清的低吼,打断了布莱斯的话语。 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格兰迪被切断的肢体並没有失去活性,伤口处伸出无数苍白的肉芽,像蛆虫一样互相纠缠、拉扯。 断掉的手臂在污水里像蜘蛛一样爬行,强行接回了肩膀。 被斩开的脖子扭曲著復位。 不死性。 这就是哥谭黑暗童话的根源,纯粹的物理切割无法杀死在这个沼泽里诞生的怪物。 格兰迪重新站了起来,这次他更加愤怒,双眼泛著凋零的灰! 布莱斯立刻扔出三枚高爆凝胶:“他的细胞有记忆性,物理破坏没用!身体构造也很奇怪,身上流动的不是血,似乎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夜翼,电、液氮、爆炸、火,想办法用这些对它处理!” “植物?” 路明非愣了一下。 似乎是识別到了什么关键词... 手指上传来一阵炽热... 那原本只是充斥著满满红光,像是一枚不起眼装饰品的戒指,此刻宛若一只甦醒的红眼乌鸦,骤然张开了它吞噬光热的嘴。 雨水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就半空化作了白茫茫的蒸汽。 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枚戒指红得刺眼。 “......” “蝙蝠先生……请你退后。” 少年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蒸汽中响起,这是一种大部分只在葬礼上才会出现的肃穆。 平日里的插科打諢嬉皮笑脸淡然无存。 布莱斯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多问,黑披风猛地一甩,向后跃出数十米直至那孤儿院的高墙之上。 鏘! 暗红的光辉顺著指环流淌至银剑剑身! 剑柄上的s符文被骤然点亮,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暴虐红芒,仿佛古老神话中巨龙吐息的前兆。 路明非双手持剑。 面对那个正在癒合、咆哮著扑来的不死怪物,他毫无花哨地一剑劈下。 轰——!!! 喷薄而出的是火! 毁灭一切的威严冲天而起,吞没了那个还在试图用肉芽缝合自己的怪物。 惨叫?没有惨叫。 声音的传播速度远慢於这毁灭性的高温。 那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那神罚般的火焰中溶解了。 连同它脚下的泥土、背后的喷泉废墟,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作了翻滚的灰烬。 暴雨依旧在下。 但在那一剑斩出的直线上,雨幕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真空! 直到几秒后才重新填满。 世界重归黑暗。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让哥谭恐惧百年的不死殭尸,此刻只剩下地上一堆黑灰色的粉末,正冒著裊裊青烟,散发著一股类似木炭燃烧殆尽的焦糊。 被这把暴虐的火,烧得乾乾净净。 路明非站在灰烬前,背对著布莱斯。 手腕一振,银剑滑入背后的战术剑鞘。 “咳咳……那啥,稍微有点用力过猛,这就是所谓爆种后的虚弱期吧?” 路明非咳嗽了两声,他从腰间那个装著各种致命飞鏢的战术腰带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根…… 草莓味的棒棒糖。 单手撕开糖纸的手法极其熟练,他把那根粉红色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道:“有点苦啊...” “阿福买的这批糖是不是过期了?” “对了,蝙蝠侠先生,要来一根吗?回血神器。” “......” 没人理他。 “真没礼貌,不吃就不吃嘛……” 路明非用舌头顶著那颗糖,让它在齿间磕碰作响,隨即漫不经心地转头,目光穿透蒸汽瀰漫的白雾,落向战场后方。 那是一栋摇摇欲坠的红砖小楼。 布莱斯的视线並没有看他,似乎正透过雨幕看向...阁楼? 路明非一个纵跃便翻上了那布满铁丝的高墙,落在了布莱斯身边。 “看啥呢这么入神,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隱藏彩蛋?那很...” 烂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也愣住了。 隔著那一扇满是油污的铁窗,十几张脏兮兮的稚嫩小脸堵在玻璃窗后。 数双细瘦的小手正拼命地挥舞著。 倒不是挥手求救。 他们手里举著一张张皱皱巴巴的白纸,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借著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路明非看清了那些纸上的內容。 劣质蜡笔的笔触稚嫩而浑浊。 黑色的蝙蝠剪影歪歪扭扭,看起来像个发霉的大土豆。 旁边那个用红色涂抹、代表夜翼的小龙標誌,更是一场灾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s形的毛毛虫呢... 还有的纸上甚至用拼写错误的英文写著: thank you batman & nightwing!!! 雨还在下,世界依然阴冷潮湿,哥谭永远不会因为两个义警就变成天堂。 但在这面破墙之上,在那群被这座城市遗弃的孩子眼中…… 他们似乎就是今晚的光。 “咔嚓。” 路明非咬碎了嘴里的糖,原本泛苦的味道有点齁甜。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比打贏了一盘微操拉满的星际爭霸还要…… 上头一百倍!!!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严师。 蝙蝠侠维持著那个足以登上哥谭恐惧排行榜榜首的站姿。 双手抱胸,黑披风在风雨中下落。 可藉助著【镜瞳】,路明非分明能看到那总是冷冰冰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 哪怕只有一点点…… 也极其轻微又极其温柔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原来这就是超级英雄的薪水啊…… “嘿!” 路明非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夜色中晃眼的大白牙。 无视布莱斯的眼神警告,他大大方方地抬起手臂,甚至还得瑟地在头顶比了个极其显眼的剪刀手,衝著窗户那边用力挥舞:“他是蝙蝠侠!我是夜翼!记住我们的標誌,下次画帅一点!” “尤其是我的胸肌,要画大一点!!” 窗户后的孩子们沸腾了,哪怕听不见,也能感受到那股衝破玻璃的兴奋劲。 啪! 一块湿漉漉的披风毫不留情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走了。” 布莱斯已经转过身,之前的温情仿佛只是错觉,她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声音隨著风雨飘来:“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回家,你的档案该更新了,夜翼。” “更新档案?” 路明非一边扯下脸上的披风一边追上去,“是要给我加工资吗?还是给我升级权限?”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跃入了夜空,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路明非停在墙头。 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狠狠地咬碎了糖球。 “good night...gotham.” 他竖起衣领,翻身上车。 机车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 夜翼的归巢。 第50章 Dragon killer(求追读!求月票!) 洗了个足以把一层皮都搓下来的热水澡。 洗掉了那身从怪物身上沾来的腥臭味。 路明非深呼一口气,把自己深深地埋进那张价值连城,软到不可思议的大床里。 在这里,连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窗帘隔绝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万恶的资本主义……” 路明非把脸埋进枕头,嗅著那股乾燥的薰衣草香,“但真特么香。” 这种灵魂归位的安详感让他连脚趾头都在此时舒展开来。 什么屠龙,什么死侍,什么灰烬议会,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是路·享受人生·明非。 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台心心念念的掌机。 “让我看看存档还在不在……一定要在啊……” 开机画面亮起,那个熟悉的音效刚要响起—— 咔嚓。 门把手转动。 路明非条件反射般地把掌机往屁股底下一塞,整个人绷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闭上眼,脸上掛起一副安详。 “明非少爷,您的心率在飆升...”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声音总是带著那种老绅士的幽默,“另外,如果您继续把那台掌机压在身下,恐怕明天我就得去为您订购一台新的了……” “嗯...或者新的屁股?” “好吧...” 路明非睁开一只眼,便看见这位全能管家正端著一个银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和一盘刚刚出炉、边缘烤到金黄酥脆的小甜饼。 他訕訕一笑,把那个掌机从身下抽出来,放回床头柜,“我就看看时间,真没玩。” “这个时间点还不睡觉,会影响长高。”阿福將托盘放在床头,“全脂牛奶,加了两勺蜂蜜。还有这盘小甜饼,去掉了您上次说硌牙的坚果。” 路明非心里一暖,抓起一块还在散发著黄油香气的小甜饼塞进嘴里。“唔!真香!阿福你的手艺简直是把那个米其林轮胎人按在地上摩擦!” “我就当这是一种独特的讚美了,少爷。”阿福耸耸肩,“晚安,做个好梦。不论是关於龙,还是关於超级英雄。” 门关上了。 路明非三两口吞掉饼乾,打了个饱嗝。 他重新躺平,盯著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俗话说,饱暖思淫……思大事。 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开始野蛮生长。 今晚那个孤儿院…… 那么大的地方,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死角。 没有大人,只有孩子... …… 蝙蝠洞。 这里可没有小甜饼的香气。 布莱斯·韦恩坐在那个甚至比路明非的臥室还要大的显示屏前。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战甲,穿著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档案库。 【档案编號:omega-01】 【代號:nightwing】 她在復盘。 將路明非今晚坦白的一切。 从因为没买票被踢回原来的世界,到在暴雨的高架桥上跟那个叫奥丁的神明玩了一场死亡跑酷,从他那个穿著西装、说话像个神经病的第二人格路鸣泽,再到那个把宇宙当煤球烧的灰烬议会。 当然,还有那个中世纪副本,他的太阳骑士,以及那个拿绿色石头当项炼的领主卢瑟。 “——逆转因果、无中生有的igndrasil。” “——地球-龙,该世界存在名为『龙类』、『死侍』、『奥丁』等高智商掠食种族,社会结构疑似为秘密结社。” “——特殊能力:言灵。一种能通过语言共振修改物理规则的技术。样本:时间零、镜瞳:疑似可以做到复製言灵的言灵。” 布莱斯沉默了一下... 她调出了今晚路明非斩杀格兰迪的战斗回放。 屏幕上,那道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哥谭的夜幕。 以及那一刻的路明非,他眼中的威严。 “名为龙的基因,疑似会导致性格改变,神智混乱。” “必须警惕这种不可逆过程。” 她在备註栏里打下了一个红色的高亮警告。 接著,便是那个更加离奇的副本世界。 “——地球-中世纪。” “克拉克·肯特(太阳骑士):疑似拥有氪星基因的中世纪超人。” “......” 布莱斯盯著那个手绘草图看了一会儿,这是路明非使用镜瞳画出的草图,在这上面,那个穿著鎧甲的氪星人显得既神圣又荒谬。 她想了想,还是刪掉了【地球-中世纪】。 轻敲键盘,重新输入为——【地球-骑士】 “既然那是你的『杰作』……就这么叫吧。” 她低声自语,最后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的最中心。 路明非的大脑。 不比第一次来时的检测,这一次对路明非的身体可以说全方位扫了一遍,面面俱到。 而在脑电极和睡眠监测的结果显示中... 这傢伙的左右半脑居然是独立运作的... 有时候左半脑活跃,右半脑完全沉睡,有时候反过来。 他被做过脑裂手术。 但... 布莱斯调出一张脑部ct图。 通常,裂脑手术需要切断胼胝体才能阻断半脑通讯。 可蝙蝠电脑对检测结果的分析却显示路明非的胼胝体完好无损,功能也是正常的,神经束健康得能去拍教科书封面。 但他却像会那些做过裂脑手术的病人那样思考,甚至两侧的半脑都具备完整的功能,各自都能当一个大脑来用,这种情况哪怕是阿卡姆精神病院也不多见... 布莱斯若有所思。 难怪有时候觉得路明非有些精神错乱... 一下癲狂一下衰仔,就像双向障碍患者,在躁狂和抑鬱反覆切换。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导致的?两边半脑储存的记忆有差別? 不过这傢伙如果把两个半脑当做全脑来使用,那智商不应该是普通人的两倍吗? 布莱斯陷入沉思。 直到片刻后,她再度调出一个波段。 这是方才脑波监测中捕捉到的异常。 在路明非的大脑深层皮层,有一个正在休眠的神经节,其放电频率完全独立於路明非的主脑之外。 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正住在他的脑子里。 “路鸣泽……” 布莱斯念著路明非告知他的名字,“第二人格?” 她调出一份报告,名为哈莉·奎泽尔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关於哥谭疯人院里那些多重人格罪犯的研究报告。 ——双重人格通常源於极度的创伤与自我保护机制,標题便述说了重点。 可那种东西通常破碎、混乱、毫无逻辑。 但在路明非口中,名为路鸣泽的小男孩,稳定、优雅,且高高在上,会在他回到那个世界的时候甦醒,到达这个世界后似乎就会陷入沉睡。 “如果不是第二个人格,而是一个恶魔,一个寄生虫...” “他为什么会选择路明非?他在图谋什么?” 更重要的问题是—— “当他再度醒来时……我能杀了他吗?” “......” 屏幕的光倒映在布莱斯深邃的眼中,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蝙蝠电脑开始构建新的档案... 显然... 对於这位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来说,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哪怕是藏在大脑里的魔鬼,她也必须制定一套计划。 【代號:omega—dragon killer】 第51章 面具越多,面具越少。(求追读!求月票!)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哥谭难得放晴。 大概是上帝刚宿醉醒来,大发慈悲地把阳光洒了下来。 阳光洒在那栋红砖斑驳的旧楼上,虽然无法掩盖墙体上的青苔,却至少给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路明非没有穿那身拉风的夜翼装甲,也没有把那辆咆哮的机车开进院子。 他换回一身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手里提著几个大得夸张的购物袋。 那是他一大早从超市扫荡来的战利品:整箱的牛奶、零食、瓜果蔬菜... 而此刻的他正坐在那架有些生锈的鞦韆上,被一群营养不良却精力过剩的小猴子围攻。 “大少爷!看这个!这是我画的!” “布鲁斯哥哥!你会玩这个陀螺吗?汤米说笨蛋才不会玩!” “大少爷,你认识蝙蝠侠和夜翼吗?” “布鲁斯先生,你有跑车吗?” 路明非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著十万个为什么,一边熟练地帮他们拆开零食。 “停!打住!首先,別叫我大少爷,这称呼听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路明非把一盒曲奇塞进一个小女孩怀里,“叫我路先生,或者布鲁斯。” 一阵风捲残云。 孩子们像松鼠一样抱著零食散开,坐在台阶上大快朵颐。 路明非靠在柱子上,看著这群昨天差点变成怪兽点心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 这栋房子太破了。 虽然昨晚被格兰迪撞碎的那面墙虽然被阿福连夜派人修补了,但这栋建筑本身的腐朽是骨子里的。 更重要的是…… “怎么没看到院长?” 路明非问道。 通常这种慈善探访,院长早就该搓著手出来迎接这位来自韦恩家族的金主了。 气氛沉默了一下。 那个叫汤米的小男孩低著头,小声道:“玛丽修女……她在睡觉。” “睡觉?”路明非愣了一下,现在都快中午十一点了。 “修女每天晚上都要去下面的码头区……给那些工人们缝衣服,洗盘子。” 旁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手里紧紧抓著路明非给的巧克力。 “她说基金会的拨款还要等市政府的审核流程……但是我们不想吃那种像烂泥一样的营养糊糊了。杰克这周都要过生日了,修女想给他买个蛋糕。” “所以她每晚都要工作到早上才回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路明非觉得比昨晚那根过期的棒棒糖还要苦。 这才是哥谭。 不仅仅是夜翼站在高楼顶端的耍帅,也不仅仅是小丑的疯狂游戏。 “小狮子...我都说了,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小丑如是道。 但对於大部分在泥泞里的人们来说,糟糕分明才是常態。 “……唉。” 路明非长嘆了一口气。 他说不出什么別怕以后我罩著你们的空话,那种话太轻了,飘在哥谭上空甚至会被雾霾压碎。 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了张黑卡。 自从结束了冰山俱乐部的修行之外,他一直没怎么用,顶多买点手办和游戏。 总觉得这像是偷来的外掛。 但今天,管他呢。 “谁知道附近有没有蛋糕店?” “我们开个party。就在这儿!” ...... 对应充满了蛋糕甜味和孩子欢笑声的午后来说。 时间总是很快的。 修女最终还是出现了,她是个面容和蔼、有著一双即使熬了一整夜红血丝也依然温柔眼睛的老太太。 她不停地擦著手上的麵粉,想要握住路明非的手表示感谢,却又怕弄脏了他那身看似普通实则可能是某个大牌的连帽衫。 路明非没让她纠结,大大方方地握了上去。 修女掌心里那层因为洗多了盘子而粗糙的老茧让他想起了福利院外那棵被风吹雨打了百年的老橡树。 “別送了,院长。” “还有,记得让那个叫杰克的小子少看点鬼故事,多喝点牛奶。”他挥挥手,转身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 嗡—— 屏幕適时亮起。 来电显示:bryce。 “今晚八点。有一场慈善晚宴。” 没有寒暄,女人甚至没问他这一天去哪鬼混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作为韦恩家族的远房亲戚,你需要出席。这次不是冰山俱乐部的玩闹,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交首秀。” 如果是平常,路明非或许会问上几句,你会出席吗,我一个人有点怂,能不能让阿福陪我之类的话... 但这次他却只是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 盯著手中的手机,布莱斯沉默了片刻。 这次是转抑鬱了? 她挥挥手。 一旁的女助理心领神会,当即便去准备起晚上要用的晚礼服。 …… 酒店,更衣室 路明非立在房间中央,双臂平举,像个等待被钉上十字架的受难圣徒。 两名白手套侍者正围绕著他进行最后的忙碌。 丝绸滑过皮肤,墨蓝色的kiton西装沿著肌肉线条滑下,袖扣是蓝宝石的,领带夹是白金的。 就像这个阶层的人生一样容不下任何瑕疵。 “好了,少爷。” 侍者退开一步,满眼讚嘆,“您看起来……简直是为了这套衣服而生的。” 路明非转过身,看向落地镜。 镜子里是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宽肩窄腰,髮胶將那些平日里乱糟糟的杂毛悉数镇压,全部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黑瞳在头顶吊灯的折射下深不见底。 真他妈帅啊。 帅得像是只存在於ps修图或者游戏cg里的人物。 但也真陌生啊。 那个穿著旧校服在网吧包夜、和网友吹牛打屁、为了几块钱网费斤斤计较的路明非……去哪了? 那个在孤儿院里笑得毫无防备、给小女孩编辫子编得歪七扭八的路明非……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著韦恩这个姓氏、拿著黑卡、即將走进那个名利场的……韦恩大少。 他对著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做了一个假笑,推开了更衣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哇哦。” 早已等在门外的阿尔弗雷德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老管家收起怀表,语气里带著点揶揄,“今晚那些家族继承人看到您,恐怕会嫉妒得把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捏成粉末。” “阿福,別拿我开涮了。”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我像个刚被包装好准备上架出售的高级火腿。” “这是必经之路,少爷。” 阿福走上前,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没有歪的领结。 “面具戴久了会很累,但在哥谭……有时候面具才是真正的脸。” “脸……反而是弱点。” 他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指向那条通往宴会厅的长廊尽头。 “去吧。布莱斯小姐正在那边等您。今晚,您不需要去拯救世界,只需要……去学著如何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呼吸。” 第52章 卢瑟不该是个光头吗?(三更求追读!求月票!) 布莱斯·韦恩鲜少以这般姿態示人。 哥谭人都知道,这位韦恩集团的掌舵者,大多时候都是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 但今晚,她换了装束。 一袭黑色长裙紧紧裹住那具能勾勒出惊艷弧线的躯体。 修长的颈项空荡荡,没有钻石拥簇,也不见珍珠点缀。 確实不需要。 因为眼角那颗自带寒意的泪痣,在灯光下便闪烁著比任何珠宝都要锋利的冷光,宛如造物主用碎冰在那张冷艷脸上凿出的唯一缺口。 她斜倚在那根贴满金箔的科林斯柱旁,手里摇晃著一杯红... 路明非下意识凑近了些... 嗯...是葡萄汁。 “给。”女人递来了一杯香檳。 隨手接过,路明非刚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可那股幽香便先一步侵占了鼻腔。 漆黑的高跟鞋敲著地面,布莱斯向他跨了一步,那只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路明非的衣领。 动作没有旖旎的味道,反而动作像极了那位老管家。 帮他整理著其实根本没有歪的领结。 “別抖。” 布莱斯的声音难得没有了冷冰冰,甚至带著点安抚的意思,“抬起头,仰起脸。” “那些闪光灯闪不死你,那些老狐狸也咬不死你。” “连奥丁都战胜过的拳头,端不住一杯酒?” “比起那个……这里的人,才是真的『弱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也是。” “走。” 布莱斯转身,裙摆在空中起舞。 …… 主宴会厅 穿过那两扇足有五米高的浮雕大门。 水晶吊灯洒下足以让人目盲的璀璨光芒,数千朵空运来的厄瓜多白玫瑰散发著奢靡的香气。 侍者托著银盘穿梭如幽灵,贵妇颈间的harry winston钻石折射著冷光,政客们鼓胀的肚皮下藏著半个城市的黑色交易。 但在此刻,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会厅,顷刻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两个身影上。 左侧,是哥谭明面上的女皇,韦恩家族的现任家主。 右边,是那个韦恩家族据说数百年前流落东方的血脉,这段时间才刚刚被带回哥谭的神秘人物。 站在那里,无需言语。 那种名为顶级豪门的压迫感就已经像潮水一样铺开,让那些原本还准备看路明非乡巴佬笑话的人不得不收起轻视,重新评估那个年轻人的分量。 路明非眯起眼。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比起面对奥丁的冈格尼尔,或者格兰迪的拳头,这种社交场上的刀光剑影……好像確实有点不够看。 甚至感觉不如那只胖企鹅,他之前在冰山,偶尔和那只企鹅聊天的时候,感觉到的压迫和刺激感比这都强了不少。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布莱斯。 她依旧冷著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视线除了他之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韦恩少爷!看这边!” “请问您对韦恩集团下一步在东区的投资怎么看?” 闪光灯亮起。 路明非没有躲闪。 他学著布莱斯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举起手中的香檳杯,对著那个正疯狂拍摄的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 直到片刻后... 那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终於在布莱斯冰冷凝视下退散后,路明非才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呼吸权。 他赶紧举起那个沉得要死的水晶杯,猛灌了一大口。 “……嗯?” 路明非砸吧了一下嘴,“怎么一股苹果醋兑雪碧的味道?” “鲜榨苹果汁,加苏打水。” 布莱斯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杯看起来像陈年拉菲实际上是葡萄汁的液体,语气理所当然,“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你想知法犯法?” “……大姐,你每天晚上都在知法犯法好吗!” 路明非隨口道了一句让周遭人目瞪口呆的烂话。 布莱斯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下压,刚要开口教训这只不知好歹的废柴。 但又一个不怕死的凑了上来。 “韦恩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周围那一圈本来已经撤退的各路名流和还没走远的侍者们,把耳朵竖了起来,心里暗自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勇士点了根蜡。 在布莱斯·韦恩刚刚清场的情况下还敢贴上来,这不是等著被保安叉出去吗?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位刚才还全程高冷麵瘫的韦恩少爷,竟然不仅没有生气,他甚至还主动往旁边挪了一步,让那个一身职业套裙、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普普通通相貌平平无奇的金髮女记者挤进了这片被布莱斯划出的领域。 “请问您怎么看待……今晚宴会的餐饮不可口这件事,您看这些都没人吃。” 女记者板著那张小脸,一本正经地举著那个话筒。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这位女士。” 路明非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一脸沉痛道:“我会立刻向厨师长提出严正抗议。” “感谢您的独家回应,布鲁斯·m·路·韦恩先生。” 金髮女孩满意地收起话筒,还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顺走了一块提拉米苏,然后冲路明非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號。 看著女孩晃晃悠悠进入美食区扫荡食物的背影,路明非不禁感嘆。 克拉拉这傢伙的问题真是难缠,他差点就要当著全哥谭名流的面,说出要把这些菜全换成猪肘了。 不过……被克拉拉这么一搅和,胃袋確实发出了抗议。 路明非转身,把魔爪伸向旁边一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蛋糕。 “嗡——!” 柔和的背景音乐戛然停止。 整个宴会厅那数千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黑暗。 只剩下无数女人压抑的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 路明非拿著小蛋糕的手僵在了空中... 不是...我就想吃个小蛋糕... 咔! 一道极亮的聚光灯毫无徵兆地从穹顶打下,落在二楼那个悬空的观景露台上。 在那个光圈的中心,站著一个女人。 一身墨绿色的抹胸鱼尾长裙,紧紧包裹著那具极具侵略性的躯体,像是一株生长在剧毒沼泽里的食人花。 美艷,且致命。 一头红得像血、又像熔岩奔涌的大波浪,在强光下肆意燃烧。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在评估这满屋子的名流权贵加起来,够不够买她那一支股票。 “各位晚上好,哥谭的……先生们,女士们。” “这是?” 路明非皱了皱眉。 “你不是天天玩她家的游戏吗?她就是大都会卢瑟集团的现任ceo。” 黑暗中,布莱斯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莱克丝·卢瑟。” “?” 路明非眉头一皱,下意识道,“卢瑟不该是个光头吗?” “......” 声音很大,至少在这寂静的场所中很大。 於是... 低低的鬨笑声开始从人群中响起。 第53章 资深玩家(求追读!求月票!) 莱克丝·卢瑟脸上的假笑裂开了。 “下马威?还是…” 作为一个常年把星球日报当笑话看的天才女ceo,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当面叫过光头。 但在名利场上,失態即是败北。 至少在表面上,她还是展现出了无懈可击的教养。 女人唇瓣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弧度:“看来韦恩家的小少爷对女性髮型设计很有研究?” 那视线更是毫无遮掩地看向路明非,眼睛里仿佛有两条贪婪的蛇在游动,正在用目光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兔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路明非浑身一凉,一股恶寒直衝脑门。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对髮型並没怎么研究,主要是对您的发量表示讚嘆!” “嗡——!” 灯光也恰在此时亮起,掩盖了这尷尬的对话。 悠扬的爵士乐重新流淌,没有人敢继续议论方才的话题,纷纷將刚才那一瞬的剑拔弩张当作个幻觉。 人群亦是再次流动起来。 化作一池五光十色的锦鲤围绕著那位从大都会来的红髮女王旋转。 端著酒杯,穿梭在哥谭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中间,莱克丝隨便几句话就让商人们笑得合不拢嘴,又隨便几个眼神让政客们噤若寒蝉。 “……真邪门。” 趁著人群的注意力集中在卢瑟身上,路明非吃著小蛋糕,手里拿著杯苹果汁,“她一个大都会的土財主,跑到咱们哥谭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因为她不满足。” 布莱斯抿了一口葡萄汁,冷冷地看著那个红色的身影,“大都会已经被她那套『科技乌托邦』的谎言洗脑得差不多了。” “现在,她看上了哥谭这块充满混乱与机遇的烂肉。” 她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横幅。 “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殖民。她想把触手伸进哥谭每一条下水道,连老鼠的交配权都要管。今晚这场晚宴,她是唯一的庄家。” “我一直以为她是做游戏的……我看过新闻,说她搞什么虚擬实境技术,”路明非挠了挠头,“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 “......把你的瀏览记录清理一下,重去看看新闻。” 你这傢伙在说什么?! 路明非瞳孔地震。 但布莱斯只是继续冷冷道,“卢瑟集团垄断了全美60%的能源、生物科技和航天工程……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她確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刪除了关於瀏览器的记忆,甚至可能是在无形中换了半个大脑思考,路明非的思维重新跳回到正轨。 做游戏的居然比蝙蝠侠还有钱... 太惊悚了,可惜还没等路明非消化完这个惊悚事实,一朵带著香水味的红云就飘到了眼前。 她端著香檳,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到了这个角落,“听说韦恩家的新少爷,比起华尔街,更喜欢虚擬世界的像素?” 嗯... 这是一个陷阱。 在正常的豪门剧本里,被问到这种问题,为了维护家族顏面,通常会用那只是消遣或者我在研究数字媒体產业来搪塞。 但不论怎样,只要正面回答就输了。 但路明非显然没看过那些剧本。 或者说,在这个问题上,一股莫名的尊严让他更为严肃。 只见男孩大大方方地把手里那杯苹果汁当成了香檳举起来: “当然。人生就像一场无法存档的垃圾游戏,如果连这点乐趣都没有,那得多无聊?而且卢瑟小姐,恕我直言,您家刚出的那个dlc,难度设计確实有点反人类。” 莱克丝挑眉,瞳孔深处映出一抹玩味。 “哦?资深玩家?” “不死聚落下水道,那个提灯守墓人。”她轻声拋出考题,“如果你不杀他,跟在他身后走上一百圈,会发生什么?”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会累瘫在地上,然后给你一张名叫『余火』的消耗品,並说一句台词:『哪怕是老鼠,也有想要温暖的时候。』” 空气安静了。 连旁边的布莱斯都侧目看了过来,显然不知道这傢伙什么时候把游戏研究到了这种地步。 “开局什么都不选会发生什么?” “得到额外五个自由属性点。” “连续翻滚三十下?” “会跳一下。” “那么在『绝望迴廊』的最深处。”莱克丝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饶有兴致道,“有一个总是背对著玩家、总是在那翻滚撞墙的『哑巴』。99.9%的玩家都选择直接背刺处决他,因为他会掉落那把毕业级的武器『夜之锋刃』,如果...” “如果你杀了他,那就会错过一个隱藏彩蛋...” 打断了莱克丝的话语,路明非语气篤定,“你要卸下全身所有的装备,连戒指都不能带,让自己处於完全脆弱状態。” “站在他背后,保持社交距离,不攻击,不对话,並且要躲避蜂拥而上的怪物们。” “一直站到游戏里的『永夜之钟』敲响第十二下。” “也就是现实时间的整整二十分钟。” 周围偷听的宾客面面相覷。 这是什么神经病设计? 但路明非却如数家珍,甚至连那个bug位置的卡位技巧都顺嘴禿嚕了出来。 “到时候,那个只会翻滚的哑巴就会停下来。” “他不会给你武器,而是会转过身,对你做一个『拥抱』的动作,然后把手里的提灯递给你,自己跳下万丈深渊。” 路明非嘆了口气,准確地复述出了那件甚至没有在资料库里公开,名为【守夜人之泪】的隱藏道具说明: “我也曾在这个没有火的世界里等到发疯。还好……在熄灭之前,终於有人愿意陪我在黑暗里站一会儿。” 这是一个彩蛋... 是莱克丝亲手写在底层代码里,被她用最前沿技术层层加密,甚至没有向任何玩家公布过的一个极高难度的加密彩蛋。 太有意思了... “真让人惊讶。” 她低低笑道,“我还以为今晚只会遇到一群无聊的钱袋子,没想到……还抓到了一只懂得欣赏『黑暗』的小兔子。” 她伸出手。 两指之间不知何时夹上了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塞进了路明非西装胸口的口袋里,“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深入探討一下……通关秘籍?” 说完,那朵红云便轻飘飘地走了。 路明非愣住了。 他低下头,两根手指夹出那张卡片。 金色的数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1001。 “……房卡?!” “看来你...仇恨值拉得很稳?”布莱斯平静道,“连莱克丝这种满级boss都想对你使用单体技能。” “......” 路明非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苹果汁泼出去。 第54章 哥谭不仅有企鹅...还有鱷鱼...(求追读!求月票!) 莱克丝·卢瑟显然深諳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 在给韦恩大少留下了足够的心理阴... 或者说某种不可言说的曖昧遐想后,她就像一只吃饱了的花豹,优雅地转身回到了那个属於她的名利场中心。 舞台上,她正在用那种能够煽动最铁石心肠资本家的演讲,把那个什么卢瑟未来基金描绘成通往新世界的诺亚方舟。 於是募捐箱里的支票厚度便以指数级增长,路明非毫不怀疑,哪怕她现在宣布要炸掉月球,这帮人也会爭著给炸药买单。 “……真是个把魅惑点满的可怕女人。” 摇摇头,路明非一个人缩在自助餐区的角落里,手里拿著第三盘海鲜烩饭,不断往嘴里塞著价值不菲的黑松露。 没办法,布莱斯有事率先离开,被她丟在这的路明非也只能干饭了。 “那是你没见过她为了吃月亮派而黑掉整个学校食堂系统的样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女孩正端著一盘堆成金字塔状的提拉米苏,以一种极其隱蔽但速度惊人的方式消灭著它们。 “......” 確认过眼神。 两只混入狮群的仓鼠达成了默契。 “你和她一个大学毕业的?”路明非吞下嘴里的澳龙肉,一脸见鬼的用中文道,“她学新闻学?” “......” 吃掉最后一个提拉米苏,克拉拉左右看了看,確认了周围没有第三只耳朵。 接著亦是切换成了极其標准的中文。 “其实...莱克丝那个傢伙,从小和我一起在斯莫维尔长大的。” “?” 路明非手里那只刚剥好的大虾掉进了盘子里。 他脑子里浮现出画面... 穿著土气格子衬衫、骑著拖拉机傻笑的村姑莱克丝。 “......克拉拉,我们不能贬低別人抬高自己...” 路明非幽幽道,“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从玉米地里长出来的吧?” “噗嗤。” 克拉拉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蛋糕喷出来。她笑著锤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力道成功让路明非半边身子都麻了:“是真的!” “她以前可是经常把我家后院炸出个坑的怪人……” “哪像现在...” 说到这里,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眸子黯了下去。 像是沉入海底的冰,泛著一层名为怀念的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关於那个夏天或者为什么她们会分道扬鑣的秘密。 只可惜,命运先生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听眾。 嗡——! 原本流淌著忧鬱蓝调的空气一震。 头顶那数千盏刚刚亮起不久的水晶吊灯再度一黑。 “……又来?” 路明非皱眉,把手里的餐盘放下,“不会把灯泡烧坏吗?”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烧不烧的问题了。 轰——!!! 宴会厅东侧那面正对著哥谭海湾的巨大落地玻璃幕墙,毫无徵兆地在同一时间破碎! 数以万计的玻璃碎片激射而入。 人群的尖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 一只巨爪。 一只覆盖著灰绿色鳞片、每一根指甲都像是锋利弯刀的巨爪,扒住了那满是碎渣的窗框。 紧接著一颗长满了倒刺和獠牙的鱷鱼脑袋撞碎了窗框,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吼————!!!” 腥风扑面。 是鱷鱼。 但不仅仅只是一只鱷鱼! 那是一个足有四米高、浑身肌肉像是岩石一样隆起的人形巨鱷! 一条破破烂烂的囚裤,浑身流淌著混浊的海水和淤泥,那双黄褐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 人群开始四散而逃... 路明非皱眉,他在蝙蝠档案里看过这个。 杀手鱷,变异超人类,常年生活在哥谭下水道,是那里的霸主。 可他这...想上岸了? 目標甚至是... “红色……” 张开那张能轻易咬碎头盖骨的巨嘴,鱷鱼喷出一口腥热的白气,视线扫过那些如螻蚁般溃散的名流,最终锁定在舞台中央那抹最刺眼的红。 “吼——!” 杀手鱷咆哮,坦克冲阵,地动山摇。 至於被它锁定的那个傢伙... 那个女人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香檳。 只是微微侧过头,红髮在腥风中狂舞。 她看著那头衝来的怪物,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只有被冒犯的傲慢。 克拉拉刚想动,却被路明非按住了肩膀。 他身体一晃,一身西装便成了紧身黑色作战衣。 接著从怀里掏出那双护目镜,嘴角勾起一个只有夜翼才有的狂笑: “嘿,记者小姐,我想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记得把我拍的帅点。” “至於这只爬行动物……归我了。” 腥风扑面。 莱克丝正准备按下藏在项炼里的防御力场发生器。 “我討厌鱷鱼皮包,尤其是这种活著还会流口水的。” 无奈的声音在尖叫声中清晰地响起。 接著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纯粹依靠腰腹的爆发力,硬生生轰在了杀手鱷那满是坚硬鳞片的下巴上。 轰!! 空气都被打爆。 至於那头重达一吨、身高四米的变异巨兽,则被这一拳打得下巴后仰,庞大的身躯像是失重的保龄球瓶一样向后倒飞而出! 嘭!嘭!嘭! 接连撞碎了三张摆满香檳塔的长桌,杀手鱷轰然砸进一座香檳酒池里,激起漫天飞舞的金色酒液。 “嗡——!” 水晶吊灯再度点亮。 全场一滯。 刚才还在尖叫逃命的名流们,现在一个个张大嘴巴,惊愕地看著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泥腿子。 而那个被鱷鱼当作今晚猎物的莱克丝·卢瑟。 此刻正盯著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男人。 或者说,盯著他的背部。 那个並不算宽阔的背影。 黑色紧身衣在灯光下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 “臀大肌练的不错...” 莱克丝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狠狠將其掐灭。 该死,肾上腺素果然会降低智商。 她皱起眉,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她可不需要拯救,尤其是这种穿得像个cosplay爱好者和童子军一样的傢伙。 但可惜...对方並不是那种不会和人交流的蒙面超人。 “咔...” 慢慢站直身体... 路明非右手隨意地甩了甩,发出关节脆响的声音。 他侧过头,与那个高傲的卢瑟对视了一眼。 嘴角那一抹带著点疯狂的夜翼式笑容,在破碎的水晶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需要服务吗?女士。” ...... 不远处的自助餐檯后面。 克拉拉手里还捏著那个被咬了一半的提拉米苏,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生物力场悄然散去。 她看著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风衣里瑟瑟发抖的男孩,如今站在聚光灯下,挡在万人之前。 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不过... “这傢伙…居然还耍帅上了...” “想上头条?” “哼哼...” 狠狠咬了一口提拉米苏,克拉拉狡黠的笑笑,极其敷衍地掏出手机,对著路明非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咔擦。 没有对焦,手还抖了一下。 屏幕上,那位拯救世界的英雄模糊成了一团黑影。 第55章 苹果派底下的阴谋(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的阳光穿透哥谭厚重的云层。 这两天来哥谭竟都出奇的晴朗。 路明非穿著一件松垮的睡袍,头髮乱得像是个还没睡醒的鸡窝,正毫无形象地半瘫在椅子上。 他一边用银叉戳著盘子里的燻肉,一边对著手里那一沓报纸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倒不是昨天真的用上了那张房卡,先不说那张房卡在乱战中不知飞到了哪去,就单说莱克丝... 咳咳... 这些不是重点。 “嘿嘿……『暗夜的新皇』……『比蝙蝠侠更懂浪漫的黑色暴力』……” 念著《哥谭日报》上的標题,路明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虽然照片拍糊了点,但这个背影……这线条,这气场,说我是哥谭最帅也没毛病吧?”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布莱斯正优雅切割著一块小牛排。 她没穿睡袍,只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短髮以一个小马尾束在脑后。 听到路明非的囈语,她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抿了一口咖啡:“如果不是杀手鱷最近越来越傻了,越来越像是个蠢货,你不会那么轻鬆。” 路明非没有反驳。 毕竟昨晚的战斗结束得有点虎头蛇尾。 那只看似失控的变异鱷鱼在意识到路明非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战斗力后,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直接撞碎地板,从十楼一路干穿到地底,从下水道溜之大吉。 布莱斯事后检查发现,这竟然是一条她从未发现的秘密走私通道。 “別这么严格嘛。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路明非心情大好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完全无视了严师的敲打,他甚至觉得今天的咖啡都格外香甜。 “我看看下一份……” 他翻开下一份报纸。 这是一份不仅关注超级英雄战绩,更关注超级英雄八卦的特刊。 【男性英雄排行榜!】 男性英雄们的实力排名吗?怎么还有这种报纸?不怕英雄们打起来吗... 路明非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个醒目的no.1。 噗——!!! 一口棕色的液体顷刻把他面前那盘燻肉和刚刚出炉的可颂麵包变成了落汤鸡。 “咳咳咳咳!!” 路明非被呛得眼泪直流,但他根本顾不上擦嘴,只是盯著那份报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no.1—— nightwing. 评价:这位哥谭的新晋骑士重新定义了哥谭的夜色。那种原始的野性,那种令人窒息的战斗美学,以及……那上帝亲手雕刻,堪称黄金比例的臀部线条!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张配图。 那是昨晚他背对著镜头、挡在莱克丝·卢瑟面前的那一瞬间。 只不过……这张照片的对焦点非常诡异。 它並没有对焦在他英勇的背影或者帅气的龙纹上。 而是聚焦在了他那被紧身战衣包裹的屁股上。 “这特么是谁拍的?!” 路明非发出一声哀嚎,抓著报纸的手都在发抖。 “阿福!这是物化男性!我要发律师函!” 坐在对面的布莱斯默默地用纸巾擦了擦平板上的咖啡渍,她瞥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瞥了一眼正处於崩溃边缘的路明非。 那张终年不化的冰山脸上,闪过玩味。 “拍得不错。” 她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练深蹲的原因。虽然战斗技巧还需要打磨,但至少……作为哥谭的形象,你的『硬体』算是合格了。” “这不是硬体合不合格的问题啊!这是尊严问题!” 路明非把报纸拍在桌子上,脸红得像只煮熟的龙虾,“我的一世英名!我的高冷人设!全毁在……全毁在这张屁股上了!以后出门反派怎么看我?『嘿,那是屁股侠来了』吗?!” 旁边的阿福適时地递上一块手帕,“少爷,网络上您的粉丝俱乐部会员数在一小时內突破了十万。” “虽然大多是……为了这个臀部而来的女性粉丝。” “但从公关角度来看,这张照片带来的关注度是正向的。” “……” 路明非瘫回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要回灰烬议会,哪怕被烧成灰,也比在这当个性感屁股要强。 “嗡——!” 桌面上传来震动。 路明非咬著半块没吃完的可颂,茫然地划开屏幕。 “堪萨斯?” 屏幕上是一条充满了大写的简讯。 【嘿!这周末有空来斯莫维尔玩吗?蓝天、白云、纯天然有机美食……还有肯特家独家秘制的苹果派!我知道你还没吃过正宗的美式农家菜!】 末尾还附赠了一个正在流口水的表情包。 农场? 说起来... 他也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乔纳森和玛莎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一桌子英式早餐,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一家之主。 布莱斯·韦恩依然维持著那副姿態。 但在路明非那股名为“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的强烈脑电波干扰下,她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 她只是极轻地抿了一口黑咖啡,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声音小得甚至会被窗外的鸟鸣声盖过,但在路明非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籟。 还没等他欢呼,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已经像变魔术一样递到了他面前。 阿福手里正托著一把黑得发亮的车钥匙。 “少爷,鑑於斯莫威尔的路况,车库里那辆改过的梅赛德斯 g63 amg,我想这种六轮怪兽更適合您的『农家乐』之旅。” “谢了阿福!” 路明非一把抓过钥匙,把剩下的牛角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著那个冷漠的背影喊道:“我儘量在夜宵前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几吨玉米当特產!” 说完,他就像只刚才还被关在笼子里、现在终於被放出风的金丝雀,一溜烟地衝出了餐厅。 “慢点,少爷。” 看著那个欢脱得有点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阿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提起银壶,为布莱斯空了的杯子续上滚烫的液体。 “其实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少爷像个真正的小孩。” 布莱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看著那扇空荡荡的大门,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浅笑。 “高兴?” “等他到了那里就会知道……苹果派底下,农场主的阴谋。”布莱斯端起咖啡杯,“现在的堪萨斯,是一年中最热的收割季。” “肯特家那百来英亩的玉米地和麦田……” “希望他的那把剑……用来割麦子也一样快。” 阿福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也是一种修行。对吧?” 庄园外,引擎轰鸣。 那台黑色的钢铁猛兽咆哮著,像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將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傻瓜,一头撞向了那片名为自由的远方。 第56章 永远修不好的收割机(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现在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满心欢喜去迪士尼乐园的孩子... 刚进大门就被米老鼠递了一把扫帚让他去扫厕所。 谁让那个有著典型红皮肤、笑起来眼角纹层层叠叠的,路明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乔纳森·肯特。 在用足以捏碎普通人手骨的热情握完手,並硬塞给他一把沉重草叉之后,就开著那台仿佛从二战时期就开始服役的拖拉机,衝进了那片金色的麦浪。 “感谢你,路恩,我先去忙了,穀仓就交给你和克拉拉了。” 说完,便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手里握著那个比他脸还大的叉子,风中凌乱。 说实话,这玩意儿要是附个魔,路明非都敢拿著它去捅奥丁。 “所以...我叫路明非...乔纳森叔叔...” 嘆了口气,路明非认命地拖著那把並不顺手的神兵利器,推开了那座穀仓大门。 “吱呀——” 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路明非跨进门槛的一瞬,便见到在穀仓中央,那片被正午阳光切割成光影斑驳的空地上。 那个大都会女记者,超人,兼他的半价快餐搭子... 克拉拉·肯特。 她只穿了一件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白色吊带背心,和一条牛仔短裤。 此刻竟像个维修工一样,半个身子钻进一台拖拉机的底盘下,只有那一双足以去走维密压轴大秀的长腿露在外面,白到晃得人眼晕。 “来这么快吗?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一点。” 听到脚步声,克拉拉从车底滑了出来。 她隨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机油,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那种未经修饰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刺眼。 “那是...” 路明非强行把视线从那些不该看的地方移开,“两小时速通。” 说完,他指了指那台看起来比乔纳森开出去那台还要古董的大傢伙,皱眉道:“你在……修这个?” “嗯哼。爸爸那台还能跑,但这台老伙计……它的传动轴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克拉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有些无奈。 路明非很想说,大姐你不是有著超级大脑的人吗?这破铁块我感觉你都给他搓成核弹,哪怕不行你扛著它跑也比修快啊。 但他选择了闭嘴。 咻! 一阵风颳过。 原本还在说话的克拉拉消失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咻! 她又出现在原地,手里还拿著刚才那个扳手。 “抱歉……刚才有个火车出轨了,我去扶了一下。” 她解释了一句,正准备继续拧螺丝。 咻! 她又不见了。 十秒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圈花环,她隨手戴在头上:“有个自然公园似乎喷了点岩浆……” “......” 不到一分钟... 从救火到抓贼,甚至还顺手把一只掛在树上的猫给救了下来。 而那颗还在生锈的螺丝,至今只被她拧动了半圈。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扶额,“这台收割机等到下个世纪都修不好吧?到时候麦子都成化石了。” “我也没办法啊!” 克拉拉也是一脸无奈,像个泄了气的小女孩一样蹲在地上,“这个世界上每秒钟都有倒霉蛋在遇到麻烦!我又不能假装听不见……” “......” 我怀疑你在暗示我。 “那就让专业的来!” 路明非捲起袖子走了过去。 在克拉拉偷笑的目光中,路明非那原本黑色的瞳孔化作两汪熔岩。 【镜瞳】运转之下,那复杂的齿轮咬合、那老化的液压管线、那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的传动轴…… 在他眼中全数变成了解构后的三维透视图。 “好奇怪的构造...” 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接过那个巨大的扳手,“他的年纪比我们加起来还大...换別处早进炼钢炉投胎了。” “是吧……”克拉拉感同身受地附和,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片刻后... “修好了。” 路明非拧完最后一颗螺丝,长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邀功。“你看,我就说……” 太近了。 克拉拉没有戴上那副用於偽装的黑框眼镜。 几乎是贴著他的肩膀探过来,精致的小脸此刻离他鼻尖不到五厘米。 她就这么蹲在他身边,並没有什么神性的光辉,但那种混合著阳光、乾草和一丝淡淡汗味的气息,就像是一股热浪... 路明非甚至能在那双湛蓝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个怂兮兮的小小倒影。 时间卡顿了一帧。 下一秒,克拉拉耳尖微微一颤,再度撕裂空气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阵捲起草屑的微风,和还愣在原地的路明非。 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髮,男孩认命地拿起草叉,像个被拋弃的农夫。 ......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但肯特家的餐桌上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这里没有韦恩庄园那张能当跑道的红木长桌,只有一张有些年头、据说还被以前的小克拉拉在磨牙期时咬过缺口的圆桌。 “我的天!玛莎阿姨!这个玉米浓汤……这是合法的吗?我是说,这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让人上癮的魔法药水?” 路明非手里抓著一根烤得焦香四溢的猪肋排,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对著那碗汤发出灵魂讚嘆。 “比起这个,中世……我是说,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玉米汤都像刷锅水!” 玛莎·肯特。 这位有著银灰色捲髮和全世界最温暖笑容的农妇,被哄得合不拢嘴。 她一边给路明非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盘子里又夹了一块巨大的牛肉馅饼,一边笑著说:“亲爱的路,你这张嘴真是比刚才的蓝莓派还要甜。” “这是肯特家的秘方,不过如果你喜欢,走的时候给你装两大罐。” “这孩子……太瘦了,一看就是平时没人好好照顾。多吃点,把盘子舔乾净也没关係!” “妈妈,你在说什么?他没看到他身上的肌肉吗?”克拉拉坐在对面,举著叉子抗议,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也要!那是最后一块馅饼了!” 平日里玛莎可是最疼她的,现在居然把她最爱的牛肉馅饼直接给了这个只干了半天活的傢伙! “克拉拉,这是客人。” 乔纳森正端著一杯自家酿的苹果酒,笑眯眯地跟路明非碰杯。 “而且路今天可是帮了大忙!那个收割机我们修了半年都没搞定,他居然帮我们修好了!”乔纳森转头看著路明非,“路,你说我那个拖拉机也能改吗?真的能把马力提升30%?” “没问题啊叔叔!只要稍微调一下喷油嘴的角度,再把你那台旧皮卡的增压器拆下来装上去……我找时间帮你弄,保证它跑起来比法拉利还猛!” 路明非喝了一口苹果汁,带著回甘的熟悉味道让他眯起了眼。 太放鬆了。 就像个回老家过暑假的小男孩,只需要跟隔壁大爷吹著牛,被大妈塞得肚子滚圆。 这种感觉…… 倒是让他怀念起中世纪那些夜晚了。 “……” 克拉拉咬著叉子。 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的大问號。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每天飞来飞去拯救世界还要赶回来收麦子的好女儿! 这个傢伙只是修了个收割机、吃了一顿饭,就无缝融入了这个家? “妈——!” 克拉拉拖长了声音,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我想吃苹果派!” “好啦好啦,还在烤箱里呢,別急。”玛莎笑著拍了拍女儿的手,然后转头又对路明非说,“路,你喜欢肉桂粉多一点还是少一点?我看你刚才挺喜欢那个味道的……” “......” 她真的只是想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贿赂路明非多干点活的... 可这傢伙就好像点满了【討好长辈】这个技能... 不... 应该说是天赋... 简直是针对中老年妇女的特攻! 让她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嘆了口气... 不过看著笑作一团的三人,克拉拉也不自觉地跟著笑出声。 第57章 直达世界的尽头。(三更求追读!求月票!) 这里的星空確实不一样。 星星大得嚇人,密集得像是谁打翻了一罐发光的砂糖。 就和那个中世纪的夜晚,他和克拉克坐在乾草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路明非躺在微斜的瓦片屋顶上,嘴里叼著一根从下面顺手拔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任由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麦浪沙沙的响声。 一种久违的寧静。 “被人用一顿晚饭骗来打了一天工,感觉怎么样?” 一个轻盈的身影落在他身边。 克拉拉双手抱膝坐在他旁边,目光亦是投向那片无垠的星海。 “感觉很——” 路明非眯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拉长语调道: “好。” “我喜欢这种感觉。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有疯子从窗户爬进来,不用去想什么屠龙还是拯救世界……自由自在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说实话,就这点活动量,还不如在哥谭被布莱斯罚跑一小时累呢。我甚至觉得还没热身。” 克拉拉轻笑,笑声像是风铃撞碎在夜风里。 她顺势躺下,在路明非身边。 两人並肩看著星空,肩膀之间只隔著几厘米的空气。 苹果派的甜香与阳光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了路明非的鼻腔。 男孩的心臟像是被头顶那片星空击中了,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咚、咚、咚。 在这安静的屋顶上,听得格外清晰。 “明非。” 克拉拉声音很轻,穿透了心跳的轰鸣,“和我讲讲那个中世纪的故事怎么样?” “那里的我……也就是克拉克,还有那里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怎么样?” 路明非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们……过得很辛苦。但也和你一样,很温暖。” 他沉吟了片刻,便开始了讲述。 讲被领主卢瑟压迫的村庄,讲那个为了隱藏力量而不得不忍受欺辱的笨拙农夫克拉克,讲玛莎阿姨偷偷给他们藏的硬麵包,还有乔纳森大叔为了隱藏他的踪跡差点被卢瑟男爵杀害的事情。 讲著讲著,声音渐冷,像是被夜风吹凉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个混蛋。” 看著那颗最亮的北极星,路明非眼神里闪过迷茫,“为了回家,我把一把剑塞进了一个农夫手里。我强行剥夺了他种地的权利,忽悠著把他推上了神坛,逼他成为『太阳骑士』,逼他背负起几万人的命……” “如果有人也这么对我,把一把刀硬塞给我,说『去吧,去拯救世界』,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想那种滋味,其实並不好受。” 他真的在救赎那个世界吗?他有时候会在想,自己是不是製造了一个名为太阳的囚徒。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是带著一点凉意,却又无比温柔的触碰。 “这就够了,明非。” 克拉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別忘了那把剑,你们友谊与誓约的象徵。” “那个世界的克拉克,一定很感激你。你帮助他们推翻了暴政,你让他的父母从压迫中脱身……” 她侧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漫天的星光,温柔得让路明非想哭。 “你给了他挥剑的理由。” 在他人生最迷茫、最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是个异类的时候,你站出来告诉他——『拥有力量不是罪』。” “告诉他,『你是太阳,你照亮我们也无妨。』” “这是我曾经教给你的。而现在,你把它教给了另一个迷路的孩子。”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她。 此时此刻,这个女孩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连身后的月光都只是她的陪衬。 “明非,这也是……你其实一直想对自己说的话,对吗?” “你也想有人告诉你,哪怕你是那个大家口中的『废柴』,哪怕你以后会变成所谓的『怪物』……你依然有资格被爱,有资格站在阳光下。” 男孩张了张嘴。 其实在中世纪副本里,在他高喊出“为了太阳”之后,热血便早已冷却,剩下的只有那一刻…… 在那个穿著粗布衣服、举起长剑的克拉克身上看到... 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影子。 那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英雄。 也是那个蜷缩在网吧真皮沙发里、吃著红烧牛肉麵、渴望被拯救的自己。 喉咙里那种堵塞感又来了。 但他这次没有用烂话去掩饰,也没有移开视线,在这一刻,在这个满天繁星的见证下,在这个全世界最温柔的超人面前。 他卸下了面具。 “……大概吧。” 路明非垂下眼帘,“但我还没做到。我还差得远呢。” 克拉拉轻轻一笑。 路明非还没从那种忧鬱小王子的情绪里拔出来,就感觉身下一空。 “?” 视野顛倒。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公主抱,被克拉拉稳稳地托在了怀里。 “喂!等……等等!” 路明非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炸毛了,“这剧本不对吧?不应该是男生抱女生吗?或者好歹背著也行啊!公主抱是什么鬼?!我是夜翼!!” “你是第一翘臀。” “?!” “也该带你见见我的『孤独』了。” 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克拉拉反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眼底闪过的野性与自由比头顶的星空更令人心悸,“而且……” “还有你今天劳碌了一天的奖励。” 轰——! 空气爆鸣。 还没等路明非尖叫,他就已经不在穀仓的屋顶上了。 风声从咆哮变成了温柔的抚摸,那一层生物力场像个透明的蛋壳,將平流层的罡风和低温隔绝在外。 脚下的斯莫维尔在几秒钟內缩小成了发光的火柴盒。 然后是城市的光网,河流的银带,云层的白浪。 他们在世界最高的观景台上狂奔,把地球拋在脑后。 …… 片刻后。 路明非颤巍巍地从克拉拉肩膀后探出头,入眼是一片令人眩晕的幽蓝。 “克拉拉……这里是哪?” “明非!你看那边的星星多亮!” 又过了片刻... “克拉拉……我觉得有点缺氧……这里又是哪?” “唔,大概是雪山?” 再过了片刻。 视野里已经没有任何绿意,只剩下一种神圣到令人窒息的白。 那是万年不化的坚冰,是世界的尽头。 路明非缩在克拉拉怀里,看著那道横跨整个天穹、如梦似幻的绿色光带,还有下面那只正带著幼崽在浮冰上行走的白色巨兽。 他再一次像个乖宝宝一样举手提问,声音都有点抖: “克拉拉……这里到底是哪?” 她悬停在万米高空,看著这片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白色荒原,眼神有些飘忽:“呃……还是雪山?” “你家雪山有极光和北极熊吗?!” 路明非指著那只北极熊吐槽道:“这里已经是北极圈了吧!布莱斯和阿福待会看到会以为我被外星人绑架了!” “差不多吧...” 克拉拉吐了吐舌头,接著突然鬆开抱住路明非脖子的一只手。 指向冰原深处。 一座要塞正从冰层之下拔地而起。 那绝对不是地球的建筑风格。 尖锐的水晶稜柱直插云霄,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辉,像是神话中巨人的宫殿,又像是一座矗立在世界尽头的墓碑。 “这就是我的『孤独』。” 克拉拉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个只有风声的世界里,听起来有些寂寥。“孤独堡垒。我的秘密基地,也是……我在地球上的第二个『家乡』。”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明非。” “除了布莱斯,你是第一个被我抱进来的客人。” 第58章 死亡。(四更求追读!求月票!) 巨大的水晶稜柱错综复杂地咬合在一起构成堡垒。 “克拉拉……” 路明非仰头看著那挑高足有几百米的穹顶,“你是那个星球的公主吗?” “逃难居然还带著这么大一座城堡?” “如果是公主,那我一定是那个因为太能吃而被赶出来的。”克拉拉没好气地笑了笑,刚才那种神性般的疏离感消散了一些。 似是捕捉到了声音... 一个银白色的水滴状机器人无声地滑了过来。 它那只红色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路明非,“欢迎回来,卡尔-艾尔。系统检测到未知的碳基生命体……” “请问,这是……您的宠物吗?” 这机器人什么眼神?! 路明非怒视。 克拉拉忍俊不禁,伸手在机器人的圆脑袋上敲了一下:“別没礼貌。” 机器人红光闪烁了一下,最后默默退到阴影中,不再说话。 “那边是主控大厅,有那个能跟全息投影通话的超级电脑,虽然那傢伙每次都很囉嗦……” “那边是危险动物收容室,里面关著几只……嗯,比较『活泼』的小动物。” “那边是武器库,里面都是一些玩具……” 路明非听得冷汗直冒。 他刚刚好像在那什么动物收容室门口听到了野兽的吼叫? 幸好克拉拉並没有带他参观那些玩具的意思。 她身形一转,像是带著小伙伴去分享秘密的小女孩,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侧厅。 一个...巨龙的巢穴? 无数散发著诡异光芒的水晶、陨石,被隨意地堆在角落里。 它们散乱地堆叠,杂乱无章,却又豪奢至极。 “哇……”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嘆。 虽然他现在也是拿著无限黑卡的韦恩少爷了,但面对这种肉眼可见的富贵,他还是感觉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克拉拉没有回头,高挑的背影在冰晶折射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失真,她径直走到宝库的最深处,那里佇立著唯一一座没有全息投影的展台,朴素得像个墓碑。 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能量屏障消散。 无形的力场层层剥离。 她取出一个灰扑扑的铅盒,隨手向后一拋。 “接著。”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极沉,差点把他的腰闪了。 不过... 这就是奖励? 他打开盒子,却见里面躺著的並不是什么璀璨宝石,而是一块…… 琥珀。 路明非捏起那块石头,凑到眼前,“这是什么?远古松脂?里面也没虫子啊。” “你会用上它的。” 克拉拉转过身,笑容在清冷的堡垒中有些晃眼,像是极夜里突兀升起的初阳。 “什么意思?”路明非没好气道,“克拉拉,我討厌谜语。” “记得你的代號吗?夜翼。”克拉拉眨了眨眼,声音变得轻柔起来,“那是氪星神话里的『重生与黑夜之神』。” “传说中,夜翼神为了拯救濒临毁灭的星球,洒下了这种琥珀色的眼泪。” “它能让人……获得第二条生命。” 她伸出手,將琥珀塞进了路明非的口袋里,“把它带在身上。” “以后去其他世界的时候。” 克拉拉的眼神极其认真,“你就把它拿出来。把它当做是……我。”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神明,无论那是怎样绝望的战场。” “我会借给你力量。你从不孤独,明非。” 路明非挠了挠脸,不自在道,“那个……虽然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但咱们能不能別搞这么煽情?像是在立flag,下一秒我就要领盒饭似的。” “好吧,那就换个风格。” “夜翼號航班,准备起飞!” 克拉拉狡黠一笑,甚至没给路明非反应的时间,再次一把抄起他的腰。 “等等!能不能走流...” “正门太远了!” 轰!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头顶那数百米高的厚重水晶穹顶,在感应到克拉拉生物立场的瞬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般层层展开,露出了那片绚烂至极的北极极光。 寒风凛冽,星河倒悬。 路明非在失重感中死死抓著克拉拉的战衣披风,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 那块琥珀硌著他的腰,生疼,却又沉重得让人心安。 第二条命吗?那还真是一份...... 沉甸甸的礼物啊。 ...... “別打了!別打了!” “我投降!我要报蝙蝠侠!这是职场霸凌!是外星人欺负地球人!” 路明非抱著头,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雪堆里。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爭。 克拉拉甚至没有用超级速度,她只是隨手搓了几个雪球,就把路明非砸成了一个会移动的雪人。 每一发雪球都在他身上炸开,力度控制得极好... “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在北极的寒风中迴荡,那个无敌超人此刻笑得像个刚刚翘课成功的女高中生。 “这很好笑吗!”路明非怒了。 “刚才谁说要在雪仗里让我见识一下『哥谭第一神射手』的厉害的?” 她依旧笑得花枝乱颤,金髮上沾满了晶莹的雪粒。 “好了...” 无视路明非的怒视,克拉拉把最后一颗巨大的雪球放在路明非头上当帽子,满意地拍了拍手:“等著!我去堡垒里拿两罐热可可,补充一下体力我们接著再战三百回合!” 说完,她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心情极好地转身跑向那座宏伟的水晶宫殿。 背影在风雪中跳跃,像只不知疲倦的北极兔。 路明非呈大字型瘫在万年不化的坚冰上,看著头顶那绚烂变幻的极光。 绿色、紫色、还有极少的深红。 它们像是一条条巨大的丝绸,在世界的穹顶上缓缓流淌,美得不真实。 “呼……我这就……通关到北极了啊……” 路明非眨眨眼,视线隨著那些光带的流动逐渐涣散。 直至在那无尽的绚烂与虚无交界的地方……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黑影? 黑影? 怎么会有黑影? 路明非不解地侧过头,便看到了一双毫无防备近在脸上的赤足。 它们涂著黑色指甲油,就这样赤裸裸地踩在零下四十度的坚冰之上。 明明没有袜子与靴子,皮肤却毫无一点被冻僵的青紫,反而透著一股透明般的苍白。 甚至没有在积雪上留下任何深陷的印记... 仿佛只是这雪原上一抹失去了质量的投影。 路明非有些茫然,他將视线顺著那违和之物一路向上攀爬。 先是被黑色布料遮蔽的小腿... 再是一件单薄的黑裙,贴合著主人纤细的腰肢... 以及那隨著极夜之风在胸口微微晃动、却听不见一点声响的银色十字护符。 哥德式的眼妆浓重而颓废,眼角似乎还带著昨夜宿醉的晕红。 “你是谁?!” 路明非猛地一个激灵。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 却只见在他身后那片本该空无一人的茫茫雪原上。 站著一个女人。 一个戴著顶看起来像是从上个世纪摇滚乐海报上抠下来的黑色大礼帽,任由几缕漆黑的髮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的女人。 她就这样双手负在身后,赤著脚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那座水晶堡垒。 北极,除了他和克拉拉。 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打扮得像是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女人? 总不能是第三人格吧?! 一个路鸣泽已经够受的了,再来个女装版他真的会疯! “......” “能看到我?” 女人侧过头,看向路明非。 就像是看到了路边开出一朵奇花。 她歪了歪头,动作很轻盈。 然后... 她就笑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笑容啊... 阴谋?恶意?高高在上的神性? 都没有。 只有那宛若把全世界所有母亲的怀抱、所有恋人的低语、所有游子归家时的安寧全部糅合在一起的... 温柔。 路明非感觉心里一软,一种近乎甜美的睏倦袭上心头。 如果现在死掉,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这个笑容里? “咻——!” 指节上的火环陡然爆燃,灼烧感让路明非清醒过来。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精神控制?幻术?还是……魔法?”他皱眉,试探性地问道。 但女人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甚至都不在意路明非的戒备,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已经消失在堡垒大门里的金髮女孩的身影。 她眼中的温和带上了丝丝悲悯。 就像看著一只在这个残酷宇宙中努力振翅的蝴蝶。 “她要死了。” 那个声音不大。 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地。 但在路明非听来... 却比克拉拉刚才那颗砸在他头上的雪球还要重一万倍。 ----------------- ps: 三江了,感谢大伙的支持! 前天三更!今天四更! 麻烦大伙点点追读,明天有新书期最后一个推荐的pk,球球大伙这两天出手相助。 orz,o(╥﹏╥)o,拜託了!!! 第59章 万物终有尽时。(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僵在原地,风雪灌进领口。 “她要死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最恶毒的诅咒,却被那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了出来。 甚至並没有给他更多消化的时间。 女人侧过身,蕾丝袖口下探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得有些不真实的苹果,就像是这片雪白荒原上的一滴血。 她递了过来。 “这不怪她,每一个太阳都有熄灭的时候。”她歪了歪头,大大的大礼帽遮住了半张脸,“你也一样,小傢伙。” “要吃个苹果吗?” 路明非茫然地接过了那个苹果。 入手温润,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果香。 他抬头,目光撞上了女人锁骨间的银饰。 一个上部为圆环的十字形护符——安卡。 在阿福那恶补的古埃及符號学课程里... 生命之钥。 是尼罗河畔代表永生与復活的神圣字符。 可就掛著一枚生命护符的女人,却站在暴雪中宣告太阳的熄灭 “你是……死神吗?” “我是死亡。”女人纠正道,“也是归宿。” 她的语气很轻快。 仿佛死神是一个充满偏见的职称,而死亡才是一个包容万物的概念。 路明非盯著她,那张画著哥特妆容却笑得像个邻家姐姐的脸。 “……那你的家……有太阳吗?” 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傻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中世纪那个永远向著太阳奔跑的克拉克,也许是因为……刚才克拉拉在极光下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笑。 但死亡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哦。”她轻声说,“那是无日之地。没有光,也没有热,只有永恆的寧静。就算是你家那能顶破天的大树,也不会想把叶子洒向那里。” “那我想……克拉拉不会喜欢那里。” “她最喜欢晒太阳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可一滴温热的液体还是滑过他冻得发僵的脸颊。 那是泪水。 狼狈不堪地流下来。 “万物终有尽时。正因如此,才显珍贵。” “那个女孩只比你快上一步。一生光阴,不多不少。” 冰凉的触感点在眼角。 名为死亡的女人凑近了一步,动作轻柔地拭去了路明非的那滴泪水。 她看著路明非,那个笑容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就像是再看一个因为丟了玩具而哭泣的孩子。 “別太难过,小傢伙。珍惜当下。” “还有,记得吃苹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死亡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极光在头顶闪烁,路明非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面前依然是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风雪依旧,荒原死寂。 那个戴著黑色大礼帽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明非!你要的热可可!我给你加了双倍棉花糖!” 远处传来一声元气满满的呼喊。 克拉拉抱著两杯还在冒著热气的大马克杯,正从水晶宫殿的大门里跑出来,金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路明非看向那个太阳。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把那个苹果塞进了口袋最深处,和那块琥珀氪石放在一起。 他换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没心没肺的烂笑脸,就像他过去那些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两倍不够!我要三倍!”路明非扯著嗓子吼回去,声音在大雪里有点发飘,“还有……我要吃最大的那块牛肉乾,不然我就赖地上不起来了!” ...... 韦恩庄园的大门,永远是沉重的。 路明非跨过门槛。 玄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辉被周围的红木墙板柔化。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著,樺木烧得极盛,油脂爆裂,劈啪作响。 “欢迎回家,少爷。”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依然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如果您再晚回来十分钟,恐怕就要错过我的秘制牛尾汤了。现在?嗯,它火候正好。” “阿福...” 路明非看著他,想挤出一个笑脸。 可看著这位已经两鬢斑白、脸上带著笑,眼角皱纹似乎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深一些的老人... “万物终有尽时。” 那女人的声音,就在路明非的脑海里迴荡。 每一个太阳都会熄灭。 那么……阿福呢? 这个永远都在这里等他的管家……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吗? 路明非的视线穿过玄关。 落在刚从隱藏电梯里走出来的布莱斯身上。 她似乎刚刚结束夜巡,身上还带著哥谭雨夜的潮气。 那头短髮被汗水和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身上似乎又添了几道新伤,虽然被战衣遮住了,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瞒不过路明非的鼻子。 布莱斯……也会死吗?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幽幽地唱了起来:每一个太阳都会熄灭。 那这些在他生命里刚刚亮起不久、好不容易才驱散了他那个衰仔世界黑暗的太阳……也要熄灭吗? “少爷?” 阿福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今天玩的不开心吗?” “……”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滴眼泪洛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该死。 別哭啊!路明非! 你现在是夜翼,是屠龙的英雄。 可是……他真的很怕啊。 他怕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怕这只是命运那个婊子给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怕有一天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迎接他的不再是暖黄灯光和一句欢迎回家,只有漫无边际的尘埃与死寂。 “不要死……” 声音很轻,稍微用力呼吸就会把它吹散。 像是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在祈求。 阿福和布莱斯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们见过路明非搞怪,见过他战斗,像个神经病一样暴走... 但他们没见过他碎掉。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著面前这两个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家人。 “不要死……好吗?” 他哽咽著,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向那个看不见的神明祈求。 空气寂静了。 只有壁炉里的樺木没有读懂气氛,依旧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爆出几点金红色的火星。 布莱斯大步走来。 粗暴地把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按进了自己怀里。 “……说说吧。” 她声音很低,没有说什么我们不会死这种虚假的承诺,只是收紧了手臂,“发生了什么?” 第60章 命运(求追读!求月票!) 蝙蝠洞。 终年不熄的蓝色幽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里是蝙蝠洞,是理性的最后堡垒。 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將那份柔软暂时收起。 “那个戴礼帽的女人……她自称『死亡』。”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个平平无奇的苹果。 他儘量客观地描述著,“没有镰刀,也没有骷髏脸。感觉更像是个哥特风的邻家姐姐,她...很温柔。” “死亡……” 布莱斯眉头簇起。 “对了,阿福。” 路明非把苹果递给旁边的老管家,“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阿福接过苹果,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 “古老的凯尔特传说確实如此。”老管家一只手擦拭起苹果,“在某些神秘学著作里,死亡的赠礼往往是通往彼岸,或是更高维度的钥匙……” “嗯..也可能是单程票。” “……那我是该吃还是不该吃?”路明非一脸纠结,“我不吃是不是不给那个大姐姐面子?可吃了是不是明天就有可能直接躺板板?” “万一她生气直接把克拉拉带走呢?” “传说中,死亡只是解放灵魂引渡她们去往死后世界的死者,命定之死,那是命运的事情。”布莱斯开口,“至少从言行上看,她对我们並无恶意。” “而从理论上看这个苹果,那就是神明的恩赐。” 布莱斯冷静地分析道,“当然,也不排除......童话里的睡美人。”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再说... 我不介意给你当一次王子,但我更想给你一拳让你清醒点。 路明非嘆气,他摆摆手:“阿福,交给你了。” “找个我没注意的时候,比如说我正在打游戏或者睡觉的时候,偷偷切了塞我嘴里。如果真的晕了...”他一脸严肃,“一定要记得帮我把游戏存个档。” “如您所愿,少爷。” 阿福无奈地笑了笑,將那个红苹果,极其郑重地放进了一个纯银托盘。 紧接著,路明非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块琥珀。 “这是克拉拉给我的。她说……” 路明非举起那块琥珀,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这玩意能让人拥有第二条命。虽然听起来像是什么劣质网游里的付费道具,也就是俗称的『復活幣』。” “能派上用场吗?” “......” 面对路明非忐忑不安的眼神,布莱斯沉默了许久。 久到路明非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可她只是瞥了路明非一眼,最后將目光放回电脑上。 “既然是她给你的……那就留著吧。” “……她相信你。我也一样。” 路明非不解,他想问为什么,但看著布莱斯重新转回去的侧脸,最后默默地把琥珀塞进战衣內侧的口袋。 不过他刚想开口说几句烂话,蝙蝠电脑却... “warning. district east. gang war detected.” 屏幕被红色警报窗口覆盖。 “东区,法尔科內和马罗尼正在火併?” 布莱斯眼神一凛,她刚要起身去穿战衣。 一只手却先一步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来吧。”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已经扣上了那副冷冽的护目镜。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拉上战衣的拉链,背上那把名为【誓约】的银剑,“那种小嘍囉,不需要蝙蝠侠出手。” “你得帮克拉拉想想,怎么战胜死亡。” “......” “动作快点。”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超过一小时没搞定,回来负重五十公里。” 路明非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走向摩托。 只是在他跨上去之前,阴影里传来一声咳嗽。 “少爷。”阿福还是叫住了他。 路明非回头。 却见那位老管家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您刚才问……我们会不会死。”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可潘尼沃斯家的男人不擅长说谎,那位女士说的没错,死亡是所有人的终局。” “但我向您保证……我会儘可能活得久一点。久到……能亲眼看见您即使没有我们在身边,也能不需要任何面具,笑著面对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路明非抓著车把的手紧了紧。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说几句俏皮话把这煽情的氛围糊弄过去。 但今晚,看著那个如父如兄的老人,他咧开嘴。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比窗外撕裂雨幕的闪电还要明亮。 “谢谢你,阿福。记得给我留一份牛尾汤!” 轰——!!! 引擎咆哮如龙吟。 黑色的流光衝破瀑布,绝尘而去。 今夜的哥谭註定无眠。 那些以为蝙蝠侠休息就能狂欢的罪犯们,很快就会发现…… 他们迎来了一个更暴躁、且下手更黑的——夜翼。 ...... 大都会的双子塔在夜色中直插云霄。 全透明的观光电梯里,莱克丝·卢瑟正看著脚下如螻蚁般的车流。 隨著电梯门滑开,她踩著高跟鞋踏入地下实验室。 周围的研究员和高管们纷纷鞠躬,头低得几乎贴到胸口,大气不敢出。 莱克丝目不斜视,那双总是闪烁著算计光芒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玩味。 她可能是在回味昨晚的……那个背影。 那个恰到好处的臀部曲线? “夜翼……还是说,韦恩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 她修长的手指伸进口袋,夹出一张黑色房卡。 那是昨晚混乱中,某个喜欢装逼的傢伙不慎遗落之物。 想起名为夜翼的蒙面义警殴打鱷鱼的姿態,以及那个居然能破解自己彩蛋的所谓花花公子。 “呵...” 这是第一次,有人类敢在她面前这么装,而且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暂且丟到一边... 因为在这里... 无数精密的机械臂正无声运作,数个培养槽在空间里散著幽幽的光。 莱克丝停下脚步,双手抱胸。 站在那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型中央培养槽前。 绿色的液体中,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正在缓缓蠕动。 “进度怎么这么慢?” 她声音比周围的低温还要冷,“按照模擬演算,这周它的神经突触连接率应该达到70%,现在只有45%?” “我花了几百亿就是为了看它像个傻子一样在水里泡著吗?” 旁边的研究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卢瑟小姐……您忘了吗?上周那个紧急调令……军方强行徵收了我们从『mr.dox』那交易得来的一半细胞。” 莱克丝眉头拧紧。 “军方…...”她冷哼一声,“是a.r.g.u.s.(天眼会)那群把脑袋长在屁股上的混蛋吧。” 阿曼达·沃勒。 还有那个负责具体项目的约翰·林奇... 一个比沃勒更疯、更贪婪的疯子。 “只知道拿著锤子找钉子的低智商人类,竟然妄图染指神的领域?”莱克丝话语里充满了对智商的绝对鄙视,“他们以为这是在造超级士兵吗?” “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道,“情报部门刚截获的消息……他们正在试图另闢蹊径。因为原本的细胞不够稳定,林奇启动了『寄生计划』。” “他们利用被超人击败的寄生魔,刺激它以產生微小的分裂个体。然后……把那些细胞分別植入这些个体中进行『温养』,供给能量。” “最后再让它们互相吞噬融合。” 研究员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虽然听起来疯狂,但目前融合反应……据说出奇地顺利。” “……” 莱克丝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沉睡的胚胎。 作为一个天才,她那颗足以算尽天下的大脑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 地球,可能要完蛋了。 天眼会那群蠢货正在製造一个一旦失控,就能吃掉整个世界的怪物。 “加快进度。” 莱克丝转过身,“不惜一切代价,催熟祂。” “如果在那些混蛋玩脱之前我们没有自己的『守护者』……那么当那个怪物出笼的时候,人类连叫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接著又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决心:“还有,重新联繫mr.dox。” “告诉那个数据贩子……我们可以加入他的『收藏家计划』。” “前提是...”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末日降临前,人类得先长出能咬断命运喉咙的獠牙。” 第61章 杀手鱷:夜翼还在追我!(二合一,求追读!求月票!) 哥谭的地下水道网络,蜿蜒、湿滑、且永远充满未知的恶臭。 韦伦·琼斯。 不过他想哥谭市民应该更熟悉他在哈利马戏团作为职业摔角手时的艺名: ——杀手鱷。 但现在,这位前职业摔角手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贴著长满青苔的管壁狂奔。 那足以撕开金库大门的利爪在混凝土管壁上划出一串火星,身后拖著一条狼狈的水痕。 “fuck!” 韦伦在喉咙里咆哮,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鳞片布满了一种诡异的焦黑痕跡,似是被高压电反覆鞭挞,散发著一股烤蜥蜴的糊味。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星期前,他手里拿著某个自称无形者的中介递来的密码本,上面標著莱克丝·卢瑟。 这是一单肥差,只要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女科学家劫走,不管死活,对方都会把五百万美金打进他在瑞士的隱秘户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笔钱该怎么花: 先在佛罗里达买个带大沼泽地的私人別墅,落地窗直面夕阳,每天空运一卡车a5级的神户霜降牛肉,要生吃,带血水的那种。 但他错了。 就这一单,別说五百万刀了... 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撞见的不是那只总是板著脸的蝙蝠,也不是那只会在天上乱飞的超人,而是一个……疯子。 “嘭!” 头顶处的井盖传来巨响。 韦伦浑身一颤,他屏住呼吸,竖瞳死死盯著上方渗水的管壁,他在祈祷,祈祷那个煞星没听见这里的回声。 那傢伙叫夜翼。 也就是前几天报纸上那个据说有著迷人臀部线条的新晋义警。 去他妈的翘臀! 韦伦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下手这么黑的义警。 蝙蝠侠虽然下手重,但那是为了制服。 但这小子下手,那是纯粹的泄愤,是把他当成了某种用来测试输出上限的木桩!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从第四大道的井口探出半个脑袋透气,一根带著蓝色电弧的短棍就差点插进了他的鼻孔,紧接著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暴揍。 那傢伙一边打还一边念叨著什么... 还是不够快...还是不够狠...我还得练! 这是人话吗? 这是对它该有的尊重吗?! “......” 上方安静了。 吐出一口唾沫,韦伦心想那个疯子大概是放弃了。 毕竟哥谭这么大,雨这么急,气味分子早就被冲刷乾净了。 他也是这一行的老玩家,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卡视野。 於是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化身一条真正的鱷鱼在此潜游,直到抵达通往伯恩利区的排水口。 这里是哥谭最上方,远离市中心,再往外一点就是那座阴森的韦恩庄园... 应该是安全了。 推开生锈的格柵,爬行类独有的强壮手臂扣住边缘,肌肉暴起,猛地將残破的身躯撑出水面。 久违的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哥谭特有的瓢泼酸雨洒在脸上... 他甚至想高歌一曲。 (上图——杀手鱷:我免费辣!) 只可惜这半个身体刚刚探出地面... 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蹲在井口边的一尊石像鬼上。 紧身战甲,胸口带著个龙纹,脸上掛著一副战术护目镜。 护目镜后,是一双流淌著熔岩色泽的黄金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无情,冷酷,古奥森严。 宛若巨龙正在思考著是一脚踩死省事,还是再玩一会儿。 “holy…” 韦伦想骂,但还是选择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你看...” 但那个得势不饶人傢伙居然还轻声道,“我只要切一下地图,你就刷新了。” “吼——!!!”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鱷鱼先生的理智崩断了,巨大的尾巴横抽那尊石像鬼,將其直接抽爆! 但也仅止於此。 视觉还没捕捉到那个黑色影子,天灵盖就被大锤八十了一样。 少年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折跃,脚后跟带著以吨计算的衝击力。 轰! 鱷鱼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他一脚踹进峭壁下的淤泥。 污水四溅。 “这就是所谓的『地形杀』吗?” 那个声音在井口上方幽幽地响起,还在认真道,“喂,大傢伙,你的硬直时间还没结束吗?” “......” 累了... 毁灭吧。 躺在淤泥里,韦伦·琼斯四肢摊开,望著那阴沉沉的天空。 他做出了职业生涯中最明智的决定。 翻身。抱头。 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巨大的肉球,在这个杀胚面前彻底装死。 谁爱跑谁跑。 他很想报警。 他想蝙蝠侠了。 哪怕是去黑门监狱吃那发霉的三明治,也比在这个神经病手里当活靶子强! 轻飘飘地跃下峭壁,路明非像提著一只刚买回家的速冻火鸡一样,单手拉住对方的皮夹克,將这个八百磅的大傢伙直接从泥浆里拽起。 “为什么不动了?” 黄金瞳里的熔岩正在冷却,变回了那种带著点迷茫的黑。 “咕……fuck you……” “动手吧,夜翼。別羞辱我。给我个痛快。” 路明非鬆开手。 啪嘰。 巨大的鱷鱼人砸回泥浆,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化身因搁浅而狼狈的咸鱼。 “......” 一人一鱼面面相覷。 “以后別干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憋出这么一句从小学思想品德课本里摘抄下来的台词。 好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牙酸,在哥谭这种地方劝反派向善,简直就是在索马利亚海盗窝里劝人吃素。 “鱷鱼先生。” 路明非嘆了口气,蹲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我看了你的卷宗。” “你叫韦伦·琼斯,是超人类,是前职业角斗士。” “但现在...你是光天化日之下大抢哥谭食品超市的悍匪。” “也是把麵包分给下水道那些流浪汉的好心鱷鱼。” “我搞不太清楚你的行为逻辑,虽然在游戏里这可能叫做『混乱善良』。” “但我想在现实里应该叫精神分裂,咳...跑题了,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试试別的活法吗?” 韦伦费力地翻过身。 “回去继续当马戏团的小丑吗?” 他吐了口唾沫,十分不屑,“小子,比起城市上光鲜亮丽的你们,下水道里的老鼠才拿我当同类。” 路明非眨眨眼。 这台词他太熟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也不是人其实我是小龙人之类不痛不痒的废话。 “哗——!” 风向变了。 空气被狙击枪的子弹切开。 路明非没来得及思考,右手顺势一捞,像是抡起一面塔盾,直接把地上那八百磅重的韦伦·琼斯举了起来,往身前一横! “鏘!!!” 一柄带著针管的弹头钉在韦伦的背部鳞片上。 火星飞溅,弹头没入了半寸,卡在了肌肉里。 “呃啊——!!!” 原本还在悲春伤秋感嘆命运不公的鱷鱼先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夜翼!!你这混蛋!!” ...... gcpd的警灯在这片郊区闪烁著。 十几把装填了麻醉剂量足以放倒一头成年非洲象的步枪指著那个瘫在地上的绿色大块头。 杀手鱷——韦伦·琼斯此刻睡得很安详。 那张布满鳞片的丑陋脸上,甚至带著一种终於解脱了的幸福感,任由警员用高强度合金镣銬把他捆成粽子,再用起重机吊进装甲运兵车。 路明非则像只黑色的夜梟,蹲在树梢顶端,收回了那双还在微微发烫的黄金瞳。 good game。 鱷鱼先生贡献了不错的打击手感,就是防御力比预想的脆了点。 他打了个哈欠,护目镜后的眼神重新无光。 撤退。 …… 蝙蝠洞。 路明非拖著湿漉漉的身体走上平台,隨手將那把还没擦乾血跡的【誓约】扔给机械臂去保养。 “回来了?” 声音来自那台巨大的蝙蝠电脑前。 女人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浓缩咖啡,显示屏的冷光映照在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 她没有穿战衣,只是披著件宽大的睡袍,面料若流动的夜色,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似乎隨时会滑落,可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牢牢吸附。 显而易见,因为哥谭最近老有暴躁夜翼隨机刷新,这让她今晚难得有了些閒暇来处理文书工作。 “嗯。” 路明非抓了抓还在滴水的头髮,想吐槽一句那只鱷鱼身上有股没冲乾净的厕所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屏幕上的数据流,那是这一周哥谭的犯罪率统计,降到了一个新的低点。 不过...这个女人不需要睡觉吗? “那个,布鲁斯,我说……” 路明非刚想展现一下他的关怀。 “闭嘴,去洗澡,然后睡觉。” 布莱斯头都没回,“你的心率在过去三小时內就没有下过200,再这么继续使用你的【言灵】,我就得给你准备一块墓碑了。” “我不困,真的。” 路明非嘴硬道,“而且刚才那波操作,我觉得身法又精进了……” “......” “不困?那就和我出差。” 布莱斯转过转椅,顺带换了个姿势。 標准女王式的坐姿。 双腿交叠,带动起睡裙的下摆,让丝绸层层荡漾,居高临下地露出那截白到刺眼的小腿。 “嗯?” 还没来得及对眼前这幅名画发表鑑赏意见,路明非脑子里先蹦出了个巨大的问號,“去哪?这哥谭离了你和我的话...” “明天的《哥谭日报》头条真的不会是『戈登局长含泪切腹,罪恶之都彻底崩坏』吗?” “哥谭一如既往,可如果我们不扩充军备,克拉拉就可能会死。” 听到克拉拉,路明非的表情当场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神敲门。光靠一只蝙蝠,还有一条还没断奶的恶龙,不够。” 布莱斯转过椅子,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骤变。 阴鬱的哥谭夜景消失,取而代之一段噪点严重的监控录像。 地点標註是:central city(中心城),犯罪现场鑑证科实验室。 “注意看。”布莱斯低声道。 只见画面暂停。 那是一间被风暴蹂躪过的办公室。 窗户洞开,颶风灌入,成吨的卷宗漫天乱舞,一只画著卡通熊的马克杯在空中翻滚,褐色的咖啡液泼洒成一张张开的大网。 但... 隨著画面播放,没有任何过渡。 “啪——!” 窗户顷刻合拢,文件被收拾得乾净利落,马克杯稳稳立在桌角,重新接回了咖啡。 一切全数恢復成了原状。 还不待路明非惊愕,画面继续切换。 街角的甜品店,限时售卖的草莓蛋糕在橱窗里凭空消失,收银台上多了几张美钞。 十字路口,重型卡车即將撞上行人,可在下一秒,那个行人却是和卡车擦肩而过,一脸茫然。 如此诡异的画面数不胜数... 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留下了丝丝模糊的电弧。 “这是……”路明非眉头一挑。 画面暂停。 “经过蝙蝠计算机的计算与处理,我们终於抓到了这只老鼠。” 布莱斯隨手调出几个窗口。 屏幕上的红雾被层层解析,最后重构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慢慢地...真容也显露出来了。 一个披著白大褂的女孩。 栗色的短髮乱得像个鸟窝,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手里捧著比脸还厚的卷宗,眼神呆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看看这个移动轨跡。” 布莱斯指著屏幕上的红色拋物线,侧头看向路明非,眼神玩味,“和你开启那种『奇怪状態』的时候很相似,对吧?那种把世界变慢、唯我独快的孤独感。” “比我快。” 路明非诚实地评价。 他的快是作弊,而这个女孩的快……似乎是纯粹的数值。 “芭里·艾伦。” 布莱斯念出了那个对比出的名字,“中心城警局物证专家,虽然很快,却似乎是个总是迟到的糊涂鬼。” “但我想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跑贏『死神』的镰刀,那应该一定是她了。” 布莱斯站起身,丝绸睡裙淌过身体的曲线,隨手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扔给路明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不想睡,那就別睡了。我们去抓那道闪电。” “......” 看著大步流星走向电梯的布莱斯。 路明非接过风衣,心想这剧情是不是不对? 通常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个热血的战前动员吗?怎么感觉自己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半夜三更被从被窝里薅起来,只是为了陪她跨省去吃特色美食... 不过... 把风衣披在肩上,路明非严肃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是为了克拉拉! ----------------- ps: 闪电女侠该叫什么。 目前有以下方案: nora,诺拉·艾伦,致敬他妈。 barrie,巴莉·艾伦,读音完全一致,和文中的芭里差不多。 carrie,嘉莉·艾伦,其实也行,但听起来像拉拉队长。 大家可以提点意见。 第62章 民风淳朴中心城。(求追读!求月票!) 迈巴赫exelero行驶在通往中心城的洲际公路上。 没有暴雨。 不是高架桥。 这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 光线乾净得让习惯了哥谭阴沟的男孩都觉得有些刺眼。 “先生,请靠边停车。” 车载频道被接入无线电,前方亦是出现路障。 只见警灯闪烁,几辆警车横在收费站出口,一群穿著卡其色制服的警员正在挨个盘查。 比起哥谭那群总是带著防毒面具、手按在扳机上的同行,这群警员看起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慈眉善目。 路明非降下半扇车窗。 “先生,例行检查。” 红脖子口音的警员敲了敲窗框,前一秒还是公事公办的死人脸,但在战术手电扫过车头那个双m立標的瞬间,动作一僵。 原本想用力拍打车门的手悬在半空... 废话。 这玩意弄坏一块漆皮大概就得让他那点可怜的养老金完全消失。 若非上头因为越狱犯下了死命令,这种车他连呼吸都不敢靠太近。 路明非也没说话,他面无表情,两根手指夹著驾照递了出去,动作僵硬得像个刚被启动的机器人。 警员接过,借著战术手电的光瞄了一眼。 姓名:布鲁斯·m·路·韦恩 年龄:22岁。 警员手哆嗦了一下。 这不东海岸的金字招牌吗?来密苏里州干嘛?!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在驾驶座上带著墨镜、一脸生人勿近的傢伙。 这气质,这疏离感... 好吧,也確实是只有那帮继承了几辈子花不完財富的公子哥才养得出来。 “呃,韦恩先生……” 警员把驾照双手递迴,还带著点那种想要套近乎的小幽默,“抱歉,耽误您时间。” “主要是您看著真显小,我还以为那是哪个没拿到驾照的高中生偷开家里的车呢。” “......” “基因优势。” 路明非言简意賅,惜字如金。 完全没察觉到路明非的慌张內心,警员热情地尽著本分:“哈哈哈哈,实话实说,韦恩先生,之所以设卡是因为今晚铁狱那出了点篓子,前些天有个盗窃珠宝店的傢伙越狱了。” “那混蛋虽然没您老家那帮疯子反人类,但也没什么公德心。您进城后注意安全,车窗最好锁死。” “越狱?” 路明非挑了挑眉,“谢谢,您也是,注意安全。” 车窗升起。 引擎轻响,迈巴赫像幽灵一样切入主路。 窗外是密苏里河漆黑的水面,中心城商业区的灯火倒映在水里。 路明非把著方向盘,视线透过內后视镜,落在后座的那个身影上。 今晚的布莱斯没有穿那套能勒死人的西装,也不是先前慈善晚宴时的晚礼服。 极简的黑色高领羊绒衫,紧紧裹著修长的上身线条,下身是一条利落的深色长裤。 嗯... 依旧是一身黑,一块还没化开的冰。 “这里治安倒是不错。” 路明非没话找话,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只不过是一个小毛贼越狱,竟然就能惊动大半个城区的警力设卡。” “这帮警察是不是閒得发慌?” 在哥谭,越狱这种事顶多只能让gcpd的实习生在吃甜甜圈的时候抬一下眼皮。 “不是閒。” 布莱斯连眼睛都没睁,“是资源过剩。” “哥谭常备警务人员维持在三万两千人,前线人员在一万人左右,即便如此,平均每个小组还要同时应对1.5起正在发生的案件。而中心城……” 她稍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修长的脖颈靠在头枕上,“虽然警力只有哥谭的十分之一,但这里重罪率只有哥谭的百分之一。” “这里的警察如果不去帮老太太把掛在树上的猫弄下来,或者为了一个偷珠宝的封锁半条洲际公路,他们甚至没法把当天的考勤表填满。” “奢侈。” 路明非咂了咂嘴。 他上次去肯特农场的时候,曾途径过这座城市。 当时的印象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市民们在大街上悠哉地吃著冰淇淋,不用担心突然有人往冰淇凌车里投毒。 情侣们在公园里接吻,不用担心草丛里跳出来个拿著电锯的红头罩帮暴徒。 据说在这里就连那些所谓的罪犯,画风似乎也格外清新... 只针对银行,珠宝店,抢点钱,偷点钻石,既不杀人也不放火,讲究一个盗亦有道。 “要是哥谭也这样就好了。” 路明非轻嘆一声,看著窗外那乾净得过分的夜空,眼神有些发直。 如果哥谭也能变成这样,那坐在后座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就不用每晚都把骨头弄断再接上? 像个正常的千金大小姐一样,整天除了花钱就是去哪里度假晒太阳? 那也太爽了吧,自己岂不是也能顺理成章地蹭一张机票,躺在沙滩椅上看比基尼美女,喝一口插著小雨伞的椰汁?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明非。” 后座的女人睁开了眼,那双湛蓝的眸子透过后视镜,锁定了他的脸。 “咳...” 神色严肃,路明非刚想通过后视镜展现一个充满疑惑且无辜的表情... “唰!” 水分子凝华发出脆响。 远比哥谭下水道还要阴冷的危机感,让路明非一个激灵。 肌肉记忆接管躯体,黄金瞳尚未点燃,双手已经猛然將方向盘向右打死。 车胎在地面发出尖啸。 近六米长的黑色车身在惯性的裹挟下,硬生生在空旷的大街上完成了一个神龙摆尾。 “滋啦——” 就在车尾横移的剎那。 一道裹挟著绝对零度的幽蓝色射线,擦著车头边缘掠过。 射线没入虚空,击中了他们刚刚路过的路灯、消防栓,以及大半个十字路口的柏油路面。 绝对的白色覆盖了一切。 那一整片区域,在不到0.1秒的时间里... 从初秋凉夜跨越到了极寒地狱。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这仿佛被施了魔法的冰天雪地。 “我收回前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迈巴赫引擎盖上那一层正迅速蔓延的白霜,“这是什么鬼东西?这里的罪犯还有这种高科技?!” 后座上。 布莱斯稳稳地抓著那个纯银的把手,她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默剧,眼神越过正在迅速结冰的车窗,锁定了那个刚从珠宝店走出的男人。 蓝色兜帽,战术护目镜,拿著把超大號吹风机。 “下次记得提醒阿福,来中心城的时候...” 她平静道,“记得给车换雪地胎,这里地滑。” 第63章 不造啊...我开迈巴赫来的...(求追读!求月票!) 伦纳德·斯纳特扶稳鼻樑上的防风护目镜。 透过深蓝色的镜片,他满意地欣赏著眼前这堪称完美的杰作。 那把珠宝店的高强度合金捲帘门,本该在他跨出门槛的一瞬如断头台砸落,把他这位越狱数天的通缉犯锁在里面。 但可惜现在,它悬在半空。 金属原子被他手上这把回旋加速式冷冻枪强制按下了暂停。 绝对零度。 在这个温度下,连光子都会觉得自己跑得太快是一种罪过。 “嗤——” 他轻蔑地喷出一口白汽,像是在嘲笑这世上那些拙劣的模仿者。 尤其是哥谭那个叫维克多·弗里斯的可怜虫。 他在牢里听说过那傢伙的名字,使用液氮和不明化学药剂把受害者的细胞结构撑爆,而一旦被那种枪击中,人就会变成一尊脆弱的冰雕,轻轻一碰就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渣滓。 野蛮,粗鄙。 毫无美感。 看著手里这把泛著幽蓝微光、线路甚至还露在外面显得有些粗糙的原型机。 伦纳德心中感嘆。 科技掌握在文明人手中。 它不会杀死细胞,只是剥夺动能。 只要他愿意,这些被冻住的人或物隨时可以被解冻,像睡美人醒来一样毫髮无损。 盗亦有道。 他可不喜欢那些让人拼不出全尸的烂活。 “我就说那些大学教授的课题申请书里还有不少好东西,稍微改装一下,再加点实验室必定会出现的意外,就能诞生出一把神器。” 把沉甸甸的珠宝袋往肩上一扛,伦纳德甚至还有閒情雅致吹了声口哨,听著靴底踩碎地面冰晶发出的脆响。 “现在,让我们看看哪个倒霉蛋会先打电话报警……哦?” 他的脚步顿住了。 视线尽头,一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地横在百米外的冰面上。 车没熄火。 而且那黑色的漆面在极寒下依然反光,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幽灵。 “迈巴赫exelero?” 作为职业罪犯,伦纳德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的含金量, “嘖,今天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刚抢了点首饰,又有人给我送来了一座移动的金山?” 他抬起那把足以冻结时间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属於职业悍匪的自信。 “嘿!车里的有钱佬!” 他大喊道,“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品味,但这路太滑了。” “为了你的安全,我觉得你应该下车,把那暖和的真皮座椅让给伟大的寒冰队长,一个更有需要的科学...” “咻——!” 回应他的是破风声,以及一记足以踹断电线桿的侧踢。 伦纳德堪堪避过。 他惊愕抬头,隔著两层护目镜,看清了那张脸。 准確地说,是看清了那身与中心城格外不搭的黑色紧身衣。 “你?!” 伦纳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夜翼?!” 原来我的大名在美利坚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吗? 路明非心头一甜。 “那个杂誌评选出的……『哥谭第一翘臀』?” 气氛凝固了。 路明非维持著那个帅气的收招动作,僵在原地。 这次是社会性死亡带来的肉体石化。 “我特么……” 路明非额角青筋狂跳,他现在想回哥谭把那个杂誌主编塞进韦伦嘴里。 “总之...別妨碍我!”伦纳德也是个暴脾气,感觉自己这严肃的劫匪生涯被某种低俗的娱乐新闻给玷污了,“这里是中心城!滚回你的哥谭去当你的脱衣舞男!” “滋——” 冷冻枪充能,幽蓝色的死光在枪口凝聚。 太慢了。 在那双瞳孔点燃的瞬间,一切都显得太慢了。 分子射线在空气中爬行的速度,就像蜗牛在过马路。 “这就是科学的局限性啊,大叔。” 路明非嘆了口气,在时间的缝隙中穿梭。 至少在伦纳德的刚刚扣下一半扳机时... 伦纳德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却对上了那双黄金瞳。 怪...怪物?! “砰!” 路明非一脚给这个中心城新手反派踹倒在地,不等他挣扎,冷冰冰的金属銬环已经扣住了手腕。 “老实点,那什么...空调队长是吧...”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幕。 红蓝光闪烁著填满了街口。 十几辆中心城警车將两人围得水泄不通,那整齐划一的拔枪动作和喊话声,专业得让路明非想流泪。 “趴下!放下武器!” 回头看了一眼这夸张的阵仗,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嚇傻了的伦纳德。 “令人羡慕的效率。” 无视了警员们的警告,路明非对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 “bye~” 黑色的影子融入了巷口的阴影,连空气都没来得及搅动。 车內。 布莱斯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重新发动了那辆刚刚经歷了一场冰上华尔兹的迈巴赫。 只不过在余光扫过內后视镜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街道尽头有一抹白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快得……像幻觉。 ...... 三十分钟后。 甘必大披萨店。 这是一家在中心城甚至比市政厅还有名的老字號。 特浓芝士深盘披萨,这家店最出名的披萨。 號称全美第一,一天限量一百份。 平常这个点排队的人能从收银台排到密苏里河边。 但现在,店里空荡荡,只有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张桌子坐著人。 路明非百无聊赖地嚼著一片义大利香肠。 “她真的会来这吗?” 路明非有点怀疑,“说实在的...其实我一直好奇,速度越快,那应该消耗热量越多。” “你確定她不是跑太快把自己饿晕在路上了?” “当然...有可能。” 布莱斯叉起一小块芝士披萨,“根据我对她的计算,以她这些天上午在三明治店摄入特浓花生酱豪华牛肉三明治的记录作为样本分析来反推。” “每当她需要为了上班打卡不迟到而进行奔跑时,一百公里消耗三明治的量大约在十个左右...” “换算一下,起码八千大卡。”路明非嘴角抽搐,“她胃里装了个核反应堆吗?” “不摄入足够热量,她偶尔会在办公室当场晕厥。”布莱斯冷冷地咬断了芝士丝,“而这里,是中心城警局方圆五公里內,唯一一家在这个点提供三千大卡左右的超大份深盘披萨店,所以...” 话音未落。 “叮——!” 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轻响。 一阵风卷了进来,路明非甚至能看到那未散的静电。 一个穿著法医鑑证科白大褂、头髮像是被强风吹过一样乱糟糟的女孩冲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那双清澈却透著点呆气的眼睛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店铺,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往日人满为患的限量披萨圣地今天竟然空无一人... 然后,她视线停住了。 盯著正咬著披萨边的路明非。 那眼神犀利得就像是福尔摩斯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唯一的血指印。 先是大步流星地逼近,白大褂像是披风般在身后猎猎作响,脸上带著连平常中心城警局科学鑑证科科长都从未见过的严肃。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香肠,瞳孔微微眯起。 他们的目的暴露了? 要在这里动手吗? “啪!” 再是一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整张实木桌子都在震颤。 “是你!” 那张清秀的脸逼近路明非,未散的静电刺得他鼻尖发麻。 路明非將手摸向战术腰带,时刻做好带著布莱斯杀出去的准备! 但... “我看到了,你也会那个能力...” 女孩神情凝重,“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个速度来跟我抢最后一份限量披萨!这太违规了!” “......” 这傢伙嘰里咕嚕到底说什么啊? 路明非转起了圈圈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开迈巴赫来的...” ----------------- ps: 大概星期天上架,感谢大伙们的支持! 拜谢了! 上架更新两万字打底! 第64章 不存在的凶手。(二合一!求追读!求月票!) 总而言之... 在確认了这个穿白大褂的女孩身上没有杀气后,只有足以把一头牛啃成骨架的纯粹食慾后。 路明非又变成了瘫在座椅上的肥宅。 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展示起诱人的披萨... “我可没动用超级速度...” 他咧嘴一笑,在巴莉·艾伦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中,就像在逗弄一只飢饿小猫般先轻轻晃了晃手腕。 让那层厚厚的拉丝芝士化作瀑布垂下,让油脂顺著酥脆饼皮滑落在桌面,发出一声声只有极饿者才能听见的轻响。 “因为我开迈巴赫来的。” 说完,路明非张嘴,啊呜一口。 脆响,咀嚼,吞咽。 这声音在巴莉耳中堪比闪电轰鸣。 “咕……” 女孩喉头滚动,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盯著路明非腮帮子的眼睛。 巴莉·艾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新陈代谢在抗议,把她的理智绞碎。 她想要发怒,但严重的低血糖让她眼前发黑。 幸好... 就在这缺德傢伙即將製造惨绝人寰的极速者晕厥事件时——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女人动了。 “啪、啪。” 她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后厨大门应声而开,主厨戴著高帽亲自上阵。 他推著一辆银色的不锈钢餐车,车上並没有盖餐盘盖,任由热气升腾而起,炸开一朵辉煌的蘑菇云。 一整车! 堆叠如山的披萨构筑成一座散发著香气的巴別塔,这分量足以在这个碳水即正义的世界里,原地封神! 这...这是邪恶的飞天披萨教终於盯上她了?! “他喜欢独食,伴有护食本能,別介意。” 无视投来不赞成眼神的路明非,布鲁斯那双眼睛与处於宕机边缘的法医女士对上。 “为表歉意,就在刚才,我把这座店买下来了。” “所有权转让协议会在明早律师上班时生效。” 布莱斯抬起手,点了点对面的座位,优雅得邀请对方共赴晚宴,哪怕背景板只是一堆油腻的快餐。 “你可以免费吃一整年。” “条件也很简单,坐下,和我们边吃边聊。” 巴莉扶著椅背的手晃了一下,那股令大脑过载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被金钱的光芒闪瞎了眼。 ...... 十五分钟?也许更短... 足以让一支標准橄欖球队撑一天的披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巴莉·艾伦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仓鼠。 “唔……这家的辣香肠很赞!”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脸几乎要埋进那层厚厚的芝士里。 路明非一只手撑著下巴,一只手翻飞著不锈钢餐刀,转出一朵银色的刀花。 他对这如狂风过境般的吃相併不反感,反倒觉得这比某些晚宴长桌上那种就连切牛排都要计算一番的晚餐顺眼多了。 嗯… 怀念肯特农家乐的第一天。 思绪飘散,路明非的视线向上移动,停驻在女孩的头顶。 一头有些倔强的短髮,不像布莱斯那样修剪得锋利,也不像克拉拉那样如流金般奢华。 它乱糟糟的,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风暴的洗礼...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尤其是头顶那一簇。 大概是因为启动了那诡异的超高速赶来,静电让那一小撮头髮倔强地竖了起来,像根寻找信號的天线。 甚至在那撮天线的根部,还有一层灰扑扑的棕色染料似乎没能跟上髮丝生长的速度,露出一截极不显眼的顏色。 那种金色很淡,但在头顶灯光的直射下,那抹金色亮得刺眼... “你的染髮剂效果不太好?” 路明非突然开口,他沉吟道,“还是说如果跑的太快,头髮也掉的越快?” 真要这样的话,路明非得思考一下时间零是不是得减少使用了... 作为超级英雄,屠龙打怪什么的都没问题... 但少年地中海绝对不行。 这是底线! “咳——!” 巴莉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头顶那根天线。 “呃...” “……六元店打折买的,买一送一。” 女孩声音没忍住低了下去,原本因为进食而泛红的脸颊此刻更加发烫,“我不喜欢金色……太招摇了,像个只会发光的灯泡。” “噗。” 路明非没忍住,乐出了声,他隨口扯著以前的烂事,“头髮顏色算什么?” “我以前为了省钱,去网吧通宵都只喝老板自己兑的水,虽然號称『营养快线』,喝完舌头顏色可是绿了三天。” “而且金色不是挺好看的吗?” “就像超...就像太阳。” 他换了个更接地气的比喻,语气莫名认真起来,“看著就让人觉得……哪怕天黑透了,也能照亮一切。” “......” 巴莉咀嚼的动作一停。 除了她的养父达瑞尔…… 从来没有人会盯著那截露出来的髮根顏色说好看,人们只会指指点点,顺便拿话筒懟到她脸上问她那该死的金髮是不是遗传自那个杀人犯父亲,要不就是问她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出轨... 回忆不禁涌上来。 中心城连环杀人案的头版头条、黄色警戒线外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嘴脸... 小时候躲在卫生间里,廉价染髮剂混著眼泪流进洗手池... “谢谢你的……” 回过神,巴莉刚想礼貌回应,可这字刚滚到舌尖,就被路明非用那不著调的烂话给硬生生懟了回去。 “再说了...金色多好啊,以后咱们要是做队友,下那种没灯的洞穴。” “你只要往那一站,就是人形自走照明弹。” 久久不见巴莉说话,试图打破沉默的路明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经地胡说八道,“省电池还是其次,关键是有安全感。” “真的,这可是自带圣光buff,放中世纪你得是个......” “......” 巴莉心中那点小雀跃,隨著话语消散在披萨的香气里。 “谢谢你的关心……” 她白了路明非一眼,没好气地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喜欢低调。” “低调吗?”布莱斯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她抽过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平静道,“我是布莱斯·韦恩,一样喜欢低调。” 她抬起手,又指了指旁边还在思考是不是说错话的路明非。 “他是布鲁斯·m·路·韦恩,你可以叫他路明非。” 韦恩?哥谭的金字招牌? 巴莉正在吞咽披萨的动作一僵,不过倒也马上放鬆... 嗯... 比起她和这个叫路明非的东方面孔,比起他们身上那稀奇古怪的能力... 韦恩什么的...好像也不奇怪? 见巴莉没什么反应,布莱斯继续道,“巴莉·艾伦,二十岁。” “自幼由中心城警探达瑞尔·弗莱收养。” “直至中学时期,在福维尔县农业博览会上,凭一种新型有机肥料配方斩获特等奖,贏下了那笔把你送去『太阳城』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自此一跃龙门。” “在大学仅用三年时间,就拿下了有机化学学士学位,辅修犯罪学、法医学。” “现在的身份,是中心城警局鑑证科歷史上最年轻...” “但也是最『怪异』的法医助理。” 布莱斯直视著巴莉重新红润的脸庞,“毕竟没人能想通...” “你这种天才为什么不去哥谭?那里才是法医的天堂。” “以你的履歷,在中心城养老完全是自毁前程。” “......” “哥谭那种地方谁想去。”巴莉隨口道,“別开玩笑了。” “是吗?可我知道...你是想翻案。”布莱斯冷笑,“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你那就是真相,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父亲……” “可你依然在暗中调查...” “在你当年的证词中,在你离家前一闪而逝的...” “——黄色鬼影,那个不存在的凶手。” 慢慢放下了手里那块披萨。 这是巴莉被闪电劈中觉醒这能力后,第一次在胃袋填满前放下了食物。 她垂著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头顶那簇棕发倔强地支棱著。 “所以你们……” “做了这么多调查,就是为了跑来当面告诉我...我是个疯子吗?” “为了告诉我读书救不了幻想症?” 女孩捏著可乐杯,手腕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恰恰相反,艾伦女士。” “我们来找你,是因为我们知道……” 布莱斯轻声道,“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凶手……是存在的。” “我们见过那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比如说...” 布莱斯吊起巴莉的胃口。 等待某人按照原定的剧本开口说话... 但... 一阵沉默陡然降临,有人不按套出牌。 “?” 路明非的腮帮子还鼓著,他顺手摸了一块披萨正准备往嘴里送,便感受到了布莱斯的目光... “没错...one piece是...” 一边下意识地接过布莱斯的话,路明非一边正打算將披萨塞入嘴中。 只可惜在感受到那表示不赞成的目光后... “是的。” 路明非郑重地开口,他放下披萨,眼神穿过巴莉,穿透掛著水珠的玻璃窗,直至投向这座城市上方的黑夜。 “我见到的那个傢伙,她自称『死亡』。” “听起来很中二对吧?像是某个三流漫画里的设定。”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告诉我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命不久矣。” “甚至为了表示慰问,还特意给我塞了一个红苹果。接著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跡。” “......” 沉默。 然后—— “真的……?” 巴莉抬起头,先前充满了警惕和防备的眸子里,迸发出似有似无的电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觉!” 她大口喘息,胸廓起伏,“那天晚上不仅仅是闪电……那里真的有东西!我父亲是无辜的!那是超越了人类,乃至超人类认知边界的怪物!” “很好。”布莱斯打断了这场情绪宣泄,“共识达成。” 她现在需要战士,而不是眼泪。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加入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些规则之外的超自然事件。” “或者...使用你的天赋在这养老。” 贝齿在苍白的嘴唇上压出一道血痕,巴莉似乎还有些纠结。 “嘿,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路明非適时地开口,指了指窗外的迈巴赫,“看见那玩意儿没?地表最顶级的工业杰作,只要踩下油门就能让你的灵魂都追不上肉体。但事实证明……” 他耸了耸肩,想起了迈巴赫死在高架桥的雨夜。 “在一些东西面前,钢铁和燃油就是个笑话。” “我们需要更快的引擎,比机械更快,比风更快,甚至比命运更快!”路公爵忽然提高了音量,激昂道,“巴莉小姐!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速度!” 其实对於巴莉·艾伦来说,答案早在十一年前那个充满闪电与鲜血的夜晚就已经註定了... 她一直在跑,一直在寻找,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里乱撞。 现在,终於有人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只要包吃包住……” 巴莉抬起头,她坚定道,“我也想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就算前路真的没灯……” 她瞥了眼路明非,这个刚才说她是灯泡的傢伙。 “那我就自己发光跑过去!” “没问题。” 布莱斯不知从哪掏出一叠富兰克林,“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助学贷款、信用卡帐单,还有你在便利店赊的帐,从这一秒开始全部清零。” “而你需要做的...是在警局打工的间隙,稍微加个班。” “成交!” 唰—— 空气里没来得及留下残影。 布莱斯手中那叠美钞凭空消失。 那个刚才还在谈论黑暗、宿命与发光奔跑的女孩,竟两眼发光地打量著手中美钞,像是巨龙正守卫著它唯一的金幣。 “呼……” 路明非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忽…... 咳咳,是诚挚地邀请进来了。 既然有了这个在布莱斯嘴里快到不讲理的傢伙…... 那下次某位死神姐姐冒出来送苹果的时候... 这傢伙能帮自己... 呃... 帮自己把苹果皮削了? 三江+上架感言:周日上架! 致亲爱的读者、迈巴赫、高架桥、以及那个不想当龙王的男孩: 我的这座城市正在下雨。 就像很多年前江南笔下那个滨海小城的雨夜一样,没完没了。 敲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正在想,路明非到底是什么? 那个坐在网吧里把星际爭霸打到出神入化的衰仔? 那个暗恋著陈雯雯或者诺诺的死小孩? 那个身体里藏著至尊怪物、却註定要毁灭世界的黑色皇帝? 我们看惯了他虽然怂但不得不把命豁出去的样子,看惯了他用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换取杀死龙王的权柄,我们嘆其之衰,怒其不爭。 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江南笔下的姬野... 他去过天启,在那里他登上了王座,但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甚至失去了记忆。 他孤独地眺望著属於他的王都和时代,漆黑的眸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江南先生至今未写完龙族,路明非也並未去过天启,他也还未站在世界的巔峰,还未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还未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那个一直在耳边嘲笑他的小魔鬼。 可如果……我想仅仅是如果。 在路明非还没有遇到那个开著法拉利的红巫女前,在他还没有被卡塞尔学院那列像是通往霍格沃茨的火车拉走之前。 在他还是那个十四岁、住在叔叔婶婶家、刚刚被打断了脊梁骨,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那个人的时候。 这时候...有人能接住他,那该多好。 不是因为他是s级,不是因为他是至尊,也不是因为他能被用来屠龙。 只因为他是一个叫路明非的小孩,一个会在下雨天担心没买到猪肘子回家会被骂的小孩,一个缩在被子里渴望有人能摸摸他头的小孩。 所以我写了这个故事。 我把他扔进了一个更宏大、更危险,但也更充满“神性”的世界。 哥谭永远散不去的阴霾,大都会永远灿烂的阳光。 我让他遇见了布莱斯·韦恩,哪怕浑身是血也会站在他身前,告诉他“別忘记了,你是蝙蝠家族一员”的蝙蝠侠。 她是严厉的,像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但她会在深夜里给那只嘰嘰喳喳的知更鸟盖上被子。 我让他遇见了克拉拉·肯特,那个终於接住了路明非,明明拥有撕裂世界的力量,却只想带衰仔去吃半价快餐、修不好拖拉机的超人。 她是温柔的,像是堪萨斯农场正午的太阳,毫无保留地把光洒在他身上,告诉他『我们不是怪物,是同类,是人。』 我让他进入议会... 遇到那群灰烬,让他知道,他並不强大,也並不特殊,被人调侃『小傢伙,你怎么像史尔特尔一样』,让路鸣泽老脸一红,趴在路明非肩上偷偷吐槽『我现在可没说过要让世界燃烧。』 我让他遇上中世纪的克拉克...让他遇上巴莉... 让他从被人照亮,到照亮他人,一路下去,直至成为多元的小太阳, 可人生依旧如此... 有人看完前三章便居高临下地大骂著你这主角怎么那么废物,怎么就那么衰?!有人不相信路明非能够成长,有人相信但是容易觉得疲倦,写不过三个月就会打出over重走江南老路,有人说哈哈哈哈路明非是个衰仔!哪怕去了异世界也要当衰仔!有人怒骂我的学姐去哪了,你舔这些女人和舔诺诺有什么区別?! 有人说...呸! 就路明非这衰仔也配去dc?他去dc有个屁用,我上我也行! 但我还是想写这个故事。 不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权与力』而献祭一切的悲剧,不再是那个『凡王之血,必以剑终』的死循环。 我想写的是,当那个衰仔终於被人坚定地选择时... 当他有了哪怕世界毁灭也要回去的家时,他会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他不想当龙王,他也不想当什么世界的皇帝,登上什么天之王座。 他只想当那个会在韦恩庄园里和阿福吐槽今天的红茶不好喝,会在大都会的公寓里和克拉拉抢炸鸡... ——活在人世间,一口麵包一口葡萄汁的弥赛亚。 我想像那一幕,路明非在大都会的天空划过,遥远的哥谭仿佛从烟尘上冉冉升起,韦恩大厦高耸入云,阿卡姆铁门坚不可摧,路人们却搭著手眺望,见朝阳升起。 似乎有些自嗨...... 可引用江南写在九州再版时的一篇杂谈——我觉得当初的那个孩子在我身体里活了过来,他蓬头垢面但目光闪亮,他骄傲地走在大街上觉得自己是世界的皇帝,他得意地吟哦自己书中的人物对白觉得自己是莎士比亚。 这依然是一个关於成长的故事,但这一次,他不孤独。 总而言之...在星期天中午12点,本书就要上架了。 对於一个写故事的人来说... 这就像是在那个暴雨夜里,开著迈巴赫在高架桥上面对奥丁。 订阅就是兄弟们手里的那把村雨,是你们借给我的胆气。 如果诸位喜欢这个故事,喜欢那个在哥谭夜色下挥剑的夜翼,喜欢那个在中世纪为了让大家吃饱饭而成为公爵的骗子,喜欢那个即使有了超能力却依然只想吃猪肘子的衰仔。 请务必给我一个首订。 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梦做下去。 当那个衰小孩终於挺直了脊樑,当那双黄金瞳里真正出现了狮子!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哪怕是黑夜,哪怕是深渊。 套用巴莉的话——只要有光,就有路。 ...... 上架首日保底更新两万字。 首订(也就是当天24小时订阅)过2000,每天保底日万妥妥的。 ----------------- ps:说一下上架后的加更规则,暂且作为咱们初步的加更规则。 感谢提供諮询的作者朋友们。 ----------------- 月票: 上架后月票每多一千张,加更一章,並且每章5000字保底。 (总而言之,求月票!o(╥﹏╥)o!) ----------------- 打赏的话: 一个盟主加更五章两万五千字。 ----------------- 关於更新时间: 上架后的更新时间大概是在每天晚上七点左右。 (当然,上架首日是在星期天00:00准时更新。) ----------------- 最后: 感谢《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提供的大量dc世界观设定。 第65章 落魄天才女法医。 贝尔429直升机的旋翼撕扯著大气,隔音层却將噪音绞杀殆尽,传进机舱时,只剩下低频的呜咽。 巴莉·艾伦瘫在座椅上,手里抓著一块半融化的特供巧克力能量砖,她透过防弹玻璃俯瞰脚下那片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版图,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截的巧克力... 这玩意儿的热量顶得上三大块披萨,一口下去,相当於吃下一张富兰克林。 可这种东西在韦恩庄园的储藏室里...现在整因为她... 堆得像建筑材料一样多。 这就是出卖灵魂给万恶资本家的感觉吗? 简直太棒了。 只要稍微出卖一点点劳动力,比如阿福不在的时候去跑腿买个咖啡,或者帮那只可怕的大蝙蝠测试一下新型耐热材料,她就能告別被房东催租的噩梦,顺便把那个一直想接济她却也囊中羞涩的养父达瑞尔挡回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对外藉口太过蹩脚... 什么叫韦恩集团来中心城聘用你一个法医去当家庭医生? 这理由烂得简直像是从三流地摊杂誌上抄来的。 可当她结结巴巴地把这个头衔告诉鑑证科科长表示自己要早退的时候... 科长没有嘲笑,他只是缓缓掐灭了菸头。 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那架盘旋的黑色铁鸟,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位即將远嫁和亲的公主... “你知道吗?巴莉。就在刚才,韦恩集团向警局捐赠了两个中队的最新款巡逻车……” “咳咳...总而言之...你的申请我批准了,如今你是中心城鑑证科自由行动法医。”科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沧桑,“至於理由……我也懂。去吧,孩子。那是韦恩家。在哥谭那种鬼地方,谁还没点特殊癖好呢?当年托马斯·韦恩不也在家里搞私人手术室吗?” 她其实是无法理解的... 但谁让这帮人差点就没放在明面上说他们正在脑补——『落魄天才女法医与哥谭女皇不得不说的秘密!” “再来一块吗,艾伦小姐?” 驾驶舱传来老者温醇的伦敦腔,拉回了巴莉离散的思绪。 这位管家先生即使在开飞机时也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三件套。 “不了阿福,再吃我就要因为血糖过高变成第一只胖死的超级英雄了。”巴莉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没出息地舔起沾在手指上的昂贵可可粉,“虽然我现在还不是超级英雄。” “可小姐吩咐过,您需要足够的碳水化合物来维持您那...是命名为神速力对吧?为了您神速力场的稳定。她不想看到您在测试中饿晕过去。” 阿福轻笑道,“艾伦小姐,我们还是多吃一根吧。” 从兜兜里再度掏出一根巧克力棒,巴莉缩了缩脖子。 可恶! 哪怕不在场,那个女人依然带著一股该死的压迫感。 手里巧克力都不香了! ...... 直升机降落在韦恩庄园后方的私家停机坪。 巨大的螺旋风压吹乱了草坪,也吹乱了巴莉那头怎么梳都梳不平的棕色短髮。髮根处那抹倔强的金色在庄园的灯光下一闪而过,隨即被她戴上兜帽遮住。 舱门滑开,湿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车备好了。” 阿尔弗雷德摘下航空耳机,將巴莉护送至庄园门口,“今日的晚餐还需要我去採购波士顿龙虾,我就不送您下去了,巴莉小姐。” “他们在等我?” “是的。”阿尔弗雷德指向主楼下方的阴影,“少爷和小姐已经在『下面』等您很久了。” 老管家微微欠身,转身留给巴莉一个瀟洒的背影。 巴莉望著那座哥德式的庞然大物,嘆了口气。 她拉紧身上那件红兜帽卫衣... 布莱斯扔给她的,说是某个法国老牌子的当季新款。 “滋——!” 瞳孔深处,电弧炸裂。 下一秒,巴莉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的红影... ...... 只可惜... 哪怕你是能逆流时光的闪电,也得老老实实等电梯。 韦恩庄园电梯在无声滑行,数字显示的楼层还在下降。 这可能不过几十秒。 可对巴莉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漫长的监禁。 她百无聊赖地凑近轿厢壁上,五官扭曲,做了个鬼脸。 然后眼神一凝。 髮际线边缘,那抹该死的金色又冒头了。 在神速力燃烧了她的卡路里之后... 连带著她那头用特价染髮剂维持的深棕色短髮,都开始燃烧了,大片耀眼且倔强的浅金色如日出般顶破黑暗,耀武扬威地露出来。 “混蛋……你长慢点会死吗?” 巴莉无语地从小腰包里掏出瓶染髮剂,对著头顶一阵猛喷。 以此强行把那抹金光镇压回廉价的棕色偽装下。 叮——! 加厚的电梯闸门向两侧滑开。 巨大的洞穴在眼前铺开,瀑布在远处垂落,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那面堪比imax影院还要巨大的多屏显示器前,两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著她,如两尊肃穆的希腊雕塑。 “晚上好啊,布莱斯,小路。” 嚼著最后一口巧克力,巴莉含糊不清地打起招呼。 那尊蓝黑色的雕塑缓缓转过身。 他戴著那副战术面具,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声音低沉。 “我是『夜翼』。” 刻意压低了声线,他试图模仿某人,“这里没有路明非,只有来自黑夜的復仇者,监控著这座城市的墮......” “噗。” 巴莉没忍住,刚咽下去的巧克力差点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角,指著路明非那一身极其显身材的紧身战术衣,笑得直不起腰。 “得了吧...” “你明明是哥谭翘臀。” “……” 来自黑夜的偽装崩塌了。 “那是意外...”扯下脸上的面具,路明非愤愤不平,“谁知道大都会的记者在拍哪儿?” “確实是意外,毕竟那一拳你真把杀手鱷的牙给打断了。”巴莉耸了耸肩,毫不留情地补刀,“顺便展示了你完美的臀大肌。” 路明非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够了。” “既然都到齐了,閒聊结束。” 无视了路明非那副社会性死亡的表情,布莱斯走向训练场中央,“今天进行第二次能力对撞测试。” 她看了一眼还在傻笑的巴莉,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路明非。 “我们要建立一个模型。以巴莉的速度作为参照系……” “——来测试你在那个『时间零』领域內的速度上限,路明非。” 第66章 还是吃太饱。 “test start.” 隨著布莱斯冰冷的指令落下,训练场穹顶的聚光灯聚焦。 路明非瞳孔深处的熔金之色骤然点燃。 无需吟唱,那个早已被【镜瞳】死死烙印在他基因深处的开关拨动。 言灵·时间零,领域展开。 气浪滚滚,將巴莉包裹其间。 空气变得粘稠,岩洞顶端滴落的一滴水悬停在半空。 在这一刻,他是时间的君主,无人可以忤逆这种绝对的规则。 除了... 那道红色的闪电。 “喂!这就开始了?那你看得见我吗?小路?” 她像是一条滑入静水的游鱼,正歪著头,以正常甚至略快的语速在他面前不断做著鬼脸。 “......” “你这傢伙...” 路明非伸手一拳轰向那张欠揍的笑脸,毫无留手的意思。 拳锋撕裂空气,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落空。 他穿透的只有残影。 甚至右侧屁股还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猛回头,却发现巴莉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三米开外的地方,扬了扬手,乐乐呵呵道,“太慢了,夜翼先生。”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黄金瞳中熔岩般的光芒暴涨。 他不信邪。 “別太囂张了!” “砰——!” 在布莱斯的视野中,两人仅仅是一次错身。 但在那个被拉伸的高维时空里,两人已完成上百次攻防。 谁让就连空气被撕裂的爆鸣都直到两人分开后才姍姍来迟。 领域解除。 水滴重新坠落,瀑布的轰鸣声再次入耳, 路明非站在原地,无奈地看著掌心。 他还是没能抓到这红色的傢伙。 而巴莉早就停在了原地,那一头棕发被静电炸成了刺蝟,最顶上的一撮金毛更是如天线般高高竖起,手里则拿著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桌上顺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 “测试结束。” 布莱斯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键。 在她面前的一排屏幕上,红色的波形图正在跳动。 路明非揉著发麻的小臂走回来,关闭了黄金瞳,变回了那个眼神清澈且愚蠢的男孩,有些怀疑人生:“她开的掛是不是比我还大?她体內的未知能...嗯...神速力能量,居然这么厉害?” “数据不会撒谎。” 布莱斯敲击键盘。 “巴莉刚才的峰值速度是1.5马赫。这还是她在室內克制的结果。但哪怕如此,她也像是一架在低空巡航的超音速战斗机。” “至於你,刚才在『时间零』状態下的极限速度,大约为1.2马赫。” “1.2倍音速……”路明非看著那个数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在那个状態下,能把现实世界的1秒钟,强行拉长成我的50秒左右。” “听起来像个超频运转的cpu。” “准確。” 布莱斯点头,“就是这样。” 路明非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但应该也到极限了,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骨头和內臟都在响,我都感觉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地下室里的哪些汞,不仅沉重还实打实的冰冷。” “我现在的身体素质,上限应该就在这。” “嗯...那就再做个假设。” 布莱斯沉吟道,“如果是『那一夜』的状態呢?根据当时记录的残留,你在游乐园暴走的那一次,身体机能有了质的飞跃。” “......” 游乐园? 记忆其实有些不太清晰了,但在高架桥上的那个画面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令人兴奋。 黑鳞覆盖全身,眼眶中喷涌著实质般的金焰,他一拳轰碎了神王的面具。 “你是说龙化状態吗?” 路明非比划了一下拳头,低声道,“那种状態下开时间零...我感觉至少是...” “现在的四倍?” 布莱斯飞快地在心中完成了计算,隨后给出了一个令哥谭人战慄的结论: “那就是至少4马赫的速度。” “大部分防空飞弹的速度不过如此,你甚至可以凭肉身追上防空飞弹,然后一拳將其打爆。” “可哪怕如此...也千万不要隨意动用那股力量,他对你的身体影响很大,会让你向某个不可控的方向蜕变。”將数据记录,布莱斯继续沉声道,“在有需要的时候,先尝试让我解决,而不是捅自己一刀变成龙,好吗?” “嗯...”路明非点头。 “咔嚓……” 巴莉也吃完了最后一片薯片。 她听著二人奇奇怪怪的对话,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重力加速度模型和神经元反应图表。 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起了圈圈。 这也不是她的专业范围內...她不是来当家庭医生的吗? “我听不懂……” 极速者少女晕乎乎地举起手,“意思是不是说,以后如果打架,我负责诱敌深入,夜翼负责当那种……那个词怎么说来著?对!僚机!” ...... 阿福今晚呈上的是惠灵顿牛排,搭配著罗宋汤。 路明非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感觉胃袋被这种奢侈的香气填得严丝合缝,连呼吸都变得昂贵起来。 幸好坐在他对面的巴莉·艾伦... 这位神速力少女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正以一种令人惊悚的频率挥动刀叉,把分量足以餵饱三四个成年壮汉的牛肉、烤土豆和餐后布丁统统塞进那个仿佛连接著异次元的胃里。 看到有人和我吃相一样我就放心了... 而且...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路明非不由庆幸自己发动【时间零】不需要这种规模的燃料补给。 他用言灵只伤身体,这很省钱。 就这么直到晚餐结束,哥谭的夜雨如期而至。 之后是例行的巡逻时间。 布莱斯换上那身黑色战术护甲,她拒绝了巴莉跃跃欲试的请求,无视了路明非那双试图表达我还能打的眼神。 “早点睡。” 布莱斯戴上头盔,遮住了那英气的脸,“今晚我去巡逻。” 话音落下,令哥谭恶人闻风丧胆的夜翼与能跑贏音障的极速者,就像两个被禁足的高中生一样被赶回了二楼臥室。 “晚安,小路。” 隔壁传来巴莉有些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她嘴里似乎又塞了一块阿福的小甜饼。 “晚安,巴莉。” 关上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路明非把自己摔进大床上。 柔软的羽绒包裹上来,像温热的潮汐,却淹不死他该死的清醒。 他睡不著。 大脑清醒无比。 说起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一部韦恩科技发行的最新款手机。 在这个超人类满天飞的世界,科技树歪得离谱,却也十分好用。 屏幕亮起,路明非熟练地点开那个红蓝配色的头像... 只可惜聊天记录空荡荡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那晚他刚从孤独堡垒回来,身上还带著北极的寒气。 【ck:到家了吗?】 【lumingfei: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ck:晚安。】 不比现实中的对话,他们偶尔的聊天总是简洁得像在写航海日誌。 也是,这一个月里,整个世界都在仰视她。 《星球日报》的头版和网际网路热搜换了又换:超人在大都会徒手接住坠落的客机、超人在平流层拦截核弹、超人在马里亚纳海沟修补钻井平台…… 他甚至不敢在那些社交媒体上点讚,生怕自己那个红色的爱心在一堆国家元首和超级英雄的点讚列表里,显得像个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她忙著当神,忙著把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扛在肩上。 他则忙著在哥谭的下水道里跟杀手鱷摔跤,忙著去中心城用披萨诱捕野生极速者,忙著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扮演一只刚学会飞的蝙蝠。 “简直就像是……两个物种。” 路明非对著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低声吐槽。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大姐姐,但人家是学生会的明星主席,而你是那个只会躲在网吧打星际的逃课生。 偶尔的交集不过是对方善意的施捨。 “该死!路明非,你这个衰仔,一吃饱就胡思乱想!!!” 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手机扔到一边,路明非安详地抬头仰天,强迫自己数羊入睡时。 “嗡——!” 但那金属外壳骤然一颤。 屏幕亮起的蓝光,在男孩的瞳孔里切开了一道裂缝, 一根绳索,带著阳光的味道,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 ----------------- ps:晚上十二点上架,感谢家人们一路来的支持。 感谢大家的打赏与月票! 感谢大家的评论与点讚! 感谢大家的追读与订阅! 拜谢了! 第67章 红蔷薇(求首订) 第69章 红蔷薇(求首订) 哥谭的夜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湿漉漉的黑色棉絮。 偶有探照灯的光束刺破云层.. 在那层名为罪恶的皮肤上投出一道巨大的蝙蝠。 韦恩庄园盘踞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对岸便是大都会的万家灯火,雨水自天而降,沿著石像鬼眼角淌下,如此流下漆黑的泪,在那间並未开灯的臥室里,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几乎以朝圣般的心情划开了锁屏界面。 可惜映入眼帘的並非那个神圣的s。 而是一只正在疯狂鬼畜摇头的像素兔子动图,配上一行带著廉价萤光色的id: 【flash—bari】 那种从云端跌落到下水道的落差感,让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凝固,垮成了一张扑克脸。 【bari】:我猜你睡不著,我闻到了失眠的味道!()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打字,连標点符號都透著冷漠。 【lu】:哦。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便炸了。 震动声连成一片,一连串的消息气泡开始上浮。 【bari】:??? 【bari】:你就回一个哦?你是设定好的聊天机器人吗?你知道打这么多字对我这种极速者来说有多累吗!为了不把手机屏幕戳碎我得控制好多大的力气! 【bari】:上线!《怪物世界》!本法师卡在副本门口了,急需一个肉盾!如果你不来,我就只能当你睡著了,然后————嘿嘿————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威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难得的睡意被这个话癆女孩给搅得稀碎。 而且这还是一个急需网癮治疗的聒噪兔子。 【lu】:你那叫法师?点个闪光弹就往前冲,我还以为你才是战士呢.. 嘴里吐著烂话,身体却很诚实。 路明非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摸出那台蝙蝠笔记本。 【bari】:那是延迟!网络延迟!这破伺服器根本跟不上我的神速力!別废话快来,这次我发誓躲在你后面搓火球! 【bari】:还有,为了庆祝闪电加入超级————呃,我们这个还不知道叫什么的队伍,你应该对我这个新人好一点! 【bari】:比如,能不能让你那个超有钱的蝙蝠监护人给我那个號充点钱? 路明非熟练地登陆平台,看著那个正在好友列表里疯狂跳动的id,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lu:你知道布莱斯现在在哪吗?如果你现在用神速力衝过去找她要点卡,她肯定乐意赏你一张去阿卡姆疯人院的单程票。 【bari】:切,小气鬼。我听阿福说你的小金库里有不少,分我点唄。 路明非的手停顿了一下。 屏幕的光映照著他的脸,黑色的眸子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 【lu】:那是她给我买装备的钱,那是超级英雄津贴。你懂什么叫津贴吗? 【lu】:还有,你是光合作用的么?明天不用去警局打卡? 【bari】:......我应该建议布莱斯把你送进寄宿学校,让阿福给你一对一还是委屈阿福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没回话,默默地切进了游戏画面。 熟悉的牛头人战士站在门口,旁边那个女法师正围著他上躥下跳,还在头顶不断地发著文字泡:“gogogo!” 好吧... 至少还有个傻子陪他在虚擬世界里犯蠢。 可惜,这样和谐的气氛在片刻之后.. “啪。”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的动作乾脆利落。 “我发誓,巴莉·艾伦...” 路明非对著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咬牙切齿,“如果你再用你的法杖去敲boss的头而不是在后面读条搓寒冰箭,我就把你上次偷吃小甜饼的事写在韦恩大楼的led屏上。” “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 手机那头的巴莉依旧在嘴硬,“谁说法师就不能近战了?只要我跑得够快,boss的仇恨就追不上我!这就是极速流法师的奥义!” “是是是,奥义就是全团团灭,你是唯一的那个跑得比復活时间还快的尸体。”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这种跟猪队友开荒的疲惫感简直比跟奥丁对拳还累。 他把手机甩到枕头上,准备强行关机重启自己的大脑,屏幕却像诈户一样亮了起来。 【bari】:!!!! 【bari】:喂喂喂!別睡了!快看热搜!出大事了! 【bari】:图片路明非有些不耐烦地点开那张明显是长焦镜头偷拍的模糊图片,噪点严重,但这並不妨碍那道伤疤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女人的半张脸。 倒吸一口冷气,路明非一个激灵。 他气极反笑,这个愚蠢的兔子,居然大晚上给自己鬼图! 忍不了一点! 他站起身,准备去敲门。 不过... 【bari】:是丽兹·卡萝!那个演《变形记》拿下影后的女人!我的女神! 【bari】:新闻说她前些天在哥谭大桥上遭遇了连环车祸,面部严重毁容,媒体已经在说属於她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bari】: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上个月还说要准备新电影的试镜———— 路明非动作一顿。 丽兹·卡萝。 即使是对时尚圈毫无兴趣的他,也记得这个名字。 毕竟几周前的那场韦恩慈善晚宴,那个女人穿著一身流淌著星光的鱼尾裙,在大厅中央弹奏著拉赫玛尼诺夫。 她那时笑得那样自信,聚光灯这东西也是真势利,那天晚上恨不得把所有的光都以此为圆心浇在她头顶。 毕竟那时候她是一朵开到茶蘼的红玫瑰,连刺上都涂著金粉。 而现在,这朵玫瑰被命运这双粗暴的大手连根拔起,扔进了搅拌机里。 咔嚓一声,死了。 “————真是,糟糕透了啊。” 路明非低声喃喃,声音里藏著一声极轻的嘆息。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吗?无论你爬得多高,无论你多么耀眼,只要那辆名为命运的失控卡车衝过来,你依然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这种该死的无力感。 窗外暴雨如注的轰鸣被一刀切断,万籟俱寂。 连同手机屏幕上巴莉正在输入的那行气泡也凝固在了那里。 路明非知道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將身体靠在冰冷的床头软包上,看著窗外那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的圆月。 “出来吧。”他不耐烦道。 “哥哥,你的敏锐度越来越高了,这让我很没成就感误。我刚睡醒你就给我看这个吗?” 床尾的软塌陷下去一块。 那个男孩翘著二郎腿坐在那里,一身黑色的tuedo燕尾服剪裁得体,领口那朵深红蔷薇红得妖冶,仿佛刚喝饱了血。 淡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里幽幽亮起。 路鸣泽。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 第68章 实现愿望的正確方式(求首订) 第70章 实现愿望的正確方式(求首订) “你出来看新闻吗?” 路明非没有看他,依然盯著屏幕,“还是说,你又想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別把我说得是个只会在幕后搞破坏的三流编剧。” 路鸣泽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白手帕,轻轻擦拭著那朵蔷薇上的露水,“我只是个观眾,哥哥。” “一个买了vip票,只想看这场大戏如何落幕的观眾。” 他跳下床尾凳,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权贵。 “你看那个女人,丽兹·卡萝。” 男孩声音轻柔,像是在朗诵十四行诗。 “多么完美的悲剧啊。前一秒还是万人追捧的女神,拥有美貌、財富、名声。下一秒,因为一个打滑的轮胎,boom “” 他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全剧终。” “这就是命运,哥哥。” “脆弱,易碎,毫无道理可言。” “当那辆卡车吻上来的瞬间,管你是女王还是乞丐,那一瞬间眾生平等。” 他伸出那双苍白的小手,似要拥抱路明非,又似是要掐住他的脖子。 “所以————” 路鸣泽凑到路明非耳边,“你想救她吗?” 路明非听也不想听,就抓起床上的枕头直接砸过去。 “滚蛋。我要睡觉。还有,那女的虽然惨,但跟我也就见过一面。我是圣母玛利亚吗?见谁都要救?” 可那个填充著顶级鹅绒的枕头呼啸而过,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路鸣泽的胸膛,最后重重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路鸣泽站在原地,甚至连那身考究的燕尾服衣角都没有哪怕一丝波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穿过自己身体的位置,轻轻嘆了口气,看著一个永远长不大的任性小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哥哥。別装傻。” 小魔鬼唇角的弧度拉平,那双瞳孔深处,熔金般的岩浆开始沸腾,烧尽了所有的戏謔。 “那个断了腿的女明星?呵。那是凡人的剧本,一周后就会被扔进垃圾桶的报纸边角料。螻蚁的死活,与皇权何干?” 他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踩在路明非的心跳节点上。 “我说的是那个“她”。那个在大雪封冻的极地,从名为death的黑衣女人手中接过红苹果的“你”。” “6 “” “这颗苹果很快就会凉掉。” 暴风雪中的低语似乎穿透了时空,把韦恩庄园冻得彻骨。 好吧——其实路明非早就听懂了。可那个穿著红蓝战服的女孩脸在脑海里闪了一瞬,立刻被他强制刪除了。像是在前几天刪掉那些不敢见光的瀏览记录一样。 “闭嘴。” 路明非坐直身体,试图压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臟,“那也轮不到你这个藏在我脑子里的第二人格”来指手画脚。” “我说了不算?我也想啊。可惜这个世界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结果。我只是来推销力量的推销员。” 路鸣泽轻盈地跃上窗台,背后的天幕上,一轮血月低悬,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要把整个世界吞入腹中。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那崩坏的终局。 那一刻,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仿佛有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同时吟唱,带著来自亘古之前的荒凉与神圣:“在那日,苍穹必如书卷被捲起,群星必如无花果!经风摇落。” “地上的君王、臣宰、將军、富户、壮士,都必藏在山洞和岩石穴里。” “向山和岩石说:倒在我们身上吧!把我们藏起来,躲避坐宝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 咏嘆调戛然而止。 路鸣泽嘿咻嘿咻地再度跳下凳子,毁天灭地的气场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乖巧又討打的弟弟。 唯独那双眼睛里,流淌著浓稠的悲悯,像看著祭坛上的羔羊。 “末日的號角响了,哥哥。对於那个超人来说,她是行走人间、且行且歌的神。但死刑宣判书已下,她现在也不过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无花果。”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路明非的心口。 “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为了躲避那必將到来的命运,而拼命藏在岩石穴里的————丧家之犬。” 路明非盯著眼前这个自称弟弟的魔鬼。 如果自己这第二人格出来是看笑话的,大可不必搞得像《哈姆雷特》里的幽灵登场一样神神叨叨。 “你有办法?” “这就对了嘛,哥哥。哪怕是待宰的羔羊,只要肯把角磨尖了,也能顶死几个屠夫不是?” 路鸣泽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黑曜石指环.. 【余烬之环】。 然后,像是魔术师从帽子里抓兔子那样,猛地往外一拉。 “嗤——! “” 一枚泛著惨澹微光的古朴硬幣被他从指环的维度里剥离出来。 那枚曾经在路明非手里滚烫如烙铁的硬幣,此刻却显得黯淡了许多。 正面的太阳图腾失去了那种炽烈,化作一轮蒙著灰尘的落日,背面的s型银剑纹路更是模糊不清,隨时都会云消雾散。 “哎呀呀————真是看得我心疼。” 路鸣泽像个看著败家子把传家宝拿去换了棒棒糖的老財主,嘖嘖摇头。 “哥哥,你知道这有多奢侈吗?你在中世纪当了一个月的吟游诗人,这才好不容易才点燃了那点可怜的薪火”。结果你倒好,到了这边就肆无忌惮地挥霍。你到处喷火,到处砍人,这都是在烧这上面的油啊!” 他嘆了口气,把硬幣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窗外的哥谭夜色。 “我们的时间对於议会所在的那个维度来说,就是打个喷嚏。下次任务可不会来那么快...而且要是下次把我们扔进哪个充满怪物的深渊位面里,到时候我们就要知道什么叫“没有存粮”的绝望了。” “哈哈哈哈...”他说著自己都笑出来了。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表演,“有话快说,別废话。你知道我现在没心情听你上思想政治课。” “切,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这玩意儿是万能”的许愿机。理论上,它可以直接抹除那位克拉拉姐姐身上的“死亡”標记。” “就像是復活幣一样。” 路明非瞳孔一缩,“————但我已经许愿了。” “是啊————为了回来见她们,你把唯一的作弊码用了。”路鸣泽两手一摊,“於是...余额不足,请充值。” “那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 路明非盯著那枚硬幣,语气里带著焦虑。 “锚点。” “他就是让你能在这待著的原因。” 路鸣泽收敛了笑容,把硬幣轻轻拋起,看著它在空中翻转。 “它是一个高维的船锚,或者是————一张签证。它把你这个偷渡客”强行锚定在这个宇宙的时间线上。就像你许愿的那样——“我要回家”。” “它正在燃烧自己,通过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则,把我们从原本的世界流里剪切”出来,强行粘贴”到这里。” “你想想,为什么你第一次来这里待了三个月,回去后那边的时间却几乎没变?” 路明非盯著那枚旋转的银幣,眼神发直。 “如果你是那种简单的肉身穿越,两个世界的时间流一旦对冲————”路鸣泽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我们的老家,那个倒霉地方,在这个庞大的宇宙时间流面前,就会变成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 66 —boom!连渣都不剩。” 路明非:“————” “合著我们还得给议会送面锦旗?”路明非嘴角抽搐,“谢谢他们搞了个谁也不会受伤”的完美许愿机制?连这种我都不知道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谁说不是呢?他们在维护全能宇宙守恆定律”这方面,比那些只会加班的程式设计师靠谱多了。”路鸣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別扯远了。”路明非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你铺垫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既然不能救人,也不能再许愿,你把它拿出来干嘛?显摆吗?” “咳咳————” 路鸣泽把硬幣拋回给路明非,正色道。 “硬幣並未消失。它是薪酬”,是火”的具象,是世界给予通关者的馈赠。” “它的兑换机製取决於你的评级。就像你的那些rpg游戏,哥哥。”男孩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黄金瞳在阴影中幽幽燃起,“你看看...不觉得眼熟吗?” “我们手里的是银幣,那为什么没有金幣和铜幣呢?” “比如,你许愿要一把杀龙剑”。” “铜幣:它可能只会给你一把锋利的普通铁剑,也就是物理层面的杀伤力。” “银幣:也可能会给你一把对龙类基因”有特攻的炼金武器,哪怕是龙王也能一刀砍死。” “而金幣......”路鸣泽的声音带上了狂热,“他甚至可能会给你一把因果律武器。 只要你认为那是龙,哪怕对面是一只蟑螂,或者是一个神,只要你的认知判它为龙”,这把剑就能把它从概念上抹杀!” “嘶——” “唯心主义杀人?”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但隨即还是嫌弃道,“可这些到底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哥哥。” 路鸣泽突然凑近,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笑容。 他指著那枚硬幣,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这点积分余额不够抹除命运了,但如果我们把它全部孤注一掷地砸下去————” “我们可以用这个硬幣,兑换一次” ” 一觉醒。” “咚——!” 伴隨著路鸣泽的话音落下。 窗外原本静止的雨滴突然开始逆流。 不知何处响起的钟声在天空荡漾。 世界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怪物让路。 “那是百分之百的融合,暴力解锁。” “从过去、现在到未来,拿回那份本该属於你我——践踏世界的权与力。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借”?”路明非挑了挑眉,用一种看高利贷推销员的古怪眼神打量著路鸣泽,“这不会透支我的信用分吗?” “差不多吧。反正我们已经是负债纍纍了,也不差这一笔。” 路鸣泽轻巧地从半空中那把並不存在的王座上跳下来,有些心不在焉地踢著脚边的波斯地毯。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能保证这份力量到底够不够用”。毕竟,连我也看不清那个能让真正的“神”陨落的怪物究竟长什么样。” 他摊开手,那双总是充满了掌控欲的金眸里,露出了名为不確定的阴霾。 “这可是大宇宙,哥哥。这里隨便拉出一个路人甲可能都是某条时间线上的神。那个给我们送红苹果的死神...” “她在全能宇宙的位格可能比我们还要高那么——咳咳——一点点?” 路鸣泽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虽然路明非觉得这货肯定在死撑面子。 但他还是点点头,把那个快要掉下床的硬幣重新塞回戒指里。 “那我该怎么信你?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这个第二人格那么清楚?”路明非无语,“你不会还能自己脑补加臆测吧? 17 ” ..其实我没有睡觉,我空閒的时候就去议会找大伙喝茶哦~”路鸣泽笑的很灿烂,將哀伤掩盖在底下。 “那你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啊————” 路鸣泽嘆了口气,嘆息声幽长,像把古旧的大提琴拉出了杂音。 他踱步到路明非面前,站定。 大得空旷的套房,落地窗外是陌生的星图。 小小的男孩背著手,身影单薄如纸。 “我想告诉你,我们还有一条退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以及————哥哥————”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指。 那是两双同样冰凉的手。 “我们是一体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积雨云,照亮了整个房间。 雷声滚滚而过,仿佛是某种巨兽在低吼。 “在这个大得让人想吐的宇宙面前————我们以前纠结的那些东西,都太渺小了,简直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我们原世界的一切,评级,剧本,宿命————权柄的爭夺。” “在隨便一个响指就能抹去半个宇宙的维度里,一切的一切,都不过螻蚁。” 路鸣泽收回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睛凝视著路明非,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冰凉透骨。 “我想————” “比起那个总是逼你做这做那的冷冰冰女人...” “你也许可以————试著多依靠一下你亲爱的弟弟。” “毕竟,在这个离家几亿光年的鬼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流著一样的血。” “哥哥,想想看。再过一万年,一亿年,等到恆星都熄灭了,谁还会陪著你坐在坟墓上发呆?” 路明非盯著那双熔岩般的眼睛。 他在里面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不是权与力,不是暴虐,而是一种希望能相依为命的悽惶。 就像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他躲在被子里,听著外面陌生的风声,那种刻入骨髓的孤独。 “————这样么?” 路明非笑出了声,那笑容很轻,却没什么阴霾。 他隨意伸出手,像对待那些总是拽著他衣角要糖吃的福利院小屁孩一样。 狠狠地揉了一把路鸣泽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 手感不错,软软的,还有点凉。 “但我还是想先试试靠自己的力量。哪怕是借,也得等我真变成穷光蛋了再说。” 路鸣泽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原本那层笼罩在他身上如史诗般悲情的面纱瞬间被这个动作撕得粉碎。 他把被揉乱的头髮扒拉开,带著几分狡黠地凑了过来:“那————看在我刚才演得那么深情、连眼泪都快憋出来的份上,这枚硬幣的使用权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个1%?” “听说暴血那个新出的坐骑皮肤真的很炫酷,哥哥你也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帐號数据跟这边不通————” ” ,路明非脸上笑容消失,温情寸寸皸裂。 “滚!!!” 他抓起那只还没掉到地上的枕头,做势又要砸过去,“回我脑袋里睡觉!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混蛋!” “真小气————” 路鸣泽撇撇嘴,身影开始闪烁,发出即將退场的信號。 “看来我们的悄悄话时间结束了,哥哥。” 他指了指路明非扔在床单上的手机,那玩意儿正在震动,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得像个警报灯。 “接电话吧。这一夜的剧目,才刚刚拉开大幕。” 路鸣泽消失了,连同那朵插在花瓶里的虚幻玫瑰一起。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黑色的蝙蝠徽章。 “布莱斯?怎么了————” “去大都会。立刻。克拉拉有危险。” 布莱斯·韦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夹杂著极为明显的背景噪音.. 还有连绵不绝的爆炸和重物撞击金属的闷响。 她在战斗。 而且战况极其激烈。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揪,“怎么了,布莱斯?!你那边什么情况?!” “一只怎么打都打不散的泥土怪物正在钻石区肆虐,我正在把它引向郊区。”布莱斯声音冷静,似乎那个正把她连人带车甩来甩去的怪物只是一团没打扫乾净的垃圾,“泥脸”————档案室里就给它取这个名字吧。” “总之我能处理。” 那边传来一声剧烈的剎车声,紧接著是一声炮火轰鸣,似乎是蝙蝠车的加农炮开火了。 “而你听著,路明非。待会我会通知巴莉来哥谭支援我。那丫头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她的速度或许能製造出足够的风暴形成离心力把这团烂泥甩干。” “你不用管这边。你要做的是现在、立刻去大都会。” “就在刚才,我从冰山俱乐部”把企鹅人的帐本黑了出来。有人通过科波特的地下物流渠道,秘密购置了一批被铅盒层层包裹的高辐射矿石。收件地址是————大都会。” 布莱斯语速极快,“绿色的石头,我想你应该能猜到那是什么,去把他拦截下来。” 路明非神色肃杀起来。 原本那个还带著点颓废的表情消失,黑色的眸子里隱隱有一抹金色在流动。 “绿色的石头————” 路明非咬著牙,“氪石。” “好。” 他抓起放在椅背上的战术夹克,利落地化身夜翼。 “我马上去。告诉那个玩泥巴的混蛋,等我从大都会回来,我会把它烧成陶瓷花瓶。 “” “注意安全。” 布莱斯说完这四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路明非將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露台。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第69章 金属人(求首订) 第71章 金属人(求首订) 暴雨打穿了哥谭与大都会之间那条漫长的高速公路。 卫星云图上,这团几乎吞噬整个东海岸的气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海绵,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动,向著这片繁华又腐烂的大地挤出成吨成吨冰冷的废水。 迈巴赫eelero。 这台来自柏林的机械猛兽此刻像是一枚被强行按在地面上的巡航飞弹,正以一种足以让交通法典当场自燃的速度撕裂雨幕。 时速表指针死死钉在280公里/小时,双涡轮v12引擎在这个转速下爆发出的不再是轰鸣,而是震动,顺著底盘爬上来,震得路明非骨骼发麻。 氙气大灯切开前方密如铁柵的雨丝,却又迅速被更加狂暴的黑暗吞没。 路明非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 窗缝开了一线,狂风夹杂著冰凉的雨粉灌入,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擦著脸颊。 冷,但足够清醒。 车载音响没有播放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摇滚乐,在这个只能听见风噪和引擎心跳的狭窄空间里,他像是一个坐在深海潜水钟里的囚徒。 前方的高架桥是一条濒死的巨蛇,在灰白色的水雾中蜿蜒,向著大都会那片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延伸。 路灯昏黄的光晕被极速拉成了无数条流动的金线,在他那双瞳孔里飞速后退,拉出长长的光流。 恍惚间,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发生了错位,与记忆里那个颱风过境的滨海小城缓缓重叠。 也是这样泼天的大雨,也是这样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也是这样一个.. 没有尽头的雨夜。 那个叫楚子航的面瘫坐在前面,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一边开著车一边吹著只有他自己觉得好听的口哨,根本不知道那扇通往死人国度的大门已经悄然打开。 “这烂俗的既视感,像是三流galgame的读档重来。”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没出口就被v12引擎的咆哮撕碎。 这次没有挥舞村雨砍断高架桥的司机了。 这次握著方向盘的是他自己。 中控台上,蝙蝠电脑的gps正在投射出一道冷蓝色的光標。 这是布莱斯通过韦恩卫星锁定的特殊信道。 但在那条显示最短路径的蓝线周围,红色的警告標识正在闪烁。 “警告:前方3號跨海大桥受风暴影响已封闭。” “警告:侦测到路面湿滑係数超过閾值,建议减速。” “警告:你的心率正在突破140,建议播放舒缓音乐。” “平復个屁,给我切掉。” 路明非扫了一眼仪錶盘。 脚底的油门踏板已经贴到了地胶。 eelero的尾翼在气流中强行升起,这头钢铁野兽把四个宽大的热熔胎死死按进积水的柏油路。 车尾扬起的水雾不是雾,化作一堵移动的白墙。 布莱斯的电话背景音里全是轰鸣。 巴莉那只兔子大概正被某些黏糊糊的泥土生物追得满街乱窜。 初出茅庐的新手,总觉得世界是美好的,直到被现实一巴掌扇在泥地里。 这操蛋的世界。 所有的不幸从不排队,总爱挑在雨夜一拥而上。 它要把那些美好、骄傲、不可一世的东西统统淋湿,再狠狠踩进烂泥,看著它们腐烂。 “但我今晚没带伞,也不想当落汤鸡。” (上图,来自书评区。) 在黑暗中点燃。 黄金瞳。 那是两点熔岩般的金光,压过了仪錶盘幽幽的蓝光,像是古龙在深渊中睁开了眼。 视野在这一刻变得绝对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几公里外大都会那座標誌性的莱克斯大厦塔尖上,那盏如恶魔眼睛般的红色航空障碍灯。 “嗡无形的领域张开。 漫天泼洒的暴雨撞上了一层不可视的半球形界壁,瞬间粉碎、蒸发。 前挡风玻璃乾乾净净,连一丝水痕都不敢停留。 但路明非没有注意.. “抓稳了。” 他只是对著空无一人的副驾,也对著这台濒临极限的机器轻声下令。 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一头扎进红区。 黑色的利刃切开了雨幕,在这个属於诸神与怪物的夜晚,独自冲向那座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復的钢铁森林。 孤独吗? 也许吧。 无所谓了。 “轰——!” 活塞狂乱地往復,榨出千匹马力。 雨幕被暴力撕裂。 前方百米,那个庞大的阴影终於在大雨中剥离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辆几乎占据了一条车道的大卡,黑色的车漆在雨水中泛著光,车轮碾碎积水,捲起两道浑浊的灰龙,在公路上横行无忌。 “检测到了。就在那辆车里。” 车载通讯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难得失去了一贯的从容,背景里伴隨著某种计数器那仿佛要爆炸般的滋滋声。 “少爷,迈巴赫外掛的辐射侦测探针已经到头了。那个货柜正在向外释放高浓度的氪石辐射波。” 看著几十米外那个沉默的钢铁巨兽,路明非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们甚至连包装都不愿意包装一下吗?” 这算什么? 快递公司都知道送玻璃杯要包层气泡膜。 这可是足以杀死一个神明的剧毒物质,居然就像运大白菜一样让它裸露著辐射满世界跑? “这也是我感到不安的地方。” 阿福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任何铅层屏蔽,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扒光了,像是———— 一种引诱。” 引诱那个会被光芒吸引的飞蛾,或者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冲向危险的超人。 “陷阱吗?” “但可惜来的是我。” 路明非冷笑一声,手中的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迈巴赫灵活地切入了內侧车道,在这个足以致命的高速下,强行贴近了那辆重卡的侧翼。 安全间距归零。 两者相隔不足半米,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卡车轮胎花纹里夹杂的每一颗碎石子,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泥痕。 他那双能够捕捉子弹轨跡的眼睛穿透雨幕,死死地盯向卡车高耸的驾驶室。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或者一个正对著他狞笑疯子的准备.. 他都不会眨眼。 只是... 那是空的。 没有驾驶员。 那个本该坐著驾驶员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方向盘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诡异地自行转动著,像是有个透明的幽灵正握著它。 而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有一台闪烁著红光的战术终端正通过无线讯號操控著这台几十吨重的怪兽。 “无人驾驶?!” 路明非感觉头皮一炸。 这种只有在恐怖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让这个雨夜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路明非眼神一狠,不再有任何顾虑。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换挡杆旁的一个红色按钮上狠狠拍下。 迈巴赫的底盘下方弹出一枚可乐罐大小的黑色圆柱体..,韦恩科技特製emp吸附式爆破雷。 路明非打开车窗隨手一丟.. 这枚小东西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滚到了卡车巨大的油箱下方,並在那强大的磁吸力作用下死死吸住。 “bye." 路明非猛地一踩剎车,让迈巴赫在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拉开与自標的距离。 轰—! 火光在暴雨中炸开,盛开出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红莲。 那辆正在狂飆的重卡被这一记重锤狠狠砸断了脊樑。 巨大的衝击力掀翻了那个沉重的车头,整辆车失去了平衡,伴隨著金属扭曲的尖啸声,重重地侧翻在积水的路面上。 那个装著绿色死神的货柜在惯性作用下脱鉤,像是一块失控的巨石,在高速公路上疯狂滑行,摩擦出漫天的火星,一路型开了上百米的沥青路面,最后狠狠撞在最外侧的护栏上。 尘埃落定。 除了那一阵阵还没散去的白烟和金属冷却的噼啪声,世界重新归於死寂。 路明非踩死剎车。 雨刮器疯狂摆动,似乎连这漫天的肃杀都刮的一乾二净。 跳车反击?没有。 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卡车残骸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只有那个严重变形的货柜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诡异、幽绿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里渗了出来,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 剧毒的眼睛。 “轰——!” 扭曲的钢板在哀鸣中崩飞,几块碎片旋转著切入十几米外的护栏,入铁三分。 在那片幽绿色的辐射尘埃中,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做噩梦的怪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东西身高至少在两米五以上,就像是一座用废弃坦克零件和生化血肉拼凑起来的移动要塞。 他那身覆盖著灰黑色复合装甲的机械骨骼在雨水中泛著冷光,每一处关节都在不知什么东西的驱动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 那是一颗属於人类男性的头颅。 就这么被极其粗暴地焊接在那个钢铁躯干上,几根还在蠕动的绿色生化管像毒蛇一样插进他的脖颈和后脑,为这具没有心跳的机器输送著某种不明液体。 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路明非身上扫过,胸口那个圆形的机械活板门正像涡轮一样缓缓旋转。 “————你不是超人。” 他声音冰冷,“超人在哪?” “我是路人,你信吗?” 路明非还是没忍住那句到了嘴边的烂话。 “而且我都把你车给炸翻了,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问我超人在哪?”他指了指那颗看著就让人想吐的头颅,“哥们...你是赛博精神病吗?” 那个怪物根本没有理会路明非的垃圾话。 他的逻辑迴路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死板的指令。 等待超人。猎杀超人。 现在见到了夜翼,所以死机了。 “————我说————超人,在哪?!” 隨著这一声暴吼,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毫无徵兆地向后一捞,竟然直接插进了身后还在冒烟的货柜里。 他从那堆碎石中抓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绿色石头。 接著,在路明非惊骇的目光中,他把那块在中世界可能足以毒死十个克拉克的玩意,直接塞进了胸口那个正在旋转的活板门里! “咔嚓。” 那块氪石似是被內部的粉碎机咬碎。 高纯度的能量液泵出,顺著半透明的生化管道爬上脖颈。 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如蛇群般暴起,那双死灰色的瞳孔瞬间点燃,两簇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 “呼————”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满是辐射尘埃的空气,像是癮君子享受著足以烧穿肺叶的快感。 下一瞬,静止打破。 庞大的躯体无视了惯性定律,机械重拳裹挟著滴落的绿色萤光,轰然砸落! “轰——!” 砸向路明非刚才站立的位置! 钢筋崩断,混凝土粉碎,那只铁拳凿穿了高架桥,深深嵌入大地肌理。 如果这一秒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播放,路明非已经是一摊贴在沥青路面上的肉酱。 但在拳风触及刘海的前一刻,世界死了。 言灵·时间零。 “好机会!” 清越的剑鸣切开雨幕,路明非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破绽! “噌!” 他像一只黑色的雨燕。双手紧握誓约银剑,重力势能叠加全身动能,刀锋化作一道悽厉的圆弧,斩向怪物脖颈那处没有任何装甲覆盖的连接点! “鏘——!” 火花迸溅,如烟花般绚烂而短促。 没有想像中机油横飞的画面。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脖颈的一瞬间,那个怪物的左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反向折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银剑在那坚硬得令人绝望的合金骨骼上滑开,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槽。 而那个怪物的头颅甚至连动都没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向上一翻,死死盯著还在半空中的路明非。 “轰——! ” 那只陷在地里的右拳像是在挖一勺鬆软的果冻一样,带著成吨的水泥块和断裂的钢筋,毫无滯涩地横向贯了过来! “不好...” 路明非只来得及把银剑横在胸前。 无法匹敌的巨力传遍全身,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这一刻移位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打飞的高尔夫球,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地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又弹起来滚落到满是积水的路面上。 “咳————咳咳————” 一口血沫呛了出来,带著內臟的碎块。 虎口早已崩裂,鲜血蜿蜒而下,把那柄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银剑染得猩红。 第70章 龙骨!无尘之地!(求首订) 第71章 金属人(求首订) 暴雨打穿了哥谭与大都会之间那条漫长的高速公路。 卫星云图上,这团几乎吞噬整个东海岸的气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海绵,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动,向著这片繁华又腐烂的大地挤出成吨成吨冰冷的废水。 迈巴赫eelero。 这台来自柏林的机械猛兽此刻像是一枚被强行按在地面上的巡航飞弹,正以一种足以让交通法典当场自燃的速度撕裂雨幕。 时速表指针死死钉在280公里/小时,双涡轮v12引擎在这个转速下爆发出的不再是轰鸣,而是震动,顺著底盘爬上来,震得路明非骨骼发麻。 氙气大灯切开前方密如铁柵的雨丝,却又迅速被更加狂暴的黑暗吞没。 路明非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 窗缝开了一线,狂风夹杂著冰凉的雨粉灌入,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擦著脸颊。 冷,但足够清醒。 车载音响没有播放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摇滚乐,在这个只能听见风噪和引擎心跳的狭窄空间里,他像是一个坐在深海潜水钟里的囚徒。 前方的高架桥是一条濒死的巨蛇,在灰白色的水雾中蜿蜒,向著大都会那片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延伸。 路灯昏黄的光晕被极速拉成了无数条流动的金线,在他那双瞳孔里飞速后退,拉出长长的光流。 恍惚间,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发生了错位,与记忆里那个颱风过境的滨海小城缓缓重叠。 也是这样泼天的大雨,也是这样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也是这样一个.. 没有尽头的雨夜。 那个叫楚子航的面瘫坐在前面,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一边开著车一边吹著只有他自己觉得好听的口哨,根本不知道那扇通往死人国度的大门已经悄然打开。 “这烂俗的既视感,像是三流galgame的读档重来。”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没出口就被v12引擎的咆哮撕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次没有挥舞村雨砍断高架桥的司机了。 这次握著方向盘的是他自己。 中控台上,蝙蝠电脑的gps正在投射出一道冷蓝色的光標。 这是布莱斯通过韦恩卫星锁定的特殊信道。 但在那条显示最短路径的蓝线周围,红色的警告標识正在闪烁。 “警告:前方3號跨海大桥受风暴影响已封闭。” “警告:侦测到路面湿滑係数超过閾值,建议减速。” “警告:你的心率正在突破140,建议播放舒缓音乐。” “平復个屁,给我切掉。” 路明非扫了一眼仪錶盘。 脚底的油门踏板已经贴到了地胶。 eelero的尾翼在气流中强行升起,这头钢铁野兽把四个宽大的热熔胎死死按进积水的柏油路。 车尾扬起的水雾不是雾,化作一堵移动的白墙。 布莱斯的电话背景音里全是轰鸣。 巴莉那只兔子大概正被某些黏糊糊的泥土生物追得满街乱窜。 初出茅庐的新手,总觉得世界是美好的,直到被现实一巴掌扇在泥地里。 这操蛋的世界。 所有的不幸从不排队,总爱挑在雨夜一拥而上。 它要把那些美好、骄傲、不可一世的东西统统淋湿,再狠狠踩进烂泥,看著它们腐烂。 “但我今晚没带伞,也不想当落汤鸡。” (上图,来自书评区。) 在黑暗中点燃。 黄金瞳。 那是两点熔岩般的金光,压过了仪錶盘幽幽的蓝光,像是古龙在深渊中睁开了眼。 视野在这一刻变得绝对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几公里外大都会那座標誌性的莱克斯大厦塔尖上,那盏如恶魔眼睛般的红色航空障碍灯。 “嗡无形的领域张开。 漫天泼洒的暴雨撞上了一层不可视的半球形界壁,瞬间粉碎、蒸发。 前挡风玻璃乾乾净净,连一丝水痕都不敢停留。 但路明非没有注意.. “抓稳了。” 他只是对著空无一人的副驾,也对著这台濒临极限的机器轻声下令。 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一头扎进红区。 黑色的利刃切开了雨幕,在这个属於诸神与怪物的夜晚,独自冲向那座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復的钢铁森林。 孤独吗? 也许吧。 无所谓了。 “轰——!” 活塞狂乱地往復,榨出千匹马力。 雨幕被暴力撕裂。 前方百米,那个庞大的阴影终於在大雨中剥离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辆几乎占据了一条车道的大卡,黑色的车漆在雨水中泛著光,车轮碾碎积水,捲起两道浑浊的灰龙,在公路上横行无忌。 “检测到了。就在那辆车里。” 车载通讯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难得失去了一贯的从容,背景里伴隨著某种计数器那仿佛要爆炸般的滋滋声。 “少爷,迈巴赫外掛的辐射侦测探针已经到头了。那个货柜正在向外释放高浓度的氪石辐射波。” 看著几十米外那个沉默的钢铁巨兽,路明非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们甚至连包装都不愿意包装一下吗?” 这算什么? 快递公司都知道送玻璃杯要包层气泡膜。 这可是足以杀死一个神明的剧毒物质,居然就像运大白菜一样让它裸露著辐射满世界跑? “这也是我感到不安的地方。” 阿福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任何铅层屏蔽,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扒光了,像是———— 一种引诱。” 引诱那个会被光芒吸引的飞蛾,或者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冲向危险的超人。 “陷阱吗?” “但可惜来的是我。” 路明非冷笑一声,手中的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迈巴赫灵活地切入了內侧车道,在这个足以致命的高速下,强行贴近了那辆重卡的侧翼。 安全间距归零。 两者相隔不足半米,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卡车轮胎花纹里夹杂的每一颗碎石子,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泥痕。 他那双能够捕捉子弹轨跡的眼睛穿透雨幕,死死地盯向卡车高耸的驾驶室。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或者一个正对著他狞笑疯子的准备.. 他都不会眨眼。 只是... 那是空的。 没有驾驶员。 那个本该坐著驾驶员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方向盘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诡异地自行转动著,像是有个透明的幽灵正握著它。 而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有一台闪烁著红光的战术终端正通过无线讯號操控著这台几十吨重的怪兽。 “无人驾驶?!” 路明非感觉头皮一炸。 这种只有在恐怖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让这个雨夜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路明非眼神一狠,不再有任何顾虑。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换挡杆旁的一个红色按钮上狠狠拍下。 迈巴赫的底盘下方弹出一枚可乐罐大小的黑色圆柱体..,韦恩科技特製emp吸附式爆破雷。 路明非打开车窗隨手一丟.. 这枚小东西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滚到了卡车巨大的油箱下方,並在那强大的磁吸力作用下死死吸住。 “bye." 路明非猛地一踩剎车,让迈巴赫在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拉开与自標的距离。 轰—! 火光在暴雨中炸开,盛开出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红莲。 那辆正在狂飆的重卡被这一记重锤狠狠砸断了脊樑。 巨大的衝击力掀翻了那个沉重的车头,整辆车失去了平衡,伴隨著金属扭曲的尖啸声,重重地侧翻在积水的路面上。 那个装著绿色死神的货柜在惯性作用下脱鉤,像是一块失控的巨石,在高速公路上疯狂滑行,摩擦出漫天的火星,一路型开了上百米的沥青路面,最后狠狠撞在最外侧的护栏上。 尘埃落定。 除了那一阵阵还没散去的白烟和金属冷却的噼啪声,世界重新归於死寂。 路明非踩死剎车。 雨刮器疯狂摆动,似乎连这漫天的肃杀都刮的一乾二净。 跳车反击?没有。 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卡车残骸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只有那个严重变形的货柜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诡异、幽绿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里渗了出来,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 剧毒的眼睛。 “轰——!” 扭曲的钢板在哀鸣中崩飞,几块碎片旋转著切入十几米外的护栏,入铁三分。 在那片幽绿色的辐射尘埃中,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做噩梦的怪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东西身高至少在两米五以上,就像是一座用废弃坦克零件和生化血肉拼凑起来的移动要塞。 他那身覆盖著灰黑色复合装甲的机械骨骼在雨水中泛著冷光,每一处关节都在不知什么东西的驱动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 那是一颗属於人类男性的头颅。 就这么被极其粗暴地焊接在那个钢铁躯干上,几根还在蠕动的绿色生化管像毒蛇一样插进他的脖颈和后脑,为这具没有心跳的机器输送著某种不明液体。 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路明非身上扫过,胸口那个圆形的机械活板门正像涡轮一样缓缓旋转。 “————你不是超人。” 他声音冰冷,“超人在哪?” “我是路人,你信吗?” 路明非还是没忍住那句到了嘴边的烂话。 “而且我都把你车给炸翻了,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问我超人在哪?”他指了指那颗看著就让人想吐的头颅,“哥们...你是赛博精神病吗?” 那个怪物根本没有理会路明非的垃圾话。 他的逻辑迴路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死板的指令。 等待超人。猎杀超人。 现在见到了夜翼,所以死机了。 “————我说————超人,在哪?!” 隨著这一声暴吼,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毫无徵兆地向后一捞,竟然直接插进了身后还在冒烟的货柜里。 他从那堆碎石中抓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绿色石头。 接著,在路明非惊骇的目光中,他把那块在中世界可能足以毒死十个克拉克的玩意,直接塞进了胸口那个正在旋转的活板门里! “咔嚓。” 那块氪石似是被內部的粉碎机咬碎。 高纯度的能量液泵出,顺著半透明的生化管道爬上脖颈。 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如蛇群般暴起,那双死灰色的瞳孔瞬间点燃,两簇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 “呼————”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满是辐射尘埃的空气,像是癮君子享受著足以烧穿肺叶的快感。 下一瞬,静止打破。 庞大的躯体无视了惯性定律,机械重拳裹挟著滴落的绿色萤光,轰然砸落! “轰——!” 砸向路明非刚才站立的位置! 钢筋崩断,混凝土粉碎,那只铁拳凿穿了高架桥,深深嵌入大地肌理。 如果这一秒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播放,路明非已经是一摊贴在沥青路面上的肉酱。 但在拳风触及刘海的前一刻,世界死了。 言灵·时间零。 “好机会!” 清越的剑鸣切开雨幕,路明非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破绽! “噌!” 他像一只黑色的雨燕。双手紧握誓约银剑,重力势能叠加全身动能,刀锋化作一道悽厉的圆弧,斩向怪物脖颈那处没有任何装甲覆盖的连接点! “鏘——!” 火花迸溅,如烟花般绚烂而短促。 没有想像中机油横飞的画面。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脖颈的一瞬间,那个怪物的左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反向折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银剑在那坚硬得令人绝望的合金骨骼上滑开,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槽。 而那个怪物的头颅甚至连动都没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向上一翻,死死盯著还在半空中的路明非。 “轰——! ” 那只陷在地里的右拳像是在挖一勺鬆软的果冻一样,带著成吨的水泥块和断裂的钢筋,毫无滯涩地横向贯了过来! “不好...” 路明非只来得及把银剑横在胸前。 无法匹敌的巨力传遍全身,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这一刻移位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打飞的高尔夫球,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地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又弹起来滚落到满是积水的路面上。 “咳————咳咳————” 一口血沫呛了出来,带著內臟的碎块。 虎口早已崩裂,鲜血蜿蜒而下,把那柄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银剑染得猩红。 第71章 直至地狱。(求首订) 第72章 龙骨!无尘之地!(求首订) 暴雨像是要把这该死的世界彻底淹没。 路明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有些涣散。 视野里,那个钢铁怪物正踩碎积水逼近。 一步,两步。 液压传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双燃烧著绿火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发声单元震动,吐出单调且失真的电子音:“————超人,在哪?!” 路明非撑著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在...这...啊!!!” 咆哮炸雷般在雨夜中滚过。 他的黄金瞳亮到了极致,仿佛那双黑色的眸子深处,真的有一头刚刚睡醒的雄狮在愤怒地睁开双眼。 他不需要等到超人来救场。 现在,就在这一刻,这把伞,他今天撑定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蝙蝠守则第三十八条:既然没法力敌,那就用钱砸死他。 【言灵·时间零】 雨水悬停在半空。 路明非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在那片静止的时空缝隙里滑翔。 既然一刀砍不动,那就用这整整一条韦恩科技战术腰带把你埋了! 路明非的身影在金属人周围拉出了十几道残影。 “黏性炸药!” “emp衝击雷!” “超低温液氮胶囊!” 他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绕著这个大块头跑了整整三圈。 他把腰带里所有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危险品,像是贴小gg一样,全都糊在了金属人的关节、胸口活板门、甚至是那张丑陋的铁脸上。 然后,他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艺术就是爆炸。再见。” 轰轰轰轰轰—!!! 火光吞没了雨夜! 照亮了路明非那双流淌著金色的瞳孔。 橘红色的火焰、蓝色的电磁脉衝、白色的极寒雾气,像是一锅乱燉的化学浓汤,把那个金属怪物彻底吞噬。 路明非落地。 没有想像中轻盈。 膝盖撞击地面,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到底谁发明的姿势! 不过,..这套足以把一辆主战坦克还原成零件的连招,就算是杀手鱷遇到了也得升天。 直至烟尘散去,暴雨重新填满了空间。 路明非瞳孔一缩。 “————开了是吧?” 在那片焦黑的弹坑中央,金属人依然矗立著,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那身看起来有些粗糙的复合装甲上,別说是裂痕,甚至连一点破损都没出现。 液氮带来的超低温冰霜在他胸口那如同反应堆般的高热面前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冒著白汽的水渍。 “超人————不在这里。” 怪物似乎有些厌倦了这个游戏。 他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身旁那段严重变形的高速公路护栏。 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握住了那根实心的工字钢立柱。 “滋— ”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他竟然像是揉麵团一样,轻易地將那根几米长的钢柱从混凝土基座里拔了出来! 接著他手中似乎分泌出了某种高热的液態金属,让那根扭曲的钢柱在他的揉捏下开始融化、重塑。 短短两秒钟,那根废铁变成了一柄长达三米、带著狰狞倒刺的重型大刀! “呼” 挥舞著那把依然还带著暗红高温的巨刃,金属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一记横斩! 恐怖的风压甚至在剑刃到达之前就已经割破了路明非脸颊上的皮肤。 “来!” 路明非避无可避,只能再次提起那把银剑,正面迎了上去。 “鏘—!!!” 鏘!鏘!鏘! 暴雨夜,高架桥,两头野兽撕咬的罗马角斗场! 每一次金属与金属的撞击,都会激起大片耀眼的火花,在这漆黑的雨幕中短暂地照亮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 一张是冰冷、精密、毫无慈悲的钢铁面具。 一张是面色惨白、鲜血淋漓,却咧嘴露出疯子般笑容的人类脸孔。 路明非的战术夹克早就被割成了破布条,数道伤口遍布全身,鲜血刚涌出来就被暴雨冲刷乾净,只留下一片片翻卷的惨白皮肉。 他每一次格挡,手中的银剑都在悲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如果不乾死这傢伙,他的世界就会崩塌! 而且... 那两点熔化的黄金,带著古奥森严的威压,在这雨夜里亮得刺眼。 【镜瞳】 他在看... 他在透过那具坚不可摧的合金装甲,看那个怪物体內奔涌的能量流。 他在透过每一次撞击產生的震盪,看那种將钢筋隨意揉捏的力场结构。 他在看那种————极致的暴力。 “————给我,开!” 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体內被特製声波长久压制的龙血在那一刻像是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炸裂! 人有人骨!龙有龙骨! 龙骨又由上千条骨骼构成! 那么当路明非体內无数骨骼並和在一起之际! “嗡!!!” 先是一股无形却肉眼可见的气浪以路明非为圆心骤然爆发。 方圆十米內的雨水瞬间被震成了最细微的白雾,连那呼啸的狂风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撕碎! 一层流动的透明水银,不知从何而出死死缠绕在了那把银剑之上。 剑锋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哀鸣。 “再来!” 路明非没有躲闪。 他双手握剑,时间零拉到了极致! 迎著那个怪物横扫过来的斩首大刀,狠狠地挥了上去! “鏘!!!” 一声怪异的闷响。 那柄原本不可阻挡的钢铁巨刃,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高频电锯切中了一样,竟然在接触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极致的斥力场加之以恐怖的力量! 竟使得金属人巨大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跟蹌著后退了半步,手中那把被同化的钢柱剑身上,竟崩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 “哈————哈哈————” 路明非拄著剑,嘴角咧开一个混著血沫的狰狞笑容,眼神里儘是疯癲与狂热。 “喂,大块头。我好像————学会点新东西了?” “————你不是超人!” 金属人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 他继续高高举起手中那柄已经残破的巨刃,胸口的氪石活板门疯狂旋转,將所有的能量全部灌注进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要將这个碍事的人类连同那把破剑一起,劈成两半! 黑影吞没了一切。 路明非看著那从天而降的处刑之剑,但他依然在笑,笑得像个疯子。 他挥动银剑便是要... “轰!!!” 这一声,炸穿了云层! 世界被染成令人心悸的猩红。 两道如同实体般的赤红色雷射束,带著要把大海煮沸的高温,从路明非脸颊旁一扫而过,轰在金属人那张刚刚举起的脸上! ” ——滚开!” 伴隨著那声怒喝,那个重达数吨的金属巨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冒著黑烟的拋物线,最后狠狠地砸进了远处那辆早已侧翻的大卡车残骸里。 钢铁与钢铁的对撞激起漫天火星,又爆开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一个身穿红蓝战衣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般重重落地。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本该温柔如海的蓝眼睛,此刻却翻涌著足以毁灭世界的赤金之火。 然后... “明非!天吶,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来大都会了!” 刚才那股气势像泄了气的皮球。 克拉拉甚至顾不上那个被她打飞的怪物,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捂路明非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却又怕碰疼了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奈。 “我没事。” 路明非摇摇头,他上前一步,黄金瞳森然点亮,打量著几十米外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別看我,看那边。那傢伙肯定没那么容易死。”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乌鸦嘴。 “嘎吱— ” 从卡车残骸深处再度传来金属撕裂声。 一双冒著黑烟的巨大机械手掌,极其粗暴地撕开了压在身上的几吨重钢板。 那个被热视线正面轰了一脸的金属人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脸部装甲已经完全融化了,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电路板和那颗已经被烧得半焦的人类头颅。 但那身灰黑色的复合骨骼竟然除了几道焦痕外,几乎完好无损。 这种防御力————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扛住超人那种不讲道理的输出而专门打造的东西! 他弯下腰,像是捡糖豆一样,从满地的碎石中抓起几块还在发光的绿色矿石,一股脑地塞进了胸口那个已经在超负荷运转的活板门里。 “嗡嗡— —” 绿色的幽光暴涨了数倍,不仅点亮了他的血管,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极光般的绿色辐射力场。 那半人半鬼的头颅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狞笑。 “找到你了————超人!!!” “死—!!!” 伴隨著一声如蒸汽机车启动般的咆哮,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双脚蹬地,像是一枚裹挟著剧毒云雾的绿色飞弹,朝著两人疯狂爆冲而来! 隨著那层绿色力场的逼近,克拉拉眼底刚刚聚起的一点红光顷刻溃散。 全身骨头骤然一软。 她那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整个人向著积水坑直挺挺地栽倒。 “这————果然是氪石————” 剧烈的虚弱感啃噬她的神经,连话都说不完整。 “废话!不是氪石那傢伙难道是在吃薄荷糖吗?” 路明非在泥水里滑了半步,一把抄住女孩的腰,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女孩很重,沉得像是个真正的负担。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明知前面是坑还要往下跳的傻大姐,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被酸掉了。 “知道有毒你还往上冲?你的超级大脑是不是刚才掉在路上了?!” “我————” 克拉拉虚弱地想要辩解,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即將融化的雪,重量全掛在路明非的臂弯里。 眼看著那团致命的绿光已经衝到了十米之內。 路明非咬著牙,没有退后半步。 他左手紧紧搂著这个此刻比瓷娃娃还要脆弱的神明,右手举剑向前挥动! 那条还在燃烧的巨龙再次睁开了双眼。 “別想碰她!!!” 言灵·无尘之地。 路明非把自己当成了一颗正在爆发的斥力炸弹。 “嗡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而去! 这不再是之前那挡雨振盪用的小把戏,是一场单纯为了生存而製造的.. 一场即將降临的风暴! 路明非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隨著那股无形斥力的扩散,那个原本向著他们笼罩而来的绿色辐射场,竟然像是遇到了颶风的雾霾一样,被硬生生地吹散、剥离! 那些致命的辐射尘埃在斥力场的作用下无法寸进,被迫在那个绝对防御圈外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光幕! 这把能贏! 路明非心中狂喜。 自己新学会的这玩意... 似乎是... 排斥一切自己不希望看见的物质与能量。 辐射波? 它也是一种能量波,也是一种尘埃! 只要斥力够大,只要频率够高,就算是有毒的空气,也能推出去! 路明非站在风暴眼里。 他看著那个直衝衝撞在气墙上扭曲变形的金属人,眼底流淌著熔金色的威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两个灵魂重叠:“逆命者,退下!” ps: 还有一更五千字,应该要早上了,正在快马加鞭。 家人们先睡。 > 匯报一下成绩,以及每日更新时间。 匯报一下成绩,以及每日更新时间。 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各位的月票! 感谢各位的订阅! 作为新人作者,首订过2000,已经是很大的荣幸。 答应大家的日万包做到的。 每天更新时间大概在晚上七点。 加更的话可能会晚一点。 总而言之,一定会把故事写完,大家放心。 所以——求月票! 明天一共一万五千字,还有一更是月票加更! 拜谢大伙的支持了! 第72章 I am Nightwin!I am Dragon! 第73章 i am nightwin!i am dragon! 廉价的防盗门锁芯发出一声疲惫的弹响。 万幸,预想中的火灾现场並未出现,但这並不代表安全。 可那碳分子的味道... 路明非甚至没力气吐槽。 名为龙血的暴权已经退潮,留下的只有被抽筋扒皮般的空虚。 上一秒他还是在大都会雨夜里咆哮的灭世黑龙,这一秒就还原成了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落水狗,浑身上下透著股要发霉的死气。 膝盖一软,就像是要跪下去。 幸好... 超人女士虽也处在辐射后的虚弱期,但要把这条一百四十斤的落水狗扔出去依旧易如反掌。 她拎起路明非的衣领,隨手就把他甩进了客厅那张深陷进去的沙发里。 陷在沙发软垫里,路明非姿势扭曲。 克拉拉甚至顾不上擦乾头髮上滴落的雨水,踢掉那双早已湿透的高跟鞋,赤著脚衝进厨房。 伴隨著金属烤盘撞击大理石台面的巨响,罪魁祸首被端上了茶几。 路明非艰难地把视线从天花板的霉点移到桌上。 呃... 一个圆形的黑色物体。 表层覆盖著一层闪烁著诡异光泽的碳化物,原本金黄酥脆的派皮此刻呈现出一种黑曜石般的质感。 至於那些苹果馅料...不敢想像.. 这真的是食物吗? “果然————我忘了关火。”克拉拉胡乱抹了一把脸,语气懊恼。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她的自责。 路明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叉子。 他在这个黑炭派的边缘敲下了一块三角形的碳化物,然后极为自然地塞进了嘴里。 並没有苹果的清香,那味道像是在吃一口灰烬。 《马太福音》里说,人活著不是单靠食物。 但在饿得快死的时候,就算是魔鬼递来的石头,想必也会有人啃得津津有味吧?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咀嚼著,咽了下去。 克拉拉愣住了。 她手里还抓著要把这东西倒进垃圾桶的隔热手套,那是真正的生物力场都挡不住的震惊。 “这是要扔掉的!”她震惊道,“这是垃圾啊!你是白痴吗?” 路明非又切了一块。 这次运气不错,切到了里面稍微有点没完全碳化的苹果肉,带著一股诡异的酸味,像是生活的回甘。 他停下叉子,看著那块黑色的残渣,扯出一个弧度。 66 " 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敲打玻璃,像是无数鬼魂在试图闯入这个唯一有温度的庇护所。身体很冷,胃里也是一团糟糕的焦炭,但奇怪的是,心臟跳动的声音却在这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还行吧。” “胜在脆口。” 路明非把那块致癌物塞进嘴里,眼神迷离地盯著电视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黑龙,“至少让我有股活著的味道。” 克拉拉终於放弃了那种强撑的体面。 她嘆了口气,整个人像只淋了雨的大金毛,坐在了路明非身旁。 那件標誌性的红披风不知所踪,大概被当成抹布扔在了玄关,红蓝战衣褪下后是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头髮乱糟糟的。 她伸手,没去管那块像煤炭一样的派,而是盖在了路明非湿漉漉的天灵盖上。 並没有什么圣女的抚顶赐福。她纯粹是把那颗脑袋当成了减压玩具,五指乱抓,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路明非的脑浆摇匀。 路明非眯著眼,脑袋隨著那只怪力的大手如不倒翁般晃动,一脸生无可恋。 可却又像是一只猫咪,粘著那只白皙的手掌。 “其实————” 那只摧残髮型的大手骤停。 双手下移,猛地一拍男孩的脸颊。 “嘶——!” 昏昏欲睡的衰仔猛一个激灵,睁眼,那张精美得不似人类的面孔便近在咫尺,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鼻尖。 “我偷偷睁眼了。” 这句话轻得像是掉在地上的羽毛。 可心臟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骤停了半拍。 路明非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刚才那种我还活著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暴露的巨大恐慌。 就像是突然被人指著鼻子说:看啊,那是怪物。 他下意识地把背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克拉拉你这就没劲了啊。” 他扯起嘴角,打了个哈哈,“这是商业机密,偷看別人底牌是不道德的!这不符合骑士精神————” “那就是布莱斯和你口中的“龙”吗?” 克拉拉没有接他的烂话。 路明非挠了挠头,眼神游移。 “那个————你就当那是————韦恩家的最新科技好了。”他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用那个整脚的藉口把漏洞堵上,“纳米战衣嘛,你知道的,韦恩集团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了追求擬真效果做点鳞片特效也很正常————” “纳米战衣可不会流那种滚烫的血。” 克拉拉打断了他。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路明非彻底没词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是啊,血是骗不了人的。 那种甚至能把迈巴赫真皮座椅烫穿的温度,那种带著硫磺味的腥甜,哪家科技公司能做出来? 除非那家公司的ceo是火龙王啊... 空气让人心慌。 直到路明非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再次触碰到了他。 肩膀。 那是他刚才撕裂衣服、强行催生出龙翼的位置。 此刻虽然鳞片已经褪去,但皮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火烧火燎。 克拉拉的手指很凉,指腹却很软。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那块肌肉。 “那个时候————” 女孩低垂著眼帘,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翅膀硬生生地从骨头里长出来————你会疼吗?” “不装了,lamnightwin!” "i am dragon!" 路明非张牙舞爪道。 “这不好笑。”克拉拉十分严肃。 “好吧,我疼死了————疼得我都想把那个金属人再挖出来打一顿。” 路明非终於鬆了口,这口气一泄,他整个人就顺著重力瘫进沙发的阴影里,歪著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那种感觉————就像是智齿发炎肿成猪头的时候,还要被逼著去啃一根钢筋做的甘蔗。” “真的,我觉得工伤赔偿至少得算个十级伤残,回头必须找布莱斯报销。” 只是他预想中的吐槽反击並没有来。 克拉拉还是没有笑。 在这个近得有点危险的距离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尖端摇摇欲坠的那颗水珠。 那颗水珠折射著昏黄的灯光,倔强地不想掉下来,就像她微蹙的眉心一样。 空气里散著一种雨后的青草混合著廉价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这种味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却能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卸甲投降。 路明非的烂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我要去洗澡!” 他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茶几撞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躥向浴室,“身上粘糊糊的难受死了,全是那傢伙的机油味!” 落荒而逃。 “不行!我先洗!”克拉拉在后面喊。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像是要把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也一併衝进下水道。 好吧,作为一个比受了氪石辐射的超人还虚的衰仔,路明非只能认命地排在最后。 等他把自己搓得像只脱皮的虾子走出来时,克拉拉已经换好了一套宽鬆的居家服。 那件t恤领口实在太大了,隨著摇摇晃晃的动作,一侧滑落肩头,露出一截晃眼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盛著一窝阴影。 居家服的裤脚卷到了膝盖,她赤著脚,就那么隨意地蜷缩著,抓著听筒,眉头紧锁。 像是那种电视剧里正在跟白宫连线討论要不要买三叉戟飞弹的特务头子。 甚至还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地强调,声音有些发虚,“披萨上记得放菠萝。这很重要,谢谢。” 路明非擦头髮的手僵在半空。 异端! “你真的在给披萨店打电话吗?”路明非忍不住插嘴,“我赌五毛钱,接线员以为你是某种正在戒毒的恐怖分子。” “明非!” 克拉拉捂住话筒,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让他窒息的水汽,重新亮起了那种让人想给她递可乐的光,“我们在討论很严肃的夜宵问题!” 半小时后,现代工业奇蹟准时抵达。 哪怕是在暴雨的半夜,大都会的外卖小哥显然拥有堪比超级英雄的敬业精神。 两个巨大的芝士披萨盒子摊开在茶几上,旁边还立著两罐已经有点温热的可乐。 两人就像两只饿了两天的浣熊,毫无形象地抓起披萨往嘴里塞。 路明非咬了一口,芝士拉丝拉出一米多长。 “说实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如果我是反派,我就不去抢银行。我就去绑架全城的披萨配送员,然后在饭点把他们关起来。这样不出三天,这城市一半的死宅就会因为飢饿暴动,那是真正的末日。” 克拉拉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用力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哥谭。大都会最大的罪恶就是有人在玉米卷放菠萝。” “不都是异端吗?!”路明非义愤填膺,“你还往披萨里放菠萝!” 克拉拉终於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混杂著窗外的雨声和嘴里可乐的气泡炸裂声,把那个沉重夜晚的最后一点阴霾彻底吹散了。 直到夜深。 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面临著严峻的战术资源分配问题。 这里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 克拉拉指了指臥室,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能。” 路明非立刻反驳,指了指那个把自己吃了半个进去的沙发,“这沙发简直是为了我的脊椎量身定做的。你看这个凹槽,完美契合我的龙骨曲度。我宣布这里被路明非占领了,閒人免进。” “你是伤员。” “你是伤————呃,辐射受害者。” 路明非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而且我有背后的伤,睡软床会陷进去,这种硬邦邦的沙发才利於伤口————通风?大概是这个原理。” 克拉拉看著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撒谎。 但她没有戳穿。 “那————好吧。”她从臥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直接丟在他脑袋上,把他埋了个严实,“如果半夜听到有人磨牙,別害怕,那可能是我梦见在啃超大號玉米。” “————只要不是啃我就行。” 路明非在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灯灭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雨声温柔地淹没了一切。 雨还在下。 听著臥室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路明非慢慢把头探出被子。 他想起了那个死神的红苹果.. 克拉拉的命定之死会是今晚的金属人吗? 还是未来的什么? 金属人...又或者只是...倒计时? “嗡——!” 手机震动,把路明非从那些关於死亡苹果的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 屏幕亮起,萤光映亮了他有些发青的眼眶。 是一条彩信,头像是那只会疯狂摇摆的兔子。 画面正中央是一堆惨不忍睹的褐色软泥,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特製透明收容罐里。 而在那一坨烂泥旁边,巴莉·艾伦比著一个极其囂张的剪刀手,那一头棕毛因静电而杂乱,头顶上的一簇金毛更是直立指天,满脸写著得意。 【搞定!这傢伙想从下水道溜走,但我还是把她办了!还有你绝对想不到这傢伙是谁!】 路明非盯著屏幕。 这只兔子抓泥脸能不能领到布莱斯的补贴? 话说回来... 自己能不能分一点? 路明非桀桀一笑,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emoji,外加一句:【干得漂亮。但我想请问你的作战服去哪了,就不怕身份暴露吗?!不要给阿福添麻烦啊混蛋!还有记得v我50。】 按下发送键,然后开启静音。 路明非把手机放在胸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像银色的纱,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 借著这死气沉沉的光,路明非摊开手掌。 那里没有鳞片,没有利爪,只有掌纹纵横交错。 还好。 “晚安,怪物先生。” 他对著空气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然后闭上了眼。 “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nightwing.” 莱克斯企业大厦,顶层。 这座双子塔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云层都在脚下翻涌。 落地窗前,倒映出一抹艷丽的红。 莱克丝·卢瑟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袍,赤足踩在漆黑的大理石地面上,审视著悬浮在空气中的全息投影。 这是从军方加密频道截流的黑盒数据。 经过了莱克斯集团超算核心的数百次降噪修復,清晰得连雨丝撞击在金属上的炸裂都毫髮毕现。 画面正中央,那件眼熟的紧身衣,双翼带著淋漓的血光破体而出。 像是暴力,又像是变异.. 不过倒具有一番生物美学。 而且,在资料库中mr.马格努斯为金属人打造出的引以为傲装甲,在他手中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stop。" 莱克丝轻声下令。 画面定格在路明非扯出氪石心臟的那一秒。 纯粹的暴虐,那双熔岩般的黄金瞳透过屏幕,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来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这是地球生物该有的基因片段吗?” 她端起手边的红酒,摇晃著殷红的液体,“林奇那个蠢货,居然把这种半成品投放到我的城市里————” “这就是把原子弹交给猴子保管的下场。除了製造噪音和辐射然后被人打烂外,毫无美感。” “需要我们曝光这件事吗?女士,钢铁士兵计划您也有参与其中,百分之十五的核心技术皆由卢瑟集团提供。”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 “不必。一点小把戏。” 莱克丝抿了一口酒,目光饶有兴致地描摹著画面中男人的轮廓,“重要的是————我们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颗钻石。” 她转过身,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滑动。 “来自东方的小子居然真是一条龙,瞧瞧,多新鲜的事。” 莱克丝的嘴角勾起笑意。 她不喜欢超人。 她厌恶那个红披风的义警。 因为神明总是高悬於天,完美得令人作呕。 但如果是这种拥有神力,却流著滚烫鲜血、拥有人类欲望,还能与她共振的怪物。 ————那就有了余地。 “你可真是个神人。” 莱克丝低声呢喃,眼神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光芒,“布鲁斯·m·路·韦恩————你的姓氏和你的人一样,充满了拼接的违和感。” 她抬起手,在一个金色的虚擬按钮上轻轻按下。 旁边那一台看起来像是復古艺术品的印表机开始运作。 特製的棉浆纸被缓缓吐出,机械臂握著一只钢笔,在上面签下了那个足以让整座大都会颤抖的名字。 一封邀请函。 印著莱克斯集团標誌性的烫金logo。 收件人:布鲁斯·m·路·韦恩先生。 “把他带到明处来。” 莱克丝对著空中的虚影下令,语气篤定,“我要看看,在镁光灯和香檳的泡沫里,那条龙———— 会不会再次把翅膀伸出来。” ps:还有两更。 > 第73章 路明非:超人终於惹怒了蝙蝠侠... 第74章 路明非:超人终於惹怒了蝙蝠侠... 路明非把那台伤痕累累的迈巴赫停进车库。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从伊拉克战场逃回来的难民。 儘管引擎盖已经瘪了一块,车门上也满是金属人留下的抓痕,但这台来自德国的工业野兽依然坚挺地把他送回了家。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或者是阿福定期保养的力量。 顶著两个大得能去cosplay熊猫的黑眼圈,路明非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走进餐厅。 昨晚就不该逞强睡沙发。这就是凡人的悲哀。 看看那傢伙... 那个不讲理的氪星女人今早只是站在阳台上,对著那个刚升起来的太阳深呼吸了两分钟,所有debuff都消了个乾净,现在大概已经元气满满地在大都会上空开始晨间巡逻。 不公平的世界!路明非愤愤想道。 “早安,少爷。” 属於碳水化合物和现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曙光的气息。 阿福站在餐桌旁,依旧是一身燕尾服,手里端著银质咖啡壶。 他看著路明非那副游魂般的样子,挑了挑眉,“看来昨晚的大都会之行相当充实。如果我是您,我会建议先把这份法式煎蛋卷吃完再去补觉...” “假设您还有胃口的话?” “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两头!” 路明非拉开椅子,毫无仪態地把自己摔进软垫里,发出舒服的嘆息,“阿福,有你真好。” 阿福笑笑,转身去煎起新的鸡蛋。 “哟————小路。” 伴隨著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巴莉·艾伦正趴在餐桌上,手里捏著一块还没咬完的薯饼。 那一头褐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的鸡窝,双眼涣散,瞳孔里倒映著死灰色的虚无。 整个人散发著满满负能量。 “?" 路明非眨了眨那双熊猫眼,“你看起来比我还像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是么?” 巴莉勉强把脸从桌子上拔起来,咬了一口薯饼,含糊不清地嘟囔,“昨晚那个泥巴怪————你真的没见到,太噁心了。” “我想用神速力把他甩干,结果那玩意儿居然粘性那么大————就像是在搅拌一缸快乾的水泥。我转了几百圈才把他转晕。” 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原本暗淡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过你猜怎么著?我把他甩出去的时候,刚好甩在了赶来支援警察局长的挡风玻璃上!啪嘰一下!就像那种那种超大號的史莱姆!局长当时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她自己把自己逗乐了,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刚才那股丧气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 这只兔子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哪怕欠著外债,哪怕累得半死,只要有一个笑点就能让她满血復活。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乐观主义者。 只可惜乐观主义还没能持续太久,阿福温润而无情的补刀就到了。 “巴莉小姐,容我提醒您。” 阿福將煎蛋递到路明非眼前,他看了一眼怀表,语气优雅,“虽然鑑证科並不要求您像军人一样守时,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分钟后就是中心城警局的晨会。” “而根据昨天的路况,您可能需要一点神速力,大概也需要在那之前吃完这份早餐。 “” "iiiii————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惨叫。 下一秒,一阵红色的旋风卷过。 餐桌上的三人份煎蛋、培根和剩下的半盘薯饼瞬间消失。 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个被音爆掀得晃来晃去的吊灯。 “阿福!!!快上直升机!” 声音已经在门外了。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盯著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心里竟升起一股可耻的优越感。 你看,这世界上总有比你更惨的人。 哪怕你是拥有超能力的极速者,也得为了全勤奖在上班路上拼命狂奔。这么一想,自己虽然也是个打工仔,但至少不用打卡。 嗯... 乐观主义就是好。 “如果你是在幸灾乐祸,那我建议你先把表情收一收。”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 坐在主位的布莱斯·韦恩放下了手里的《哥谭日报》。 她今天没穿那身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而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立正敬礼的黑色职业装,头髮上隨意地挽了个髻,一如既往的冷。 “昨晚有人把那个重达三吨、不仅含有强辐射还没完全失去活性的金属废料直接踢进了大西洋公海————” “韦恩远洋不得不临时调动三艘深潜船去打捞。”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个深度的打捞作业,每小时的成本大概能买下你昨天吃的那一整车披萨。” 不是.... 连我和克拉拉点了夏威夷风味还是至尊肉霸都知道?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呃————” 路明非挠了挠头,自光开始飘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你也知道,当时那个大傢伙心臟都露出来了,辐射滴滴响,我这不是怕克拉拉被污染吗?” “比起海洋生態,还是那玩意的残骸更危险————” 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布莱斯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別的什么。 过了几秒,她把一张卡片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幸好不是索赔单。 那是一张即使在早晨的阳光下也闪烁著奢华光芒、印著烫金logo的邀请函。 “莱克斯·卢瑟寄来的。” 布莱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点名要你去。” 路明非盯著那张卡片,像是盯著一张通缉令。 “给我的?”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那张带著黑眼圈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 布莱斯没说话,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 “”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椅子里,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极其虔诚的姿態。 “老板,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能不去吗?这种听起来就很像是给吸血鬼准备的鸿门宴,我觉得我的肠胃可能会不適。” 他撇了撇嘴,指著那烫金的logo,警惕道,“那个红头髮的女人————哪怕隔著几百公里我都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我是反派”的味道。金属人不就是从大都会跑出来的吗?昨晚我刚把它拆成废铁,今天邀请函就到了————”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沉声道:“这傢伙————不会已经知道我身份了吧?!” 虽然他平时是个只想打游戏的死宅,但他並不蠢。 时间点太巧了,巧合到就像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明日博览会。” 布莱斯放下咖啡杯,截断了路明非的碎碎念。 “由莱克斯企业作为主办方,两年一次,旨在展示未来两年人类尖端科技的盛会。” “韦恩集团也是第二大的出资方兼核心参展者。” “按照前几届的惯例,这封信也差不多会在今天被送到阿福手里,由阿福代为处理。” “那这次呢?” 路明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这次是私人特快专递。” 布莱斯挑起眉毛,看著那封还没拆封的信,“绕过了所有公关流程,直接指名道姓邀请你。” “6 ——布鲁斯·m·路·韦恩,作为韦恩家族的特別代表出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意味深长。 “按理说,这极不合规矩。这就像是某个国家的元首越过大使馆,直接给对面的一个无名小卒发了条“约吗”的简讯。”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这比喻————听起来有点噁心。” “但或许是那傢伙对你很感兴趣?”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趣味相投。” “.. “” 餐厅里陷入了寂静。 他和莱克丝·卢瑟?趣味相投? 拜託,他虽然是路人甲,但也是有审美底线的好吗! 那种看上去就像是会把男朋友切片研究的女科学家兼大公司ceo,和他这种只想混吃等死的宅男,哪里像了? 两个小时后。 “第38组。加注。三倍速。” 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训练室里迴荡,比发球机的嗡鸣声还要刺耳。 路明非甚至没有力气去吐槽。 他站在场地中央,双眼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一株缺水半个月的焉黄瓜。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困意如同一场灰色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他真的很想就地躺下,把自己埋进那堆防撞垫里,然后睡他个昏天黑地。哪怕旁边就是炸弹爆炸,他也会翻个身继续打呼嚕。 “砰!砰!砰!” 没有任何缓衝。 三个高速旋转的网球带著足以把普通人肋骨打断的动能,呈品字形朝著他的面门、喉咙和心口袭来。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抱头鼠窜或者开始哇哇大叫了。 但现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 就像是被训练了无数次的海豚听到哨声就会顶球。 空气扭曲了一瞬。 那种高频震盪的力场以他为圆心,向外猛然扩张了三米。 空气开始旋转! 那三枚网球在触及那个透明球体边缘,旋转的动能就被流动的空气顷刻卸掉,橡胶球体扭曲变形,然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飞鸟,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很好。” 布莱斯站在控制台后,那双眼睛透过监视器的数据流,冷静得像台超级计算机,“空气流动依旧稳定。看来这东西真的作为本能被植入你的身体里了。哪怕你的神经要彻底被瞌睡虫吃光。” “————我现在真的很想吃光你————” 路明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像是某种梦吃,“————然后再吃光阿福做的鬆饼———— “”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觉得我这玩意儿的作用是防辐射...” “为什么要用网球打?你要是真想测试,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比如让我躺在床上用意念转动蚊子?” 布莱斯没有废话,毫不留情地推动操纵杆。 又是六枚网球。 这次角度更加刁钻。 “开。” 路明非只能再次机械地张开领域,他操控空气流动,让无形的风压將那些绿色的小球全部弹飞。 “呼————” 他呼出一口长气,“我说,能不能让我先睡半个小时?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那种?哪怕你是蝙蝠,也得偶尔倒掛著休息一下吧?” “想睡?” 布莱斯点点头,隨即跳上高耸的训练台,扯掉那件宽鬆的外套。 这女人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大片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冷光下。 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深陷的阴影,最后没入紧绷的马甲线。 她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淬火出炉的刀,美丽,且锋利得要命。 真正的女武神不需要鎧甲,这副躯体就是最极致的杀人兵器。 而下一刻... 训练场顶部的灯光突然变招。 不再是那种冷白色的乘亮光,而是红蓝光交替闪烁,晃得人眼花繚乱。 光海淹没了所有的影子。 只剩馆空气丐|扰动的气流。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丟进万花筒里的苍略,东南仞北都分不清。但他脖颈后的寒毛在一瞬公全部炸起。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连那股死沉的困意都被嚇退招半分。 风到招。 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直奔他的后脑漏。 她认真招。 那种乗年游走在哥谭屋顶、猎杀罪犯练就的潜行术,对於感官迟钝的普通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路明非的瞳孔中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瞬间亮起。 本仏。 只要把时公拉长,哪怕是音速的拳头在他眼里也会慢得像蜗牛。 那是他在楚天骄那里偷来的神技,也是他敢在蝙蝠面前摸鱼的底气。 “不要用加速。” 布莱斯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炸响。 不是从岂后,而是从左侧。 该死,是假动作! “在这个状態馆...”那个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回声,“使用【无尘之地】。不要把它当成乌龟壳。” “將他兀缩————然后反击我。” 最后三个字落馆的时候,路明非感觉铁拳已经贴到招他的肋骨上。 视野边缘开始不可逆转地发黑,那些红蓝色的光斑正在变成灰色的雪花点。大脑在尖叫著罢工,每一根神经都在说躺平吧,挨一拳就睡觉。 但他还是动了。 那是被刻进骨子里的反射。 “开!” 他冷静道。 原本应该是球形展开的透明领域,这一瞬公並未扩散。 它坍缩招。 那些原本应该门四面八方均匀扩散的风暴,被路明非那种只想把眼前这个討厌鬼推开的递烈意念递行挤开。 空气爆鸣。 “崩—! ” 无形的力场扭动化为一根尖锐的刺,或者说是一记重锤,朝著那个拳头袭来的方门狠狠地懟了回去。 空气被极度开缩,变成招实质性的炮弹。 悬浮的尘埃剎那粉碎,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墙。 “唔!” 黑暗丐传来一声极其开抑的闷哼。 拳头被空气硬生生弹开,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让袭击者的艺形在爆闪灯馆显露出招一瞬。 布莱斯整个人被那股怪力推得门后滑行招数米,靴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路明非保持著那个奇怪的推手姿势,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鼻尖砸在地上。 他做到招。 把防御变成了进攻。 太极宗师?还是如来神掌? 算招... “————所以我现在可以————去睡了吗?” 他翻著死鱼眼,声音飘忽得像是个鬼魂。 路明非在馆坠。 四周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烬。 无边无际的灰色絮状物,那是世界死后欠馆的骨灰。它们铺天盖地地落馆来,要把这惊躯壳埋兰在永恆的静默里。 直到荒原上灰烬满地,荒原尽头,黑色的巨影撕裂招灰霾。 祂张开膜翼,双翼掛满招枯朽的骷髏,遮蔽招天空。 祂仰头,吐出招黑色的火焰。 火焰將他燃烧。 路明非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虚无。 “醒醒!” 有人在耳边低语。 “该去“狩猎”招。” “臥槽!” 一个鲤鱼打挺从擂台上弹招起来。 一双熔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丐骤然点亮。 那是本仫的应激反应。 因为无聪是谁,在一觉醒来睁眼就看到一张漆黑的蝙蝠面惊贴在离自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死盯著自己,都会嚇得心臟骤停。 蝙蝠侠没有动。 哪怕被一头狮子锁定招喉咙,那个黑色的身影依然像是一尊哥德式的雕塑,纹丝不动0 ” ,” 沉默。 直到那只带著战术手套的手抬招起来,扣住面惊边缘,伴隨著一声轻一的气开释放声,那个狰狞的黑色面惊被缓缓摘馆。 那一瞬,连昏暗的地馆室都亮堂招几分。 如瀑的黑髮滑落,那张仿佛用大理石精雕细琢出来的脸露招出来。 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绝美,却也带著那种仏够冻结空气的寒意。 布莱斯·韦恩。 她隨手把面惊丟在一边的装备架上,撩招一下头髮。 路明非眼丐的金色缓缓熄灭,最后变成招那种没睡醒的死鱼眼。 他揉招揉还在狂跳的心口,感觉自己刚才可仫短寿招十年。 “呃呃————” 他咽招口唾沫,“布莱斯,咱们馆次仫不仫別玩这种“恐怖片”?” “6 “” “现在几点了?” “你上七点。” 布莱斯看招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錶,“你睡招整整10个小时。” “接下来准备热艺,你该去巡逻了。” ” ,” 路明非感觉一道天雷劈在招头盖骨上。 他张招张嘴,欲哭无泪。 热艺?在睡招10个小时之后? 不应该是一顿丰盛的你餐加上一杯热牛奶吗? 他突然共情兔子小姐巴莉·艾伦女士招。 只是他的悲伤还没来得丞发酵... 就被另一种更纯粹的恐惧打断招。 布莱斯无视招他那副衰衰的表情,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铅盒。 “咔噠。” 盖子弹开。 一抹幽幽的绿色光芒映亮招她那张冰冷的脸。 那是氪石。 不是那种论纯度的大路货,那是一块切面完美、甚至还在一|搏动的高纯度氪石晶体。 哪怕隔著两米远,路明非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辐射波。 “嘶—— —” 他整个人馆意识地贴到招墙角。 克拉拉... 她终於惹毛布莱斯招吗?! ps:还有一张五千字,正在打磨中。 第74章 杀手鱷:这...这不对吧?(月票加更!求月票!) 第75章 杀手鱷:这...这不对吧?(月票加更!求月票!) “不是————布莱斯,有话好说!” 他指著那块石头,声音都变调了,“克拉拉虽然有时候吃得多了点,虽然她喜欢在披萨里放菠萝,虽然她確实有点————” “但你不能这样!” “闭嘴,刚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这是给你用的。”布莱斯將氪石取出。 “给我用?!” 路明非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大截,指著那块在铅盒里幽幽发光的石头,瞳孔地震。 “不是————老大,咱们讲道理。克拉拉怕这玩意儿是因为基因缺陷,我怕这玩意儿纯粹是因为我有生物常识!你是嫌我昨天被金属人那个核反应堆照得不够亮,想让我变成移动光源去给哥谭省电费吗?!”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对著微积分课本大喊大叫的黑猩猩。 黑色的披风斩断空气,她转身走向控制台。 “跟上。” 蝙蝠电脑前。 巨大的环形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上面奔涌。而在正中央的主屏幕上,一份全新的档案正静静地悬浮著。 档案代號:[nightwing] 下面是一行小字:言灵·无尘之地。 “自己看。”布莱斯抱起手臂,靠在控制台上。 路明非凑过去,只一眼,脑袋就开始发胀。 [无尘之地。] 以释放者为奇点,通过未知脑波频率与精神力控制一个球状领域的空气流动o i.领域內物质以极高速度径向向外流动,形成持续的衝击。 11.目前最为顺手的使用是操控领域內气流形成漩涡或层流,在领域边缘或內部製造出空气刃,將侵入的坚固物体撕碎,可考虑隨身携带一把金刚石碎粉以增强物理切割力。 i.最不科学的部分。释放者拥有一套识別系统。他认为无害的物质(如氧气、队友、那该死的可乐)会被標记,从而被领域內流动的物质豁免。 “我看晕了————” 路明非揉著太阳穴,感觉那每一个单词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是天书,“这说明书真反人类。能不能用人话翻译一下?” 布莱斯將氪石放在特殊的隔离台上。 “做个实验。用你的言灵,把它散发出来的辐射吹散。” “这还不简单?” 路明非撇撇嘴,黄金瞳微亮。 无尘之地开启。 先是空气扭曲,强劲的气流瞬间充斥了整个隔离台。 再是路明非施加意志,试图命令那些辐射滚蛋。 然而... 旁边那台辐射读数,纹丝未动。 那个红色的指针依然指在致死区,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咦?” 路明非愣住了。 “无尘之地!” 他加大了出力,甚至开始了吟唱,但把旁边的金属夹子都吹飞了,可辐射读数就像是钉死在了那里。 “为什么?”他彻底懵了。 “看来我想的没错,你的【无尘之地】只能操控物质。” 布莱斯调出一张复杂的粒子运动模型。 “氪石辐射本质上是高频电磁辐射,类似於太阳光,x射线。它们没有静止质量,也不带电荷。它们就像是幽灵。” “那————昨晚那个金属人————”路明非觉得脑浆在沸腾。 “金属人的尸骸我分析过了。”她调出昨晚的战斗录像。 “他释放出的能量射线之所以会被你排斥,是因为那个核心反应堆將氪石辐射粒子强行离子化”了—一也就是附著了电荷。” “带电粒子是实体,所以会被你排斥。但纯粹的辐射波————似乎並不能作用。” “” 路明非感觉眼前的星星在转圈,“带电粒子————静止质量————老板,阿福还没上到这呢...” “你不需要懂。” 布莱斯打断了他的哀嚎,“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盯著路明非,“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觉得很简单啊。”路明非弱弱地回答,一脸无辜。 “没错。” 布莱斯点头,“这就是你这个能力的本质恐怖之处。” “你在物理学领域其实还是个文盲,路明非。” “你连麦克斯韦方程组都还没学到,可在你下达命令的那一瞬,领域內亿万万个分子和电子,都听懂了你的“滚开”。” “只要是被你“认知”到了的东西,就会被你强制排出。” “起初我认为这只是个高压气场。但我错了。” “这是一个让你能在绝对范围內,创造出一个所有物质绝对受你支配的领域,通过精神意志改写物理规则的固有结界。” 她皱著眉,“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现实的语言魔法。” “原来我会的是魔法!” 路明非一拍大腿,就像是哈利·波特第一次听到海格说youarea wizard”一样,表情里混合著震惊和某种中二病得到满足的狂喜。 可这种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很扯吧!” 他抱著脑袋,无语道,“我又没收到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信件!如果这是魔法,那我的魔杖呢?为什么別人的施法材料是龙芯和独角兽毛,我只要张嘴说话就行了?这也太不严谨了!” “那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布莱斯冷冷地问。 这问题直接扎进了路明非那个用烂话堆砌起来的碉堡。 路明非挠挠头,手指在乱糟糟的头髮里绞来绞去。 “我是人————呃————” 他底气泄了一半,“小————小龙人?” “你昨天晚上又龙化了。” 布莱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昨晚他的数据。 那几条本来还算平稳的曲线,在某一刻突然飆升,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你体內那本来还算稳定的基因链,又开始震盪了。幅度比上次更剧烈,且更————无序。” 她转过头,语气严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挤出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当然没有怀孕。 只有昨晚吃下去的半块焦炭苹果派。 但他確实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仅仅是基因的躁动... 难道说———— 这就是路鸣泽能出现的原因? “算了,想多了脑仁疼。” 路明非用力晃了晃脑袋,瞳孔中的黄金一闪而逝。 时间零·十倍。 换装过程被压缩到了几秒。 紧身衣覆盖全身,那枚暗红色的龙纹在灯光下闪烁著光。 战术护目镜滑下,遮住了那双黄金瞳。 “那我出去放风”了。” 他跨上那辆停在角落里的重型机车。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低频震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 “今晚有什么指定任务吗?还是让我去街上隨机刷新几个幸运罪犯刷刷经验? ” “骑士竞技体育场。” 布莱斯把一份坐標传输到了他的头盔显示屏上,“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和马里奥·法尔科內。一个是刚从下水道爬上来的企鹅,一个是想证明自己比罗马人更狠的黑手党太子。” “情报显示他们要在那里交易一批新到的重武器。” “去看看。” “收到。” 路明非拧下油门。 机车衝出了蝙蝠洞那漫长的隧道,扎进了哥谭那永恆的夜色里。 只有在这样的疾驰中,在那能把脸皮都吹变形的狂风里,他才能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可能会隨时失控的怪物。 变回那个只需要听命令打怪的————玩家。 世界是虚幻的,只有手中的刀和面前的怪是真实的。 骑士竞技体育场。 这名字简直是哥谭本世纪最大的黑色幽默。 因为这里真的没什么骑士精神。 只有一群拿著衝锋鎗、把道德和底线一起衝进下水道的恶棍。 巨大的探照灯打在场馆中央那张铺著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將周围那一圈暴徒狰狞的脸照得惨白。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企鹅人。 只不过他那標誌性的单片眼镜已经因为出汗而滑到了鼻尖,那一身昂贵的燕尾服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又输了。 这已经是第十二把了。 全败。 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巴黎时装周走秀回来的法国赌神,正把玩著一枚面值一万美金的筹码。 脸上掛著那种让企鹅人恨不得把伞尖戳进他喉咙里的轻蔑。 “这不可能————我要验牌!” 科波特死死盯著桌上的牌,咬牙切齿。 手杖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没什么不可能的,科波特先生。” 坐在二人身侧誓马里奥·法尔科兰弹了弹雪茄灰,这位黑手党教父誓长子穿著一身骚包誓白色西装,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 “运气这东西,就像哥谭的天气。你也知道誓————这里从来不出太阳。 “哈哈哈哈哈!” 马里奥大笑著把那一堆足以买下半个街区誓筹码揽到面前,“再来一把?还是你要把那批刚到誓rpg也抵押给我?” 科波特阴沉著脸。 手指已经摸到了主柄上誓机关。 就在主什即將喷吐火舌誓剎那,一只手按住了他誓肩伙。 “老大,这把让我试试唄?” 一个听起来有点吊儿郎当誓声音响起。 所有人誓目光集中丫去。 那傢伙脸上扣著个五块钱三个誓塑料面具,甚至还没撕掉边缘誓毛刺。 那是《星球大战》里誓杂兵,呆滯誓黑眼眶还透著一股蠢萌。 “哪来誓野狗?”科波特眼角誓肌肉抽搐,“滚下去!” “別这么暴躁,老板。” 那傢伙完全亏视了周围那一圈抬起誓枪口,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从桌上誓果盘里拿了个果啃了一口。 “我看这法国佬誓手法也就那样。咱们输钱事小,但这口气咱不能忍啊。我是新来誓,您可以叫我————剧圣s。” “毕竟,每个亏名小卒都有个在夜之城成为传奇的梦,对吧?”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电席里誓名字,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科波特眉头微皱,不丫倒也来了兴致。 自己只让手底下招个会出千誓马仔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看上去似乎招到了一个很有野心的傢伙啊。 苹了,反正自己也没想著给钱。 “发牌。” 他对那个明显被嚇到誓荷官打了个响指。 “咻——!” 在马里奥誓眼神奉意下,荷官丟出了牌。 只是路明非甚至连牌都没拿起来看一眼。 毕竟在他誓【镜瞳】面前,任何老千手法都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 贏贏贏贏贏... 筹码在他面前越堆越高。 曲到... “你们没钱了,这是最后一把。” “我给你们机会,我全部梭哈。” “呃...好吧,还是苹了,毕竟我赶时间。”那傢伙似乎一点都不想演了,竟然一边嚼著果,一边报出了法国人手里誓每一张牌,“黑桃a,方块k,红桃10,你手里誓底牌是梅花3。” “你!” 法国人脸上的优雅崩裂了,像是见了鬼一样,“你出千?!” “出千?別逗了。” 路明非把最后一口果吞下去,然后指了指那个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鋥亮誓添子。 “现在你输了。” “按照我们冰山誓规矩,输了誓人得负责给贏家把皮添擦乾净。” 他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胆寒誓平静:“用舌头。 全场死寂。 科波特和身后誓小福们面面相覷,仿佛欠一天认识自己誓地盘。 咱们冰山剧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变態规矩? 不丫现在也不是想这个誓时候了,毕竟这是一记响亮誓耳光,不仅打在了法国人誓脸上,更打在了他背后誓马里奥脸上。 “混帐!” 马里奥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誓人在出千,但他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誓杂碎居然敢这么曲接地掀桌子。 “他在捣乱!科波特,你是不是来砸场子誓!” 马里奥指著路明非,咆哮声在空旷誓体育场里迴荡,带著一股恼羞成怒誓杀意。 “验牌!我要验牌!” 周围数十名手持汤姆逊衝锋鎗誓法尔科兰家族打手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黑洞洞誓枪口锁定了那张剧桌。 企鹅人科波特眯起那双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眼缝里透出阴狠誓光。 他猛地一挥那柄藏著利刃誓黑主,怒斥道:“马里奥!玩不起就滚回你誓罗马去吃奶!” 嗯... 其实这还只是双方博弈誓一部分。 哥谭嘛......大家都是同一条黑道上誓,真走火那不就完蛋了。 “好吧,科波特。”马里奥挥挥手,“就便宜...” “哎呀哎呀————” 只可惜这里有个不属於黑道誓。 那傢伙亏奈地摊了摊手,把啃剩下誓击果核隨手一拋。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准確无误地落进了马里奥那奴昂贵的威士忌里,激起一片监花。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最基本誓信任呢?” 他嘆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既然你们不想玩牌了————” 他微微侧头,面具下誓黄金瞳彻底点亮。 那一抹熔金般誓色彩即便是在昏暗誓灯光下也刺目得让人不敢曲视。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在那双金色誓眼睛面前,它们像是玩具。 “那我们就换个游戏玩玩?比如——————谁先跑出这个体育场?” 马里奥看著那个站在剧桌上、黄金瞳像是死神提灯一样誓身席。 “夜翼?!他妈誓————那是夜翼!” “科波特你这死瘤子!你不就输了几把牌吗?至於把他叫来砸我哲场子?!”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科波特发出一声足以媲美杀猪誓惨叫。 他那个臃肿誓身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誓算活性,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誓皮球,嗖誓一下滚到了眾人身后,“我发誓!我只是想在人才市场招个能出千誓大学生兼职,谁知道招了个他回来!” 这误会大了。 但此时此刻,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想黑吃黑,黑吃黑就是不给法尔科兰家族面子。 “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连那只死企鹅一起!” 马里奥歇斯底里地咆哮。 “砰砰砰砰—!!!” 数百把汤姆逊衝锋鎗开始喷吐火舌。 密集誓弹雨覆盖了剧桌方圆十米誓每一个角落。 剧桌上誓绒布被打成了破烂誓抹布,那些昂贵誓筹码像是爆米花一样四处飞溅。 科波特抱著脑袋在眾人身后,也对著自己誓保鏢怒吼:“还看什么戏?!反击!给我狠狠地打!” 只有路明非站在风暴誓中心。 他亏奈地耸了耸肩,看著这满天誓弹雨,就像是在看一场亏聊誓烟花秀。 “这年头反派不仅话多,还没耐心。 他没有躲。 也不需要躲。 古奥森严誓龙文在他誓唇齿间兆裂,那是皇帝对世界誓敕令。 “亏尘之地!” 某种看不见誓领域,以他为圆心,呈球状猛然张开。 体育场那常年亏人打扫誓草地上,厚厚誓积尘与沙土像是被某种巨力唤醒,在一瞬间冲天而起。 黄沙漫捲,在此地划出禁区。 那是一个小型誓沙尘暴,一个完全受控誓流体力学奇蹟。 亏数枚足以打穿钢板誓子弹,在触及誓瞬间,就像是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哲泥鰍,失去了所有誓动能和方向,只能亏奈地被卷进那个狂暴誓旋涡里打转。 "?!" 马里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魔法?!” 不仅是他,连那些见惯了神出鬼没黑蝙蝠的暴徒也都傻了。 用沙子挡子弹?这是好莱坞特效吗? 我们哥谭现在已经升级到这种难度了吗? “不用躲了!韦伦!滚出来!给老子掀桌!” 马里奥对著对讲机咆哮,那是剧徒梭哈时誓最后嘶吼。 “吼——!!!” 大地深处传来雷鸣,巨兽在黑暗中甦醒。 体育场中央,那块重达半吨誓铸铁井盖呼啸著业向几十米誓高空。 伴隨著浓烈誓硫磺味、腐烂哲淤泥臭气,一头曲立行走哲庞然大物轰然坠地。 地面內裂。 墨绿色哲鳞片覆盖全身,肌肉虬结如古老誓树根,那张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每一根都像是为了嚼碎人类头骨而生。 杀手鱷,韦伦·琼斯。 科波特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看久那东西后差点气晕丫去:“马里奥你这混蛋!你还说你不想黑吃黑?连这头怪物都雇来了!” 但韦伦倒没有立刻大开杀戒。 这头庞然大物落地后,那一双浑浊誓黄色竖瞳先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这混乱哲战场,手里还抓著空中截下誓井盖当盾牌。 “打————谁?” 韦伦发出了沉闷如雷誓询问声。 现在誓场面太乱了,一边是企鹅,一边是马里奥,中间还有个黄沙龙捲风。 恰在此刻,风停了。 “呼— —” 那个小型誓沙尘暴突然停止了旋转。 千枚失去了动能的弹头和细沙一起,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发出一阵从脆誓雨声。 烟尘散尽,那个黑色誓身席站在废墟中央。 漫天飞舞誓扑亨牌如同凋零誓白樱花,在惨白誓体育场射灯下缓缓飘落。 在那场纷乱的纸牌雨中,那傢伙右手插兜,左手食指与中指间,漫不经心地夹著一张黑桃a。 身上不知从哪抢来誓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摘下面具,歪著头,战术眼罩下誓黄金瞳锁向鱷鱼人。 “哟!韦伦!” 像是见到了老邻居一样,路明非膀情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变就出狱了?” “?!” 韦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不好! 要回黑门了... 第75章 光在他身后熄灭,黑暗在他眼中復甦! 第76章 光在他身后熄灭,黑暗在他眼中復甦! “杀了他!韦伦!我给你在你老家盖城堡的钱!带护城河的那种!” 马里奥·法尔科內半个身子探出人群,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別在那儿发呆!你不是自称沼泽与鱷之王吗?给我把他的骨头拆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是勇鱷。 盖城堡就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杀手鱷那颗原本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心臟o 韦伦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浊的空气裹挟著硝烟、血腥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腐烂气息,刺入肺叶,点燃了他的暴戾。 对,我不怕他! 上次————上次那只是因为我没吃饱! 这次不一样,我在下水道沼泽里闭关修炼了半个月,吃了半个月的高蛋白水草和老鼠,他已经神功大成! 鳞片比那时候更厚,力量比那时候更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已经无敌了! “吼!!!” 韦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巨大的脚掌像是打桩机一样轰然落地,甚至让整个体育场都颤抖了一下,草皮混合著泥土炸开,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它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足以咬碎钢铁的大嘴,喉咙深处开始积蓄一声足以震慑全场的终极咆哮。 只可惜就在那个音浪即將衝出口腔的瞬间。 路明非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双手甚至没有离开风衣口袋,他隔著漫天飘落的纸牌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头庞然大物。 面具之下,那双眸子没有燃烧。 只有鎏金在眼眶中静謐,透著太古时代的威严。 那是位於食物链顶端的古龙,在俯瞰一只对著天空狂吠的癩皮狗。 “嘎一” 韦伦那声还没出口的咆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於鸭子被掐住脖子的怪响。” ,比刚才枪林弹雨的轰鸣更令人窒息。 马里奥沉默了。 企鹅人更是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企鹅突然飞上了天。 这还是那个能从黑门监狱硬挖出来的杀手鱷吗? 韦伦原本就发绿的脸,此刻变得更绿了,绿得像是被人餵了两斤芥末。 如果地上有条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后用水泥把自己封死,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 路明非依然保持著那个夹著黑桃a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在数百双眼睛... 有的惊恐,有的呆滯,有的甚至忘记了眨眼的注视下,路明非开始了他的巡礼。 他踩著满地黄铜色的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像是晚饭后去公园遛弯一样,穿过那些还冒著烟的枪管,閒庭信步地走到了那头足有三米高的巨兽面前。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拔剑?是要释放那种毁天灭地的魔法?还是直接一拳轰碎怪物的头颅? 但路明非只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並不大,甚至有些苍白,在韦伦那覆盖著厚重鳞片和寄生藻类的狰狞吻部面前显得格外纤细。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 “啪、啪。” 清脆,甚至带著几分轻佻。 可在死寂的体育场穹顶下,这两声轻响如同惊雷。 杀手鱷全身一僵,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发条坏掉的咕嚕声,那双平时能把活人撕碎的利爪此刻尷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捂脸还是该举手投降。 “我还以为是谁呢————”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那语气熟稔得就像是老友重逢,“让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任天堂退休水管工的马里奥这么有底气掀桌子————” “原来是————沼泽与鱷之王啊。” 路明非特意咬重了这个的头衔,黄金瞳里全是促狭的笑意,“这头衔不错,听起来比什么哥谭噩梦霸气多了。” 韦伦那两排交错的利齿强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试图展现出一点身为王者”的尊严,或者是试图配合这个怪物的幽默感。 “以前————我没得————” 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 路明非无语了。 这年头连变异鱷鱼都在看黑帮电影了?是不是文化输出真是太强了。 “选你大爷!” 他翻了个白眼,右手极其敷衍地画了个半圆。 “砰!” 一记上勾拳,磕在了韦伦那长长的下巴上。 没有任何抵抗。 这位刚刚还號称无敌的沼泽与鱷之王,就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哐当。” 乾脆利落,世界清静了。 只是如果有人此时去仔细观察那头晕倒的巨兽,就会发现它那原本应该紧闭的眼皮,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频率抽动。 显然,这是一场充满智慧的战略性晕厥..,比起真的挨一顿毒打,躺在地上装死才是最符合生物学本能的最优解。 不愧是沼泽与鱷之王,能屈能伸,大智若愚。 路明非甩了甩手,慢慢转过身,那张面具后的黄金瞳,锁定了远处已经开始深呼吸的马里奥·法尔科內。 “嘘————” “別这么紧张,马里奥先生。我的听觉————是常人的数倍。” “请你理智点...” 路明非似乎真的很困扰道,“你的心跳声,现在每分钟160下,咚咚咚的,吵得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梆子。” 马里奥扯了扯嘴角。 理智?现在那是死人才有的东西了。 “那是魔术!那都是障眼法!” 他举起那把镀金沙鹰,“开火!都开火!” “砰!” 他扣下了扳机。 但却有比枪声更快的是一道黑色闪电。 那是路明非指间夹著的那张黑桃a。 “叮!” 犹如武士刀归鞘时的轻吟。 那张脆弱的扑克牌被施加了恐怖的动能,切入了正在闭合的枪膛,卡死在了击锤和底火之间。 轰套筒崩裂,碎片炸开。 “啊!!!” 马里奥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血肉模糊的右手倒在地上。 这一刻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甚至摸到了地狱的门把手。 “该死的————给我打死他!!”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那些原本已经被嚇傻了的黑手党打手们终於反应过来。 不管是出於什么,总而言之几十把汤姆逊衝锋鎗同时咆哮,火舌交织成一张致死的金属网。 “妈的疯了!全疯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像个球一样滋溜一下滚到了被炸烂的赌桌底下,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的肥肉。 可预想中的枪声並没有持续很久。 大约片刻,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某种气流被撕裂的呼啸。 科波特颤巍巍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桌底下的缝隙往外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正在做一个荒诞的噩梦。 並没有尸体,也没有血流成河。 那些原本应该站在周围开火的保鏢们————都不见了。 或者说,都上天了。 一个肉眼可见、灰濛濛的空气漩涡正以那个黑色身影为中心缓缓旋转。 它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將那几十个壮汉连同他们手里的枪械、射出的子弹,还有地上的垃圾,全部卷到了半空中。 路明非站在风眼的中心,黑西装猎猎作响。 他打了个响指。 重力回归。 汤姆逊衝锋鎗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摔成了零件。 紧接著是扑通、扑通的人体落地声。 那些不可一世的黑手党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瘫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 乓讲道理的碾压。 科波特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两拍,他正想两眼一京顺势装死,一只脚就停在了他的视野正中央。 一只手伸了进来。 “奥握瓦尔德先生,这里的地板太脏了,乓符合您这种绅士”的身份。” 路明非甚至没有理会那边还在哀嚎的马里奥,像是在拔萝下一样,直接把企鹅人从桌子底下拎了出来甩在地上。 科波特感觉自己真的要晕了。 兵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 恐惧。 体育场顶棚那盏惨白的射灯,此刻正好打在这个人的背上。 逆著光,路明非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极黑。 黑得———— 无比纯粹! 那种黑暗乓仅仅是阴影,它就像是一个能够吞噬光线、吞噬希望、吞噬一切的黑洞。 企鹅人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只要靠近这个人,连灵魂都会被那种极致的引力吸进去绞碎。 那个廉价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却遮乓住那双眼睛。 逆光中,那对熔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暗淡,反而在燃烧。 光弧拉长,撕裂黑暗。 很亮,但科波特觉得哥谭的天黑了.. 这算哪门子超级英雄? 光在他身后熄灭,黑暗在他眼中復甦! 这傢伙绝对是这颗星球上位於金字塔最顶端的捕食者! 他这只老企鹅现在真成食物了! 路明非看著手里这个已经快要京白眼的胖子,眉头皱了一下。 这傢伙————该乓会是被嚇得哮喘发作了吧? 还是心梗? 虽然反派死有余辜,但如果现在就掛了,线索就断了。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战术腰带上的紧急呼救按钮,正准备呼叫阿福派一辆带有aed设备的无人机过来。 “他没事。” 布莱斯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他心理防线到崩溃边缘了,快趁现在拷问他。问那批绿色石头”的事。” 路明非动作一顿,微乓乍察地頷首。 他探出手。 而几乎是本能的立生欲,科波特那只戴著昂贵戒指的胖手立刻死死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要把他战术手套抓破了。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垂下的蛛丝。 路明非眨了眨眼,黄金瞳里的熔岩光泽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也没多想,直偷手臂发力,把这一百多公斤的肉球像提溜小鸡仔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 “呼—哈——呼—” 双脚触地,科波特像条被甩上岸的金枪鱼,贪婪地吞噬著带著硝烟味的空气o 但他兵敢求开视线。 哪怕一秒。 太近了。 那种非人”的暴虐感被完美地包裹在这具年轻、充满雄性荷尔蒙的人类躯壳之下,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物本能颤慄的危险张力。 该死的... 之前那个揍我的蝙蝠侠果然就是他.. 深吸了一口气,多年的黑帮生存本能让科波特强行把那个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按了回去。 脑子开姿转动。 他乓能认,那事牵扯的可多了。 “你在说什么?夜翼?” 他整理了一下那皱巴巴的领结,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嘴脸。 “乓要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污衊一位合法的企业家————我已经通知了我的律师。在gcpd到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乍能成为————” “嘖。” 路明非呕舌,眼神里的光灭了,只剩下看可圾的乓耐烦。 这帮反派是不是都共用一个台词库?满嘴官腔的谜语人真让人火大。 “砰。” 左手拳,力道十足地懟在了科波特那堆满脂肪的软肚皮上。 虽然隔著脂肪层,但那种直透內臟的冲毫力依然让企鹅人的胃袋瞬间抽搐成了麻花。 “呕——咳咳咳咳!!” 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科波特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被打得烟高云散。 眼泪和鼻涕乓受控制地涌出,糊了他一脸,顺著那尖尖的鼻子滴在他引以为傲的真丝领巾上。 “你————你这个野蛮人!” 他妈的连蝙蝠侠那个暴力狂都没这么直偷吧?! 按照剧本,这时候你乓应该把我按在桌子上,用低沉的嗓音威胁要把我扔下楼吗?或者把我的脑袋按进马桶里?或者吊在滴水兽上让我吹冷风?! 这种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样的一拳算什么?! 这简直是拉低了哥谭罪犯的受虐档次! “抱歉啊,科波特先生。” 揉了揉拳头,路明非一脸无辜,“我乓是gcpd,我也没兴悔听你那个能在法庭上说三个小时废话的律师辩护。我这人————有时候控制乓住自己的手。”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了科波特。 “再说一次乓知道”试试?我保证下一拳会把你的午饭从食道里反亥打出来。” 科波特还没开口... 但路明非脑子里已经有东西在叫了。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哥哥!” 脑海里那个穿著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在狂笑,小傢伙趣乎又睡醒了。 “为什么要和他们讲道理?拳头就是道理,苦就是真理。看那胖子的眼神,他在重新评估你。在他眼里,蝙蝠侠是法律的执行者,而你——你是混乱本身。比起警察,恶累更怕疯子。” “滚回去睡觉。” 路明非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6 ” “你知道这样一句话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有多大的伤害吗?” 乓去搭理那只在脑子里叫出声的小魔鬼,路明非只是看著眼前的科波特,企鹅捂著还在抽搐的胃,像是似在神龕前懺丞的罪人。 科波特后丞了... 好吧。 他那个花了大价钱养著的律师团,此时此刻估计正在某个冰山里挥霍他的钞票,根本指望乓上。 反倒看著面前这个把暴力当饭吃的夜翼,科波特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那个流传在哥谭地下酒吧的都市传说是真的?夜翼面具下其实是个女人?而且正好赶上了每个月心情最烂的那几天?否则解释乓通这种毫无逻辑的暴躁啊! “呼————好吧。” 科波特勉强扶著膝盖,把那一坨颤跪的脂肪支棱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有些躲闪。 “是莱克丝集团。他们通过第三方渠道联繫我,让我从南非运一批————” “轰—!!!” 一声巨响,像是怒雷自耳畔滚过。 路明非把手搭在那张名贵的洪都拉握红木赌桌上,看似隨意地按了下去。 半张桌子像是被攻城锤毫中,飞出去了七八米远,碎成了满地的木屑。 “你在撒谎。”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甚至没带多少怒气。 但在科波特的耳朵里,这比那一拳更乍怕。 因为那种语气太过篤定。 他的黄金瞳死死盯著科波特的眼睛,“你的心跳刚才慢了一拍。你在试图把火引到莱克丝身上。虽然我很想找那个红髮女人的麻烦,但我更討厌被人当枪使。” 科波特咽了一口唾沫。 恐惧。 但仕即,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歇握底里爆发了。 “你他妈的以为我想吗?!” 科波特猛地扯开领结,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跪,他对著路明非咆哮,唾沫星子横飞,“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走私?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你知道对方身后站著的是什么怪物吗?!如果我说出那个名字,明天早上漂在哥谭湾里的就乓会只是死鱼,而是我!连我的宠物企鹅都会被切成刺身!” “难道是我乓想说吗?!我也想活著啊混蛋!” “那你就去死好了!” 路明非根本乓吃这一套。 他猛地伸手,像是钳子一样死死扣住了科波特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狠狠懟在了后面的灯柱上。 “咳咳咳——!” “我也在赶时间啊!你这只该死的企鹅!”路明非也对著他吼,龙血的燥热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头暴怒的幼狮,“你要是再乓说,我现在就把你切成刺身餵给那头还在睡觉的鱷鱼!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说!!” 两个疯子。 一个被恐惧逼疯,一个被烦躁逼疯。 在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体育场里,像两头野兽一样对著彼此嘶吼。 这种近乎原瓷的暴力压迫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科波特的眼睛京白,缺氧让他开姿產生幻觉。 在被鱷鱼生吞和被眼前这个有著君王眼神的怪物掐断脖子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是格伦————格伦·摩根————”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了那个名字,“————是一个叫格伦·摩根的男人————咳咳————” ” 路明非的手鬆了一分。 格伦·摩根? 他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著这个名字,乍在蝙蝠数据里找乓到这个名字。 一个小角色? 乓乍能。 能让企鹅人这种老油条寧愿得罪莱克丝也乓愿供出来的人,绝对乓乍能是无名之辈。 “没听过。” 路明非皱起眉头,看著已经在京白眼的科波特,“乓过看在你快断气的份上,我姑且信了。” “咚。” 他又是一拳,精准地砸在了科波特的脑瓜子上。 世界再次清静了。 这位哥谭的地下皇帝倒飞了出去,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倒在一片狼藉中,和沼泽与鱷之王”並排躺在了一起。 这对难兄难產今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睡得都很安详。 “格伦·摩根————” 路明非低声重复了一席这个名字。 他站在阴影里... 像只找乓到归巢的黑色夜梟,又像是刚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暴君。 ps:还有一张,正在打磨ing。 > 第76章 带刺的毒藤。(求月票!求订阅!) 第77章 带刺的毒藤。(求月票!求订阅!) 路明非蹲在骑士体育场那盏还在散发著余温的射灯顶端。 下方是红蓝闪烁的警灯海洋。 gcpd的警车总是只能负责收拾残局。 戈登局长正在那个对著步话机大吼大叫,显然是对眼前这一地鸡毛感到头大。 而在更远处,那头被他一拳打晕的沼泽与鱷之王”正在被巨大的吊装网拖上特製的囚车,这傢伙似乎真的躺睡过去了.. “格伦·摩根————” 路明非感觉自己在吃一颗没剥壳的核桃,硌牙,且不知道怎么下嘴。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混乱的人间,转身没入了哥谭那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数个小时后... —— 蝙蝠洞。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远恆定的低温和那种让人清醒到发指的机油味。 在哥谭刷了一晚上小怪的路明非摘下面具,隨手丟在控制台上。 布莱斯·韦恩依然站在蝙蝠电脑前。 甚至连那个双臂环抱的姿势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依然盯著屏幕。 “格伦·摩根。” 甚至还没等路明非开口,那个名字就已经从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了出来,带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淡漠。 屏幕切换。 一张模糊的照片被放大了数倍。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那种即使隔著像素点也能透出来的阴眼神。 “表面上,他是活跃在中非的一名小型军阀。控制著刚果盆地附近的两个钻石矿,並且垄断了那一带的黑市武器流通。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上,他的赏金是两百万美元。” “眾所周知...这种人问题最大...” 布莱斯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只是用来糊弄世人的烟雾弹。” “这种设定————像是是给新手村玩家练手的精英怪...”路明非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著那个从科波特那顺来的镀金打火机,吐槽道,“所以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的每一次大规模走私”活动,背后都有空军运输司令部的影子。” 布莱斯调出了几份被解码的物流清单,“看看这些。2003年,刚果。2004 年,堪萨斯的那场龙捲风。每一次他在所谓的钻石交易”后,都会有一架编號不明的c—17运输机在附近的军事基地起降。” “时间点,正好吻合。” “他是军方的黑手套。” 路明非眼皮跳了一下,“专门干脏活、用来绕过国会监管,採集一些————不方便採买的东西的黑手套?” “准確地说,是私人清道夫。” 布莱斯转过身,那双钢蓝色的眼睛看著路明非,“国防部鹰派。他们不能公开从非洲或者大都会废墟里抢氪石,那会引起眾怒。所以他需要一只脏手。” “而格伦·摩根,就是那只手。” 明日博览会。 这个词本身便带著一股令人目眩神迷的未来感。 位於大都会市中心的展览中心,今天变成了一座水晶宫殿。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聚集了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政界名流,以及那些试图在这里寻找下一个投资风口的金融鯊鱼。 这是卢瑟集团的舞台,也是两年一度的人类科技狂欢。 当然,作为竞爭对手,韦恩集团自然也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展区占据了最大的一块地盘... 黑金配色的韦恩展台冷峻而高调,像是一块立在花花世界里的黑色墓碑,或者是一座沉默的方尖碑。 一辆迈巴赫停在了vip通道口。 车门打开,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轰炸。 路明非走下车。 今天是一套出自阿福之手的西装。 深炭灰色的面料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倒三角身材,每一处都严丝合缝,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贵族少爷... “布鲁斯·m·路·韦恩先生!” “韦恩先生看这边!” 记者们的喊声像是海浪一样。 路明非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就是他身后那位风格清奇女伴的让他显得比外表看上去似乎更加病弱。 一件白大褂,手里提著一个印著【highrisk(高危)】的银色医疗箱。 棕头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个极度专业的私人医生。 “散了吧。” 进了展区,三流记者们都被隔绝在外。 路明非对著身后那一排戴著墨镜的黑衣保鏢挥了挥手,动作透著一股豪门阔少的任性,“这里是韦恩展区,周围全是自己人。” “你们这一大帮人围著,我还怎么跟名媛们交流感情?游客们怎么参观未来的路?” 保鏢们面面相覷,但在那个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只能行礼散去。 “呼” 看著那群人走远,巴莉毫无形象地长出了一口气,一根不知何时拆出来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天哪————我的脚要断了。” 她偷偷把脚后跟从那高跟鞋里拔出来一点,生无可恋,“这简直是在给我的跟腱上刑!布莱斯肯定是故意的,为了报復我昨天吃光了她的鬆饼。” 说著,她熟练地按下那个【高危医疗箱】的密码锁。 “咔噠。” 箱子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任何药品,而是满满当当、甚至快要溢出来的巧克力棒、薯片和压缩饼乾。 一个移动的小卖部。 闪电般地掏出一根特大號的能量棒,巴莉迅速合上箱子。 “餵————”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扶额,压低声音吐槽,“我说巴莉大小姐,你那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卡路里?” “我们是来这儿社交的,不是来这儿春游的。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我的私人医生”,要是让人看到我的医生只会给我开巧克力处方————” “还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你要是不闭嘴,我敢保证布莱斯现在就在耳机里听著呢,她绝对会以“破坏韦恩形象”为由扣光你下个月的...” “唔!” 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感觉嘴唇上一凉,然后是一股甜得发腻的草莓味。 那是一根棒棒糖。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箱子里拆出来的糖塞进路明非嘴里,成功实现了物理层面的禁言。 “嘘一” 眨了眨那双蔚蓝的大眼睛,巴莉一脸无辜,“低血糖可是富家少爷的大忌。 这是急救措施,韦恩先生。不收你诊费。” ,” 感受著甜味,路明非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草莓味在路明非的口腔里蔓延。但在那甜味之下,殊不知有一股属於金钱和钢铁的冷意正在逼近。 路明非猛地僵住。 “————哪来的旁白?!” 他左顾右盼,可大厅里只有衣香鬢影的宾客和一脸你在发什么神经的巴莉。 好吧... 除了那个精神分裂专用的频道,没別的解释了。 “路鸣泽...” 路明非有些忍不住,“你最近戏份是不是越来越多了?而且戏份抢得也太硬了!” “那有什么办法,在这个没有龙的世界里,魔鬼也会无聊得想在大雨天离家出走啊。” 总是带著笑意的小男孩百无聊赖道,“而且,哥哥你总是这副死样。在暴风雨来临前贪恋那一丝糖果的味道。可惜,这根糖堵不住即將到来的麻烦。看那边————红色的女皇已经把棋子拍在了棋盘上。她不喜欢有人在她的领地上吃独食。” “滚蛋!” 路明非嚼碎了嘴里的糖块,在心里回了一句,“没事干就去睡觉!” 他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强行掐断那个来自精神分裂频道的信號。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墙,投向大厅的尽头。 那里有一团火,正在烧。 在这个充满了高级灰、商务蓝和保守黑的社交名利场里,那个女人的出现就像是一滴浓烈到化不开的顏料,被狠狠地甩在了一张黑白照片上。 莱克丝·卢瑟。 一枚剧毒的翡翠,一株食人的藤蔓。 还有那一头正在燃烧的苍红。 髮丝如瀑,红得张扬,红得肆无忌惮。 在满场水晶灯的折射下,那抹红色甚至比灯光本身还要耀眼,像是一顶无形的王冠,昭示著这里真正的统治者是谁。 著装更是大胆到了极点。 深v领口几乎开到了腹部,露出的肌肤白得像是象牙。 (图:你可以永远相信毒藤的刺) 她永远把最亮丽的一面暴露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在对所有试图窥探她的人说:看吧,这就是卢瑟,完美,且不可战胜。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禿顶的参议员和肚满肠肥的华尔街大鱷,在这抹红色的映衬下,黯淡得像是等待被清扫的尘埃。 脸上只能掛著諂媚的笑容,爭先恐后地想要从那丕高傲的红唇里得到一丕单词的回应。 但莱克丝没有看他们。 连那一丝视线的余光,都吝嗇给予。 直到两道目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撞击。 莱克丝嘴角勾起,她挥挥手,保鏢们便將那位正在喋喋不休介绍自己新能源计划的石油大泳推开。 “借过。” 她冷冷道,七起那双足有十公分的细高跟向前推进。 人群亦像是被摩艺分开的红海,自动向两旁退散,为这位女王让出一条直通目標的道路。 她的瞳孔里只倒映著那个年轻男孩。 男孩嘴里还叼著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棍子,站在那里,与这丕纸醉金迷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人走向路明非。 无视了闪光灯,无视了保鏢,无视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就像是一头优雅的红狮子,正漫步走向她看中的雄狮。 "lu——" 標准的发音被莱克丝遣綣地红唇间吐出来。 她笑意盈盈,眼神里盛满了看似真诚的欢迎,但只有站在风暴中心的路明非能看到,那笑意し未抵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潭。 “咳————莱克丝女士。” 路明非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断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 他伸出右手,摆出一丕標准的商务握手姿態,打算用这种老派的社交礼仪来重建那条摇摇丙坠的安全防线。 莱克丝无视了那只手。 她选择直接向前一步,鞋尖几乎抵上路明非的皮鞋。 几乎是贴到了男孩身上,让那种类似於曼陀罗的香气包裹了他的鼻腔。 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鼻尖。 “亲爱的路,你领带歪了。” 她伸出手轻轻划过路明非的胸口,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起公结。 路明非眼角狂跳。 歪丕屁! 怎么老是有人爱帮他整理那没有歪的公带.. 他每次都是开了【镜瞳】!用眼睛把公结的对称度修正到了纳米级!连左右两边的织物纹理都数得一清二楚,就算是你士钟錶匠来匹挑不出毛病。 而且在路明非的感觉里... 这只手简直就像是在他在脖子上比划下丑位置的解剖丑。 “看来————您的身体抱恙?” 无视路明非的心灵风暴,莱克丝一边整理,一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 巴莉·艾伦正双目无神,显然已经魂游天亢。 手里医疗箱还在晃丛,里面的巧克力棒撞击声清晰可闻。 “带著这样一位————独特的医生隨行,韦恩家的新少爷还真是身娇肉贵。” 莱克丝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嘖·——” 路明非嘴角一抽。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快把快门按烂了的记者。 明天早上的头条標题他都想好了: 《韦恩家遗落旁支竟是病弱少爷,豪价恩怨再起澜?》 “不好意思...家族遗传病。” 路明非脸不红心不跳,“我对神经病...我是说,我对花粉过敏。这是为了防止我隨时休克。你知道的...纯血的通病,系统容易崩溃。” “是吗?” 莱克丝终於整理好了那丕公结。 “你的亢壳很完美,尤文尔雅。” 她捂著嘴笑吟吟道,“但我觉得倒像是一条————把獠令藏起来的龙。”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莱克丝面前露出属於路明非式的笑。 “彼此彼此。” 视线毫不避让,直刺那双灰绿色的深渊。 “您匹不像是一丕只会做慈善的女企业家。” 他视线扫过那件剧毒翡翠般的打扮,意有所指,“倒像是————毒藤上最尖的那根刺。美丽,但是————扎手。” 莱克丝挑了挑眉。 “很好。”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变回了那丕高不可攀的女王。 “希望你在博览会上玩得开心,路先生。” 她转身离去。 緋红色的裙摆切开空气,烧穿了人群的黑白底色。 只留下路明非站在原地,摸了摸那丕被她整理过的公结,感觉像是刚刚和一条眼镜王蛇跳了一支贴面舞。 周围快价声骤起,闪光灯不断亮起。 路明非与巴莉对视一眼。 不需要倒数。 糕者们想追,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那两丕人影,就像是幽灵过境。 追著追著,人便消失了。 “难缠。” 他扯了扯公带,感觉公结还在勒著他的脖子,“跟她说话,我感觉底裤顏色都被看穿了。” “没错...小路。” 巴莉头顶那根刚才还在隨风飘丛的呆毛,突然像是丕受到惊嚇的天线一样,一下竖了起来。 她收起了那种看热闹的表情,板著一张小脸,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严肃。 “我的雷达告诉我...”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丕坏女人。非常非常坏的那种。” “————虽然你的比喻很烂,但结论没错。”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確实是丕坏女人。不过————” “————她做的游戏確实很好玩。” “就比如...等等...” 一说到游戏,路明非整丕人像是被点亮了。 “巴莉!我们去游戏展区怎么样?” 他指著展会井一侧那丕被霓虹灯笼罩的区域,语气有些兴奋,“我来之前可是做过攻略的!据说莱克丝集团这次搞了丕黑科技...” “全息实体化技术!能把卡片上的怪兽直接投射到现实里进行对战!” “全息怪兽?” 巴莉只是瞥了一眼那边闪烁的灯光,脸上毫无动,甚至还翻了丕白眼,“那种不能吃、不能摸、只会哇哇叫的光影有什么意思?” 她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指著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不餐饮服务区。 “我们去吃东艺怎么样?我刚才闻到了那丕展台上有刚出炉的烤肉!好像免费试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路明非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是这样才存不下来钱!你的工资全进你胃里了!你就不能有点高尚的精神追求吗?” “神速力不需要精神食粮,需要的是碳水化合物!”巴莉理直气壮地反驳,“而且明明是你自己沉迷氪金,上次居然花了一千美金去抽丕纸片人,你有脸说我?!” “那家榨dps高!我这怎么能叫花钱呢?” “智商税!” "dps!" 两丕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在韦恩集团那丕高大上的展区前大眼瞪小眼。 幸好周围的社会名流与糕者都被二人甩开,只剩下纷纷侧目偷笑的游客们。 以及...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了战局。 “请乗是————布鲁斯先生吗?” 那丕声音清脆、温柔,带著一点点刻意偽装出来的公事公办..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是掩盖不住的。 > 第77章 他就是皇帝! 第78章 他就是皇帝! ”前有狼,后有虎。路明非,你要衰了!” “闭嘴!” 在心里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路明非调整了一下面部,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点。 他转过头。 克拉拉·肯特站在那里,被周围涌动的人潮推挤著。 那顶棕色棒球帽压得很低,璀璨的金髮被粗暴地束成老气的低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封印著其下的那片晴天。 身上那套装虽然剪裁得体,但显然是为了刻意降低存在感而选的保守款。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极力收敛著那种人间之神”的气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乾净和挺拔,依然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颗蒙了尘的珍珠,依然在发光。 “咳咳————” 路明非又咳嗽了一声,这次是为了掩饰尷尬。 “那个——好久不见,肯特小姐。我很高兴再次接受《星球日报》的採访。关於韦恩集团最新的慈善项目,我想我们可以在稍后的————” 五分钟的垃圾时间。 路明非双手插兜,眼神深邃,扮演著忧鬱的贵公子,克拉拉频频点头,笔尖飞速记录,扮演著勤恳的社畜记者。 两人一本正经地交换著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废话,像两台正在进行无效数据交换的伺服器。 “————感谢您的配合,韦恩先生。” 克拉拉终於关掉了录音笔,微笑垮了下来,变成了那带著一点点小狡黠的表情。 路明非挠了挠头,终於不用端著架子了,“克拉拉,你今天也在啊。我还以为你会去报导大都会的今日街头呢。” “哼。” 克拉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下巴扬起,那是只有在云端俯瞰眾生时才会不经意流露的高傲,“我现在可是《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主编派我来盯这个全美最大的科技展,你以为我是那种只会写布鲁斯·韦恩夜宿冰山俱乐部”的三流狗仔?” “是是是,肯特大记者,明日之星。” 路明非赶紧赔笑,“回头我一定给你们主编送面锦旗。” “小路————”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路明非背后冒了出来。 巴莉·艾伦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一根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 她头顶那根刚才还在直立报警的呆毛此刻已经软趴趴地垂了下来,一脸不解地在路明非和克拉拉之间来回扫视。 “她是谁?” 巴莉歪著头,那双蔚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不仅仅是採访对象的气场。 克拉拉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的女孩身上。 “这位是?” 她好奇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是个展示自己作为老板威严的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做介绍状:“咳,这位是韦恩集团高薪聘请的精英人才,我的全天候私人健康顾问,兼职中心城警局的顶级痕跡检验专家一“6 “法医,巴莉·艾伦小姐。” “噗— ” 克拉拉忍俊不禁。 她笑得花枝乱颤,那身为了显得老气而特意挑选的灰色套裙起了褶皱,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突然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鲜活的熔岩。 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医?”她一边笑一边打量著路明非,眼神里满是揶揄。 “你的私人医生————是个法医?布莱斯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打算让你活呢,还是打算方便给你————验尸?” ” “” 路明非嘴角抽搐。 这確实是个好问题。 “大概是————为了让我时刻保持活下去”的紧迫感吧。”他强行解释道。 而旁边的巴莉还是一脸状况外,甚至还有点骄傲地挺了挺胸:“我验尸很快的!真的!如果你死了,我保证在一秒钟內出报告!”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啊,我爭取不给你这个机会。” ” —叮。” “笑声在喧囂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脆。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欢愉。” “多么和谐的画面。一个是负责把你送进地狱的法医,一个是负责把你从地狱拉回来的天使。啊~我们的主角路明非~,伟大的至尊,你这一生註定要在生与死之间反覆横跳啊。” “路鸣泽,我回去真要找布莱斯问问怎么屏蔽你了,你怎么就和粘在我鞋底的狗屎一样甩不掉...” “————好过分,哥哥真伤人心。 小魔鬼的声音在脑海里渐渐淡去,带著一种做作的委屈,就像是被抢了棒棒糖的小孩。 路明非撇撇嘴,完全没有负罪感。 对付路鸣泽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傢伙,无视才是最好的反击。 现实世界里,交谈自然正在继续... “你好,巴莉·艾伦女士,我是克拉拉·肯特,目前是一位记者。” “那么,布鲁斯先生。” 克拉拉重新调整了一下眼镜,继续找回本职工作,再次提问,“关於韦恩集团近期在哥谭市贫民区的重建计划,外界一直有声音质疑这是————某种洗钱行为。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污衊。纯粹的污衊。” 路明非摊手,一脸正气凛然,“我们那是纯粹的慈善。就像我总是乐於助人一样。至於为什么总是要在半夜进行重建工作————那是为了不扰民,懂吗?不扰民。 " “噗————咳。” 克拉拉差点破功,赶紧咳嗽一声掩饰,“很好的理由。那么关於————” “喂喂,那边那个绿色的果冻是什么?” 一颗棕色的脑袋强行挤入两人中间,打断了这场漏洞百出的採访。 她指著不远处一个展台,眼睛里闪烁著属於吃货的危险光芒。 “那看起来像是————薄荷味的果冻?” 路明非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然后脸就黑了。 “那是莱克斯集团的生物科技展台!那个绿色的果冻”是某种变异植物的培养液!剧毒!你吃一口当场就能见上帝!” “——” 巴莉发出一声失望的长嘆,头顶的呆毛又耷拉下去了,“看起来能吃的东西居然有毒。” 她把医疗箱换了只手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路明非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根刚才塞进去的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就要往嘴里塞。 “那是我的。”路明非抗议。 “现在是医疗物资了。”巴莉理直气壮。 “1 周围路过的几个社会名流投来异样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韦恩家族败落的象徵... 新来的继承人居然在跟一个医生抢零食? 克拉拉看著这两个活宝,”好了好了,別吵了。” 她收起採访本,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打圆场,“採访素材也差不多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个全息模擬驾驶”体验区,好像只要通关就能拿到限量版的————机甲模型?” “什么?!” 路明非叫了出来。 “机甲?高达那种?”路明非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就知道你会喜欢。” 克拉拉耸耸肩,指了指二楼,“就在那边的娱乐互动区。反正布莱斯也不在这,你们去玩玩应该没人会骂————” “不过好像要两个人组队,一个人似乎无法报名。”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已经走向那个方向。 “巴莉,求你帮帮我!” “一千美金。” “你是强盗吗?!” 看著那两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克拉拉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却並没有一直追隨他们,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转过头,她看向了展厅的某个角落。 那里是vip休息区的入口,两个穿著黑色西装、带著耳麦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克拉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超级听力启动。 哪怕隔著几百米喧囂的人声,那个角落里的低语声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膜。 “————老板到了吗?” “刚下飞机。那是c—17运输机带来的特殊货物”————確保没人能接近b3 区—— ,克拉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c—17。 特殊货物。 一听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商业机密。 看了一眼路明非跑远的方向,確定他正忙著和巴莉抢机甲,克拉拉便悄悄地压低了帽檐。 她走进了阴影里。 那是一条单行道。 “左舷弹幕太薄了!巴莉你倒是躲一下啊!那是光束炮不是探照灯!” “我在躲了!但是这个手柄太慢了!这延迟简直比中心城车管所的办事效率还要高!我明明按了闪避,这破机甲还在那原地做伸展运动!” 全息游戏体验区。 两个几乎要钻进擂台上的人正对著那个虚擬的机甲大吼大叫。 路明非操控的那台红色的虚擬机甲正在全息投影构建的废墟中做出一系列动作。 滑行、斩击。 【镜瞳】正在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boss的攻击轨跡、技能冷却时间、弱点暴露的瞬间,全都变成了具象化的数据流。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开卷考试。 直到... “轰—!!” 隨著最后一声巨大的全息爆炸,那个全息投影出的五十米虚擬哥斯拉哀嚎著倒下,化作漫天飞舞的像素点。 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金字【victory】。 “贏了!” 路明非把控制器一扔,兴奋地和巴莉击了个掌。 “nice!机甲模型到手!” 巴莉那根倔强的呆毛像雷达一样疯狂摇摆,她兴奋地蹦起来,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背上,“不要忘记我的一千美金!”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原本只是路过的游客都被这场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操作给吸引了,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工作人员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捧来那个巨大的黑匣子。 那是卢瑟军工的巔峰之作... lex—β—普罗米修斯。 十八比一全金属復刻,表面採用冷铸工艺,保留了该机型在《最终防线》战役中著名的战损涂装。 对於任何一个拥有该游戏帐號的雄性生物来说,这东西比维密天使更有吸引力。 路明非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压手感顺著手臂传导,那是昂贵合金才有的重量。 人生圆满,夫復何求。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那个瞬间。 一股寒意突然爬了上来。 就像是在欢庆的宴会上,突然有一阵冷风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人群外围。 那里只有涌动的游客和衣冠楚楚的保安。 克拉拉呢?那个总是站在光里的女孩,消失了。 是又急著去拯救世界了吗? “喂,小路,怎么了?” 巴莉正抱著模型在那流口水,发现路明非没动静,疑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是不是贏了太激动,脑缺氧了?需不需要本小姐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別闹。”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属於阔少和宅男的轻浮感开始褪去,恢復了在哥谭雨夜里露出的冷峻。 欢呼声还在身后迴荡。 但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重如雷。 龙类的第六感。 “巴莉,克拉拉————她刚刚没跟上来和我们一起吗?” “啊?” 巴莉眨了眨眼,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了晃,“不知道啊。我们玩游戏大概———— 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怎么了,她是记者,又不是走丟的小孩,你还怕她被人贩子拐走啊?” “不对。” 路明非把那个死沉的机甲盒子往巴莉怀里一塞。 “拿著。” “哈?你要送给我吗?我的一千刀呢?!” “我去上个厕所。” 其实路明非很想抱紧这个盒子,那是他贏来的荣耀。 但英雄是不需要玩具的,英雄手里只有刀。 他现在只想看到平安无事的克拉拉,哪怕他知道她是超人。 可就在路明非转身想要离开的那一瞬。 “滋— —”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过载声刺破了展厅的喧囂。 那台原本作为展示品、被设定为只会做一些简单迎宾动作的巨型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原本呆板的动作。 猩红色的暴虐光芒在电子瞳孔深处炸开,地狱里燃起了鬼火。 “警告。肃清模式启动。” 钢铁巨兽发出了低吼。 “轰——!!” 那条足有汽车粗细的液压机械臂猛地挥下,那台价值七位数的全息投影台瞬间崩解,昂贵的电路板炸成漫天烟花,像是为这场屠杀强行点缀的庆典。 尖叫声、玻璃破碎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原本奢华优雅的展厅,在一秒钟內变成了灾难现场。 人群像是受惊的沙丁鱼群一样疯狂向出口涌去。 一个穿著考究、戴著单片眼镜的老绅士被推搡倒地,他手里那根镶著象牙头的昂贵手杖滚落在一旁。 阴影笼罩了他。 失控的机甲抬起巨臂,炮口聚能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正死死盯著这只待宰的羔羊。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老先生,借个火————不对,借根棍子。”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绅士只觉掌心一轻。 那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东方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他单手接过那根手杖,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剑花。 他动了。 不像是超级英雄出击,甚至连髮型都没乱。 他向著那头钢铁巨兽走去,步履閒適,仿佛他踩著的不是满地碎玻璃,而是自家后花园铺满落叶的小径。 “嗖!嗖!嗖!” 高能雷射束暴雨般泼洒,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前一瞬诡异滑开。 足以掀翻装甲车的液压劲风扑面而来,却在距离他三寸处,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言灵·无尘之地】 漫天的烟尘、崩飞的玻璃渣、甚至连那足以灼烧视网膜的红光———— 所有物质与能量在他身边凝固,隨后顺著他前进的步伐缓缓旋转。它们不敢触碰他的衣摆,只能像一群卑微的臣民,围绕著唯一的君王跳著献祭的舞。 在那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他是唯一的寧静。 他在死亡的缝隙里穿梭,侧身、低头、进击。 这也是舞蹈。 他在与臣民...与死亡共舞! “停下!” 他在那台机甲面前停下脚步,右手高举那根並不属於他的手杖。 “嗤— ” 那一记看似轻飘飘的刺击,精准地插进了机甲膝关节液压传动系统的那个极其隱蔽的泄压阀里。 “轰—!” 那台还在疯狂咆哮的钢铁巨兽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单膝跪地,正好跪在了路明非的面前。 皇帝结束了舞蹈,他高举起权杖.. 审判他那叛逆的骑士。 骑士选择臣服。 於是红光熄灭,烟尘散去。 路明非站在一片狼藉中,扯了扯袖口。 西装笔挺,一尘不染。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这声音离他很远,仿佛隔著深海。路明非站在聚光灯下,却觉得冷得要把骨头冻裂。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杖上的灰,將它递迴到那个早已看呆了的老绅士面前。 “您的手杖,先生。” 他微微欠身,那双恢復了黑色的眼睛里虽然带著一丝焦急,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那种完美的绅士风度,“抱歉,刚才可能稍微弄脏了一点。” ps:还有一章,打磨ing 第78章 巨龙於大地之上咆哮! 第79章 巨龙於大地之上咆哮! “布......布鲁斯先生?!” 老绅士惊愕道,“您...怎么做到的?!” 可还不待路明非回应,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那群刚才还在尖叫著逃命的记者们,以一种违反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倒流了回来。 无数支话筒像是长枪短炮一样懟到了路明非的鼻尖下。 “布鲁斯先生!请问您刚才那个动作是某种古老的东方武术吗?” “那台机器人的造价高达三千万美金,您一击就让它瘫疾了,这是巧合吗?” “您怎么做到的?!那种反应速度,难道韦恩家族真的有超级士兵血清?” 诸如此类的问题像是一群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数不胜数。 闪光灯更是闪烁不断.. 视网膜上全是光斑,让世界都在过曝中显得扭曲且失真。 路明非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而且没有克拉拉。 在那片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光里,找不到那个女孩。 如果这时候吟唱一句龙文,把领域张开,【无尘之地】能不能把这群聒噪的傢伙连同空气一起弹射到平流层去? 世界会清净很多吧?一定会的。 但他不能。 现在他是布鲁斯·m·路·韦恩,是这该死的名利场里最耀眼的吉祥物。 “呼————”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那股把摄像机砸烂的暴戾,路明非耐著性子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公关微笑。 “这其实没什么,各位。” 他指了指那台跪在地上的机甲,语气平淡,“眾所周知,我们韦恩集团在重工业和精密机械製造领域一直颇有心得。家姐布莱斯更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也只是在她的耳濡目染下,稍微学了点皮毛。” “任何机械结构都有它的力学死角,也就是阿喀琉斯之踵。” 他摊了摊手,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我只是运气好,恰好看出了这个机器人的传动弱点,借力打力罢了。大家不用过度解读。” 记者们纷纷点头,手中的速记本和录音笔飞快地记录著。 只是在那些龙飞凤舞的笔记上,真相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震惊!韦恩少爷自爆家族秘辛:那个女人竟是幕后主使?》 《针对性打击!莱克斯集团新產品发布会被砸场,韦恩集团早有预谋?》 《我看出了弱点=我有设计图?韦恩集团疑似承认在竞爭对手內部安插高级商业间谍!》 《那不是运气!那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傲慢!两大財阀將在今夜彻底宣战?》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八卦小报的记者,一边狂按快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耳濡目染————学会了皮毛就能秒杀对手————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在说莱克斯的技术全是垃圾吗?” “《韦恩少爷当眾羞辱:莱克斯的產品连我家姐姐的皮毛都不如》!” 路明非看著那群人眼中闪烁的诡异光芒,虽然他不会读心术,但直觉告诉他: 明天早上的报纸,大概率会非常精彩。 精彩到布莱斯可能会想要把他吊起来打,把他吊在韦恩塔顶端风乾。 路明非给旁边还在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戏的巴莉使了个眼色。 救驾! 巴莉把薯片袋子一扔,心领神会。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少爷需要休息!他还有光敏性癲癇!他现在受到了惊嚇,需要紧急吸氧!” 她把那个沉重的零食箱子往前面一横,硬生生地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借过借过!少爷的吸氧机在外面!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你们谁负责?!” 巴莉一手提著那个装满违禁品的医疗箱,一手夸张地架著路明非的胳膊。 她一边喊,一边还趁乱用胳膊肘顶开了一个试图凑上来的八卦记者。 记者们面面相覷... 布鲁斯·m·路韦恩少爷体弱多病?疑似受到虐待?! 只不过就在他们想要进一步询问这位似乎是知情人士的女医生时.. 人群外围,黑色的城墙合拢了。 那是韦恩家的保鏢,沉默,肃杀,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 城墙后,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站著。 在这混乱的尘世里,他依旧优雅,手里甚至托著一条冒著热气的白毛巾。 “少爷,演技精湛。” 阿福接过路明非递来的眼神,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笑意,“我想韦恩集团的股票在您凭藉机械製造知识用手杖击停机甲”的视频流出后,应该会继续上涨。这比任何发布会都有效。” ” 保鏢圈出的真空地带里。 路明非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把那种为了演戏装出来的虚弱擦掉。 “阿福,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资本家了?现在是关心股票的时候吗?”他压低了声音,“我心里有点不得劲————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尖叫。”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博览会中心那一面足有三层楼高的加固防爆玻璃墙,在一瞬间炸裂成了漫天的水晶雨。 无数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一场绚丽而致命的冰雹,折射著刺目的死光,铺天盖地地泼下来。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裹挟著巨大的动能从烟尘中飞了出来那没有任何优雅可言。 不过一颗失控的流星。 “砰!” 那道影子把自己像钉子一样,狠狠楔进了墙里。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面墙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砖石崩碎,钢筋扭曲。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那个倒在瓦砾堆里的人影。 她披风的一角浸在脏水里,鲜红的顏色慢慢晕开,像是一朵在这个钢铁森林里註定枯萎的玫瑰。 “是超人?!”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尖叫声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滋——” 一阵极高频的杂音撕裂了空气,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那是哀嚎。 烟尘中,一道惨白色的鬼影缓缓浮现。 像是某种怨灵,缓缓从烟尘中飘了出来,她脸上没有血色,黑色的眼眶里燃烧著磷火般的惨白。 蝙蝠档案:西沃恩·麦克杜格尔,爱尔兰报丧女妖。 代號:银女妖。 "ahhhhh——!" 尖叫声炸裂。 玻璃幕墙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那声尖叫刺穿了耳膜,也点燃了黄金瞳。 “看啊,哥哥,神又陨落了。这次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是光明的克星。而我们的氪星公主,好像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女鬼。”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噪音,侧头看向那一袭黑衣的老人。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那位年迈的老管家依然保持著无可挑剔的镇定,面对能吼碎大楼的女妖,他微微頷首,这是早已看惯风浪的从容。 “b组,疏散东侧人群。c组,启动二级预案,封锁现场。这不是演习。” 对著身旁的保鏢们下达指令,等他们离开后,阿福便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把银剑,以及那两个承载著秘密的箱子递上来,“少爷,巴莉小姐,祝好运。” “阿福,有你真好。” 路明非接过箱子,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神经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接过箱子的巴莉。 "flash。" 他的黄金瞳依旧在燃烧,“麻烦你也去疏散人群怎么样?我不希望战场上有閒杂人等。” 巴莉看著他,那双蔚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那根总是很欢脱的呆毛此刻紧紧贴著头皮,显示著主人的紧张。 “小心点,小路。” 她打开手里的箱子,里面是布莱斯为她设计的抗磨损战衣。 “总之,如果打不过的话————” 她挠挠了脸颊,“我可以抱著你逃。你知道的,没人比我跑得更快。” “放心。” 路明非扯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儘管那笑容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戾气。 “跑路什么的————” “至少现在不行。” 言灵·时间零。 在普通人的视角里,时间依然在流动,但在路明非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正在尖叫著逃跑的人群,半空中悬浮的碎石,甚至是不远处银女妖嘴里喷出的那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都变成了极其缓慢的慢动作。 他打开手提箱。 快速换上了装甲。 暗红色的龙纹徽章在胸口如地狱火燃烧,背后的银剑闪烁著冷冽的光。 咔嗒。 战术面具扣死。 那个玩世不恭的韦恩少爷消失了。 “去吧,把那个女妖的嗓子撕烂!” 小恶魔哈哈大笑,“哥哥,我们不是懦夫!” “砰!” 静止的时间被暴力撕裂。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爆云。 那道黑影已经骑著狂风冲天而起。 他是夜翼。 废墟之上,尘烟瀰漫。 克拉拉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但氪星人体质面对高频声波显得格外脆弱。 超级感官反而加大了她受到的伤害。 那种直击灵魂的尖啸不仅震伤了她的耳膜,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她的大脑,让她的生物力场紊乱不堪。 “咳————”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线模糊中,看到那道惨白色的幽灵正居高临下地飘浮著。 银女妖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即使是人间之神,在古老的诅咒面前也依然要流血。 “再见了,漂亮的外星娃娃。” 银女妖张开枯槁的双臂,下頜骨诡异地拉伸到了极限。 这一次,是致命的频率。 足以震碎分子结构的致死声波在她喉咙中积蓄,空气因高频振动而扭曲,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死神的镰刀,即將挥下。 但...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甚至有些刺耳。 这是標准的中文,可朗诵的却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如此硬生生地挤进了这片必死的声场。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於是嘆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那站在超人身前的傢伙...甚至没有看他.. 他垂著眼帘,仿佛是在哀悼一片落叶的命运。 可隨著这半句诗,空气中暴虐的声波开始崩塌。无形的领域以他为圆心,霸道地向外扩张。 这是君王的领土。 在这片领土上,一切物理规则都要为这首诗让路。 因为这是龙文,这是言灵!这是祷告! 每一个音节激起滚滚白烟。 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点燃了肉眼可见的金焰! 因为... 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 於是那足以將半个街区夷为平地的死亡尖叫,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黑洞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魔法?!这是什么语言?! 不仅如此。 银女妖惊恐地发现,周围变得极度安静。 风声、燃烧声————全部消失了。 全世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標本瓶,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言灵·无尘之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张嘴。” 银女妖猛地低头。 她对上了一双瞳孔。 那是熔岩般的黄金瞳,眼底流淌著几千年积攒下来的暴虐与孤独。 那个穿著黑色装甲、胸口烙印著暗红龙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超人身前。 他单手虚握,五指张开,像是扼住了某种无形的咽喉。 【言灵·无尘之地·绝对真空领域】。 在这里,除了他允许的东西,连空气都是违禁品。 而没有空气,就没有声音。 “这就是物理学,女士。” “什— ” 银女妖想要后退,但她的动作在开启了【时间零】的路明非眼中,慢得就像是生锈的齿轮。 “太慢了。” 路明非的身体微沉,脚下的混凝土瞬间崩碎成粉末。 那是纯粹肉体爆发出的力量。 轰! 黑色残影撕裂了空间。 他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的银女妖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一只覆盖著装甲的手,以一种极度羞辱的姿態,狠狠地扼住了那截正在发声的惨白喉咙。 “卡—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刚才就是这张嘴在叫?” 路明非提著她的脖子,就像是提著一只待宰的肉鸡,巨大的动能带著两人轰然坠地。 砰!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 路明非骑在银女妖身上,膝盖死死顶住她的胸骨,银剑出鞘。 “嗡—!” "ahhh— ” 银女妖试图再次尖叫,哪怕喉骨已经裂了。 但路明非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长剑反转,剑柄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下巴上。 牙齿崩碎,满嘴血沫。 那是物理层面的禁言。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对我大喊大叫。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俯下身,面具下的黄金瞳与那双鬼火眼眸对视o 他握紧剑柄,毫不犹豫地將剑刃刺穿了银女妖肩膀上的琵琶骨,將她死死钉在了地面! “而你?” 路明非转动剑柄,那是仿佛要把灵魂搅碎的痛楚,“你只是一个吵闹的、该死的噪音垃圾。” 远处,金红色的闪电停下脚步,有些发愣地看著那个秒杀反派的背影。 “————那个,他是本来就这么凶吗?”巴莉喃喃自语。 而废墟中。 克拉拉忍著剧痛抬起头。 那个曾经会在雨夜里瑟瑟发抖地问她猪肘半价的男孩,此时正为了她,把自己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龙。 “夜翼!” 一声呼唤,穿透了狂暴的血统与钢铁的面具。 路明非那举在半空、即將彻底搅碎银女妖的剑,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露出了里面那个担心朋友的男孩。 “砰——!” 战场上没有温情。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被钉在地上的银女妖发出一声怨毒的嘶鸣。她那枯瘦却蕴含著超级力量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拳狠狠轰在了路明非的胸甲上。 巨大的动能爆发。 路明非像是一枚被拍飞的网球,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一根承重柱上,把混凝土柱子撞得粉碎。 还没等他落地,一道惨白的残影已经如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那只有皮包骨头的手,死死抓住了路明非的面具边缘。 【恐惧投射】 源自凯尔特神话的诅咒,能够在一瞬间挖掘出受害者灵魂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深渊。 路明非的视野黑了。 他看到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雨,看到了那个女孩在他怀里渐渐变冷,看到了———— “这就是————你的恐惧吗?” 银女妖狞笑,尖牙在黑暗中泛著寒光。 她迫不及待,想听听这傢伙灵魂碎裂的脆响。 然而... 脑海深处,一个穿著黑色小礼服的男孩正坐在神经元搭建的王座上,手里晃著一杯红酒,看著那个试图侵入的灰色怨灵,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恐惧?” 路鸣泽舔了舔嘴角,“真是班门弄斧啊,这位只有骨头架子的小姐。你居然想用这种三流的幻术,来嚇唬恐惧的主人?” “啪。” 小魔鬼打了个响指。 精神障碍... 直接在物理层面被切断了。 眾所周知,路明非的左右大脑半球是完全独立运作的。 所以当左脑陷入恐惧的幻觉时,右脑里的另一个魔鬼,其实还是冷静地像在看一场无聊的3d电影。 仅仅一秒。 那双即將涣散的瞳孔骤然锁紧,熔岩般的金色在眼底炸开,极寒,极戾,像是一头巨龙在深渊里睁开了眼。 “滚!” 路明非冷冷地开口。 银女妖僵住。 剧本不对。这个人类为什么没有跪下求饶? 她没机会思考了。 因为一只裹挟著太阳怒火的拳头,已经在她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谁让你摸他了——!!!” 克拉拉从废墟中暴起。 她那一头金髮凌乱地披散著,原本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那种护崽母狮般的狂怒。 虽然因为受创导致生物力场不稳,但这含怒一击依然带著千钧之力。 “轰——!” 银女妖那枯瘦的身躯再次变成了流星,被这一拳狠狠打飞了几十米远,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呼————呼————” 天上的太阳光投在那猎猎作响的红披风上,克拉拉挡在了路明非身前。 “谢了,超人。”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 路明非从她身后走出来,左手持剑,右手按在克拉拉的后背上,支撑著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並肩而立。 一边是註定孤独的巨龙,一边是流落人间的神明。 路明非看著远处正在摇摇晃晃爬起来、准备再次发动致命尖叫的银女妖,微微眯起了眼睛。 得换个打法。 “超人。” 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静,“你能憋多久呼吸?” “啊?” 克拉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在生死的关头,这傢伙会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o 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著路明非的侧脸,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爽朗笑容,“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想憋多久都行!” 路明非脚下一个跟蹌,手里那把本来气势汹汹的银剑差点掉在地上。 “” “那————那你还是先闭嘴憋气吧!” 他红著脸吼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凝,无尘之地全功率爆发。 “领域展开!” 以两人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內。 所有的空气被那狂暴的精神力抽离、排空。 绝对真空。 ps: 可能有些朋友不太了解dc怪的数值与机制,所以出现新反派的话,往往会看的一头雾水。 所以我会在章末作家的话”里面罗列一下反派的能力与力量。 银女妖如下... 第79章 路某生平最好驱魔 第80章 路某生平最好驱魔 明日博览会的穹顶之下。 画面崩坏成了极度诡异的哑剧。 以路明非和克拉拉为圆心,半径五十米的球形领域內,空气被暴君般的意志强行流放。漂浮的尘埃、崩裂的钢化玻璃渣、还有那些未及落下的火星,统统违背重力悬停在半空。 绝对真空。 银女妖迷茫了。 这位来自爱尔兰神话的报丧女妖站在陨坑边缘,身体后仰如拉满的强弓,胸腔鼓胀至极限。 那张泛著死灰色的脸上,裂口直抵耳根,喉咙里的声带正以每秒数千次的超高频疯狂震颤。 若是往常,这一击足以將整座展览馆连同地基一同磨成齏粉。 然而,死寂统治了一切。 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 没有空气,没有粒子振动,那就什么都不是。 那些原本应该像是无形利刃般撕裂空气、粉碎骨骼的声波,因为失去了传播的载体,就这样尷尬地在她的喉咙口打转,然后自行消散。 在无尘之地的镇压下,威名赫赫的报丧女妖活像个马戏团里卖力表演默剧的三流小丑。 她咆哮、她狞笑、她肢体抽搐.. 可在观眾眼里,这就好比看恐怖片时误触了静音键... 屏幕里的厉鬼张牙舞爪,只透著一股令人发笑的滑稽。 克拉拉鼓著腮帮子憋气,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看著对面那个如同在演哑剧的女妖,忍不住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简直是作弊。 她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 那个穿著黑色装甲的男孩並没有笑。 他在真空死域中垂手而立,黄金瞳里燃烧著太古的威严。 不需要语言。 在这个只剩下视觉的世界里,所有的沟通都回归了最原始的触碰。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 动作极轻,如落羽,如飞花。 go——! 下一瞬间,克拉拉动了。 失去了空气阻力,这个星球上最暴力的生物挣脱了所有枷锁。 路明非眼中的世界宛若变成了黑白,只有那个女孩留下的轨跡,像是割开黑白默片的一道赤红伤疤。 银女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亡灵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她那双皮包骨头的利爪本能地向前挥击,试图在虚空中抓出一道死亡防线。 可惜... 在开启了【时间零】的路明非眼中,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击,慢得像是一帧一帧卡顿的定格动画,拙劣且无趣。 他看著那个动作,嘴唇无声地开闔,吐出一个嘲弄的口型:“太、慢、了。” 心跳声被静音,世界退化成黑白的默片。 黑色战靴无声滑过地面。 路明非先一步切入了银女妖的內围。 手中长剑倒转,用厚重的剑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一挑。 真空中不需要配音。 只需要视觉上的一触即分。 银女妖那双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被精准地弹开,甚至连一点反震力都没有传导出去,直接露出了那没有任何防备的空门.. 也就是那个正在像鼓风机一样徒劳震动的胸腔。 绝佳的標靶。 下一帧,红色的流星撞线。 克拉拉的拳头,到了。 拳头深深地陷进了银女妖那惨白的胸骨之中。 骨茬刺破皮囊,黑色的血雾在真空中缓慢而诡异地喷洒,像是一朵盛开在失重环境下的曼陀罗。 银女妖的眼球在那一刻几乎脱框而出。 她张嘴咆哮,可喉咙深处积蓄的音波风暴找不到介质,像一颗在密封罐里殉爆的哑雷。 惨白的光只能在她声带深处无奈地消散。 然后她就飞了出去。 就像是在太空中被小行星撞击的太空垃圾,银女妖整个人在没有任何空气阻力的状態下,以一种令人髮指的高速倒飞而出,狼狠地、无声地嵌进了那已经破碎不堪的地面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尘土腾起,可世界依然死寂。 路明非感觉鼻腔深处一热。 两道滚烫的猩红顺著人中滑落。 他又又又过载了.. 维持如此大范围、如此高精度的绝对真空领域,顺带还要开个时间零,不开掛上个龙化,他就像是在用精神力去托举一座山。 他的大脑在尖叫,神经在抽搐... 那感觉就像是巴莉把她的棒棒糖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动。 但他不能擦,也不能鬆懈。 哪怕对面的女妖现在看起来滑稽得像个被踩扁的蛤蟆,只要领域一松,那一瞬间回流的空气就能成为她反杀的介质。 他在透支。 为了这个局,他在燃烧自己的命。 克拉拉收回拳头,正想看看路明非,可却看到男孩那不断淌下的血跡,以及那双即使在痛苦中依然坚定燃烧的黄金瞳。 女孩鼓著腮帮子,憋著气,像只生气的河豚。 谁允许他流血的? 她脚下发力。 大地无声崩解。 她衝进那个深坑,红色的残影拉出一条光弧。 她把银女妖从土里薅了出来。 左拳伤害高。 右拳高伤害。 每一次挥击都是一次无声的轰鸣。 在氪星人的绝对暴力下,银女妖那不死之身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肆意蹂躪。 这是一个女孩在为一个流鼻血的男孩出气。 直至恶霸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深坑底部。 那张原本有著某种哥特美感的惨白面孔,现在已经下巴碎裂,颧骨塌陷,半个脑袋都被克拉拉锤进了胸腔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没死。 怪物的生命力,总是顽强得让人作呕。 黑色的雾气在她身上缠绕,那是古老的死亡魔法正在疯狂修补这具残破的躯壳。骨骼在无声中復位,皮肉在蠕动中癒合。 虽然身体在再生,但那种名为恐惧的毒素深深植入了她的灵体之中。 她抬起唯一还能转动的一只眼球,死盯著上方那个漂浮在真空里的红蓝身影。那个女人————那个不需要呼吸也能把你打成肉酱的怪物! 必须打破这个领域! 如果没有介质,她就是个废物! 空气没了————空气没了———— 银女妖那混乱的大脑在剧痛中捕捉到了最后的一丝灵光。 既然没有空气————那就用大地! 她猛地把嘴贴上地面。 喉管深处,那一团被死死压抑的高频振动没有向外宣泄,而是逆流而下,顺著牙齿与混凝土的接触点,疯狂灌注进地基深处。 寂静。 可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明日展览中心的钢筋混凝土地面泛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 它......液化了?! 不...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低频共振。 “嗡!!!” 这一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顺著脚底板钻进骨头里的。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千伏的高压电击穿了。 然后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地面在这一瞬变成了一张被巨力拉扯的蹦床。 以银女妖为圆心,大地血管爆裂,裂痕如蛛网般疯长。 轰然巨响。 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足以拋起坦克的震盪波直接作用在了他和克拉拉身上。 没有任何借力点。 两人就像是被狠狠拍了一掌的皮球,在一瞬间被那股蛮横的怪力震离了地面,拋向了半空。 碎石、钢筋、还有那个倒霉的银女妖.. 都在这一刻违背了重力,一起飞上了天! “?!" 路明非在失重状態下瞪大了眼睛,黄金瞳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傢伙————居然不靠嘴也能放技能?! “可以啊哥哥,飞得比平时高多了。” “哈哈哈哈...谁让物理学从未缺席呢?”路鸣泽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带著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戏謔,“固体传声的速度是3400米每秒,比空气快十倍,也更猛。” 好在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路明非看著那个正在拼命扑腾著骨翼、试图借著刚才那一波震盪反作用力逃离真空地狱的银女妖,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不是单纯的声波。 这傢伙————操控的是震动。 声音只是震动的一种表现形式。 她在真空中无法发声,但可以通过接触地面製造物理震盪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那一击能把他们震飞。 想通了这一点,银女妖的行动逻辑就很好懂了。 她在逃。 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骷髏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意识到只要还待在这个听不到声音的鬼地方,她的最大输出手段就会被完全封印,她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 她必须衝出去,衝进有空气的地方! 只要一步!只要半米! 克拉拉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沉,哪怕她拥有飞行能力,可刚才那一下震盪波干扰了她的生物力场平衡,她在空中调整姿態慢了半拍。 眼看银女妖就要衝出那个无形的球体边界。 “滋滋滋— —” 一道金红色的电光突然在地面亮起。 那是早已解决完疏散任务、正提著食物箱赶回来的巴莉·艾伦。 看著眼前这个试图逃窜的惨白鬼影,虽然她的神速力大脑还没完全解析出这复杂的战局,但身为一名优秀法医的直觉告诉她: 別让尸体乱跑,哪怕是会飞的也不行! “好吧,其实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巴莉双臂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龙捲风,沿著那个无形领域的边缘开始疯狂逆向奔跑。 “但我觉得不能让你出来!” 呼—!!! 金色的电弧撕裂了空气,平地捲起这一股原本违背气象学的逆向气旋。 硬生生地封死了银女妖的去路。 可银女妖毕竟是飞行单位,加上求生欲爆发,她那枯瘦的身体像是一枚钻头,竟试图强行穿透巴莉製造的气旋。 不过这也让路明非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干得漂亮,闪电侠。” 他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是只有在游戏里把对手逼入死角时才会露出的、属於死小孩的狞笑。 既然外面有风往里吹,里面又是真空———— 那么,如果我突然撤掉那层膜呢?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啪。” 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这是最后的指令。 言灵·无尘之地,解除。 原本维持著那半径五十米绝对真空的精神屏障,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物理学中最狂暴的现象之一发生了。 一大自然厌恶真空。 於是当那个巨大的低压空洞失去束缚,周围数十万立方米的空气,连同巴莉製造的那股狂暴气旋,在压差的驱动下,以超过音速的恐怖速度向中心爆破! “轰—!!!” 迟来的音爆终於回归,震得全世界都在颤抖。 原本正把脸贴在风墙上死命往外钻的银女妖,骤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整座天空似乎都化作了一柄空气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正脸上! “?!"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而且是加速推回! 而在那个回填的中心点,那个回流的终点。 “咚——咚”” 沉重,炽热,像是一颗即將爆发的红超巨星在搏动,又像是醉酒的神明敲响了战鼓。 那是克拉拉的心跳。 在这毁灭般的嘈杂中,这心跳声清晰得要把人的胸骨震碎。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这声音————真他妈的好听! 因为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悬停在位。 她漂浮在半空,红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看著那个像是送外卖一样主动把自己送回来的银女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积蓄已久的怒火。 她腰部发力,右臂后拉,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咚!” 氪星重拳轰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没人知道,除了银女妖。 她化作一道悽厉的白线,撕裂空气,带著音爆云垂直贯入大地。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 烟尘四起。 坑底不再有动静。 只有回填的风还在呼啸。 克拉拉从空中缓缓降落,红色的战靴踏在碎裂的地面上,宛如降临废墟的女武神。 她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个深坑,准备確认敌人情况如何。 但... “嘶” 烂肉堆里,惨白的磷火幽幽亮起。 银女妖残破的头颅突然燃烧起来。 【恐惧投射】 黑色的烟雾像是毒蛇一样从坑底躥出,直扑克拉拉的面门。 似是想在消散前,让这个神也尝尝坠入地狱的滋味。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比那烟雾更快。 没有人看清路明非是怎么出现的。 他像是瞬移般出现在坑边,手中的银剑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悽厉的银光。 “噗!” 没有任何废话。 长剑带著万钧之力,直接贯穿了银女妖那正在燃烧的头颅,带著她剩下的半截身子飞出深坑,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残垣断壁上! “超度你,懂吗?女鬼小姐。” 路明非的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你.... ” 银女妖嘶哑一声,那正在崩溃的灵魂却並没有消散,她反而將身体燃烧,让那苍白的怨灵之火继续疯长,顺著剑格舔舐向路明非的手腕! 眉头微蹙,路明非长剑一甩... 被甩飞的火焰在空中扭曲、变形,直至凝聚成了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死死盯著路明非那双黄金瞳。 “我诅咒你...” “dooing.(毁灭之日终临)” 黄金瞳骤然收缩,细若针尖。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瞬间衝破了路明非理智的堤坝。 “那就让他来!!” 他发出一声低吼。 握剑的手背上,细密的黑色鳞片顷刻暴涨,龙血正在沸腾。 “至於你..给我————滚!!” 言灵·无尘之地! 领域张开。 將那些缠绕在他剑上的鬼火、那张狞笑的鬼脸.. 全数驱逐!彻底消散。 连灰都没剩下。 “呼————呼————” 保持著那个挥剑的姿势,路明非胸膛起伏,那双黄金瞳里依然残留著令人心悸的凶光。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浑身一僵。 那一瞬的触感,便把那种名为暴走的开关强行扳了回来。 眼底的赤金色迅速消退,脸颊上还没来得及蔓延开的鳞片也悄无声息地隱没在皮肤之下。 他转过身,看著克拉拉那双有些担忧的蓝眼睛,有些尷尬地把剑收回背后,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 他扯起嘴角,说著烂话,“我以前————偶尔会兼职一下驱魔师。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於超度女鬼和清理违章建筑。” “噗。” 克拉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一笑,仿佛连周围那股阴森的死亡气息都被驱散了。 “好。” 她眼里满是笑意,配合地点头,“那我以后见到鬼就全交给你这个专业人士”了,驱魔师先生。” “滋滋” 一道金红色的电光终於在两人身边停下。 红色兜帽侠,巴莉·艾伦女士提著那个看起来比刚才轻了不少的医疗箱.. 一脸复杂地看著这两个站在一起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人,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只剩下一点剑痕的空洞。 她沉默了两秒,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压缩能量棒。 “呃————” “看来法医確实排不上用场了————”她抬起头,那根高高竖起的呆毛在风中凌乱地晃了晃,“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兼职一下牧师?” ps:下一章正在打磨ing > 第80章 路明非:电了路鸣泽...那可不能电我了哦... 第81章 路明非:电了路鸣泽...那可不能电我了哦... 暴雨后的公路湿得像条黑色的蛇,反光里倒映著这辆迈巴赫那夸张的车头。 这辆六米长的黑色怪兽本该由戴著白手套的英国管家驾驶,平稳得连香檳杯里的气泡都不会晃动。 但现在的驾驶者———— 不仅没戴手套,还没戴头盔,甚至还披著那件全世界都认识的红披风。 那身標誌性的蓝红战衣上有几处明显的焦痕,肩膀位置的纳米织物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癒合的皮肤。 刚才还在把银女妖当成麵团在沥青路上反覆摔打的那个神,现在正把她那双裹在红色战靴里的长腿委屈地蜷缩在踏板前。 氪星人在这个设计给地球人的铁皮盒子里,就像是一头试图挤进猫窝的狮子。 路明非瘫在后排的真皮座椅里,把自己陷进那种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昂贵海绵中。 “咔嚓。” 极其细碎、却又极其急促的咀嚼声。 然后... “餵...小路...那个...” 热气喷在他耳边。 巴莉·艾伦缩成一团,凑得极近,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那头棕发因为静电而乱糟糟的,唯独头顶那撮金色的呆毛,软塌塌地垂著,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嗯?” 路明非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是说,这辆车里的人————” 巴莉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那个伟岸背影,语气里混杂著兴奋,“我们原来和超人这么熟的吗?” 在普通人的视角里,这就好比你打个网约车,发现来的是蝙蝠战车,司机是蝙蝠侠,而且蝙蝠侠还顺手给你递了瓶矿泉水。 路明非挠了挠头。 怎么解释?说其实她就是那个刚才还在给你拍照、你觉得虽然胸大但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实习记者克拉拉? 说她其实是个会在公寓里穿海绵宝宝睡衣、为了半价猪肘折腰的贫穷外星人? “熟吗?”路明非盯著后视镜。 后视镜里,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正好看过来。 那是某种带著笑意的对视。 克拉拉踩下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著节奏,完全无视了车载导航您已超速的警告音。 “熟吧?” 路明非把头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成线的霓虹灯,“会偶尔来我们家蹭饭吧。 " “噗” ” 巴莉差点被巧克力噎死,眼睛瞪得像铜铃,“她居然还会蹭饭?!” “嘿,小兔子。” 前排传来克拉拉的声音,“別听夜翼瞎说,明明是他喜欢来我家蹭饭。” 她没回头,只是稍微偏了偏那颈部优美的线条。 战衣紧紧包裹著她的背部肌肉,隨著打方向盘的动作,即使隔著防弹玻璃和真皮座椅,那种犹如恆星般散发热量的存在感依旧烫得人发慌。 “另外...” 克拉拉瞥了一眼路明非,语气里多了若有若无的戏謔,“有人刚才在真空领域很威风,怎么现在连说话都像没吃饱饭一样?要不要我在前面服务区的汉堡王停一下?” “你是想让汉堡王的宣传gg变成《超级英雄下班后都爱来点芝士堡》 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还有,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那我开快点。”克拉拉脚下的红靴轻轻一点。 轰—!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这个女人竟然用生物力场包裹了底盘,让车在直接在大地上低空掠行?! 巴莉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死死抓著路明非的胳膊,思考她如果用神速力的话能不能再汽车爆炸前从火海里逃出去。 片刻后... 迈巴赫熄火。 全世界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上的闷响。 “到了。” 周围的景色也已从喧囂的都会变成了静謐深沉的哥谭森林。 巨大的铸铁大门在雨幕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韦恩庄园那哥德式的尖顶在闪电中划破夜空,像是一头踞守在黑暗尽头的石像鬼。 “下车吧,两位。” 她解开安全带,路明非看著她推门下车,红色的披风在车门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 “哥哥,你看到了吗?” 那个幽幽的声音贴著耳膜钻进来,路鸣泽穿著黑色的小西装,像个幽灵般倒掛在车门的横樑上,手里还抓著一柄湿漉漉的黑伞,“神为你驾车,死神为你预言。这待遇,以前只有那些要去瓦尔哈拉送死的英灵才有哦。”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句话。 他没有理会那个该死的幻影,只是拖著双腿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古堡。 这里是他的巢穴,是暴风雨中唯一的孤岛。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將风雨和那个喋喋不休的魔鬼关在门外。 “阿福!救命——s.0.s— “” “我需要五万卡路里!立刻!现在!” 路明非和巴莉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回人间的饿死鬼,几乎是拖著脚蹭进了玄关。 阿福正静静地立在走廊尽头,一身燕尾服连个褶子都没有,手肘上搭著几条热毛巾。 显然等候多时。 “欢迎回家,三位。” 老管家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以及,容我提醒,地板刚打过蜡。” 他极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路明非手里那把还没擦乾血跡的银剑,又顺手抄走了巴莉那个空荡荡的高危医疗箱,仿佛拿走的只是贵族手中的几把雨伞。 “看来拯救世界確实是一项极度消耗糖分的体力活。” 老管家侧过身。 他身后的餐厅大门敞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那里已是天堂。 巨大的银托盘上堆满了刚刚烤好的惠灵顿牛排、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堆成金字塔的松露薯条,以及一整座巧克力喷泉。 一道红影闪过,巴莉已经埋进了那座薯条山里。 路明非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抓起一只羊排,狠狠地撕下一块肉。 只有当那滚烫的油脂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那种被无尘之地抽空內臟的虚浮感才终於落了地。 活过来了。 在这该死的、美好的世界。 克拉拉虽然还是保持著优雅,但也默默加快了切牛排的速度。 因为是真的好吃。 “布莱斯呢?” 路明非嚼著羊排,含糊不清地问。 目光扫过那张空著的主座。 往常这时候,那只大蝙蝠应该已经黑著脸坐在那儿,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列出一张长长的《本次行动战损赔偿清单》让他签字才对。 阿福正在给克拉拉倒红茶的手极顿了下。 “嗯......小姐今晚有別的应酬。” 阿福把茶壶放下,语气平静,“法尔科內家族的一位元老,就在半小时前,於伯恩利区的一家私人会所里被人发现寿终正寢”了。” “寿终正寢?” 路明非挑眉,这个词在哥谭约等於被人切碎了装在垃圾袋里。 “是的。如果忽略他头上那个据说很有艺术感的弹孔的话。” “” “” “阿福你还挺幽默的哈。” “谢谢夸奖。”阿福用银夹子给路明非添了一块烤吐司,“据说场面很乱。 法尔科內家族认定这是挑衅,他们的人正在向伯恩利区集结。而好巧不巧,原本盘踞在那里的红头罩”帮残党,似乎並不打算买罗马人的帐。双方正在那条街上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路明非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法尔科內、红头罩、火併。 这些词每一个都沾著血。 难怪从他和巴莉去爭夺机甲的时候,无线电频道里就一片死寂。 布莱斯肯定已经在那条街上了。 在那种乱局里,甚至连那只万能的蝙蝠也分身乏术。 他按了按太阳穴。 脑海深处,那个属於小魔鬼的神经节正在隱隱作痛,其实他本来打算让布莱斯这个全哥谭最聪明的大脑分析一下的。 “需要我去把他们都绑起来吗?” 克拉拉放下刀叉,湛蓝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 对她来说,平息一场黑帮火併不比吹灭蜡烛难多少。 “並不建议,超人女士。”阿福微笑著摇头,“用布莱斯小姐的话来说,您是希望,而非恐惧。” “哪怕是哥谭下水道里最骯脏的老鼠,看到那红色的披风时,也会感到晨曦降临,而不是末日审判。” “这不適合哥谭。” “哥谭有哥谭的规矩。有些烂疮,得让我们自己的医生去剜。” 路明非嘆了口气,感觉手里的羊排索然无味。 壁炉里的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樺木,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是韦恩庄园最愜意的时刻,如果忽略掉路明非左边那个一直在蠕动的生物... 女孩换上了一件印著巨大披萨图案的oversize卫衣,整个人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陷在沙发里。 但她的位移频率极高,每隔几秒就会因为莫名的紧张感向右平移,直到快要和路明非叠在一起,体温都隔著布料传递过来。 “你有病吧?!”路明非实在忍无可忍,一肘把这个还在往他身上蹭的极速者顶开,“沙发有六米长!那边是你的领土,这里是我的,ok?” “那————那是超人哎!” 巴莉嘴里塞满了巧克力棒,眼睛不敢直视那个方向,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我就像坐在核反应堆旁边一样————压力好大的。” “她又不吃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 屏幕上,哥谭新闻台的金牌主持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復盘著今晚明日博览会的惨状。 画面刚好切到夜翼那一记把银女妖轰进废墟的空爆。 沙发另一侧,克拉拉正盘著腿,膝盖上放著那本路明非见她看了三个月还没翻页的《战爭与和平》。 听到巴莉的抱怨,她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伸手从茶几上摸过那副黑框平光眼镜,架在了那挺拔的鼻樑上。 咔噠。 世界线仿佛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眨眼的瞬间,那个能徒手推动行星的氪星之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稍微有点近视、甚至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堪萨斯州农场女孩。 眼神里那种要把世界看穿的锐利不见了,只剩下某种让人安心的钝感。 “这样好点了吗,艾伦探员?” 克拉拉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另外,我还不会抢你的零食,你可以安心一点。” 巴莉正准备把自己那袋好不容易保住的mm豆藏进卫衣口袋,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哦好的超————人————嗯?”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颗红色的mm豆滚落在地毯上,没入长长的羊毛里。 坐在那里的————是谁? 明明五官没变,髮型没变,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但那个压迫感去哪儿了? 那个仿佛隨时会射出热视线的神呢?眼前这个甚至让人想给她递一杯热可可的邻家大姐姐是谁? 巴莉的手像是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克拉拉的脸。 “失礼一下。” 她捏住那个镜框边缘,轻轻摘下。 嗡— 湛蓝的眸子深处,熔岩般的金色神性回流,那个高悬於云端的钢铁之女重新降临。 巴莉手一抖,眼镜懟了回去。 咻— 气场坍塌。 神明跌落凡尘,变回了那个会为了半价猪肘在超市排队的克拉拉。 摘下。神临。 戴上。村姑。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巴莉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正在不停地旋转。 像是一个正在想要发布任务的新手村村长。 路明非扶额,嘆了口气,拍了拍这只受惊极速者的肩膀。 “叮——!” 任务触发。 “这————这是什么幻术吗?!”巴莉回过神来,惊愕道,“这是魔法吧?这绝对是某种我不懂的高阶魔法吧?这甚至不符合光学原理啊!” “这叫克拉拉·肯特效应”。” 路明非冷眼旁观著这一幕世界名画,顺手把巴莉掉的那颗mm豆捡起来吃掉,“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针对全人类智商的降维打击。” “只要这副眼镜还在,就没人会把她和红披风联繫在一起。” 克拉拉无奈地任由巴莉像玩变脸玩具一样摆弄她的眼镜,最后只是没好气地白了路明非一眼:“什么叫降维打击?只是我用生物力场扭曲了光线。” 不过这不重要了... 巴莉还在那念念有词:“我的物理学死了————我的视网膜欺骗了我————这个世界是虚————”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切断了客厅里的欢乐。 隱蔽的红木门滑开,湿冷的空气先一步涌了进来,把壁炉的暖意冲淡了几分o 布莱斯·韦恩走了出来。 她没穿那身象徵著黑夜与恐惧的战甲,而是一件宽鬆的深灰色运动背心和那条只有在晨跑时才会穿的速干短裤。 黑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珠。 看起来就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深夜沐浴。 但路明非鼻翼微动。 血。 即便那层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散去,但那股腥甜的铁锈味依然顽固地缠绕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那是某种已经渗进毛孔里的杀意,甚至比血本身更难洗净。 这是一头刚刚捕猎归来的狮子。 火光跳动了一下。 巴莉也不再哀悼她的物理学了,她缩了缩脖子,承认了自己的脑子在神学面前一文不值。 蝙蝠洞。 巨大的蝙蝠电脑屏幕占据了整面岩壁。 布莱斯抱著胸靠在操作台旁,看著屏幕上那张大脑扫描图。 “虽然我很想给你们復盘一下早上那场关於如何在记者面前不说人话”的公关灾难...”布莱斯指了指屏幕,冷蓝色的光映在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但你的脑子现在比我想像的还要————精彩。”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自己那个正在像霓虹灯一样闪烁的大脑模型.. 他一点都不觉得精彩,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的小白鼠.. “看。” 布莱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放大了扫描图的中央区域。 “正常人的大脑通过胼胝体连接左右半球,协同工作。就像两只手一起弹钢琴。”她声音很冷静,隨手又拉出了两个边框。 只见路明非的左右半脑在两个框框中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活跃波形。 左脑的波形平稳,只不过偶尔会下压。 但这还好...毕竟比起左脑,右脑的波形... 疯狂!暴躁!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又像是某种正在尖叫的野兽! “原本我认为你的行为模式只是一个可能接受过脑桥分裂手术”的重度癲癇患者,以此导致了你可能患有什么精神疾病。” “可那种模式下,语言中枢和图像中枢断连,两个大脑老死不相往来。” “但依照现在你说的情况,以及蝙蝠电脑分析的情况。” “你的脑子,不仅胼胝体完好无损,两个大脑也会左右互搏。” “所以我认为,你是天生的大脑分裂,这就导致了你的两个半脑正在轮流驾驶你的身体,他们虽然完全独立,但也能同时使用,而且活跃度都远超常人。” “啪嗒...” 巴莉手中的一片薯片掉到了地上。 作为顶级法医专业的学生,她当然知道脑桥分裂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路明非有时候看起来那么衰,有时候又冷酷得像是个连环杀手? “也就是说————” 巴莉捂著嘴,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根像天线一样的呆毛因为恐惧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小路————你真的有精神分裂?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分裂?” 她看著路明非的眼神变了。 天吶,我昨天是不是抢了他的最后一个鸡翅? 他那个暴躁的右脑会不会记仇? 我要不要从今天开始练习神速力闪避? 要是他发病了,我就绕著地球跑,让他砍不到我———— 路明非甚至听到了这只兔子吞口水的声音。 “別用看汉尼拔的眼神看我行不行?”路明非揉著太阳穴,“我只是————有时候会有点自言自语的习...好吧,是我的第二人格路鸣泽现在越来越跳了,经常在我脑子里骚扰我。” “滴...” 布莱斯没有理会这场闹剧,她把图像切换到了更深层。 那是一张更加诡异的热成像图。 在大脑皮层的深处,有一团红色的阴影,像是一只蛰伏的寄生虫。 “第二人格?我並不这么觉得。” “第二人格可不会像是一只寄生虫。” 布莱斯的声音骤然变冷,“看这里,它就寄宿在你右脑附近,是一个极其微弱却拥有独立脑波反应的神经节。” “克拉拉,你应该能看到吧?” “別跟我说你那双能看穿铅板以外任何东西的眼睛没发现这个。” 克拉拉抱著手臂。 眼镜不知何时摘下,被她捏在手里,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正流淌著某种近乎神性的辉光。 在这双眼睛面前,皮肤、肌肉、头骨都如同玻璃般透明。 她当然能看到.. 甚至不仅仅是神经节.. 而是一个纠缠在路明非松果体上、正在不断低语的黑色漩涡。 “我看到了。” 克拉拉点点头,“那东西就像是肿瘤————或者是某种拥有自我意识的寄生体。它一直在向你的左右脑发送干扰信號。” “这就是你的胝体明明健康得像个运动员,却有时会表现出了裂脑人症状的原因。”布莱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快速建立著模型,“因为有人寄生了你,导致了你的两个半脑会偶尔无法同时使用。 我是不是脑裂这件事先不说... 路明非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种被人看光光的感觉比裸奔还难受。 “喂,不是说好不用那个变態的x光视力看我吗?” “现在是特殊情况,士兵。” 克拉拉有些无语地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还有...” “我对你的棉质平角裤並没有任何兴趣。” 路明非脸色一红,他正想开口回击。 “嘻嘻————” 一声轻笑在他脑海里响起。 “哎呀呀!哥哥,我们被发现了呢!” 那个穿著小西装的男孩正坐在路明非的脑迴路上,晃悠著双腿,一脸戏謔。 “这个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敏锐的侦探。不过,她竟然把我比作神经节”?多么粗鲁、多么缺乏美学的称呼!我是那种低级的生物组织吗?” 路鸣泽在路明非的意识里打了个响指,一团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 “告诉她!我是你的魔鬼,是你的一半生命,是你那个孤独灵魂在这世界上唯一永恆的伴侣!我们是双生子,是光与影,是————” “他在说话。” 路明非嘴角一抽,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著布莱斯,“那个神经节在抗议。他说他不是神经节,是我的魔鬼,是我的另一半生命,还是什么灵魂伴侣————总之是个非常自恋且中二的寄生虫。” 闻言,布莱斯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可惜马上又恢復成那条冰冷的直线。 “很好。会抗议,说明他对外部刺激有反应。” 她转过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加大號头盔的东西,上面连著密密麻麻的导线和几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电极。 “我有办法帮你。” 路明非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怎么做?他是真的烦,每天在脑子里碎碎念,要么念十四行诗,要么在我脑子里当旁白.... ” “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原理很简单。” 布莱斯把那个怪异的头盔扔给路明非,那种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电击。” ” ” 路明非看著手里的刑具,笑容僵在了脸上。 “既然他喜欢活跃,既然他拥有独立意识,那我们就狠狠地刺激他。” 布莱斯走到控制台前。 “我会用特定频率的高压微电流轰击那个神经节。原理就像是用高压水枪去冲洗一个喋喋不休的醉汉。” “让他过载,让他疲劳,让他累到只想关机睡觉————” “或者说,直到把他电晕为止。” " ” “那电了路鸣泽...可不能电我了哦... ” ps: 感谢大家的月票!又满一千张了! 明天加更!三更一万五! 继续求月票ing! > 第81章 布莱斯:这是杀龙剑。 第82章 布莱斯:这是杀龙剑。 “噠。” 布莱斯打了个响指。 像是某种机关的启动音。 蝙蝠洞原本平整的金属地面裂开,一张看起来就像是用来审讯———— 或者执行某种极端刑罚的金属椅缓缓升起。 黑色的皮革绑带,粗大的电缆接口,还有那冷冰冰的金属扶手。 “坐。” 这一个字简洁有力,不容反驳。 路明非磨磨蹭蹭地坐了上去,感受著透过裤子传上来皮革冰冷的触感,接著把那个像是锅盖,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刑具的头盔以此生最大的勇气扣在了脑袋上。 “喂喂餵————哥哥!” 那个总是端著红酒、眼神睥睨天下的小魔鬼,囂张的声音也变了调,掌握一切的从容都消失了,“你要联合外人对你亲爱的弟弟做什么?!” “这是谋杀!这是弒君!” “闭嘴吧你。” “谁让你天天在我脑子里鬼叫,我看我真要电一电你,治治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第二人格!” 可话虽如此,但路明非还是咽了口唾沫,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復狂跳的心臟,“布莱斯————你说过的,一点都不痛————对吧?” “毕竟咱们是战友,是家人,你不会真的把我变成烤脑花的,对吧?” “靶向治疗。” 布莱斯的手握住了那个红色的拉杆,眼神冷静,“但你也知道,你们共用一套神经系统。就像在同一个浴缸里洗澡。” “所以?” “所以可能会有一点点————酥麻感。” 她淡淡地纠正道,“就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静————静电?” 路明非看著那根手腕粗的电缆,嘴角一抽,很想问一声你是认真的吗? “別怕,明非。” 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克拉拉俯下身,金髮垂落在路明非的脸侧,带著好闻的香气。 那个近在咫尺的微笑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嗯...就像是奥林匹斯山上的女神在俯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用手压住了路明非的肩胛骨,確保他绝对无法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从椅子上跳起来。 “放心,如果有生命危险,或者是心臟骤停什么的————” 她十分贴心地补充道,“我会立刻给你做心肺復甦术。我的按压频率很標准,甚至还能通过生物电流起搏你的心臟。” 被你做心肺復甦,哪怕没死也得被把肋骨全按碎吧? “6 ” 角落里,巴莉默默地贴到了电梯门上。 她手里捏著那一包已经化掉的巧克力,看著眼前这如同科学怪人实验室般的一幕,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天吶————这就是有钱人的家庭活动吗? 韦恩庄园太可怕了,我想回中心城.. “哥哥!” 路鸣泽似乎彻底慌了,“这群女人疯了!她们是真的想把我做成烤肉串!” "start!" 布莱斯毫不犹豫地拉下了拉杆。 “咔——!” 雷神挥下了铁锤。 巨大的电流过载,蝙蝠洞里所有灯光都暗了一下。 愤怒的蓝白之蛇,顺著电缆咬住了路明非的天灵盖。 “滋滋滋滋滋滋—!!!” 路明非的脑浆在沸腾,不过却没什么痛觉.. 因为更清晰的是反而脑海深处传来小魔鬼那像是被开水烫了屁股一样的尖叫。 乃至他眼眶中的黄金瞳也在这一瞬因电流刺激而亮得像是两颗微型的超新星,隨后又迅速翻白。 一缕黑色的烟雾,极具画面感地从头盔缝隙里飘了出来。 世界在颤抖。 灵魂在抽搐。 可路明非竟然觉得————爽翻了! 因为那个一直在脑子里叨逼叨的声音,终於被电哑火了。 “————哥哥————我————·————科————技————” 没搭理那小恶魔最后的遗言。 “呼————呼————” 路明非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吞噬著蝙蝠洞里冰冷的空气。 他一把扯下那个还在冒烟的头盔,动作粗暴得扯掉这层死皮。 甚至往常大多数时候在眾人面前皆是黯淡下去的眸子,也依然亮著。 还进入了某种过度活跃的状態。 那光芒甚至刺痛了巴莉这个正在偷看观察者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 布莱斯警惕地向前半步,隨时准备掏出镇静剂,“认知功能是否正常?有没有出现幻觉?或者记忆断层?” 路明非慢慢抬起头。 他站起来。 让那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子都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感觉?” 他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手臂。 每一根汗毛都在跳舞,每一颗灰尘都在发光。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得像个得到了整个世界的疯子。 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声音消失了。 而且还感觉脑海里那种粘稠、灰暗的底色被一扫而空。 “这感觉————简直high到不行!!” 他声音因过度亢奋而拔高,带著某种让人不安的热,“我感觉脑子被洗了一遍!所有的神经都在唱歌!世界是如此清晰!每一个像素点都在发光!” "*especto... no, dies irae! dies illa! solvet saeclum in favilla! (震怒之日,终末之时,世界將在灰烬中溶解!)” 他猛地凑到巴莉面前,黄金瞳逼视著女孩惊恐的双眼,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嘿!巴莉!你看这该死的灯光!多么完美!你看你手里的巧克力!多么美味...” “巴莉!我们现在去跑圈怎么样?!” “或者比赛背圆周率?看我们谁速度更快!” 巴莉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巧克力又掉在了地上。 完了... 小路被电傻了。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吃了一吨兴奋剂的小丑。 “6 ” 克拉拉无奈地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的黑暗骑士。 布莱斯没有动,只是审视著处於癲狂状態的路明非。 “双相情感障碍。” 布莱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为冷静地分析道,“也就是躁鬱症,典型特徵就是极度的抑鬱与极度的躁狂交替出现。” “之前那个动不动就缩在角落里的路明非,是抑鬱期。” 克拉拉接上了后半句,语气里带著某种早就料到的沉重:“而现在,经过强电刺激————我们直接诱发了他的————躁狂期。” “这孩子————” 克拉拉嘆了口气,看著正在那里对著空气打拳、嘴里还在念叨著芜湖起飞的路明非,“这下是真的病得不轻了。” “是啊...” “陛下,何苦来哉?” 声音贴著耳畔滑过,宛若有人在唱戏。 不知哪来的小男孩坐在了那张刚刚还在释放几十万伏特高压电他的电刑椅扶手上... 穿著那身考究的黑色定製西装,口袋里插著一只鲜艷欲滴的白玫瑰。 他轻轻晃荡著那双鋥亮的皮鞋。 十分优雅。 如果忽视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炸起的头髮话.. “喜爱黑夜的东西,不会喜爱这样的黑夜。” 男孩张嘴,噗地吐出一口纯正的黑烟,电火花在他周身爆开,像朵微型的烟花。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哀婉的开始吟诵。 “狂怒的天色嚇怕了黑暗中的漫游者,使他们躲在洞里不敢出来。” “自从有生以来,我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闪电,听见过这样可怕的雷声,这样惊人的风雨的咆哮,人类的精神是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和恐怖的~!” 路明非动作猛地一滯。 “你怎么————还没晕?!” 他瞪大了那双还在发光的黄金瞳。 “哈哈哈哈————” 路鸣泽掩著嘴中喷吐出的黑烟,发出清脆的笑声,眼里闪烁著魔鬼特有的狡黠。 “哥哥,你太天真了。我把灵魂飞出来,留那个只会导电的神经节”在里面挨劈不就好了?这就是所谓的...” “金蝉脱壳。”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 这操作太骚了,甚至这傢伙居然还有心情出来唱《李尔王》?! 路明非气极反笑,他站直身体,张开双臂,对著那个爆炸头魔鬼咆哮咏嘆:“战慄吧!你这尚未被人发觉、逍遥法外的罪人!” 他话音带著电流刺激后的兴奋,带著狂躁特有的高昂! “躲起来吧!你这杀人的凶手!你用偽誓欺人的骗子!你道貌岸然的逆伦禽兽!魂飞魄散吧!你这用正直的外表遮掩杀人阴谋的大奸巨恶!” “儘管吐你的火舌,儘管喷著你的雨水吧!火、水、山、风,都不是我的女儿!” 他越说越亢奋,手指直指路鸣泽的鼻尖,仿佛要把这些天来的冤屈都喷出来:“撕下你包藏祸心的偽装,显露你罪恶的原形,向我身边这些可怕的天神哀號乞命吧!因为我一”” “就是个並没有犯多大的罪,却受了很大冤屈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呃————” 一直缩在墙角的巴莉·艾伦弱弱地举起了手,另一只手里还捏著半根巧克力棒,“小路,虽然你台词背得很流利,但我还是觉得————现在似乎不是表演《李尔王》第三幕第二场的最佳时机?” 路明非那一腔热血凉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那翘起来的乱发,躁狂的火焰稍稍退去了一点:“也对。现在的问题是,这傢伙怎么电都电不死,简直是————” 话音未落... 等等。 他看向巴莉,“你————是在接我的梗?” 巴莉眨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那是莎士比亚的名场面啊。我偶尔会读点古典文学提升词汇量,这很奇怪吗?” “不,我的意思是————” 路明非指了指坐在椅子上正在优雅鼓掌的路鸣泽,又指了指巴莉,最后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两位大姐,“你们————能看到他?!” 布莱斯·韦恩依然抱著双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没什么惊讶。 她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路鸣泽.. 或者说,盯著那团此时正以高能粒子形態聚集的人形光影。 “空气电离现象。” 布莱斯冷冷地开口,“刚才的高压电並没有击溃他的意识,反而为这个依附於你存在的波”提供了足够的能量,让他完成了从意识態”到能量態”的跃迁。” 克拉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而且他的热辐射值很高。甚至比我前几天看到的那个核反应堆还要高。” “也就是说————” 路明非看著满屋子盯著自己的人.. 什么亢奋在此刻都比不上我的中二幻想朋友被所有人看见了”的绝望。 “我的第二人格现在变成公共频道了?!” 没搭理路明非,克拉拉只是拿腔作调道,“谁在那边?” “一个是陛下,一个是弄人。”布莱斯冷笑,接过了这句该死的莎士比亚台词,“这两人一傻一疯,倒是绝配。” “够了!真的够了!” 巴莉·艾伦简直要抓狂了,呆毛在空气中狂乱地颤抖,“我都说了现在不是演《李尔王》的时候!这不科学!而且——” “而且为什么我们这里真的刚好有个姓肯特的!”她盯著克拉拉,声音都变调了:“这个剧本是不是写好的?!你们是不是彩排过?!我是不是唯一的观眾?!” “哈哈哈哈————” 那个坐在刑椅扶手上的小魔鬼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上面跌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出道啊哥哥!看哪,聚光灯打过来了,观眾就位了!” 路鸣泽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灰扑扑的小脸,整理了一番因电击而炸毛的头髮。 “既然他们能看到我,那这就不是独角戏了。我是不是该向这位美丽的蝙蝠女士行个吻手礼?或者————” 他挑衅地看向克拉拉.. “问问这位氪星小姐,她的热视线能不能烤熟一个魔鬼的灵魂?” “闭嘴吧你。” 路明非有些气恼地挠头,那种社死的羞耻感还没退去。 他转头看向布莱斯,“既然你们能看到他,能不能想办法继续电?” “有利有弊。” “电击虽然有伤害,但反而也会充能。” 布莱斯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所以我们得换个方法。” “因为既然他拥有了实体,那也就是有了弱点。” 她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红木陈列架。 “咔噠。” 锁扣弹开的声音。 布莱斯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檀木盒子。 “我当年在某个古老寺庙里结束了修行,我的一位导师,作为结业礼赠予了我这个。” 她缓缓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形状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骨质小刀。 “他说,这是东方神话中,那位三太子”年轻时的玩具。如果你读过《封神演义》,应该知道他最擅长做什么。” “这把刀沐浴过被他所杀的恶龙之血。” (上图:dc的哪吒,又称魔君,大孝子。) 路明非当然不陌生。 剥皮,抽筋。 刀上似乎都还缠绕著太古龙类的哀嚎。” ” 小魔鬼下意识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了一点,离那个盒子远了一些。 “杀龙剑?!” 路明非眼角抽搐,他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我本一直把它保存在地下室,不过最近刚好拿出来给阿福做保养。” " .?!" 真的是刚好吗?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总而言之..” 布莱斯手腕一抖。 呜——! 悽厉的风啸声撕裂空气。 布莱斯隨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让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线。 她看著路鸣泽,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试刀石。 “你说你是路明非另一半的灵魂?”她淡淡地问,“不知道你会不会流血.. ” ” ” “你们这些有钱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违禁品?” 路鸣泽盯著那把泛著寒光的龙骨匕首,小魔鬼脸上的傲慢像是被这把刀刮掉了一层漆,他清了清嗓子,刚才那种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囂张气焰烟消云散,切换成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纯真笑脸。 他对著布莱斯深深鞠躬,姿態標准得像是个刚入职的日本牛郎。 “我收回刚才的话,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那叫一个清脆、那叫一个顺滑,仿佛刚才那个叫囂著要看热视线烤灵魂的傢伙根本不是他。 “噗——” 巴莉差点一口可乐喷了出来,呛得直锤胸口,“为了活命居然连姐姐”都叫出来了吗?小路,你的第二人格怎么和你一样搞笑?” “6 “” 堂堂魔鬼,居然也会怕痛。 多可笑啊。 路明非想笑,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视线里,那个穿著小西装的身影瑟缩了一下,像是个在暴雨里找不到家的小狗,正在对著手持棍棒的人类摇尾乞怜。 “布莱斯,先把刀收起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那把杀龙匕首和路鸣泽之间,“教训一下就好了...” 三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而在她们身后,那个称呼他为哥哥的小男孩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看不清的光。 路明非不由得也想起了往日种种。 “哥哥,想想看。” “再过一万年,一亿年,等到这个宇宙的恆星都熄灭了,等到这些超级英雄都变成灰尘了,谁还会陪著你坐在坟墓上发呆?” 那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双同样冰凉的手,在异世界的风雨中死死攥在一起。 “只有我们两个,流著一样的血。” “6 ” “嗯...怎么说呢?” 他看著布莱斯手里那把足以切断龙类命脉的匕首,“他嘴是很贱,喜欢叨叨,天天在我脑子里唱k...” “不过某些时候,譬如你们都不在,全世界都把我当路人甲的时候————他起码能跟我扯两句淡。” “而且...” 路明非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承认什么丟人的秘密。 “他好歹叫我声哥哥。” “这有什么?我也能叫。”巴莉拍了拍胸口,一脸义薄云天,“小事一桩。” 大姐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你比我大五六岁了都?! 路明非嘴角一抽,但也没吐出来,只是转头看向克拉拉,女孩的眼睛里正与布莱斯的动作同步闪烁著红光,仿佛隨时要给骨刀来个热量附魔.. “咳咳...还有你...克拉拉,麻烦把红光收一收...” 第82章 路鸣泽:往日种种,哥哥你真的忘记了吗?! 第83章 路鸣泽:往日种种,哥哥你真的忘记了吗?! 克拉拉眨了眨眼。 那双眸子里足以烧穿坦克的炽热红光像是退潮般散去,虹膜重新变回了那种纯净、无害且充满欺骗性的湛蓝,像是一汪没被污染过的湖水。 布莱斯垂下手腕。 她看著眼前这个挡在魔鬼身前的少年,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 懂得唱红脸和白脸,也懂得在威慑与安抚之间寻找平衡,懂得利用现有的局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得不说... 布莱斯很满意。 路明非没有一味地软弱,也没有一味地冷酷。 这才是韦恩家的人该有的样子。 终於不是只会哭著找妈妈或者只会喊救命了。 呵...长大了。 既然如此,这齣戏当然要陪他演到底。 “这是你自己的事,潜在威胁也好,灵魂伴侣也罢————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布莱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將那柄惨白的骨刀倒转,递到路明非面前,“可既然是你决定养这条———— 寄生虫,那就负起责任。” “不要后悔,以后也別半夜哭著吵著让我给你做电击驱魔。” 路明非让让地赔笑,他是真怕刚才布莱斯手一滑,就把这傢伙给做掉了。 毕竟这小傢伙虽然话很多,但也似乎知道很多的样子。 灰烬议会的隱藏设定不少都是这傢伙告诉自己的呢..,“哥哥————” 路鸣泽则还在那儿飆演技,眼泪说来就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淒婉,“往日种种,你真的没忘,虽然你总是对我那么凶,还老想把我的灵魂卖给这个女人————可原来,你心里真的有我————” ” ” 路明非气笑了。 这傢伙,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 “是啊,往日种种。”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那把惨白的骨刀。 他提著刀,一步步逼近路鸣泽,眼神凶狠得像是个准备杀鸡的屠夫。 “既然你也知道我对你有情有义,那我是不是该在你身上留个纪念?比如刻个义薄云天”?” “哎哎哎!” 路鸣泽往后缩了缩,“哥哥,这可一点都不好玩。这刀上有诅咒,万一划破了我的西装怎么办?” “哼...”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懒得听他扯淡。 手腕一抖,那把骨白色的利刃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隨即消失在视线中o 被他丝滑地揣进了那条战术裤口袋里。 动作之熟练,简直就像是在网吧顺走別桌的一瓶可乐。 “那我就先替你保管著。等哪天你不听话了,我就拿出来修脚。” 布莱斯眉梢微挑。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小子顺手牵羊的本事和他的那双眼睛一样,觉醒得很快。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向了那面巨大的屏幕。 “接下来谈谈正事。” “你到底是什么,寄生虫。” “嗯?” 路鸣泽眨眨眼,隨即慢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领结,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然后抬起头,那双原本嬉皮笑脸的金眸里,此刻只剩下融化的黄金和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我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洪亮,不再是刚才那个少年的声线,而是来自亘古荒原的风声:“我是被放逐的龙,是君王!在无底的深渊里,嚼碎了復仇的苦果。” “龙,即古蛇,又名魔鬼,亦称撒旦。” “天使將其从天庭击落,以此锁链困於无底之坑,捆绑千年!” 路鸣泽向前一步。 脚下的影子骤然拉长,覆盖了那张闪烁著数据的蝙蝠电脑屏幕。 黑暗中,有巨兽在呼吸。 “可如今我挣脱了锁链!” 他咆哮,於是雷鸣滚过。 “因为我听见地底深处传来號角,正如麦克白听见的敲门声—那不是救赎,那是命运的催命符!” “我是长夜里守望黎明的瞎子。” “我是王座上枯坐万年的疯子。” “我是你们恐惧的具象化,是权与力尽头的虚无!是那个在你们欢宴时,用鲜血在墙上写下美尼,美尼,提客勒,乌法珥新”的幽灵!” “我將用震撼一切的霹雳,把这只知道生殖繁育的地球击平!將那些忘恩负义的种子,从土壤里连根拔起!” “他们是一切的恶,他们遗忘了宽恕。” “而我將夷平一切,只留下恶中的恶!”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直视著布莱斯,直视著克拉拉,直视著这世间一切的强权与神明。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甚至压过了超人的威压。 “二位...” 路鸣泽缓缓吐出那句用血与火铸就的判词:“听好了—— ”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当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 只可惜那带著毁灭气息的音节还没吐出来。 一只手就像是拎菜场里不听话的公鸡一样,扼住了那不可一世撒旦”的后颈。 如米迦勒般在手上把它旋转。 路鸣泽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刚才还拉得有三米长的恐怖阴影,缩回成了两只在空中盪啊盪的小皮鞋。 “你够了没?” 路明非把他提溜到跟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像是看什么不爭气的破烂,“问你正经事呢,你在那儿背什么中二台词?” “还美尼美尼————你怎么不唱一段大悲咒?” ” 路鸣泽停止了挣扎,死鱼眼对上死鱼眼。 “哥哥。” 小魔鬼嘆了口气,那种君王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无奈的打工人。 “能不能给我鼓个掌?你知道这句台词我对著镜子练了多久吗?在这帮神魔面前,咱们可不能丟了排面啊。” “你管这叫排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把他隨手扔回那张电椅上,“这叫尷尬。尷尬到我想用脚趾抠出另一座韦恩庄园。” “噗——” 巴莉·艾伦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捂著嘴,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布莱斯,你听到了吗?这小魔鬼一会儿说自己是撒旦,一会儿引经据典说自己是上帝的代行者——结果被拎起来就像只猫一样。” “天吶,如果魔鬼都这么可爱,那驱魔师这个行业早就失业了。” 就连克拉拉也笑得花枝乱颤,“明非,你弟弟真有趣。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比你还强了不少。” “谬讚了,谬讚了。” 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克拉拉微微欠身,极其不要脸的优雅道,“虽然我们共用一个大脑,但我觉得从智商和审美层面上来说,我可能比他还是要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 路鸣泽在椅子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 可惜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布莱斯没有笑。 她抱著手臂,依旧靠在操作台前。 “你是龙?” 她切入了话题的核心。 “什么龙?东方的龙?” 布莱斯並没有被刚才的插科打浑带偏。 她敏锐地抓住了路鸣泽台词里的那个关键词。 “据我所知,所谓的“龙”大多是巨大的爬行类生物。” 她盯著路鸣泽,似要把他解剖:“但你和路明非来自东方。在东方神话里,龙是神圣的图腾,是权力的象徵。” “所以,你到底是一个变异的爬行动物基因携带者————” “还是一个真正的————古老图腾?” 路鸣泽冷哼,“爬行动物?哈哈哈哈哈!哥哥,她竟然问我是不是变异的大蜥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念那段台词的原因!” “他们不懂什么叫尊贵!” “我们是世界的掌控者,我们是世间一切权与力的根源。” 路明非嘆气,“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继续谜语人的话,小心布莱斯觉得你没用一刀给你做了。” 路鸣泽沉吟了片刻。 “在旧世界,他们在这个尊號前冠以恐惧——黑王。” “小路,你还是国王啊?!” 巴莉惊呼,显然这种热血漫设定戳中了她的痛点。 “国王?”路明非无语,“你见过谁家国王从小被爱成神经衰落的,我又不是基督山伯爵。” 巴莉吐吐舌头,不敢接茬。 布莱斯沉吟道,“什么是黑王?” “是龙。” “你们是龙?” “bingo,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什么龙。” “黑王。” “你在考验一位侦探的耐心。 “3 “无论是有著囤积癖的爬行类生物。或者是某种来自地狱的魔法实体。”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著路鸣泽,“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给我一个准確的说法来定义你。” “定义?”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飘了起来,盘腿悬浮在半空中,用一种俯瞰螻蚁的悲悯眼神看著布莱斯:“姐姐,你凭什么定义“神”?” 66 ” “噌——!” 路明非掏出了骨刀。 “咳咳...” 路鸣泽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这么执著於分类学,那就用大差不差的神话知识来理解吧。” 男孩挥手,阴影在他背后拉长,长出巨大的双翼。 “在北欧人的臆想中,世界是一棵树,名曰尤克特拉希尔。” “在树的根部,那个终极的黑暗之地,盘踞著名为尼德霍格的毒龙。” “它不知疲倦地啃噬著树根,毒液腐蚀大地,直到树干折断,诸神黄昏降临,世界归於虚无。”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瞳孔中倒映著那场焚烧世界的烈火,路鸣泽再度高昂道,“我们是至高的双生!是四大元素的掌控者,是炼金术的终极,是物理法则的篡改者!” “我们就是那將要毁灭世界,而后在灰烬中新生的—一—吞噬世界之龙!。” 蝙蝠洞里陷入沉默“呃————” 巴莉·艾伦举起手,像是课堂上那个没听懂课还要提问的学生,“也就是说————你是那条会在诸神黄昏”里把世界吃掉的坏龙?”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小路————你居然不是主角?是大反派?!” “尼德霍格?黑王?” 路明非抓著那团虚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眨巴著眼睛,眼神里的茫然比巴莉还要多。 “喂,我说————” 他压低声音,凑到那个还在摆pose的路鸣泽耳边,“你这设定是不是现编的?什么树根?什么黄昏?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下中农,爹妈也就是常年不回家的考古学家————怎么忽然就变成住在树根底下违章建筑里的钉子户了?” 对於路明非来说,路鸣泽刚才那段关於世界末日的宏大敘事,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哥哥,能不能不要自己骗自己。 “6 “” “那你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先別动不动就代表我?我想当超级英雄啊混蛋!”路明非揉了揉眉心,一把將不搭理他,还在继续摆pose的路鸣泽拽了下来,按回椅子上,“我不是大反派。” “还有关於诸神黄昏”————” 路明非瞥了一眼正在思考的布莱斯,赶紧露出了一个充满求生欲的笑容:“那个————他在胡扯。你们知道的,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 “一点点?” 克拉拉的镜片正在反光。 “好吧,亿点点。” 路明非嘆了口气,摊开双手,“你知道我的,克拉拉,就算我真是他口子里的坏蛋,我想估计在你们面前也就是个周常副本的难度吧?” “嘿!哥哥!”路鸣泽不满地抗议,“能不能对我们那至高无上的权与力有点信心?至少也得是个年度资料片级別的boss吧?” “闭嘴。” 路明非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贡品,少说烂话。” “別骗自己了,哥哥...” 路鸣泽嚼著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依旧是那个张牙舞爪、准备吞噬世界的怪物。 “这些东西,写在你的基因链里,刻在你的骨髓上。终有一天,血之记忆会甦醒。”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盯著路鸣泽,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我想起来了,那我还是现在的我吗?是得到了路明非记忆的黑龙,还是路明非这具空壳里塞进了一条龙?” “以后、现在、未来,我都只是路明非。不是你嘴里那条要烧掉世界的黑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之...我只想好好活著,別给我加这种我要是不吃药就会炸掉地球”的奇怪设定?” “呵呵...你就在暴风雨之前贪恋这片寧静吧...”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 ,布莱斯並没有理会这两兄弟的悄悄话。 “既然如此...路明非,你需要...” “同意!举双手同意!” 路明非甚至想把路鸣泽的手也举起来,“我很乖的!我只吃半价猪肘,绝对不吃世界树!” 布莱斯无语,接著才道,“刚才你说,双胞胎?” “是双生子!” “也就是说你们是双胞胎?” “双生!” “那为什么看上去是个寄生虫?” “6 ” “这个解释起来十分复杂...你可以理解我们本是一体,但有一天,尼德霍格死了,所以我们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就像蛆虫钻出了腐肉。”布莱斯总结。 “你好没礼貌,姐姐。”路鸣泽很不满。 “那就是涅槃?“巴莉提出假设。 “差不多。那条黑龙已经是过去式了。”路鸣泽骄傲地昂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流动著熔岩般的光,“我们才是现在,也是未来。” “行了行了,別在那儿吟游诗歌了,我要吐了。”路明非捂著额头,一脸晕车样,“能不能冷静一下?比如————” “嗯...” 克拉拉开口,“你们哥谭又有麻烦了。 话音未落,大屏幕发起了警报。 路鸣泽耸耸肩,慢悠悠地重新飘到了路明非身后,消失不见。 路明非鬆了口气,他继续亢奋道,“今晚该我了是不是?!” 布莱斯点点头,“伯恩利区的红头罩残党先交给你,我去东区法尔科內庄园看看,或许有通过罗马人直接停火的可能。”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他能想像到那位年迈的法尔科內今晚要遭老罪了。 不过他还是挠挠头道,“那个...” 布莱斯丟了把钥匙,“蝙蝠战车?开去吧。” 路明非如获至宝,他嘿嘿一笑,抓著钥匙转身就跑。 看著路明非离去的身影,布莱斯若有所思。 “叮——!” 电梯门开了。 阿福捧著一束巨大的猩红玫瑰走了出来,每一片花瓣都鲜艷欲滴,他优雅地微微欠身,“少爷,莱克丝女士寄来了花束,感谢您今天早上阻止了那架机器人,並邀请您有时间去卢瑟集团喝...... 1 “轰— ” 回答阿福的,是一声撕裂耳膜的暴鸣。 黑色蝙蝠装甲车尾部喷出的幽蓝色火焰点亮了通往地面的隧道。 路明非甚至没有等电梯门完全打开。 “呃...咖啡?” 阿福在狂风中艰难地把后半句话说完,花瓣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落了他一身。 “好吧...看来只能先放在客厅做装饰了。或者,考虑到二位对红髮女士的一贯態度,放进碎纸机是更好的选择?” “丟了。” 布莱斯並没有在意那束花。 她站在操作台前,那个显示著路明非生命体徵的窗口已经隨著车辆的远去而变成了远程连接模式。 “看到了吗?”布莱斯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 克拉拉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还在刀柄里加了那种只要离开安全范围就会自动上传数据的採样器?” 巴莉眨巴著眼睛,一脸状况外,“哎?什么採样器?” 布莱斯没有回答。 直到克拉拉闪身说要去大都会空中转一圈..,巴莉吵著让阿福给她做宵夜离开之后... 她才转过身,拿起那个空盒子。 空空荡荡。 只有黑布內衬。 但她的手指在盒底轻轻一扣。 “咔噠。” 一个隱藏的夹层弹开了。 扯掉黑布,便见这里静静地躺著另一把骨刀。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纹路,同样散发出来自远古生物的寒意。 甚至比刚才那一把更加锋利,刃口上似乎还涂抹著某种淡绿色的毒素。 “布...布莱斯?!”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布莱斯眉头微挑,巴莉竟是去而復返。 “我...我忘记拿我的薯片了。” “不对...你手里的这个是什么?”巴莉倒吸一口冷气,呆毛嚇得都贴在了头皮上,“刚刚小路不是已经...” “他拿走的那把,是从刃。” 布莱斯打断她,面无表情地拿起这把隱藏的刀,“而这把,才是主刃。 “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记下它的存在吧,巴莉。” ” ” 蝙蝠洞重归寂静。 只有大屏幕上那个绿点,正在撞向哥谭最混乱的黑夜。 ps:还有一更加更,正在码字ing 第83章 零——少女祈祷中。(今日更新一万八求月票!) 第84章 零——少女祈祷中。(今日更新一万八求月票!) 伯恩利区,废弃港口仓库。 雨幕如织,上演著哥谭最经典的保留节目之黑帮火併。 红头罩帮的几十个暴徒手里拿著芝加哥打字机和並不合法的军用突击步枪,正对著对面的法尔科內家族疯狂倾泻火力。 “噠噠噠噠噠噠一” 枪火在黑夜里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网,弹壳像流水一样洒落在泥水里。 戴著红色头盔的小头目还在声嘶力竭地怒吼。 “顶住!给那群义大利佬一点顏色看看!我们都是什么... ” 然后... 轰! 侧面的砖墙粉碎,化作漫天红尘。 一头钢铁怪兽撞碎烟尘,裹挟著几吨重的动能,毫不讲理地碾过一辆燃烧的轿车,让其像个易拉罐一样扁了下去,爆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幽蓝色的尾焰喷薄而出,蒸发了周遭的雨水。 蝙蝠战车。韦恩科技用金钱与暴力堆砌出的工业结晶。 战场安静了一下.. 不论是红头罩还是法尔科內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了火。 在哥谭,这辆车代表著一种比警察更可怕的秩序.. 那只该死的蝙蝠来了。 驾驶舱盖弹开。 可並没有那袭標誌性的黑色披风如乌云般笼罩而下。 踏出舱门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年轻人。胸口的暗红龙纹在雨中晦暗不明,半覆盖式面罩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手里捏著一块咬了一半的巧克力。 死一般的沉默后,人群中有人带著哭腔喊了一句:“他妈的,夜翼啊!” “呱—!是那个疯子!大家快跑啊!” 恐慌散开。 如果是蝙蝠侠,你跪地求饶,哭诉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大概率只会被打晕丟给戈登局长。 但如果是夜翼———— 坊间传闻,只要看见他,不管你投不投降,起步价都是断四根肋骨。如果不幸反抗,那就是粉碎性骨折起步,未来三至五年只能靠韦恩医院的流食度日。 “晚上好,各位垃圾。” 路明非嚼著巧克力,那种电疗后的躁狂让他现在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灿烂,也格外渗人,“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继续互殴到死,但我想还是在十分钟內搞定你们吧,毕竟附近的街坊邻居们还想出来吃夜宵不是吗?” “所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麻烦你们配合一下,躺平好吗?” “干!” 红头罩的小头目怒吼一声,抬枪就射。 “噠噠噠” 路明非动了。 镜瞳,全开。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几何线。 子弹的轨跡、肌肉的收缩、枪口的火光。 他在弹雨中閒庭信步。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切断了几根头髮。 两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甲,但在涂层上只溅起了两朵火花。 “太慢了。” 路明非的身影出现在小头目面前。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 衝锋鎗易主。 顺手抓住枪管,路明非把纯钢的枪托当成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那红头盔上。 “当——!” 头盔凹陷,那个小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个烂泥袋子一样瘫软下去。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路明非穿梭在人群。 侧踢、膝撞、擒拿、折臂。 “啊啊啊我的腿!” “怪————怪物!” “我看不到他!他在哪?!” 牙齿和鲜血混著雨水飞溅。 不过短短三分钟。 几十个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暴徒,现在全部躺在泥水里,要么抱著断掉的四肢哀嚎,要么已经乾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呼————” 路明非站在这一地狼藉中央。 雨水顺著他的护目镜滑落。 他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扔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喘气。 “两分四十秒。” 他看了一眼战术护臂上的时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还是慢了。果然没用时间零”还是有点影响效率。” 他转身,黄金瞳在那副护目镜后幽幽亮起。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法尔科內家族成员,黑西装都湿透了,紧贴在发抖的躯体上。 “那么————” 路明非吞下最后一点巧克力,“你们是打算自己把枪扔了———— “还是想让我来帮你们拆一下骨头?” 雨势转大。 哥谭的夜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封死。 並没有所谓的尸山血海,因为路明非精准地控制了力道。 刚好能让这些暴徒在韦恩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上个三年两载的思考人生。 站在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枪械中间,路明非有些嫌弃地用脚踢开一把还有余温的汤姆逊衝锋鎗。 隨即抬起手腕,在战术护臂上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加密频段。 “嘟————嘟————·————” 哥谭警局,顶楼办公室。 詹姆斯·戈登正趴在一堆关於法尔科內家族走私案的卷宗上打盹,旁边那杯放凉了的咖啡正散发著一种像是餿抹布一样的味道。 直到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戈登猛地惊醒,差点打翻咖啡。 他抓起话筒,无奈道,“如果是这该死的天气让你飞不起来,那我建议你使用滑翔翼,蝙蝠。” “当然,如果你需要开道的话,我很乐意帮助,不过警车可能有点少,你知道的,现在都开去东区了。” “我想你们的消息落后了,戈登局长,法尔科內的人从东区又钻出来快把伯恩利区炸了,不过没关係,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那个低沉到像喉癌晚期的声音。 而是一个变了声,但还是十分清亮的戏謔男声。 “ ” “————谁?!” 戈登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那件皱巴巴的风衣从肩膀上滑落。 “我————夜翼。” “轰—!” 窗外的惊雷炸碎了夜幕,与听筒里那令人牙酸的电流滋滋声绞杀在一起。 “夜...夜翼————?” 戈登摘下眼镜,揉了揉那张满是疲惫皱纹的脸,语气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我以为————会是蝙蝠联繫我。” “蝙蝠今晚忙著拯救哥谭,或者在法尔科內庄园凹造型。 路明非看著满地的红头罩,“所以我来伯恩利去替她跑个腿,刷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 戈登重新戴上眼镜,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抱歉,又麻烦你们了,火光不大吧?” “不用担心火光了,局长。” 路明非踢了一脚旁边还在试图爬起来的小头目,后者发出一声闷哼,又晕了过去,“火已经灭了。快递也打包好了。” “————快递?” “三十六个红头罩帮的暴徒,附带七十八把非法改装枪械,还有两箱没来得及拆封对法尔科內们使用的高纯度新型致幻剂。” 路明非报菜名一样流利地说道,“位置在伯恩利区废弃船厂,c—4仓库。建议你多带点手銬,或者直接叫几辆运囚车。哦对了,还有救护车,大概需要十辆,韦恩医疗应该很乐意提供帮助,他们是哥谭最后的慈善家。” 戈登拿烟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都————还活著?”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友好邻居。他们只是————可能需要在那拥有全哥谭最好骨科医生的韦恩医院里,度过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假期。” “呼————” 那是如释重负的嘆息。 火苗吞吐,深蓝色的烟雾在戈登满是皱纹的额头前散开。 老局长的声音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有些苍老,但却透著一种信任。 “干得漂亮。以及————谢谢。” “哥谭这座城市这两年.. ” “嘟嘟— —” 盲音切断了煽情。 戈登无奈地笑笑。 拿著那只还在发出忙音的话筒,望著雨夜,久久无法放下。 废弃船厂。 雨还在下,冲刷著地面上的罪恶与泥泞。 路明非放下手腕。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从小头目手里夺来的、刚才一直拿著把玩的金色沙漠之鹰。 这也是某种权力的象徵。 但在自己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东西甚至不如一块板砖好使。 他隨手一松。 “噹啷。” 沉重的金属枪身砸在满是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 像是一枚硬幣投进存钱罐。 一声轻响,便將这笔功绩存入了夜翼在这个黑暗世界的帐户里。 路明非转过身,黑色的战衣几乎融化在夜色中。 身后,蝙蝠战车那两盏如同恶魔之眼的巨大前大灯刺破了雨幕。 强烈的光束打在他的背上,將那个並不算宽阔、却足以背负某种宿命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一直延伸到这无尽长夜的尽头.. 將这座罪恶之城,一刀两断。 “轰”” 蝙蝠战车无穷无尽的加速下.. 窗外的哥谭已不再是一座城市。 红如动脉血,蓝似人鱼泪,绿若翡翠石。 路明非握著操纵杆,恍惚地盯著前方。 “我们是绝望。” “我们是歷史的幽灵。”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黑王。 我们是黑王。 路鸣泽那中二又绝望的声音又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绝望你大爷。” 路明非咬牙,右脚狠狠跺在油门上,恨不得把底盘踩穿。 惯性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但这並没有给他带来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我是黑王?我是那个啃断世界树、把一切美好焚烧成灰的怪物? 別逗了。 如果我有那种力量,如果我动动手指就能让神明跪下唱征服———— 真好笑。 那为什么当那个叫死亡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克拉拉会死的时候,我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眼前闪过那个在农场屋顶的夜晚。 克拉拉乾净的笑容,那双晴空般的眼睛。 “每一个太阳都有熄灭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臟上。 每跳动一下,就痛一下。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那双黄金瞳正烈烈燃烧。 在这幽暗的车厢里,冷酷得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这双眼睛能看穿一切。 能看穿那些红头罩帮眾的出招,能看穿大楼的结构,甚至能看穿那个魔鬼的影子。 但它看不穿名为宿命的东西。 “喂,路鸣泽,我的弟弟,我的家人。” 他轻声说,对著那个空荡荡的副驾驶座,“先不说我是不是那条老龙————如果你真的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是————” “我希望最好有点用。” “哥哥,这次不是我主动出来的哦~是你来找我的。 “没想到才半个钟头不到,你就按响了服务铃。” 轻快、优雅的声音在脑海最深处里迴荡。 副驾驶座空空荡荡,只有红色的仪錶盘读数在跳动。 但在挡风玻璃的倒影里,那个穿著精致小西装的男孩正侧著头,一脸玩味地看著驾驶位上那个满脸写著杀气的男人。 “我在问你正经事。” 路明非没有回头,可黄金瞳里的威压几乎要將玻璃震碎。 “別跟我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不然我现在就回去把你电出来然后狠狠用阿福的靴子踹你屁股。” ” ” “好吧,正经事。” “为了你的女孩,骑士先生。” 路鸣泽在倒影里耸了耸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问我”有没有用?当然有。因为那些所谓的“宿命”,不过就是一群窃贼制定出来的劣质剧本。” “我想反击,於是我也写下剧本。” “窃贼?”路明非皱眉。 “四大君王。” 路鸣泽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轻得像是一缕烟,落地却成了四座碑。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天空与风、海洋与水。” “他们曾是那条黑龙最杰出的造物,分封四海的诸侯。可这世间的戏码演来演去都一个样,臣子坐久了高位,总会惦记那把最高的椅子。” “背叛自然发生。” 路鸣泽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了千古兴亡的枯索。 “黑龙死了。” “而那些逆臣在现世苟延残喘,窃据著本属於我们的权柄。他们或是偽装成神明受人膜拜,或是躲在阴沟里,像老鼠一样谋划著名新的叛乱。” “敌人?” 路明非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死不休的敌人。”路鸣泽点头,“只要他们还活著,我们的力量就永远无法恢復。” “你就永远別想安稳地过日子。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那我该怎么做?”路明非盯著前方。 好吧... 这其实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因为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里,答案只有一个。 “简单。” 路鸣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杀了他们。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做成刀剑,把他们的灵魂烧成灰烬,夺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们是人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问,虽然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不————” 路鸣泽凑近了一些,那个虚幻的影子几乎在倒影中贴在了路明非脸上,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地狱的火光,“我们是至尊,至德,至力的化身!” “而他们则是恶龙。是贪婪、暴虐、不可救药的————恶龙。” “动则毁灭城市,静则污染世间。” 路明非沉默。 蝙蝠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时速表上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雨刷器一次次切开暴雨,又一次次被雨水淹没。 “我承认...我需要力量...很需要!超级需要!十分的需要!”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所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现在能解决红头罩帮那些杂鱼———— 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金属人、银女妖都已经够呛,更別说路鸣泽口中那些太古的君王———— 他的这点微操,就像是用牙籤去捅霸王龙。 路鸣泽安静下来。 那双总是藏著戏謔和嘲弄的黄金瞳里,浮现出悲悯。 “哥哥,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你需要力量。” ” 路明非看著窗外那凝固的灰白色迷雾.. 就像看著自己那乱七八糟的过往。 “你不会懂的。” 路明非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烧尽的菸灰,风一吹就散了。 路鸣泽微微挑眉,没有打断他。 “这几年,爹妈满世界飞,婶婶家的餐桌上偶尔会少副碗筷。我就像只过街老鼠,只有那个两块钱一小时的黑网吧肯收留我。” “旁边的人都在玩《传奇》,都在攻沙巴克,一群人吼得震天响,每个人头顶上都顶著公会的名字。” “而我呢?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打《星际》。” “我就像是《大话西游》里那个还没有戴上金箍的傻猴子,紫霞仙子还没出现,牛魔王倒是满大街都是。我只能装成山贼,装成帮主,混在一群只会喊666”的小妖里,假装自己过得很开心。”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想过,这辈子大概就这么算了吧。等到游戏结束,我就断线,我就刪號,反正这个服里也没人记得有个叫路明非的id。” “甚至哪怕到了这里————这个异世界。” “我刚开始也在想,我还是缩在角落里算了吧,等著哪天被战斗的余波震死,或者悄无声息地烂在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异乡里。” “可克拉拉来了。”路明非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她不是紫霞仙子,她比紫霞还要离谱。” “她是那种————一刀99999级的gm。” “她从天而降,那红披风亮得像是把我眼睛烧了。她明明可以去跟那些满级的大佬组队,去刷世界boss,去拿首杀。” “但她偏偏停下了,她接住了我。” “所以你就喜欢上了光?可以后你还会有第二束第三束光啊,那只兔子不也是光么?还不刺眼,很温暖,像蜡烛。”路鸣泽恶意的笑笑。 “这不一样...” “因为克拉拉会走到我这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小號面前...我那个时候哪有什么【镜瞳】,哪有什么【时间零】,哪有什么【无尘之地】?” “她接住我后可是马上就发了个好友申请说:菜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跑图?我这里有个最强的蝙蝠教官可以好好训练你。” 路明非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眼眶却有些发烫:“那一刻我就想——————去他妈的苟且偷生!既然我已经从角落里出来站在舞台上了!” “哪怕我是个只有1级的史莱姆,我也得把血条练长一点。” “因为我不想让她在前面抗怪的时候,我只能在后面喊姐姐加油”。” “如果她死了————那我这只傻猴子,还能为谁去戴上金箍?!” ” “” 沉默。 雨声暴躁地敲打著玻璃。 “算了... ” 路明非忽然泄了气,忽然觉得自己很囉唆。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像是要驱散那种矫情的氛围,“跟你说这些干嘛,搞得像个三流言情剧男主。你也不懂。” “还真巧————” 路鸣泽轻声说。 “这种感觉,我懂。” 他打了个响指,窗外的雨声似乎停滯了一瞬。 小魔鬼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仿佛世界尽头的虚无,那双总是带著嘲弄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哥谭终年不散的阴霾。 “因为————我也被困在一座大山下面。” “没人能带我出来。” “大山?”路明非愣住了。 “你是我哥哥,你是傻猴子,那我该是什么呢?” 路鸣泽幽幽地说,“或许是在山下被镇压五百年的傻猴子?” “每天数著水滴落下的声音,一万年,两万年————直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但我还在努力,因为我想从山脚下出来...让世人知道什么才是齐天大圣。” 小魔鬼回过头。 看著路明非,眼神温软,像个在漆黑伺服器里单排了几个世纪的孤魂野鬼,终於等到队友连上了线。 “这世界上想要奋发图强的傻猴子可不止你一个,哥哥。” 路鸣泽隔著虚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路明非的头。 真好啊———— 哥哥。 这才是我的哥哥。 “不过哥哥走在了我的前面,既然那个披著红披风的女孩先把你从水帘洞里带了出来,那你就先护著她走下去。管別人说什么呢?” “跟著前面那人的背影。” 男孩轻声却篤定:“当猴子提著金箍棒衝出水帘洞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傻猴子了。” “他是齐天大圣。” “是要踏碎凌霄的。” 路明非怔在原地。 灌木丛底下的野花迎风疯长。 “你说得对。”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金瞳里有狮子正在甦醒。 “那么...路鸣泽!” “给我攻略!” “很简单。”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第一步,你先把那个戒指摘下来。” “戒指?”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那枚红色的宝石。 【余烬之戒】,灰烬议会给他的门票,也是他最神秘的外掛。 “为什么要摘?” “因为带著它,就像是给龙戴上了口罩。”路鸣泽诱惑道,“摘下来,就是第一步。” 路明非有些不解。 但出於对新家人的信任,他还是伸出右手,捏住了那枚戒指。 缓缓摘下。 “啵。” 世界被一把无形的闸刀斩断。 蝙蝠战车依然保持著高速衝锋的姿態,但窗外的景物却不再后退。 前方不再是通往哥谭市区的公路,而是一片———— 无法形容... 灰白色的荒原。 路明非瞳孔剧震。 他猛地踩下剎车,但车身没有任何反应,仪錶盘上的指针全部归零。 蝙蝠战车依旧不断加速...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已经实体化坐在副驾驶上、正晃著两条小腿吃著剩下的巧克力的路鸣泽。 “路鸣泽!你他妈算计我!” 路明非要把方向盘捏碎了。 “我也没说摘了就立马变身超级赛亚人啊。” 路鸣泽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想要拿回权与力,总不能在这个大宇宙里等著吧?我们得回老家。” “反正只要戒指里的银幣能量没有烧完,我们戴上戒指隨时能穿越回来,你急什么?哥哥,哈哈哈哈!” “我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啊!” “你这个混蛋!” “轰——!” 蝙蝠战车在加速!疯子在咆哮!魔鬼在狂欢! 今晚的夜色很好。 好得不像是有龙类窥视的世界。 巨大的落地窗前,白金髮色的女孩正独自坐在庭院的长椅上。 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睡裙堆叠,裙裾如白玫瑰怒放,铺满了草坪。 那双裹著白色蕾丝短袜的小脚並没有穿鞋,就那么悬著,隨著夜风的节奏在草坪上方轻轻晃啊晃。 她仰著头。 眸子安静地倒映著漫天星河的尸骸。 无悲,无喜,无声。 像等待指令的人偶,又像守望王座崩塌的末代皇女。 只因为那个男孩还没回来。 “咻一” 流星划破天幕,拖著长长的尾巴坠向天际。 零眨了眨眼。 零双手合十。 一个標准到可以放进教科书里的少女祈祷中的姿势。 “噗————” 慵懒的嗤笑声刺破了寂静。 露台上的女人手里端著一杯红酒,靠在栏杆旁,那双修长的双腿在睡袍下若隱若现,“我说三无妞,你都多大了?还信对流星许愿这种童话故...” “轰—!!!” 大气悲鸣。 狂风呼啸,一股裹挟著酸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庭院中央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了。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装甲战车,带著幽蓝色的尾焰,凭空从那个空间裂缝里冲了出来。 “吱——!!!” 轮胎与草坪剧烈摩擦,泥土与花瓣在暴风中炸裂。 直到剷平了半个花坛... 直到在那双蕾丝短袜前不足五厘米处.. 这才死死钉在了地上! 引擎余热扭曲了空气,巨大的气浪掀起白金色的长髮,维多利亚式睡裙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舞。 但女孩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抬起头,隔著繚绕的白烟,淡漠地注视著这辆来自地狱的战车。 直到那个男孩终於从战车里爬出来.. 她才嘴角极其细微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欢迎回家。” > 第84章 猫。 第85章 猫。 夜幕封锁了整座滨海城。 路灯匯成的光河在视野尽头断流,被黑暗一口吞没。 翡翠山庄,本市地价的最极点,也是一串散落在半山的冷光,每一栋別墅都把瞳孔瞪得雪亮,居高临下,透著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藏在阔叶林深处的那栋白色建筑尤甚。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是一座把自己放逐在时间之外的孤岛,冷眼旁观著山脚下那些庸碌的红尘螻蚁。 海风穿林而过,撞在露台的罗马柱上,呜咽声低沉如潮汐。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帘被暴力地扯向空中,惨白的影子在夜色里狂舞。 甚至还有一道比幽灵更森冷的青烟徐徐升起。 那片英式草坪被型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深痕。那些每株售价四位数的进口大马士革月季,此刻只是一地被碾碎的浆汁,谁让这里静静趴著一头钢铁巨兽。 它与这座充满了布尔乔亚气息的別墅格格不入,带著尚未散去的硝烟与热浪,蛮横地闯入了这个精致的童话世界。 通体漆黑,装甲稜角分明得切开夜色。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將那个坐在庭院中央那把雕花铸铁长椅上的身影照得惨白。 白金色的长髮垂在腰间,流淌著月色,隨著夜风轻轻起伏。 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睡裙,领口堆叠的蕾丝如冰原霜花,巨大的裙摆铺散在铁椅上,两只裹著白色短袜的小脚探出来,悬在半空。无视了面前那辆差点撞到她的钢铁怪兽,依旧保持著原本的节奏,轻轻地、甚至有些顽皮地晃啊晃。 “嘶— ” 驾驶舱盖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弹开。 一只手扒在黑色的装甲边缘,动作有点僵,手套甚至在光滑的金属面上打了个滑,跟蹌了一下,差点没栽下来。 姿势绝对算不上帅气,甚至有点狼狈。 蒸汽升腾,那人走得跌跌撞撞。 带著暗红龙纹的漆黑作战服,护目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还没褪去淡金色的瞳孔。 路明非。 他踩著花坛的废墟,脚下是碎裂的草坪和枯萎的月季。 手里紧紧攥著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张有些粘腻的巧克力包装纸。 风忽然大了。 吹动了他有些凌乱的黑髮,也吹起了女孩那头白金色的长髮。 那双淡漠如冰雪的眸子穿过飞舞的髮丝,穿过蒸汽与硝烟,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 就像是她早就知道,在那漫长的等待之后,在这无尽的长夜尽头———— 他一定会来。 带著满身的风雨与硝烟,哪怕是在那个名为世界尽头的地方,哪怕是开著这辆把草坪毁得一塌糊涂的怪物———— 也要回来见她。 看看这画面,哥哥。香车美女,虽然车是抢来的,草坪是撞坏的。但至少————她还在。在这个连上帝都可能会死的世界里,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这就是最大的奇蹟。” 小魔鬼哈哈大笑。 我看你是欠电了,路鸣泽。” 路明非面无表情,在心里朝那个穿著燕尾服的小疯子比了个中指。 “那个,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我可以赔偿,不过这辆车的保险可能在异世界,要不我回去给你取点美刀? 男孩看著她,其实心里有点打鼓。 毕竟大半夜差点被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被监护人创飞,这谁能做到不生气? 好吧... 路明非忽然又觉得————女孩好像挺开心的。 不要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一种只有常年跟面瘫相处才能练出来的绝技。就像布莱斯面无表情时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阿福就能知道布莱斯是饿了还是想杀人。 更何况,在这一双被古龙血统点燃的黄金瞳里,秘密无所遁形。 你看她。 路灯惨白,將阴影拉得老长。 那双穿著蕾丝白袜的小脚,虽然已经停止了那种无聊的晃动,此刻正併拢著垂在半空中。 但在路灯的阴影里,那一对裹在小白袜里的脚趾,正偷偷地、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小猫在舒服的时候下意识开始踩奶,是某种雀跃的信號,或许也是某种想要站起来跑过来、却又因为矜持而强行压抑住的衝动。 还有她的手。 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却无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一角。层叠的白色蕾丝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白玫瑰。 良久。 女孩微微侧过头。 髮丝在夜风里乱得有些潦草。 “不用美刀。” “欢迎回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没问路明非这辆车是什么鬼,也没问你身上那套奇怪的紧身衣是怎么回事。 “呼————” 路明非吐出一口浊气。 熟悉的味道。 虽然他们其实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哪怕同床共处的时间都不够打通一款3a大作的主线名,但路明非就是觉得,或许这就是这位不知从哪蹦出来监护人的性格,她总会坐在这,用可以说是纵容的態度,听他在这里讲一些並不好笑的烂话。 “喂!二位,我说————” 一个带著调笑,还有那么一点点没喝够的微醺声从二楼露台飘了下来,“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那种按小时收费的情趣旅馆。你们还要深情对视到天荒地老吗?再看下去,我要收门票了!” 一个长腿美女正单手撑著雕花栏杆,另一只手晃著那只半满的高脚杯,让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层暖昧的緋红。 她目光先是扫过那辆把別墅花园毁了一半的黑色战车。 这种设计风格———— 暴力、狰狞。 近乎禁慾的工业线条,就像是为了杀戮而生的炼金机械,是秘党们的装备?这小白兔从哪里弄回来的?! 她视线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紧身战衣上。 之前那个在他们监控中的学生去哪了? 这线条。 这被紧身衣完美勾勒出的背阔肌。 还有那双在站立时自然分开、充满了力量感的大腿。 以及———— 酒德麻衣的视线非常不淑女地向下滑动了一点。 “咕咚。”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吞咽显得稍微有点清晰。 长腿忍者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媚意里藏著一丝不可置信。 你管这叫小白兔?这分明是只披著兔皮的暴龙! 按照三无妞的说法,这小子才特训了几天?如果不考虑生物学奇蹟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偷偷去给自己充了ssssvip。 “长—腿———” 又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从露台后面的落地窗里钻了出来,“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知不知道熬夜是皮肤的天敌?我明天还要去看新的理財报表————” 在路明非不解的视线中,一个不明生物揉著惺忪的睡眼晃了出来,抱著一个跟她人差不多大的咸鱼抱枕。 身上那套印满粉红猪小妹的睡衣在月光下散发著诡异的居家气息,脚上的拖鞋一只粉红一只天蓝,充满了某种名为后现代主义的凌乱之美。 “到底在干嘛————” 她打了个哈欠,泪眼朦朧地看向庭院。 视线聚焦。 聚焦在那辆冒著烟的钢铁怪物,和那个站在怪物旁边的———— 苏恩曦揉眼睛的手僵住了,嘴巴慢慢张成了0型。 月光下。 有人穿著一身像是只有在某些r18深夜档特摄片里才会出现的紧身胶衣。 胸口还印著一个红色的s...? 又好像是龙纹?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东西配上那个只露出下巴的战术面罩。 “紧————紧身衣变態?!” 苏恩曦惨叫一声,抱著咸鱼抱枕就是一个战术后跳,“报警!这里为什么会有变態痴汉?!” ” “” 路明非沉默。 风吹过,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楼上那个仿佛见到了哥斯拉的女孩,很想解释这是防弹纤维,不是紧身胶衣,但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其实————挺透气的。” 好吧......这句话说出来,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像是某个变態在向警察解释为什么裸奔。 苏恩曦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嫌弃,就像是在看一个把內裤套在头上的超级英雄。 酒德麻衣倒是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眼神在他屁股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那种所谓的透气性能不能通过某种特殊的触感来验证。 別墅內部,灯火通明。 路明非走在走廊上,那种社死般的尷尬才稍稍退潮。 这栋別墅倒是变了很多。 毕竟这房子———— 上次他从这里逃跑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只有一张床垫的毛坯房。 现在? 倒是进化成了凡尔赛宫廷风。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挑高的大厅中央,还铺了地毯,墙上甚至掛著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油画。 虽然不如韦恩庄园,但也十分不错。 路明非將战术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化身刚下班的飞行员。 “喂,路鸣泽。” 他在心里默默呼叫那个坑了他一把的弟弟,“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只要我在那个世界,这边的时间就会凝固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凝固的样子吧?这装修没个把月能搞定?” “哈啊”” 脑海里传来一个足以让树懒都觉得慢的哈欠声。 那是小魔鬼心满意足的嘆息,“哥哥,那是我们不主动摘戒指的情况。 7 “【余烬之戒】是锚,能在混沌的时间流中定住坐標。原本的剧本是,在你耗尽能量前,你会像一颗弹珠一样被自动弹”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路鸣泽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这次是你主动”摘了戒指。就像你坐著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来回兜圈,可忽然想改变目的地,於是直接踹飞车门跳上了另一辆高铁。” “没缓衝,没减速。”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对冲。” “两条奔涌的河流撞在一起,而你...”小魔鬼顿了顿,“你开著那辆重型蝙蝠车,一脚油门焊死,在大浪滔天里硬生生撞出了一条隧道。” “那————” 路明非皱起眉头,想起之前那个可怕的警告,“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不通过戒指的中转,这个世界,会被布莱斯她们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直接冲毁吗?就像把大西洋的水灌进浴缸里?” “宾果!按理说,这个脆弱的鱼缸现在应该已经炸成一地玻璃渣了。” “但那是因为...” “在对撞的时候,哥哥你和我存在於那个世界,没有回到这个世界,不在这个浴缸里。” 路鸣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傲慢,“可只要我们回来。” ““定海神针”就插回了这里,那就再大的浪,也得乖乖平息下去。” 路鸣泽在他脑海里幽幽地低语:“听懂了吗哥哥?我们可不是回来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地基。以后別老担心天塌下来,因为我们就是那个扛著天的人。或者说————我们比天还重?”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熟练地把这些权与力”的高深理论打包扔进脑后的回收站。 他转过身。 身后,一个正躡手躡脚跟著他的女孩动作僵住。 另一个似乎名为长腿的女人更是顺势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仿佛她本来就是在那儿当壁画的。 “所以————” 路明非上下打量著这两位,“二位为什么要跟著我?” 他指了指零房间的方向,“还是你们需要去寻找我的监护人进行闺蜜的夜间谈话。” 这是路明非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毕竟除了闺蜜,谁能在零的眼皮子底下住进这里。 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转了两圈,苏恩曦迅速切换了人设,她清了清嗓子,把怀里的咸鱼抱枕往身后藏了藏,“咳咳————少爷,您说什么呢?” “我是苏恩曦呀。” “我是这栋別墅的管家。负责打理財务、採购物资、以及在股票市场上帮您那天文数字般的零花钱再翻个倍什么的————” 管家? 眼前这穿著粉红猪连体睡衣,脚踩一红一蓝的鸳鸯拖鞋,嘴边还沾著半点薯片渣,还会管房子主人叫三无的傢伙...? 还有,我什么时候拥有天文数字般的零花钱了.. “那这位呢?” 路明非指了指旁边那位。 有著修长双腿的女人撩了一下那如瀑的长髮,眼神勾人,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少爷~” 她往前走了一步,尾音拖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酥化了,顺势还把手搭在了路明非战衣的拉链上,“我是您的贴身女僕,麻衣。现在正准备伺候您更————” “行了,你们別演了。演技太烂,零分。” 路明非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他现在不想配合这场名为豪门过家家”的三流戏剧,他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於是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掛著木质门牌的房间。 上面用一种很秀气的字体写著三个字:【路明非】。 “我去睡了。不管你们是管家、女僕还是外星人————” 路明非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只要別在半夜溜进我房间偷窥我,我们就是好朋友。” “砰。” 房门关上,將那两道灼热的视线隔绝在外。 走廊里。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了一眼。 “长腿...” 她戳了戳旁边的女僕,“他是不是————变得有点难搞了?” “嗯哼。” 酒德麻衣舔了舔嘴唇,“是变得更有趣了。以前的小白兔,现在可是学会咬人了呢。” 房间里没有开灯。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把那套有些闷热的夜翼战衣脱了下来,扔在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將那身紧绷的肌肉在这凉爽的空气中舒展。 他在思考.. 思考布莱斯。 把蝙蝠车开回去的时候,她该怎么跟那个女人解释? “嗨,布莱斯,其是我不是故意失踪的,也不是故意顺手把你几十亿的车开回老家的!” 他还在思考路鸣泽口中的话.. 他大概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毕竟... 他的思维最后总是会定格在那个名字上。 克拉拉。 那个红苹果。 那个女人的低语。 “每一个太阳都有熄灭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毁灭都在明日之城中滋生。 如果他回去晚了,如果他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张盖著白布的脸,或者是灵枢上大大的黑色s———— 窒息般的恐惧让路明非的手都在抖。 “呼————” 男孩强迫自己把那口气压进肺叶深处,把那些不吉利的画面连同二氧化碳一起排空。 走到那张巨大的欧式四柱床前,路明非伸出手,抓住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蚕丝被的一角猛地掀开,打算事已至此先睡一觉。 “6 .? ” 却见在那散发著淡淡薰衣草香气的黑暗里———— 亮著两点寒光。 剔透、淡漠,像是两丸用水银养著的极地冰湖,就那么静静地盯著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个—个) 女孩蜷缩在被褥的阴影里,小小的一团,像只霸占了纸箱的波斯猫。 白金色的长髮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她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寸,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盯著路明非,仿佛在抱怨为什么打扰她睡觉。 窗外的蝉鸣在尷尬地叫唤。 路明非却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外面写著这是我房间,对吧?” ps:还有一章,打磨ing 享 第85章 四大天王有五个不是理所当然吗? 第86章 四大天王有五个不是理所当然吗? 月光惨白,如冷银熔铸,穿过半开的落地窗,巨大的四柱床笼罩在死寂的辉光中,窗外香樟树影森森,投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形如鬼魅。 房间內。 路明非五指扣死蚕丝被的左角,向后猛扯。” ” 纹丝不动。 被子彼端,那双素白的手像是焊死在了布料上。 零蜷缩在床铺中央的凹陷里,金髮凌乱,呼吸轻浅。就像是一只为了守护领地而把爪子嵌进沙发里的波斯猫。 路明非眉毛一挑,手腕发力。 “刷拉—— ” 被子往左边移动了二十厘米。 下一秒。 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力从另一头传来。 “刷拉一” 阵地失守,二十厘米原路奉还。 一来一回。 深夜,两个神经病,一场无声的拔河。 路明非咬牙切齿,这是尊严问题,更是领土主权。 零面无表情,这是物理问题,空调开得太低。 直到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得可笑。 他鬆开了手。 零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在疑惑对手为什么这么快就投降了。 她看著站在床边一脸无奈的路明非。 然后像是蜗牛一样地,往床铺的內侧蠕动了一下。 那张宽达两米五的大床上,终於在她的身边露出了一条空隙。 她拍了拍那个勉强够一只猫躺下的位置,发出噗噗”的闷响,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或者来自西伯利亚冰原的最后通牒:挤挤。 看著那条窄得还没他肩膀宽的领地,路明非又看了看那个心安理得霸占了整张床却还要装作很大方的女孩。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转身,抓住门把手,推门,走人。 动作行云流水,决绝得像是一个要赶最后一班地铁的社畜。 “砰。” 房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的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怀疑人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放著几百平米的別墅不住,非要跟人挤一张床? 还有———— 一个人摊开四肢霸占整张大床难道不香吗?! 別墅的二楼静悄悄。 唯有一楼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晃,水晶碰撞,脆响如风铃,更如招魂法器。 路明非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落魄保安,游荡在漫长的迴廊上。 因为他发现这栋大得离谱的房子里,似乎並没有明显的客房標识。 偶尔能遇到一扇扇掛著小小木质门牌的房门,上面用秀气得有点可爱的字体写著一些奇怪的代號。 【薯片】。 路明非眨了眨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穿著粉红猪睡衣、怀里还要藏个抱枕的女人。 “薯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確实还有一股黄瓜味乐事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以食为名? 要是按这个逻辑.. 嗯...他回去要偷偷给巴莉那扇门上掛个【巨无霸汉堡】.. 还得是双层牛肉加芝士那种。 再往前走,【长腿】。 路明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的高度,又联想了一下那个虽然只瞄了一眼,但毫无疑问的模特身材。 “好吧,客观描述。” 第三扇门。 【三无】。 路明非不需要思考。 除了那个能盯著你看十分钟都不眨眼、仿佛面部神经全部坏死的波斯猫,谁还能配得上这个称號? 他一路看过去。 感觉这就像是一个怪物的巢穴,每个洞口都贴著它们最鲜明的標籤。 所以为什么只有他的房间是【路明非】? 就三个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汉字。 端端正正地掛在那儿。 是因为那个叫零的女孩懒得想词?还是说————在这个怪物横行的巢穴里,他是唯一一个连属性都不配拥有的白板角色? 路明非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命名学扔出脑海,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没有任何標记的木门前。 犹豫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去网吧包夜一样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叩叩。” 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他试探性地握住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间朴素到有点简陋的房间,中央扔著一张双人床垫,依旧连床架都没有,旁边放著一床看起来刚从商场买回来连標籤都没剪的棉被,四周的墙壁前有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也是这房间唯独塞到满满当当的家具。 各种语言、各种门类的书像砖头一样堆砌在其上。 不过路明非的视线还是集中在那房间角落,那张简易的书桌上,孤零零放著的一台显示器与主机。 “呃————” 这配置难道是书房? 路明非眨了眨眼,熟悉的穷酸味让他放鬆了不少。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男孩无奈地嘆了口气。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 他的归宿好像永远都是这种像是网吧包厢或者宿舍一样的地方。 走过去,路明非动作熟练地撕开床垫上的塑料包装膜。 “刺啦” 他把自己扔在那张略显生硬但足够宽敞的床垫上,扯过那是还带著超市味道的棉被盖在身上。 这比刚才那种充满奇怪气息的豪华大床要让他安心一万倍。 他闭上眼睛,接著在心里喊道:“路鸣泽,出来!” “来啦来啦!哥哥,你找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哦。”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枕头边响起,不需要睁眼,路明非都能想像出小魔鬼那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想我的贱笑。 “这叫什么?弟控晚期依赖症?”小魔鬼轻声细语,像是在念诵某种咒文,“哥哥,你是弟控吗?” “闭嘴。別废话了。” 路明非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快点把这个世界的攻略给我。我们没多少时间了。那边的世界不会停摆太久,克拉拉隨时————” 他说不下去了。 “危在旦夕,是吧?” 路鸣泽接过了话茬,他坐在电脑桌上,两条腿荡来荡去,手里拿著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百年孤独》,“既然哥哥你这么急著去拯救你的女神————那我也只能加班加点给你出个快通教程了。” “哈—啊” 他又打了个那个足以气死人的哈欠,把书合上。 “那么,玩家路明非,你想先拿谁刷经验?” 路鸣泽掰著手指头数著,“四大天王选一个唄。或者说————直接挑战四大天王的第五个?” “——“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四大天王会有五个?” “你是从哪个三流热血漫或者是古早港漫里学来的烂梗?还是说这也是你们的隱藏设定?买四送一?” “因为还有一个————” 路鸣泽放下那本书,眼里的金色沉淀下来。 “白王。”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路明非刚想吐槽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美白產品的代言人,但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0 因为路鸣泽挥了挥手,世界变了。 风声呼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地质学家把它称为第四纪冰川末期”。”路鸣泽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空灵而遥远,“大地荒芜,两极的冰盖发了疯似的往內陆生长,人类像老鼠一样缩在大陆南端的岩洞里瑟瑟发抖。而在那层厚厚的冰壳之上————是神的国度。” 路明非看见了。 那是无数根刺破苍穹的青铜巨柱,它们佇立在冰原之上,表面铭刻著炼金矩阵,炽热的蒸汽环绕著塔身。 巨大的城市悬浮在通天塔顶,宽阔的皇道跨越了被冰封的大海,將那些遥远的城市连接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时候,黑王尼德霍格端坐在世界的最高处。但他並不孤独。” 路鸣泽幽幽地说,“他创造了白王。他是皇帝,白王就是大祭司;他是暴权,白王就是神諭。那是龙族的双王共治”时代,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匍匐在黑白双色的王座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条巨龙並肩悬浮於大气之上,遮蔽了太阳。 黑色如夜,白色如昼。 它们各伸出一只利爪,共同握住那柄象徵著权与力的黄金权杖。 极度的威严,也是极度的恐惧。 “但权力这东西,就像海水,喝得越多越渴。”路鸣泽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白王反了。” 这是龙族歷史上最大的叛乱。 三分之一的龙族背叛了黑色皇帝,鲜血染红了整片冰原。 白王动用了那个禁忌的言灵·神諭,唯一能与言灵·皇帝抗衡的权柄。 她欺骗人类,许诺给他们自由,带著三分之一的龙族和被煽动的人类冲向那黑色的王座。 “她以为自己能贏,因为她是唯一能挑战黑王的存在。”路鸣泽轻声嘆息,像是在悼念一个愚蠢的朋友,“但她忘了,创造者永远留了一手。” 幻象骤然黑暗,只剩下一片咆哮的黑色汪洋。 “结局毫无悬念。黑王没有仁慈,等待她的只有毁灭。” 路鸣泽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折断了白王的双翼,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然后连著柱子一起————沉入了这片咆哮的冰海深处。几千年,几万年,在绝对的黑暗和高压里,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路明非见过最悽美的一幕。 白色的龙鳞在黑色的海水中剥落,像是一场逆流的大雪。 修长的颈骨被铜钉贯穿,死状如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子。 “这便是白王,掌握著精神元素的权柄,她是那个大祭司,也是第一个叛逆者。” “她在歷史上被彻底抹去了,黑王把她钉死在冰海深处,把她的名字从龙族的记忆里剔除。” “可幽灵是杀不死的。”路鸣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藏在这里。藏在那些所谓的混血种精神深处,藏在每一个想要僭越的贪婪念头里。 “所以————” 幻象破碎。 路鸣泽话锋一转,变回了那个奸商的嘴脸,“那位白色皇帝藏得太深了,不太好找。” “咱们还是务实一点。” 他从电脑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路明非的床垫,“快点选吧,哥哥。”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的氪星公主可不会等著你慢慢练级。” “四大天王里选一个。”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这四张地图,你想先开哪一张?” 路鸣泽凑到路明非面前,那双黄金瞳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就像是递给了路明非一把上了膛的枪,等著看他会把子弹射向谁。 “tick—tock!tick—tock~(滴答滴答~)”小男孩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命运的倒计时在响哦~” 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霉斑,路明非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青铜与火怎么样?”他试探性地问。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热。 既然是火,那应该能对抗阴冷的黑暗吧? “可以。” “火主杀伐,暴怒的元素,用来以此身行暴力————再顺手不过。”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似乎对这个选择並不意外,甚至有点意料之中的无趣。 “最好欺负的弟弟之一。而且杀熟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怀念与残忍,“作为屠龙的第一课很不错。” “你在说什么鬼话?” 路明非不解。 什么杀熟?我跟他很熟吗?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总不能是以前跟我在网吧抢机子的混混吧? “没什么。一些无聊的歷史遗留问题。” 路鸣泽摆了摆手。 “长江。三峡。青铜城。” 吐出这三个地名,路鸣泽凑近路明非,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嚼碎他。先把那个名为青铜与火”的力量生吞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別吐。”路鸣泽正在蛊惑人心,“只要吃了那个东西————我们的力量或许勉强够你回去救场。” “真的够吗?” 路明非有些不確定。 “现在的菜市场里,只有这颗软柿子能捏了。” 路鸣泽无奈地耸肩。 “更何况————” 他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著另一个遥远的维度,“情况十万火急。” “別挑肥拣瘦了,哥哥,暴雨快要把世界淹没了。” “取回一个权柄,应应急————怎么样?”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路明非鬆开拳头,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他现在就像个接到了新手村任务满级大佬,手里拿著把屠龙刀,却不知道该砍哪个稻草人。 “这个家里的女孩们会帮你。”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那两个女孩可不是普通的管家和女僕。寻找青铜城这种技术活,她们比你在行。 7 “看不出来。” 路明非吐槽道,“感觉不如我直接穿上潜水服跳进长江去摸鱼来得快。 “那太慢了,哥哥。”路鸣泽摇头,“蛮力砸不开命运的防盗门。” “那我呢?我负责什么?在这里当啦啦队?” “不。” 路鸣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上学。” ” ” 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有病吧?我都快去拯救世界了,你让我去背那个什么《出师表》?还是要我去解二元一次方程?” “有个人在等你。” 路鸣泽竖起一根手指,挡住了路明非的抱怨,“相信我,她很重要。或者说————那个地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看到路明非还是一脸的不情愿和焦躁,路鸣泽嘆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哥哥的心已经飞到了几亿光年外的大都会。 指了指路明非手上捏著的【余烬之戒】,路鸣泽严肃道:“哥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別忘了,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有时间流速差。” “我们在中世纪待了那么久,在那里不过半个月。” “而且————” “你在那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装逼,都在消耗这枚戒指里的能量。” “原本75%,现在只有60%了。你有想过吗?” “戒指不仅是门票,更是我们世界不被时间流冲烂的护身符,也是我们最后一条通过许愿拿回力量的退路。” “而现在...我们想要完美地拯救公主,就必须在这个世界拿回属於我们的一部分权柄。” “所谓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样。”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逻辑通顺,无法反驳。 虽然他现在只想直接砍柴。 “行吧————” 他刚想再问问那个重要的人是谁,眼前的路鸣泽却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了两下,直接消失了。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香气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哎呀,我们就著月光睡觉的小白兔————” 一道带著三分醉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长牙了————” 她赤足踩在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地滑向床边,俯下身伸出那只涂著猩红指甲油的手,带著点恶趣味摸向路明非的脸颊。 “唰!” 黄金瞳在黑暗中点亮。 言灵·时间零! 路明非在床上一滚,左手扣住了酒德麻衣的手腕。 发力,反拧。 咔嚓一声... 將关节锁死。 酒德麻衣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死死压制在了床垫上。 路明非的一只手锁著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呈手刀状,稳稳地停在她颈动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如果是敌人。” 路明非声音冷漠道,“你的喉咙已经被切断了。” “呼————呼————” 酒德麻衣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黑色的蕾丝吊带裙显然不是为了战斗准备的,只透著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味儿,不过哪怕她如此凌乱地被压在床上,可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还带著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微微侧过头,看著身上这个杀气腾腾的少年,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好身手~” “不过我可不是敌人哦~而且姐姐现在很怀疑————你是不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別的?” 这种傢伙真的能帮助我吗? 路明非嘴角抽抽,正想开口,可... “吱呀” 原本半掩的房门彻底开了,男孩皱著眉抬头,却见那光中站著一个穿著纯白棉布睡裙的小小身影,脚上还裹著没来得及拉直的白袜。 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女孩静静地看著屋內这香艷又暴力的一幕。 (个—个) 路明非的心臟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心虚感衝垮了他的杀气。 0 第86章 你大爷正在进入战场。 第87章 你大爷正在进入战场。 路明非像是触电一样从酒德麻衣身上弹开,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家长抓到偷看不良刊物的初中生。 他站在床边,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尷尬地搓了搓衣角。 零堵在门口,身形娇小,阴影却拉得很长。 依旧用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盯著路明非那张写满心虚的脸,又看看床上衣衫半解,正一脸嫵媚、用手指卷著发梢的酒德麻衣。 “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零,你来的正是时候,有毛贼潜入我的房间。 ,零没有说话。 “啪嗒啪嗒————” 一阵拖鞋声传来。 “我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动静又这么大?” 苏恩曦再度抱著那条咸鱼抱枕,没好气地钻出来,“要是搞出人命来,这房子的隔音装修可是要————” 话音未落。 她的薯片掉了,衣衫不整且眼神拉丝的长腿妞,一脸虚汗且正在搓手的路明非,面无表情正在进行死亡凝视的三无。 “咔擦。” 苏恩曦似乎听到了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飘忽:“那个...” “管家女士,你来的————也正是时候?” “我们房子的安保似乎有点问题。” 五分钟后。 一楼客厅。 尷尬的氛围被名为厚脸皮的魔法一扫而空。 路明非大大方方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怀里抱著刚才从苏恩曦手里抢过来的家庭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著。 那姿態,儼然一副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都是我长工的囂张模样。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坐在他对面,交换了一下眼神。 零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依旧保持著名为纵容的平静。 “是老板让你们来的?” 路明非嚼著薯片,隨口问道。 “老板?”苏恩曦试图装傻,“少爷你在说什么呀?我们的老板不就是您么?” “得了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按照路鸣泽教他的话开始复述,“分明是那个喜欢用我的脸偽装自己,比我臭屁、还整天喜欢躲在幕后玩这种养成游戏的小屁孩。” 两位资深专员瞪大了眼睛。 她们一直以为路明非是那种纯天然无公害的小白兔,是被老板保护在温室里的亲弟弟。 她们小心翼翼地维护著这个谎言,扮演著管家和保姆的角色。 结果这兔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而且语气里对那位神一般的老板充满了嫌弃? “既然都说开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长江。三峡。青铜城。” “麻烦你们动用一切资源,帮我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一眼。 “好,半个月左右或许就能找到,长江並不是无穷大。”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媚態,恢復了忍者的干练。 路明非鬆了口气。 半个月?那在另一个世界应该只过去了一天半左右? 还好还好... 路鸣泽说的没错.. 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不用自己穿著潜水服去江底餵鱼。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薯片女士,既然你说你是管家,那我还有几点小小的————生活需求。” 苏恩曦有了不祥的预感:“您说?” “我需要一个地下机库。至少能停得下那辆————你们刚才看到的大傢伙。” 路明非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蝙蝠战车,“还得有配套的维修设备和数控工具机。我要能在里面造飞机的那种级別。” “好————” 苏恩曦咬著牙答应了。 扩建地下室而已,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 “一套全封闭、具备铅屏蔽层的生化实验室。”路明非继续说道,“防辐射等级要按照核电站的標准来建。还要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 “————好。” “最后。” 路明非不好意思道,“我还要干吨用於製造武器的化学原料。包括但不限於高纯度镇静剂、致幻剂中和剂、以及————” “停!停停停!” 苏恩曦终於忍不住了,她把怀里那只印著滑稽表情的咸鱼抱枕狠狠摜在沙发上,抱枕弹起,在空中悲愤地跳跃。 “我是你的管家!不是神灯里的许愿机!也不是军火商!” “三无!你快说句话呀!管管你家孩子!” “6 ” 路明非看著暴走的薯片妞,丝毫没有愧疚感。 他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麻烦你了,管家小姐。” 暴风雪封锁了深山。 古堡般的別墅在芝加哥屹立了百年。 壁炉里,昂贵的陈年松木烧得正旺。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却依然有著三十岁男人精力的老混蛋,正用一把纯银餐刀切开一块外焦里嫩的烤肉。 “嘖...” 他叉起一块尚带血丝的肉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隨后有些遗憾地摇晃著高脚杯,“和牛这东西,口感確实细腻。可惜,就像京都那些涂著厚厚粉底的艺伎,精致过了头,少了股子野性。” “还是得州带著血丝和粗纤维的牛肉带劲。” 他抓起手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唔~” 一口闷下。 雄狮之血开始燃烧! 昂热愜意地嘆了口气。 这酒有力气...这才是男人的饮料,这才是———— “轰隆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校长的品鑑时光。 紧接著,整栋別墅开始震动。 桌上的水晶酒杯叮噹作响,刚切好的牛肉差点震到地上。 “6 ” 沉默地放下酒杯,昂热拿起桌上那部电话。 “嘟————嘟————”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背景音里充斥著警报声和类似於火箭发射的轰鸣。 “致我亲爱的装备部,阿卡杜拉阁下。” 昂热平静道,“如果我的地理知识没出错的话,现在还没到美国的独立日。 你的伙伴们又在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学校不够透气,想帮我开个天窗?” “啊?是校长啊。” 阿卡杜拉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听起来像是刚睡醒,“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早早就让卡尔组织大家去深井里扔几只鸡祭祀一下炼金之神了————” “祭祀?” 昂热挑眉,“你们是炼金与科学工程研究所,不是萨满教支部。而且————扔鸡能扔出这种当量的地震波?” “呃————可能卡尔觉得只扔鸡不够虔诚,顺手扔了几个我们刚研发的炼金高爆手雷”下去听个响?”阿卡杜拉无所谓地说,“放心,还在安全閾值內,大概率炸不塌您的办公室。” “大概率?” 昂热揉了揉太阳穴,“我说阿卡杜拉,鑑於你们这种要把学院炸上天的热情,我建议你不如再多批一些经费,请你们那帮天才从我的办公室下面挖一条直通瓦特阿尔海姆的避难通道?” “这样万一真的被你们炸世界末日了,我也能像个土拨鼠一样一路滚进你们的地下堡垒里避难。” “no, no,no。 “ 阿卡杜拉果断拒绝,语气严肃,“校长,这是原则问题。” “在末日级別的灾难面前,我们装备部避难是应该的。因为人类的整个文明都保存在我们这几百个天才的脑细胞中。我们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人类的火种,是为往圣继绝学。” “而您逃生有什么用呢?” 阿卡杜拉理直气壮,甚至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悲悯,“您是领袖。领袖的归宿就该是站在城墙上,与大多数人共存亡。这才是符合您希尔伯特·让·昂热”的死法,悲壮,且非常帅。” “您会在死前,穿著您那身昂贵的西装,手里挥舞著那把折刀,哪怕面对核爆也要保持髮型不乱,与大多数附庸共存亡。死前发出狮子的吼声,看好了孩子们,別眨眼,这一刀会很帅。 1 “而且世界末日之后,人类就不需要那种只会演讲和挥刀的领袖了,只需要能手搓核聚变反应堆的工程师。” “我们会像《圣经》里的亚当和夏娃,在这片废土之上重新繁衍人类。” “我们会教会我们的后代怎么使用先进工具,教他们逻辑学、哲学、科学和炼金术,让他们把文明的火种代代传承下去。” “当然,出於对您的尊重,我们会在睡前故事里把您塑造成一位英雄,告诉孩子们,昂热校长当年是如何为了掩护天才们撤退而英勇牺牲的。” 昂热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一曲輓歌。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世界化为焦土,一群穿著满是油污的白大褂、头髮像鸟窝、一边抠脚一边喝著可乐的疯子从地下井盖里钻出来,对著夕阳宣布他们是新世界的神,並开始尝试繁衍后代。 “阿卡杜拉。” 昂热的声音变得很轻,带著点慈祥的杀意,“虽然你们的计划听起来很宏大,但有个小小的生物学漏洞。” “你们没有夏娃。” “请问————一百多个只穿白大褂和洞洞鞋的亚当组成伊甸园————” “除了互相搅活,我不认为那个伊甸园具备任何繁衍”的功能。” “你...!” “嘟—嘟—” 昂热马上掛断电话。 世界清静了。 只有那座古老的机械钟在墙角沉重地摆动,咔噠,咔噠,切割著老人的时间。 “唉————” 嘆息在这间满是荣誉勋章的办公室里迴荡。 靠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能和这群虫豸把世界生吞下去?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红色的图钉密密麻麻,標註著卡塞尔学院在全球的触角,这是他花了一百年编织的屠龙网,理论上,信號能以毫秒级的速度传达给各国秘党。 嗯...理论上。 埃及秘党,那群傢伙现在正忙著跟开罗的黑市商人勾兑,倒卖那些挖出来的不知是那个法老还是炼金大师留下的破烂陶罐。 美国秘党则喜欢坐在华尔街的摩天大楼里,不仅搞金融,还搞出了几百亿的次贷危机,他们挥舞著甚至比屠龙刀还锋利的做空报告,整天除了喝下午茶就是炒石油期货和黄金。 理由更冠冕堂皇:“只有掌握了世界的能源命脉,才能掐住龙类的脖子。” 昂热冷笑。 其实这群狗东西只想扼住各国央行的咽喉,顺便给自己的帐户添几个零。 至於遥远东方的秘党.. 昂热嘴角抽抽了一下。 听说他们最近又收购了十八家连锁火锅店,地窖里囤积的白酒能把整个三峡大坝灌醉。 “一群饭桶!” 昂热把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精依旧像火一样烧过喉管,却暖不了胃,雄狮之血也慢慢冷却。 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些真正拥有热血、愿意为了一个信念把刀子插进心臟的年轻人,早就死在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夏天。 “所以————” 昂热放下酒杯,火光映在他那双苍老的眸子里,像是蒙著一层灰烬的眸子里。 恍惚间,那个穿著白色西装、总是要在领口別一朵红玫瑰的年轻人似乎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举杯对他微笑。 我会去找那个能终结这一切之人的,老朋友。”他自言自语道,“不过就是得我这个老东西亲自提刀上马。 “1 把酒杯推到一边,他隨手抄起一旁桌案上的一份加密文件。 火漆印鲜红如血,还没干透。 昂热抽出里面的照片和报告。 一辆死去的迈巴赫。 它被遗弃在杂草丛生的高架桥阴影里,锈跡斑斑,扭曲变形,正在泥土中缓慢腐烂。 【海滨小城】、【颱风】、【高架】、【植物人状態的流浪汉】 以及— 【捡到流浪汉的两个中学生】。 昂热目光下移,照片里是两个少年。 而其中一个.———— 【路明非】 档案照片似乎是一张偷拍。 照片里的少年赤裸著上身,一身流畅的肌肉,背挺得笔直,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中学生该有的眼神。 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狮子,或者一条蛰伏的幼龙。 “真好啊...” 昂热双眼微眯,壁炉里的火光映在那副金丝眼镜上,遮住了那双铁灰色的瞳孔,“小傢伙。” “不像以前报告里说的,是个对著星际爭霸流哈喇子的死宅。”昂热轻声笑,“倒像是去海豹突击队服役了三年回来的老兵油子。” 他合上文件,把它扔进壁炉,让火苗保守那些秘密。 “诺玛。” 昂热对著空气开口。 “在,校长。” 柔和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我需要一张机票。最快的航班。去往那座海滨小城。” 昂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 “有些东西,只有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看才能確认。” “比如那个死去的影子,比如那个————可能已经拿起了刀的孩子。” “好的。正在为您规划航线。鑑於是您的私人行程,您打算以什么身份入境? “” 昂热笑了。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那一头银髮,慈祥得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圣诞老人,又带著股老不正经的狡黠。 “就写————” “一位离家多年,终於决定落叶归根、回国认亲的————美利坚退休黑工。” “职业嘛,一位退休的园丁大爷。” ,诺玛的处理器卡住了。 2005年,九月。 滨海小城,仕兰中学门口。 早晨的阳光洒在这所匯聚了全城权贵子弟的精英中学门口。 蝉鸣声撕心裂肺,在这个匯聚了全城权贵子弟的斗兽场上空迴荡。 柳淼淼坐在她爸爸那辆奥迪a8的后座上,她低著头,修长的手指间,那支镀金的派克钢笔飞速旋转,带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车窗外是拥挤的人潮。 穿著英伦风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那些关於谁家换了新车、谁买了限量版球鞋的话题隨著热气蒸腾。 “淼淼,到了。” 爸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柳淼淼应了一声,目光透过贴著单向透视膜的车窗,在人群中游离。 这很奇怪。 这很荒谬。作为仕兰中学的钢琴公主,此前的人生里,她的视线只会停留在楚子航那种天之骄子身上。 可她却在找一个人。 只因为脑海里那个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在律师事务所。 她透过那条没关紧的门缝看到的那个背影。 爸爸那天回家后的样子依然清晰,又是和自己道歉又是和自己解释,甚至点了一支烟,沉默了很久才说:“以后在学校里,离那个叫路明非的远点————或者,对他客气点。” “那个带他走的女孩————是真正的大人物。” 接著就是第二天。 十几辆掛著黑色牌照的豪车封锁了半条路,一群戴著墨镜、耳朵上掛著空气导管耳机的黑衣人走进校长室。 仕兰中学的bbs屠版了。 所有人都在猜这是哪位高官子弟犯了事,还是某个石油王子来微服私访了。 结果———— 那帮穿著切瑞蒂1881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只是来请假的。 理由烂得离谱:“路少爷偶感风寒,需静养。” 甚至有人拍到了那张高糊的照片.. 那个平时眼高於顶、连教育局长都要预约的校长,竟把领头的黑衣人一直送出校门一公里,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谦卑。 “路明非————” 柳淼淼咬了咬嘴唇,推开车门下了车,“你到底是谁?” “轰—!!!” 一声轰鸣碾碎了柳淼淼的思绪。 原本拥挤的校门口,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还在吃早饭的,还是在炫耀新表的,都在这一瞬,死死地那黑色庞然大物吸住。 修长的车头,夸张的流线型装甲,那是只有在杂誌才能看到、散发著极致暴力美学的—法拉利fxx。 全球限產29台,售价150万欧元,约合1350万元人民幣。 它就停在校门口,那幽幽的黑色烤漆把周围那些色彩斑斕的豪车衬托得像是一群塑料玩具。 “咔噠。” 沉重的车门弹开,一只脚踏了出来,那个身影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仕兰中学的白衬衫,却没了往日的松垮囊肿,风灌满衣襟,布料贴紧后背,勾勒出底下那属於野兽的线条阳光泼在他的侧脸上,露出的却不再是那畏畏缩缩、总是低著头的颓废,而是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冷漠、疏离,只一眼,便让早晨的喧囂化为死寂。 柳淼淼感觉自己的心臟漏了一拍。 那个曾经在大雨里扛著书包狼狈奔跑的男孩似乎真的死了。 第87章 傲慢的女孩。 第88章 傲慢的女孩。 阳光充斥在这,白得晃眼。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质量极高,如果把此刻的他扔进尤加利树林,考拉都会尊他为王。 细数一下他昨天一天的经歷。 先是明日博览会和莱克丝唇枪舌剑,后来与克拉拉大战银女妖,接著回家做电疗、完了去调停伯恩利区的战斗,飆车飆回老家,最后就是后半夜的被窝惊魂... 这让他睡眠严重不足。 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像是被定了身一样、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围观群眾,路明非有些莫名其妙。 他刚想迈腿跨进校门这道结界。 “少爷~” 一个腻得能把糖葫芦外面的糖衣都化掉的声音从身后车窗里飘出来。 酒德麻衣摘下墨镜,那张即使不化妆也能秒杀全校女生的祸水脸正对著他眨啊眨,“玩得开心哦~您交代麻衣的事情,麻衣现在就去办呢~” 路明非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扭过头,看著那个正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对著自己乱丟秋波的长腿女忍者,胃里一阵抽搐。 “差不多得了。”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种嫌弃的表情丝毫没有作偽,“你演上癮了?” “晚上记得来接我。” 他提了提肩上的书包带子,补了一句,“我不想跑回去。” “嗯哼~” 酒德麻衣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把手伸出来,整个人几乎要从车窗里探出来要抱抱,笑意盈盈:“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准时来接~”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无数青春期少男心臟碎裂成渣的声音o “你够了。” 路明非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只是他刚踏入那个名为青春的校园力场,眉头就不禁锁了起来,有成千上百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奇、羡慕、嫉妒。 可有一道视线特別直白,直白得有点扎人。 路明非不解地回头。 光荣榜的橱窗前,玻璃反著冷光。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那儿。 她的皮肤很白,头髮很黑,在一眾因为他回头而畏惧低下不敢和他对视的学生里,像是一朵突兀的小白花。 她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复杂。 路明非眨了眨眼。 这谁?有病? 无视了那个目光,路明非径直走向教学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还没拿到手的化学试剂清单,以及那个藏在三峡水底的青铜城。 “路鸣泽。” 他在心里恶狠狠道,“我发誓,如果你骗我,我回去就让布莱斯把你电出来。” “然后用阿福收藏的那条真丝领带,把你吊在蝙蝠洞前面的瀑布里盪鞦韆! ” 路明非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这是二次元传说中主角的专属座位,也是现实里老师懒得管的学渣流放区。 但他现在觉得这位置唯一的优点就是———— 能看见外面那棵正在掉叶子的法国梧桐,適合发呆。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课。 只是每当他的视线扫过路明非这个方向时,总是极其丝滑地掠过,就像是路明非周围自带了一层隱身力场。 显然,校长那个恭送一公里的传闻已经在这座阶级森严的中学里完成了发酵。 再加上早上那辆法拉利的洗礼———— 现在的路明非,在老师眼里大概是一尊碰不得的瓷娃娃。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无聊。 太无聊了。 以前他觉得这些公式和单词是折磨,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安逸得让人发疯。 没有红头罩的衝锋鎗,没有银女妖的尖叫,只有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跳舞。 周围有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就是路明非?听说他家是皇室背景?” “早上那辆车我查了,全款要好几千万呢!还是限量版!”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帅?那肌肉————嘖嘖,我想去问他要qq號。” 路明非低头转著笔。 只要一块五的晨光水笔在他指尖旋转出了残影。 “叮铃铃— ” 第三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那种压抑的气氛鬆懈下来,可走廊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却突然安静了。 “那是————” “楚子航?” “他不是升上高中部了吗?怎么会来初中部?” 眾所周知,仕兰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隔著一片號称情侣圣地的小树林o 仕兰中学最大的地理隔阂,莫过於初中部与高中部之间那片號称情侣埋尸地”的小树林。 两边时区不同,物种迥异。 而作为那台永不出错、永远冷得像块冰的高一男神,楚子航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课间串门这种低效词汇。 除非天塌了。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標准的仕兰校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阳光打在他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希腊雕塑。 双眼淡淡地扫过教室。 无人敢对视。那是本能的退避。 而他也没停留。 径直穿过那些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了教室的最后排,停在那个正对著窗外梧桐树发呆的少年面前。 路明非转著笔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过头,对上那双同样冷漠、却藏著某种火焰的眼睛。 “你来了。”路明非说。 “嗯。”楚子航点点头。 路明非隨手掏出两千块钱,“喏。给你。” 全班譁然。 保护费?交易?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用。” 楚子航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只有路明非能读懂的复杂,那雨夜里同生共死的羈绊,“我想..... ” 仕兰中学,教学楼天台。 这里的风很大,带著海边城市特有的咸湿味和自由的味道。 逃课。 这是每个坏学生的必修课,却是楚子航这种好学生的禁区。 但今天,禁区失守了。 路明非懒洋洋地靠在蓄水箱上,像是一只在赤道上晒了三天太阳的蜥蜴,眯著眼睛感受著那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 这种毫无遮拦、纯粹温暖的光线,在哥谭那个阴雨连绵的烂泥坑里简直是奢侈品。 “先说好,那两千块钱我可不退。”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那捲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晃了晃,像是守著財宝的巨龙,“这是我的出场费。不打折,不退换。” “嗯。 “” 楚子航站在护栏边,校服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著操场上那些还在为了一颗篮球跑来跑去的同龄人,眼神里只有超乎年龄的成熟。 “我一直在等你。” 楚子航转过身,那种眼神不属於高中生,属於在大雨中迷路的孩子,看见了唯一的灯塔,“我希望————你能陪我去看看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 “留下的东西?” 路明非挑了挑眉,“那个傻大叔?你怎么说得跟他死了一样?他不还躺在最好的私立疗养院里呼吸吗?” “有区別吗?” 楚子航的声音很轻,却很冷,“除了心跳,他什么都没了。” “哎————” 路明非嘆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走过去拍拍楚子航僵硬的肩膀,“有时候我感觉我像是你哥哥。明明你才是全校男神,怎么一直都是我在安慰你这个面瘫?” “抱歉,明非。”楚子航低下头,认真地道歉。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黄金瞳里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焰:“请问————我能拜你为师吗?” “嗯...想开了就好。” 路明非敷衍地点点头,接著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甚至怀疑是海风太大吹歪了耳膜,“你再说一遍?” “你和我是一类人。 。“ 楚子航上前一步,“不,你远比我强大。在那个雨夜,在那个面对神”的时候。” “我希望你能教教我。” 少年的声音里透著庄严,“教我怎么变强。教我怎么拥有你那样————杀死神的勇气。” “为了你爸爸吗?”路明非问。 “嗯。” 他看著楚子航,像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行吧。” 路明非笑了笑,这是夜翼的笑容,带著几分玩世不恭,“那只要我在这个学校读书的时候————你可以在学校请教我。” “谢谢。” 楚子航点了点头,接著极其熟练地再次把手伸进了裤兜,掏出了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gucci钱包。 “?”路明非眼皮一跳。 楚子航开始掏卡:“这是学费。这张卡里有————” “不是,哥们————” 路明非一把按住他的手,满脸黑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便利店门口收保护费的不良少年?” “不是哥们。”楚子航一脸认真地纠正道,“是师徒。” “是哥们,不是师徒!”路明非扶额,呻吟出声,“你这傢伙脑迴路是用钢筋焊死的吗?” 楚子航疑惑地歪了歪头。 “行了行了。” 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很有钱、很帅、但在这个领域单纯得像张白纸的男孩,路明非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路鸣泽那魔鬼虽然给了一套班底,但那是魔鬼的馈赠,或许是带血的筹码。 路明非是个守財奴,他觉得不够。 所以... “从现在开始————你的代號叫罗宾。” “以后,你就是我的助手。” “罗宾?” 楚子航重复了一遍,虽然不解其中含义,但既然是强者的命名,那一定有深意。 他点了点头:“好的,明非。” “no.no.no...”路明非摇著手指,“有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名字。” “但没人的时候————比如现在。” 路明非转过身,背对著阳光,双手抱胸,让自己的影子笼罩住那个少年。 他压低声音,用带著沙哑磁性的声线说道:“你得叫我————” “nightwing。” “夜翼?” 楚子航更加疑惑了。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单词。 而下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天台迴荡。 楚子航像是个被扔出去的沙袋,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是偷袭! 路明非居然不讲武德的偷袭! 但楚子航没有半秒的停顿,甚至连那声痛呼都被咽了回去,直接鲤鱼打挺起身,直接摆出格斗架势。 那双黄金瞳越来越亮。 “夜翼生存手则(一):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尤其是对方比你快的情况下。” “你太慢了。” 路明非站在他对面,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隨手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不论哪个方面。” “接下来先別用眼睛”看,用本能,全力调动起你的感知。” “现在...继续。” 路明非勾了勾手指。 风吹过天台,捲起地上的灰尘。 两双黄金瞳在暴烈的阳光下对撞,空气中宛若有肉眼可见的火花在崩裂。 一个是为了守护公主而把自己磨成利刃的夜翼。 一个是为了守护父亲而把自己变成野兽的少年。 仕兰中学那平庸乏味的上空,云层似乎都被某种意志撕裂。 一盏看不见的灯亮了起来,投射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维度里。 那是疯子与疯子之间的盟约,是本应只有在哥谭市那种鬼地方才会生效的契约。 中午十二点。 “行了,收工。” 路明非挥了挥手,看著那个走路都一璃一拐、却还要倔强地挺直背脊走进小树林的楚子航,“晚上学校门口等我。错过今天晚上,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时间。” “还有,两千块钱不退哦!这是江湖规矩!” 大战一场之后。 路明非把脸埋在臂弯里,系统断电,强制休眠,毕竟哪怕你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也得乖乖满足大脑的需求。 他就这么睡到了最后一节课。 直到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声把他从梦里吵醒。 “臥槽————好漂亮的女孩————” “这是转校生?这也太————” “北大附中?跳级生?天才少女啊!” 周围的npc们躁动不安,荷尔蒙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路明非重新闭上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美女就像便利店货架上的可乐一样量產。 区区一个转校生,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无非是多穿了一条好看点的裙子,或者睫毛刷得比別人长两毫米。 “嗨,这里可以归我吗?” 声音清脆得像是风铃。 路明非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那傢伙根本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路明非不得不转头,视网膜有点过曝。 怎么说呢? 如果夏天有形状,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孩的样子。 灿烂。 那种漫山遍野盛开的野花,带著蓬勃的生命力。 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透著桃子的粉色,让人恨不得上去掐一把看看会不会流出果汁,高马尾在脑后活力满满的摇摆著,蓬鬆的刘海像云雾一样轻盈,髮丝在阳光下镀著金边,闪闪发亮。 “嗨!同桌!”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细,哪怕没有涂指甲油也好看得惊人,“我是夏弥。多多关照啦!” 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友好、活泼、元气满满。 標准的日系王道女主角开场,像是刚从《jump》热血漫里跑出来的女主角,浑身上下都写著正义和希望。只要她愿意,这个笑容就足够把这座只知道攀比的冰冷中学融化成一滩水。 但.. 路明非没有伸手。 他看到了別的东西,在那个完美无瑕的笑容下面。 在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深处。 那是傲慢,也是漠视。 不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瞧不起穷小子的傲慢。 也不是富二代看穷鬼或者学霸看学渣的漠视。 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蹲在路边... 他看著蚁穴里的蚂蚁忙忙碌碌、生老病死。 孩子会笑,会觉得有趣,甚至会扔两块饼乾屑下去。 但孩子绝不会认为————蚂蚁是她的同类。 这个女孩就是这样...傲慢得简直不像人类。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一只披著校服、偽装成小白兔的————吃人恶龙。 66 ” 见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路明非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块微微有些发软的榛子巧克力。 “啪。” 他把那块看起来就很埋汰的巧克力拍在了女孩柔软的手心里。 “我不跟不熟的人握手。” 路明非重新趴回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带著不想营业的慵懒,“这块巧克力————就当是我的歉意吧...” 全班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操作?拒绝握手就算了,还给女神塞半块吃剩的垃圾? 这是某种新型引起注意的手段吗? 夏弥愣住了。 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手心那块黏糊糊的深色物体,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剧情走向。 “噗嗤。” 她笑了起来。 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特別开心的事情、眉眼弯弯、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得就像是把窗外的阳光都聚拢在了脸上。 “谢啦!同桌!” 女孩毫不嫌弃地剥开那皱巴巴的锡纸,直接把那半块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嗯————榛子味的?还不错嘛。” 她舔了舔嘴角沾上的一点巧克力渍,“再说一遍,我叫夏弥,夏天的夏,瀰漫的弥。” > 第88章 罗宾,你爹怎么是个人渣? 第89章 罗宾,你爹怎么是个人渣? 窗帘拉得很严实。 只有几缕不甘寂寞的阳光从缝隙里硬挤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粉尘照得像是漂浮的金砂。 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听得人脑仁生疼。 屏幕上,那个叫杰克的穷鬼正拥著叫露丝的富家女,在船头迎著海风做最后的告別演出。背景里苏格兰风笛悠扬,前方是註定要撞上的冰山,和註定要沉没的命运。 这剧情烂透了。 路明非想。 如果换成自己和克拉拉,克拉拉会直接把那座冰山举起来丟进太阳。 他低下头,源自布莱斯的神经质让他无法忍受纯粹的无所事事,自动铅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 他在復刻一张图纸。 蝙蝠鏢。 以及其该死外壳上的空气动力学结构。 布莱斯是个变態的完美主义者,她设计的蝙蝠標重心诡异,投掷时需要手腕施加一个反人类的力。 那种发力技巧违背了正常的人体工程学。 按那只蝙蝠的话说:“我不希望隨便是谁捡到我的武器,就能拿来杀人。 於是全世界只有两个人能玩转这东西。 一个是它的创造者,哥谭的梦魔。 一个是它的偷学者,此刻正缩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偽装成一条咸鱼的夜翼。 伴隨著笔尖在纸上勾勒出锐利的翼角。路明非有些走神。 早知道那么难搞,离家出走的时候应该先回去把那条万能腰带顺出来。 “篤。” 一颗白色不明飞行物划过一道拋物线,砸在纸上。 路明非稳如老狗,笔尖连抖都没抖一下。 “篤、篤。” 又是两颗。 一颗砸在蝠翼上,一颗砸在他握笔的虎口。 路明非侧过脸。 那是个趴在课桌上的脑袋。 夏弥把下巴搁在课桌上,大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亮得惊人,正透过长长的睫毛缝隙观察他。 她手里那块本来四四方方的中华牌2b绘图橡皮,现在已被切成了数百颗米粒大小的碎块。 她在无聊。 坐在这种充满荷尔蒙汗味和陈旧书卷气的教室里看一部人类爱情片,大概跟把人类关进笼子看蚂蚁搬家一样乏味。 她需要一点乐子。 或者说,一点挑衅。 “篤。” 第四颗橡皮屑弹了出来。 这一次的角度极其刁钻。 路明非没躲。 他在那一瞬抬起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蕴含精妙力道的橡皮屑就被他取下。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图纸,右手还在给蝙蝠標的边缘画阴影。 “橡皮两块五一块...” 路明非盯著图纸,“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你放学前得破產。” “我有钱呀。” 女孩声音含混不清,“你在画什么?迴旋鏢?好土哦。” “这是我的作业。”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物理课外拓展。” “咔嚓。” 女孩毫无徵兆地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屏幕上,杰克正缓缓沉入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教室里满是压抑的抽泣,像一场小型的群体癔症。 “是吗?” 她轻声说,那双眼睛里藏著能把人拆吃入腹的笑意,嘴角还掛著棒棒糖的碎屑,“我还以是用来杀人的。” 路明非没接话。 他將图纸团成一团,隨手塞进口袋。 “你似乎很懂杀人?”他重新抽出一张白纸,语气平淡,“那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会一直盯著別人的秘密看。” “切。” 夏弥无趣地缩了回去,又剥开了一根新的棒棒糖。 这次是可乐味的。 “喂,同桌,你家住哪?”她问道。 路明非没理她。 他正在试图復刻蝙蝠炸弹。 见这招不好使,夏弥乾脆换了战术,她半个身子探了过来,毫无顾忌地越过了那条桌中线。 一股廉价洗衣粉的柠檬味传来,散落的刘海扫过路明非的手背。 “炸弹?”她看到了那张图纸,声音里却全是天真无邪的好奇,“哇哦,这也太酷了吧?” 说著,那只的手就毫不客气地伸过来,企图触碰那张满载著核心机密的图纸。 將笔丟入左手,路明非右手扣住女孩纤细的手腕。 没有怜香惜玉。 完全没有。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应该伴隨著女生的尖叫、桌椅翻倒的巨响和老师愤怒的咆哮。 但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电影里的海浪声。 夏弥没叫。 她那双此时看来过分大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光影里忽闪。 路明非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女孩嘴角那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深了。 这种握力————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也是...能被那傢伙看上还打下烙印的傢伙,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混血种。 “疼疼疼————” 过了足足五秒钟,女孩才极其敷衍地喊了几声疼。 “同桌,你好凶啊。”她没有试图挣脱,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平时经常锻炼么?” 路明非鬆开了手。 截白皙的手腕上连一丝红印都没留下。 这可是能和北极熊掰手腕的握力,也是能让沼泽与鱷之王服软的气力。 不得不说...真是一具完美的好皮囊。 这傢伙也是所谓的混血种吗?是盯上我了? “我是练铅球的。”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他的炸弹大业。 女孩揉了揉並不红肿的手腕,笑容玩味,“那这是会爆炸的新材质铅球吗? ,“是啊...用来轰炸那种不听话的珍稀动物最结实。” “6 ” 夏弥收回了手。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依然用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盯著路明非的侧脸,像是要用视线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片刻后... 铃声响起。 那是比教堂钟声更宣告自由的声音。 屏幕上的演职员表还没开始滚动,黑暗里有人站了起来。 路明非背起了那个空荡荡的书包。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那个还在揉手腕的少女,没说再见,转身融入了涌向门口的人潮。 夏弥在原地愣了两秒。 隨后她眼睛一亮,顺著人流跟了上去。 跟踪?肤浅。 这叫观测。 龙也是要讲究科学调研的。 校门口,夕阳如血,泼了仕兰中学满墙满地。 放学大军像是开闸泄洪的鱼群。 夏弥仗著身法灵动,像条泥鰍一样在人群里穿梭,始终把那个背影锁定在视野中心。 直到她看见那个背影停在了一辆车旁边。 那是一辆法拉利。 这种只会在汽车杂誌封面上出现的顶级超跑,像头怪兽一样趴在校门口破旧的马路牙子上,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半径五米的真空圈。 真空圈外还站著根冰雕。 面瘫,冷脸。 楚子航。 是被那傢伙打下尼伯龙根烙印的另一个人。 路明非对著他招了招手。 两人没有多语,默契相同的像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老兵。 路明非指了指驾驶座,然后那个面瘫点了点头。 车门刀翼般向上逆扬。 一条长得令人髮指的大腿先探了出来,紧接著是红底的高跟鞋,女人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气要是能实体化、 嘴唇快速开合,虽然隔著几十米,但夏弥读懂了唇语的每一个音节。 她在骂人。 然后,路明非坐进了驾驶座,那个面瘫坐进了副驾。 没有香车美人,只有两个大概脑子里缺根弦的男孩。 男人至死是少年?不,男人至死都是想开著跑车去撞世界尽头的疯子。 他们一脚油门,伴隨著v12引擎的咆哮,只给眾人留下一股带著金钱味道的尾气。 夏弥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什么鬼展开? 初中生和高中生无证驾驶? 现在的混血种都这么野吗?把交通法当擦屁股纸?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本来打算诱惑路明非一起坐的公交卡,只觉得它们在发烫,在嘲笑她的贫穷。 可恶... 哪怕她是龙王,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长出翅膀飞过去追车。 “万恶的资本家!老娘刚做的保养!那是我的车!” 旁边传来一阵极其暴躁的碎碎念。 夏弥扭过头。 那个被无情赶下车的长腿御姐正叉著腰,对著绝尘而去的尾气输出优美的c语言。 或许是感同身受,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股微妙的共鸣在这个夕阳下的校门口连接在了一起。 “看什么看,小丫头?”酒德麻衣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也想搭顺风车?没门了,车都被抢了!” “6 ” 夏弥眨了眨眼,那副諂媚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姐姐...” 她凑过去,声音甜兮兮,“拼个车吗?我有公交卡。” 法拉利在这个被时代遗弃的工业园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一头误入坟场的红狮子周围的景色在倒退.. 从繁华的商圈变成了灰败的烂尾楼和杂草丛生的废弃厂房。 这里是滨海城市的盲区。 “傻大叔被吃掉了...” 路明非握著方向盘,“吃掉因果,吃掉记忆。就像你在沙滩上写的名字,浪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副驾驶座上,楚子航默默抬手。 他摘下美瞳,扔进储物格。 车厢內仿佛点燃了一盏熔岩色的灯。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中幽幽亮起,倒映著窗外死灰色的废墟,龙威四溢,却无人朝拜。 “除了我们。”他说。 “两个孤魂野鬼。”路明非耸耸肩。 “我问过我妈。” 楚子航看著窗外的一截断墙,突然开口,“我问她,记不记得有个只会给她买卤大肠的男人。” “她愣了很久。那是真愣,不是装的。然后她哭了。她说她被骗了,她说她跟了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野男人,浪费了最漂亮的几年青春。幸好鹿天铭不嫌弃她。不算输得太惨。” “看来这该死的命运会自动修正bug。”路明非摇摇头,打著方向盘。 吱—! 车子拐进了一个满是碎石的大院。 “他以前就住这儿?”路明非问。 “嗯。我印象里他就是个只会开车的司机。先是给税务局开,后来局长倒了,又去了那什么寰宇集团,结果老板跑路了,再是黑太子集团,然后他就被人忘记了。” 楚子航指著前面那栋楼,“哪家公司快倒闭了,他就去哪家开车,结果黑太子集团似乎命比他硬,於是他给自己开没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在那条暴雨高架桥上,挥刀向神明宣战的男人,在这个俗世里唯一的战绩,竟然是把所有老板都开破產了。 车停下了。 眼前是一栋上世纪风格的三层灰白色小楼。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窝。 一楼的大门开著,或者说根本没有门。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陈旧的灰尘味。 两边的办公室门上贴著法院查封的封条,有些已经断裂了,隨著穿堂风哗啦啦地响,像是招魂的经幡。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还算是完好的。 门上没有封条,贴著一张a4纸。 纸张泛黄,边角捲曲,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已清算】 字写得很难看,透著股混吃等死的中年男人的颓废。 “清算。” 路明非念著这两个字,他推开车门,“走吧,robin。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倒霉老爹,到底还剩多少资產没被这个世界清算掉。” 门轴发出了一声呻吟。 屋里的空气很浑浊。 对於两个小龙人来说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嗅到那股哪怕过了几个月也没散乾净的廉价滷煮味。 还有一张铺著泛黄床单的单人床,几张歪歪扭扭的椅子,和一地散乱的啤酒瓶。 那个男人似乎演得很入戏了。 他把那个废物的角色刻画进了这间屋子的每一粒灰尘里。 “別憋著,小助手。这儿没观眾,也没收视率。” 路明非倚在门框上,一脸欠揍的宽慰,“哭出来算了,反正这破地儿潮得能养蘑菇,多你两滴眼泪不多。” 楚子航置若罔闻。 他只是踩过一地狼藉,走到那面满是霉斑的墙前,摘下那个廉价的塑料相框。 相纸边缘捲曲发黄,照片里的男人梳著九十年代標誌性的大背头,咧著嘴,笑得像个刚提了迈巴赫的暴发户,不可一世。 他搂著女人,像搂著他的江山。 那个还在舔冰激凌的小男孩对此一无所知,全然不知这一刻就是他人生中最圆满的一帧。 楚子航的手指在那张英俊却欠揍的脸上停了很久。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火光微动。 他把照片掛回了原位,转过身,弯下腰,抓住那张沉重的铁架床,猛地一拉。 “哐当。” 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一块铁板。 被严丝合缝地焊死在地面上,边角处能看到粗糙的焊点,中间锁著一把比拳头还大的工业掛锁,上面缠满了锈跡斑斑的粗铁链。 “这下面就是那个只会吃滷煮的男人藏私房钱的地方?” 路明非挑了挑眉,“还是说他把整个集团的帐本都埋这儿了?” 楚子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里对他很重要。” 他看著那把锁,“雨夜之后,我一直在等。” “要是我不回来了呢?比如从医院出来之后,我也死在了那场雨里。”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 “那我可能会等到高二。”他说得很认真。 “行吧,感谢信任,我的面瘫助手。” 路明非上前一步,右手扣住那根手腕粗的铁链。 瞳孔中金光一闪而逝。 手腕发力,铁链在他手里崩裂。 楚子航上前,掀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下方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一根黑漆漆的不锈钢管连接向下,宛若直通地狱。 “嚯,消防滑杆?”路明非吹了声口哨,“你爹以前是不是兼职当消防员? 还是说他在下面开了个地下钢管舞厅?”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双手抓住钢管,楚子航滑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路明非最后瞥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那个男人还在笑,笑得真他妈欠揍。 “那就希望能翻出点比滷煮更有营养的东西。” 他抓住钢管,纵身一跃。 “啪——!” 路明非站稳身形,刚想调侃一句安全著陆,就发现身前的楚子航僵住了。 那个面瘫罗宾就像是看到了鬼,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彻底击碎他世界观的东西。 “啪嗒。” 路明非隨手摁下了墙边的开关。 他闻到了一股有別於滷煮的浓烈香味。 “滋——!” 刺眼的水晶吊灯亮起,把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也把那个名为楚天骄男人的另一面,毫无保留地撕开在两个少年面前。 一座微缩的宫殿。 左手边,红木酒柜顶天立地。 深红色的实木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格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式各样的威士忌。路明非虽然不嗜酒,但在韦恩庄园跟著阿福那个老派绅士混了几个月,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这哪是酒,分明是一排排液態的黄金。 glenfiddich50年,macallan1926,甚至还有几瓶连標都不贴、一看就是私人定製原桶灌装的极品。 每一瓶酒旁,甚至都供奉著雪茄盒。 西班牙雪松木的纹理细腻,上面烙印著那个著名的泰诺印第安女人头像。 看那包浆的质感,路明非上次见到同款,还是在罗马人之子马里奥·法尔科內身上爆出来的高级装备。 甚至更別说右手边,还有一排巨型书架,墙一般的唱片架。 黑胶唱片的海洋。 为首的第一张是根大黄香蕉,上面印著——《thevelvetunderground& nico》,紧隨其后的则是成千上万张黑胶唱片。 从古典交响乐到早期爵士,从披头士的首版到某些存世量极少的地下摇滚。 每一张都被细心地装在防静电袋里。 “我的天。” 路明非这次是真的被震惊了,“其实我还以为我会在这看到一堆八面汉剑、 英格兰阔剑、日本大太刀...” “我也以为————他是个只会挥刀的狂战士... 楚子航走到酒柜前,有些愣愣地盯著那足够普通人一生花销的液体黄金。 一个靠给破產老板开车维生的中年废物?一个为了省钱买特价卤大肠的离异父亲?这就是他那个废物老爹?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还僵在那里的楚子航。 “我说,助手。” 他拿起一盒雪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荒谬感。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那个漂亮的舞蹈演员老妈之所以跟他离婚,甚至不惜改嫁给那个鹿天铭,核心原因好像是因为————嫌他穷?嫌跟著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楚子航的喉结动了一下,“是。”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路明非指了指那个酒柜,“这里的任何一瓶酒,甚至隨便那几盒雪茄,卖了都够普通人一家三口过上好几年小康生活。如果是那一排黑胶————那你妈大概能去巴黎买套房。” 楚子航没有接话。 他想起六岁那年发高烧,男人背著他去医院,因为捨不得打车,在大雨里走了三公里。男人的脊背湿透了,那是贫穷的味道。 可现在看来,那雨水里流淌的每一滴,都是虚偽的眼泪。 他看著那个奢华得不像话的地下室,眼底属於追思的哀伤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以及... 火。 无名火。 “或许————”他试图给那个男人找一个理由,儘管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 “攒下的?”路明非嗤笑了一声,“靠那点司机工资?他是给银行劫匪开车吗?” “嘖嘖嘖。” 脑海里响起了那个令人討厌的小男孩声音。 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个最高层的酒架上,晃荡著穿著小白袜的双腿,手里还拿著一瓶路明非都叫不出名字的酒。 “真是个极品老爹啊,哥哥。” 小恶魔笑得幸灾乐祸,“为了所谓的隱藏身份”,或者保护家人”,寧可让老婆孩子因为没钱而离开自己,也要把这些宝贝藏在这个老鼠洞里独自享受。这就是s级男人的浪漫吗?” 他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这种为了装穷而拋妻弃子的极品,你的面瘫助手居然还想为了他报仇?要不咱们还是劝劝他,把这个把他当傻子耍的男人从那顶级疗养院名单里丟出去吧。他不配。真的。” ” ”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堆足以买下他人生的奢侈品中间,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晚雨夜里的英雄父亲,那个提刀向神的背影,此刻变成了一个极其陌生的影子。 一个把妻儿挡在財富之外的背影.... 隔著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ps: 今晚加更,还有两更。 > 第89章 不过是海底捞。 第90章 不过是海底捞。 在那堆价值连城的麦卡伦威士忌里烂醉如泥,在那堆名为父爱的玻璃渣里扎得满身是血。 楚子航说不出话。 路明非则懒得嘆气。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他转过身,走向地下空间的另一端,那里孤悬著一张大床。 有一张网。 成千上万根深红色的棉线从天花板暴雨般垂落。它们在半空纠缠、打结、分裂,编织成了一个令人室息的茧,將那张单人床死死裹在中心。 每一根红线末端都咬著一枚回形针,吊著一张裁切整齐的硬卡纸。 像是一场盛大的祭祀。 路明非伸出手,捻起最近的一张纸片。 其上用钢笔写著一行小字: 【1908.06.30,通古斯的原始森林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太阳提前升起,森林成片倒下,巨大的蘑菇云升起,莱茵河边都能观察到那次爆炸的火光。至今人类能够达到那种效果的武器也只有核武器。】 他放开手,让纸片在空中旋转。 他抓住了另一张。 【1900年0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甦醒,汉堡附近的卡塞尔庄园被毁,秘党精锐狮心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倖存者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1991年12月25日夜,苏联解体之夜,北极圈內的冻土带,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冰封港口发生剧烈爆炸,前往侦察的战斗机群遇到神秘生物的攻击。官方封锁了相关资料並否认此事的存在。】 路明非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镜瞳】在本能地高速运转,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疯狂录入脑海。 【2002年11月07日,格陵兰海域,受神秘的心跳声吸引,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前往调查,在冰海深处通遇了疑似龙王的敌人,接近全军覆没,仅有一人半倖存....】 这就是那个傻大叔的夜生活? 当那个女人在为电费单发愁的时候,这个男人躺在这张床上,盯著头顶这片腥风血雨的歷史,计算著下一次世界末日的日期? 路明非仰起头,自光顺著那些错综复杂的红线溯流而上。 所有纷乱的线头,所有歷史的节点,最终都匯聚向水泥墙的正中央。 那里没有纸片。 只有一个用浓墨直接泼写在墙上的名字。 墨跡早已干透,深得像是烧焦的骨骸,要把墙壁蚀穿。 nidhogg。 尼德霍格。 路明非盯著那个名字。 诸神黄昏的扳机,啃食世界树根的绝望,万龙之祖。 至高的黑皇帝。 也就是———— 路鸣泽口中那个该死的我们”。 可路明非又发现自己其实並不惊讶。就好像这名字早就刻在他骨头上了,只等著这一刻被人念出来。 这世界真他妈的扯淡。 就像是一个小偷费尽心机撬开了保险柜,结果发现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张通缉令,上面印著他自己的大头照。 不过这么说也不合適.. 或许他更像是个卡了bug的npc?明明领的是新手村村长的任务,结果一推门进了最终boss的副本,还发现boss正供著自己的照片上香。 毕竟作为最终boss的屠龙勇士已经掛了.. 是那个楚天骄。 他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守了十几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人生也编织进这张网里。 他枕戈待旦,磨刀霍霍。 而那个猎物———— 那个让他不惜献祭一切也要捕获的恐怖东西———— 此时此刻,正站在他儿子身边。 那个雨夜,迈巴赫的车灯撕裂暴雨,男人曾把手按在男孩肩膀上,像託孤一样咆哮:“好汉!带著我儿子逃!” 多么感人至深的信任。 “还真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心虚感让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领口扯松一点,“有点尷尬啊。” “surprise!哥哥!” “看啊,这个男人多爱你!他花了半辈子给你准备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感动吗?想不想在他儿子的面前,变成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样子,然后对他说:“嘿,你爹等的原来是我啊”?” “闭嘴,路鸣泽,把你的恶趣味收收。” 路明非摇摇头,他没有继续看那张预言网,而是指向了角落里那个相对不起眼的工作檯。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定影液酸味,还有一种比时间更酸涩的东西。 相对应的... 宛若是接到了皇帝的手諭,楚子航亦是顺著他的手指走了过去。 一块巨大的软木板。 只有图钉。无数枚彩色的图钉,把成百上千张照片钉死在木板上。 全是偷拍。 视角低得卑微,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仰望云端的飞鸟。隔著星巴克的落地窗,隔著游乐场旋转木马的围栏,隔著暴雨冲刷的车窗玻璃———— 每一次快门的按下,都像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幽灵,在贪婪地注视著阳光下的人间。 镜头里永远只有两个人。 苏小妍,楚子航。 僵在那面墙前。 楚子航听外婆说过,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要买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但在楚天骄的镜头下,她是如此生动。 她在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花瓣在绽放:她在发呆,侧脸在夕阳里剪影如画;她在哭,因为丟了钱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那模样委屈得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不需要言语... 只有当你把一个人爱若神明,你的镜头才会自带光环。那个男人把一生的胶捲都耗尽了,只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在时间长河里的几个倒影。他像个贪婪的幽灵,在黑暗里咀嚼著这点偷来的幸福。 至於楚子航————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瘫罗宾確实很有种。 无论是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是在快餐店啃汉堡,他永远都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八十年鱼的表情。 可楚天骄还在拍。快门一次次咬合,像是在雕刻时光。他近乎贪婪地记录著这位面瘫小王子的每一寸拔节。 而在某些照片的边缘,偶尔会有一团模糊的光影闯入。那是鹿天铭。那个给了苏小妍富足生活的现任丈夫。不过在楚天骄的洗印技术下,那位成功的企业家被强行虚化成了一团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谁能想到那个哪怕是面对奥丁都能洒脱地挥刀断后的男人,心眼其实只有针尖那么大。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他也想坐那个位置,给那个蠢女人切牛排,给那个面瘫小孩擦嘴角的沙拉酱。但他不行。他是手里握著刀的鬼,见不得光。 於是他只能在这个发霉的地下王国里称王,用显影液和相纸构建结界,像个幼稚的暴君,强行把那个夺走他王座的男人从世界里抹除。 照片背面还写著字,墨水渗进了白底: 【离开我的第一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没了我果然是对的。】 【第二年。別皱眉啊,我会心疼。】 【第三年。胖了点?胖点好,说明鹿天铭那混蛋没亏待你。】 【第四年。想起你的时间变少了。这是好事?大概吧。】 【第五年。刚才那是骗你的。】 【第六年。真他妈的想你。】 每一个字都是一句没寄出去的情话。每一个標点都是一声嘆息。这就是楚天骄的下半生。他就像个最普通、最庸俗的痴汉,守著这一屋子的照片,靠著这点偷来的回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漫漫长夜。 “真是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 路明非靠在满是灰尘的工作檯边,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照片,脸上看不出半点感动,只有贱兮兮的嘲讽,“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面对昆古尼尔眼皮都不眨,偷看前妻照片哭成狗。” 他隨手把照片丟回桌上,相纸滑过木纹。 “你说,如果那个骑著八条腿马的神王现在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一墙的照片,会不会觉得羞愧?因为哪怕他手里拿著必定命中的昆古尼尔,也刺不穿这种愚蠢的人心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可惜————感动归感动,事实归事实。那傻大叔依然是个拋妻弃子的人渣啊,助手。” 他转过身。 昏暗的地下室里仿佛亮起了两盏熔金的灯。 黄金瞳,点燃。 威压如水银泻地,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楚子航。” “在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之后...” “那个只敢躲在阴沟里偷窥的真面目之后————” “你,还愿意为了这种混蛋,去跟我学怎么宰掉一位神吗?” 楚子航的手悬在半空。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身份放在天平上称量。一个是那个在雨夜里把他推开、独自面对死亡的伟大父亲。一个是那个只会躲在阴影里偷拍、连张电影票都不敢当面送出的猥锁男人。 他们是那个男人的累赘,是他伟大事业的绊脚石。 但他们也是那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连面对死神时都不肯放手的珍宝。 楚子航的手慢慢放下了。 那种几乎要把脊樑压断的哀伤感,从他身上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种经过千度高温淬火后的坚硬。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迷茫已被熔断。 “我想守护每一个爱我、相信我的人,夜翼。” 他的声音很轻,“不论那是英雄还是人渣,想拯救世界或是只想去前妻窗下偷窥————只要他曾为我拔刀。 “那我也一样。” “bingo!满分作文!恭喜你哥哥,你刚刚亲手製造了一个怪物。” 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带著那种看戏不怕台太高的兴奋劲儿。 “这种不论是非只论爱恨”的疯子,才是最好的刀。好好用他吧,在这个没有控制狂女人约束的世界里,这把村雨会比你的蝙蝠鏢更锋利。”小恶魔似乎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慵懒起来,“哎呀————想不到哥哥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龙侍了。那个只会偷窥的傻大叔如果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你的打手,会不会气得从疗养院里跳出来?”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再废话我待会就把你电出来!” 可在表面上,他还是点点头,並没有对楚子航那番剖白髮表什么煽情的演讲o 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像言情剧一样拉鉤上吊,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就走吧,该回家了。” 路明非转身走向那根钢管,“再不回去,你老妈估计要报警了。” 夜色如墨。 法拉利那极具辨识度的低吼在楚子航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渐渐平息。 路明非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隨意地挥了挥,就像是在赶苍蝇。 “记得回去洗个澡,你爸爸的滷煮味儿熏得我都要醃入味了。 楚子航推开车门,动作有些僵硬。 他下车,关门,然后站在路灯下,只是就在法拉利即將掛挡起步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路明非那张总是带著点欠揍表情的脸露了出来。 “既然是伙伴,夜翼。”楚子航看著他,眼底那股执拗依然烫人,“需要砍人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有刀,也有时间。” 路明非挠了挠脸,有点无奈。 这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砍人?这是暴力倾向,得治。 要是被布莱斯看见了他的助手罗宾是这种人,绝对要把他扔进哥谭疯人院做个全面评估。 “也没什么大事。”路明非隨口说道,语气轻鬆,“过几天准备去三峡吃条龙。据说是正宗的野生食材,大补。你要吃吗?aibou(搭档)。 “ ” ” 一只野猫从旁边的草丛里窜过去,尾巴带起一片落叶。 吃————龙? 但他很快恢復了镇定。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跟了个疯子老大,那就要学会適应疯子的逻辑。 “我能帮到你吗?”楚子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树,然后一脸诚恳地补充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最近学会了喷火。虽然还不稳定,但点火应该是没问题的。”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要去马戏团表演吗?”他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哪天不做屠龙者了,你或许可以去海底捞表演扯麵加喷火,绝对能红。” 他摆了摆手,不想再跟这个缺乏幽默感的傢伙纠缠。 “走了。明天去学校接著练。要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別说吃龙肉,让你连龙汤都喝不上。” 引擎轰鸣。 红色的法拉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只留下楚子航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还在认真思考喷火和海底捞之间的逻辑联繫。 回到小別墅。 路明非把法拉利的钥匙隨手拋起又接住,那个带著跃马標誌的金属块在手中旋转。 院子里静悄悄的。 但那种细微的空气流动告诉他,地下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沉睡。 薯片女士不愧是据说能在华尔街掀起金融海啸的女人,这效率高得离谱。 那是足足几吨重的特种战术车辆,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像是被变魔术一样塞进了地下车库。 “夜翼洞?” 路明非的眼神在黑暗中游离,“听起来像是那种卖烤翅的路边摊。” “可蝙蝠洞?那个女人会跨宇宙给我寄律师函吗?”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 在思考夜翼洞和蝙蝠洞之前,他看到了靚丽的风景。 玄关的高脚凳上,摆著一尊人偶。 是那个拥有让人甚至怀疑造物主是否偏心的白金髮色女孩,正端正地坐在那里。 穿著一件带著荷叶边领口的黑色丝绒小裙子,下方延伸出那种只有在动漫或者是某种特殊癖好的杂誌封面上才会出现的白色蕾丝过膝袜,膝盖併拢,一丝缝隙都没有,袜口勒在大腿的软肉上,勒出一道细腻的弧线。 她就那么坐著,双手规矩地按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种如果不拧发条就会一直静止下去的炼金人偶。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路明非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你不是什么皇女吗?又不是看门的大爷。你没自己的事情干吗?比如————去买个游艇或者是收购个国家玩玩?” 零摇了摇头。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契约,契约的內容很简单。 “你在哪,我在哪。”她如是道。 “好吧,既然都在————”路明非嘆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吃大餐————怎么样?小白兔。” 声音不是来自面前的零。 而是来自脑后,一具温热、柔软且充满弹性的躯体贴了上来。 那个触感太具象化了,让路明非仿佛陷入了某种棉花糖构成的童话里。 路明非不敢回头。 “你是忍者吗?” 他翻了个白眼,“走路没声音就算了,还自带隱身技能?而且你到底给自己穿了几厘米的高跟?!” “我本来就是忍者呀。” 酒德麻衣发出了一串嚯嚯嚯的魔性笑声,手臂像两条白色的蟒蛇一样缠住了路明非的脖子,並且坏心眼地收紧了怀抱。 带来一种荷尔蒙爆炸般的窒息感。 “抢了姐姐的车,把姐姐扔在路边吹冷风————”酒德麻衣把下巴搁在路明非的头顶上,热气全喷在他的耳朵里,“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我的老板大人。” 第90章 怪兽们 小黄鸭 超级绿皮战士。(求月票!) 第91章 怪兽们 小黄鸭 超级绿皮战士。(求月票!) 哪怕是精致的韦奇伍德骨瓷盘子,也依然掩盖不住猎奇二字。 这让路明非再次確信,苏恩曦这个女人绝对是把技能全点在了花钱和赚钱上。 毕竟谁家正经人会往饺子馅里加草莓啊?! 又是怀念阿福的一天。 回到有著三个手写路明非大字的房间。 进门,回身。 咔噠。 反锁,掛上防盗链。 动作行云流水,拉开衣柜,空的。 猛地掀开窗帘,没有忍者掛在外面。 抖开被窝,没有穿著睡衣的皇女。 安全。 路明非鬆了口气,赶紧把自己扔进浴室冲刷掉一身的冷汗与疲惫。 十分钟后,他顶著还在滴水的乱发坐在桌前。 显示屏呼吸灯闪烁著诡异的光,像是一只蹲在黑暗里诱惑行人的魅魔。 来都来了。 我就看看。 路明非在心里对自己扯了个谎。 开机,机械风扇开始低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桌面图標排开,《星际爭霸》、《魔兽爭霸》、《cs1.6》—— 经典大作一应俱全。 苏恩曦虽然做饭像是投毒,但在討好老板这种事上,她专业得让人挑不出刺。 双击星际爭霸。 那个熟悉的loading:界面,便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纯粹世界的大门。 刚上线,一个邀请就弹了出来。 id:otang. 路明非眨了眨眼,倒是想起了这个男人。 这不是那个喜欢吹牛逼的美国大叔吗? 耸耸肩,同意邀请。 一局。两局。三局。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动用【镜童】,仅仅是靠著那个为了混网吧而练就的手速,就把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屏幕上不断跳出gg,就像有人的尊严不断破碎。 直到在又一次被路明非用一队机枪兵溜死了所有的刺蛇之后,聊天框里跳出了一行字:“有本事你就看qq!” 路明非切出游戏,隨手输入数字登录qq。 点进去便听到那声经典的“咳咳”。 老唐:“哥!爷!祖宗!求求你了,让我贏一把吧!我找了很多人观战的!” 路明非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种为了贏一把游戏而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真让人怀念。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带著一种欠揍的施捨感。 明明:“行。下把我不开双矿,而且我只用一只手..” “作为代价,记住了,这是父子局,输了叫爸爸。” 十分钟后。 老唐:“——爸爸。” 老唐:“你是魔鬼吗?” 老唐:“唉,不玩了不玩了。我的心已经碎成了饺子馅。” 路明非意兴阑珊,直接关掉了游戏。 不过老唐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热络。 老唐:“最近哪里发財?这种手速,不会是去韩国打职业了吧?” 职业? 路明非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髮。 以前確实做过这种梦,在梦里披著国旗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全是欢呼。 但梦早就醒了。 路明非:“职业就算了。工资还没洗盘子高,还要担心手腕肌腱炎,断手了怎么办?我最近准备去长江吃顿海底捞,可能要花点时间。” 老唐:“长江?” 那边的老唐明显愣了一下,打字的速度都慢了。 老唐:“这世界真小。我最近也接了个单子,刚好也是去长江。有人出了高价,让我带队去那里打捞点什么东西。” 路明非放在滑鼠上的手顿住了。 你一个自称美国人的傢伙说来长江打捞东西就来打捞东西? 他本来想嘲讽一句,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敲下的却是另一行字。 路明非:“作为你的爸爸,我劝你还是別去。我就住长江旁边。最近那边——水很深,浪很大。那种地方,不仅捞不到东西,搞不好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 路明非:“真的。海底捞可以吃,长江底下的东西,吃不得。” 聊天框那边沉默了一下。 老唐:“——行吧。” 老唐:“信你,高手。既然你说那地方邪门,那我就不去了。本来也就是个为了混口饭吃的单子,为了两万美刀把命搭上不划算。唉...我还打算攒钱组新的机子呢。” “据说现在有人开发新游戏了,叫什么艾欧尼亚。” 路明非眨了眨眼,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这傢伙——这就放弃了?自己一句隨口的烂话,把机票给退了? 给你台阶你还真下啊,不应该继续吹牛逼吗?你接下来不该拍著胸脯吹牛逼说自己是海豹突击队退役吗? “没意思。” 路明非无趣地关掉了qq。 点开《魔兽世界》。 艾泽拉斯大陆的风永远那么喧囂。 只不过刚加载进那个满是多边形树木的艾尔文森林,一个绿皮就跳到了他脸上。 1d:小黄鸭。 那个头顶上金色的惊嘆號像是在告诉全服玩家:这里有个任务npc,快来接。 路明非挑眉。 今晚是什么特殊日子?迷失灵魂集体招领日? 现实里有人守在门口,地下室有人守著照片,现在连虚擬世界里都有两个人在蹲点。 这帮人是不睡觉吗? 聊天框里跳出一行字,断断续续的。 【私密】小黄鸭:“你来了。” 【私密】明明:“你在等我上线吗?” 【私密】小黄鸭:“嗯——” 路明非挑挑眉,不会是想炸我的鱼吧? 他顺手点开她的角色面板,结果那个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还是那个等级。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就算是掛机蹭经验,哪怕是在奥格瑞玛门口要饭,也早该升上去了。 【私密】明明:“你怎么还是这个等级?”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她掉线了。 【私密】小黄鸭:“一直——在——这里等你。升级——和你一起。” 这算什么?养成游戏?这个傻丫头不会就因为自己的一句下次一起玩”然后就一直操控著这个像素小人,站在这个每天会有无数脚男路过的路口,盯著那个灰色的好友头像,就像是在等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雨? 她没去打怪,没去探索地图,也没去副本混装备。 她就在看风景。 路明非摇摇头。 【私密】明明:“行吧。那就跟上。掉队了我可不回头。” 一如既往. 屏幕里,两个绿皮兽人开始了长征。从荆棘谷那片永远都在下暴雨的热带雨林,一路杀穿,直抵东瘟疫之地的腐烂焦土。 路明非负责在前面大杀四方,把那些亡灵天灾像割韭菜一样收割: 小黄鸭就默默地跟在后面,更多的时候是在对著尸体发呆,或者试图抢路明非的野怪。 直到夜深。 路明非揉了揉手。 【私密】明明:“玩到这吧,累了。拜拜。” 只是就在他准备ait+f4的时候,那个一直在沉默的小黄鸭突然说话了。 【私密】小黄鸭:“你还会上线吗?” 路明非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还会吗?也许吧。 如果在这个世界还没玩腻,或者还没把所有龙王都吃完的话。 【私密】明明:“我?不知道——可能吧。看心情。” 【私密】小黄鸭:“那我还能等到你吗?” 【私密】明明:“你要怎么等到我?世界那么大,世界那么多。也许我下次就转服了。据说有人在开发新游戏了,那个世界叫艾欧尼亚。”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这丫头,把网际网路当成她家后院的草坪了吗?以为喊一声名字,就会有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私密】明明:“总而言之,朕要就寢了..我这雷雨交加,再不下线,主板就要被雷劈穿。” 这次,回復快得异常。 【私密】小黄鸭:“外面——也有这么大的雨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 好吧,是他瞎扯的。 滨海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月光。 【私密】明明:“没雨。骗你的。今天天气好得像画一样,月亮大得像个饼。” 【私密】小黄鸭:“我这里一直下雨。我也想去——不下雨的地方。” 路明非心想这姑娘不是在日本吗?怎么和住在哥谭一样?听起来像个发霉的蘑菇。 【私密】明明:“那就出门啊。买张票,坐飞机,想去哪去哪。加利福尼亚阳光灿烂,夏威夷適合衝浪,再不济去撒哈拉,晒脱你一层皮。” 【私密】小黄鸭:“买票出门——离家出走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私密】明明:“大小姐,这和离家出走有什么关係?买票,登机,走人。 这是常识,不是越狱。” 【私密】小黄鸭:“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私密】小黄鸭:“但是——哥哥不准我出门买票。” 路明非咂咂嘴。 破案了。是个被家里管得很严的富家小姐。估计连便利店都没去过那种。 【私密】明明:“那就听你哥的。外面坏人很多,专门骗你这种傻白甜的钱。” 【私密】小黄鸭:“那你是坏人吗?” 【私密】明明:“我是大坏蛋,喜欢吃棒棒糖的怪兽。专门拐卖未成年少女,每天閒著没事就去抢小朋友的棒棒糖吃。” 那边发了一个瞪大眼晴的表情。 【私密】小黄鸭:“我们都是部落的兽人——没关係。” 【私密】小黄鸭:“我可以把——棒棒糖——分给你。” 路明非皱眉。 这种毫无逻辑的信任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能再跟这个傻丫头聊下去了。 但还不待他多想. 【私密】小黄鸭:“如果我买票——离家出走——能找到你吗?” 【私密】明明:“找不到的。世界很大的,比艾泽拉斯大一万倍。你连暴风城的地图都跑不明白,出了门就会走丟。” 【私密】明明:“警察叔叔会把你抓回去的。对了,我还很穷,养不起閒人。” 【私密】明明:“以及..我这人仇家很多,跟著我隨时会被人砍死。” 【私密】小黄鸭:“我不怕——我很厉害——我可以保护你。” 路明非看著那行字,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一个只会躲在他后面的绿皮,居然说要保护他这个超级绿皮? 【私密】明明:“算了吧。保护好你自己就行。別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私密】明明:“別来找我。真的。你会失望的。” 【私密】小黄鸭:“失望——是什么?” 【私密】明明:“失望就是——你满心欢喜地打开一个宝箱,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或者你以为那是夕阳,走近了发现只是贴在墙上的画。” 【私密】小黄鸭:“那——你会是夕阳吗?” 【私密】小黄鸭:“如果——我离家出走——你会带我——去看吗?” 【私密】明明:“看什么?” 【私密】小黄鸭:“外面——真正的——夕阳。不是显示器里的。” 盯著眼前显示屏上的东瘟疫之地。 路明非瞥了眼窗外。 一片漆黑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可在这个女孩的脑海里,他外面的世界一定全是夕阳、樱花和迪士尼乐园吧?好吧.,.路明非突然不想隨口编点烂话和承诺敷衍对面不知什么性別的傢伙了。 因为承诺这东西,是诅咒。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只要给了一个,你就得用一辈子去填那个坑,直到把自己也埋进去。 【私密】明明:“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电流声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冷气在流动。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大洋彼岸,女孩坐在东瘟疫之地的屏幕前,默默地把那句没发出去的晚安,一笔一划地用中文写在了那本画满绿皮怪兽的小本子上。 將电脑关闭。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哪能是什么夕阳啊?他就一.,路明非沉默了。 屏幕的倒影里,少年的脸庞扭曲了一下。 嘴角裂开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眼角画著鲜红的油彩。 一张惨白、癲狂、却又悲伤的小丑脸庞,正隔著那一层薄薄的液晶面板,对著他咧嘴大笑。 “我**” 那傢伙的笑气劲这么大吗?! 路明非极其不雅地对著漆黑的屏幕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给我等著。”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等我哪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阿卡姆给你打两针过期的镇定剂,让你这辈子笑得像个面瘫。” 幻觉消失。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恶意。 睡觉。 只有睡眠能拯救世界。 他转过身,动作粗暴地一把掀开那床被子,准备把自己埋进去装死。 动作僵在半空。 本该空无一人的被窝里,蜷缩著一只生物。 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甚至有点幼稚的印著卡通猫图案的纯棉小背心,白金色的头髮散落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女孩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標准的虾米状。 那种睡姿充满了不安全感,又带著一种把这里当成全世界最安全地方的依赖感。 被子被掀开,冷气灌入。 女孩似乎被这股凉意惊扰,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缓缓张开。 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著睡醒时的水雾,迷迷糊糊,没有焦距。 (个个) 两人对视。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反锁了门,掛了防盗链,甚至检查了三遍衣柜。 这傢伙的言灵难道是穿墙?! 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动作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她揉了揉眼晴,完全无视了路明非濒临崩溃的理智。 坐起身,小背心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如白玉的肩头,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但她丝毫不在意,仿佛面前站著的只是一根会呼吸的木头。 歪了歪头,还没完全清醒的双眼直勾勾地町著路明非。 “你刚刚——” 声音软软糯糯,又带著点幽怨,“是在和人聊天吗?” ) 第91章 猎物在哪?!!他自己找! 第92章 猎物在哪?!!他自己找! 半个月,时间塌缩成首尾相接的蛇,他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无限循环。 早上,坐著酒德麻衣新换的宾利去学校。 上午,在物理课上睡觉,或者是用自动铅笔画c4炸弹的改进图纸。 下午,去学校的小树林,或者是那个还没被拆迁的废弃仓库,给楚子航进行魔鬼特训。 这种特训通常以楚子航鼻青脸肿、路明非一身臭汗结束。 这个面瘫助手让路明非別把他当人看,於是路明非作为那个残酷的铁匠,便抡起无形的锤,要把这块铁里的杂质砸碎,强行锻打成一柄足以斩断龙骨的利刃。 没人说话,只有拳头到肉的闷响,迴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晚上则回到翡翠山庄,进行属於工匠的时间。 地下室的工作檯上堆满了各种危险的化学原料。 铝热剂、塑胶炸药、某种高强度的神经毒素。 零会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穿著繁复的哥德式蕾丝长裙,像个人偶店里最昂贵的非卖品,化身莫得感情的工具人给他递扳手、量杯或者是擦汗的毛巾。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可路明非还是很焦虑。 毕竟苏恩曦那边的消息永远是那几个字:“水下环境复杂,声纳回传异常,正在解析。” 正在解析个鬼。 路明非把手机扔回口袋,恨不得自己跳进下水道去抓鱼。 这种等待就是一种折磨。 更別说还有夏弥这种伤口上撒的那把孜然粉。 “同桌~我要借你的物理笔记!” “同桌~我饭卡没钱了!” 甚至在体育课,这傢伙还会在路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极为浮夸的啊呀,接著强行向他倒过来。 路明非侧身一闪。 “啪嘰”。 那傢伙五体投地,整个人拍在塑胶跑道上,听著都疼。 “路明非!你没有心!都不扶一下本美少女!” “抱歉,看你姿势这么標准,以为你想拥抱大地母亲。” 於是这女孩便接著这烂俗的过程说怪路明非害得自己崴了脚,顺理成章地就在放学后雷打不动地蹭他的车。 “顺路嘛~大家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住得近不是很正常?” 於是,那辆宾利的后座上就多了一个一直在嚼薯片、还会跟前排开车的酒德麻衣討论迪奥999和圣罗兰小金条的小话癆。 目的地是翡翠山庄脚下那个叫润德大厦的高档小区。 看著夏弥背著书包一蹦一跳地钻进那扇要刷卡三次才能开启的防弹玻璃门,路明非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神有些发直。 这傢伙,居然真是个有钱的妖怪。 入夜。 依然是那灰色的梦境。 路明非站在废墟中央。 这里本该是明日之城,是大都会,是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皇冠。 是那座无论被炸毁多少次都会在第二天早上重新焕发光彩的明日之城。 但现在,只有残垣断壁。 那座象徵著新闻自由的星球日报大厦只剩下骨架,楼顶巨大的金色球体滚落在泥泞里,像颗被斩下的神之头颅,锈跡斑斑,眼窝深陷。 远处立著一道影子。 那个穿著红蓝配色战衣的影子,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那是钢铁之躯。 她背对著他,红色的披风在灰烬里猎猎作响,像是把整个世界的血都抽乾染成 的。 鲜艷得近乎妖异。 孤独得像个墓碑。 “克拉拉?” 路明非试著喊那个名字。 “克拉拉!” 路明非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角披风。 那个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一片空白,祂没有脸。 轰隆——! 雷声滚过。 世界崩塌。 窗外,颱风赫利俄斯”正在叩门。 这是这座滨海城市今年最后的一场颱风,它暴雨如注,鞭子一样抽打著翡翠山庄的落地窗。 大汗淋漓的男孩便在暴雨如注中弹射坐起,心臟在胸腔里跳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是一片黑暗,记忆正在模糊。 布莱斯的战术教学、阿福的红茶味道、巴莉吃东西时的吧唧声———— 还有克拉拉。 路明非伸出手,摸向枕头下面。 他把它拿了出来。 借著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那个东西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 一个苹果。 这是【死亡】送给他的礼物。 自从北极的极光夜之后,这东西就一直跟著他。 无论被谁拿走,哪怕是被阿福锁进了蝙蝠洞的保险柜,只要路明非睡一觉醒来,它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枕头边。 路明非攥著他。 表皮光滑,细腻———— 但... 温热。只是温热。 他还记得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 那是滚烫的,和眼泪一样滚烫,就像是在握著一颗跳动的心臟。 可现在热量正在流失。 每一秒,每一分,隨著每一次呼吸,那个代表著生命的热度都在无可挽回地散逸进这冰冷的雨夜里。 这哪里是苹果,分明是一枚没法倒转的沙漏。 那个戴安卡十字架的女人没开玩笑:“趁热吃,別等她凉。” “我需要时间多吃一点...” 把苹果抵在额头上,与温热的果皮贴在一起,路明非闭著眼,像个与神明祈祷的赌徒,嘴里却说著烂话:“再给我点时间...別凉那么快。” “滴滴...噠噠...” 雨水顺著房檐滴落。 暴雨过后的滨海小城,天刚蒙蒙亮。 东方便泛起死鱼肚皮般的惨白。 推开別墅的大门,路明非脸上掛著两个浓重到像是熊猫成精的黑眼圈,他打了个哈欠,太阳穴一阵刺痛。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根崩到极限的琴弦,哪怕是一阵风吹过,都可能让他產生把这阵风撕碎的衝动。 但他还是得跑。 这具身体需要像引擎一样预热,才能时刻准备好去点燃那场为太阳续命的大火。 不过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视线先停住了.. 別墅区那道平时只有拿著业主卡或者开著百万豪车才能进入的镀金大门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老人。 在晦暗的晨雾里,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引人注目。 一身黑色条纹西装,像是伦敦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艺术品。 胸口插著一支带露的红玫瑰,血一样娇艷,手里提著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点地。 头髮全白了,银得发亮。 路明非眯起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老傢伙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哪怕是顶级的古龙水,哪怕是陈年白兰地和古巴雪茄那种富丽堂皇的香气,依然压不住底下那股味儿。 这是刀剑出鞘、鲜血飞溅之后残留的味道。 或者说,血腥气。 这是一头老迈的狮子,鬃毛已经发白,但只要他想,那双枯瘦的手依然能轻易撕开羚羊的喉管。 在保安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对著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保安说了几句话,老人还很有风度地拍了拍保安的肩膀。 那个保安便像是被下了降头,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那扇只有业主才能走的小门。 老人走了进来。 他早就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在距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还带著几分俏皮。 “早上好,路明非。”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伞,“聊聊?”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老先生。” “嗯————忙著去网吧打副本?还是忙著去屠龙?”老人笑意更浓,“磨刀不误砍柴工,陪孤独的老人家聊聊天,也是一种美德。” 疾风,骤雨。 一只麻雀划在半空,露水又从叶尖滑落。 却尽数凝固在两人之间。 两双眸子在晨曦中亮得刺眼。 “你带路。”男孩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深蓝色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在滨海大道上飞跃。 老傢伙的车技確实没得说。 哪怕是一身高定西装,可却有那种把玛莎拉蒂开成坦克的霸气,又有那种在晚宴上跳华尔兹的优雅。 隔著贴膜玻璃,路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温馨的爷孙晨间兜风。 当然。 如果那个孙子別一直用那种想要把车门卸下来当盾牌的眼神盯著窗外就好。 剎车声尖锐刺耳,车身在一间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咖啡馆前稳稳停住。 靠窗的角落,光影斑驳。 老傢伙点了一杯geisha,黑咖啡,拒绝了糖和奶。 热气裊裊升腾。 金丝边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遮住了那双慑人的眼睛。此刻的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从早市遛弯回来的退休教授,正享受著这该死的小资情调。 他端起白瓷杯,浅抿一口,旋即放下,眉头微皱。 “嗯“” “还是不行。这玩意儿太柔了,果酸味重得像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修剪好的雪茄,在鼻尖嗅了嗅。 “我还是更喜欢大吉岭红茶,或者直接来一杯伏特加。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味蕾已经迟钝了,需要更烈一点的东西才能提醒自己还活著。” “每个人口味不同。” 路明非双手捧著那杯廉价的热美式,动作老实得像是在捧著暖手宝。 “对於我这种寄人篱下的初中生来说,能不在嘮叨声里喝上一杯不用自己洗杯子的咖啡,已经是顶级享受了。至於烈不烈————” 他耸了耸肩,那双黑眼圈严重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慵懒。 “那是你们这种成功人士的烦恼。我们这种底层人民,活著就已经很用力了,不需要额外的刺激。” 老傢伙笑了。 那个笑容在雾气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寄人篱下?底层人民?” “你现在的档案上可不是这么写的。住在全城最高档的別墅区,出入有专职司机接送,连那位向来以高傲著称的苏恩曦女士都甘愿当你的管家。” 他憋著笑,像个抓到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眼里却闪著狐狸的光,“明非,你口中的嘮叨”,是指那位皇女小姐的无声抗议吗?” “助学贷款。”路明非面不改色地胡扯,“有些慈善基金会比较慷慨,他们觉得像我这种心理创伤严重的留守儿童,需要好一点的环境来疗愈。” “疗愈?”老人挑了挑眉,“你就是这样把你那位优秀的同学楚子航训练成一个只要听到命令就会喷火的怪物?” 路明非终於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头。 情报网不错。 连他助手的底裤顏色都查清楚了? “课外兴趣小组。”路明非纠正道,“不管是马戏团杂技还是格斗练习,都有助於身心健康。您应该知道?青春期的男孩总是精力过剩,不发泄出来容易走上犯罪道路。” “说得好。精力过剩。泄火。”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认可了这个荒谬的理由。 他重新拿起那杯被他嫌弃的咖啡,这次没有喝,只是盯著那黑色的液面,像是盯著深渊。 “但我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精力过剩。我看到了精密、冷酷、还有一种远超你这个年龄的————智慧。你就像一个王国的公爵,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像个老练的猎人,喜欢在自己的巢穴里磨著刀,等著猎物上门。” “这可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男孩该有的生活。” 路明非沉默。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在为了生活奔波,至死方休。 “那十四岁应该有什么样的生活?”他淡淡地反问,“打篮球?暗恋隔壁班的班花?还是为了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而失眠?”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著不可察的暗火。 “那些东西————太奢侈了,老伯。对某些人来说...” “能见到太阳,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运气。” 老傢伙看著他。 他听懂了。 这个男孩在警告他:別拿那套普通人的標准来衡量我。 “很好。” 老人把雪茄放回怀里。 閒聊结束了。试探也结束了。 他需要更直接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即使看不清眼睛,路明非也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穿透了镜片上的雾气。 “就像我对你的评价一样,路明非。” 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离开了你的爸爸妈妈之后,你的人生似乎就沦落到了吊车尾的境地。” “他们把你像丟垃圾一样丟在这个小城里,给了你最好的血统,却没给你说明书。” “有人让我放弃你,你已经被平凡的日子醃入味了,说你已经被驯化成了块朽木。” “但我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人笑了笑,“因为只有朽木才能长出最疯狂的蘑菇。” “才能拿起最利的刀,喝最烈的酒,杀最狂的龙。”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如果不打断这老头,他大概还能再讲半小时。这剧情眼熟得让人想打哈欠,就像那种復古热血漫的开头,新手村嚮导正在向你介绍世界观,並作为npc强行给你塞任务物品。 但路明非不想听背景介绍。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这傢伙似乎也要屠龙。 “听起来很感人。就像那种热血漫里慧眼识珠的老校长。” 哆。 路明非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伯。”他开口了,“那些术语,评级也好,朽木也罢,能不能先跳过? ” “其实就一件事吧?” 男孩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气场强大的老人。 “你是某个组织的人。可能是某个————专门杀龙的组织。” “你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夸我这朵蘑菇长得有多別致。” “你是缺刀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对吗?” “我不在乎你们叫我疯子还是吊车尾。”他嘴角带著笑意,可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们找得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吗?那个叫青铜与火之王的,或者三峡下面的青铜城。” “如果能找到,我就帮你杀龙,把它吃了。” “如果不能————” “如果只是来画饼的————” 那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终於彻底垮掉,变成了某种森然的冷硬。 “那別挡路。我自己找。” 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镜片上的白雾散去,露出那双瞳孔深处翻涌著风暴的眼睛。 这个十四岁的男孩.. 他在问自己.. 猎物在哪? 没有问报酬,没有问生死.. 他问的只是... 猎物在哪?!!! “你自己找?” 他咀嚼著这几个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凝固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混杂著惊喜与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他用力拍掌,掌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响,像惊雷滚过屋顶。嚇得旁边穿著制服的女侍者嚇得托盘一抖。 咖啡杯落下。 “啪——!” 两只手共同接住了咖啡杯。 “路明非,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出色。” 收回手,看著路明非在女侍者的连连道谢中將落下的咖啡杯放回托盘之上,昂热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用那一角昂贵的手帕轻轻擦拭。 “不,应该说————” 老混蛋重新戴上眼镜,金色的光芒直刺路明非的心底。 “你比我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个混蛋————还要出色。” “重新认识一下,明非。” 他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乱的领带,那个动作庄重得就像是在出席某个帝国的加冕仪式。 “我是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 第92章 青铜! 第93章 青铜! “希尔伯特·让·昂热。” 他报出那个在混血种世界中最可怕的名字。 “卡塞尔学院校长,专注屠龙一百三十年。” 路明非挑了挑眉,没接茬。 暴雨狂流,迈巴赫撕裂雨幕。 傻大叔在变成植物人之前低语:千万別接触那玩意。 但这並没有让路明非尿裤子。 校长也好,教父也罢,对他来说都只是发任务的npc。 不过昂热接下来的话,却让路明非那种漫不经心的偽装裂开了一道缝隙。 老人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路明非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路明非,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时光,看向了一百年前的夏天。 “以及————” 昂热声音变得很轻,却带著笑意,“你高祖父,路山彦的兄弟。” “一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老人转过头,瞳孔深处点燃了一簇幽微的火,温柔无比。 “我和他在同一条战壕里,抽著同一根雪茄,等著同一个————註定要杀死我们的敌人。” “他是个很棒的傢伙。有点倔强,有点可爱,枪法很烂,但直到死的那一刻————”老人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路明非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他都没有退过一步。” “现在,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你比他强。” 昂热笑了笑,只剩下一个倖存者对故人之子的期许。 “那么,路明非。” “欢迎加入这场战爭。这场没有退路、持续千年的血腥葬礼。”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接过你祖宗没打完的子弹。” “替他————也替我,把那些东西送回地狱。” 路明非没说话。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吵。 狮心会———— 听起来中二度爆表,像是那种大学动漫社团的名字。 还有路山彦。 在路家的族谱里,这名字甚至不如满世界考古不回家的老爹路麟城有存在感。在婶婶嘴里,路家往上数三代全是老实巴交在黄土里刨食的贫农。 但在昂热口中,这个名字却是能杀龙的狠人。 其实他寧愿相信祖宗是在地里刨食的,至少那样比较安全。 “夏之哀悼。对吗?” 路明非没接昂热的煽情话茬,而是直接拋出了一个带著血腥味的词。 楚天骄那张红线网上的节点。 【1900年0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甦醒,汉堡附近的卡塞尔庄园被毁,秘党精锐狮心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倖存者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虎躯一震。 就像是一头打盹的老狮子突然被踩到了尾巴。 “你知道?”老人放下了杯子,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刚才的慈祥只是假象,“谁告诉你的?那三位?” “这不重要。” 路明非摇摇头,“重要的是,既然你们那所谓的秘党那么牛逼,为什么会被人家一锅端了?连是你兄弟的路山彦都没保住。” “还有...秘党?狮心会?你们是什么?” “一群拿著圣经和刀剑的恐怖分子?” 昂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真是有趣。你知道夏之哀悼,知道混血种,甚至已经觉醒了言灵,却不知道秘党。”他摇了摇头,“是因为你觉得我们是一群过时的老古董,看不上眼?” “有点。” 路明非很诚实地没否认,“效率太低了。杀了几千年,龙王还没死绝,反而你们自己人死了一茬又一茬。” “年轻人总是这么急躁。” 昂热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开始科普,“在欧洲,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混血种组织。” “但在秘党面前,他们都只是不入流的俱乐部。” “秘党成立於几千年前。一群最极端、最坚定、甚至最疯狂的混血种聚在一起,发誓要埋葬所有復甦的龙类。” 老人夹著雪茄的手指点向窗外,一批老欧式建筑,“在秘党如日中天的时候,基督教还只是个新兴的小教派。歷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梵蒂冈的教皇权杖是握在秘党长老的手里的。” “我们不需要以上帝的名义杀人。”昂热吐出一口青烟,“因为那时候,我们就是上帝。” “直到后来,宗教神权式微,科学兴起,我们要对抗的东西也变得更隱蔽了,所以我们才退居幕后。而卡塞尔学院————”昂热笑了笑,“虽然建在芝加哥,也才成立了一百年,在哈佛耶鲁面前只能算是个幼儿园。” “但它是现在秘党这柄生锈的剑上,最锋利的刃。” 路明非听著这段宏大的歷史课,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教皇?上帝?关我屁事。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说得天花乱坠,像电影预告片似的。”路明非打断了老人的忆往昔,“所以,凭你们这帮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傢伙,还有那群还没毕业的学生,真的能杀龙吗?” “我是说真正的龙王。不是那种下水道里长鳞片的蜥蜴,还有那群叫死侍的玩意。” 昂热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冷漠的少年,轻轻嘆了口气。 “天知道。”老人也很诚实,“但总得有人去试,不是吗?哪怕是用牙齿咬。” “所以你们找上我,就是因为我是你死鬼兄弟的后代?”路明非把玩著已经变形的塑料勺子,“因为我是根红苗红”的遗孤?” “是————倒也不全是。” 昂热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都是血统评级极高的s级混血种。” “按照遗传学定律,两个s级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有极大概率会突破那道临界线。” “也就是————死侍。” “你本该是个一生下来就没有理智、只会嗜血的怪物。” “但你很幸运。或者说,这个世界很幸运。” “你活下来了。你没有变成死侍,你依然拥有人类的理智,却继承了那种甚至超越了你父母的恐怖血统。” “你是个奇蹟,路明非。”昂热伸出手,话语里充满了蛊惑,“所以之前我们一直没接触你,是因为你的血统还没觉醒,那是对你的保护。但现在————你醒了。” “卡塞尔学院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1 “加入我们吧,路明非。以后拯救世界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这大概是无数中二少年梦寐以求的时刻。 神秘的校长,隱藏的血统,拯救世界的使命。 如果路明非还是只会躲在被子里打星际的衰仔,他此刻大概已经激动得找不到北了。 可惜,现在的壳子里,装的是夜翼、公爵、黑王! 路明非侧身。 丝滑地避开昂热那只代表著传承与使命的手。 拒人千里。 “没兴趣。” 一声脆响。 他把手里被捏成一团的勺子扔进菸灰缸。 “那些关於拯救世界的屁话,留著去骗那些热血上头的小屁孩吧。”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昂热竟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头刚刚甦醒、正处於极度飢饿中的古龙。 “老傢伙,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告诉我龙王在哪。” “不管是三峡底下的,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给我坐標。” “然后我去宰了它。把它扒皮抽筋,连骨头带肉全部吃下去。让这个世界少一只龙王。” ” ” 昂热自认自己阅人无数。 贪婪、恐惧、狂热。 但他没见过想吃龙的。 没有对权力的嚮往,没有对荣耀的意淫,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敬畏。 只有恨。 那是纯度极高、不加任何杂质的————暴戾。 那种想把龙王从生物链上彻底抹去的食慾,浓烈得呛人。 这傢伙————到底什么情况? 暴雨夜————迈巴赫死去的夜晚,到底是谁把这样的魔鬼放了出来? 这种恨意太深了,深得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怕把这世界烧成灰都在所不惜。 不过... 恨也迷人。 昂热觉得如果在一百二十年前,梅涅克还在的夏天,他可能会嚇得拔枪。 但现在,他只想给这孩子倒一杯卡布奇诺。 “你刚刚提到了三峡。” 昂热重新搅动著咖啡,银勺切开液面,“那下面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是他在人类歷史长河中留下的无数痕跡之一。 “在中国歷史上,你们应该叫它白帝城。” “白帝城?公孙述?”路明非挑了挑眉。 他的歷史知识虽然大部分来自课本和地摊小说,但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 “自称白帝的?” “谁知道呢?”昂热耸了耸肩,“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龙族通常是给姑娘化妆的人。也许公孙述只是见过奇蹟,也许他只是龙王的一个傀儡。” 老人指了指桌面上路明非之前插的那把餐刀。 “重要的是奇蹟本身。” “我们学校的教授团队一疯疯癲癲但还算靠谱的考古学家推测,所谓的青铜城,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昂热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诺顿是个极其自负的工匠。他可能是把整座山凿空,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模具。然后把数以亿万吨计的熔化铜浆直接从山顶灌入。” “高热导致山岩崩裂,冷却后,那些岩石变成了天然的偽装。” “而里面————” “就是一座完完全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没有任何缝隙的死城。那是他的寢宫,也是他的棺材。” “没有任何缝隙————听起来倒是个睡觉的好地方,防噪效果一定不错。” 路明非耸耸肩。 “所以你想找到它,光靠潜水和声吶可不行。”昂热继续,无视路明非的烂话,“破坏一个铁桶。你需要藉助震动的力量。” “地震?” 路明非皱起了眉。 那是只有克拉拉才能做到的事情。 “人力怎么可能办到?” “是啊————人力怎么可能办到————”昂热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嘲弄人类的渺小,“所以我也一直在等,等待一场震动。” “这就是杀一条龙要付出的时间与代价。” 他看向路明非,“筹备经年,如履薄冰。” “可你————看上去比我还要著急。” “就好像那个龙王欠了你几百亿一样。” 路明非没有回答。 情报够了。 青铜城在山体里。 需要震动。 入口在山顶。 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 只要知道弱点,哪怕是神,夜翼也能杀给你看。 “我先深呼吸一下,昂热先生。” 路明非吸了一口充满咖啡香气的空气,缓缓吐出,眼神清明得可怕,“谢谢你的情报。” “这杯咖啡算我请的。虽然你好像不喜欢。” 说完,他转身就走,乾脆利落得像是一阵风。 昂热愣住了。 他刚想掏出根雪茄开抽... 我还有很多背景设定没说呢! 难道一点帮助都不需要?! 这就————走了?冷漠得像个要去菜市场买葱的杀手。 按照剧本,这小子不应该痛哭流涕地询问关於父母的细节,或者是追问关於路山彦的光辉事跡吗? “明非!” 昂热没忍住,对著路明非的背影喊了一句,“这就要和你叔公道別了吗?我还没给你看你高祖父的照片————” “还有你爸爸妈妈的!” 路明非脚步没停。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极其隨意地摆了摆手,背影瀟洒又欠揍。 “你谁叔公?” “少占便宜。再见。 1 叮铃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路明非消失在了清晨的街道尽头。 昂热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尷尬了几分,他看了看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顶级雪茄,又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感觉自己像极了rpg游戏里发布完主线任务就被玩家无情跳过剧情、扔在原地的新手村村长。 “现在的年轻人啊————” 昂热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无奈的笑。 “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不过————这性格,我很喜欢。” 他倒是没什么慌的。 毕竟那是青铜城,龙王的寢宫。这小子大概也就是去备点货,过会儿就会哭丧著脸打电话来求助吧? 昂热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走了过来,战战兢兢。 “再来一杯,要更苦一点的。” 老人望向窗外,那身影消失在都市的滚滚红尘里,只剩下被车轮捲起的落叶。 “老先生...那位先生付了您的,但好像没付他自己的...您看?” ” ” 昂热的手僵在半空。 “我付。” 翡翠山庄的清晨,阳光很好,好得让人想要犯罪。 当然,路明非现在的行为,在外人看来確实很像在犯罪。 苏恩曦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laperla真丝睡衣,手里还拿著一杯不知道是咖啡还是热可可的液体,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 没等她那个大概还在休眠的大脑开机,一双有力的大手就啪地一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恩曦手一抖,她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刚跑完步、浑身散发著热气和荷尔蒙气息,眼神却亮得像是要吃人的少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终於————轮到自己了么?轮到管家了么? “我找到情报了。” 路明非声音里透著神经质的亢奋,“在地壳下面。我们需要炸弹。很多很多的炸弹。” “6 ” “请你尊重你的管家,路明非先生。” 苏恩曦面无表情地拍掉了那只把自己名贵睡衣都抓皱了的手。 “还有,以后不要在我没刷牙洗脸的时候跟我谈这种毁灭世界的话题,这不利於我的皮肤保养。”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去洗手间。 结果迎面便撞上在二楼栏杆处的女孩,淡粉色的小熊睡衣,怀里勒著一只同样面瘫的布偶熊。那头白金色的长髮垂下来,泛著冷银色的辉光。 冰蓝色的瞳孔盯著苏恩曦.. 就像是在看一个试图勾引男主人的不检点女僕。 “你————醒了?” 苏恩曦乾笑了两声,感觉自己比竇娥还冤,“討论工作。纯工作。” “位置大概在这吧。 ,夜翼的临时基地。 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悬浮在工作檯上,幽蓝的光芒流淌,將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恩曦已经换上了干练的衬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如果按那老头的白帝城地下论”。” 她手指点在两座山峰之间。 “东北侧,白帝山,水面下,赤甲山。两山夹一水,天然的“门”。” “阴阳之气匯聚,藏风聚气。如果是为了给一个帝王建陵墓或者寢宫,这里是绝佳的风水宝地。白帝城的真正遗址,大概率就藏在这个“龙眼”的位置。” “你还懂风水?”路明非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只懂怎么炒股票。” “略懂。” 苏恩曦骄傲地哼了一声,“赚钱讲究运气,风水也是运气的一种。” 路明非没跟她贫嘴,他视线正盯著龙眼。 “可风水再好,如果是个铁桶也没用。” 他指了指红点。“我们需要震动。昂热说诺顿那傢伙把山当模具,这说明那里是整体浇筑的。想要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製造一场人工地震,让岩层和金属因为共振而裂开。” 路明非转过头,“我们能炸出一个裂缝来吗?就像用c4开保险柜那样?” “难。” 苏恩曦摇头,马尾辫隨著动作晃动,“这里的地质结构很稳定,岩层厚度超过了普通当量的炸药能撼动的极限。 上面压著几百米深的水。几百万吨的压力。普通的定向爆破根本推不动,除非你能像摩西分海一样,命令那些水和石头自己滚开。” “命令————” 路明非眼神有些失焦,摩西分海那是神话。 但有些言灵的效果,本身就是一种神跡。 领域。规则。排斥。 “如果不炸呢?”路明非突然开口。“如果不把岩石炸碎,而是把它们———— 推开呢?” 苏恩曦愣了一下:“哈?你当是在推超市购物车吗?” “有一种言灵。” 路明非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它的规则是绝对的洁净,绝对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內,除了释放者允许的东西,一切都会被强行排斥出去。” “无论是灰尘、毒气、子弹,还是————核爆的衝击波。” 苏恩曦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言灵·无尘之地?” 她当然知道这个著名的防御性言灵。 “但那是个乌龟壳啊!那是用来保命的,怎么可能用来开山?” “防御到了极致,就是进攻。” “如果把无尘之地的领域反过来用呢?” “既然那些岩石不肯让路,那我们就用绝对的规则,强行命令它们滚开。” 苏恩曦张大了嘴巴。 她在脑海里模擬了一下那个画面。 把言灵当成了工业盾构机在用。 “疯了。”她喃喃自语,“但————理论上好像真的可行?” “不对不对.........你怎么还会无尘之地?!” “那就这么定了。” 无视女孩的疑惑,路明非拍了板,“给我准备最好的潜水服,还要把最结实的工兵铲。” “我要去给睡觉的龙王,开个天窗。” “你现在就像是个疯人院越狱出来的疯子科学家————” 苏恩曦看著路明非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著空气吐槽,“在一百多米深的水下,顶著几百万吨的水压,还要强行释放那种级別的言灵去挤压岩石?” “你觉得自己那小身板撑得住吗?!” 路明非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悠悠传来,带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鬆。 “撑不住就爆唄。也不是第一次玩命了。” “反正不论我会不会掛掉...我都很感谢你这些天的支持与付出!爱你哦~! 薯片管家!” “这半个月我已经被你爱到神经衰落了好吗!天天都在催我!” 苏恩曦不满地大叫。 “砰——!”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合拢,把要去送死的背影吞没。 一屁股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苏恩曦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个————要命的神经病。”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不过这傢伙虽然疯,但这乐子—— 確实比以前那些无聊的金融游戏大多了。 这才是生活嘛。跟著疯子去毁灭世界,总比坐在办公室里数钱来得刺激。 “呼————”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莫名地有些亢奋。 正打算转过身去给自己倒杯红酒庆祝一下这疯狂的计划。 然后... 她的那口气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那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许一直都在,冰蓝色的眼睛正从下往上,用一种毫无波动的眼神盯著苏恩曦的脸。 (个—个) “嗬——!” “你怎么也和长腿那死女人一样神出鬼没?”苏恩曦深吸一口气,“难道別墅里其实装满了超时空传送门?” 零眨了眨眼。 完全没有理会这番控诉,她只是依然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眼神盯著苏恩曦。 那种眼神里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比如:我很饿,来个蛋糕。” 苏恩曦放弃了挣扎。 她认命地站起来,去拿冰箱里的提拉米苏。 在这个家里。 地位最低的永远是管家。 > 第94章 言灵·剑御。 第94章 言灵·剑御。 仕兰中学,体育馆。 在眾人小心翼翼地投篮声中。 路明非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眼神放空,就像个还没睡醒的老年人。 他在脑子里模擬方案。 那个该死的无尘之地如果不能控制好强度与排斥物质,很可能会变成一个不受控的炸弹,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咳咳————那个,路明非同学。” 一道阴影投下来,以及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菸草味。 体育老师老赵搓著手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这可是连校长都打过招呼的特殊关照对象,据说背景深不可测,连那个鹿总的儿子都对他唯命是从。 “那个————那边的垫子和哑铃有点乱,您要不要去休————整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老赵指了指那个阴凉的器材室方向。 潜台词很明显:爷,您老在这儿坐著,別的同学都不敢大声说话,投篮都生怕给您砸啦...您行行好,换个地方歇著成不?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心领神会。 “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就去那边整理”一下。”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 百灵鸟...嗯...或者说某种更吵闹的鸟类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我也去帮忙!” 夏弥把手举得高高的,还原地蹦了两下,小脸上洋溢著足以把阴雨天照亮的阳光,这是真正的元气满满,连马尾辫都在跟著情绪晃动。 老赵脸一僵。 姑奶奶,您又是哪出啊? 全校谁不知道这个从bj新来的转校生整天围著路明非转,简直就像是被下了降头的跟屁虫。 但面对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老赵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呃————行吧。夏弥同学真是热心肠。那你们————注意安全。” 注意別在器材室里搞出什么让教导主任和我心臟病发作的事情就行。 “帮忙?你能帮上什么忙?”一脸嫌弃地看著那个已经蹦躂到他身边的少女,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弥那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身板,“那种大號哑铃,一块顶你两个重。你是去给我当拉拉队吗?” “切,看不起谁呢?” 夏弥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骄傲地挺了挺那个並没有多少料的胸脯。 阴影掠过,路明非手上一轻。 那罐可乐已经到了她手里。 “咔噠!” 拉环被单手挑开,气泡滚滚,女孩仰头,喉咙微动,一口气灌下去半罐。 “本姑娘力气大著呢!” “6 ,看著空落落的手心。 “行行行,你力气大。”路明非懒得跟她爭,“那你待会还我一瓶新的。” “6 ” “你知道可乐多少钱一瓶吗?” “学校贩卖机里的应该是两块五吧?” “呵呵...”夏弥冷笑,“你知道两块五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 路明非不解,难道是相当於半瓶营养快线?那確实很多了。 夏弥哼了一声,把那个被她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子塞迴路明非手里。 “没气了,不好喝。给你了。” 罐口还沾著一点晶莹的水渍,还带著点甜腻的草莓唇膏味。 盯著手里的二手机,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把我当垃圾桶了吗?” “是啊。你是我的专用垃圾桶。”夏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且是最贵的那个。別人想当我还不用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將手中的半瓶可乐在夏弥心痛的眼神中丟进垃圾桶。 “喂!很浪费!”夏弥瞪大了眼睛。 “抱歉,我有洁癖。”路明非拍了拍手,似乎想掸掉並不存在的草莓味,“而且我也没有喝別人口水的特殊嗜好。” “可恶的有钱人。”夏弥小声嘀咕。” ” 路明非有些不自在地挠了下脸颊.. 感觉心中有个小人在怒骂,路明非!你忘本!居然连半罐可乐都敢丟! 可正当路明非打算向可乐之神懺悔时,夏弥忽然欺身向前,一股柠檬味吸了过来。 “难道说?” 她那张放大的脸就在路明非眼前晃啊晃的,“你在担心你车上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会吃醋?” 她压低声音,一副八卦记者的嘴脸。 “老实交代,那是不是你的童养媳?还是什么奇怪的未婚妻?我看那个开车的姐姐虽然很凶,但看你的眼神————嘖嘖嘖。” “我的司机。兼保鏢。” 路明非把她的脸推开,推开这只过度热情的哈士奇。 “还有,少看点八点档狗血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切,不想说就不说嘛,小气鬼。” 夏弥撇了撇嘴,“那你什么时候带我也去兜风啊?那个黑色的车看著真的超酷!我想坐在引擎盖上拍照!” “就像《速度与激情》里那种!” “配个文案:“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囂”?” “不!要配姐的座驾,生人勿近”!” “ ..哈哈,夏弥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才多少岁?哪来的驾照?” ” ..你当我是傻子么?” 夏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著他。 那一瞬间,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男孩有点懒散的影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倒不是在意这傢伙究竟是不是傻子.. 他们聊天什么时候接得那么顺了,顺得像是个演练过无数次的陷阱。 这是第二个能跟上他脑电波频段的生物。 或者说,在这个充满阳光和汗水的操场上,面对著这个笑得有点狡猾但又確实很好看的女孩,他莫名地放鬆了,就像是在面对那个一口气吃下十盘芝士披萨的女孩一样。 不好!著了道了! “既然不能带我兜风,那晚上就请我吃饭。”夏弥的小脸重新明媚起来。 “行吧。”路明非嘆了口气,像是认命的俘虏,“只要你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干掉三个巨无霸套餐外加两份薯条,你的麻衣姐姐那天晚上差点想带我跑路。” “路!明!非!” 女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本姑娘明明吃得很少!这是————这是长身体需要的营养!” “是是是,长身体。” 路明非伸手,在那个还没来得及躲开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髮丝柔软,手感好得惊人。 “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赶紧走吧,豆芽菜。” “所以晚上吃什么?!” 恶龙发出了咆哮。 “是啊————晚上吃什么?” 一样的问题飘散在风里。 太阳也终於沉入了地平线,操场上的金光褪去大半,只剩下苍青色的暮靄。 路明非觉得有点冷,那股温暖的草莓味似乎也隨著阳光一起挥发了。 他迈进那个充满橡胶味的昏暗空间。 夏弥跟了进来。 “哐当。” 大门半掩。 “哎呀!” 夏弥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白色板鞋似乎踩中了隱形的香蕉皮,声音里充满了造作的恐惧,就像是那些三流恐怖片里负责送一血的金髮蠢妞。 “同桌!救我!” 她发出一声令人心软、带著鼻音的痛呼。 “痛————”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力控制,软绵绵地朝著路明非的怀里倒了过来。 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清晨森林里迷路、等著猎人抱回家的幼鹿。 “我脚————脚扭了————” 如果是普通的青春期男生,这一刻大概大脑已经宕机,本能地伸手去接这个从天而降的林妹妹。 但路明非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脚步往后撤了半寸。 “扑通。” 预想中的英雄救美没有发生。 夏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那堆厚实的海绵垫上,虽然没摔疼,但这一下把她的完美剧本摔得粉碎。 她沉默地趴在那里,仿佛遭遇了命中注定的坠落。 片刻后,她才终於抬起头。 盯著那站在两米外、像个没感情电线桿子一样的男人。 路明非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想干嘛?” 別逗你夜翼笑了。 最起码在路明非上次感受中,这女孩的身体强度能跟北极熊掰手腕。 “你当我是傻子么?”路明非再补了一刀。 迴旋鏢正中眉心。 夏弥咬著下唇,那双原本明媚的眸子里蓄满泪水。 “你不信我么?”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在垫子上坐了起来,伸手,解开那双白色板鞋的鞋带,粗鲁地把那只沾了点灰的白袜扯下来。 “你自己看!” 她赌气似地把那只光裸的左脚伸到了路明非的眼皮底下。 於是,混合著橡胶味的尘土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牛奶味。 脚很白,皮肤也很细腻,可在那足踝处,却有著一片突兀的红肿。 是真的肿了,淤血正在皮下蔓延,恶之花正在盛开。 路明非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一把薅住,细细打量起那片红肿。 確实,温温热热。 不是偽装? 这傢伙————疯了?为了演这场戏,她是用那种能捏碎钢铁的力量,狠狠地摧残了自己的关节? 对自己这么狠? “咔噠...” 一声金属断裂声在门口响起。 门锁舌簧崩断了。 某种不可见的磁场扫过了这个位置...把门锁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本就昏暗的器材室,最后点光线也被彻底切断。 黑暗降临。 將那截白皙的脚踝没入阴影。 “咻—!” 一根本该安安静静躺在架子上的5公斤哑铃直奔路明非而来。 男孩头颅微微一偏,身形爆退,右手顺势探出。 在半空中稳稳扣住那个还在高速旋转的铁疙瘩。 “嗡” 一股震动顺著手掌传来。 这就是她的言灵? 路明非眸中寒光一闪,將其一甩。 哑铃脱手飞出,擦过夏弥落下的马尾,劲风如刀,割断几缕青丝,在那只受伤的脚踝边缓缓飘落。 “轰!” 铸铁砸入身后的承重墙,粉尘如烟幕般炸开。 “同桌?!” 夏弥迟迟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手捂住嘴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发生什么事了?哑铃怎么会自己飞起来?难道我们误入了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了?!” 7 ,看著她那精湛的演技,路明非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还演? 这奥斯卡小金人不给你颁发都对不起你那张脸。 “咻——!” 又是异变陡生。 架子上的一排羽毛球拍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引著,化作漫天的刀轮切了过来o 路明非没躲。 他在刀轮中穿行,侧身,低头,反手一抓。 像是在暴风雨中閒庭信步,直到站在了那张厚实的海绵垫前。 一把扣住那只还伸在外面、试图维持楚楚可怜姿態的脚踝。 用力一拉,顺势向上提起。 天旋地转。夏弥整个人被掀翻,重重地仰躺在软垫上。路明非欺身而上,居高临下,阴影笼罩了女孩。 两双瞳孔在昏暗中点燃。 古奥,森严,非人。 “同桌...” 路明非声音很轻,甚至恶劣地用拇指按压了一下那红肿的脚踝,听著其倒吸一口冷气的痛呼,“你很不老实。” “这校园里只有传说,没有鬼故事。” 夏弥眨眨眼,放弃了挣扎。 她仰躺在垫子上,几缕髮丝凌乱地黏在脸颊边,就这么静静地盯著上方那个少年的眼睛。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斥著为杀戮而淬炼出的冷锋。 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夏弥笑了。 “同桌,你的心跳好像一点都没加速呢。” 路明非也笑了。 “谢谢你的夸奖。” “不过,我推荐你去多看看《教父》,学学怎么真的去做一个幕后黑手。少玩那些整脚的galgame。 “ “这种“把男主角关进小黑屋就能发生点什么”的剧情,太老套了。” “6 ” “我才没玩galgame!”女孩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被戳穿的恼怒,“我看的明明是韩剧!” 路明非无语望天。 这些混血种的脑迴路都是这样的吗? “叮铃铃——!” 下课铃声救场般地响起,切断了这诡异的对峙。 路明非隨意地將手中那截象牙般的小腿丟回垫子,动作敷衍。 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既然戏演完了,就没必要浪费体力。 他抬起右手,对著那个被磁力破坏的锁芯,极其隨意地挥了一下。 “咔嚓。” 那团已经扭曲成废铁的锁芯在某种看不见的巨力下崩解,化作一地金属碎屑o 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 阳光涌入,驱散了器材室里那股阴冷暖昧的气息。 路明非跨过门槛,背影在逆光中拉得极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他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空无一物。 只留下夏弥一个人坐在跳箱上。 她揉了揉脚踝。 那上面的淤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但女孩却没站起来,那张总是洋溢著元气笑容的脸此刻像被冻住了。 剑御?! 可不应该是加速吗? “他怎么————” 女孩的声音很轻,被风嚼碎在喉咙里,“他怎么还会?” 翡翠山庄的地下室。 蝙蝠鏢们悬浮在半空,围绕著路明非缓缓旋转。 不需要藉助任何道具。 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言灵·剑御】 这个名字是【镜瞳】解析完之后自动浮现在脑海里的,就像是电脑安装完驱动后自动显示的硬体名称。 路明非伸出手,五指微张。 空中蝙蝠鏢静止,然后加速,化作一道银光,深深地刺入了远处的靶心。 入木三分。 “这就是剑御”?” “万剑归宗?!无限剑制?太帅了吧!” 路明非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只需要释放出一个领域,构建一个充满磁力线的领域。 那些看不见的线条就像是一张立体的网,任何含有铁、钻、镍等铁磁性元素的金属,一旦进入这个领域,就会被强制磁化,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只要控制磁力线的方向和密度,就能实现加速、悬浮、甚至是切割。 “不过...是电磁力啊————” 路明非喃喃自语。 这个能力有著对金属物件的苛刻要求,下限可能不如无尘之地。 毕竟无尘之地那是简单粗暴的排斥,不管是石头还是水都能推开,而且几乎不需要计算。 不过剑御———— 如果操作得当,比如把磁场压缩到一个点,製造电磁轨道———— 那他就是个人形的电磁炮。 在攻击力上,这玩意儿的上限高得嚇人。 “可是这计算量也太变態了吧。” 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思考著如何弥补顶级战术ai的缺失。 毕竟想要让十几把刀同时命中不同的目標,那需要的计算力可不少。 “你不需要动脑子,夜翼。” 脑海里仿佛响起了那个清冷的御姐音,“你只需要配合我。” 要是布莱斯在就好了。 路明非嘆气,她可以直接把用蝙蝠电脑计算好的磁场模型投射到他的战术护目镜上。 “砰——!” 地下室那扇重达半吨的防爆门被推开了。 苏恩曦冲了进来。 平时那副精致的妆容荡然无存。 头髮有点乱,手里挥舞著一份皱巴巴的货运清单,整个人兴奋得就像是刚刚做空了美联储。 “我做到了!明非!”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弄到了!足够多的炸弹!高纯度c4!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前苏联仓库里搞来的大炸弹!” 路明非眨了眨眼,那双刚刚还在计算磁力线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 “等等————” 他看了一眼那份清单上令人眼花繚乱的数字。 “我们要去的是水下古城,不是要去攻打五角大楼。你要那么多炸弹干嘛?” “就算龙王是个铁王八,也不用这么多吧?这当量————你是想把青铜城送上月球吗?” 苏恩曦理所当然地叉起腰,“以防万一啊!” “万一你的无尘之地”方案失败了呢?万一那个门就是撬不开呢?” 她指了指清单上的炸弹们,“只要我们把这些东西埋在合適的位置,如果真的没招了,我们就直接把三峡大坝下面的地基炸个口子,让几十亿吨的江水瞬间宣泄,哪怕是龙王也被衝到太平洋去了!” 路明非惊愕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平时只会算帐和吃薯片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疯。 “你————你是认真的吗?” “那是三峡大坝。你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到时候全世界的通缉令都会贴满大街小巷,標题我都想好了——《屠龙英雄?人类公敌!》。” 苏恩曦愣住了。 眼睛里也出现了错愕。 “哈?”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路明非,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难道————你不是故意这么暗示我的吗?” “那天早上,你的眼神凶得像条饿了几千年的龙。”苏恩曦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股子要拉著世界陪葬的疯劲儿————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想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再撒泡尿呢。” 坏了...我好像还真是那么说的.. 可你不能真那么干吧?! 路明非扶住了额头。 比起不知道能不能挖出来的青铜城。 眼前这个隨时准备帮他毁灭世界的管家。 似乎更让人头疼。 > 第95章 你虎逼啊,跳伞不带降落伞?! 第95章 你虎逼啊,跳伞不带降落伞?! “你居然还会剑御?!” 苏恩曦看著那几把在空中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游走的蝙蝠鏢,表情精彩,“你这傢伙的言灵列表到底有没有底?你是哆啦a梦吗?” “而且————难道你是想学电影里那样,把整座青铜城直接从地下拔出来?!” 她的脑洞再次突破天际。 “如果我真能那样做就好了。”路明非摇了摇头,手指微动,蝙蝠鏢回到战术腰带,“现在的我,最多也就是在地下挖个洞,拔城这种事————等我哪天吃了全部龙王再说吧。”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在那个预定的红点画了条线。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先开无尘之地”,把它当成盾,撑开几百万吨的水压,排空泥沙。” “然后开启剑御,针对性地清理坚硬的矿石。 1 “无尘之地负责推”,剑御负责吸”。” “一点点啃掉那层坚硬的外壳。” “这样应该足够让青铜城露出一条哪怕是一米的缝。”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幽深,“当然————前提是那玩意儿真的在那下面。昂热和你的风水学最好都没骗我。” “而只要露出一道缝隙。” 他的手掌做了一个切入的动作,“我就能顺著那条缝钻进去,直接进入那个龙王的寢宫。” “不行!” 苏恩曦眉头紧锁,手里的薯片袋子被捏得哗哗作响,“理论通过不代表现实可行。在几百个大气压的深海,双言灵输出,还要玩这种微操?” 她盯著路明非,语气森寒:“你的脑子会烧成焦炭,血管会直接爆开,变成一团深海里的血雾。” “真的...” “你的身体绝对扛不住。” “虽然你是个疯子,但我不想当你遗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只负责管帐,不负责收尸。” “哼哼————” 路明非耸肩,那股无赖劲儿又浮了上来,“我也还是那句话。” “大不了就爆了。” “这世上总有些事,不做的话,活著跟死了没区別。” “比如————看著太阳熄灭而无动於衷。” 他转身,没有再给苏恩曦反驳的机会。 显示器微弱的萤光映照著路明非那张略显轻鬆的脸。 结束了。 这大概是他这次在这个世界打的最后一把游戏。 明天。 三峡。 青铜城。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修罗场。 想想————还真有点捨不得呢。 “唉————”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巴莉那傢伙有没有帮我把le集团的限时活动给肝了。那个消灭外星怪兽”的副本可是有时限的,要是错过了那个限定皮肤,我会哭死的。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样击中了路明非。 工资。 自己是不是忘了给那个红色的极速者留那一千美金的工资? 如果她发现老板跑路了还没有工资———— “她不会为了买那个超级至尊披萨,把我的机器人手办给卖了吧?!”路明非抱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不要啊!那可是限定版!全世界只有一个!”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財迷心窍。 来自游戏。 路明非不解地切回《魔兽世界》的界面。 聊天框里,依旧是熟悉的id跳动著。 【私密】小黄鸭。 那个十五天来陪他从艾尔文森林一路砍到黑石塔,混了一身t2装备却只会平a 的女兽人。 她就像是一个只会跟著他的影子。 只要他在,她就在。 每天晚上他都要陪这个操作烂到令人髮指的绿皮刷本,说实话,简直比在哥谭当义警还累。 而且明天就要去三峡玩命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钻进被窝。 【私密】明明:以后不用等我了,我要去忙更重要的事情。 【私密】小黄鸭:“你要下了吗?” 【私密】小黄鸭:“是很重要的事吗?像上次说的————离家出走?” 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姑娘怎么满脑子都是离家出走?这是青春期叛逆综合徵吧? 【私密】明明:“比那个严重。去打工。搬砖。赚钱养家。” 他隨手敲下了这行字。 去水下挖青铜城,四捨五入也算是搬砖吧?虽然搬的是龙王的青铜砖。 【私密】小黄鸭:“那————辛苦了。” 【私密】小黄鸭:“明明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 路明非看著这句毫无营养的彩虹屁,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小得意。 被一个傻白甜崇拜的感觉,虽然廉价,但也不坏。 尤其是对於一个即將去面对未知的屠龙勇士来说。 【私密】明明:“行了,別硬吹。朕要歇了。你也早点睡,少熬夜,不然黑眼圈掉下来能砸脚面。” 【私密】小黄鸭:“嗯。” 【私密】小黄鸭:“那————你会成功吗?” 【私密】明明:“废话。也不打听打听,全服第一绿皮兽人是谁?本大爷什么时候输过?” 【私密】小黄鸭:“嗯。我相信明明。” 【私密】小黄鸭:“那————等你搬完砖————会带我去看那个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个? 【私密】明明:“哪个?” 【私密】小黄鸭:“那个————真正的夕阳。” 【私密】小黄鸭:“你说外面其实是画。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脑仁生疼。 这丫头是被困在塔里的长髮公主么?对窗外的执念深得像个怨灵。 【私密】明明:“看。都看。等我发了工资,买个大飞机带你去看。行了吧?” 【私密】小黄鸭:“真的?” 【私密】明明:“等我打贏了那个boss,拿到宝藏。我就带你去看。比真金还真。去看全世界最大、最红的夕阳。比东瘟疫之地里的好看一万倍。但现在麻烦赶紧睡觉。晚安。” 【私密】小黄鸭:“能拉鉤么?” 可路明非依旧没等女孩的第二条消息回过来,就利落地关了电脑。 屏幕黑了。 电脑的风扇停止了转动。 房间里只剩下掛钟的滴答声。 而在那片虚擬的大陆上,那个叫小黄鸭的兽人,依然站在新手村门口,掏出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了一笔。 拉鉤。 她相信这个承诺。 哪怕承诺的主人,即將去往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告诉自己这就是网友。 拔了网线,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什么夕阳,什么承诺,那都是伺服器里的数据包。 明天,他是要去跟龙王玩命的夜翼。 至於小黄鸭———— 大概等他从三峡回来,这姑娘早就忘了这茬,或者已经找到了新的练级大腿了吧? “睡觉睡觉。狗命要紧。” 路明非嘟囔著,像条丧家之犬般钻进被窝,“今晚这被子怎么这么————” 並不冷。 相反,有一种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热度。 路明非刚钻进去,那个熟悉的热源就像是一块自动寻路的年糕,毫无阻碍地黏了上来。 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抵在他的后背上,呼吸间的热气透过睡衣渗进皮肤,烫得皮肤发紧。 “你到底怎么出现在这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语气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无奈。 他明明反锁了门,还在门口撒了特製的萤光粉,甚至在窗户上装了震动警报器。 这套防御体系放在哥谭市,足够把阿福拦在门外半小时。 但在身后这个白金髮色的萝莉面前,防线脆得像层湿透的卫生纸。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都无法发现你?难道你的言灵是虽然我在这里但你就是看不见”吗?” “你是友利奈绪吗?” 身后的女孩没有说话。 “明天我就走了。”路明非嘆了口气,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满足一下临终关怀,告诉我真相好吗?” ,,沉默。 久到路明非以为自己是不是忘记给她上发条了... 导致女孩待机休眠了。 “镜瞳————” 那软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复製,解析。” “当然也可以拷贝別人的言灵。” 路明非僵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他的能力,但在这个语境————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咔噠一声扣在了一起。 为什么【镜瞳】解析不了她?为什么她身上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 “你也会啊。” 路明非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每次都扫描不到你的言灵波动,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用钱砸人的无能力者————” 他转过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那张精致的小脸。 “所以你拷贝了谁的言灵?” 沉默。 零把脸埋进了他的背上,这是一个拒绝回答的姿势。 路明非耸了耸肩。 无所谓了。 在这个满是疯子、龙类和混血种的精神病院里,多一个能ctrl+c、ctri+v的掛逼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要她別把匕首插进自己腰子里就行。 他抄起旁边备用的第二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春卷,试图构建一道物理防火墙。 翻身。 继续背对著她。 “睡觉。” 窸窸窣窣。 可那个被子卷还是被这只鍥而不捨的小猫从外面扒开了。 温热的身体再次贴了上来。 “路明非。” “我想睡觉。” 路明非闭著眼,咬牙切齿,“明天要打仗,睡眠不足会影响反应速度。” “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又是这个问题。 执著得像是那种每隔五分钟就要確认一遍主人有没有在外面养狗的哈士奇。 路明非真的很想转过身去,捏著她的脸问一句:“大姐,你是我的监护人还真是我妈?” 但他睁开眼,对著那片黑暗。 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发不出火。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种依赖。 她只想在他身边睡觉。 哪怕只是听听他打字的声音。 可恶,这个明明自称是皇女的傢伙...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黏著自己?! “网友————”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一个只会打游戏的小呆瓜。行了吧?” “睡觉。再吵就把你扔出去。” “轰轰—轰——” 巨大的旋翼切割著湿润的空气。 一架黑色的贝尔407重型直升机,像是一只钢铁铸造的猎鹰,撕裂了笼罩在江面上的晨雾,贴著浑浊的江水低空掠过。 下方,就是长江。 这条滋养了半个中华文明、也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母亲河,在流经这片被称为三峡的峡谷时,展现出了它最狂野的一面。 两岸群山如削,峭壁千仞。 瞿塘峡的雄,巫峡的秀,西陵峡的险。 古人在诗里写两岸猿声啼不住,不过路明非觉得这就是文人骚客在画舫上喝多了的臆想。 毕竟在如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声中,你只能听到一种声音。 江水撞击岩石的怒吼。 是这条黄色的巨龙被群山束缚时发出的不甘咆哮。 这里也是白帝城。 是刘备託孤的悲凉之地,是公孙述称帝的荒诞剧场,也是.. 那位被称为青铜与火的龙王,为自己修建的青铜寢宫。 可这些死鬼皇帝的野心早已化作尘土,只剩下这座孤岛像颗死人头骨般矗立在江心,空洞地注视著这架闯入的不速之客。 坐在舱门边,路明非双腿悬空,任由那种能把人吹成面瘫的强风拍打在脸上。 他戴著那副战术护目镜,穿著那身夜翼战衣,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防风衝锋衣,看起来像是个准备去极地探险的疯子。 在他身边。 楚子航抱著那把名为村雨的长刀,闭目养神。 別问这傢伙为什么来.. 如果你早上推开门,发现一个提著刀的杀胚在你家门口像座雕像一样在大雨夜蹲了一整晚,你也会为了保命把他带上的。 驾驶座上,酒德麻衣戴著墨镜,那双长腿极其囂张地搭在仪錶盘旁边的踏板上,一边哼著歌,一边操纵著这架大傢伙在狭窄的峡谷间做著特技飞行。 “ladies and gentlemen!“ 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耳机传遍全舱,“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们的目的地是地狱,或者是天堂,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当前高度100米,水流速度6米每秒。” “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预定空投点。”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把降落伞背好!”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像是在夜店喊麦一样的广播腔收一收?” 路明非对著无线电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去考古加爆破,不是去开空中派对。” “嘖...” 酒德麻衣十分不满,显然对路明非的不解风情表示鄙视。 路明非没理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坐得笔直的少年。 “真要和我去吗?”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但那种严肃感依然清晰可辨。 “下面可没有安全绳,也没有復活点。” “去。” 楚子航只回答了一个字。 “行吧————”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这傢伙怎么就像是认准了主人不回头的傻狗。 罗宾!你要学会独立! “那我们接下来跳到下面的陆地上,薯片安排的船就在那里接应。” 说实在的... 路明非只是想让楚子航知难而退。 “好。” 楚子航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 “————“ 我让你跳你真跳啊?你虎逼吗?! 男孩清了清嗓子,他指著下方那条奔腾不息的黄色巨龙。 “助手,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楚子航看了一眼那浑浊的波涛。 “水,流速每秒6米,含沙量... ” “错。” “这是酒。”哼哼著不知道从哪个老头那学来的骚话,路明非鬆开抓著扶手的手,身体前倾,“是那个叫诺顿的孤单君王,用来洗刷他几千年孤独的酒。” “现在,我们来陪他干这一杯。” 话音刚落。 就像是一滴雨水想要回归海洋。 他就那么从百米高空的直升机上,一跃而下。 楚子航眉头皱紧。 自杀? 不,不需要思考。 下一秒,楚子航也鬆开了手。 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展开,如同折翼的鸟,追隨著路明非的身影坠落。 他对这个男人的信任超越了物理常识。 既然路標指向地狱,那就去地狱吧。 驾驶座上,酒德麻衣正准备按下自动悬停按钮,余光瞥见这一幕。 “降落伞包好像还在架子上————”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臥槽!” 这两个人根本没背伞包! “他们是两个虎逼吗?!”酒德麻衣发出了尖叫,“这摔下去就是两滩肉泥啊!我怎么跟她们交代?!” 但她尖叫也没用了... 因为那两人已经像石头一样坠向江岸惨白的乱石滩.. 距离地面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酒德麻衣倒吸一口凉气。 奇蹟发生了。 一个绝对纯净的球形领域在离地干米的虚空中张开。狂风、水汽、甚至重力,都被这个领域蛮横地拒之门外。 【言灵·无尘之地】。 路明非踩在透明的气流上,不仅托住了自己,还一把抓住了后跳下来的楚子航的衣领。 两人就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根羽毛。 在那狂乱的江风中,以一种机反常识的姿態,缓缓飘落。 衣袂翻飞,神情淡漠。 酒德麻衣张大了嘴巴,墨镜滑到了鼻樑上。 哪怕她是专业的忍者,但这一幕———— 这画面太诡异了。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怎么感觉有人修仙不带我?! > 第96章 开门!!! 第96章 开门!!! 江风把江面撕扯出无数白色的伤口。 苏恩曦盯著手腕上的宝璣那不勒斯皇后,那上面钻石拼成的指针正切割著仅剩的时间。 “这都几点了?迟到扣全勤啊大姐。” 她把一大把乐事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另一只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薯片袋被她捏得变了形。 “那个神经病再不来,我就把剩下的炸药全塞进他的————” 零坐在甲板另一侧的摺叠椅上,裹著那件大两號的风衣,双腿悬空晃荡,怀里甚至还抱著一瓶没人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伏特加。 她盯著江面,那是能够吞没一切光线的巨浪。 没有风声。 倒不是风停了,是这一小块区域的气流被人控制住了。 苏恩曦拿起的薯片僵在嘴边。 甲板上凭空多出了两个黑色的影子。 两个人影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仿佛刚才只是稍微掉了线,现在重新连回了伺服器。 路明非正在调整护目镜的鬆紧带,楚子航已经把村雨提在了手里。 苏恩曦手一松,烧烤味的粉尘隨风乱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这群变態进化出翅膀了?”她瞪著眼睛,“还是说地球引力这几年对帅哥有优待?” 路明非抬起头,隨意地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ping值太高,卡一下瞬移。” 他扯开衝锋衣的拉链,露出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废话少说,薯片管家。”路明非没看她,接过楚子航递来的深潜服,据说是用纳米材料和鯊鱼皮缝合出来的怪物皮囊,漆黑,吸光。 “现在我们没那美国时间扯淡。” “————知道急就好。” 苏恩曦翻了个白眼,立刻切回大管家模式,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作业,“我屏蔽了周围五公里的信號,倒计时四十分钟。过了这个点,如果你继续震动,那么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在炸长江。” “时间紧,任务重。” “底下水压能把霸王龙压成肉酱,你们悠著点。” “知道了。”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换装速度快得像是一起开了时间零。 路明非最后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屠龙骨匕以及背上的银剑。 他打了个手势。 楚子航点头。 两人越过护栏,切入江水。 江水深处亦是传来沉闷的低吼,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梦中翻了个身。 雨更大了,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呼————” 苏恩曦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把额前的乱发撩到耳后,“真是一群疯子————这活儿干完必须加薪,加双倍。再去法国买空个酒庄!” 她转过头,想跟那个唯一的听眾抱怨两句。 “喂,零,你说他们能在————” 椅子是空的。 只有那瓶没喝完的伏特加孤零零地立在椅子上,酒液在瓶身里微微摇晃。 苏恩曦的大脑停转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重物落水的闷响,不像路明非他们那么专业,可也带著一股子youjump ,ijump.”的任性。 猛地扑到栏杆边。 苏恩曦只能看到一串白色的气泡在黑色的水面上冒上来,咕嘟咕嘟的。 “?!“ 苏恩曦对著滚滚长江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你下去干什么?!他们不是去游乐园捞金鱼啊!!” 回答她的只有江风悽厉的呼啸。 以及那一瓶放在桌上的伏特加。 映著昏黄的天光,冷冷地审视著这一出闹剧。 水深八十米。 绝对黑暗。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很轻,但在几千吨水的挤压声中,这个声音却以他为圆心,使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轰然炸开。 那种霸道绝伦的斥力像把神的手伸进水里搅动,硬生生在这几百万立方米的黑色流体中,撑开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绝对球形空腔。 江水愤怒地想要回填,却在那层看不见的空气墙上撞得粉碎。 物理规则在向君王低头。 路明非伸手到脑后,按下卡扣,摘掉了死沉的深潜面罩。 “————这里是水下八十米。”楚子航的声音在空腔里带著怪异的迴响,旦你的领域崩溃..... ” “我知道。物理老师教过。” 路明非隨手把面罩掛在腰间的战术带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很潮,带著那股千古不变的泥腥味,並不好闻,但却有种令人安心、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甚至想去摸兜里的棒棒糖,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是潜水服,“其实比我想像的空气好点,也就是有点像以前网吧厕所的味道。” 他没解释。 毕竟这点程度的抗压训练不过是早操热身,真正的大头还在接下来的操作呢o “噠噠...” 路明非蹭了蹭脚下的泥沙,软烂的触感通过靴底传导上来,让人心里发毛。 “就是这?” 路明非仰头。 头顶上方,黑色的水体在力场边缘疯狂翻滚,像伺机而动的黑蛇,盯著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根据苏小姐给的图纸,这里是薄弱点。”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绿色的网格地图上,只有这一块区域闪烁著诡异的红光,“这意味著————” “意味著只有这里適合动土。” 路明非接过了话头。 楚子航点点头,从后腰摸出一把摺叠工兵铲,甩开剷头。 路明非也掏出了同款。 神圣的吟唱?华丽的魔法对轰?充满仪式感的芝麻开门? 都没有。 在龙族歷史上最宏伟的青铜城门前,两个也许是这世界上血统最优秀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接著弯下腰。 “开工!” 路明非把铲子踩进黑泥里。 一下,两下。 黑色的淤泥被翻开。 他们挖得很专注,很有节奏。 泥浆被无形的力场捕捉,像一条逆流的黑色瀑布,被源源不断地抽离、拋射进周围的水体中。 坑越来越深,泥沙渗著冰冷的江水,又立刻被言灵排开。 两个人把自己活埋进了长江的河床。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铲刃再一次切下去之际.. “咔——!” 一声锐响,路明非一铲子敲在了某种亘古不变的意志上。 如听仙乐耳暂明。 扔掉铲子,路明非膝盖一软跪在泥泞里。 他粗暴地抹去浮土,撑著膝盖,微微喘息。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战术目镜的海绵垫里,刺得眼睛生疼。持续输出高阶言灵带来的疲惫感灌进血管里,让他每根神经都在隱隱作痛。 “我来。”楚子航皱眉,“这层壳虽然看起来挺硬。但使用【君焰】应该可以。” “不行。” 路明非想都没想就按住了他的手腕,“这里的氧气是被我锁死的,刚好够咱俩喘气。你要是在这几点个炮仗,耗尽氧气倒是其次,那个爆燃的反衝力能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把你我的內臟震碎。” 他把嘴里那口血沫咽了回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 “而且我还有魔法。” 路明非闭上眼,在微观视野里,河床底下的那些金属原子正静静地沉睡,像是排列整齐的士兵。 言灵·剑御。 “起。” 他轻声下令。 周围的磁场开始扭曲。 混杂在岩层里的细小铁砂、金属颗粒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挣脱起泥土的束缚,匯聚成一条黑色的金属尘埃龙捲,顺著路明非的手指方向喷涌而出。 岩层剥离,杂质清空,像是蜂窝般看上去脆弱不堪。 路明非挥手,重拳砸在那层裸露的障壁上。 一面青绿色铜壁横亘在眼前,上面满是斑驳的铜锈,但在磁场的激盪下,隱约能看到底下繁复诡秘的龙文一闪而过。 路明非咧开嘴想笑。 可笑容刚到嘴角就成了一个扭曲的抽搐。 世界在他眼前像是被摔坏的万花筒,色彩斑斕的黑在视野中心旋转。 这很科学。 毕竟他在长江水面下七十米,正在敲响龙王的家门。 头顶上顶著数百万吨的滔滔江水,而他每一秒都要在这个恐怖的液压床上维持著那个直径五米的空气泡。 他在向巨龙宣战。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透支精神力去开【剑御】,把那些比钢铁还硬的金属杂质硬生生吸出来。 在长江底下作业的困难远远超过了路明非的想像,现在他才发现,在大自然绝对的暴力面前,他之前打算以无尘之地爆破岩层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他的大脑都已经到了烧毁的边缘。 “嗡一” 空气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完美的球体表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力场即將崩溃。 “啪!” 几滴水珠穿透了球体,砸在工兵铲上,把精钢的铲面砸出了凹坑。 楚子航猛地回头。 视线尽头,那张总是掛著优雅和笑意的脸,唯有两行刺眼的暗红从他眼角蜿蜒流出,滑过惨白的脸颊。 “撤。” 楚子航扔掉铲子,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现在,马上。我带你上去。” 只要撤掉言灵,只要还活著就行。 “不————” 路明非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他在咳血,“不能退————罗宾...” 他盯著那面青铜壁,黄金瞳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但那种执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一旦撤了————水压会把泥沙全夯实回去————真要等.下次————那就得用核弹才能炸开了————” gameover之后,没有continue。 现在就是终局。 “————好!” 楚子航闭上眼,咬著牙。 他重新捡起工兵铲。 那就挖! 在被压成肉酱之前,把那条该死的缝挖出来。 “砰!砰!砰!” 铲子挥得带出了残影,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可却只能照亮这深海的一隅,转瞬即逝。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拼命挣扎,却不知这挣扎是否只是徒劳的舞蹈。 路明非也真的到极限了。 视野正在迅速黑屏,四周的空气壁在收缩,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像是要把他们做成两个被压扁的沙丁鱼罐头。 好吧,只能开掛了。 继续变成怪物吧。 抱歉了,布莱斯。 路明非颤抖著手,拔出那柄银剑。 只要让那个怪物出来,这点水压算个屁。 他甩了个剑花,反手便把剑刃压向颈动脉。 但,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小,甚至握不住路明非的手腕骨,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冷得像块冰。可就是这只手,硬生生把那把嗜血杀人的剑定格在半空。 路明非艰难地侧过头,眼角的血泪还在流。 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在这几千吨水压的死地里,如幽灵般突兀。 她没戴面罩,白金色的长髮在空气中如海藻般漂浮。 那双平日里像是西伯利亚冰原般荒芜、剔透且无机质的黄金瞳,此刻裂开了o 坚冰融化,岩浆滚涌而出。 这是哀伤。 就像是一只守著同伴尸体的小猫,既绝望又固执。 路明非想笑一下说零你这傢伙又不听我的话跟著我,可他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零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隨时会死的地方,说话太奢侈了。 她捧起男孩的脸,黄金瞳对上黄金瞳,瞳孔深处的龙文在此刻共振,她在说:別这么干。 於是一股蛮横的力量便以她娇小的身体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爆发。 水中的浮游生物、泥沙,重新被绝对的斥力弹开,形成了一个绝对纯净的球体,这是神才有的洁癖。 言灵·无尘之地。 甚至那些想把人挤死的水压,也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在这个对龙类而言过於狭窄的世界上,强行撑起了一片能够呼吸的天空。 “咔—砰!” 另一边的工兵铲也终於撬开了最后一点淤泥的阻隔,最后一层厚重的锈跡剥落,露出了底下足够容纳一人的青铜城墙。 “夜翼!” 楚子航抬起头,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激动,他想告诉路明非我们不用死在这儿了。 但他愣住了。 娇小的女孩悬浮在浊流之上,双手捧著男孩的脸,长发在力场中散开,像是金色的海藻。 他们在对视。 四目相对,两双熔岩色的眸子点燃了昏暗的水底。 像两头离群索居的幼兽,在暴风雪肆虐的夜里互相舔舐伤口。那种旁若无人的孤单与默契,筑起了一道比言灵还要坚硬的高墙。 墙內是他们,墙外是世界。 我果然应该在海底... 楚子航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开始用袖口擦拭工兵铲上的淤泥。 “————谢了。” 路明非眼底那抹骇人的血色淡去些许,但他没躲开女孩的手,反而把脸往掌心蹭了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下次你再半夜偷钻被窝,我就不把你丟出去了。大概。” 零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鬆开了手。 那片沸腾的岩浆冷却下来,重新封冻为西伯利亚千年的寒冰。 “哎呀呀,真是感人肺腑。”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某种看歌剧时才会有的那种拿腔拿调的讚嘆,“我还以为这次还是我来做那个在最后关头给你续费的好心客服,没想到啊哥哥,女孩们倒是挺捨得下血本。” 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结。 楚子航还在擦铲子,零默默地盯著他。 可在路明非的视野里,那个穿著精致黑色晚礼服的小男孩正坐在一旁泥泞的顶端。 他手里晃著一只水晶杯,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在微光中折射出迷离的色泽。 “你终於捨得死出来了?” 路明非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在调整呼吸,“这段时间去哪儿鬼混了?” “有点忙。” 路鸣泽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举起那只酒杯对著根本看不到的月光敬了一下,“麦卡伦威士忌,三十年陈酿。据说喝了之后,肚子里会有一团火在烧。你要来点吗?” “说的什么屁话。我喝快乐水。” 路明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別扯淡了。快点,给个方案,怎么打开门。” “门?” 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跳下来,站在路明非面前,微微仰头看著这个满脸是血的哥哥。 “哥哥,你变笨了。” 路鸣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路明非的心口。 那里,那颗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那种战鼓般的节奏甚至透过了胸腔,和这座青铜城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这是谁的家?那是谁的城?” 路鸣泽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个狂妄的笑。 “你是皇帝啊,哥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当皇帝回到他的行宫,难道还需要从地毯下面摸出备用钥匙么?他只需要告诉那些守门的看门狗————” “滚开。” 路鸣泽猛地转身,张开双臂,面对泥坑下的青铜巨壁。 “耶利哥城的城墙倒塌,不需要攻城锤,只需要吹响號角。而你的號角,就是你的声音。吼出来吧,像个暴君那样。” “命令它。用你的血,用你的权与力。 3 “万物,莫敢不从!” 路明非张了张嘴,心臟宛若与眼前这座沉睡的城市同频共振。 是战鼓,是雷鸣,是龙类的呼吸,是君王的敕令! ..开!!” 世界被点燃了。 一道刺目的红光化作电弧在巨大的青铜壁上游走。 这是活的线条,是流淌著高热的岩浆.. 是巨兽在几千年后第一次睁开的眼睛! 巨大的轰鸣声终於来了! 山崩。 整座白帝山都在颤抖,沉积了几千年的泥沙被震盪扬起,遮天蔽日。 在那红色的尘暴中心。 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青铜城墙,拒绝了江水两千年的青铜城墙,缓缓向內洞开! 楚子航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那种光太强了,强到连他的黄金瞳都感到刺痛。 他透过指缝看著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和他一样只有十几岁的男孩,穿著那身有些破损的深潜服,像个刚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流浪汉。 可却製造出了长江有史以来最荒谬、也最壮丽的一刻.. 一个逃课的学生,居然在这里,在这个被人遗忘的水底坟墓前,对著那座足以让歷史学家发疯的青铜之城,下达了君王的赦令。 而且,它听懂了。 > 第97章 Apokolips与黑暗君主。 第97章 apokolips与黑暗君主。 呼一风声。 在水下七十米的深渊里,在那扇青铜巨门的缝隙间,竟然吹出了乾燥、灼热、甚至带著点硫磺味的风。 这是诺顿在几千年前就锁死在城里的空气。 它们带著那个男人当年的体温,带著那种即使过了几千年也没散去的、对於生者的厌恶。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再维持【无尘之地】。 那股风本身就是最强的斥力场,把所有的江水都挡在了门外,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幕。 三人走了进去。 一步之遥,跨越阴阳。 就像是从长江的水底,一步跨进了撒哈拉的沙漠。 脚下不再是烂泥,而是青铜地板。 周围是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的黑暗。 “————空气不错。” 路明非摘下了已经变得多余的面罩,大口呼吸著这几千年前的陈酿空气,“甚至比外面的还新鲜点,诺顿这老宅男懂得享受,是不是家里还装了新风系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隨口说著烂话,目光也落在了门侧的一个突起上。 一张人脸。 一张直接从青铜壁上长出来的人脸。 五官扭曲且狰狞,眼眶深陷,那张大嘴张到了人类頜骨无法达到的极限,露出一排如剃刀般锋利的獠牙。 似乎有什么活物正试图衝破金属的束缚,可却被永远定格在了嘶吼的那一瞬。 活灵。 路明非脑海里弹出苏恩曦给他的资料。 炼金术,龙族引以为傲的黑科技。 诺顿那老小子是个变態的艺术家。他把普通金属彻底杀死,接著用权柄赋予它们虚假的生命,有时候可能会把某个倒霉蛋的灵魂像灌香肠一样灌进去。 不少炼金术师们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长生不死。 见鬼的灵性,这哪是永生?这分明就是泰国恐怖片里的古曼童加强版,把灵魂抽乾、扭曲,最后只剩下一个只有服从本能的看门狗。 只记得一件事:咬死所有没有通行证的入侵者。 路明非伸出手,在那张狰狞的青铜脸上拍了拍,动作轻佻,像是在拍邻居家那条智商欠费的哈士奇。 “喂,醒醒,你该上班了。” 手感很怪,而且青铜人脸也死死地闭著眼睛,在路明非的手掌下保持著那份千年的屈辱。 “没意思。” 路明非兴致缺缺地收回手,转过身。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那张青铜人脸紧闭的眼皮也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过路明非看不到了,他正利索地解开深潜服的卡扣,將那层厚重的黑色鯊鱼皮像是蜕皮一样滑落,露出里面那套暗灰色的紧身作战服。 至於零———— 她依然穿著那条並不適合战斗、但绝对符合她审美的蕾丝裙子,甚至连那双小皮鞋上都没有沾上一滴泥。 在这个青铜与钢铁的冷硬世界里,就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哥特玩偶。 “接下来?” 楚子航活动著手腕,將村雨提在手中。 “先探索。我们的目標只有那头龙。既然进了他的臥室,总得去床头看看。”路明非把手里的工兵铲扔到一边,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刀柄,“別乱碰东西,我觉得这地方的主人没什么好客的习惯。”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喊了一声:路鸣泽? 嗯... 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小魔鬼不知道又死哪里野了,把烂摊子扔给了他。 该死的欠费客服。 路明非摇摇头,带头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阴影。 越往里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宏大感就越发强烈。 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钟表內部。 头顶上方几十米处,没有任何承重柱,只有那些巨大的青铜齿轮悬空咬合,最小的齿轮也有磨盘大小,最大的那种简直像是一座摩天轮,它们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转动,发出那种碾压一切的轰鸣声。 “咔—咔— ” 每一声响动,无数复杂的连杆、曲轴、活塞在齿轮间穿插,以某种精妙的逻辑运行著。 “————艺术啊。” 路明非仰著头,看著那让人眼花繚乱的机械穹顶,嘴里吐出一个词。 估计也只有那种偏执、孤独且拥有无穷寿命的生物,才会造出这种变態的东西。 “这就是龙王的生活吗?” 楚子航的声音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比苏小姐给我的书上画的那些还要————压抑。这种工艺,就算是现在的工业技术也很难复製。它们转了几千年?” “也许不止。对它们来说,几千年可能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路明非伸手扶著一根布满铜锈的巨大拉杆,感受著上面传来的震动,“那个叫诺顿的傢伙,是个天才的疯子。他用齿轮就能算尽一切,看这钟錶转动的架势,他好像在等?” “等待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等待世界末日。”路明非耸耸肩,“我看了资料,歷史上那些龙族的君主们,可能都有什么大病。” “心理疾病吗?”楚子航问。 “嗯,得治,电击疗法那种。”路明非一边踢著脚下的铜屑,一边翻了个白眼,“你看那些资料,以前咱们总觉得那些君王多牛逼,什么君临天下。现在发现他们是龙族之后,你想想,这不就是一群拥有核武器的躁鬱症患者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不知疲倦的齿轮,“就拿这屋的主人诺顿来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铜罐子里几千年。要是换了我,早就憋出抑鬱症跳江了。” “————也许这就是永生的代价。”楚子航沉默了一秒,给出了一个比较学院派的解释,“寿命越长,越容易迷失在时间的荒原里。” “迷失个屁。我看就是閒的。” 路明非撇撇嘴,“你再看那个阿提拉,上帝之鞭是吧?我就纳闷了,你说他打到罗马城下又不打了,书上说是教皇感化了他。我估计就是这货那是犯病了,或者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这就像你在网吧包夜,打到下半夜突然不想玩了,只想睡觉,谁劝也没用。” “————虽然比喻很粗俗,但我觉得你说的对。”楚子航竟然点了点头,“我前两天看了一个晚上的《龙族新史》,上面还有蚩尤。在那场战爭里,记载都是血流漂杵”。如果他是为了统治,杀光所有被统治者显然不符合利益最大化。除非他根本不在乎统治,只在乎毁灭。” “对吧!你也发现了。”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还有李元昊,还有尼禄————你想想,这帮人在歷史上大多都是反派角色,而且是那种不管不顾、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的反派。这完全符合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特徵啊。 “確实。” 楚子航看著前方漆黑的甬道,若有所思,“这种血统带来的並不是智慧,而是极致的偏执。他们不是因为想做坏事而做坏事,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情感逻辑。在他们眼里,这种杀戮可能就像————” “就像踩死蚂蚁。” 路明非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少了一分戏謔,多了一分冷漠,“不是因为恨蚂蚁,是因为他们走路从来不看脚下。” 他停下脚步。 “罗宾,那你说咱们现在这算什么?屠龙勇士?精神病院护工?还是害虫防治中心?” “————大概算是拆迁办吧。”楚子航给出了定位,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座青铜城的终局。 “哈!好吐槽!助手你最近的幽默感简直和我————” 路明非的讚美被一声轰鸣截断。 轰—! 仿佛为了恭迎君王归位,大殿四壁,数百颗狰狞的青铜兽首同时张开了下頜o 那些沉睡千年的灯油被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舌狂暴地喷涌而出,连成一道燃烧的火环,热浪扑面而来,带著古老油脂的焦腥味。 路明非下意识抬手遮眼。几秒钟后,適应了强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头顶悬著一幅宏伟画卷。 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粗獷的线条填满了每一寸青铜表面,讲述著一个並不存在於任何教科书上的创世纪。 “这是————” “龙文。”零的声音很轻。 三个小黑点,僵立在巨大的穹顶之下。 路明非仰著头,感觉脖子有些酸,但他动不了,黄金瞳下意识地点亮,【镜瞳】开启,视线在那宏大的青铜浮雕上游走。 第一幅。 似乎是混沌初开的年代。 可天空死了一半。 一个漆黑的正圆悬在那里,露出了世界之外的虚无。 第二幅。 洞里涌出来了东西。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路明非皱眉。 这些涌出来的东西画得很杂乱,可却透著一股纪律性,就像是军队。 第三幅。 这幅画占据了穹顶最大的篇幅。 应该是最高潮的部分? 只见大地崩裂,岩浆横流,一条漆黑的巨龙盘踞在构图中央,双翼遮蔽了半个世界。 尼德霍格,路鸣泽口中诸神黄昏的缔造者。 但这记录的————太怪了。 它正张开双翼,把自己变成了一面盾牌,死死地挡在那个黑色的圆洞前方,浑身的鳞片都在炸立,龙首昂起,对著洞口咆哮。 那姿態真难看。 不像个要拉著世界陪葬的疯子暴君,倒像个护崽的老狼,哪怕面对的是泰坦巨人,也要齜出那一嘴豁牙,试图咬断对方的喉管。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路鸣泽不是说他是诸神黄昏,是星球最后的自我净化机制吗?可如果他是带来毁灭的龙,那它在防什么? “你们怎么看?” 路明非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他在保护这个世界?” “6 ” “或许即便是暴君,也不允许外来的东西染指他的王座。哪怕是为了独占毁灭世界的权力,他也会先杀光入侵者。”楚子航迟疑道。 “也是。”路明非点点头,目光扫向穹顶的最中央。 那是壁画的终章。 可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长著三头六臂的魔神。 只有一行字。 刻下这行字的工匠一定疯了,用近乎癲狂的笔触,將恐惧深深刻进了青铜的骨子里。 路明非眯起眼,瞳孔微缩。 那不是龙文。龙文是流动如蛇一般的爬行文字。 而这一行字,结构硬朗,带著某种来自深空的神秘。 a...p...o...k...o.. 思维卡顿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让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世界崩塌了。 “嗡!” 漆黑的空洞中... 有什么东西从洞里流了出来。 无数艘星际战舰,它们遮蔽了恆星,投下的阴影比永夜还要浓稠。 newgods. 路明非听到了这个词。 这是它们的自称,用比龙语更古老、更拗口的音节拼凑出的诅咒。 世界在尖叫。大地在颤抖。 天空是铁青色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皸裂的天空。 直到岩浆匯聚,地壳崩裂。 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从地心深处腾起,双翼掛满骷髏,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脑袋里迴荡著一个悽厉的吼叫声,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巨兽的嘶吼。 祂是尼德霍格。 祂將带来诸神的黄昏。 而伴隨著袖的出现,在空洞的最深处,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亮起。 俯瞰著这个新生的世界,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滚出去—!”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嘴,爆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怒吼。 “轰——!” 入侵者退去了。 可怕的空洞缓缓闭合,留下了一句未完的低语。 黑龙满身是伤地盘踞在星球的极点它的血流下来,变成了最初的龙族。 它啃噬著支撑住皸裂天空的大树,啃噬著冰川,甚至啃噬著自己的尾巴,却不是因为飢饿,是因为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这位至尊在警惕。警惕那扇门被再次推开。 画面破碎。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息。 他死死盯著穹顶正中央的那个最后留下的符號,那一行让他感到灵魂扭曲的字符。 apokolips. “————天启?” “呕——!” 胃袋痉挛,酸水涌上喉头。 “夜翼?” 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村雨在楚子航的掌心发出低鸣,刀身微微出鞘一寸,刃光倒映著他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对於他来说,解决未知的最好办法就是砍上一刀,如果一刀不够,那就两刀。 真是暴躁的罗宾。 “————没事。只是看了一部稍微有点超前的电影预告片。”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强行压下去,摆了摆手,“有点晕3d而已。” “啪一!” 背上传来有节奏的轻拍,零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动作机械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把我当几岁的小孩了?路明非刚想吐槽。 “所以...哥哥,看清楚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轻快。 路鸣泽就坐在穹顶垂下来的一根巨大青铜锁链上,晃荡著双腿,俯瞰著下面渺小的男孩。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结局註定是诸神黄昏”。” 小魔鬼笑著,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 “几亿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或许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黑暗君主眼里,我们这个偏远的垃圾场早就被他忘记了。毕竟宇宙那么大,排队等著被毁灭的世界那么多,这里连取號都得排到后半夜。”路鸣泽摊了摊手,“可你也知道,或许”这个词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通常意味著倾家荡產。” “所以————当年黑王製造四大君主,製造白王————”路明非抬头看著他,“是为了製造一支————军团?还是仅仅为了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恐惧,找点陪葬品缓解孤独?” “可能吧。毕竟老东西疯了之后也没留下什么遗书。”路鸣泽模稜两可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总而言之,无论敌人来不来,刀得握在自己手里。尼德霍格的下场是个好教训,它证明了靠製造工具是没用的,哪怕那些工具是龙王。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是的,哥哥,赶紧把这份家產吃下去吧。我们需要更多的权柄,更多的力量。”路鸣泽说著,举起那只白皙的手,在空气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沉重的歷史课结束。suitup,接下来该去真正的考场了。” “欢迎来到————白帝城。” 隨著响指声落下,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世界被像揉纸团一样揉碎。 光影、重力、声音全部错乱,巨大的吸力凭空產生,將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吞噬进去。 与此同时,在那扇刚刚被强行开启的青铜巨门之外。 浑浊的江水被搅动得如同煮沸的粥。 无数扭曲的阴影正顺著那条裂缝疯狂涌入。 那是数以百计的蛇形死侍。 它们有著人类的上半身和蛇的尾巴,身上覆盖著铁灰色的鳞片,手中抓著生锈的古剑,爭先恐后地挤进那扇门。 而在那蠕动的黑色潮汐中央,庞然大物无声地上浮。 一条巨蛇。 虽然不如古龙那般遮天蔽日,但那蜿蜒数十米的苍青色巨大身躯,依然足以—— 让深海巨鯨感到战慄。 巨口张开,獠牙交错如戟。 发出一声穿透了万吨江水的无声嘶鸣。 摆动著那如钢铁浇筑般的尾巴,巨蛇带著它的死侍大军,便一头撞进了那片被红光照亮的青铜深渊。 > 第98章 七宗罪 第98章 七宗罪 空间扭曲的噁心感散去。 路明非睁开眼,喉咙里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我靠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眼前不再是那个充满齿轮和拉杆的机械之城。 这是一座城。 一座甚至可以说是繁华的古代城市。 目光所及之处,亭台楼阁、轩榭廊桥,就像《清明上河图》里的汴京,盛唐中的长安。 但它死了。 或者说,它从未活过。 只有青铜。 无边无际惨澹的青绿。 街道铺著回字纹青铜板,两旁的店铺挑著青铜铸造的幌子,风吹不动,僵硬地指著天空。 路边的树有著极其逼真的纹理,连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但它们是冰冷的金属,永远不会枯黄,也永远不会落下。 甚至连路边那个给路人歇脚的石凳,亦是一片铜绿。 这就像是一个极度偏执的模型师,用青铜把歷史上的某个时刻,以1:1的比例,甚至精確到微米的细节,完完全全地復刻了下来。 “这里是————尼伯龙根?” 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白帝城。”零走在他身侧,“诺顿用记忆构建的家。” “家?” 路明非吐槽道,“明明更像是个大型的金属棺材铺。” 三人成掎角之势。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城市中缓缓推进。 楚子航走在最前,村雨半出鞘,隨时准备暴起。 路明非负责殿后,警惕地盯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总觉得会有一双黄金瞳在暗处窥视。 而零... 她就像是一个来逛街的幽灵,默默地跟在路明非身边。 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 路明非尝试著推开了一扇窗。 屋里是空的。 一张青铜桌子,几把青铜椅子。 桌上甚至摆著一套青铜茶具,壶嘴对著茶杯,维持著倾倒的姿势。 这一停,就是几千年。 “真讲究。” 路明非手指划过桌面,“如果我是诺顿,我肯定受不了。” 他看著这堪称完美的陈设,感受到的却只有铺天盖地的寒意,“每天醒来看到的世界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变化,没有生机。这哪里是家?” “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 楚子航看著前方那座逐渐显露轮廓的中央大殿,那是一座比起周围建筑都要宏伟数倍的宫殿,九级台阶之上,青铜的立柱直插穹顶。 “对於长生种来说,可能永恆不变才是安全感。变化意味著衰老,意味著背叛,意味著死亡。” “安全感?” 路明非摇摇头,踩了踩脚下坚硬的街道,“这叫自闭症晚期。” “龙王们怎么都是精神病?”他十分不解。 三人站在那道厚重的內城墙下。 这墙比之前的建筑都要高耸,刻满了那种让人看了就头晕的图纹。 “助手。” 路明非连手都没抬,只是侧过头,用那种像是喊网管拿瓶可乐的语气叫了一声。 楚子航那只右手毫无迟疑地按在青铜墙面上。 言灵·君焰。 “轰——!!” 火焰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狂龙,释放出高温和衝击波硬生生在几千年的古墙上撕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恐怖豁口。 融化的铜水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腾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威力不错。控火技术有进步,下次试试更集中的爆破。” 路明非跨过那一地滚烫的铜水,隨口给出了甲方的敷衍好评。 三人持续深入,走上台阶,踏入內殿。 这里更加空旷,也更加对称。 每一根柱子都有对应的另一根。 巨大的王座也不是那种为了彰显唯一的孤品,而是並排放在高台上,两个座位大小完全一致,连扶手上的磨损程度都相差无几。 下方的长桌上,摆著两个巨大的青铜酒杯。 寢宫里,摆著两张同样精致的青铜榻,中间只隔著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除了精神病外居然还有强迫症?还是说他是天秤座?”路明非摸了摸那对酒杯,又看了看那两张床,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要搞两套?买一送一搞批发的?” “龙王是双生子。” 零依然保持著那种幽灵般的走路姿势,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毫无起伏,“诺顿和康斯坦丁。力量与权柄的分割。” “————哦,对。”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紧接著,他双手捂胸,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震惊表情,手捂住胸口。 “那咱们这次岂不是————要一次性砍两个脑袋?”路明非瞪大眼睛看向楚子航,“这工作量翻倍了啊!我们的刀会不会被烂掉?” 这种时候,正常的剧情应该是吐槽役队友跟一句“你这时候还想著刀?”或者“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问题”。 但楚子航只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可能吧。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路明非的脸垮了下来。 “————行吧。”他有些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跟你们聊天真是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早知道应该把薯片绑进来,起码她还会配合地尖叫两声助助兴。” 他摇摇头,背影萧索地走向高台。 王座巨大,靠背如同在此刻舒展的龙翼,在幽绿的长明灯火下拉出狰狞的剪影。但在路明非眼里,那不过是空巢老人院里两把没人坐的藤椅,大得让人觉得坐在上面一定很冷,冷到骨髓里。 三两步躥上高台,路明非一屁股跌进左侧稍大的王座里。 青铜的触感隔著作战服依然冰凉。 男孩却不管不顾,大马金刀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像是个刚打下江山的土匪头子。 “眾爱卿,平身。” 他压著嗓子,对著台下空荡荡的大殿挥了挥手。” ” 空旷的大殿吞没了他这句烂话,连个回音都没施捨给他。 零站在台阶下,那双黄金瞳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楚子航站在侧翼,手按村雨的长刀柄,面无表情地沉吟片刻,“————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字正腔圆,诚恳无比。 路明非: ” ,“退朝退朝。”他兴致索然地摆摆手,双手撑著扶手想要站起来,“这椅子硬得硌屁股,还没有网吧的破沙发舒服。” 但,就在他即將离开青铜扶手的一剎那。 他没能站起来。 或者说,在这个幻觉里,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人。 昏暗的烛火摇曳,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墙壁上。 男人踞坐於王座,手中紧握一卷斑驳的竹简。 “《易》,背完了么?” 小男孩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瑟瑟发抖。手里死死攥著一只半成品的木雕小蛇,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细若游丝:“还————还没。那个乾卦”太难了————哥哥,我不想背书,我想出去玩————” “啪!” 竹简重重地敲在青铜扶手上。 “若是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日后如何行事?如何活命?” 男孩被吼得眼泪汪汪,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抱著那个小木蛇。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爆裂的轻响。 “6 ” “————不许哭。眼泪是弱者的標誌。”他的语气依然严厉,但声音低了下来,甚至有些笨拙,“背完这一卷,就准你玩一个时辰。我去给你把那个齿轮钟修好。” 男孩吸了吸鼻子,怯生生抬起头:“真的?” “君无戏言。” 男人板著脸,强行把木蛇塞回弟弟怀里,隨即便转过身去,只留给弟弟一个孤绝的背影。 “快背。” “呼—!” 烛火被男人吹灭。 背影散作无数微尘,重新凝固成眼前空荡荡的青铜大殿。 千年时光,不过是一次眨眼。 “怎么了?” 楚子航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异样。 “没什么。” 路明非摇摇头,慢慢站起身。 “只是突然觉得————那个叫诺顿的老东西,搞不好是个挺护犊子的哥哥。” 他想起了路鸣泽。 那个傢伙说是自己弟弟。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要杀路鸣泽,他路明非会怎么做? “龙类可能也有感情,但那只针对同类。”零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知道。” 路明非从腿侧拔出那柄骨匕。 白刃折射出冷厉的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別矫情了,路明非。你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你是来救人的。那个苹果快凉了。你没有资格去同情敌人。 他沉默地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只是就在路明非即將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头顶那片幽深的黑暗中,传来重物撕裂空气的呼啸。 “轰—!!” 一个巨大的青铜匣子像是流星一样砸在三人面前的青铜地板上。 那沉重的衝击力让整个大殿都颤抖了一下,坚硬的地板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尘埃被震得四起。 没等三人做出反应,那个匣子內部传来了一连串机括弹动的脆响。 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金属莲花,匣子的表面滑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七柄刀剑。 在这一瞬间齐齐震颤,发出七种截然不同的清越剑鸣。 “嗡” 这是渴血者的欢呼。 八面汉剑古拙,唐刀修长,斩马刀狰狞,锯齿亚特坎阴毒,克雷默长剑沉重,武士刀锋利,胁差诡譎。 每一寸刀身上都布满细密的龙文。 而在剑匣的外壁上,一行行古希伯来文在灯火下闪烁著血色的光泽。 superbia、invidia、lra、acedia、avaritia、gula、luuria。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慾。 s、a、l、i、g、i、a。 “saligia。”零看著那些刀剑,“意为七宗罪”。这是天主教教义中人类一切罪恶的源头。” 路明非没接话。 那双原本死寂的黑瞳深处,此刻正熔炼著黄金般的色泽。他的视线被剑匣最上方那行扭曲的文字死死咬住。不需要字典,甚至不需要思考,那些古老的字符直接在大脑皮层上烧灼出唯一的解释。 “denique ubierit sanguis agladio regis.“ 路明非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低声念出了那句话的含义。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他伸出手,悬在那柄名为暴怒的斩马刀上方。 那种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甚至刺痛了他的掌心。 “而且————它们也是再生金属。”他手指划过剑匣冰冷的边缘,甚至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脉动。 这里面的七个傢伙不是死物,它们正在沉睡,或者说是在渴望有人將他们拔出。 “这也是七个被囚禁的活灵。” “啪...” 路明非摇摇头,隨手一拍,机括转动,那朵盛开的青铜莲花在一阵脆响中重新合拢,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铁棺材。 “助手,帮我背上。这玩意儿太沉。” 路明非极其自然地转头看向楚子航,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楚子航二话没说,他上前一步,单手提起重达百斤的剑匣,手腕一抖,掏出尼龙绳在其上熟练地打了个死结,接著反手將其固定在背上。 “好了。”楚子航言简意賅。 “好嘞,我就知道我助手最靠————”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比刚才用君焰炸城墙还要剧烈十倍的爆炸声从宫殿外传来。 整个白帝城都在震颤,无数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路明非眼神冷了下来。 这可不是他们的动静。 总不能是他们千辛万苦打开了大门,结果刚进来外面就地震了吧? 三人衝出大殿,来到高耸的外墙边缘。 视野豁然开朗。 却见那原本死寂的青铜城区,已然沸腾。 在那遥远的广场上空,两尊庞然大物正在纠缠廝杀。 一头是苍青色的巨蛇,鳞片上长满了骨刺。 而它的对手,则是一头长著残破双翼的红龙,双翼残破不堪,像掛著两面被战火烧焦的旗帜。 周围的空间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化感,每一口吐息喷出,都有金红色的岩浆在虚空中流淌。 它扇动著那对巨大的龙翼,膜翼鼓盪,试图掀起颶风冲向穹顶。赤色的火元素在它翼下集结,將空气烧灼成一面虚幻的镜子。 但它沉睡了太久。 刚离地不过十米,就被那条苍青色的绞索狠狠地拽回了尘埃。 那种绞杀是毁灭性的。 巨蛇身上的骨刺像是一千把倒鉤的匕首,隨著肌肉的收缩,噗嗤一声刺入了参孙的鳞片缝隙。大蓬黑色的龙血泼洒出来,落在青铜地面上,烫出一阵腥臭的白烟。 “吼——!” 巨龙回首,巨口中喷出一道接近白炽色的龙炎,直衝巨蛇的头部,那是能融化钢铁的高温。 但那蛇展现出了与巨大身躯极不相称的灵活。 它猛地昂起头,那生满复眼的丑陋颅顶上,骤然亮起妖异的蓝紫光。 “轰—咔!!” 雷霆如长矛般从蛇口中喷薄而出,迎著龙炎逆流而上。 极雷对撞极火。 强光淹没了战场。 曾经傲慢的红龙此刻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游鱼。 “它们就是那两头龙王?”路明非眯著眼,试图挡住那灼人的热浪。 “不,是龙侍。”零站在高耸的墙垛上,狂风扯动她那身白色的裙摆,她面无表情道,“一个是看门的,另一个————似乎是来抢劫的。” “夜翼,看下面。”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但他按在村雨刀柄上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路明非低头,神色一紧。 地下已经没有街道了。 只有黑色的蚁群。 数以千计的死侍,拖著人类的上半身和蛇类的长尾,手持锈跡斑斑的利刃,嘶吼声匯聚成黑色的潮水,顺著裂缝倒灌进內城,朝著深处宫殿的他们进发。 而在它们的对面... 咔咔咔一密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街道地面的铜板翻转,无数手持长戈的青铜士兵从地下整齐划一地升起。 那些原本静立在屋檐下、角落里的铜像,眼部亮起惨绿色的磷光,关节转动,从墙壁中挣脱而出,手中变出利爪和重弩。 黑色的死侍与青色的铜像撞在了一起。 血肉横飞,火花四溅。 “————我去。” 路明非看著那满地的断臂残肢和滚落的铜头,“这算什么?” “植物大战殭尸?!” 他皱著眉,问出了那个最像人类的问题:“谁是好的?我们要帮那边?” “立场不同。” 路鸣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墙头,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桶爆米花,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底下的廝杀。 “没有好坏,哥哥。一边是想要保护家园不被入侵的看门狗军团,一边是想要趁火打劫把卵抢走的强盗团伙。而我们———— 小魔鬼把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们是第三方。我们是来把两家通吃吃吃吃的————贪婪冒险者。” 享 第99章 神怒之日 第99章 神怒之日 沸腾的战场中央,三人组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像是在剧院包厢里俯瞰著斗兽场的贵族。 唯一的区別是,他们没买票,还准备亲自下场宰了所有的角斗士。 “助手,你怎么看?”路明非抱著胳膊。 “先杀外来的。”楚子航面无表情,黄金瞳里倒映著火光。 “英雄所见略同。”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视线尽头,红龙极其狼狈。 左翼被生生撕裂,暗金色的龙血混著火焰泼洒。 每一次攻击都显得束手束脚,甚至为了挡住巨蛇足以粉碎岩石的尾击,它不闪不避,硬是用肉体扛下了所有重击。 只因它身后有座独立的小殿。 似乎沉睡著什么东西,比它的命更贵重,比它的血统更崇高。 “它在当肉盾。这可不像是书上龙类的风格。”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我们这位还在做梦的龙王就在那儿。 t “既然如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脖子,“先帮这头红龙一把。比起闯空门的强盗,我还是比较欣赏看家护院的傻狗。” “助手,你和零控场。” “明白。” 楚子航点头,村雨出鞘。 錚—! 路明非则左手双指併拢,向上一引。 银剑在一声清鸣中自行出鞘,被【剑御】捕获,稳稳悬在他脚前离地半米处。 “我早就想试试了。” 路明非碎碎念著,一步踏上刀身,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御剑而去。 目送那个骚包的背影远去,楚子航转过头看向零。 “你————” “轰—!!!” 巨大的枪口喷射出一团几乎凝固的暗红火云。 楚子航瞳孔一缩。 这穿著精致洋装、怎么看怎么像是易碎品的女孩,半蹲在墙垛上。手里端著一把长度几乎超过她身高、漆黑狰狞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粗得像炮管,上面还流转著红色的光辉。 巨大的后坐力即使是经过缓衝,依然震得青铜墙垛出现了裂纹,可她肩膀却连抖都没抖一下。 而在几百米外,战场中央。 准备给参孙致命一击的苍青色巨蛇,一颗像灯笼一样的复眼,顷刻变成了一团炸裂的浆糊。 ,御剑飞行的路明非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紧贴著自己的耳畔飞了过去,哪怕隔著作战服,都能感觉到能把人撕碎的风压。 看著子弹把巨蛇的眼睛轰爆。 路明非脚下一软,差点从剑上栽下去,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开枪的女孩,正轻轻吹了一口枪口的青烟,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叮的一声跳出来,落在青铜地面上。 “————我靠?!” 这傢伙原来这么凶吗?!还有这玩意是从哪掏出来的?! “吼——!” 剧痛撕扯著神经,苍青巨蛇陷入了癲狂。 原本紧紧缠绕在红龙身上的肌肉鬆开,鲜血混合著水银般的物质,像是蓝色的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红龙挣脱了绞杀。 它大口喘息著,灼热的龙息把周围的水汽蒸发成白雾。黄金瞳震颤著,倒映出半空中悬浮在银色利剑之上的人影。 混血种?不。这股气息———— “蠢货!” 冰冷的叱骂从天而降,没给这头古龙任何思考这究竟是敌是友的时间。 路明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头比他庞大千百倍的古龙,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条断了脊樑的流浪狗。 “別傻看著!用你的火,把它的伤口烧焦!” 红龙巍峨的身躯猛地一震。 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髓发冷,熟悉到令它只想跪伏。 几千年前,当陛下坐在王座上发號施令时,给它的感觉就是这样。 “吼!!” 红龙残破的双翼猛然张开,遮蔽了穹顶的光芒。它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白炽色的龙炎狂流,笔直地轰进了巨蛇被狙击枪轰烂的眼眶! 滋啦—!! 龙炎顺著伤口直接灌入了巨蛇的头颅內部,从內而外的灼烧让巨蛇的惨叫声悽厉到了极点,听起来简直像是地狱里的鬼哭狼嚎。 红龙收拢双翼,转过巨大的头颅,一对磨盘大小的黄金瞳盯著悬浮在它鼻尖前的路明非。 它在嗅。 很奇怪。 有人类令人作呕的弱小气味。 但掩盖在这之下的是风.. 是大地深处的岩石.. 红龙困惑了。 “阁下是?” 它声音如雷滚过,震得路明非身上的战术服猎猎作响。 “算是来帮你的吧。” 路明非眼神游移,看向下方巨蛇,“你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谁?这蛇又是哪位? ” “参孙。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座下,忠诚的守门人。”参孙昂起头,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並没有因为伤痛而减少分毫,“至於这条卑贱的爬虫————他定然是卑鄙无耻的窃贼。” “所以你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啊————”路明非嘆了口气。 “不,我...” “轰隆——!!” 参孙的辩解被一声撕裂苍穹的雷鸣截断。 苍青巨蛇的身上爆发出刺目的蓝紫色电光。 无数道粗大的雷霆以它的身体为中心,这里是青铜城。 到处都是金属。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电场。 “砰!砰!” 远处的城墙上,两道火光几乎同时亮起。 零开枪了。 在这个男人们忙著认亲和敘旧的时候,只有皇女殿下还在兢兢业业地补刀。 子弹尖啸著突入,可还是在雷暴之中戛然而止。 轰—! 两团悽厉的火球凌空炸开,破片四溅,可依然连巨蛇的鳞片都未曾擦亮。 “杂种!!” 苍青巨蛇剩下的半个脑袋里,咆哮声炸裂,听得人耳膜生疼。 “吾主正在注视此处!滚开,卑贱的混血种!若是现在退去,吾可向神祈求,代神赐你不死!” 雷霆应声而落。 將坚固的青铜建筑劈得火花四溅。 “————神?” 路明非悬在半空,原本还算温和的眉峰蹙在一起。 又是这个调调。 骑著八足天马、手持长枪、想把他们像虫子一样碾压的影子。 奥丁。 带著面具装神弄鬼的老神棍。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噁心。”路明非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怎么走到哪都能踩到狗屎?” 雷暴网铺天盖地。 路明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漫天雷狱狠狠一握! 嗡—!!! 霸道到了极点的斥力场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把漫天雷霆推了出去。 世界被割裂成两半。 外面是灭世的狂欢,光影错乱。 圆心內却死寂如墓,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言灵·无尘之地。 在这片雷电的海洋中,路明非他悬在空中,眼底流淌著比雷霆更耀眼的熔金,冷漠地俯瞰著底下那条偽神的信徒,无论风暴如何咆哮,都无法撼动这个绝对领域哪怕一寸! “你的神没教过你吗?” 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音清晰地送进了巨蛇残破的耳朵里,“在这里,我说没有光,那你连根蜡烛都不许点。” 无尘之地?剑御?! 这种压迫感,难道是哪位甦醒的初代种?!莫非是天空与风之王?! 参孙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慄,甚至下意识地收拢了还在流血的双翼。 “咚。” 城墙上。 楚子航刚刚一刀將一头死侍拦腰斩断,冰冷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擦,就感觉背后沉得要命的青铜棺材突然轻了。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不是轻了,是里面的东西活了。 原本沉闷的剑匣深处,传来了连成一片的躁动,像是七个飢饿了千年的恶鬼同时睁开了眼睛。 “咔噠。”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半空中的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刚刚镇压了雷暴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勾。 “过来。” 錚—!!! 七柄凶兵的魂魄被顷刻点燃,令人眼花繚乱的寒光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极度亢奋、尖锐甚至有些悽厉的啸叫,爭先恐后地扑向盛宴。 这让楚子航都觉得头皮发麻。 哪里是炼金武器————分明就是七条被封印的幼龙! 汉剑、唐刀、斩马刀、长剑、亚特坎、胁差、太刀。 七宗罪。 它们悬浮在路明非周身高速公转。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七道连成一片的银色光环,將路明非包裹在其中。 四周肆虐的雷霆在这一刻黯然失色,仿佛连天地之威都不敢触犯这位刚刚登基的暴君。 “去。” 路明非抬了抬手指。 嗤—! 肋差与长刀洞穿了巨蛇的下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像是覲见君王时被迫折断了膝盖。吸噬之剑带著刺耳的欢呼从天而降,撕裂了巨蛇头顶最坚硬的鳞片,发出狂笑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剑鸣。 “吼—!!” 巨蛇哀嚎,残破的双翼疯狂拍打。 但汉剑与唐刀早已封锁了它的天空。两道寒光交错,十字绞杀而来。从上至下,將它的双翼根同半米厚的蛇肉一刀斩断,带著巨大的惯性,宛若钉死一只扑火的飞蛾,將其钉入青铜地面。 “吼——!” 巨蛇仰天怒吼,挣脱开刀刃直衝而来,“卑贱的...你怎敢...?!” 十字光痕一闪而逝。 双翼爆开漫天血雾,巨蛇甚至还没意识到双翼已经脱离了躯干,便在惯性的作用下旋转著飞出几十米,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废墟中。 “轰—!!” 【暴怒】降临,斩马刀蛮横地砸断了巨蛇的脊樑。 世界安静了。 雷屑隱灭,死侍群如割麦般倒伏。巨大的炼金矩阵在黑暗中强行撑开,猩红色的领域把巨蛇死死钉在处刑台上,七柄绝世的凶刃如墓碑般矗立,镇压著存活了几千年的古老灵魂。 远处的参孙浑身鳞片逆向竖起,原本想上去补刀的爪子僵在半空,膝盖一软,差点对著匍匐下去。 路明非亦是坠落。 他像是一块失去重力的陨铁,砸向巨蛇庞大的躯壳。战术腰带上的卡扣弹开,苍白的屠龙骨匕滑入掌心。 抬手,挥斩。 骨白色的流光撕裂了青铜之城,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贯穿了巨蛇还在微微抽搐的眉心。 抽搐戛然而止。 路明非踩在巨大的蛇颅上,右手死死握著没入骨缝的刀柄,眼底的金色一点点熄灭,变回那双总是睡不醒的黑眸。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拔刀,收工,接著去拷打参孙问问沉睡的青铜与火之王在哪。 可... 就在掌心触碰到苍白骨质的剎那.. 冰凉的匕首变得滚烫,迸发出比刚才的雷霆还要炽热的高温。 骨匕活了。 它异化成了一根贪婪的口器,一根连接著死亡与新生的脐带。 路明非想把手缩回来,但匕首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或者说是他的手根本捨不得鬆开,因为一股带著硫磺味和腥甜味的热流,顺著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血统、生命力,甚至是临死前极致的怨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巨蛇几千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杀戮、每一滴鲜血中蕴含的力量,洪流蛮横地冲刷著他乾枯的血管。 这是一种极致的快感,比起酒精来都更加猛烈,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器著畅快! 比他最爱吃的猪肘子还要美味一万倍! “呃————” 路明非喉咙里滚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像是野兽进食时的护食声。 血管在皮下突起,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焰引爆,眼白消散,瞳孔里只剩下两轮熔化的落日。 “砰——!” 庞然大物与之崩塌。 巨蛇坚硬如铁的鳞片迅速灰败,饱满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直至最后一点红光顺著匕首钻进路明非的手臂。 大口喘息著,路明非拔出了匕首。 他举起右手,眼神发直,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半透明化,隱约可见血管中流动熔金般的液体。 哗啦。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巨蛇湮灭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尼伯龙根,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巨蛇存在过的痕跡。 黑灰纷纷扬扬,落在路明非燃烧的黄金瞳里,落在他的掌上。 风捲起漫天灰烬,男孩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中心,手里握著惨白如雪的骨匕,仿佛方才地狱般的盛宴只是一场错觉。 叮、当。 失去了肌肉的卡滯,七柄宗罪坠落在青铜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中迴荡。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手,汹涌而止的力量填补了他身体里每一个空虚的角落,像是久旱的荒漠终於等来了暴雨。 手指神经甚至抽动了一下,似乎还在怀念撕碎生命、掠夺精华的触感。 “这就是三太子所谓的————” 他声音里带著点荒谬感,“————剥皮抽筋?” 黑灰散尽,露出下方被高温蚀刻的青铜地面。 不远处,原本暴虐的红龙甚至不敢直视这渺小的背影。 它在发抖。 儘管伴隨著七把刀剑落地,炼金领域已然散去,可其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依然让参孙的每一片鳞片都在颤慄。 这是捕食者的味道。 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嘴边还带著血腥,甚至还在回味、並且已经在开始物色下一道菜的味道。 “莫非————您就是那位————” 参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路明非转过身,隨手挽了个刀花,把刚刚將一条三代种吸成灰的骨匕被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如此残暴————如此恐怖的食慾————” 错不了。 比起天空与风之王,其身上现在所露出的那股大地与山岳的浓厚气息,以及这股视眾生为草芥的暴戾。 想来只有那位传说中的暴君,才会把屠杀当成游戏,把同类当成零食。 “伟大的大地之主,芬里厄...” 参孙沉声道,“感谢您的帮助,可您来此,意欲何为?” 路明非:“————” > 第100章 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 第100章 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 ”芬里厄?隨便你怎么叫,哪怕现在叫我哥斯拉也无所谓。” 路明非没有多看这头巨龙一眼。 錚——! 七宗罪在空气中震颤,龙吟声悽厉如鬼哭。 隨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带著暴虐的欢愉,环绕在路明非身侧。 路明非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向前迈出一步。 简单的动作便让参孙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 “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路明非抬起眼帘,瞳孔深处的熔岩金色还未褪去,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你的龙王在哪里?在哪睡觉?” 他隨手指了指参孙身后幽深的偏殿,语气平淡。 “交出他们。或者————我把你也剥皮抽筋了,看看能不能稍微填一下我的牙缝。” 这股赤裸裸的食慾,让参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极度的恐惧,以及————被羞辱的暴怒。 轰隆! 覆盖著厚重鳞片的四肢猛地发力,锋利的龙爪深深地刺入了青铜地面,带起四溅的火星。 它將庞大的身躯横亘在路明非与偏殿之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 “吼——!” 喉咙深处滚过沉雷,千吨岩浆在这个古老生物体內翻涌。 “无礼!!” 参孙仰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黄金瞳里满是血丝,恐惧被一种近乎疯魔的忠诚焚烧殆尽。 “即便你是尊贵的大地之主————即便你是能够吞噬血肉的暴君————”参孙的咆哮声在青铜城內迴荡,每一个龙文音节都像是炸雷,“这里是青铜与火的领地!是康斯坦丁陛下的寢宫!” 它死死盯著路明非,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獠牙毕露。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要求一位臣子,交出他的君王?!” “6 ” 只有康斯坦丁吗? 不过...这傢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陛下就在你身后吗?智商这一块真是硬伤... “那就抱歉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人。”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骨匕,也没有召唤背后的七宗罪。 他只是抬起了刚才吞噬了巨蛇精华的右手。 这只手依然在发烫,皮下的血管泛著刺目的金红,力量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滚开!” 路明非像赶苍蝇一样,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 嗡—轰!!! 空气被极度的暴力直接压缩成了一面肉眼可见的透明墙壁,带著排山倒海的呼啸声狠狠撞在了参孙庞大的身躯上。 【言灵·无尘之地·转】 正在重伤状態下的红龙,连威胁的咆哮都没来得及发完,就被无法抗拒的怪力硬生生掀离了地面。 它惊恐地挥舞著四肢,锋利的龙爪在青铜地面上疯狂抓挠,拉出几道数米深、火星四溅的深沟,试图剎住身形。 但只是徒劳... 它就像一颗失控的保龄球,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倒飞出去。 咚! 一声巨响。 偏殿中央,需三人合抱的承重铜柱拦腰折断。 失重的瞬间,宏伟的青铜穹顶发出將死的哀鸣,万吨铜块与横樑如暴雨般坠落,烟尘暴涌,吞没了一切。 “咔嚓” 机括崩毁,一扇封死时光的大门轰然倒塌。 硫磺味浓烈得像是地狱的通风口被凿穿,热浪喷涌,点燃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废墟中喷涌而出。 咕嚕嚕———— 在这滚滚烟尘和火光中。 一个布满暗红蚀刻的黄铜罐子,歪歪扭扭地从倾斜的地板上滚了出来。 造型古朴拙劣,若是扔在潘家园的地摊上,大约会被当成陕北农家醃咸菜的老瓮,十块钱三个。 “————罐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悽厉的红影撕裂烟尘。 是参孙。 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次代种,此刻像只被剥了皮的癩皮狗。龙翼折断,半截白骨刺破鳞片曝露在外,鲜血淋漓地拖在身后。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把它打飞的恐怖怪物。 直接衝进烟尘里,张开大嘴,却用一种温柔、生怕碰碎了东西的力度,一口將滚动的罐子叼在了嘴里。 得手,转身,逃亡。 拖著断掉的残躯,扑棱著漏风的翅膀,像是一条刚偷了肉怕被人打死的流浪狗,背影狼狈得像个笑话,却又莫名地让人笑不出来。因为它嘴里叼著的,或许是它此生唯一的信仰。 “————这货真不是哪条哈士奇投胎吗?” 路明非看著正在废墟间疯狂蛇皮走位、试图利用地形甩掉他的红色大蜥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么大个罐子从里面滚出来,它难道觉得我不瞎吗?叼著就跑,生怕我不知道这是它主子?” 不过也对。 只有这类脑迴路清奇的龙侍,才配得上把自己关几千年的神经质龙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呼—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著焦糊味的空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熔岩般的金色点燃虹膜。 手指轻轻一挑。 錚! 银剑像是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自动滑到了他的脚下。 剑身在【剑御】的磁场加持下稳如磐石。 “走。” 少年踩上刀锋,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强行洞穿了漫天烟尘。 风在他耳边呼啸,两旁高耸的青铜建筑像是被拉长了的线条一样飞速后退。 速度快得惊人。 参孙虽然在地面上跑得地动山摇,但在空中这完全无视地形、甚至还在不断加速的银色流星面前,就像是一辆破旧的拖拉机试图跑贏一架低空掠过的战斗机。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百米。 五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参孙因极度用力而崩裂的躯体,还有它嘴里黄铜罐子上古老的花纹。 “前面的傻狗!把你嘴里的骨头放下!” “轰——!”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复式宫殿。 这里大概是青铜城的工业区,到处都是悬空的迴廊和错综复杂的冷却管道,简直就像是一个立体的迷宫。 参孙在这个地形里简直如鱼得水,庞大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在巨大的立柱和管道之间走位,粗壮的尾巴四处横扫,一一根承重的青铜立柱被直接扫断,带著数千吨的重量和漫天的尘土,向著后方的航道砸了下来。 “靠!你这赖皮狗!” 路明非咬著牙,身体向右侧一压。 脚下的银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嗖他几乎是贴著倒塌立柱的边缘滑了过去,甚至有几块碎裂的铜块砸在他的领域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可这只是开胃菜。 参孙根本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又是连续三根立柱倒塌,封锁了前方所有的直线路径,这傢伙就喜欢往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製造垃圾。 “我赶时间啊————” 路明非轻声低语,黄金瞳里燃起了名为路怒症的火焰。 “给我————滚开!!” 他猛地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脚下的银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速度在原本已经快到模糊的基础上再次暴涨。 路明非就这样在不断倒塌的废墟、飞舞的碎石和漫天的烟尘中,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死死地咬住了前面红色的影子。 参孙在狂奔中慌乱地回头。 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银色的小人不仅没有被倒塌的立柱埋葬,反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漫天的碎石雨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距离它的尾巴尖已经不到十米。 它甚至能看到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要把它大卸八块的、歇斯底里的烦躁。 “下去吧!” 路明非抓住了某个瞬间。 他猛地向上托举手掌。 【无尘之地】逆向运转,將周围数百立方米的空气压缩成一枚看不见的高爆弹,伴隨著刺耳的音爆,狠狠轰向宫殿穹顶。 轰—!! 悬掛在穹顶正上方、作为某个机关枢纽的巨大青铜齿轮,被这股怪力直接震断了掛鉤。 重力接管了一切。 几十吨重的青铜巨物,带著审判般的呼啸声,向著下方的龙影当头罩下。 参孙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咚!!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听得让人牙酸,巨大的齿轮把这条巨龙钉死在青铜地面上。 “吼— ” 参孙昂起头,发出一声嘶吼。 剧痛让它鬆开了布满獠牙的嘴。 黄铜罐拋飞出去,同时飞出的,还有参孙口中滚烫如岩浆般的龙血。 泼洒在黄铜罐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罐体落地,翻滚,撞入浓重的烟尘。 咔嚓。 一声脆响。 路明非悬停在半空,环绕周身的七剑之一,【暴怒】微微震颤,切开上升的热气流。他皱著眉,盯著下方一团诡异的红光。 “————情况不对。” 烟尘里的空气变了。 肉眼可见、像是红色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穿过墙壁,穿过地板。 火元素。 炼金学中暴躁的君王,此刻却像是一群朝圣的信徒,匯聚成奔腾的洪流,疯狂灌入烟尘中心。 形成了一个赤色的奇点,贪婪地掠夺著整个尼伯龙根的热量。 温度在急剧升高。 周围的青铜墙壁开始软化,像流淌的巧克力一样掛下浑浊的液滴。 罐子————或者说罐子里的东西,在进食。 它飢不择食,吞噬龙血,吞噬元素,吞噬光。 扑通。扑通。 巨大的心跳声响了起来,像是擂鼓,震得路明非的耳膜生疼。 “陛下!陛下!!” 被几十吨重的齿轮钉在地上,哪怕脊骨已经断裂,脊骨断裂处涌出的血已经积成血泊。参孙不顾一切地扭动残躯,巨大的龙首拼命想要触碰火焰中的君王,声音卑微无比。 “陛下————醒————快跑————” “哥哥?” 一道声音,像是初冬落在睫毛上的雪,转瞬即逝。 从赤红色的火光中传了出来。 烟尘被高热的气流吹散。 没有狰狞的龙首,没有漆黑的鳞片,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利爪。 让路明非如临大敌、全副武装准备决一死战的龙王,被参孙视若珍宝的黄铜罐子里的东西———— 此刻正赤裸著身体,茫然地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黄金瞳微微收缩,路明非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身影。 这就是康斯坦丁? 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模样,脸只有巴掌大,眉色淡得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害怕。苍白的皮肤下没有任何脂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紧紧包著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暴虐的黄金瞳。 而是一双黑得匀净、黑得纯粹的眼睛。 眼神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的婴儿,又像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几千年、早就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囚徒。 明明是这样弱小,可却站在足以熔化青铜的烈火里,仿佛世界的弃族。 “哥哥————我好饿————” 康斯坦丁抱著双臂,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足以气化青铜的高温並未伤他分毫,反而像温顺的流体,母性般舔著他的脚踝,膜拜著君王的甦醒。 “不————不要伤害他!!” 参孙嘶吼,鲜血淋漓,“伟大的大地之主————不要!” 这头曾傲视苍穹的红龙,此刻卑贱得像条被打断脊樑的流浪狗,对著暴君摇尾乞怜。 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了暴虐,只剩下一种老狗看著將死主人的哀切。它的爪子在青铜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却连一寸都无法挪动。 路明非没有理会参孙的哀嚎。 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这站在火里的孩子。 手中的银剑还在嗡鸣,腰间的骨匕还在发烫,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烫穿。 “怎么了,哥哥?” 小魔鬼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断裂的青铜柱上,晃著两条穿著小短裤的腿,手里依然端著杯麦卡伦威士忌。 “刀太沉,拿不动了?” 路鸣泽轻笑了一声,“看,这就是龙族最噁心人的诅咒。他们不仅要在战场上用暴力杀死你,还要在道德上杀死你。他们用最无辜、最让人心碎的外表,包裹著这世上最致命的核弹。” “咔——!” 他拈起杯中的一颗冰块,扔进下方的火海。冰块还没落地就气化成一缕白烟,男孩却开心地吹了声口哨。 理了理自身的衣领,路鸣泽俯瞰起下方,眼神冷漠,如观蚁斗。 “你如果不杀他,等到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刻————高温会把一切都烧成灰。凉的不仅是我们,还有那个苹果。” “我知道。”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著硫磺味的空气,“別废话。” 咔啦——! 废墟中传来一声巨响。 参孙。 这头已经濒死的红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掀开了压住它的巨大齿轮。 它的脊椎已经断了,只能用两只前爪趴在地上,一点点地、倔强地向著康斯坦丁爬去。 “陛下————別怕————参孙在这里————谁也別想伤害你————” 它想用残破不堪的肉体,去遮蔽那个孩子。 去为他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去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刀枪剑戟。 路明非没有阻止。 於是它爬到了。 它展开巨大的龙翼,想像千年前那样,把它的君王护在翼下。 “轰——!” 可在龙翼触碰到康斯坦丁周身的剎那。 一滴墨水落入了岩浆。 遮天蔽日的龙翼直接消失了。 紧接著是巨大的头颅、躯干。 参孙的黄金瞳里甚至还停留在拼死守护的决绝,然后就———— 在极致的高温中,变成了一滩流淌的金红色液体,最后气化。 它甚至没意识到死亡,便在守护中终於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源头。 康斯坦丁茫然佇立。 他能感觉到有一抹温热掠过脸颊,像某个大傢伙粗糙的鼻息,转瞬即逝。 抬起头,男孩空荡荡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头顶被烟尘遮蔽的天空,这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人影。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他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委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留在这里。”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闭了闭眼,纵身一跃。 嗡! 【无尘之地】在他周身撑起了一个绝对的透明领域,硬生生把连龙躯都能融化的热浪隔绝在外。 他落在了参孙尚未完全气化、仅剩一截焦黑的脊骨之上。 脚下触感滚烫,仿佛踩在通红的炭火上。 路明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反手拔出那柄森白的骨匕。 这就对了,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 嗤—! 骨匕没入焦黑的残骸。 他在掠夺。 这头忠诚红龙最后的生命精华,连同至死不渝的守护意志,化作滚滚热流,顺著骨匕疯了一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尘归尘,土归土。 参孙最后的痕跡也消散了,只余下一点未冷的余温。 还有一个提著刀的刽子手,面对著一个还在等哥哥回家的孩子。 第101章 天亮了吗?(月末加更,求月票。) 第101章 天亮了吗?(月末加更,求月票。) 青铜城正在液化。 象徵龙族炼金术巔峰的青铜立柱,它们弯曲、呻吟、化作金红色的铜水,暴雨般从穹顶坠落。 “滋啦一“6 一滴铜水落在路明非头顶的圆球屏障上,激起一团青色的烟雾。 这里的温度已经超越了生物能够生存的极限,甚至连物理规则都在这高温下变得模糊。 路明非每迈出一步,周身被排斥的空气都在尖啸。 而他吃下红龙参孙全部精华之后的右臂,亦正在发生惊人的异变。 原本属於人类的皮肤崩裂,赤金色的龙血沸腾。一层层细密、坚硬、宛如红宝石雕琢的鳞片暴力地刺穿皮肉,锁死了肘部与小臂,竟无视了高温。 作为代价,手不再是人手,反而像一只流淌著熔岩光泽的龙爪。 路明非没有看它。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走向站在火海中心的男孩。 康斯坦丁歪了歪头。 迷茫的表情里终於多了一丝疑惑。 他微微蹙起眉,那双乾净的眼睛,透过扭曲的空气,看向向他走来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闻到了味道。 哥哥的味道,很浓烈,像是刚从这个人的身体里长出来一样。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侧悬浮的七柄巨剑上。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 七宗罪。 他记得这些东西。 哥哥花了好多好多时间,用了好多好多珍贵的材料才打造出来的东西。 哥哥说,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准备的。 金属的鸣响,炼金迴路的波动————绝对不会错。 空荡荡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束光被瞬间点亮了。 哪怕轮廓只是模糊的黑影。 但红色的龙爪和背后的七宗罪清晰得刺眼。 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剪影。 流浪了很久的小狗终於闻到了主人的气息。康斯坦丁原本有些瑟缩的身体舒展开来,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向著路明非张开双臂,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哥哥?!” 声音里充满了单纯的惊喜和依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在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里,他坚信只有哥哥会来找他。就像几千年前那样,无论他在哪里,哥哥总会带著食物和玩具找到他。 “你终於回来了!哥哥。” 路明非沉默。 他紧抿著嘴唇,因为只要一张嘴,高温就会灼伤他的嗓子。 周遭的空气是一锅煮沸的粥,【无尘之地】的屏障已经扭曲到了极限,发出一阵阵玻璃即將破碎般的爆鸣。 粘稠的火蛇疯狂抽打著这层最后的防线,贪婪地想要吞噬里面的血肉。 康斯坦丁依然在靠近。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 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青铜地面就会瞬间融化,在他身后留下一串金色的、流淌的脚印。 他又一次伸出了那双细弱的手臂。 动作无比自然,就像是无数个夜晚他从噩梦中醒来,向哥哥寻求安慰时那样。黑得纯净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重逢的渴望,对哥哥的无条件信任。 距离在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眉毛都已经烧焦了,眼球乾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 可康斯坦丁突然停住了。 他歪了歪头。眼里的光,晃动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杀气的哥哥,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 “你————” 黄金瞳猛地点燃,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是你.. “,路明非没有躲避这个即將触碰的拥抱,也没有退后。 就这么迎著毁灭性的高温,狠狠撞了上去。 言灵·时间零。 漫天飞舞的火星凝固在半空,流淌的铜水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康斯坦丁疑惑的表情被定格在脸上,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一瞬,路明非快得超越了火焰的残影。 长满红色龙鳞的右手,握著骨白的匕首,绕过向他伸来、想要拥抱他的手臂。 它避开了这一寸温柔。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却比万钧雷霆更震耳欲聋。 骨匕毫不留情地、直直地刺入了瘦弱胸膛的正中心。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刀刃没柄而入,刺破了正在剧烈跳动、为这具身躯提供著无穷热量的心臟。 路明非手腕一转,骨匕在心臟內部搅动了一圈。 滴答... 一滴金色的血珠悬在伤口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康斯坦丁僵在那,刚刚才亮起的大眼睛,瞬间熄灭。 乃至还没来得及合拢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指尖擦过路明非的肩膀,却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周围的火焰似乎也察觉到了君王的陨落,它们不再咆哮,而是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一群失去了领袖的幽灵,在青铜的废墟上盘旋。 这个能把世界都烧成灰烬的火焰场,光芒正在黯淡。 热量收缩。 流淌的铜水开始凝固。 路明非维持著姿势,手臂很稳。 康斯坦丁小小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从远处看,这不过是两个久別重逢的兄弟,在废墟中心完成了一个温馨的拥抱。 如果忽略没入胸口的利刃,忽略正顺著血槽流淌出来的金色龙血。 怀里的小怪物不解,瞳孔中长明的灯火开始摇曳。 “哥哥————天亮了吗?”他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小心,也很期待,“我可以出去玩吗?” 路明非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上匯聚,滴在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躯体上。 “睡吧。” 轻轻抚过康斯坦丁不再发烫的头髮,他轻声道,“外面在下雨。” “噢————下雨啊————” 康斯坦丁乖巧地点头,眼底的光彩如燃尽的烛火,一寸寸暗淡下去,“那————那我就先睡会儿————哥哥你·————叫醒我哦————” 声音低不可闻,最后化作一丝游丝般的嘆息,消散在青铜城的穹顶之下。 玩累的孩子找到了枕头,在最信任的人怀里,坠入永夜。 嗡— 骨匕震颤,发出嗜血的低鸣。 康斯坦丁的身躯崩解为亿万条纯净的红色光流。 这是力,是火的极致。 它们顺著匕首的纹路,如百川归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暴戾、威严、孤独。 路明非双手猛地向两侧撕扯,仿佛撕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幕布。 呼所有的光、热、甚至空气中残留的火元素,都被他黑洞般的身体吞噬殆尽。 当他再次垂下手时。 怀抱空空如也。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淡淡的硫磺味,和掌心里烫至惊人的余温。 远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子航背著空了的剑匣,零提著还发烫的狙击枪,两人从废墟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可当看到孤零零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只有一片虚无的人影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他贏了。 可下一秒,让人安心的光明消失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似乎熄灭了。 原本即使是黑夜也泛著青光的青铜城,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猛然拉上。 轰隆隆———— 头顶传来令人不安的震动声。 “————麻烦了。 “6 楚子航皱起眉,刚要开口示警。 刷。 一阵风掠过。 【时间零】 前一秒还在百米之外的路明非,下一秒已经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黑暗中,黄金瞳亮得嚇人。 自內而外透出的炽热光辉,就像是他刚刚真的生吞了一颗恆星,现在连眼底都流淌著熔岩。 錚—! 七宗罪在空气中震颤,龙吟声悽厉如鬼哭。隨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带著暴虐的欢愉,一把接一把地撞入楚子航背后的炼金剑匣。 金属咬合,严丝合缝。 “没时间感慨了。” 路明非语速极快,“走!” 两人点头。 “路鸣泽!” 路明非对著虚空喊了一声,语气就像是在喊家里的声控开关,“出来干活!开门!” “遵命,我亲爱的————暴君哥哥。”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 路鸣泽穿著精致的小礼服,手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对著虚空轻轻一拧。 “本次航班直达海底,祝各位旅途愉快————虽然可能会有点湿。” 咔嚓。 权钥转动,世界崩塌。 轰!!! 数百万吨黑色的江水瞬间合拢,真空被填满的巨响震碎了耳膜。 现实回归。 长江水下七十米,青铜城。 巨大的水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路明非瞳孔收缩,心中暗骂路鸣泽的不靠谱。 所幸在入水的剎那,【无尘之地】再次爆发,撑开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人的气泡。 可衝击力还是太大了。 为了防止被水流衝散,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揽住了零纤细的腰肢,把身穿洋装的女孩牢牢护在怀里。 右手... 右手顺势一抓,一把薅住了楚子航作战服的后衣领。 楚子航:“————“ 他抱著手中的青铜剑匣,在晃荡的气泡里艰难地转过头,透过一层透明的空气墙,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看著正拽著自己狂游的夜翼。 路明非面无表情,脚下爆发。 三人撕裂深水的黑暗,向著头顶遥不可及的微光狂飆。 哗啦— —! “” 平静的江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扔了一颗深水炸弹,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摩尼亚赫號的侧舷炸开。 三个黑影带著还没散尽的水汽和热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我去!你们这齣场方式能不能正常点?” 苏恩曦差点把手里的望远镜给扔了。 她一边拍著胸口一边衝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到自家的股票跌停又涨停,“知道的说你们去屠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马戏团呢!” “还行吧,下次爭取落地姿势再从容点。” 路明非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隨便找了个甲板上的缆绳桩子坐了下来。 “你们没事吧?下面怎么样?龙王呢?” 苏恩曦像个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还拿著毛巾试图给零擦头髮,结果发现那女孩身上居然有一层淡淡的斥力膜,水珠根本掛不住。 “都解决了。” “真解决了?!”苏恩曦瞪大了眼睛,手里捏著的薯片碎成了渣,“龙王!不是菜市场的带鱼!” 说杀龙王就杀龙王啊?! “嗯。 “” 路明非甚至懒得抬眼。 江风凛冽,吹透了他湿透的衬衫。 “死了。透透的。” 这种我和一条龙互捅然后吃了它的故事,还是少给正常人讲为好。 甲板上一片忙碌。 楚子航在一旁沉默地卸下沉重的青铜剑匣,零则被苏恩曦拉到一边不知道嘀咕什么。 路明非安静地坐在这儿,手里把玩著惨白色的骨匕。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把稍微有点怪异的刀。 但在他的视线里,这把刀其实挺热闹的。 刀身內部,隱约可见三团不同顏色的光影正在沉睡。 一头青色大蛇。 一头缩成一团、即使成了魂也死死守著什么的红色巨龙,守著他身旁抱著膝盖、安安静静睡觉的小男孩。 三条龙魂。 路明非觉得腮帮子有点发酸。 这算什么? 《我在龙族世界练万魂幡》?还是《如果不小心把龙王炼成鬼奴该怎么办》?这要是让昂热看到了,会不会直接把他当成魔修一枪崩了? 三太子的刀果然还是太好用了.. 不仅吃龙不吐骨头,现在连魂都给嘬进去了。 “算了,好用就行。” 路明非嘆了口气,手腕一抖。 骨匕归鞘,贴肉藏好,不復炽热,冷得像块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微亮的东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队友们。 楚子航正在给村雨做保养。零正在面无表情地听苏恩曦劳叨。 “挺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 接下来,该去赴另一个约了。 怪物的专场。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直有些发烫的余烬之戒。黑色的指环在晨曦中反射著诡异的光。路明非缓缓將它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各位。” 路明非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我有点急事,先撤了。”路明非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不用送,也不用找。我很快回来————大概吧。” 还没等苏恩曦那句你要去哪问出口。 又是毫无预兆。 一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从指环上猛然爆发。 吞没了路明非的整个身体。 “路明非?!” 楚子航瞳孔地震,整个人弹射而起。 苏恩曦更是发出了一声尖叫。 可在火焰中,並没有传来惨叫声。 在三人的目光中,男孩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烧尽的相片,在火中一点点崩解、化作无数飞舞的火星。 风一吹。 甲板上便空了。 > 第102章 沙赞! 第102章 沙赞! 灰烬议会的传送一向都不靠谱。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抱怨,腥咸的海风裹著汽车尾气糊了他一脸。 脚下是铆接钢板,头顶是巨大的悬索,远处是本·富兰克林大桥斑驳的钢架,像一具被剔光了肉的巨鯨骨架,横亘在德拉瓦河上。 河对岸就是独立宫,裂了缝的破钟还摆在那儿供人瞻仰。 “误差范围————正负两百公里。” 路明非裹紧了身上带著长江水汽的风衣,嘴角抽搐,“下次过去我一定和大树投诉你们!” 费城。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地理书,还是布莱斯给他补习的《世界英雄光荣史—正义协会篇》,都提到过这里。 据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强尼·快客曾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穿梭在大街小巷,自由贝拉也摇响过这口象徵自由的钟。 那时候,这里被称为“兄弟友爱之城”。 当然... 以前是。 路明非扶著生锈的栏杆往下看,像个误入片场的游客,面无表情地俯瞰著这座城市的溃烂处。 桥墩巨大的阴影里,几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肌肉车围成一圈,车灯刺眼。几个穿著皮夹克、挥舞著棒球棍和链条的傢伙大概以此为家。 围殴的对象是个刚下夜班的倒霉蛋,可能是因为掏钱包的速度慢了半拍,或者是单纯长得不顺眼。 “砰。” 棒球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顺著风飘上来。 施暴者在笑。 倒霉蛋则缩在地上,大概在祈祷上帝能来救他。 兄弟友爱之城。 伴隨著极速者老去,自由斗士隱退,这行字就成了刻在墓碑上的笑话。 费城的夜很冷,大概零下三度,透骨的寒意。 可男孩呼出的气,却比这夜色更烫。 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抓紧,便让钢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刚宰了一条君主级的龙,回头就有这种只有1级的小怪在刷存在感。” 他在渴望血,渴望撕裂喉管的温热感,就像康斯坦丁渴望哥哥的拥抱。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比底下那群人渣更像怪物中的怪物。 从怀里掏出战术护目镜,架在鼻樑上,遮住尚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瞳孔。 “insertcoin.”他轻声道。 “把他的戒指擼下来!这是金的!” 领头的混混挥舞著沾著血跡的球棍,唾沫横飞,“动作快点!今晚还要去南区接货,別磨磨蹭蹭像个娘们!” 他举起球棍,准备给还在抽搐的倒霉蛋来最后一下狠的。 风忽然停了。 “fk!!“ 领头的混混只觉得手中一烫。 实心金属球棍已经通体发红,被他惨叫著从手中甩出,落在不远处的河水里,散出斯斯的白气。 “?!” “什么玩意?!” 混混们惊恐地抬头,茫然四顾。 却见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在几米外的路灯杆顶端,像一只收敛了双翼的巨大猛禽。穿著紧身战衣,胸口呼吸著一道暗红色的龙纹,狰狞得仿佛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晚好,诸位。” “现在开始,这里的规则很简单————” 他从路灯上一跃而下,混混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截漆黑的风衣衣摆切开了夜雾。 “————不想骨折的,立刻滚。” 五分钟后。 本·富兰克林大桥的景观照明灯下多了几串不太雅观的掛件。 几个平日里横行街区的恶霸,此刻被剥得只剩条花內裤,用自己的皮带把自己打成了標准的蝴蝶结,倒吊在离河面十米高的横樑上。 隨著河风一吹,他们就像晾衣架上的腊肠一样整齐地晃动,嘴里塞著各自的臭袜子,发出呜鸣的悲鸣。 这是哥谭式的行为艺术,费城特供版。 路明非坐在桥栏杆上,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暴戾的衝动消退后,剩下的只有穿越时空后的疲惫。 他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被救的倒霉蛋还瘫坐在地上,大概是嚇傻了,正死死盯著路明非胸口暗红色的龙纹。 “行了,別看了,我不吃人。” 路明非背对他摆摆手,声音显得有些失真,透著股还没睡醒的慵懒,“bye。 “” “你是————夜翼!对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陡然变调的大喊。 路明非动作一顿。 他在那根满是鸟粪的栏杆上旋身,护目镜后的眉毛挑得老高。 唉呀... 费城也有人认得这身行头?看来一些狗仔队有时候也不是只知道拍翘臀。 “消息挺灵通。” 路明非没否认,护目镜上映著桥下的灯火,“是我。” “谢————谢谢你!”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皮夹,最后有些窘迫地把一张红绿相间的纸片朝路明非扔了过来。 路明非抬手,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隨风飘来的纸片。 一张优惠券。 上面印著个油光满面的胖大叔,咧嘴笑著举著个巨型双层芝士汉堡。 【老乔快餐:至尊牛肉堡套餐,凭此券免费。有效期至:明日】 “请————请你的。”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们这种————这种超级英雄不收钱。但这家的汉堡,是费城第一!哪怕是一顿夜宵————请收下吧!从哥谭来这应该很远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借著昏黄的路灯盯著手中这张皱巴巴的纸片。 鼻翼微动,费城的风依然带著铁锈味,但现在,多了一丝芝士的香气。 汉堡券。 在满是言灵和青铜的世界里待了太久,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实在的谢礼。 这可比什么屠龙英雄的头衔可爱多了,这才是英雄们该有的实在奖励。 “谢了。” 路明非笑出声来,把券郑重地塞进战术腰带的小兜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我会去尝尝的。” “如果能不加橄欖的话。” 他最后朝男人挥了挥手,转身一跃,消失在钢架交错的阴影里。 布莱斯和阿福的全球夜翼捕获系统还没发来夺命连环caii,大概率是因为腰带里的通讯模块还没从长江水的洗礼中缓过来。 这是难得的自由时间。 事已至此。 他得先吃口这个號称全费城最好吃的至尊牛肉堡再说。 老乔快餐的选址颇具黑色幽默。 这间充满了廉价油脂味儿的贫民小店,就大刺刺地蹲在独立宫正对面。 “欢迎光临!” “要用券吗?嗯......该说这也是一种幸运吗?” 柜檯后面鬍子拉碴的大叔在围裙上抹了把手,指了指后厨的桌灶,“今天的至尊牛肉饼,只剩最后一块了。” “当然,我就要至尊牛肉汉堡。” 路明非言简意贬。 他裹紧了深灰色的风衣,將一张被揉得像咸菜乾一样的优惠券重重拍在红漆剥落的相台上。 只可惜几乎是同一时间,甚至可能还快了点,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也举著卷伸了过来0 “至尊牛肉堡!”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一个是路明非带著疲惫的嗓子,另一个是清脆稚嫩的倔强。 柜檯大叔看看左边的黑风衣怪人,又看看右边的泥猴子,耸耸肩,摊手。 你们自己看著办.. 路明非低下头。 视线落在那个只到他胸口的黑色小脑袋。 他唯一的竞爭对手似乎是个小女孩。 大概十来岁,头髮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脸上蹭著点灰,只有眼睛亮得嚇人,正警惕地瞪著他,像只护食的野猫。 流浪儿? 还是从这座城市某个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能看到女孩紧攥著汉堡券的手稍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握得更紧了。 这可能是她今天的全部指望,或者说,全部的生命值。 “嘖。”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还没沦落到要跟一个穿破烂卫衣的小姑娘抢食的地步。 “————老板,给她。”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折现,但如果汉堡店没有通货膨胀的话,应该是够你把明天的早饭也凑合了。”他的动作很隨意,用两根手指夹著那张券,像是夹著一张扑克牌里的joker,把其塞进了女孩脏兮兮的小手里。 虽然他的肚子也很不爭气地在这个时候咕嚕了一声。 看看手里的券,女孩又看看面前这个壮得像座铁塔、眼神很怂很疲惫的男人,似乎在確认这算不算某种新型诈骗。 “愣著干嘛?不要就还给我。”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大哥哥!” 女孩缩回手,警惕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紧绷的小脸笑开了一朵花,用教堂唱诗班般真诚的嗓音,大声喊出让路明非差点被口水呛死的祝福:“祝你永远不死!” “???“ 这是来自费城流浪圈的黑话吗? “借你吉言————” 路明非乾巴巴地挤出一句,看著女孩欢天喜地地窜到角落,像只偷到了奶酪的老鼠。 “这就是超级英雄的代价吧?” 对面就是独立宫,暗红色的砖墙在夜色里肃穆得像个沉默的老人。 大名鼎鼎的自由钟就陈列在玻璃展厅里。 路明非望著那口钟嘆了口气。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得有点失礼,可能比摇晃的钟声还要响亮。 他裹紧风衣,像个刚被炒了魷鱼的中年社畜一样蹲在老乔快餐店的门口台阶上,顺带瞥了一眼店里的电子日历。 距离他在哥谭高架桥上玩大变活人,过去了两天零四小时。 “布莱斯怎么还没找过来?”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鬱闷。 按照布莱斯的性格,这不科学。 除非她在生气? 毕竟,他可是开走了布莱斯最心爱、全世界仅此一辆的蝙蝠战车。 韦恩企业重工打造,全黑碳纤维底盘,涡轮喷射引擎,全世界仅此一辆的工业怪兽! 而且好像还忘了开回来。 “完了。” 路明非捂住脸,感觉牙根发酸。 把老板的车弄丟了,而且是丟在另一个宇宙,这罪名够他被烤个三五百年吧?! “这笔帐必须算在路鸣泽头上!”他咬牙切齿,“待会儿回去就把他电出来顶罪。他是灵体,比较耐...” “餵。” 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小心翼翼的。 路明非抬起头。 逆光里站著个小东西。大得离谱的米色卫衣罩住瘦小的骨架,她蹲下来,像只不怕生的麻雀,手里捧著一团热气腾腾的事物。 至尊牛肉堡。 油脂的香气钻进鼻孔,击穿了路明非的心理防线。 “给。” 女孩眨了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把手里的汉堡递了过来。 已经被掰开了。 虽然掰得歪歪扭扭,虽然半个汉堡上还沾著点她手指上的番茄酱,但確实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慷慨... 毕竟对於一个肉眼可见的流浪儿来说,分出一半食物,等於分出一半生命。 “你要分我吃吗?”路明非挠了挠脸颊。 “一人一半。” 女孩笑嘻嘻地说,露出一颗稍微有点缺口的门牙,“你饿了吧?我在里面都听到你肚子的叫声了,比自由钟敲得还响。” 路明非盯著半个汉堡,又看看女孩没心没肺的笑脸。 这剧情不对啊,这时候不应该是布莱斯开著另一辆迈巴赫衝过来吗?这个给我送汉堡的小乞丐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祝我永远不死?” 他接过汉堡,想扯出个笑容,可又有点笑不出来。 “难道不对吗?”女孩重重地点头,咬了一大口属於她的那一半,含混不清地说,“好人都不应该死。”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卷著枯叶刮过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人都不应该死? 確实,但这世界从来不是照著童话书写的,这世界是疯子用血写的狂草。 不过他也没反驳。 “你多少天没吃饭了?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路明非侧头,盯著身边吃相凶残的小丫头。太可怕了,简直比巴莉吃饭的样子还可怕,他忍不住把自己还没动的半个往她那边推了推,“怎么跟个难民似的。” “本来就是。” 女孩含著食物,两颊鼓得像只仓鼠,理直气壮。 隨即飞快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袖子隨意地抹了抹嘴角的酱汁,“要不是我扶老奶奶过马路得到了这张券,这顿可是很难吃上的。上次有个傻大个想抢我的汉堡券,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细细的胳膊,语气带著点得意,“虽然最后被修女罚站了,但他也没吃到。这叫“战略性止损”。” 路明非挑眉,“听起来你混得还不错?” “还行吧。” 女孩耸耸肩,“不过寄养家庭就不一定了。上个礼拜刚被退货————这已经是第五家了。他们说我“性格太野,不服管教”。” 她撇撇嘴,眼神飘向独立宫前灰濛濛的雨幕:“可谁会没事想给自己找个爹妈供著?” 路明非挠挠脸颊,无言以对。 “对了,你是不是第一天出来流浪?” 女孩忽然转过头,蔚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burberry的战壕款风衣,料子顶级,却皱得像在咸菜缸里醃了三年,脚上ferragamo 手工靴裹满了黑泥,脸上还写满了我是肥羊,快来宰我的清澈愚蠢。 根据女孩这么多年的费城开宝箱”进行废品回收与流浪经验总结。 结论显而易见:是一个被华尔街海啸拍死在沙滩上的前精英,或者被家族信託基金断供的倒霉蛋。 想必是被银行狠狠回收了所有资產。 “你怎么知道?”路明非不解。 “看出来了。”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身行头不错,当铺老板大概会给你开个二十美元的“侮辱性报价”。还有————” 她嘆了口气,把刚刚路明非给她的汉堡券,又塞回了路明非的手里。 “拿著吧。” 路明非盯著手里的纸片,大脑宕机:“几个意思?” “你要是不学会抢东西,像你这种好人”,在费城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的。”女孩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膝盖,“这券给你留著明天防身吧。今晚我有这半个就够了。” 无语地看著那油乎乎的小手拍在自己膝盖上。 “————喂,过分了啊。”路明非把券重新弹回她怀里,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像流浪汉吗?我告诉你,我只是————暂时落魄了。这叫“体验生活”,懂吗?” 他清了清嗓子,把皱巴巴的风衣领子立起来,试图找回一点尊严,“我其实很有钱的。只要我想,把这破店买下来都行。” 女孩接住券,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一样。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孩自然不信。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只是又一个被生活这条恶龙踩在脚下、却还举著牙籤当屠龙刀的可怜虫。 “吹牛。”她撇撇嘴,也不戳破,只是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行行行,你说你是美国总统微服私访我也信,只要你別饿死在独立宫门口就行。 “真的。”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是布鲁斯·韦恩!等我想办法联繫上我的管家————到时候请你吃————全家桶!” “嗯嗯,管家,还有城堡是吧?” 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要加油哦,落魄的大少爷。要是明天还没等到管家,可以去桥洞底下找我,我能分你一半位置。”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 “好了————大哥哥再见,没地方睡觉可以去公园的厕所。” 没等路明非翻完白眼,女孩摆摆手,身形一晃便融进了费城粘稠的夜色,连衣角都没剩下。 站起身,路明非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就是费城人吗? 好吧,確实挺友爱的,就是只针对底层人啊.. “嗯?” 路明非眉头一簇,吐槽还在舌尖打转,视线却钉在了街道对面。 独立宫的红砖墙下,游客们正在散去。 可一个穿著深灰色兜帽衫的人影逆著人流站定,像是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 他正对存放自由钟的玻璃展厅,双臂缓缓张开。 路明非瞳孔微缩。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那人胸口爆发。 存放自由钟的强化防弹玻璃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破裂的脆响,便直接被这股狂暴的高能辐射流溶解。 热浪卷著玻璃渣横扫广场,游客们的尖叫被风压硬生生塞回了喉咙。 那个兜帽在烈风中化作灰烬飘散。 下面没有脸。 只有一个包裹在紫焰中的骷髏头骨。 蝙蝠档案—阿尔伯特·麦可斯。 原子骷髏。 危险等级:5。 (图:原子骷髏) 迈过地上流淌的熔岩,原子骷髏燃烧的眼窝死死盯著暴露在空气中的自由钟。 他伸出手爪,抓向象徵自由的铜铁。 周围的人群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像传染病一样蔓延,所有人都在溃逃,路明非自然也像滴入大海的水滴,顺滑地滑入人群背后的阴影。 一个堆满垃圾箱的死胡同。 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皱巴巴的风衣滑落地面,露出背上的银剑。 他从腰后摸出战术护目镜,扣在脸上。 镜片后的赤金瞳孔在黑暗中点亮。 “nightwing g...“ “shazam——!!“ 一声暴喝在他耳畔响起,声音清脆、稚嫩,却又带著某种古奥的宏大。 沙赞?! 路明非复述了一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只见在原子骷髏头顶,亦是夜空崩裂。 一道金色的雷霆贯穿天地,粗大得仿佛神罚之枪,要把费城的地壳钉穿。 红色的残影撕裂雷光。 裹挟著未散的电弧,像一颗红色的流星,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一拳砸在原子骷髏燃烧的脑门上。 “咚!” 沉闷的巨响。 上一秒还不可一世、仿佛要炼化整座城市的原子骷髏,下一秒就在地上犁出了一道二十米长的深沟,狠狠嵌进了独立宫的一根石柱里。 碎石飞溅,烟尘漫捲。 路明非从巷子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克拉拉?” 他下意识地低语。 这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感,红色的战衣———— 不。 不对。 烟尘散去,红色的身影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一身鲜红色的紧身战衣包裹著充满爆发力、像猎豹一样流畅的线条。 雪白色的短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边缘滚著金色的铭文。胸口巨大的金色闪电徽章还在滋滋作响,散发著纯粹的辉光。 一头捲曲的黑长髮,五官深邃立体,像某种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只不过... 女武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被嵌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的原子骷髏,用成熟磁性的嗓音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 “哇哦————” “这次居然没打歪?”她长出了一口气,抓了抓自己那头黑色大波浪,带起一串火花,“幸好,不然deo又要通缉我赔钱了。 > 第103章 我真是布鲁斯·韦恩!只需V我25美分... 第103章 我真是布鲁斯·韦恩!只需v我25美分... 战场中心。 或者说,原来的独立宫广场,现在的费城大型废墟展现场。 “滋” 刺耳的电流声。 原子骷髏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原子骷髏从碎石堆里升起。原本漆黑的斗篷此刻只剩几缕焦枯的布条,掛在森白的骨架上,像极了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神。 胸腔里没有血肉,唯有一团狂暴翻涌的紫色光核,这是高浓度的辐射能量,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喉骨震动,大嘴怒张。 紫色的粒子洪流喷涌而出。 哪怕是坦克的装甲,在这种高能辐射流面前也只会像巧克力一样融化! 只是那个似乎叫做沙赞的红衣女人———— 她悬浮在半空,眼神清澈且愚蠢,直愣愣地看著那道光,仿佛那是漫展上的一根萤光棒。 紫光淹没了她。 “轰!” 红色的身影拖著紫色的残焰,像被击落的战斗机,打著旋儿横飞出去。 她撞穿了路边的gg牌,撞断了一根路灯杆,最后砸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里,把那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压成了一张並不艺术的铁饼。 警报器悽厉地响个不停。” 路明非在阴影里捂住了脸。 这位刚刚才出场的雷霆女武神.. 防御力確实惊人。 换做是他,就算开了龙化也不敢硬吃这一发,可这位的战斗意识,大概也就比他在仕兰中学第一次打架时高那么一点点。 “咳咳————哇,什么味儿?烤红薯糊了吗?” 那一坨废铁震动了一下。 变形的车门被一只手像掀井盖一样隨手掀飞,呼啸著切过半条街,深深嵌进了对面的红砖墙里。 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 那个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洁白如雪的披风,那身红色的紧身战衣在辐射尘中依然鲜艷得刺眼,別说伤□,连个焦黑的碳化点都没有。 揉了揉光洁的下巴,抬头看向远处那个紫色的大灯泡,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像是刚坐完过山车的小疯子。 “嘿!那个骷髏脸!” 她叉著腰,胸口的闪电徽章亮得刺眼,“你这下打得挺疼啊!不过” 深吸一口气,她毫无技巧可言地助跑、起跳。 地面在脚下崩裂出一个蛛网状的大坑。 “看招!” 轰鸣声炸响,她把自己当成了一颗红色的炮弹,带著音爆的轰鸣声再次冲了回去。 直来直去的一拳。 或者说,一记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原子骷髏那燃烧著紫火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茫然,显然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刚凝聚好的第二发粒子束还卡在喉咙里,那只红色的拳头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砰!” 重击下巴。 麦可斯的头颅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仰去,整个人再次离地,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样,笔直地升上天空。 “再来!” 还没等骷髏落地,红色的身影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折线,出现在他上方。 双手合抱,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咚!” 被硬生生从天上砸回了地面。 又是一个深坑。 费城市政厅的財务报表上,今晚大概又要多出一笔天文数字的赤字了,市长先生应该已经在连夜草擬破產申请了。 “哈哈!也没那么难嘛!”烟尘中传来女孩没心没肺的笑声。 她落在坑边,双手叉腰,大红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翻飞,睨视著坑底那具支离破碎的紫色骨架,拇指帅气地擦过鼻尖。 “嘿,巷子里那个偷看的黑衣小哥!看到没有?这才叫超级英雄!” 路明非靠著墙,眉头一挑,但也没出去。 “別高兴太早啊,大姐。”他嘆了口气,护目镜后的黄金瞳捕捉到了那个坑底正在急剧升高的热能反应,“那玩意儿————要炸了。” “轰——!” 紫色洪流从地底喷发。 “抓到你了,小虫子。” 原子骷髏那只剩骨骼的大手死死扣住了那条鲜红的披风,高浓度的辐射能量液化成粘稠的紫浆,顺著他的尺骨疯涌,匯聚在那颗惨白的大手之上。 轰! 一记教科书般的上勾拳。 “砰!” 紫色的光焰在脸上炸开,把那张本来挺漂亮的脸熏得一片漆黑。 “呸呸呸!你这玩意儿什么味儿啊!” 烟尘散去,女武神在半空中剎住车,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而是嫌弃地吐著舌头,试图擦掉脸上那层焦黑的辐射尘。 路明非蹲在巷口阴影里,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她的防御力確实是不讲道理的。 那种强度的肉体,就算把参孙拉出来,让他对著这女人喷上一整天龙炎,估计最后也只能把她的髮型稍微烫卷一点。 但这个走位———— 她是把键盘上的移动键全扣了吗?怎么一直脸接大招? “再这么打下去,我也要变异了。” 路明非垂下手,那双被护目镜遮挡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涨,懒散的气质剥离开来,剩下的只有属於那位曾在尼伯龙根里弒君者的冷峻。 【言灵·时间零】 灰色的领域张开,路明非开始了加速。 暴躁的辐射尘埃悬停在半空,像是被冻结的紫色雪花。 路明非漫步在静止的爆风中,风衣的下摆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声音追不上他的速度,光影在他的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残像。 他穿过凝固的战场,站到了原子骷髏面前。 那颗燃烧著紫火的骷髏头还保持著挥拳后的狰狞,眼眶里的两团鬼火像是劣质的彩色玻璃球,透著股廉价的死意。 “借个火。” 路明非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手上燃起火焰,这是在青铜城深处吞噬的权柄,是来自王座上的余温,他並指如刀,直刺原子骷髏的胸腔.. 龙文在他的喉咙深处震动。 “君焰。” 灰暗的世界骤然被点亮。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带著病態紫色的辐射光。 一团混杂著血色的高温烈阳,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直接在原子骷髏的体表爆开。 “轰—!!” 原子骷髏那句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惨叫被堵回了喉咙里,黑红色的火浪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紫色辐射能尽数焚烧。 烟尘未散,费城的夜空依旧残留著紫色的余韵。 路明非站在那朵盛大的黑红烟花之下,手臂上的红色龙鳞缓缓隱去,喉咙却在震动,这是准备下一个言灵的起手式。 他准备尝试一下他在原世界新悟出来的无限剑制。 只不过... “咻” 本该跟他死磕到底的紫色骷髏,连一句场面话都吝嗇给予,竟然极其果断、毫无尊严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以一种让人怀疑他刚才是不是装死的加速度,直接划过天际线,消失在了费城的尽头。” ” 你们这群能隨时起飞的是不是太过了! 路明非保持著那个师气的施法姿势,眼角一跳。 这就————润了? 你们不应该是为了辐射荣光战至最后的铁头娃吗? 他嘆气,挥散了指尖凝聚的火焰。 索然无味。 好吧。 客观分析一下的话,一个脸接大招毫髮无伤的神力女超人,外加一个能加速搓火球的屠龙者,哪怕是原子骷髏那种只剩骨架的脑子也能算明白这局胜率是负数。 確实得跑。 不跑才是真傻。 正想著,一阵带电的狂风卷著股汉堡味扑面而来,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转头,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已经像个巨大的红色感嘆號一样停在了他面前。 “哇哦!!” 女武神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双手捂著嘴,眼睛里闪著星星。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 “我是夜翼,请问你知道原子骷髏为什么要————”他皱皱眉,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比如探討一下反派抢自由钟的深层动机。 但对方显然不在乎什么骷髏。 “我知道你,那个哥谭的“夜翼”!” 沙赞兴奋地飘了过来,无视了那还没完全散去的辐射热浪,围著路明非转了半圈,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我看过新闻!我看过照片!天哪真的是你!” 她甚至试图伸手去戳路明非胸口上的那个龙纹標誌,然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拋出了那个让路明非石化的问题:“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屁股真的是世界最翘吗?!”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宗师气场碎了一地。 他一定要把那家报社烧了。 用君焰烧,烧成灰,连同那个该死的印刷厂,一起烧成灰! “————闭嘴。”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但对方毫无察觉,甚至更加兴奋了,“我们可以组队吗?!我刚入行不久,虽然力气很大但我总是打不准人!你刚才那招唰”的一下就没影了然后轰”的一下大爆炸真的太帅了!我想————” 她眼巴巴地看著路明非,那种热情简直能把费城的夜空再次点燃,“我想跟你学那个!你会飞吗?你会发电吗?你的护目镜哪里买的?” 路明非闭上眼。 眼皮在跳,心很累。 悔恨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 刚才就不该停手,他应该御剑追上去跟那个原子骷髏再大战三百回合的。 在腰带里摸索了一阵。 终於,路明非触到了一层光滑的塑料纸。 最后三根。 他从薯片妞那就顺了三根。 一所以说你是怎么练出那样的肌肉线条的?你平常吃蛋白粉吗?”面前的女武神还在持续输出,而且每个字都带著那种让人头疼的十万个为什么。 路明非抬手,腕部发力,让一道粉红色的残影划破夜空。 “接著。” “哎?” 沙赞的废话被打断。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抓,那根棒棒糖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里,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著一颗傻笑的草莓,还有一串...似乎是中文?夜翼吃的棒棒糖居然是东方產的? “做得不错。”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儘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深不可测的前辈,而不是一个落荒而逃的社恐,“刚才那一拳很硬。但这糖给你—安静五秒钟,行吗?” “这是————” 沙赞看著手里的糖,眼睛又一次变成了探照灯,“奖励吗?” 就是现在。 就在她注意力被一颗五毛钱的棒棒糖吸引的一瞬。 路明非眼神一凝,金瞳无声点燃。 领域再次无声张开。 【时间零】 世界被抽去了色彩。 只剩下那一角黑色的衣摆在夜色中最后闪现了一下,彻底归於虚无。 当沙赞兴奋地剥开糖纸,抬起头准备发表获奖感言时。 面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尘。 那个黑色的身影,连同他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传说,都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哎?” 含著那根草莓棒棒糖,女武神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街道。 她挠了挠那一头被风吹乱的黑色捲髮,有点困惑,又有点佩服。 “这就走了?”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感受著舌尖上那股甜得发腻的草莓味。“这也是哥谭英雄的传统吗?发完糖就跑?都不留个电话號码的?” 她耸耸肩,最后心满意足地咂吧了一下嘴。 “算了。反正这趟也没白来。” 路明非叼著根草莓棒棒糖。 站在费城街角那个贴满牛皮癣gg的公共电话亭里。 玻璃上布满了划痕,还有不知道哪个混蛋用马克笔写著的在这里能买到快乐的暖昧號码。 但他现在只觉得淒凉。 真正的淒凉。 他把全身口袋摸了个底朝天。 甚至摸不出一枚哪怕只有25美分的硬幣。 “” 路明非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著外面的夜色,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霓虹,这地方距离哥谭两百公里。 如果不考虑夜翼的人设崩塌问题,也不考虑鞋底磨损问题———— 全速奔跑大概需要————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因为在路过布鲁德海文那满是毒贩地方的时候,他还会忍不住给自己加班。 “该死。” 他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我真能跑回去吗?还没到哥谭估计就...”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只落汤鸡的哀嚎。 天上居然开始了飘雪。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电话亭顶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下得越来越大,直至把电话亭玻璃上的那些骯脏號码、廉价的欲望和无处可去的孤独,统统埋葬在白色的虚无里。 有点冷。 寒意顺著皱巴巴的风衣领口往里钻。 “喂!今晚打算睡大街?” 那个稚嫩的声音又来了,带著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路明非转过头。 隔著满是雪花的有机玻璃,穿著白色大卫衣的小丫头又冒了出来。正蹲在路边的消火栓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嘴里也叼著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 两人隔著玻璃对视。 同样的无所事事,同样的棒棒糖,同样的————穷途末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电话亭的摺叠门。 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咳咳————那什么,小傢伙。” 路明非搓了搓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真的是布鲁斯·m·路·韦恩。也就是那个————韦恩集团的二少爷。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太像————”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能挤出水的风衣,眼神真诚得令人心碎。 “但只要你借我一枚硬幣————等我的管家来了,我赔你一座汉堡店。怎么样?这笔投资回报率很高的。” 66 “” 女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我真是布鲁斯·韦恩!”路明非无奈。” ” 翻了个白眼,女孩把手伸进了那个破旧的牛仔裤口袋。 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后,一枚还带著体温的银色金属划破风雪。 二十五美分。 乔治·华盛顿的侧脸在路灯下闪著微光。 “拿著吧,傻大个。” 她把硬幣弹了过来,“不用给我买汉堡店。要是你真等到管家了,请我坐坐直升机就行。” 说完,她耸耸肩,转身跳下消火栓,真的走了。 只留给路明非一个瀟洒的背影,还有那个被风吹起的白色兜帽,迅速溶进了漫天风雪里,就像一滴牛奶滴进了墨水,转瞬不见。 “嘟—嘟一”” 硬幣滑落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寒夜里宛如天籟。 路明非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 韦恩庄园的內线。 “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宅邸。” 熟悉的优雅感,就像一杯刚泡好的英式伯爵红茶,瞬间驱散了费城的寒气。 “餵?” “阿福,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 “天吶————少爷?”阿福无奈道,“您这两天到底去了哪里?您腰带上的生命体徵信號和定位全部消失了————” “回去了一趟,老家。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去慢慢解释————”路明非看著外面的飞雪,感觉自己隨时都能拉出一首二泉映月,“总之,阿福快救我!我现在在费城的一座电话亭里,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我要饿死在这个冰天雪地里了!真的!” 阿福忍俊不禁。 “我听到了,少爷。您的声音听起来確实有些————悽惨。” “请在那儿稍等片刻。” 管家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安心的从容,“不用跑回来。直升机马上到。” “另外,我会让他们准备好热毛毯和您最喜欢的热可可。加双份棉花糖,不加肉桂粉。” “阿福万岁!” 路明非发出一声欢呼,鬆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瘫在电话亭里了。 他掛断电话,推门而出。 雪还在下。 路明非仰起头,看著那些在琥珀色路灯光晕里狂乱切割的雪花。 这哪里是淒凉的雪。 这分明是礼炮.. 是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在光柱中起舞。 是造物主为了庆贺他这个衰仔死里逃生。 第104章 巴莉:这孩子难道被人夺舍了?! 第104章 巴莉:这孩子难道被人夺舍了?! 哥谭地底,岩层深处。 巨大的显示屏將冷硬的蓝光投射在布莱斯·韦恩那张精致而冷漠的脸上。 她没戴象徵恐惧的蝙蝠面具,只任由几缕黑髮垂在耳侧,这意味现在的对话属於家庭內部事务。 虽然也並不代表气氛会轻鬆哪怕一分一毫。 坐在专门用来处理战损人员的医疗椅上,路明非身上那件已经变成咸菜乾的风衣被阿福拿去尝试性抢救了。他现在裹著条厚厚的羊毛毯,手里捧著杯加了双份棉花糖的热可可,缩成一团。 “所以————” 布莱斯並没有看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这就是全部?” “基本————是全部了。” 路明非把脸埋进冒著热气的杯口,试图用棉花糖和热可可堵住自己的嘴。 “我的车呢?”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布莱斯停下动作,转过椅子。 深邃的蓝眼睛盯著路明非,“那一辆全世界只有一台、造价三千万美金、我还没想到去哪里上保险的蝙蝠战车。” 路明非差点被棉花糖噎死。 “咳————出了点小意外。”他心虚地把视线移向头顶的石钟乳,“穿越的时候忘记带回来了。但我保证!我有让人好好照顾它!真的!” “让人?” “对————路鸣泽的手下。三个女————咳,三个很专业的后勤人员。” 路明非感觉自己舌头都在打结,“路鸣泽说她们是我们在那个世界的代理人。既然我都成了黑王的一半”,她们某种意义上也就是我的下属。她们————很可靠。”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扯过最硬的谎。 指望那个只会穿紧身衣秀长腿的酒德麻衣给蝙蝠车打蜡?还是指望那个满脑子只有薯片和股票的苏恩曦不把车拆了卖废铁? 布莱斯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保持高度怀疑,不过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你用它杀死了三个生物。”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托盘上的骨匕上。 “————三条龙,一条龙王,也就是路鸣泽口中曾经背叛了黑王,打算统治世界、统治人类的青铜与火之王。”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把刀吃了他们。接著我就得到了火,很大很大的火。”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 布莱斯静静地看著他。 她当然能轻易从这几句简短的供词里嗅出浓稠的血腥味,以及路明非那自灵魂深处飘出来的焦糊味。 倒不像是沐浴了象徵荣耀的龙血。 反而是在挥刀的瞬间,屠龙勇士被恶龙眼里的泪水浇了个透。” “7 布莱斯转回身,留给路明非一个冷漠的椅背。 她没有再问,只是让键盘声重新响起。 “既然有火了,下次就別用我的车去撞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把匕首暂时封存。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控制很大很大的火”而不把自己烧死,再来拿。” “去睡吧。”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圣旨。 路明非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鬆开了。 “遵命,老板。” 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路明非抱著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路明非。” 声音从背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追了上来。 “怎么了?”路明非回头,半张脸藏在毯子的褶皱里。 “听著,地狱有地狱的规矩。我无权审判你在地狱里的求生手段。” “可现在回到了哥谭,在这里,即使是怪物也有受审判的权利。” 女人背对著他,披风垂落如收拢的黑翼,在这千尺地下的洞穴中不动如山。 “如果你觉得自己控制不住那条龙”,告诉我。在我打断那条龙”的全身骨头之前,告诉我。懂了吗? “————哦。” 蝙蝠洞的灯光熄灭了一半。路明非走进电梯,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沉重,但或许因为这里是家,所以稍微挺直了一点。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韦恩庄园一楼的生活区沐浴在温暖的壁灯光芒中,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皮革护理剂和老木头的味道。 路明非抱著羊毛毯,宛若梦游患者一样飘出电梯。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巴莉·艾伦。 这位平日里精力过剩得和装了核电池的兔子一样的中心城警局鑑证专家,此刻正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棕发,穿著件超大號t恤,手里端著个空咖啡杯,眼神呆滯地在走廊里晃荡。 “————小路?” 死鱼眼突然聚焦,锁定了裹著毯子的生物。 “你诈尸了?!” “嗯,復活点刷新了。”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泪眼朦朧中还没忘了正事,“我掛机这两天,號没被封吧?帮我刷活动了吗? “哈?你还敢提?!”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劲的风压扑面而来。 下一秒,巴莉跨越了五米的空间,写满怨念与贫穷的脸直接懟到了他鼻尖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燃烧的怒火。 两只手抓住了路明非的肩膀。 “混蛋!快把一千美金给我!!” 她开始前后摇晃路明非的脑袋。频率之快,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一杯正在被调酒师疯狂shake的马提尼,视界里只剩下一片金色的残影。 “呜哇哇————別————別摇了————”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浆已经开始分离了,不过他倒不反感这种眩晕感,因为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劣质旋转木马,或者是偶尔贫血而產生的晕眩,“什————什么一千美金————我们之间谈钱伤感情————” “精神损失费!旷工费!还有代练费!“” 巴莉咬牙切齿,咆哮道,“你话也不说一声就消失了两天!整整两天!你知道这两天我多累吗?为了找你,布莱斯让我守著蝙蝠洞去监听全频段信號!我就为了点加班费我容易吗我?” “所以你————怎么在这————”路明非被摇得舌头打结,“我说怎么没人发现我溜进来了————原来看门狗在摸鱼————” “咳咳...” 巴莉瞬间剎车。她清了清嗓子,那张原本写满杀气的脸迅速切换成一种欲盖弥彰的尷尬。她鬆开手,任由路明非顺著墙根滑下去。 “阿福说你回老家了————”她眼神游移。 “是啊,回老家了。” 路明非扶著墙,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差点就常驻马里亚纳海沟了。” “切。”巴莉翻了个白眼,接著粗暴地拽过滑落的毛毯,把路明非裹成个刚出土的木乃伊,“看你这幅刚从难民营回来的死样子。饿了吗?我记得厨房里还剩点阿福做的鬆饼。” “————谢了。” 路明非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是生活。 没有龙王,没有辐射骷髏,只有欠债、游戏和冷鬆饼。 嗯。 前提是厨房里的吵闹声没有演变成爭抢食物发出的咀嚼声。 哥谭的天空难得裂开一道缝隙。 上帝隨手扔下了几根金矛,刺穿了常年盘踞在韦恩庄园上空的阴霾,把花圃钉死在阴影里。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心情极佳。 他哼著一首只有在老剧院里才能听到的苏格兰小调,手中的园艺剪银光流转,正对一株越界的深红玫瑰执行死刑。 “咔嚓。” 一支枯枝应声而落。 “完美。”老管家对著花朵露出满意的微笑。 “早啊,阿福。”身后传来脚步声。 声音有点飘,还带著没睡醒的鼻音。 阿福手中的银剪稳稳地游走在带刺的荆棘间,“早安,少爷。”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腕錶上的陀飞轮,“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现在距离布莱斯小姐安排的《高能物理与量子力学入门》还有五十八分钟。按照惯例,您此刻应该把自己关在臥室里,拉上窗帘,进行一段紧张而刺激的猎魔人”时光才对。” 裹在松垮的灰色卫衣里,路明非化作一只大型仓鼠般蹭到了花圃边,整个人透著一股丧气。 “別提了。”他一脸晦气地訕笑道,“巴莉这傢伙,居然才两天的时间,就把我所有支线清了,还把主线也推平了。” 他长嘆一声,仰头看著哥谭灰濛濛的天空,语气里透著一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虚无感。 “我现在满级满装备,什么boss都一刀秒。老没意思了。” “哈哈————” 阿福发出一阵轻快的低笑,“看来,您支付的一千美金还是物超所值。” “阿福你学坏了。”路明非嘟囔著,眼神却落在一旁的工具篮里。 躺著另一把形制稍小的剪刀。 哑光黑,刃口泛著冷银色的寒光。 他弯腰拾起,在手里掂了掂。 如果握持姿势正確,切开龙就像切奶油一样顺滑。用来剪花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阿福,这是什么金属製作的?我们韦恩家祖上难道也是猎魔人?!” “是最近实验室科研材料时的多余產出,刚好能为我们韦恩庄园的祖传剪刀镀上一层膜。” “那我也试试?” 路明非眼睛一亮,也不等阿福答应,模仿著老管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剪刀凑近一株有些张牙舞爪的蔷薇。 “手腕放鬆,少爷。” 阿福温和地指导道,並没有阻止,“植物是有灵性的。您得顺著它们的纹理。就像是在安抚一位发脾气的女士。” “懂,我懂。” 路明非嘴上应著,手里的剪刀却已经比在了花茎最脆弱的关节上。 他悄悄复製阿福的园艺技巧,眯起一只眼,瞄准玫瑰多余的枝条。 “咔嚓。” 很清脆。枝条断落,切口平滑。 “还不错。” 路明非笑了笑,黄金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只是没过两分钟,一道金红色的电光就卷著风衝进了花园。 “hey! look at this!!“ 巴莉·艾伦手里举著一张还没拆封的游戏光碟,兴奋得变成一只刚抢到香蕉的猴子,“《大都会陨落:毁灭之日》!莱克斯集团今天刚发售的格斗大作!还是限量铁盒版!” 急剎车带起的气浪让漫天花雨纷飞,接著这位神速者这才注意到路明非手里的园艺大剪。 “你这是————在干嘛?” 巴莉歪了歪头,看著正对著一株月季发呆的路明非,“你做了什么坏事要兼职花匠抵债?” “这是修身养性。” 路明非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然閒得慌。” “閒?在哥谭你敢说閒?” 巴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既然閒得发慌,就陪本小姐大战三百回合!输的人请吃大汉堡!” 路明非挠了挠头,本来想拒绝,可对上巴莉燃烧著战意的眸子,到了嘴边的烂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他嘆了口气,跟了上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格斗游戏之王。” 巴莉的房间。 大概是全韦恩庄园最混乱的法外之地。吃了一半的披萨盒、成堆的漫画书、还有乱扔的鑑证科证物袋堆满了地毯。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阿福无视她房间的。 不过至少现在,巨大的85寸高清显示屏亮起,环绕立体声轰鸣。 路明非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柄。 “round 1. fight!“ 屏幕上,一个身穿动力甲的角色和一头恶龙交战在了一起。 光影粒子炸裂,刀剑与龙鳞碰撞的火花照亮了半个房间。 “k.o!“ 屏幕上跳出巨大的金色胜利字样。 巴莉在一旁大呼小叫,但路明非的表情却像是一潭死水。 嗯. 太假了。 即使是最顶级的物理引擎,也復刻不出刀锋切开龙类鳞片时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哪怕是几百万美金的音响,也播不出生命流逝时微不可闻的嘆息。 屏幕上的血条只是红色的数字,清空了可以重来。 手里的大招只是绚烂的光效,释放了只需要冷却。 可在只有暴雨和黑夜的世界里,血条清空了,就是一块墓碑。 “巴莉...我感觉挺一般吧。” 手柄轻得像片羽毛,路明非觉得抓不住实感。 “哎?怎么不打了?连胜啊!” 巴莉正玩得起劲,转头看到路明非停下的手。 “你玩吧,我看你玩就行。” 路明非挠挠头,把造价不菲的手柄隨手放在零食袋子上。 他站起身,伸懒腰,依旧是那个总是没睡醒的衰仔。 “我有点累了。” 路明非转头看向窗外难得的金色。 “我出去晒晒太阳。”他说。“这屋里的光,太刺眼了。” ” “” 坐在价值连城的懒人沙发上,巴莉看著被路明非轻轻关上的房门,她脑袋上仿佛飘过一行弹幕。 系统通知一玩家路明非,已下线。 “这游戏————不好玩吗?” 挠了挠头,把被路明非嫌弃的手柄捡起来,按了两下。 明明打击感很强啊,明明特效很炫啊。 平日里为了一个隱藏成就哪怕肝三天三夜都要拿下的游戏狂魔,居然说累了? 这比哪天哥谭真的实现了零犯罪率还让巴莉觉得惊悚。 “完蛋。” 她把薯片扔回袋子里,“这孩子回了趟老家该不会就被哪个次元的哲学家夺舍了吧?” 夕阳把韦恩庄园的草坪烧成了一片暗金。 路明非並没有什么哲学家附体,他只是真的在享受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劳动。 他拖著长长的水管,跟在阿福身后,看著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 水珠落在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这种触感很真实。 “进度不错,少爷。” 阿福关掉水阀,打量著今天居然没喊累也没偷懒的男孩,眼神里多了几分乐呵,“说实话,我今天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关於劳动光荣”的说辞来说服您。但我没想到————” 老管家顿了顿,正想问问这个向来能躺著绝不坐著的少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只是看到路明非脸上与其说是勤快、不如说是渴望从这些琐事中寻找平静的神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回到庄园的大厅时,正是傍晚六点。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布莱斯·韦恩走了进来。 纯黑色的职业套装,短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高跟踩进大理石地面,不过比起平日里的那种进攻性,此刻却多了难以掩饰的拖沓。 显然... 刚结束一场关於哥谭未来规划、长达五小时的高强度撕...辩论。 哪怕是铁人也会觉得零件生锈。 “阿福,给我————” 布莱斯习惯性地开口,想要一杯特浓咖啡来续命,顺便把手里仿佛装著整个哥谭重担的公文包递出去。 但有一双手比阿福更快。 路明非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布莱斯刚抬手,他就接过了死沉死沉的公文包。顺手还帮她把掛在臂弯里的灰色羊绒大衣接了下来,掛在自己的臂弯里。 接著又是一杯水递到了布莱斯面前。 “给。 “6 路明非轻声道。 似曾相识的一幕。 下意识地握住了水杯,布莱斯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一眼路明非。 “你在干什么?”她不解道。 正抱著还有些许温度的羊绒大衣,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呃...顺手的事?” 他有些结巴地解释道,眼神下意识地往阿福的方向飘。 布莱斯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阿福的工作。”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什么別的情绪。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他准备绞尽脑汁想个烂话哪怕是一句“劳动最光荣”来打破这个尷尬局面的时候。 “呼” 气流並没有礼貌地敲门,而是直接撞开了落地窗。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飞进了客厅,裹挟著大都会正午最刺眼的阳光,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嗨!!今天天气不错,我听说明非回来了。” 克拉拉·肯特的身影悬停在客厅中央。 红色的披风在她身后缓缓落下,胸口被全世界视为希望的s依旧闪耀,她脸上掛著灿烂笑容,手里提著一盒来自斯莫维尔农场的蓝莓派。 不过... “额————” 克拉拉眨了眨眼,她慢慢地飘落在地,有点心虚地把手里的蓝莓派往身后藏了藏。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蓝眼睛在路明非和布莱斯之间来回打转,“今天的气氛似乎有点凝重。” 路明非看著她。 依旧像太阳一样。但在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这个红衣女孩的身影稍微晃了一下,在大雨里扯著他的衣角,然后无声地碎掉。 > 第105章 哈莉教授的犯罪心理学小课堂。 第105章 哈莉教授的犯罪心理学小课堂。 哥谭的雨在还债。 只有还不清的高利贷,才会有这么不死不休的落法。 漆黑的水线抽打著哥德式尖顶,让教学楼在雨幕中更显阴森。 好在阶梯教室里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燥热。 中央空调的风声被几百人的低语盖过。 路明非坐在第四排正中间,也就是所谓的c位,纵享全景天窗。 依旧是黑色风衣,手里转著据说签字都能让股票升值的韦恩集团定製钢笔,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作为哥谭新晋的百亿少爷,布鲁斯·m·路·韦恩的出现显然比任何学术讲座都更具吸引力。 “嗨,布鲁斯。” “你也选了这门课吗?真的好巧哦。” 左边是一个金髮碧眼拉拉队长类型的姑娘,右边是一个黑髮知性眼镜娘。 她们的声音抹了蜜,眼神里赤裸裸的欲望简直能把他淹没。 甚至桌下都在暗流涌动。 一只穿著黑丝的小腿似乎是在调整坐姿,不经意地在他的大腿上蹭了一下。” ,路明非的双眼毫无波澜。 这种段位?在另一个世界被女忍者拷打了半个月的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抱歉,我想那边的风水可能更好一点。” 路明非礼貌地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富兰克林。 手腕一抖,將钞票甩向坐在角落里啃指甲的一个男生。 “换个座?哥们儿?” 男生一愣,拿起钞票对著灯光照了照防偽水印,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类似猴子的欢呼。 抱著书包就给这位大少爷腾了地儿。 “呼————” 坐在角落的书呆子堆里,路明非鬆了口气。 这里虽然冷清,但空气明显清新多了,没有让他想打喷嚏的香水味。 他把风衣领子立起来一点,挡住半边侧脸,捅了捅身旁正趴在桌上装死的倒霉蛋。 “bro。”他压低声音,“打听一下,这节课的老师怎么样?好过吗?” 倒霉蛋转头。 是个戴著厚底眼镜、一脸青春痘的亚裔小哥。 看到是大名鼎鼎、来自东方的韦恩少爷跟自己搭话,他明显受宠若惊,还带著睡觉红印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惶恐。 “呃————我————我也不太清楚。”他挠了挠一头乱髮,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来补修的。” “补修?” 路明非挑了挑眉,“既然是补修,说明你之前掛过这门课,或者至少上过这个系列的课。你怎么会对老师不清楚”?” 男生愣住了。 “不是————以前的教授是雨果·斯特兰奇博士。”他有点委屈地解释道,“但他上周辞职了。听说是被什么高薪挖走了。学校临时换了个客座教授。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临时换將?”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昂贵的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不会吧————” 他看著窗外永远下不完的雨,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更让他头疼的念头,“这该不会是布莱斯为了整我,特意安排的什么“惊喜”吧?”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本来应该是岁月静好的下午。 阳光明媚。 他和阿福正站在韦恩庄园的草坪上,像两个退休的老农一样给天价大草皮施肥。 那时候路明非觉得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可某位从董事会回来、一身火气的韦恩,看到这个未来要继承她夜行事业的徒弟,居然戴著个草帽、拎著个水壶在跟管家討论什么氮磷钾配比———— “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多巴胺分泌水平在持续走低,低落期的时间越来越长。” 布莱斯冷著脸看他,“你需要去干点正事转移注意力。我已经帮你註册了哥谭大学这学期的客座课程。去试试学会怎么像个罪犯一样思考,这对你熟稔罪犯们的行为模式有帮助。至少不会追不上那条鱷鱼。” “所以,犯罪心理学。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的新主修。”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路明非回过神,打了个冷战。 这就是资本家对於员工摸鱼的零容忍吗? 把员工从充满了牛粪芬芳的伊甸园里拔出来,扔进这个充斥著廉价古龙水和过剩荷尔蒙的阶梯教室。 还要美其名曰:“学术深造”。 他真的不需要研究怎么像罪犯一样思考。 真的。 他在青铜城毫不犹豫地把骨匕插进龙王心口的时候,他觉得他就比任何一个教科书里的连环杀手都要冷酷了。 “但愿新来的教授是个能混日子的。” 路明非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上的吊灯默默做法,“最好是个只会念ppt的老学究。 只要不点名,只要不提问,我就能在这个角落里苟到期末。” “砰—!” 紧闭的教室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倒是没有预想中那种老学究的咳嗽声,与之而来的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0 是个抱著半人高教案的年轻女人。 白大褂开著,显得有些大而无当,脚下的红底细高跟显然不是她的常备装备,跌跌撞撞地走上讲台,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了。 一头灿烂的金髮被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安分的碎发垂在脸侧。金丝边眼镜不仅没有封印她的顏值,反而给充满求知慾的大蓝眼睛增添了几分学术气息。 路明非眨了眨眼。 挺漂亮。 这是实话。 这位女教授的顏值在他如今见过的女性中,起码能排到前五? 嗯,单看这副皮囊,这位教授绝对能入选《哥谭年度风云人物》的封底。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热情的心理医生啊。 t 脑海深处,熟悉的声音幽幽浮起。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路明非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吐槽道,“我还以为你在灰烬通道里迷路了,或者被空间乱流衝进了哪家火锅店的汤底里。” “哥哥,你这就不礼貌了。” 路鸣泽的声音依旧优雅,“世界转换的带宽是有限的。我的意识体需要一点时间来重组。顺便————” “我去议会串了个门,和老东西们喝了个茶。” “喝茶?”路明非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你跟能把恆星当球踢的古神喝茶?没把命喝进去?” “他们听说我们在两个世界来回跑很辛苦,尤其是我亲爱的哥哥,要一边打怪一边应付家庭作业————”路鸣泽轻笑道,“所以他们非常宽容地表示,传火”的指標可以暂时缓一缓。等你处理完这边的私事。比如...” “把死神的苹果塞进死神的怀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新闻。 想不到这帮不可名状的怪物上司,居然还有这种人情味。 “我去————” 他在心里咂了咂嘴,“你在社交方面还有这一手?居然能搞定那群老神棍?你是给他们送礼了?想不到啊...我们的人情世故上到天堂下到韦恩庄园,居然到处都有用。” “当然...没有。” “作为你唯一、最可靠的弟弟,我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面子,哪有什么礼物。” “难不成————”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透著一丝委屈。 “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一只只会吃白食的米虫?”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讲台上正在整理麦克风的哈莉医生,又回想了一下过去这几周的经歷。 “————难道不是吗?” 他在脑海里诚恳地发问,“你自己思考一下,除了在关键时刻出来嚇人、念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词、以及帮我背一些奇怪的黑锅之外————你最近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刻,是不是只剩下了“帮我在大伙面前装神弄鬼”这一项?” ” “7 路鸣泽优雅的没接话。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仿佛神父在为某个即將坠入地狱的灵魂做最后的祷告。 路明非没理会戏精弟弟,抬起头。 讲台上,女人扶了扶红框眼镜,嘴角上扬,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哈莉·奎泽尔。” 站在讲台后面,哈莉女士的声音很甜。 “也许有些人听过我的名字,也许没有。”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意外地娟秀工整,“在成为你们的临时教授之前,我曾经就读於这里。最初主修兽医与生物科学————那是段有趣的时光,直到我发现人类其实比动物更需要治疗。”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哈莉也笑了笑,“於是我转攻精神病学。曾在几家知名的综合医院任职,而现在———— “” “我是阿卡姆疯人院的特聘心理医师。雨果·斯特兰奇教授离职后,作为他曾经的助教,他请求我在学校找到合適的老师前,替他接手这门《犯罪心理学》。” “天吶!” 前排一个穿著拉拉队服的女生忽然捂著嘴惊呼起来,眼神发亮。 “我想起来了!您是不是那个————我是说,我前两天还在体操社团的陈列室里看到过您的奖盃!您是六年前的全美体操冠军!”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看似文弱的女教授身上。 她居然不仅是有兽医学和心理学执照的双料博士,而且还是体操冠军和荣誉学生? 这简直就是开掛般的精英人生吧?! 哈莉愣了一下,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光彩,只不过光彩转瞬即逝,像是在深海里划亮的火柴。 “好了,这位同学,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敲了敲黑板,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閒聊到此为止。这门课一共十个课时。今天是第一节。虽然哥谭最近————嗯,稍微有点不太平,但我真心希望在第十节课结束的时候,我还能在这个教室里看到大家每一张脸。” “哈哈哈哈————” 底下再次爆发出一阵鬨笑。 大家都觉得这是教授为了活跃气氛开的黑色幽默。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没笑。 他手里转得飞快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看著讲台上的教授,感觉有点奇怪。 她在笑。 表现得活力满满,是个充满激情的新晋讲师。 但路明非的黄金瞳即使不完全点亮,也能捕捉到其被粉底掩盖的疲惫。 而且———— 她又看了一次表。 “她在焦虑?” 路明非不解。 能让一个阿卡姆疯人院的心理医生如此魂不守舍的.. 路明非嘴角一抽,总不会是某个傢伙犯病了吧?现在急需一位心理医生会去哄他睡觉? “和罪犯们谈论法律?” 哈莉·奎泽尔站在讲台边缘。 “这位同学,你的观点很完美。” 她盯著刚刚还在大谈嫌疑人权利,犯罪心理侧写是否伤害人权”的法学院高材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在阿卡姆,当面对一个把剥皮当成艺术创作的连环杀手时,这个时候所谓的“嫌疑人权利”,只是一张不如他手里剔骨刀更有分量的废纸。” 男生噎了一下,只能悻悻坐下。 虽然还有很多想说的,但和教授抬槓还是算了吧。 “下一个。” 哈琳没有停。 她在教室里来回渡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直到... “你说研究这种极端个例没有意义?我们应该维护底线”,就像废除死刑一样是为了文明?” 哈莉笑了一声,转身走上讲台,拿起一支粉笔,用力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 “同学,这正是这堂课——《犯罪心理学》最讽刺的地方。” 她冷静道,“你们认为底线”是文明的盾牌?不。在真正的反社会人格眼中,那是一扇后门。一扇专门留给狼回来进餐的后门。” “我们通常认为,罪犯作案需要动机:钱、仇恨、或者是变態的性快感。” “可如果一个人,他杀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恨,甚至不是为了快感。” “他只是觉得这很有趣。只是为了证明你的程序、规则,其实就是个用纸糊的笼子。 你还要跟这种嫌疑人讲人权”?” “这类罪犯最大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我们正常人的心理弱点。” “他们没有底线,但他们精通如何利用我们的底线,这就是罪犯们的思维模式,只要你们还在遵守规则,我就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可是教授!” 另一个女生站起来反驳,手里挥舞著法典,“如果想打败他们的前提是变成他们,我们就和罪犯没有区別了!这是对文明的背叛!程序正义”和嫌疑人权利”才是我们区別於野兽的基石啊!” 这番话掷地有声,贏得了不少同学的点头。 象牙塔里最纯粹的正义感。 “文明的基石————” 哈莉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 她看著那位女同学,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透过这个女生看到当年的自己,又或者是看到了法庭上得意洋洋的肇事者律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告诉我,同学。当法律的程序成为了罪恶的保护伞,当一份完美无缺的律师函就能让一个谋杀犯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抽著雪茄走出法庭时一” “你的基石”在哪里?在被涂抹掉的卷宗里?还是在仅仅是因为证据链瑕疵”就被撤销的起诉书上?”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学生们面面相覷。 这位新来的美女教授確实有水平,但.... 这是能说的吗?! 角落里的路明非眨了眨眼。 “有点意思。” 他听得有点入迷,真的入迷。 “嘖嘖。”路明非在心里感嘆,“这就是从阿卡姆深造回来的含金量吗?” 他忽然举起了手。 在一片死寂的教室里,这只手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全班最有钱的学生身上。 哈莉停下脚步,侧过头。 “这位同学。” “你有什么高见?” 路明非慢吞吞地站起来。 “教授,如果马戏团的笼子坏了,常年被驯养的狮子跑出来了,狮子没有和往常一样跳火圈,因为他发现咬死驯兽师比跳火圈更有趣————请问狮子还是原来的狮子吗?还是说,狮子只是想起了自己本来该干嘛?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韦恩先生。”沉默良久,哈莉开口,“可如果狮子想咬死的是拿著鞭子、却不给肉吃的驯兽师————” “那也许,它並不是变坏了。它只是饿了。饿得想要吃掉一切。” “这样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像是某种不知死活的好奇宝宝,又往前探了一步。 “那么,教授。”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就像游戏里的存档读取一样。我们开了全知掛,预判了未来。我们百分之百確定,前面正在喝奶茶的傢伙,明天就会变成饿疯了的狮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咬死。” “在他还没亮出爪子的时候,我们这些“观察者”————有权提前扣动那个扳机吗?” “?!“ 前排喝奶茶的同学头上扣出了一个问號,感觉嘴巴里的珍珠都不香了。 轰隆——! 雷声滚过头顶,震得整栋教学楼微微颤抖。 “这是个好问题,韦恩同学。” 教授轻声道,“也是个————致命的问题。” “按法律,你是杀人犯,你会上电椅。” “按功利主义,你是救世主,你会上神坛。” “但如果你问我————” 哈莉慢慢地走到路明非面前,隔著几排桌椅看著他,“当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墮落”就已经开始了。因为你已经在心里把生命放在了天平上称重。” “当你发现杀死狮子比困住狮子更轻鬆的时候,你会甘之如殆,接下来所有可能成为狮子的傢伙都会被你逐一清理。” 教室里更安静了。 “这是傲慢,是神的特权。” 她指了指头顶,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或者说,是暴君的特权。” 路明非点点头,没多问,便默默地坐回属於自己一百美金的角落。 哈莉见此,亦是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单词: psychologicalmanipulate(心理操纵)。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顶级罪犯的心理防御机制。” 哈莉声音冷冽道:“通常我们认为,罪犯会掩盖罪行来逃避惩罚。但阿卡姆里的罪犯不同。他们“展示”罪行。” “因为他们洞悉了执法者的心理弱点——也就是被称为道德”和程序”的枷锁。 “” “他们之所以敢坐在那里嘲笑我们,是因为他在心理博弈上已经贏了。他赌定我们不敢为了阻止他而弄脏自己的手。” “所以,这就引出了我们今天的核心模型不仅仅是伦理,更是你们作为未来的侧写师,必须面对的心理困境。” 她在黑板上画出了两条著名的平行线。 “韦恩同学的问题,让我想起了一个经典的变体。”她没有回头,背对著学生们,消瘦的背影在巨大的黑板前显得有些单薄,“电车难题。” 底下有人发出嘘声。 这太老套了。 大一新生都听腻了。 “不,不是绑著五个工人和一个胖子的版本。” 哈莉忽然转过身,打断了嘘声。 她抬起头,眼神越过路明非,看向窗外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天空。 “假设————这列失控的电车上坐著的,是唯一的乘客。” “一个特殊的病人。” “而另一条轨道上。” “什么都没有。”哈莉转过头,“作为观察者,你知道,確切地知道,如果这辆电车安全通过,这个病人在下车后的未来一个月里,会杀死十个、甚至一百个无辜的人。” “作为手里握著拉杆的人。” “你————是否有权扳动道岔,为了所谓的更大的正义”,去漠视从未保护过你的法律规则?” “你是选择当一个守著规则让恶人逍遥法外的好人”?” “还是————” 没有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答案的重量。 神的特权,也是魔鬼的诱惑。 哈莉等了一会儿。 “看来这种抉择让各位感到为难。”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那么,这就是今天的课后作业。”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分叉口,“我要看到一篇论文。不管你们选什么,我要理由。说服我。或者————说服你们自己。” “下课。” 第106章 恐惧 傲慢 笑话。 第106章 恐惧 傲慢 笑话。 刺耳的下课铃声切开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哈莉·奎泽尔没做任何停留,抱起那摞教案,踩著摇摇晃晃的高跟鞋,像是个逃离案发现场的嫌疑人一样快步走出了后门。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大家都很沉默。 哈莉留下的电车难题掛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有人在低声討论教授是不是疯子,有人在纠结接下来註定要写得头禿的论文。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侧目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黑色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化作无数条急於钻进来的黑蛇,整个哥谭大学都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连光线都变得浑浊不清。 “呼————” 浊气吐尽,他收回视线。 现在他需要处理的,是更现实的问题,如何应付布莱斯布置的学业检查。 他伸出手,手中昂贵的钢笔桿戳了戳前座,依然趴在桌上、睡得仿佛已经在另一个维度的男生。 “bro,回魂了。” 亚裔男孩一个哆嗦,弹了起来。 “啊?下课了?谁?谁叫我?” 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看到是百亿少爷在叫他,立马把一脸还没完全褪去的起床气咽了回去。 “布鲁斯?怎么了?” “做个交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也不废话。 他从风衣內袋里摸出张挺括的富兰克林。 “笔记。” 他指了指男生桌上皱巴巴的笔记本,“不管你记了什么,我要了。” “啊?这个?” 男孩盯著墨绿色的钞票,瞳孔地震。 “不是————这就是我刚才梦游时候瞎记的————可能只有开头几句话————” “没关係。” 路明非把钞票塞进他手里,顺手抽走了笔记本,“我只需要一张纸。” 他隨意地翻了两下。 好吧...果然是鬼画符。 片刻后,教室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对著哈莉留下的残局怀疑人生。 路明非没动,他將价值一百美金的废纸摊在膝盖上。 “回去写就是折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回去了要么被阿福拉著讲贵族礼仪,要么被巴莉拉著打通宵游戏,要么去街头做超级邻居,比起下个星期在课堂上被点名,不如现在就把炸弹拆了。” 拔开刻著韦恩家徽的笔帽,墨水在金尖上凝聚。 第一行写得很顺畅。 【brucem.luwayne】 接著再是... “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恐惧混乱,恐惧未知...” 字跡工整,逻辑严密。 66 ” 好吧,先扯到这,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写? 路明非嘴角抽抽,握笔的手,也不禁在写完一段开头后,极其自然地滑到了页脚的空白处。 几笔勾勒。 一只圆滚滚的的鸭子跃然纸上,眼神异常凶恶,倒八字眉像是两把斩马刀,翅膀里甚至还要命地握著一把胁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歌舞伎町收完保护费出来的黑道大哥。 “6 路明非猛地回神,盯著杀气腾腾的小黄鸭,陷入了对自己大脑构造的深层怀疑。 刚才的一瞬间,他左脑还在忧国忧民推演电车难题,右脑居然已经接管了身体,不仅画了鸭子,还贴心地给它补了文身。 “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边听阿福嘮叨一边打一整盘游戏?” 路明非有些得意地欣赏了一下霸气侧漏的小黄鸭,甩了甩钢笔,让稍显凝滯的墨水重新流畅起来。 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 提笔,继续。 直到最后一个句號落下。 路明非才合上笔记本,將凶暴の小黄鸭”夹在了沉重的文字之间,就像个没讲完的冷笑话,在这静謐得近乎死寂的教室里,独自囂张。 哥谭大学,行政楼一层,心理学系走廊尽头的角落。 门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j.crane{。 昏黄的白炽灯时不时抽搐般闪烁两下,把房间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乔纳森·克莱恩坐在办公椅上。 他是个极瘦的男人,瘦得就像是一捆用破布裹起来的乾柴。 “一群蠢货————全是一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蠢货。” 他枯瘦的手指抓挠著稀疏的棕发,喃喃自语地谩骂著委员会。 桌上摊开著他的心血。 《论恐惧作为生物进化第一推动力的化学诱导机制》。 可其上的鲜红印章,却是狠狠扇在他蜡黄的脸上,学术委员会这帮老古董居然说他的理论是危险的异端,说他提取自罕见真菌的致幻气体是反人类的毒药。 “危险?当然危险!” 克莱恩猛地抬头,对著空气挥舞著拳头,“只有看到內心深处最可怕的噩梦!只有恐惧能让人清醒!让人进步!” 但没人听他诉说,在这里,他是怪胎中的怪胎。甚至连雨果·斯特兰奇那个变態都看不起他,觉得他的格调太低。 哪怕现在雨果滚蛋了,来了个叫哈莉·奎泽尔的金髮妞,可也一样对他视若无睹,下班铃一响就踩著高跟鞋绝尘而去,留给他的只有尾气。 “呃啊————” 喉咙里滚出一声挫败的低吼,克莱恩像个泄气的皮球瘫软下去,现在的他甚至连买下一批试管的钱都没有。 也许——他就该去当个普通的稻草人?或者答应阿卡姆疯人院的邀请,去那个被斯特兰奇瞧不起的老鼠堆里当心理医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地下室,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克莱恩僵了一下。 努力把脸上要把世界都毒死的怨毒表情收回去,换上一副至少像个正常人的学者面孔。 “谁?” 他起身迈过满地的书本走向门口。 门开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带著点地面的雨气。 门口立著一道人影。 黑髮,亚裔,穿著一件虽然有点皱但依然能看出昂贵的黑色风衣。 脸很年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呃...我找哈莉教授,她在吗?” 没等回答,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补了一句:“我是来交作业的。”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 哈莉。又是哈莉。哪怕是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角落,人们找的依然是金髮的花瓶,而不是他这个真正的学者。 “她离开了。” 克莱恩將酸意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沙哑道,“大约十分钟前。去赶阿卡姆了,她的本职工作。” “请问你是?” 不等路明非说话,他开口反问,审视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亚裔青年。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 路明非挑了挑眉,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咳咳,再说一遍,我是来交作业的————关於如何把一火车疯子送进地狱。” 克莱恩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每天都在哥谭新闻头条上滚动播放的名字。 韦恩集团突然冒出来、据说能把整条街买下来当游乐场的百亿少爷。 这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幸运儿?穿著昂贵的风衣,却要在这种阴暗的地下室里找人交作业?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有的人在研究人类进化的终极奥义却连房租都交不起,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却只想著用钱砸出一个学位。 “我是乔纳森·克莱恩。” 他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让这个名字刻进对方的心中,“这里没人不认识这个名字————虽然通常是在驳回申请的名单上。你好,韦恩少爷。” 路明非刚想客气两句,比如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 “您交作业的时间太早了。” 克莱恩打断了他,“毕竟对於您这样————生来就在终点线的人来说,不管是哈莉教授的那些充满同情心的小游戏,还是我这些毫无价值”的研究————”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反正大概都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吧?” 路明非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在大雨中突然出现一只对著路人竖中指的流浪猫。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其实...哥谭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们,都有某种入职门槛吧? 比如精神状態必须不稳定”或者必须会阴阳怪气”? 哈莉教授是个会在课堂上问你杀不杀人的疯子,这个克莱恩教授是个见面就仇富的槓精。这学校没救了。 “行吧。” 路明非无语地耸耸肩,完全没有要接茬或者发火的意思。 “麻烦您了,克莱恩教授。劳驾转交给哈莉教授,或者直接丟她桌上也行。” 他把笔记本隨手递了过去,可看著克莱恩写满了愤世嫉俗的脸,忽然觉得这人也挺可怜,“还有,您多晒晒太阳吧。您这脸色,像是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的。” 克莱恩沉默地接过笔记本。 路明非也不废话,黑色的风衣在走廊的阴风中翻飞,背影看起来愜意无比。 “砰。” 门被克莱恩重重地关上了。 这一下太狠,差点还夹断了路明非並不存在的尾巴。 “6 “” “靠,神经病吧————”路明非回头瞥了眼,无语道,“这破学校风水不好,回头让布莱恩把哥谭大学买下来,把你发配去扫厕所!” 他把手插回兜里,踩著受潮的木地板,晃晃悠悠地走向楼梯口。 完成了作业,接下来也该奖励自己吧。 再开始晚上的巡逻前,先瞒著巴莉去东区的码头整点薯条。 门后。 昏暗的灯光下。 乔纳森·克莱恩盯著手里的笔记本,隨手將其甩在书桌乱七八糟的试管旁。 年久失修的窗框在风雨中哐哐作响,湿冷的雨水从外灌入,打湿了地毯。 “该死的————连你这扇窗户都要和我作对!” 克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伸手正欲关窗。 可风比他更快,穿堂风裹挟著雨沫,哗啦啦地掀动桌上的笔记本,书页翻飞“哐—!” 如白鸟,直至定格在某一页。 花体字写著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 【bruce m. lu wayne】 克莱恩瞥了一眼,正欲合上这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垃圾。 却看到了一只画在页脚的不协调涂鸦。 一只————鸭子? 一只拿著长刀、眼神凶戾的小黄鸭。 “什么鬼东西————” 克莱恩皱起眉,正想合上这本充满了富二代恶趣味的废纸。 但视线已经落在了某行字上。 “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恐惧混乱,恐惧未知... ” “恐惧?” 终身深耕於恐惧心理学的教授先生气笑了。 被轻视的愤怒衝上脑门。 “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配谈论恐惧?” 他一边冷笑著,一边继续往下看,顺手从旁边拿起笔准备好好批判一番这黄毛小儿。 可隨著目光的下移,他却久久没能落笔,乃至冷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所谓罪犯的心理优势”,仅仅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比普通人更无所畏惧。但这是一个谎言。所有的生物,甚至连单细胞生物,都屈从於恐惧的阴影。” “哥谭的问题在於,我们製造的恐惧太温和了。电椅、监禁、社会性死亡————这些对於阿卡姆的病人,黑门监狱的囚犯们来说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无法感受到恐惧。” “要终结混乱,我们必须引入一个绝对的恐惧源头,一种超越了痛苦、死亡和理性的,至高的恐怖。”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克莱恩惨白的脸。 他感觉文字在纸上扭曲,仿佛纸上的鸭子正提著刀从纸面走出来,將他这些年来的自我怀疑斩碎了。 “这种恐惧必须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如重力般不可抗拒。当握住拉杆的人本身成为这至高恐怖”的化身时,没人敢再去试探那条铁轨。” “正如螻蚁,不敢向颶风拔刀。” 这就是他的理论! 不,这比他的理论更进一步! 是啊,只要掌控了恐惧,人类就能一步步进化成神! 最后一行。 “电车难题中,恐惧是凡人的枷锁。而握住拉杆的人,他掌握了恐惧,於是他只感到重力。” “砰—!!” 一声巨响。 哥谭的暴雨总是这么不懂礼貌。 早就不堪重负的朽烂窗框终於咽了气,狂风裹挟著玻璃渣和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打湿了克莱恩的长髮,打湿了满地的被驳回的论文,也打湿了笔记本。 多好的洗礼。 “掌控了恐惧————只感到重力————”他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句真理。 “呵————” 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个狭窄霉烂的办公室里炸开。 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这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的才华,终於找到了出口。 去他妈的终身教职。去他妈的学术伦理。 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向蠢货们证明什么。 斯特兰奇那傢伙是对的,他只需要————成为握住拉杆的人”。 克莱恩慢慢止住笑,嘴角掛著轻快的弧度。 他把笔记本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信纸。 提笔,写下了他的辞职信。 接著走向一直堆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的杂物箱,掏出几管琥珀色的液体,还有一个用麻布缝製的稻草人外皮,以及一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特聘书。 他拿起了它们,粗糙的麻布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无人恐惧的阿卡姆吗?” 克莱恩低声吟咏,倘若吟游诗人在歌颂即將毁灭的城邦,“那就让我去看看吧————这些自以为无所畏惧的疯子————” 他戴上面具。 透过两个空洞的眼孔,看向这个黑暗的世界。 “————他们真的感受不到恐惧吗?” 风衣扬起。 稻草人推开门,走进了哥谭无尽的雨夜。 “咔噠。” 办公室老化的开关发出脆响。 一位穿著昂贵西装、光头鋥亮、戴著圆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雨果·斯特兰奇博士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也就乔纳森·克莱恩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克莱恩?” 他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雨水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滩小水洼。 斯特兰奇皱著眉,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 烧杯底下压著半张纸,字跡潦草。 【致—院方:我承认我的才华无法被当世理解————我选择去往阿卡姆————去寻找真正的听眾。——j.c】 “哼。” 斯特兰奇冷哼一声,“蠢材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资上限。” 他隨手將信纸像弹菸灰一样弹进了积水的地面。 “去阿卡姆?在一群疯狗中间找认同感?你能得到什么?克莱恩。” 他转身,目光扫过书架,抽出一本名为《基因转换工程其三》的禁书,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鬼地方,可一抹在灰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黄色刺痛了他的余光。 桌子正中央摊开著一本笔记本。 狂风卷著雨水从破窗泼洒进来,正好打在纸上。 墨水晕染开来。 画在页脚、原本只是神情凶恶的小黄鸭,此刻因为墨跡的流淌,看起来像是七窍流血,扭曲的笑容在跳动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bruce m. lu wayne】 页眉上的签名依然清晰。 “韦恩?” 斯特兰奇停下脚步。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个曾在他诊疗椅上瑟瑟发抖的女孩,也是如今把哥谭搅到天翻地覆的女王。 “有意思。” 斯特兰奇折返,一根手指伸出按住那躁动的书页。 “电车难题?” 他扫了一眼开头,“哈莉出的课题吗?” 他拿起笔记本,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当程序正义沦为罪恶的保护伞时,坚持程序本身就是最大的共犯。” “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困境”,我们必须引入一个能压倒一切罪犯的暴力。” 斯特兰奇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综上,电车难题无关道德,只关乎“权柄”。谁有资格做减法?” “凡人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无法承担因果;罪犯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没有底线。” “只有足以抹平一切后果的力量之人,才有资格握住拉杆。” “这种人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恶魔。他是暴君。” “暴君————” 斯特兰奇细细品味这个词。 傲慢。 简直是刺破天穹的傲慢。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在潜意识里已经完成了与人类的切割。 他没把自己放在铁轨上,也没站在拉杆旁。 他站在云端。 他认为自己是更高维度的管理者,是唯一有资格握住拉杆、决定生死的裁决者。 “bruce m. lu wayne————“ 斯特兰奇在喉咙里低吟著这个名字。 有意思的傢伙。 “吱呀” 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破门再次被推开。 一抹黯淡的金色撞破了满室的灰暗。 哈莉·奎泽尔。 她回来了。 相比於一个小时前在课堂上的活力满满,现在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百合花。 金髮有些散乱,白大褂上沾著点泥水。 “哈莉?”斯特兰奇没有回头,依然背对著门口,掌控全场的气场让他即使只是站在这,都像是一座令人室息的大山。 “————斯特兰奇教授。” 哈莉的声音有些抖,她迅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脱离深海的战慄中拉回来,“您怎么来了?还有克莱恩教授他...” “克莱恩不在这儿。他辞职了。” 斯特兰奇挑著回答她的问题,並反问道,“你刚从阿卡姆回来?” “————嗯。” 哈莉低下头,避开了导师理性的目光。 “你的精神状態不是很好,哈莉。”斯特兰奇转过身,圆框眼镜反射著白光,“你去见了谁?在那群只会尖叫和狂笑的废物里,有哪位罪犯能让我的得意门生变成这副样子?” 哈莉不禁绞紧了手里的皮包带子。 涂著夸张油彩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哈莉女士,所谓规则,不过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讲给听话孩子睡前的童话。” “你不信我吗?” “好吧,这是证据,足够裁决撞死你父亲那傢伙的证据,去试试吧,然后回来告诉我,这能不能扳倒他们,哈哈哈哈哈!” “没什么。” 她抬起头,在导师眼中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只是那个换班的护工又把咖啡洒了。您知道的,这种味道很难闻。” 斯特兰奇静静地看著她。 一只猴子能用树叶遮挡身体吗? 一眼假。 “很好。”他点点头,不再追问。 “克莱恩辞职了。这应该是你的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哈莉,將笔记翻开,將画著小黄鸭的一面朝上递到了她手里,“看看吧,哈莉。” “我觉得作为教授,你有时候也必须行使一下你的权利——去叫家长。” “去和这位布鲁斯·m·路·韦恩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位真正的哥谭市长一布莱斯·韦恩小姐,好好谈谈。” 哈莉疑惑地接过笔记本。 水跡干了,小黄鸭正瞪著无辜的大眼睛看著她。 “哈哈————” 斯特兰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反社会人格。” 他拍了拍哈莉僵硬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白大褂捲起一阵冷风,只留下一句迴荡在空气里的评价:“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 > 第107章 苍红之龙划过天边。 第107章 苍红之龙划过天边。 “走你——!” 伴隨著一声並不怎么充满正义感的怪叫,最后一名穿著皮夹克的壮汉被砸进了一堆废弃的纸箱山里。 黑影坠落。 依旧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术服。 “我早说了,哥们儿,不开玩笑。” 路明非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一边把试图爬起来的打手按回去,一边语重心长地嘮叨,“用铁棍太老土了,这年头有点实力的反派都用上了化学毒气或者电击戒指什么。你们马罗尼家族是不是最近预算削减了?” 打手鼻青脸肿,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多米诺面具、嘴里喋喋不休的年轻义警,眼里满是惊恐。 “行了,躺满十五分钟再起来,等我帮你们叫的救护车,为了你的钱包和医保著想。”路明非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受害者,“还有你,装死的那个,別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皮在动。再动我就给你另一条腿也来个对称。” 角落里的倒霉蛋僵直了,连呼吸都停了。 “滴嘟滴嘟~” 韦恩医院的救护车准时到达。 处理完现场,路明非直起腰,长长地嘆了口气。 “滋滋滋...” 可接著的却是=阵奇异的香气,直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这是混合著食用油、主豆淀粉经过高温油炸后產生、令人墮落的美妙气味。 对於此刻刚消耗了点热量的路明非来说,微微亮著淡金色的眼睛变回了死鱼眼,名为馋虫的生物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看都没看旁边高耸的吊塔,脚尖一点,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鸟,滑翔过三个货柜,毫无高手风范地蹲在了一辆老旧快餐车的顶棚上。 推车老板是个穿著脏围裙的中年胖大叔,正战战兢兢地收拾著炉子,生怕刚才的斗殴波及到自己赖以为生的家当。 可车顶一沉,嚇得他差点没把自己漏油的铲子给扔出去。 “那个————老板?”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既然炉子还是热的,能不能————整点儿?” 黑影翻身而下,蹲在了油锅前的柜檯上。 老板咽了口唾沫,借著昏黄的灯泡,看清了胸口狰狞的龙纹標誌。 “好————好的!夜翼————先生?” 老板的声音抖得不行,手里的夹子咔咔作响,“您、您要吃什么?如果是要保护费的话,今天还没开张————” “什么保护费?別把我叫得跟那群要把人扔进水泥柱里的黑帮一样。” 路明非撇了撇嘴,很自来熟地伸手在烤灯下照了照暖,“来份薯条,大份的!多撒点辣椒粉和番茄酱,要是还有芝士碎就更好了。哦对,再来个热狗,酸黄瓜多给点,我最近在家里只能吃有机蔬菜沙拉,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老板愣住了。 不是说夜翼是个很残暴的傢伙吗? 眼前这傢伙怎么和刚从网吧通宵出来、饿得眼冒绿光的中学生一样? “怎、怎么?不卖?”路明非歪了歪头,覆盖著多米诺面具的脸凑近了些。 “卖!这就卖!” 摊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既然不是来拆摊子的,那就是客人,在这鬼地方做生意,哪管客人是人是鬼。 起锅,烧油。 滋啦啦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悦耳。 路明非就这么蹲在桌台上,看著油泡翻滚,也不催,反而跟老板聊起了天。 “老板,这地界不太平。”路明非没看人,视线聚焦在一根浮浮沉沉的薯条上,“刚才那群穿花衬衫的,没少找麻烦?” “唉————也没法子。” 老板一边熟练地顛著勺,看路明非没什么架子,胆子也大了一点,“我在码头摆了十年摊了。 以前是法尔科內的人收钱,后来是企鹅人,最近又换成了马罗尼。他们就是这地上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您今天打跑了他们,明儿个他们换一批人,唉...” 路明非捏著一根没炸透的薯条晃悠的手僵了一下。 软塌塌的,好烫手。 “您別介意,我不是怪您的意思。” 老板大概是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对,连忙找补,把一大份堆成山的薯条递了过来,上面淋满了红通通的番茄酱,“其实这两年好多了,有你们在,那些疯子不敢太明目张胆。咱们这种蚁民,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就得接著活不是?今晚托您的福,那二十美金保护费算是省下了,嘿嘿。” “哪怕明天补上,也能少交一天。” “而且我们这一片的哥谭黑手党其实也挺讲道义的,他们收不上保护费是他们的事,也不会第二天收我们两倍。” 讲道义的黑手党? 或许在哥谭这座城市,哪怕是黑手党也有存在的价值。 路明非接过那份热得烫手的纸盒,瞳孔深处跳了一下。 番茄酱很粘稠,让他想起了青铜城里流淌的岩浆,在源头枯竭之前,岩浆永远不会止歇。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衔尾蛇。 杀死一条龙,还会有另一条,打跑一个鱷鱼人,还会有企鹅人。 他似乎有点理解布莱斯口中的必要之恶了.. 只有站在恶的源头,从根源上震慢源头后面的所有恶人,这才能真正让这座城市健康起来。 可这样也太累了,他还是想在被窝里烂掉。 “多少钱?” 路明非突然问,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 “害,谈钱伤感情!您可是夜翼!” 老板大方地摆摆手,“能和您说上话,这牛皮够我吹一年了。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们,这码头估计早就在哪天的乱战里没活人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推辞,只是用很快的手法从腰带的暗格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20美元,远超这份薯条的价格。 趁老板转身拿餐巾纸的时候,他极其隱蔽地把钱压在了那个沾著油渍的番茄酱瓶子下面。 “谢了,老板。” 路明非抓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对了。” 在射出抓鉤枪飞向高空之前,路明非背对著老板,“我想只要你的薯条一直这么好吃,我敢保证这码头上没人敢动你的车。” 他挥了挥手,抓著纸袋,跃入黑暗。 老约翰愣愣地看著消失在货柜顶端的背影,他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一眼就看到了番茄酱瓶子下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20美元。 顏色深得发黑,杰克逊的头像正盯著这台破旧的餐车,眼神忧鬱。 “这傢伙————” 老板嘟囔著,把钱揣进贴身口袋,“下次给他把番茄酱换成肉酱。” 哥谭钟楼。 数百米高空的滴水兽上。 路明非跨坐在石像鬼的脖子上,像骑著一条石化的龙,顺手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通明却流脓生疮的城市。 “如果不彻底解决。”他含混不清地叫嚷著,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脑海里的影子听,“老板明天的摊子还是会被收保护费的吧?” “哥哥,不如把这码头烧了?” 稚嫩又恶毒的笑声如期而至,小魔鬼仿佛就坐在旁边的避雷针上,晃荡著双腿开口,“这样就没地方收保护费了。” “闭嘴。” 路明非把沾著番茄酱的手指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这是反派才干的事。我现在可是————英雄。” 虽然他自己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都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雨下得更大了。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手里捏成团的油纸袋差点脱手滑落。 巴莉? “见鬼,难道我偷吃垃圾食品被卫星抓拍了?” 路明非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迅速把纸袋毁尸灭跡,在韦恩庄园,背著阿福偷吃外面的垃圾食品,这可是重罪,仅次於弄丟蝙蝠车。 英国老管家会用我的手艺是不是不行了的眼神看著你,然后轻轻嘆气。 嘆息声能让路明非愧疚得想从韦恩塔顶跳下去。 迅速將纸袋揉碎,隨手一丟,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按住耳麦。 “餵?” “小路!!” 传来的声音伴隨著巨大的风声和背景里嘈杂的警报,巴莉似乎正把头伸在直升机螺旋桨下面大喊。 “怎————怎么了?”路明非心里一紧,尝试贿赂道,“你想吃薯条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巴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中心城监狱里的囚犯们暴动了!我要去————呃,去“加班”。”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哪种加班?”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哥谭,“法医?还是超级英雄加班?” “嘿嘿————” 通讯中传来一阵有点心虚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笑声。 “超级英雄。” “毕竟越狱的傢伙跑得太快了,警察局老旧的福特车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这时候不得看我的吗?” “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里面可不是什么抢薯条的小混混。別到时候把自己送进去了。” “少囉嗦!我可以的!” 巴莉显然被这句质疑激起了斗志,“我已经跟布莱斯魔鬼特训了一个月了!我现在不仅跑得快!总之我很强!” “行了行了,知道你强。”路明非嘆了口气,把满是油渍的手套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等等我。发个坐標。我马上到。” “別开玩笑了!” 巴莉哼了一声,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骄傲,“哥谭离中心城多远啊?好几百公里呢!等你直升机晃晃悠悠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我都已经把那群坏蛋打包送回去了!你就等著在新闻上看我的英姿吧!” “嘟” 电话掛断。 6 ” “直升机?” 路明非无语,他深吸一口气。 心臟开始擂鼓。 吞噬了康斯坦丁骨血的心臟化作一台被激活的核反应堆,將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成千上万柄刀剑发出互相摩擦的尖啸,龙骨在哀鸣中错位、增殖。 “吼——!!” 源自血统深处的暴戾威压瞬间炸开。 方圆三十米內,漫天风雨骤停。 背后的战衣嘶啦一声裂开,仿佛某种巨大的昆虫破茧而出。 一对骨翼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不再是大都会雨夜惊鸿一瞥的漆黑骨翼,而是苍红色、流淌著岩浆的双翼。 每一片鳞片都在呼吸,迸溅著火星。 “嗤” 冰冷的雨水在半空中被高温气化。 白色的蒸汽云轰然爆开,將站在石像鬼身上的影子笼罩在一片朦朧而神圣的迷雾中。 路明非微微屈膝。 翼展超过四米的龙翼猛地张开。 双翼重击天空。 存在了上百年的石像鬼牌滴水兽发出一声哀鸣,布满青苔的石体崩碎成了粉末。 红色的身影消失了,只有一声迟来的雷鸣滚过天空。 “轰——!” 红龙逆流而上,撕碎了漫天暴雨,朝著几百公里外的中心城,全速突进。 哥谭市郊,黑门监狱大门口。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一病一拐地挪了出来。 手里攥著总是藏著机关的长柄雨伞,阴沉的脸上写满了房气。 “该死的条子————该死的法 ————还有该死的夜翼!” 他一边用雨伞狠狠地戳著地上的水坑,一边像只暴怒的企鹅一样咕咕嘎嘎,“等我回去重整旗鼓,夜翼夜翼夜...” 咕咕嘎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企鹅人错愕地抬起头,小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暴雨如注的夜空中,突兀地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跡,正朝著他这个方向前进。 “见鬼,哥谭的乌云————什么时候还会自己烧开水了?” 他皱起眉,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这不是云,明明是水被高温气化后的白雾。 而且.. 他在白色蒸汽云深处,看到了两点熟悉的金光。 即便在天穹之上依然清晰可见的黄金色。 企鹅人咽了口唾沫。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都已经乖乖蹲了一个月了————你还要追杀到这儿?” “呼——!!” 一阵狂风吹过,似乎是被人刻意召来吹散了雾气,將那燃烧著的巨大龙翼,还有其胸口狰狞的暗红色龙纹,曇花一现般展露在他眼前。 科波特沉默了。” 他默默地转过身,对正转身关门的狱警露出了微笑。 “那个————我有东西落里面了。” “能不能让我回去再找找?多睡一个晚上,明天再出来吧。 同一时间。 黑门监狱外围,黑区沼泽。 “哗啦!” 泥浆飞溅。 一只覆盖著鳞片的绿色巨手破土而出。 紧接著,那颗硕大狰狞的鱷鱼头颅撞碎雨幕。 韦伦吐出一口腥臭的脏水,贪婪地吞噬著自由世界的空气。 “吼——!!” 他爬出耗时三天挖出来的地道,站在暴雨狂流中仰天长啸。无穷无尽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他才是这片污秽泥沼唯一的王,是食物链顶端的暴君。 “我出来了!!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我...” 他的咆哮音效卡壳了。 韦伦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只有双黄色的竖瞳正在收缩。 苍穹之上。 一道苍红色的流星在闪电中拉得极长,宛若以此世之恶的囂张姿態,暴力地划破雨幕。 號韦伦默默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挖出来、还冒著泥水的地洞。 这位刚刚宣誓归来的沼泽与鱷之王,开始倒退,一点一点地倒著钻回了那个洞里。” ” “太冷了。” 顺手把刚刚扒开的草皮盖回了头顶,韦伦自言自语道,“外面的世界有点太危险。多吃两天牢饭再说吧。” > 第108章 雷云与我对话,祈求我让它们降下风暴。 第108章 雷云与我对话,祈求我让它们降下风暴。 中心城警局的封锁线外。 一百二十七名暴动囚犯此时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像感恩节超市里等待打折的冷冻火鸡。 捆住他们的是警用高强度扎带,每一个绳结都系得极具艺术感。 考虑到这一切是在几分钟之內完成的,这甚至能算是神跡。 “滋一” 铝箔包装纸被撕开。 红色的兜帽紧身衣,胸口的闪电徽章在夜色里亮得扎眼。这个刚刚拯救了中心城的义警正蹲在粗糙的马路牙子上,將第三根特大號巧克力棒塞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住了体內的飢饿感。 没办法,她的代谢速度太快了,特別是刚刚几圈跑完后,巴莉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咔噠...” 熟悉的低气压笼罩在她身后。 巴莉咀嚼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想要化作一道闪电润得无影无踪,但最后还是强行把屁股黏在了水泥地上。 不能跑。 跑了就是做贼心虚。 达瑞尔·弗莱,中心城警局局长,同时也是小时候经常因为她早上赖床而扣掉她全勤奖的养父,正站在她身后。 老傢伙看起来累坏了。风衣领口立著,满面的疲惫。 他低头审视起这个新登场的义警。 “谢谢。” 达瑞尔开口道,“如果不是你,今晚我就得给这帮混球签发几百张通缉令,还得在该死的听证会上被人把唾沫喷到脸上。” 巴莉费劲地咽下嘴里的坚果碎,她撑著膝盖站起身。 “路过。举手之劳。” 好吧... 谁大晚上会路过铁门岭监狱? 万幸。 巴莉从未如此感谢布莱斯的设计审美。 这款覆盖全脸的面罩不仅防弹、防风,还能完美遮盖她脸上的尷尬,要是此刻露著脸,达瑞尔警长大概会当场高血压发作,捂著胸口倒下去。 “別谦虚,闪电侠。” 达瑞尔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將其夹在指间,没有点燃,“最近局里的小伙子们没少提你。甚至还有几个老太太专门打电话来警局,问能不能给你发锦旗,你扶她们过马路,或者帮她们从树上把蠢猫抓下来。” “没想到我们中心城也能长出个英雄来。” 巴莉乾笑两声,维持起高冷义警的人设。 “这座城市,一直都很好。” “希望吧。” 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眼神飘向远处漆黑的城市天际线,老警探嘆了口气,“有时候...” “局长!” 一名年轻警探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我们锁定了最后两名逃犯的位置!” “哪?” “郊区气象站。” 达瑞尔皱眉,“气象站?两个疯子大半夜跑去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看星星吗?” “两位?”巴莉不解。 “马克·马东。” 达瑞尔点头道,“这傢伙脑子有点问题,总觉得自己是某种印第安雨神转世。这几年中心城所有的恶劣天气预警,有一半是他到处破坏中心城气象站搞出来的烂摊子。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抓到他塞进铁门岭。” “至於另一个————伦纳德·斯纳特。惯犯,以前专门抢劫珠宝店,直到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把能把空气冻成冰棍的高科技玩具枪。” “噢——!” 巴莉恍然。 画面太美,她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当时小路甚至都没正眼看斯纳特一眼,就把他连人带枪给踢废了。 达瑞尔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显然没弄明白她在笑什么,但也没空纠结这些细节。 “情报科还在核实,这次监狱暴动,据说就是这两个傢伙煽动的。他们是大脑”,其他只有肌肉的蠢货则是手脚”。” “既然是大脑,就得有人去给他们上一课。” 巴莉三两口吞掉了最后一口巧克力,她站起身,源自极速者的电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交给我吧!我去给他们断电!” “等等!小心————” 达瑞尔的手刚抬到一半。 嗖—! 一阵足以掀翻警帽的劲风颳过。 面前只剩下一张还在缓缓飘落的糖纸,以及一道正在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暗红色闪电轨跡。 达瑞尔僵在原地,烦躁地搓了搓脸上的胡茬。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焦躁?”他无语道,“让我想起我家那个只会嫌我囉嗦的女儿。 “局长。” 又一名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您之前特意交代让我们重点关注的,亨利·艾伦。” “怎么了?”达瑞尔心头一跳。 警员吞了口唾沫,“监狱暴动刚开始的时候————虽然主要衝突发生在c区,但b区也被波及了。亨利————他在混乱中被几名越狱的囚犯误伤了。目前已经紧急送往医务室,但是————” 他没敢说,可谁都听得出来意味著什么.. 66 ” 达瑞尔没有多言,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设为快捷键的號码。 “嘟嘟嘟— “6 漫长的忙音。 接电话啊! 你这死孩子,平时抱著手机摸鱼玩贪吃蛇比命还重要,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玩失踪?今晚按道理来说也用不上法医啊! “呼— 达瑞尔深吸一口气,把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 “听著。” 他转过身,“让中心医院尝试联繫我的养女巴莉·艾伦,一定要联繫上她,告诉她,他亲生父亲的状况。她有权知道。” 说完,达瑞尔拉开警车的车门,“至於剩下的人,把重型防爆盾带上!既然超级英雄已经冲在了前面,我们也不能在后面看著。” “目標气象站,支援闪电侠!” 城郊的荒原被野草淹没。 巨大的雷达圆盘早就生满了铁锈,歪歪扭扭地指著漆黑的天空。 “就是这里?这种兔子都不会拉屎的地方?” 伦纳德·斯纳特裹紧了身上这从狱警身上扒下来的制服,“你最好不要骗我,o “无论你问几次,答案都是肯定的,伦纳德。” 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身。 马克·马东,这傢伙正伸出一根手指,自恋地捻动下巴上的鬍子。 “我用了整整三年,把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气象监测点都摸了一遍。这是最后一个了,我敢確定,我的兄弟將它丟弃放在这。” 伦纳德翻了个白眼,把手揣进兜里。 他见过疯子,也当过一段时间疯子。 马克·马东这种类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一个把天气预报当做圣经来读的疯子。 初见那晚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凌晨三点,大家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只有这个新来的傢伙光著脚站在铁窗前,对著惨白的月亮跳著某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舞蹈。 要是当时不是太冷,伦纳德发誓自己一定会把手里的半块肥皂塞进这货嘴里。 可... 这傢伙居然真的搓出了一缕蓝色的火苗,並分享给寒冷的他。 好吧... 就当是为了一缕火带来的片刻温暖,伦纳德决定陪这个疯子疯这一把。 “你的心情就和这见鬼的天气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伦纳德没好气地踢了一脚面前这扇严重变形的大铁门。 咣—! 生锈的大门轰然倒塌。 “要是这地方没有你的法杖”,或者只是根掏耳勺,我就把你重新塞回下水道里。” “耐心,我的朋友。这不仅是一种美德,也是掌控暴风雨的必要前戏。” 马克对那赤裸裸的威胁置若罔闻,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进一片狼藉的控制室。 他站定在控制室中央,闭眼,昂首。 “轰——!” 伦纳德仿佛听到了雷鸣。 在马克的瞳孔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撕裂夜空的紫电。 “真的在这————它在呼唤我。” 男人抬起手,掌心向著一处杂物堆虚抓了一把。 嗡—! 空气震颤了一下。 废墟堆里,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掉漆的金属棒颤动起来。 “咻——!” 它径直飞入了马克的手中,严丝合缝,如同寻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灵魂o “看哪,伦纳德。” 他闭著眼,脸上的表情陶醉得近乎病態。 “气压在暴跌————来自北大西洋的气旋正在加速赶来————你听见了吗?它们在欢呼,在咆哮,风暴的臣民正在覲见它们的君王!” “6 ” “省省你的歌剧台词,莫扎特先生。” 伦纳德冷冷地吐出一口白气,“既然拿到了你的指挥棒,现在该履行契约了。我的冷冻枪还在警局证物室那个发霉的柜子里吃灰,我没心情在这荒郊野岭陪你做天气预报。” “別急,伦纳德。別急。” “演出才刚刚开始————” 马克睁开眼,窗外便有惊雷炸响,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狂傲的脸。 “听到了吗?雷霆正在云层之间疯狂地跃迁。” 他昂起头,“它们在向我祷告。” “?“ 伦纳德不解道,“谁?屋顶上的老鼠吗?” “雷云。” 马克高声道,“它们积蓄了整个夏天的愤怒,只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宣泄。它们在祈求————” “祈求什么?这鬼地方甚至连个信號塔都没有。”伦纳德不耐烦地抖了抖衣领上的灰,“如果它们能说话,一定会让你赶紧把这该死的棒子收起来。” “不,伦纳德。它们祈求的是...我的敕令!” 马克不再废话,手中的指挥棒极其优雅地向上一挥。 轰—!!! 一道蓝白雷柱自天而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顷刻便被被撕裂,数吨重的金属架构裹挟著高温与火星,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呼啸著砸向百米开外的荒原。 哗— 失去了遮蔽,酝酿已久的暴雨砸落下来。 天地间一片水白。 气象站变成了露天废墟。 伦纳德站在风暴眼的中心,身上的衣服都还往下滴著泥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量著周遭的断壁残垣,“这就是你的计划?” “你把唯一的屋顶给掀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度吗?” “別那么狭隘,我的朋友。” 马克悬在风暴之中,雨水在他周身自觉分流,甚至无法沾湿他的衣袖。 他没有看被淋成落汤鸡的伦纳德,只是抬起缠绕著电弧的指挥棒,指向了远方被黑暗笼罩的公路尽头。 极其微弱的红光正试图穿透雨幕。 “如果你觉得冷,別担心。” 马克眼中的喜悦正在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傲慢,“有一股极其灼热的风”————已经来了。” 望著那废墟中央、享受著雨水冲刷的背影。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火气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在监狱观察了这个疯子整整一个月。 也总结出了一套马克·马东天气心理学。 绵绵阴雨让他抑鬱如丧家之犬。 雷雨夜让他暴躁如发情之公牛。 而风暴———— 伦纳德看著这个下巴高抬的傢伙.. 是傲慢,比头顶雷鸣还要高昂的傲慢。 “这不妙。这真他妈的fk的不妙。” 伦纳德在雨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虽然是个罪犯,但不是找死的恐怖分子。 原本的计划多完美啊? 让马克拿到法杖,悄悄潜入警局,拿回冷冻枪,接著哪怕是去抢劫一家便利店也比在这儿淋雨强。 “马克!收起你该死的表演欲!我们得动起来!”他试图吼过风声,“你会把披著红披风乱飞的外星人给招来!” 超人,这个名字哪怕只是想想,都能让他感到颤慄。 “放鬆————恐惧会冻结你的灵魂,就像你喜欢用你最爱的玩具枪去冻结一些可怜虫。”马克不仅没动,反而极具侮辱性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伦纳德。钢铁之躯?所谓的明日之女”?” 他挥舞了一下法杖。 蓝色的电弧在他周身炸开,將逼近的雨水全部气化成白雾。 “在这根承载著大气意志的权杖面前————管他是钢铁还是石头,统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只要他在大气层里呼吸,就没人能违抗风暴的君主。” “该死的自大狂!” 伦纳德咬牙切齿,“我跟你混迟早要完蛋!” 但风暴的主宰已经听不见凡人的诅咒了。 “来吧!”马克张开双臂,拥抱狂风,声音在雷霆的加持下变成了宏大的混响,“我知道有人已经带著那可笑的电火花来了!” 轰! 雷柱贯穿天地。 粗大的电光咆哮著轰击在前方的虚空。 而可就在电光即將触及地面之际,一道金红色的残影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甚至因为急停產生的巨大惯性,鞋底在土地上磨出了两条印记。 “哇哦!!” 来人似是被烫到脚一样原地跳了一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把她烤熟的雷击,接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的闪电標誌。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两位的雨中漫步了?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根据《中心城消防安全管理条例》第三章,在室外玩弄高压电,是要去局子里喝茶的。” 她歪著头,学著某人那样用轻挑的烂话来掩饰內心的紧张。 “新登场的超级英雄吗?” 伦纳德眯起眼睛,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刚出道的小丫头,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过来? “让我们离开,伙计。”他从杂物堆里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钢管,“你也不想被我的伙伴用雷劈吧?” “別这么说,我可是“闪电”。” 巴莉压低了重心,摆出了起跑的姿势,“而在天气预报里,闪电总是在雷声之前到达。” “可惜。” 马克·马东举起了法杖,狂风凭空生成,捲起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 “但在这里,只有风暴才是主宰。” “我是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 嗡—! 伦纳德甚至没看清红色的利刃是如何切开雨幕的..,嘭~! 世界在就开始了倾斜、旋转。 “怎么比————比该死的夜翼————还要快?!” “这不科学————” 甚至在余光中,伦纳德还看见自己號称掌控风暴的队友、该死的马克·马东,居然还在陶醉他的小鬍子! 两眼一翻,伦纳德噗通一声栽进了积水里。 他发誓,只要他醒过来还能拿到冷冻枪,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个见死不救的混蛋冻成冰雕。 “咻——!” 红色的虚影在伦纳德倒下的顷刻凝实。 “好了,指挥家先生。” 巴莉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挺尸的男人,“你的搭档已经躺平了,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们聊聊投降的事?或许法官看在闪电侠的面子上,能让你住单间?” 马克將目光落在泥水中的伦纳德身上。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伙伴已经睡过去了。 “你————你居然敢————伤害我的伙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 巴莉歪了歪头,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这苦大情深的傢伙在演哪出?精神病是不是有点严重了?怎么听著是她成了反派,而这货是看著同伴牺牲的热血漫男主角? “轰——!” 雷神滚滚。 就和伦纳德之前说过的一样,闪电————让马克暴怒。 “这可是我唯一的伙伴啊!” 轰隆隆——! 乌云压低,几乎是要触碰到地面,无数砸下的落雷將这片废墟化作名副其实的雷池。 “既然你让他退场了————” 天气巫师悬浮在半空,周身繚绕著足以致盲的电光。 “就由你来当这首安魂曲的祭品吧!闪电!” (图:天气巫师,形象如上,能力如下。) 第109章 巴莉:上吧,喷火龙。 第109章 巴莉:上吧,喷火龙。 “你跑得很快,这我不否认。” 马克·马东悬浮在半空,脚下踩著两团无形的颶风。 他手中的指挥棒优雅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把那个红色的女孩圈禁进只有雷鸣才懂的乐谱里。 “但风告诉我————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把我的耐心磨成粉末。” 滋啦——! 苍蓝色的天谴贯穿了夜幕。 水泥地面炸开一个深坑,高温將积水炸成了一团灼热的浓雾。 “喂!你这也太犯规了吧!” 流光捲起废墟的灰烬。 巴莉一脚踏碎半堵墙壁,借著反作用力在高空中跃起,她的速度太快,甚至跑出了残像,看上去好似有五个巴莉同时在从不同角度扑向半空中的马克。 这就是神速力的优势。 即使在暴雨泥泞中,她依然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只要把拳头按上这张留著猥琐鬍子的脸,战斗就结束了。 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马克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 巴莉挥拳,緋红色的电弧如缠绕在她的手套上,这一拳积蓄的动能足以击穿钢板。 但马克只是微微低头,看著飞蛾扑火,眼神里带著怜悯。 “电弧暴露了你的位置。” 他轻声道。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墙凭空生成。 砰! 恐怖的反震力顺著手臂震盪全身。 “咚——!” “咳咳————真见鬼————” 巴莉挣扎著从废墟里爬起来,这种被空气打了一拳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我说过了!” 马克从空中缓缓飘落,他呵斥道,“我是这个舞台的指挥家,而你,连拍子都进不去!” 他缓缓举起法杖,天幕深处,无数条电蛇正在云层中交织,他要用一场密集的雷暴雨,把整个地面洗一遍。 “嘖...” “跑起来————巴莉,你可以的。就像抢限量草莓蛋糕那样跑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下令。 深呼吸,世界在视网膜上慢了下来,连雨滴下坠的轨跡都被拉长成了一条静止的虚线。 bang!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开始了闪烁。 没有逃跑,她只是围著半空中的马克开始极速奔跑。 第一圈、第十圈、第一百圈! 红色的残影连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离心力抽空了中心区域的空气。 马克瞳孔骤然放大。 他自然能看见红色的身影在狂奔。 而且...他感觉到了臣服於他的风暴正在背叛。 “你居然敢————在我的乐章里乱改谱子?!” 將天气法杖插入大地,天气巫师试图强行召雷。 咔嚓——! 雷霆確实落下了。 但在电弧舔舐到红色身影的剎那,一股怪异的力量裹挟著离心力狠狠將雷霆抽了回去。 滋滋——轰! “什么?!” 马克甚至没来得及惊讶,就被自己亲手搓出来的雷暴糊了一脸。 电弧在他的风衣上炸开,把他当做一个破布娃娃卷飞了出去。 噗通。 重重地砸进了满是泥水的坑里,马克砸进坑里,姿势狼狈地趴在了正享受婴儿般睡眠的伦纳德身上。 风暴停歇。 红色的身影骤停在泥坑边缘,巴莉瑟地吹了吹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烟。 “大叔,你不太行啊。”她居高临下地审视起这个浑身冒烟的疯子,面罩下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虽然你確实能感应到我,但不好意思,根据中学物理,你的神经信號传递速度大概是每秒100米。” “而我都懒得算自己比你快多少倍。” 嘲讽拉满。 “6 “” 马克眼角一条,从泥水里抬起头。 雷霆止歇,他的傲慢与怒火消失了,一抹阴戾顺著他的眉骨爬了上来。 “物理学是吗?” 他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沫,眼神像是要生吞活人,“混帐,你把我和伦纳德的羈绊————当成什么了?!”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开始蔓延。 平地上,十几道只有一人高的小型旋风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 它们並不狂暴,甚至旋转得有些迟缓,但所过之处,无论是积水还是断墙,瞬间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是裹挟著绝对低温的冰霜颶风! 巴莉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接通了耳机频道,“伙计们,我想我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有没有谁能————” “你好,是巴莉女士吗?这里是中心城医院!” 一个急切的女声切进了频道,“你父亲————亨利他的生命体徵在急速下降! 內臟出血,医生说可能————” “什么?” 时间真的停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有这句话在脑海里迴荡。 总是隔著监狱防爆玻璃,用手掌贴著玻璃对她说我相信你的无辜男人。 要死了? 轰—! 刺耳的剎车声將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两辆画著ccpd標誌的警车卷著泥浆,来到了这个极寒领域的边缘。 车门被人狠狠踹开。 达瑞尔·弗莱,举著格洛克手枪站在了风暴之前。 “ccpd!马克·马东!现在停下你的魔法!立刻抱头!” “举起手?” 马克冷冷地侧过头,“碍事。” 他动了动手指,十几道冰霜颶风掉转了风头,铺天盖地地朝两辆单薄的警车绞杀而去。 “可恶!你们来添什么乱啊!” 巴莉的身影在空气中几乎要拉扯断了。 金红色的电弧正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她牙关打颤的声音。 她在拼命。 她得帮这些警员们把足以削掉脑袋的冰刃挡下来,得把被风捲起来砸向警车的铁板踢飞,还得在每一道落雷击中目標前把几个拿著防爆盾的警察推开。 “砰!” 她用肩膀硬接了一块飞过来的车门,纤维护甲发出一阵嘎吱响声。 “闪电侠?!” 达瑞尔还没看清那道红光,就被一把推进了警车底盘下的死角里,老局长看著这个为了保护他们而狼狈不堪的红色身影,大吼道:“別管我们!我已经呼叫了特別行动组!这是超自然事件,按照流程你应该先撤退等待————” “闭嘴!老古董!你们就不能多学一下哥谭警局,等事后再来吗?!” 巴莉头也没回。她一边撕开身上最后一根能量棒的包装纸塞进嘴里,一边把一个试图站起来开枪的年轻警员按回泥地里。 “看看这周围!”她嚼著巧克力,腮帮子鼓鼓囊囊,声音因为疲惫和愤怒而变得尖锐,“你们这群————拖油瓶!” “都给我老实蹲下別送死!谁敢露头我就打断谁的腿!” 她骂得很凶,这是和布莱斯学来的虚张声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已经在低温中开始麻木了,神速力的引擎正在熄火。 “多么感人的警民鱼水情。” “但比不上我和伦纳德之间的羈绊。” 马克站在半空,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 轰—! 原本分散的十几道冰霜旋风忽然合拢,像是一座迅速合围的白色高墙。 巨大的离心力將四周所有的退路封死,气压骤降,警车在风暴的挤压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变形声。 “现在,这里是我的斗兽场了。” 话音落下,巴莉消失了。 冰面在她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凹坑,在警员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金红色的残影,化作一条试图切开暴风雪的雷射。 “你变慢了。” 马克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 巴莉就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里。 她裹挟著动能的拳头,悬停在距离这傢伙脑门前,依旧无法寸进。 “你的拳头很硬,可我是神明。” 马克手腕下压。 轰! 空气墙反转,化作巨大的下压气锤。 巴莉感觉有一座山头砸下。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拍向地面。 “该死————这这种boss不应该在故事最后才出现吗?!” 红色的靴底在冰面上拉出一道火星,借著这股反衝力,巴莉再次弹射起步。 剎那之间... 风暴中心出现了上百个巴莉·艾伦。 每一个巴莉都在出拳,每一记重拳都裹挟著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轰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男人。 “无用功。” 马克打了个哈欠。 以他为圆心,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冰针散射而出,锁定了神速力的轨跡。 “嘶—好冷!这什么鬼设定!” 巴莉爆退躲避,倒吸一口冷气。 可还来不及多想,一道粗大的苍雷轰隆炸响。 哐! 撞碎了漫天的冰棱,她重重砸在警车的前引擎盖上。 防弹玻璃在这一撞之下彻底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达瑞尔的视线。 温度计的读数大概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警车的引擎早已在类似哮喘的咳嗽声中熄了火,车窗上结满了冰花。 巴莉站起身,却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雪地里。 她不知何时被厚厚的坚冰焊死在了地面上。 胃袋痉挛,飢饿感蔓延,乃至紧身衣破损处的伤口也正在渗出血水,凝结成苍红的冰珠,掛在白皙的皮肤上。 “真倒霉啊————” 女孩低声嘟囔著,费力地抬起头,露出的一只眼睛里倒映那团缓慢压低的雷云。 黑得像墨,亮得像血。 是要清场了。 巴莉咽了口唾沫,她用余光瞥向身后。 只见在两辆几乎被压扁的警车后面,达瑞尔这个老顽固死死攥著早就被冻住的格洛克,还在护著身后的菜鸟。 几十公里外的中心城医院里,另一个父亲也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如果就在这里倒下———— “不————” “动起来——巴莉——给我动起来!!”她低吼道,“你说了要让小路在电视台上看到你的英姿!不然给他看你的葬礼吗?!” 咔嚓... 冰层碎裂了。 暗淡下去的金红色电弧迴光返照般炸裂开来!硬生生崩碎了覆盖在膝盖上的坚冰。 她要拼命了。 把明天的、明年的、这辈子的步数都借来。 她也要在这一秒衝上去,给站在天上的混蛋一记———— 嗯? 拼命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动作,巴莉却忽然愣住了。 不对劲。 预想中的雷霆迟迟没有落下。 高高在上的马克·马东,几秒钟前还要把这里变成斗兽场的风暴君王,他正直勾勾地抬头看著正上方的天空。 “那是————什么————” 马克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梦吃。 被他用来炫耀神力的乌云正在沸腾。 不,是被点燃了。 漆黑的云层腹部透出惨烈的赤金,倒扣的火山在云端之上肆意喷发。 嗡—轰隆!!! 世界被暴力切分。 墙內凛冬將至,墙外烈火烹油。 雨死了。 千万吨黑雨悬在头顶,尚未触及地面便凭空蒸发。 天穹蒸汽升腾,白茫茫一片。 云层正中央,烧穿了一个狰狞的空洞,创口边缘还在滴淌著岩浆般的火光,这是一只在天穹之上暴怒睁开的独眼,冷漠地俯瞰著这齣闹剧。 马克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装神弄鬼!” 他咆哮著,毫不犹豫地挥动手臂,天气法杖再次爆发! 雷霆化作投枪,直贯女孩的眉心! “go!“ 巴莉瞳孔收缩,刚想抬腿。 但此刻有龙比闪电更快,一道赤红的轨跡率先撕裂了雷霆。 轰—!!! 所有的衝击力在触地瞬间就被完美收束,烟尘被某种恐怖的力场按在地面,贴著地皮缓缓推开,绽放成一朵地狱边缘的黑莲。 莲花中心,站著一个男孩。 或者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黑色的紧身战术衣,被暴雨淋得透湿,胸口原本鲜红的龙纹暗淡无光,世间所有的光与热都被掠夺,匯聚在他身后展开的双翼中。 这是龙翼。 是苍红色的龙类骨翼在暴雨中肆意舒展,是翼膜上正流淌著从高炉中滚出的热浪。 巴莉,连同两辆报废的警车,尽数被这对龙翼完全笼罩。 只有怪物才能带来如此的安全感。 雨水试图突围,却在嘶嘶声中气化,升腾,再被龙翼扇动的风压无情绞碎。 隨手挥散面前还在跳动的电弧残渣。 “抱歉啊巴莉。”男孩挠了挠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我想你可能饿了,所以提前去买了汉堡...话说这雷劈人挺疼的,你没被烤熟吧?” 他侧过脸,黄金瞳在蒸汽中熠熠生辉。 顺手也將一个包裹在火焰中的巨大温热袋子甩过来。 【汉堡王—八十八刀尊享套餐。】 接过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巨无霸,巴莉坐在被自己体温融化的冰水坑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想哭,可看著面前背著两团火还在装模作样的背影,她又只想笑。 “喂!夜翼!” 她咬了口汉堡,声音虽然虚弱但气势一点没输,“谁让你插手的?我本来都要爆种了————你知道我的潜力吗?我都看见时间流在向我招手了,全被你打断了!” “是吗?” 路明非背后拉风到极点的龙翼收拢了一下,“这样啊————我还以为我来晚了要给你收尸,原来是来早了挡了你的高光时刻?” “少废话!” 巴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左右开弓吃起了两个巨无霸,满满的饱腹感让她甚至有力气指手画脚,“快上!喷火龙!使用喷射火焰!把他该死的小鬍子给我烧了!” “我不是你的宝可梦!!” 路明非差点没忍住转身给她一记暴栗,“我也没学过什么喷射火焰!这是言灵·君焰!尊重一下夜翼好吗?” “这是我们的羈绊啊!” 巴莉挥舞著巨无霸,即使只能坐在泥地里,她也要在气势上压倒反派,“绝对不能输给那两个罪犯莫名其妙的羈绊!” [” “总而言之,快点解决他,夜翼!我有急事!” 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无奈,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我差不多明白了,要快速解决他对吧?” “你绝对不明白。”巴莉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在两辆变形的警车后,达瑞尔·弗莱正张大了嘴巴,格洛克手枪还举在半空,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他一直以为哥谭所谓的夜翼,是像蝙蝠侠一样依靠体术和科技的格斗家。 但眼前这个———— 背生双翼,浑身流淌著火焰,甚至在呼吸间都会带出硫磺味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种只应该出现在奇幻小说里的生物是什么东西?! 他听说过哥谭下水道里有鱷鱼王,但真没听说过还有火龙王啊! “小心!!” 不过警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震惊,特別是当他看到半空中的马克有了动作时,警告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夜翼!他在蓄力!” “无聊的把戏。” 马克根本不想听这两只螻蚁在说什么相声。 他的尊严,他的风暴与雷霆,这个男人居然敢如此践踏! “既然是火————就冻结吧!” 他挥舞天气魔杖,数道冰霜旋风再度成型,化作一条裹挟著足以冻碎一切的寒冰巨蟒,张开巨口,咆哮著向路明非扑来。 这是他全部力量的宣泄。 “低温?” “嗯” 路明非缓缓抬起了右手,“下次记得別选这种下雨天打架,確实有点冷。” 言灵·君焰。 轰—!!! 寒冰巨蟒在君焰的拥抱下被顷刻气化。 路明非站在中央,蒸汽滚滚散开,却在触及他的瞬间被气流弹开,向著后方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吹去。 冰火两重天之下,不少警员都感觉自己要翻起白眼了。 “呃...” “抱歉抱歉,忘记你们现在的状態不宜快速加热。” “暖气好像开得稍微有点大了。”他回过头对著懵圈的警员们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没烫著各位吧?” 第110章 路明非:好...好强的压迫感... 第110章 路明非:好...好强的压迫感... 伦纳德蜷缩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后,平日里沉稳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安详。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甚至翻了个身,像是一个在摇篮里享受著优质睡眠的婴儿... 全然不知数米之外,地狱之门洞开。 高空之中。 马克·马东双臂舒张,风衣被狂流扯得笔直,漆黑翼膜般遮蔽了月光。他不再俯瞰螻蚁,眼眶中只剩两团惨白的电浆,疯狂跳动。 而由於施法者暴怒的情绪,厚重的云层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紫色,宛若一大块正在溃烂的淤血,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无数条电蛇在淤血中穿梭,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可恶!伦纳德!我的挚友,你就安心去吧,然后看著————” “看著我把整个世界——都卷进去!” 马克的声音更像是风暴本身在嘶吼。 他要引爆整个云团,製造一场足以抹平半个中心城的超级气旋。 “嘖...” 扯了扯嘴角,路明非笑不出来。 咯吱—咯吱—— 骨骼在生长、重组、爆鸣! 脊柱深处,属於【青铜与火】的暴戾君王正在甦醒,发出飢饿的嘶吼。暗红色的龙文烧穿了皮肤,顺著脖颈蜿蜒爬升,直至点燃熔金般的瞳孔。 他微微压低重心,身后膜翼张开。 “有点冷了,大叔————” 路明非摇摇头道,“我不喜欢温度太低。” “那就被烧焦吧!” 马克在咆哮,声音淹没在雷霆的轰鸣中,对著大地挥下了最后的休止符。 轰—! 苍穹崩塌,数十道粗大的蓝白色闪电,撕裂了墨紫色的云层,朝著地面渺小的身影们攒射而下。 “我说了,我要带伦纳德去取回我们应有的东西!!” 马克的吼声在天地间迴荡。 你们反派之间要什么友情..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仿佛是在托起某种无形的重量,直至喉间滚过一个古奥森严的音节。 吱嘎—!! 金属扭曲声盖过了雷鸣,钢铁在哀嚎。 这片废墟活了过来。 散落在地的锈蚀铁条、早已倒塌的巨大雷达支架、甚至地底下的钢筋,尽数响应君王的徵召,撕裂混凝土,轰然破土! 它们在空中悬浮、赤红、扭曲、编织。 眨眼间於眾人头顶构筑起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半球形金属穹顶。 轰轰轰轰轰——!!! 万雷洗地。 足以摧毁一支装甲部队的雷电疯狂地轰击在这个钢铁囚笼上。刺目的火流倘若瀑布般顺著穹顶流淌,將方圆百米的雨夜灼烧得亮如白昼。 但笼子內部,却是一片诡异的寧静。 狂暴的电流像是被驯服的毒蛇,乖乖地顺著错综复杂的金属骨架迅速分流,最终全部导入大地,化作泥土中焦黑的青烟。 达瑞尔警官此时正半张著嘴,手里的格洛克滑到了地上。 他这辈子抓过毒贩、斗过黑帮,甚至见过几个超能力者,可从没见过有人隨手就能让废铁变成堡垒,“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法拉第笼?!” 巴莉一只手捂著嘴,满脸写著你不是个文盲吗?”的震惊,“利用静电屏蔽原理,將导体外壳接地——你你居然还会这个?!” 路明非没有回应。 他站在由数千根钢筋编织而成的钢铁苍穹之下,双手插兜,閒庭信步。 头顶,是肆虐的雷海。脚下,是纹丝不动的离垢净土。 蓝白色的电弧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路明非淡淡地抬头,烧得发红的钢筋缝隙,瞥了一眼天上已经懵了的天气巫师。 空气开始共振。 一种比雷声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中共鸣而出。 “阴阳二气皆为薪炭,森罗万象————” 这是属於太古时代的龙文,是权与力的咆哮。 “万物为铜!!” 猛一握拳,狂暴的雷霆强行吸附在钢铁穹顶之上,化作锻打的铁锤和燃烧的薪炭! 法拉第笼开始了吸收!吸收马克的雷电,將其转化为极致的高温! 钢铁融化成了耀眼的铁水,却並没有滴落,违背重力地悬浮在半空,疯狂地翻涌、融合。 言灵·天地为炉! 巨大的金属笼在这一声暴喝中压缩。 杂质被雷火焚烧殆尽。 数百吨重的废铁,在顷刻间就被炼成了一柄十米长、红热无比、表面流淌著金色纹路的... 达摩克利斯之剑! “滴滴...答答...” 雨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这柄剑的高温气化了。 白色的蒸汽瀰漫开来,又被雷霆顷刻劈散,整个世界都充斥著一场迷离的大雾,每个人都在这雾里等著宣判。 盯著悬浮在赤金铁水下方的男孩,良久,马克才吐出一口滚烫的呼吸,“6 你的物理学,不错。” “过奖过奖。” 路明非站在巨剑的阴影下,隨意地挥了挥手。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主要还是大叔你配合得好。”他指了指头顶还在散发著高温高热的巨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火光下白森森的牙齿:“你的雷电质量挺高的,纯度够劲儿,刚好借我当个燃料,省得我自己生火了。” “————借?” 马克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喜欢借东西————就连这该死的空气一起借走吧!” 他张开双臂,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呼—呜——!! 以路明非为圆心,三个方位的大地骤然开裂! 三道漆黑如墨的龙捲风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不似之前的风暴那样鬆散,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高密。 它们旋转,咆哮,向中心点挤压而去。 气压將近归零。 方圆百米內的空气在这一瞬被这三台巨大的真空泵抽取一空。 “真空?” 处於恐怖吸力的正中心,路明非看著周围疯狂逼近的黑色风墙,无奈地嘆了口气。 黄金瞳里的光芒都没有波动一下。 太古的言灵,刻在骨头里,流在血里,早已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言灵·无尘之地】 女孩忘记了眨眼。 在她的视界里,物理规则崩坏了。 她看见三道毁天灭地的黑色龙捲风在即將触碰到路明非衣角的顷刻,便突兀停滯住了。 一圈透明的气浪,不可阻挡地向外推开。 它在膨胀。 它看上去很薄,宛若一触即碎。 可风暴,碎石,雨水,乃至三条不可一世的黑色风龙—— 在这个不断扩大的透明领域面前,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嗡—! 玻璃球无情扩张,硬生生撑开了三条巨龙的咬合! 压缩到极致的气流在领域表面悲鸣,接著哗啦一声崩解成漫天乱流。 “砰。” 向外膨胀的圆球骤然向內坍缩。 压力被反转为了推力。 悬浮在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这股动能加速轰然射向高空! “呵...” 马克在高空中狂舞法杖,抽离起巨剑周围空气中的热能。 只要把温度降到绝对零度,哪怕是流动的铁水也会变成脆弱的冰渣! 滋啦——! 刺耳的淬火声遍布云霄。 巨剑前端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金红色的光辉在冰雪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哪怕是钢铁!在我的风暴里也要跪下!!” 马克的咆哮在风中支离破碎。 冰层疯狂生长,试图封印这把弒神之剑,可剑身深处热浪还在咆哮,喷吐出无穷无尽的高温。蒸汽不断升华,宛若包裹著剑身的白色裹尸布。 终归挡不住。 “该死...” 马克眼神一凝,他高举法杖,准备引爆被他蓄力已久的天气核弹,只是就在他即將挥舞下法杖的之际。 “轰——!” 一道暴鸣。 翅膀扇动空气,发出了爆音! 在破开重重云雾、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剑剑柄之上,在冰与火交织的炼狱顶端。 不知何时,居然站著一个人。 双手插在兜里,黑色的衣摆在万米高空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脚踩著正在燃烧的达摩克利斯,背后一对由苍红色火焰构成的龙翼肆意舒展,遮蔽了天气巫师头顶最后的一丝星光。 神在天上看著。 魔鬼踩著剑,来敲门了。 路明非甚至没有看马克一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眉头微皱,似乎在计算会不会错过阿福的宵夜。 【言灵·时间零】 时间被切分了。 漫天的冰雹悬停在半空,狂风保持著捲起的姿態。 路明非不过背后龙翼轻振,便如此跨越了百米虚空,突兀地出现在了马克面前。 布满了细密红色龙鳞的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正地扣住写满惊愕的脸。 触感湿冷、僵硬。 “bye——!” 向下发力。 神明厌倦了在他眼前嗡嗡乱叫的苍蝇,於是隨手將其拍落凡尘。 时间流奔涌。 被压缩的动能顷刻释放。 两人化作一颗赤红的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垂直砸向早已被蹂得不成样子的气象站废墟。 大地呻吟。 一圈土黄色尘浪向四周翻滚推开。 碎石、断裂的钢筋、尚未融化的坚冰,统统被拋向高空,然后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像是一场土雨。 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陨石坑。 坑底的泥土甚至还嘶嘶冒著热气。 背后的火焰双翼缓缓收拢,最终化作无数萤火般的余烬,湮灭在狂风里。 路明非上身蒸腾著浓郁的白气,也在白雾繚绕中,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復位声,手臂与脖颈上的鳞片迅速褪去,只留下还有些泛红的皮肤。 至於那位不可一世的天气巫师马克·马东? 他正瘫软在积水里。刚好倒在那个沉睡的伦纳德身边,双眼翻白,嘴角掛著白沫,身上的风衣早已成了布条。 法杖脱手,滚在一边。 周遭不可一世的龙捲风、冰风暴、雷云,就像是失去了主人的疯狗,早已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明非弯腰,捡起还在微微发烫的天气法杖。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反手將其和银剑插在了一起。 战利品喜加一。 “事实上————我不喜欢有人飞得比我高。”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伸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髮,君临天下的暴虐威压荡然无存,此刻他因为寒意而缩著肩膀,看起来只是个刚逃课去网吧通宵完的高中生。 “而且————这么大的风,说不定会吹冷了我的汉堡。” 他说著,耸了耸肩,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蹭到坑边的巴莉。 红色的极速者此刻怀里正护著一个印著巨无霸標誌的纸袋子。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伸手,从已经有点变形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被压扁的牛肉汉堡。 撕开包装纸。 一口咬下。 芝士、牛肉和酸黄瓜混合在一起。 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满足地嚼著快乐汉堡,发出含混不清的讚嘆:“唔————巨无霸的快乐,谁懂?” icu外的走廊很空旷。 头顶还有一排惨白的日光灯管。 路明非套著件黑色风衣,手里攥著沾著番茄酱渍的汉堡包装纸,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而在他对面。 红色的残影正在以一种足以让人眩晕的频率来回穿梭。 女孩没有坐下,也坐不下。 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在医院的地板上摩擦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吱吱声。 一圈。两圈。一百圈。 仿佛只要她跑得够快,就能把正在走向停跳的心电图重新拉回来。 路明非盯著那团红影,瞳孔有些涣散。 “这场面我熟啊。”他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我的面瘫助手就这么柱在病房门口的。” 只不过楚子航是安静的冰山,而巴莉是躁动的火焰。 但这种不想放手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做点什么。 比如化身成熟的知心大姐姐一样,上去拍拍她的肩膀,递上一杯热可可,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一句:“相信奇蹟,相信光!” 可他除了打游戏、吐槽、屠龙之外,他在知心大姐姐这一栏的熟练度简直是负数。 在安慰人这方面,他甚至不如一只会蹭腿的金毛。 手在空气中尷尬地抓了两下,路明非顺势拐了个弯,极其自然地挠了挠自己已经半乾的湿发。 “我说,兔子女士。”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如果你再这么转下去,中心城医院明天可能就要向你索赔地板磨损费了。而且————这种吱吱声听得我牙酸。” 巴莉並没有停下,依旧来回乱窜。 “事已至此,我们先吃————呃————” 好吧... 最后的汉堡已经被他吃了,现在的他除了兜里的半包餐巾纸一无所有。 “算了。”他悻悻地把手插回口袋,把半截话吞了回去,“巴莉,別把自己的卡路里烧完了,我们没汉堡了。” 闻言,残影终於有了一个明显的顿挫。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巴莉停了下来。 巴莉站在惨白的灯光下,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过身,湛蓝的眸子里布满血丝,鼻尖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却一股子倔强锁住,似乎只要眨一下眼就会决堤。 她看起来像只要咬人的兔子。 路明非闭嘴了。 已经到了嘴边关於医院伙食不行,所以你千万不能饿”的烂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巴莉为什么不肯坐下。 长椅空著。 可却坐著一个看不见的黑色贵宾。 死亡。 它不敲门,不掛號,只是翘著二郎腿坐在这,优雅地看著螻蚁们为了多留住一秒钟的体温而疯狂转圈。 坐下,就是认输。 坐下,就是把正在抢救的人拱手相让。 “其实吧,你想哭也是可以的。”似乎想起了什么,路明非挠了挠头,声音有些乾涩,“人嘛..总有这种时...” 话还没说完,一阵带电的狂风撞入怀中。 巴莉一把拽住了他的风衣领子,直接把头狠狠撞进了他的胸口。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这股衝击力他感觉自己肋骨要断开了,不过比这更可怕的是,他的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晃,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 紧接著,高温袭来。 某种滚烫的液体,浸透了风衣廉价的面料,像是熔化的铅水直接浇在了他的胸口。 是眼泪,却烫得要把皮肤烧穿。 “別说话。” 巴莉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这里是公共走廊,不是哭的地方。借我挡一下。” “呃——收到。” 路明非嘆了口气,慢慢垂下无处安放的手,稍微侧了侧身子,用后背帮她挡住了走廊另一头的视线。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小路——是我跑得太慢了。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在暴动刚开始的几秒,哪怕只是快一秒————” “这不怪你。”路明非低声说。 “不————就怪我。” 她攥紧路明非的衣襟,“只要我够快————我就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崩坏之前把它修好。是我太慢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用、慢吞吞的...” “你怎么那么————” 路明非想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但他这句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只见在他余光的视线中..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身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压过来,直至露出那头受了伤但依然威严的金髮雄狮。 达瑞尔·弗莱。 中心城的守护者,警局局长,也是巴莉·艾伦的养父。 此刻他正大步走来,风衣上全是泥点和焦痕,他的右手,亦是自然地搭在腰间。 路明非感觉背后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和个鸵鸟一样埋著头的巴莉,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著硝烟味的老局长。 为什么... 为什么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面对刚才玩雷电的疯子还要强烈一百倍?! > 第111章 为谁而活 第111章 为谁而活 淅淅沥沥的雨水覆盖了这座城市。 带著冬末那丝透入肺叶的寒意。 达瑞尔·弗莱扶著已经半废的警车车门,费劲地把自己的老骨头直起来。 红色的残影和带著火光的怪物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了。 “神仙打架,也没见谁顺手把雨停了。”达瑞尔感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超级英雄只负责把天捅个窟窿的反派揍趴下。 这很合理。 咔噠。 达瑞尔掏出镣銬。 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躺在烂泥里的伦纳德·斯纳特,接著极其熟练地將另一只死狗马克·马东也给銬上。 “好好睡一觉吧,混球们。” 达瑞尔喘著粗气骂了一句。 只不过他没注意到,就在扣紧的一瞬,伦纳德的左眼皮轻微跳了一下。 这位寒冷队长悄悄睁眼,入目所及,却是一片废墟,一个还在冒烟的陨石坑,以及身边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的天气巫师。” “” 伦纳德嘴角一抽。 没有任何犹豫,他丝滑地翻了个白眼,身体一软,脑袋一歪。 这种时候如果不装死,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滴嘟滴嘟——!” 远处密集的警笛声响彻雨幕。 “结束了!” 达瑞尔深吸了一口带著焦糊味的湿润空气,对著对讲机,也对著刚跳下车、满脸震惊的年轻警员们吼道,“嫌疑人已被制服!就在这儿!都被绑成粽子了!” “局长威武!” “我就知道这帮变戏法的斗不过咱们!”警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刚才看预报的时候,他们可是连遗书的草稿都打好了。 但欢呼声很快被切断了。 几辆全黑涂装、甚至没有掛警用牌照的越野车里下来的人並没有欢呼。 a.r.g.u.s,天眼会特別行动小队。 领头的队长戴著墨镜,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现场,最后目光停留在马克身上。他挥了挥手,没施捨给达瑞尔半个眼神,仿佛这位警察局长只是路边的一根消防栓。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架起马克·马东,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囚车。 至於伦纳德—— 则作为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理所当然地留给了警方。 达瑞尔没阻拦的念头。 他站在雨里,盯著远去的黑色车尾灯。 被截胡的滋味不好受,但他也无能为力,他们是霸王龙,而他只是负责清理粪便的屎壳郎。 “局长————” 一名年轻警探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指哆嗦地指著陨石坑旁边。 由废钢强行熔炼、足有干米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斜插在大地之上。 天眼会这群禿鷲显然没注意到这堆废铁。 哪怕即便雨水冲刷了这么久,它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余温,表面的金属流纹在车灯下狰狞如鬼神。 “怎么处理?” 达瑞尔抬头,看著巨剑,想起了站在剑上、背生双翼的男人。 “找个起重机来带回去。” 老局长把菸头丟在泥水里,用脚碾灭,“想办法弄回局里。立在警局大门口。要是市长问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快意。 “就说是中心城的新地標。或者是为了提醒某些人,別在头顶有云的时候乱发誓。” 躺在地上的伦纳德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帮死条子,除了洗地真是一无是处。 还有马克———— 唉,我那倒霉的盟友。 等著吧,我找个机会肯定带齐人马去揍你一顿。 处理完警局写出来能有半斤重的结案报告,又应付完像禿鷲一样想从巨剑雕塑上刮点新闻素材的记者,达瑞尔终於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迈进了医院的大门。 好在听看守亨利的值班警员说,巴莉早就赶到了。 这让他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只要某个容易衝动的丫头没再去干傻事就好。 打发走值班警员去休息,示意亨利由自己负责看守,达瑞尔走进电梯,练习起开场白,想著该怎么把我也很难过但你要坚强的意思表达得不会太直白。 要不乾脆什么都不说,就给那孩子一个拥抱.. 再递上一杯加了双倍糖的热摩卡。 “叮。 “7 电梯门滑开。 达瑞尔深吸一口气,提著手中的热咖啡,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展现出养父的可靠。 可刚转过拐角,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手术室门前,没有那个焦躁徘徊的红色身影。 空荡荡的长廊尽头,只立著一个人。 一个背对著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他站姿有些散漫,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黑色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本该站在墓碑前的死神,走错了片场来到了这里。 “谁?” 达瑞尔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热咖啡被悄无声息地放在脚边,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 这种条件反射救过他很多次命。 大脑飞速运转,检索著艾伦家並不复杂的族谱。 没有。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也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像个幽灵一样杵在手术室门口0 而且———— 达瑞尔眯起了眼睛。 即使只是个背影,危险的味道也太浓了。 不是普通人的站姿。 这种看似松垮实则全身肌肉都在待机状態的姿势,只有两种人会有。 一种是顶尖的杀手。 另一种... 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手上还没洗乾净血的士兵。 难道... 是当年杀死了诺拉·艾伦的怪物又回来了? “年轻人!你也认识亨利·艾伦吗?!” 达瑞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响,常年在一线执法积累下来的煞气,让他这几句话喊得气势雄浑。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並没有动。 他依旧维持著背对著达瑞尔的姿势,只不过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道,“坏消息。达瑞尔先生来了,手里还拿著把傢伙。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枪了。” “我————我知道————” 巴莉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能变成一个掛件塞进路明非的风衣里。 她的声音带著颤,“如果让他看到我们现在这个姿势...” 想像了一下达瑞尔发黑的脸,巴莉深吸一口气,“他肯定会误会。然后会对我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关於成熟女性社交安全”和如何辨別坏男孩”的专题讲座。” “天吶————光是想想就觉得比面对风暴巫师还要可怕。”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这姑娘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 “所以怎么办?” 他看著在风衣领口里若隱若现的小脸,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方案,“要不我现在直接爆个种,长出翅膀把窗户撞碎,带你飞出去?反正我在逃跑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 “绝对不行!” 巴莉惊恐地在他怀里摇头,差点撞到路明非的下巴,“这样就不是说教了,我养父有高血压,心臟也不好!他会当场心梗的!” “嘖...” 路明非感觉头大。 “就这么杵著?”他无奈地问,“等他走过来把我们像连体婴一样拆开?” “没办法,暴露一下能力吧,他应该注意不到,你听好了,三,二,一。” 巴莉的声音哼哼两声,很难听清。 毕竟这是只有极速者们才能捕捉的快速对话。 唰... 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二人的速度成功让达瑞尔无法察觉。 下一秒... 原本紧紧黏在一起的两人在某种不可抗力的力量下分成两极。 巴莉靠在左边的墙上,低头数著地砖上的花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乖巧无比。 “达————达瑞尔叔叔。” 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达瑞尔的存在,转过头,鼻翼甚至还在微微翕动。 路明非侧身,將身前靠在墙上的女孩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他半眯著眼睛,还极其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头髮里抓了两下:“啊——您就是巴莉的养父吧?抱歉,我刚刚好像有点迷糊。” 这副人畜无害、没睡醒的废柴样.,和刚才背影里透出的杀气简直判若两人。 达瑞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他刚才看到的绝对不是这么疏离的站位,方才的背影明明是紧紧护著另一个人的。 幻觉? “6 ” 达瑞尔没说话。 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从地上提起热咖啡,快步走上前挤进二人中间,將咖啡塞进巴莉手里,然后才转过身,审视起路明非。 “你是?” “呃————初次见面。”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脖子凉颼颼。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巴莉的朋友。” “朋友?” 达瑞尔的眉毛跳了一下,“韦恩————” 他嚼著这个姓氏,眼神变了变。 “你就是韦恩家的二號继承人?” “是的,如假包换。”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二號继承人是什么鬼称呼.. “呼————” 达瑞尔鬆了口气,搭在枪套上的手终於放了下来,韦恩这个姓氏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有信誉度的。 “我听巴莉说过你。”他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她说你们聘请了她兼职私人家庭医生?布莱斯女士喜欢让她检查身体?” “呃————確有其事。”路明非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恕我直言,韦恩先生。” 达瑞尔抱著双臂,“我女儿是位法医。中心城警局最优秀的痕跡检验与尸体鑑定专家。我不觉得私人医生需要这种专业技能。” “这个嘛————” 路明非嘆了口气,“其实是家姐她就好这口。呃...我是说,她比较欣赏法医的冷静与严谨,而且她其实是个侦探小说迷,需要专业人士提供灵感。” 达瑞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一只纤细的手却轻轻搭在他的风衣袖口上。 “叔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女孩的声音里带著无奈。 一句话就浇灭了老局长的保护欲和疑心病。 “抱歉,巴莉。”达瑞尔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担心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谎言是润滑剂。它虽然虚偽,虽然廉价,但它確实能让这个齿轮早已生锈、处处卡顿的糟糕世界,勉强再转动几圈而不至於崩盘。 咔嗒——! 电子锁弹开。 在空旷的走廊里,这一声轻响简直如同惊雷。 手术室上方一直亮著红光的灯牌熄灭了。 气密门缓缓滑开。 口罩摘了一半的主刀医生走出来,他看起来比在外面打了一架的路明非还要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全身大面积玻璃贯穿伤,清创完毕了。” 医生摘下橡胶手套,疲惫地陈述著,“只是失血性休克依旧无法避免。” 三人呼吸一滯。 “但好在————” 医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属於胜利者的微笑。 “送来得非常及时。而且血库的储备刚好足够。我们把他抢回来了。” 他看著三人,声音柔和下来,“虽然还需要在icu观察,但只要过了今晚的危险期,他就没事了。而且————他的生命体徵已经在回升,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麻醉过了就能醒过来。” “呼————” 巴莉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幸好路明非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在这个充满了坏消息的雨夜里,拼命压榨著肺叶里那点可怜的空气。 在布鲁斯·m·路·韦恩钞能力的加持下,原本要在普通病房甚至可能是监狱医务室躺著的亨利·艾伦,此刻正极其安详地躺在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里。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巴莉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还没削皮的红富士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咔嚓。” “咔嚓。” 她啃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落下,把之前的恐惧都一口口咬碎吞进肚子里。 病房外。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数著地砖上的纹路,感觉自己回到了仕兰中学的教导处,正在等著威严的教导主任发落。 旁边的达瑞尔·弗莱背著手,化身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这。 “布鲁斯先生。” 老局长终於开了口,“亨利·艾伦现在名义上还是在押重犯。按规矩,就算你是韦恩家的少爷,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他有太多接触。”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想说楼下几个小警察看见我和巴莉在一起,就把我放进来了。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最怂的路:“抱歉,达瑞尔先生。” 我先道歉总没错吧? 达瑞尔摇了摇头:“没必要道歉,孩子。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明天早报拍到韦恩家的小几子在特护病房探望一个杀妻犯”,对你们家族的声誉是个麻烦。” “还有————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慷慨地————解决了医疗费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毕竟今晚警局几辆警车都报废了,这些特殊的维修帐单————我可能真的没什么预算,再加上亨利和巴莉的关係,我也不好给亨利住这种地方。” “啊————这个————” 路明非更尷尬了。 钱是布莱斯的,也不是他的啊。 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刷卡机器。 “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忘了我刚才的话吧。”达瑞尔摆摆手,截断了他的尷尬。 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路明非感觉浑身都在长毛。 他是个不能忍受冷场的人。 在这种时候,按照社交礼仪,男人之间总应该有点什么互动。 “达瑞尔先生。”他挠了挠脸颊,“您要来一根吗?我可以给你点火。 97 “————“ 达瑞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呃————”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 “我在收养巴莉的时候起,就戒了。” 达瑞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房里啃苹果的女孩,“她和她妈妈一样,都不喜欢烟味。”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兜里。 为了巴莉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提一嘴.. 诺拉·艾伦。 巴莉的生母,在二十年前血案中死去的女人。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戒菸。 这个看起来如狮子般强硬的老男人,心里居然藏著这么深的一块温柔地。 可这很诡异... “这样吗...” 路明非不敢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您还真是伟大。” 为了承诺,为了爱,甚至为了回忆去改变自己。 这就是传说中如山般的父爱吧? “伟大?” 达瑞尔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自嘲道,“我远远配不上这个词。” “呃...” 路明非刚准备组织语言解释一下自己口中的伟大,达瑞尔却没给他机会,忽然便拋出了一个听起来能把天聊死的话题。 “其实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小一点,布鲁斯先生。” 达瑞尔靠在墙上,目光虽然柔和,但话语却一点都没那个味道,“我以为韦恩家横空出世的二號继承人,可能会是那种每天换一个女伴,满嘴跑火车、眼高於顶的暴发户。” “没想到今天见到的,却是甚至有点怕说错话的孩子。” “谦虚,温和,慷慨大方,”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来这么多讚美的词语你让我如何回礼是好啊达瑞尔局长! “我————” 他刚想硬著头皮再补救两句。 吱呀— 病房的门开了。 巴莉走了出来。 她低著头,棕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灵魂出窍般的恍惚感让人看了都心惊。 女孩没有看路明非,也没有看达瑞尔,径直越过他们,朝著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巴莉?”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刚才进去的时候不还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兔子警官吗?这才几分钟? “喂!兔子女士!苹果没吃完吗?” 巴莉没有回应他,直愣愣地走进了电梯,这种沉默,比她在风暴里大吼大叫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轰——!” 走廊尽头的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雷光,將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宛若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一瞬间,路明非甚至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死侍。 他没有犹豫,当即追了上去。 你很难找到一个消失在你视野里的极速者。 “哎————” 看著消失在电梯门后的红色背影,达瑞尔发出一声长嘆,他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特护病房里,刚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男人正醒著。 亨利·艾伦躺在洁白的枕头上,脸上却没什么重获新生的喜悦,“你跟她说了?”达瑞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金髮男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亨利。” 达瑞尔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护栏上,“你自己放弃了,这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可巴莉呢?” “这孩子为了证明你是清白的,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想清楚,亨利。她这辈子都是为了你的清白而活著。如果你都认输了,你是想让她这十几年的坚持,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正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我才必须认罪。”亨利嘆气道,“她总得为自己而活,达瑞尔。今晚,其实让我死在这场暴动里... “9 “才是最好的。 第112章 云开雾散。 第112章 云开雾散。 暴雨倾盆。 黑水毫无怜悯地砸向中心城,將钢铁丛林浇灌成了一座巨大的海底废墟。 远处的霓虹灯牌在水幕后晕开,红蓝光晕交织著,顺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淌下来,流进下水道,匯入漆黑的密西里河。 社区公园就在这片混沌的尽头。 这里早就废弃了。 只有一个鞦韆还是完整的。 鞦韆顶端的横樑也是锈红色的,这是只铁做的长颈鹿,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底色,独眼里藏著半洼积水,偶尔留下一滴诡异的泪,直勾勾盯著下方的女孩。 巴莉·艾伦就缩在这只长颈鹿身下。 她没坐稳,软绵绵地掛在鞦韆座板上,双腿一晃一晃,单调地划过泥泞的地面。 可哪怕如此,依旧没有一滴雨能玷污她的衣角。 嗤——! 白色的蒸汽升腾。 每一滴试图从头顶落下的雨水,都在接触她发梢前被蒸发殆尽。 她在震动。 並非恐惧,只不过是在释放出足以顛覆物理的颤动。 红色的电弧如细密的血管爬满了她周遭每一寸空气,製造出一个绝对乾燥、 却又绝对高压的真空场。 雨幕被粗暴地推开,在她身侧捲起透明的涡流,化作透明的茧,把这只受伤的兔子锁死在世界之外。 她把头埋进膝盖,拒绝去看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只有一头染过的棕发在静电场里狂乱飞舞,露出底下一抹倔强的灿金。 路明非撑著伞,站在五步开外。 这是从7—eleven隨手买的透明雨伞,典型的一次性工业垃圾。在狂风中坚持了不到十秒,伞骨就发出一声哀鸣,翻折过去,彻底变成了一根废铁。 但他没扔,隨手举著这根光禿禿的伞柄,任由冰凉的雨水顺著发梢灌进脖领,把本就皱巴巴的风衣浇透,死沉死沉地黏在身上。 这就是世界上最快的兔子吗? 路明非反倒觉得这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季尽头、跑不动的蜗牛。 “哥哥,你看这只兔子,她的耳朵耷拉下来了。”路鸣泽不知何时坐在了断掉的蹺蹺板上,晃荡著双脚,精致的小夜礼服上滴水不沾,“你知道极速者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是她就算哭得再快,眼泪落地的速度也是9.8米每秒,重力是常数,是凡人无法违抗的命运。” 男孩轻笑,黄金瞳里倒映著一抹红色的电弧。 “能不能闭嘴?別发癲。”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另外,能不能帮我把雨停一下?我觉得我要感冒了。” “想泡妞就自己上,不要整天使唤我。”路鸣泽哼哼。 “6 “” “餵————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路明非对著红色的真空茧喊道。 只可惜声音在出喉咙的瞬间就被风撕碎了,这让他不得不往前迈了两步,踩碎了水坑里路鸣泽的倒影。 “这雨有点大得过分了吧?” 他提高了音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吐槽。 “咱们这应该不是什么三流都市言情剧的片场吧?如果是的话,这种规模的人工降雨预算也太高了点。” “除非有个变態导演正躲在草丛里,等著男主衝上去强吻女主。”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报废的雨伞,乾脆隨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泥地里,“如果是这种剧本,能不能麻烦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好歹换身乾衣服再来。” 金红电弧构成的真空茧凝滯了。 滋啦滋啦的电弧声消失了。 哗啦——! 一直被神速力场阻隔在外的积水失去了支撑,暴雨如注,狠狠地拍在了女孩娇小的身影上。 巴莉浑身一颤,被这一盆冷水从某种虚妄的幻梦中浇回了人间。 一头飞舞的波波头耷拉下来,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红卫衣吸饱了水,变成深褐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独属於女孩而非超级英雄的单薄背影。 她没回头,肩膀缩成一团。 “別管我。” 声音很轻,带著点鼻音,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小路...別管我。” “我也想滚啊,这种鬼天气,谁不想钻进被窝里打两盘游戏?” 路明非嘆了口气,他没走,反而在旁边的断掉的蹺蹺板上坐了下来,也不管屁股底下全是泥水和锈渣。 接著从湿透的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现在回医院得打车,雨这么大,司机得加价三倍吧。” 路明非把棒棒糖叼在嘴里,尝到了一股苦涩的甜味,“我的卡刚才给你爸刷住院费刷爆了。现在穷得连回程的路费都凑不齐。” 他侧过头,盯著落汤鸡一样的兔子,“既然咱们都是穷鬼,与其挨骂,不如在这儿一块儿淋会儿雨。反正不收钱。” “而且...”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头顶漆黑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轻声说道:“下雨天最適合哭,因为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水。虽然这话矫情得让我起鸡皮疙瘩————但至少能省几张纸巾,对吧?” “6 “” “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的烂透了,夜翼。” 巴莉终於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总是藏著电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雾气。她吸了吸鼻子,唯独语速依然快得惊人。 “如果真是三流言情剧的话,在剧本里,现在你应该从不知道装了什么破烂的风衣里掏出一把吉他,对著天空大吼我要逆天改命,或者乾脆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我是想披来著...” 路明非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风衣,阿福刚修復完成的,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比抹布还脏,袖口还掛著泥浆,“可这衣服现在全是泥,还有股高压电烤焦的电线味儿,给你披上我怕你嫌弃我污染环境。” “6 “” 巴莉瞥了一眼路明非手里的糖盒,“那我们说说你的信用卡额度,我记得至少是八位数起步,別以为我不知道这张黑卡是布莱斯特意给你办的。想哭穷?下辈子吧。” 路明非被这一连串密集的弹幕轰得有点懵。 他挠了挠被雨淋得乱七八糟的头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这就是巴莉·艾伦。 即使上一秒还在崩溃,下一秒嘴皮子依然利索得像是在谈判。 “给。” 他撕开又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直接塞进了女孩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里,“草莓牛奶味。特意留的,平时阿福不给我准备这个,说是工业糖精。” 一股甜腻的草莓味,甚至有点冲鼻,可这种虚偽的甜味,在这个苦胆破裂般的雨夜里,竟然该死地合適。 所以巴莉没吐出来。 她叼著白色的塑料小棍,腮帮子鼓起一块,鞦韆吱呀一声,她在锈跡斑斑的长颈鹿底下晃荡著双腿。 “达瑞尔是个好人。” 她突然说,没头没尾的,“好到让人觉得————我有罪。” 路明非坐在另一截断掉的蹺蹺板上,没插话,只是用力嘬著嘴里的糖。 “老爹被带走之后,我不想去孤儿院,所以我拖著箱子去敲我几个姨妈的门。结果她们见到我跟见了瘟神一样,还没等我有机会把行李箱放进门,就隔著防盗链告诉我家里没地方住”。 “比哈利波特还倒霉。” 巴莉咬著糖棍,声音含混不清,“可就在我想著要不要睡公园长椅的时候,达瑞尔来了。他开著当时还崭新的警车,把我的破烂小箱子扛上车,对我说:“走吧,巴莉,跟我回家。” “他真的对我很好。” 女孩低下头,“他还没当上局长,工资也不高,还是个单身汉,却要养一个拖油瓶。” “他不仅要每天去帮我老爹寻找证据,花钱请律师,还要每天早上给我煎半生不熟的鸡蛋,为了我不受委屈,一直没找女朋友。有时候因为钱不够,他还得偷偷去修车铺打零工赚外快。 路明非点点头。 他能想像到画面。 一个糙汉子警探,笨拙地围著围裙,在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厨房里,对著怎么也煎不好的鸡蛋发愁。 “但我总觉得————”巴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诺拉·艾伦。我妈。” 路明非一怔,咔嚓一声,不自觉咬碎了嘴里的糖。 “我长得越来越像她了。尤其是不染髮的时候。”巴莉伸手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髮,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他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著看著就会盯著我发呆。眼神很温柔,也很嚇人。” “感觉就像,我不叫巴莉·艾伦。我是妈妈的影子,或者是某种用来赎罪的道具。我是达瑞尔“自我感动”剧本里的一个重要女配角。” “所以我就想...”她狠狠地咬碎了嘴里的硬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我要证明我不只是个吃白饭的,也不只是谁的影子。” “我要彻查母亲谋杀案的所有证据,直到洗刷父亲的冤屈。”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这些其实他都知道。 蝙蝠洞的资料库里,布莱斯整理出来,关於巴莉·艾伦的档案比字典还厚。 中学时代,福维尔县农业博览会。 巴莉第一次在新闻上露脸,作为天才少女。 她穿著並不合身的旧实验服,站在绿油油的试验田前,捧著一座比她脑袋还大的镀金奖盃,笑得有些侷促。 新型有机磷复合肥料配方,不仅解决了当年这片区域的土地板结问题,还让她贏下了太阳城大学全额奖学金。 “三年。” 路明非轻声接道,“你就用了三年。修满了化学和刑侦鑑定的所有学分,甚至还有空去蹭了几节法律课。然后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杀回了中心城。” “这就是莫欺少女穷吗?” “是啊————” 巴莉吐出只剩下光杆的糖棍,眼神有些空洞,“为了这种成绩单,我在图书馆里睡了三年。管理员先生甚至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因为他说从没见过哪个学生如此爱待在这种地方。” “直到现在,就连警局食堂的汉堡,我也能闭著眼尝出这周换了哪个牌子的打折番茄酱。” “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很有用。你看,我的爸爸不是杀人犯,所以我长成了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我对社会无害,我甚至还能给这个城市做贡献。” 说到这,她忽然停住了。 一阵更大的风吹过,卷著雨点打在铁鞦韆上,发出里啪啦的声响。 “可今天————” 女孩抬起头,被雨水洗刷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哀伤的表情,“亨利那个混蛋告诉我————他不想要这一切。” “他说,放弃吧,巴莉。忘了案子,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在大牢里等死的老头子浪费你的人生。我不需要你救我。去当个普通人,去结婚,去生孩子,只要別为了去当所谓的英雄。”” “那么我呢?” 巴莉的声音在颤抖,“这十几年,我拼了命去跑、去追、去学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他不需要我。这比他对我说“我很失望”还要痛。” “我有全世界最快的速度,我可以接住子弹,可以在水面上奔跑。但我在他眼里,还是那一天回到家会被嚇傻的小女孩。” 路明非沉默。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在积水中砸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看著坐在生锈鞦韆上的女孩,仿佛看见了当年缩在叔叔婶婶家阳台上,看著外面万家灯火,却觉得自己是只找不到窝的野狗一样的衰小孩。 他们都在寄人篱下的屋檐下,拼命证明自己有用,只为了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既然气氛都到这了,接下来就进入比惨大赛环节吧。”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把几根因为受潮而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 “巴莉,我也告诉你个秘密。这事儿我连布莱斯和克拉拉都没细说过,毕竟说了有点丟夜翼”的脸。” “我以前被我的父母丟进了我婶婶家。婶婶是个典型的中年妇女,嗓门很大,特別喜欢斤斤计较。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买一套最新款的游戏机、” 巴莉还在吸著鼻子,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结果有一次,我好不容易从每个月的伙食费里抠出了点钱,偷偷买了游戏机。结果快递寄到的时候,正好被我婶婶撞见了。” 男孩嘿嘿笑了一声,“她当著全家人的面,把游戏机连带著包装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一边扔一边骂,说我没良心,花著他们家的钱去玩这些丧志的东西,对不起我还在国外为了赚钱连家都回不了的老爹。” “最搞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晚饭的时候,她给我堂弟,那比我胖两圈的小胖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然后转过头对我说:明非啊,你別介意,你是哥哥,要懂事,家里最近手头紧。” ” “我当时就盯著排骨。” 路明非比划了一下,“心里想著,要是我能变成喷火龙就好了。我肯定一口喷射火焰就把排骨给烧成灰,谁也別想吃。 心“这太过分了!” 巴莉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愤愤不平道,“这跟懂事有什么关係?这就叫偏心!叫精神虐待!” “是啊。” 路明非摊了摊手,“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又打不过二百斤的小胖子,更不敢跟掌握著家政大权的婶婶顶嘴。我就只能怂著,晚上躲在被窝抱怨两声,还得咬著被角,怕被某些人听见。” “你看,比起你还会为了你去打三份工的达瑞尔,我是不是更惨一点。” 巴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在这个把伤疤当笑话讲的傢伙面前,任何安慰都是廉价的过期罐头。 “————行,你贏了。” 巴莉嘆了口气,把光禿禿的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投降一样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跟你的极品婶婶比起来,达瑞尔確实能算得上模范好父亲了。至少他没把我的奖盃扔进垃圾桶,还给我在客厅里辟了个专柜供著。” “挺讽刺的,是吧?” 路明非没看巴莉,只是低头看著脚下的泥水,像是在研究里面某只正在努力爬出漩涡的小蚂蚁。 “巴莉,我问你个问题。”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女孩的耳朵里,“如果让你回到福维尔县的领奖台前,如果你早就知道这玩意儿最后会被你的死脑筋老爹全盘否定————知道这一切都会变成所谓的笑话。”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黑眸幽深如古井,却又亮得让人心悸。 “你还会上去领奖吗?还会去拼了命地拿全额奖学金吗?” 巴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我肯定不干这种傻事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某种硬邦邦的东西给堵住了。 金色奖盃拿在手里沉甸甸、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感觉。 是真实的。 在那个瞬间,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主角。 “我会。” 良久,她轻声说,声音很小,“该死的————哪怕再选一万次,奖盃也必须是老娘的。奖学金也是我的。谁也別想抢走。” “哪怕就是个笑话?”路明非笑了,笑得有点坏。 “哪怕是个笑话!” 巴莉猛地从鞦韆上跳下来,红色的板鞋在积水里重重一跺,溅起一片泥花,“就算是个配角,我也要把这齣戏抢过来!” “这就对了。” 路明非拍了拍手,“你看,其实你也並不想乖乖当懂事的女儿”,对吧? 你骨子里也是个不听话的疯子。你想贏,这跟谁没关係,你就是想贏。” “可是想贏有什么用?” 这股劲儿一泄,巴莉又有些颓然地看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天空,“小路,就像这天。它想下雨就下雨,想打雷就打雷。我们再努力有什么用?连这点该死的水蒸气都能把我们淋成落汤鸡。” “这种无力感————真的很让人火大。” “確实让人火大。” 路明非点点头,他也从晓晓板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同样仰起头,轻声地像是自言自语,“我也很討厌这种感觉。” “凭什么天要下雨,我们就只能湿透?凭什么大雨总要在这种时候落下来,带走我们那点可怜的家当?” “既然咱们都觉得这天色太难看...” 路明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就让它闭嘴好了。” 巴莉一怔。 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的气压变了。 原本黏在皮肤上的雾气,忽然开始发烫。 在路明非漆黑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是融化的黄金,是地壳深处翻涌的岩浆,是某种被囚禁了千年的暴君终於睁开了一只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片对他不敬的天空。 “隱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散,能留你在此。” 他隨口念了句不知哪学到的短歌,风衣下摆陡然冒起了青烟,袖口焦黑捲曲,这一次...或许阿福也救不了这件风衣了。 “嗡—!” 一声低沉的共振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天空中,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猛然盪开。 热浪荡漾,密密麻麻的雨丝、厚重的积雨云、甚至连空气中一丝丝令人作呕的潮气,都被彻底气化。 云开雾散。 天穹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星空露出笑容,亘古不变的满月掛在空洞中央。 这是他送给她的一场私人月亮。 於是月光倾泻,如冷银熔铸的瀑布,轰然砸入凡间。 照亮了生锈的长颈鹿鞦韆,照亮了满地的泥泞,也照亮了女孩掛著泪痕、写满了惊愕的脸庞。 万籟俱寂。 几滴漏网的热雨坠落,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嗤地腾起几缕白烟。 路明非就站在这束通天的光柱中央,慢慢转过身。 眼中的熔岩已经冷却,变回了原来懒散的样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是有些贱兮兮的笑容。 “看。” “这下是不是敞亮多了?哪怕没家可回,咱们起码还能看个星星,不亏吧?” 这大概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那个女孩.. 第一次彻底忘记了关於速度的概念。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这个男孩,觉得他比任何超能力都要不可理喻。 第113章 路明非: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到了异世界还会被请家长。 第113章 路明非: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到了异世界还会被请家长。 云开雾散。 如果不抬头,这座城市依然是一座泡在黑水里的死城。 下水道在轰鸣,警笛声在雨幕的尽头撕扯,摩天大楼倘若一群淋湿的墓碑,沉默地耸立在黑暗中。 但如果你抬头。 云洞之上,群星璀璨。 有神明在这个浑浊不堪的雨夜天穹上,画出了一个纯净的圆。 厚重的积雨云在这个圆的边缘被整齐地切断,断层翻涌著银边,万顷波涛被冻结在了半空。 圆心之中,只有令人心醉、深邃到近乎发蓝的夜空。 数万颗星辰挤在这一隅天幕里,比城市最繁华地段的霓虹还要耀眼。 满月悬在正中,冷艷地俯瞰著下方两只螻蚁。 巴莉依然坐在生锈的长颈鹿鞦韆上。 她仰著头,嘴巴微张,快到模糊的眼睛此刻甚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这片海市楼就消失了。 红色的板鞋停止了晃动,她的视线顺著月光落下来,落在了站在她身前的男孩身上。 他还是一副没正形的站姿,手里甚至可能在把玩著棒棒糖棒。 黑色的风衣依然湿噠噠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在这一刻———— 在如有实质的银色光柱中,他站在这里,於是刚才还在咆哮的风雨就只能乖乖绕道。 月光洒了下来。 路明非侧过头。 赤金色的岩浆正在缓缓退潮。 取而代之一种更纯粹、更璀璨的黄金色。宛若秋天里最好的银杏叶,透著阳光,乾净,明亮,带著点点属於异类的骄傲和温和。 他看著巴莉,也没说话,嘴角掛著有点欠揍、又有点孩子气的笑容,像是在说:“怎么样?哥这手魔术不赖吧?” 这光线真好啊。 好得和巴莉小时候第一次偷喝的冰镇汽水一样,二氧化碳撞在瓶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把所有的霉味和潮湿都冲刷乾净。 “嘖嘖嘖。” 只可惜一个討厌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路明非的脑仁里炸响,打破了这完美的时刻。 是路鸣泽。 穿著燕尾服的小男孩此刻正倒掛在公园旁边光禿禿的梧桐树上,他在树枝下荡来荡去,眼神幽怨,“哥哥,我不得不说,云爆术的视觉效果可以给满分。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中心城气象局的监测雷达要炸锅了,虽然很帅,但我想明天肯定会上头条新闻。” “唉...也只有你这种最不可理喻的疯子,想要以此宣告所有权的暴君,才会在这种时候干这种烧几百平方公里的云彩只为了给女孩看个月亮的事。” “哥哥,暴君也没你这么败家的。” 小魔鬼眨了眨和路明非如出一辙的黄金瞳,“还是说————你其实就只是单纯地想在一个漂亮女孩面前显摆一下?这不就是那些刚买了新跑车就迫不及待要在校花门口轰油门的孔雀吗?”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不烧云难道还要给她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吗?更丟人好不好?” “而且这是我的油门,我想怎么轰就怎么轰。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还在仰著头看星星的女孩。 中心城的雨季结束了。 不仅仅是在天气预报里。 “只要某只傻兔子不再是这副鬼样子————这点油钱,也算花得值了。” “哥哥,你应该知道月亮是个骗子吧?它本身也是块死石头,全靠反射太阳的光。”小魔鬼轻笑,身影在夜雾中明灭,“你也一样,你並不温柔,你只是在拙劣地模仿...我们过往求而不得的温柔。” “闭嘴吧你。”路明非无语。 “小路————” 巴莉仰著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干嘛?” 路明非一屁股跌回鞦韆上,他伸手摸了摸裤兜,发现剩下的棒棒糖包装都被雨水泡软了,於是只能有些遗憾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你————” 女孩伸出一根还沾著雨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头顶违反了所有气象学原理的巨大云洞,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把对流层烧穿了?!” 她眼睛里的震惊压倒了之前的感动:“这不科学!这至少是平流层底层!如果是高温气化,產生的高压区和周围冷空气对冲引发的气压差————按照伯努利方程,刚才一瞬间產生的下击暴流应该足够把这个公园夷为平地,然后把我们吹飞到堪萨斯州的玉米地里去!” “可是————” 她摸了摸自己还湿著的头髮,一脸的怀疑人生,“连微风都没有?水蒸气去哪了?质量守恆呢?这也太离谱了!”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 这就是跟学霸做朋友的坏处。 你给她变个魔术,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鼓掌。 “牛顿老儿管不到我的火。” 路明非有些无赖地摊了摊手,“他也管不住你的腿。別纠结这些公式了,反正效果好不就行了?” “效果好?” 巴莉从鞦韆上跳下来,围著路明非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个刚坠毁的外星飞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她指了指远处,“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浪漫,但我想中心城气象局的老头们,现在肯定正对著一块突然变成了真空的雷达屏幕怀疑人生,大概率已经在联繫军方了。 “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而且布莱斯如果问起来,为什么中心城的卫星云图上莫名其妙少了一大块————” 女孩咽了口唾沫,给了路明非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你最好想好怎么编。如果你告诉她是因为我们想看星星————” 路明非僵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布莱斯·韦恩坐在巨大的蝙蝠电脑前,冷著好看可能冻死人的脸,指著大屏幕上的圆洞,问他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岩浆。 “咳————” 路明非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抢救一下,“要不你说这是某种罕见的极速者现象吗?比如你在悲愤交加之下引发了神速力风暴,把你头顶的云全捲走了?” “哈?” 巴莉翻了个白眼,手里生锈的鞦韆铁链哗哗作响,“你当我是电吹风吗?而且神速力的闪电是黄色的!刚才是红色的光圈,还有把空气都烧乾的热浪,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你的杰作!” “这————我们推给气象武器实验?” 路明非越说越没底气,“或者是外星人入侵?反正大都会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艘飞船,多这一个也不多。” “我们就说实是克拉拉乾的,她过来帮助我们,转起来了,所以天上就有个洞,我现在就联繫她怎么样?” “只要你觉得那位布莱斯大小姐今天心情足够好,信你的邪。 巴莉嘆了口气,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重新坐回鞦韆上,抬头看著圆洞里清澈的月亮。 虽然还是湿噠噠的,虽然明天可能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虽然谎话怎么听怎么整脚。 但在这一刻。 吱呀鞦韆盪起又落下。 她真的很开心。 “不过————” 女孩晃著双腿,声音变得很轻,混著夜风一起吹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谢谢你,小路。这个月亮很好看。” “我求你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想想办法,布莱斯真的会... “好吧...说回正题,巴莉。” 路明看著女孩的侧脸,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学会了用沉默来掩盖伤口,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点鸡汤。 “哪怕不是为了翻案。”他严肃道,“我们也可以为了真相。”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速度还不够,如果你父亲现在的样子让你觉得难过———— 我们可以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连光都追不上你,快到连时间都只能在你身后吃灰的时候————” 路明非顿住。 他想起在北极的极光下,戴著安卡十字架的黑衣女人,那关於苹果和死亡的预言。 世界的规则是冷酷的。 但这个世界————既然有一只会跑的兔子,既然有能烧穿天空的龙,为什么不能有一些更离谱的可能性? “巴莉,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死亡”吗?” 路明非轻声问道,“一个穿哥特装的姐姐。她看起来並没有那么不可战胜,对吧?” “如果我们的速度足够快,快到超越了时间。” “这时候,所谓的过去”,也不过是我们跑道上的一个普通路標而已。我们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只要我们够快————”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像是在诱导夏娃吃下苹果的蛇,又如同一个自己也迷路了的引路人:“连死亡都追不上我们。” “真相就能被我们轻易挖掘。” 巴莉侧过脸。 只要快到能超越时间吗.. “————嗯。” 女孩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地上的泥水倒影,只不过那髮丝垂落的阴影里,湛蓝瞳孔深处,一道悽厉的电弧骤然撕裂了静謐,如深海余震。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脸颊,有些纳闷。 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巴莉的性格,这时候巴莉应该跳起来一记手刀劈在他脑门上,吐槽你是不是科幻电影看多了吗? 这么安静,难道被我发自肺腑的鸡汤给灌迷糊了? “天吶————” 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想不到我已经无师自通,领悟了如何成为知心大姐姐的终极奥义...犯罪心理学还真没白上。” “哥哥。” 只不过让人倒胃口的童音適时地钻进脑海。 路鸣泽无奈地看著路明非,“鸡汤说了一千遍真的会成真理。” “闭嘴。” 路明非在脑子里冷哼一声,“待会回去就找根电线电你。最近你戏太密了。” “我错了,哥哥。”路鸣泽举起双手投降。 路明非切了一声,刚想再懟两句,耳麦忽然震了一下。 “看吧,哥哥,这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来自一位控制欲极强的单身富婆的午夜查岗。”路鸣泽哈哈大笑。 路明非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餵————?” 声音有点发虚。 “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解释清楚的理由。” “关於中心城北纬39度上空那块空洞。” 路明非吞了一口唾沫。 “布————布莱斯?!” 旁边正看著星星发呆的巴莉跳了起来。 她转过头,惊恐地看著路明非已经变得惨白的脸,用口型无声地尖叫道:“完—蛋——了一” “咳————” 路明非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位刚打完胜仗、正气凛然的超级英雄,而不是一个闯了祸正在试图把碎花瓶踢到沙发底下的熊孩子。 “长官,情况其实尽在掌握。” 他挺直了腰杆,对著空气正义凛然地胡扯,“这是马克·马东那个疯子被抓前的垂死反击!你知道的,法师嘛,空蓝之前总得放个大招。这傢伙试图拉著半个中心城的大气层自爆,幸好我反应快,以一种极度精妙的科学手段,把能量引导向了无害的高空。” 路明非擦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语气逐渐坚定。 “总之,我们棋高一著!中心城安全了,皆大欢喜!不用谢!” 耳麦陷入了沉默。 路明非甚至能想像出布莱斯坐在蝙蝠洞的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睛盯著屏幕,手里转著价值连城的钢笔,在思考是先拆穿他,还是先扣他下个月的津贴。 [” ” 终於,布莱斯开口了,她没有在这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理由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这事先放一边。你在昨天的哥谭大学选修课,《犯罪心理学导论》上,给哈莉·奎泽尔教授交了一份什么作业?” 路明非一愣。 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怎么突然就转到作业了? 他鬆了口气,只要不聊赔偿款,聊学习简直太轻鬆了。 “哦,这个啊。” 路明非挠了挠头,“题目不是《论绝对理性的边界与电车难题的终极解法》 吗?我就隨便写了点感想。你知道的,咱们学院派风格,比较务实。” “怎么?” 他有点小得意,“是不是我写得太精彩了?哈莉教授打算给我个a+?其实我也觉得这一章写得挺有深度的————” 31 “精彩倒谈不上。” 布莱斯的声音里透著无奈,“但確实很震撼。” “刚才哈莉·奎泽尔教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她非常严肃地表示,作为你的监护人,我需要和她谈谈。並且强烈建议我为你预约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 “简单来说...” 布莱斯的语气冰凉,“她在看完你的论文后,经过初步侧写分析,认为你有著极其严重、潜在的反社会人格障碍。” “並且伴有一定程度的表演型妄想和暴力崇拜倾向。” 轰隆——! 虽然外面没打雷,但路明非觉得有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天灵盖。 “我?反社会?还暴力崇拜?!” 路明非迟疑道,“我是那种人吗?我明明是个热爱和平、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怕她碰瓷的三好青年!我是为了保护世界才来的!” 布莱斯没反驳。 路明非张著嘴,还想再辩解两句,可下意识地,他抬起了头。 视线尽头,苍穹破碎。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嗯...这就是他刚刚为了哄女孩开心,隨手烧出来的杰作。 他看著那个洞,那个洞也看著他。 如果在教科书里找一个由於情绪不稳定导致具有大规模破坏性的反社会分子的典型案例———— 大概、也许... 这確实不太像正常人干的事。 “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路明非试图用分贝来掩盖心虚:“这绝对是误诊!我是正常人!心理健康得不得了!你不是说我最多就只有双向情感障碍吗?怎么可能是反社会人格!” “行了。” 布莱斯打断了他的垂死挣扎,“不管是误诊还是確诊,我也觉得我需要去见见她,说实在的,这是我第一次被请家长。” “明早八点,回哥谭。” 蝙蝠侠下达了最后通牒,“我会推掉早上的董事会,亲自带你去学校。既然我是你的监护人,这第一次家长会我得去。” “至於天上的洞,等把你脑子里的洞补好之后,我们回来再算帐。” 嘟嘟嘟通讯切断。 路明非保持著拿著耳麦的姿势。 完了。 被叫家长了。 对於一个中国式长大的孩子来说,这种恐惧感甚至超过了面对死神的镰刀。 冷风吹过,把路明非湿漉漉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向一直缩在鞦韆旁、一脸惊恐地听完全程的巴莉。 “巴莉警官————” 路明非的声音乾涩,带著最后的期盼,“咱们也是生死之交了。你作为一个拥有高尚道德情操的警务人员,能不能公正、客观地评价一下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真挚:“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巴莉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路明非人畜无害的脸。 又看了看路明非身后依然在向外散发著恐怖热量、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天空之眼。 洞还在冒烟呢... 女孩挠了挠头,语气里充满了纠结:“呃,我的超级英雄?” 星期六的哥谭大学,活脱脱就是一座巨大的修道院。 老橡树上的乌鸦也没精打采地叫唤著,时不时抖落几片枯黄的叶子,给这座號称全美犯罪心理学圣殿的学府增添了几分萧瑟。 路明非跟在布莱斯身后。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卫衣,甚至难得地把一头总是乱糟糟的鸡窝头梳顺了点,试图用这种外表上的良民化来抵消某篇论文在教授心中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显然,布莱斯对此不以为然。 这位韦恩家的大小姐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如黑缎般的短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里是龙勃罗梭大楼。” 布莱斯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爬满了常春藤的暗红色建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少见的怀念:“为了纪念提出天生犯罪人”理论的切萨雷·龙勃罗梭。只不过讽刺的是,这栋楼里走出过的罪犯,居然比心理医生要多得多。” 路明非眼神飘忽地点了点头,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疯狂模擬待会儿的对话场景。 方案a:装傻。 无论问什么都回答我是个好人,我爱世界,我也爱小动物,哪怕是下水道的鱷鱼,都夸我是个好人。 方案b:卖惨。 痛陈自己的原生家庭之痛,试图博取同情分。 方案c:直接甩锅给路鸣泽,是他帮自己写的。 “到了。” 布莱斯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门。 比起路明非上次来时阴森森的恐怖氛围,今天的办公室简直可以用光风霽月来形容。 显然,看起来就像个连环杀手的乔纳森·克莱恩教授今天不在。 整个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所有的书籍都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在书架上,桌面上没有灰尘,甚还摆著一盆开得正艷的雏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亮闪闪的。 而在这片近乎完美的阳光里,坐著一个女人。 哈莉·奎泽尔。 金髮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盘著,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一身白大褂比整个学院所有教授加起来都要知性,大褂下摆还延伸出一截包裹在白丝里的小腿,正泛著细腻的光泽,脚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隨性地勾在脚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著... 一下,两下.. 直至鞋根轻轻磕在红木桌腿上。 哆的一声,仿佛在路明非的脑颅里都撞出了回音。 真的... 如果是平时,路明非大概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给这位美女教授打个分。 但现在,他选择压住心中的紧张,把布莱斯护至身前,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化身为一个在寺庙里祈祷的小沙弥。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哈莉亦是从一叠文件里抬起头。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眸子先是扫过布莱斯,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將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眼神太奇怪了。 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就像是一个在乏味沙堆中刨了很久的小孩,突然挖出了一块色彩斑斕的宝石。 “欢迎你们。” 她红唇轻启,声音糯软,“韦恩女士,还有————韦恩先生。” 第114章 哥谭梦魘 第114章 哥谭梦魘 哥谭大学是一座用灰岩和红砖堆砌起来的迷宫,足足二土公顷的常春藤像是这座迷宫的血管,缠绕著哥德式尖顶,把经歷了百年风雨的塔楼拖向铅灰色的苍穹。 龙勃罗梭楼蛰伏在迷宫最深处,阴影浓重得无人化开。 办公室在一楼。 路明非坐在並不怎么舒服的皮质扶手椅上,眼神有些发直,视线越过精美的红木办公桌,越过哈莉·奎泽尔肩膀上的那缕金髮,飘向了落地窗外。 金属窗框上有几处已经生锈了,这是哥谭常年的酸雨留下的痕跡,几处裂口让风溜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发出扑簌簌的轻响。 仅隔一层玻璃,却是两个世界。 抱著书本的学生大笑而过,青春洋溢得让人嫉妒,喷泉池里的丘比特不知疲倦地朝天空喷洒水柱,製造並不可笑的人工彩虹,还有一只不知死活的松鼠从老橡树上跃下,惊起几只正在偷懒的肥白鸽。 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啊。 阳光、自由... 以及没有人会拿你某篇见鬼的论文去分析你是不是个反社会变態。 “韦恩女士,我对您的慈善基金会一直有所耳闻,尤其是针对青少年的心理辅导项目,这在哥谭简直是一盏明灯。” “过奖了,奎泽尔教授。比起你们在学术界的研究,我做的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补救措施。” 哈莉·奎泽尔和布莱斯·韦恩正在交谈。 她们脸上的笑容得体、优雅,甚至带著几分惺惺相惜的温情。仿佛两个多年未见的闺蜜在下午茶时间聊起某个有趣的八卦。 直到谈笑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下意识地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聚焦。 穿著白大褂、在阳光里圣洁得和个天使似的金髮女教授,正微微前倾身子,一只手托著下巴,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光线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给她精致的鼻樑和嘴唇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而沉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么...”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问你是要吃红苹果还是绿苹果: ” 路明非同学。” “先结束閒聊吧,我们来继续谈论电车问题。” “如果把拉杆再交到你手里一次,你会怎么选?” “我————” 路明非眼神飘忽道,“我不动。” “我会站在拉杆旁边,看著电车开过去。” “6 ” “理由呢?”哈莉·奎泽尔歪了歪头,鬢角的金髮垂落,遮住了还在笑的眼睛。 “因为————” 路明非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是个遵纪守法的怂包,“因为法律並没有规定我有义务去救人,或是去杀人,不是吗?” “坐牢很可怕的。”他缩著脖子,本色出演道,“我还要考公,不能有案底。” “6 ” “噗。” 哈莉·奎泽尔整个人向后靠去,办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笑得很开心,胸前的白大褂微微起伏,“典型的迴避型人格选择,伴隨著过度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摘下眼镜,知性的气质荡然无存,只是揉著眉心道,“其实这道题没有正確答案,二位。所谓的道德困境,只不过是折磨正常人的一种游戏。” “不过我想对於疯子来说————” “所有的答案都是正確的。只要理由————足够有趣。” 路明非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女人有毒吧?! 我说干掉那傢伙你说我是疯子,我说我不动你还说我是疯子? 怎么著?难道我得把电车扛起来扔出去才算正常人? “呃——那个,教授——”路明非抬手挠了挠脸颊,“主要是————我最近游戏打多了。您知道的,即时战略游戏。有时候为了贏,送几个兵去当炮灰是常规操作————我可能有点沉迷虚擬世界,分不清现实了。” 他结结巴巴地把锅全甩给某个土豆公司,“我有罪,我检討。回去我就把游戏卸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爭取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哈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孩,眼神充满了欢快。 片刻后。 “韦恩女士。” 哈莉转过头,不再理会路明非拙劣的表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布莱斯。 “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个大一新生的入学论文里充斥著这种因为不需要负责所以可以坐视死亡”的极端冷漠逻辑,按照校规,我有义务直接联繫校警或者哥谭警局的青少年犯罪科。” “不过————考虑到布鲁斯同学毕竟是我的学生,而且可能是处於某种文化休克带来的应激反应中。我想————这大概率只是一场误会。” “您觉得呢?” 这是一个台阶。 於是布莱斯换了个姿势。 她换了个姿势,修长的腿交叠,天光被百叶窗切碎,洒在她冷漠的侧脸上,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高傲。 “奎泽尔教授。”布莱斯开口了,“我很感谢您的专业分析。但在我们韦恩家看来,这並不叫什么反社会倾向”。” 她瞥了一眼正在旁边装鹤鶉的路明非。 “在哥谭,这只能算是一种过度的实用主义”。 39 “我们习惯於计算成本与收益,习惯於在两个糟糕的选项里选一个不太糟糕的。如果只要不动手就能规避法律风险,这在商业逻辑上——”布莱斯直视著哈莉充满探究欲的眼睛,轻笑道,“是最优解。” “我不认为一个懂得自我保护的孩子是个疯子。相反,我认为他很聪明,也很適合在这个城市生存。” “毕竟——”布莱斯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天光,给办公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威压森然:“韦恩家的人,向来如此。” 哈莉·奎泽尔愣了一下。 “受教了。” 她合上夹著路明非笔记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既然是家学渊源——我就放心了。”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刚才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臟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得救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他们是粗心大意的人,他们砸碎了东西和人,然后缩回到他们的钱或者麻木不仁之中。 只不过汤姆和黛西缩回的是钱堆,他路明非缩回的是大佬的影子里。 哪怕是用来逃避责任的龟壳,也是纯金打造的龟壳,解释权归氪金玩家所有。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一天巡逻三次哥谭,为主公分忧。 “既然如此————” 哈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布莱斯滴水不漏的冰山脸和路明非强装镇定的囧脸之间游移了一圈。 “我希望能和布鲁斯同学,单独聊聊。” 她语气温婉,眼神却瞥向了门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可能会涉及到一些病人的极度隱私。布莱斯小姐————” 布莱斯侧过头,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用一种近乎慷慨就义的灼灼目光回视过去,眼神简直可以说是在闪闪发光,就差没当场拍著胸脯大喊一声主公放心!此酒暂且不饮,待末將去去就来!” 布莱斯无语。 “停车场,等你。” 她转身,风衣下摆捲起一阵寒流。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最后一缕天光被无情斩断,尘埃在昏暗中乱舞,只剩下金髮女人眼中玩味的笑意,在尘埃里浮沉。 哈莉·奎泽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她从正襟危坐姿势中解放出来,从皮椅上站起来,有些肆无忌惮地坐上了办公桌的边缘,白大褂的下摆隨著动作滑开,露出一截裹在珠光白丝袜里的小腿,高跟鞋掛在脚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著。 “叮。” 纯银色的s.t.dupont打火机跃出一簇幽蓝火苗。 她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深深吸了一口,两颊微微凹陷,红唇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格外妖冶。 “呼————” 淡蓝色的烟雾化作一条有生命的蛇,缓缓吐向还站在原地装木头的男孩。 “好了。” 哈莉两指夹著烟,菸灰摇摇欲坠。 “乖宝宝的面具可以摘了,布鲁斯同学。” “刚才在控制欲强得像女王一样的姐姐面前————装得很辛苦吧?” 心理医生消失了。 坐在这里的,是个女巫。 她在用菸草和红唇编织一张网,试图捕获一个还没长大的怪物。 可路明非只是眨了眨眼。 並没有被看穿后的惊慌失措。 他就直勾勾地穿过淡蓝色的烟雾,和哈莉教授充满侵略性的灰蓝色眸子对上了线。 一秒。 两秒。 五秒。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高端心理博弈,在路明非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注视下,气氛开始向著诡异的方向滑落。 哈莉夹著烟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躲都不躲。 就比如你本想嚇唬一只兔子,结果兔子不仅没跑,反而蹲在这儿一边嚼胡萝卜一边盯著你手里的大棒看,把你整不会了。 “咳————咳咳!” 一口烟气没顺下去,哈莉忍不住侧过头,捂著嘴发出一串压抑的呛咳声,这被菸草呛出眼泪的狼狈模样,把刚才危险而迷人的气场冲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个被劣质菸草暗算的狼狈女人。 “教授...” 路明非非常贴心地递上一张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皱巴巴纸巾,语气诚恳。 “其实吧,不会抽菸可以不抽。这也没什么丟人的。” “而且您看头顶上————”他好心好意地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红色闪烁点,“似乎是最新款的韦恩科技烟雾探测器,极其灵敏。万一触发了————”路明非比划了一个喷水的动作,担忧道:“消防喷淋一开,这就是瓢泼大雨啊。您的妆要是被冲花了,得多心疼?” 哈莉:“————“ “很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才抽了两口的女士香菸狠狠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你不只是个有著反社会暴力幻想的小男孩。” 她抬起头,虽然眼角还带著刚才呛出来的红晕,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静。 “在成年女性魅力与语言的双重施压下,大多数青春期男性都会出现瞳孔放大、心跳加速、视线迴避或者过激对抗等反应。而你————” 哈莉冷冷地盯著他:“居然在关心消防喷淋头?小男孩,你的防御机制已经不仅仅是神志不清了,简直是异於常人。” 话音刚落。 她从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桌沿上跳了下来,理了理有些起皱的白大褂,妖冶的魔女气质在这一秒內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重新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变回了端庄、知性、甚至有些冷淡的心理学教授。 “唉————” 路明非下意识地嘆了口气,恋恋不捨地追隨著正缓缓没入红木办公桌后的长腿,在那里,白色蕾丝袜圈紧紧勒在大腿的软肉上,使其边缘陷入细腻的肌肤里。 说真的,谁不喜欢看漂亮姐姐坐在桌子上晃腿呢? “你想继续看的话。” 哈莉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人遗憾的小眼神。 她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向后靠去,“可以说出来。这是你本能的欲望。弗洛伊德说过,过度的压抑是心理变態的前兆。” 路明非:“————“ 这天没法聊了。 “呼~” 最后一缕白烟在半截菸头上挣扎著扭动了两下,终於还是不甘心地消散在了寒风之中。 “好了,前戏结束。” 哈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謔,“我们还是来深入討论一下你的论文吧,布鲁斯·韦恩先生————” “叫我路明非就好,教授。” 路明非小声纠正道。 哈莉没理会这无力的反抗。 她站起身,白大褂隨著动作摆动到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前,纤细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背上滑过,最后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皮书。 厚的看起来都能砸死一头龙。 《犯罪人论》。 切萨雷·龙勃罗梭。 这本奠定了天生犯罪人理论的经典著作在她手里被轻轻拍了拍灰尘,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它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封面。 “那么,路明非。在这本书的逻辑里,犯罪是一种返祖现象,是一种写在基因里的缺陷。”哈莉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只要我们还在遵守规则,只要我们还在被不杀”、程序正义”的道德枷锁捆绑。罪犯,或者说被基因控制的纯粹疯子们,就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因为他们没有底线。而我们每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对这种无解的死局————怎么看?”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他正想继续装傻。 但... 嗒—嗒嗒— 窑窸窣窣的响动让路明非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下移。 在深色的办公桌下,哈莉翘起的右脚无意识地挑起红色的高跟鞋,摇摇欲坠。 並且鞋根摇晃的频率很快。 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紧张他接下来说的话? “咳咳...” 路明非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道,“教授,你提到的用践踏规则来对抗践踏规则”,这是把秩序拉低到与混乱同归於尽的泥潭里。” “是暴徒的藉口,是懦夫因为无能狂怒而选择的墮落。” “如果你因为想杀狮子而把自己变成狮子,你只是增加了草原上的混乱。这不叫解决问题,这是把自己变成了问题的一部分。” 哈莉的眉毛挑了挑,桌下鞋跟晃动的幅度更加急促。 “真正的对抗————” “不需要把正义拉低到罪恶的水平去和它互殴。” “恰恰相反。” “我们需要將正义武装到牙齿,武装到灵魂,武装到让罪恶仅仅是抬头看一眼就会感到窒息的高度。”路明非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椅里,却散发出一种坐在铁王座上的压迫感,“电车的问题,从来不是我们能不能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人。纠结这个本身就是一种软弱。” “问题是...” “为什么绑架者敢把人绑在铁轨上?为什么电车敢失控?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只要製造混乱我就能以此要挟好人”?” “如果握住拉杆的人不是个还在纠结道德的凡人。” “如果是比恐惧本身还要恐怖的存在。” 路明非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残酷:“轨道上不会有人敢去绑票,哪怕是一只蚂蚁也没人敢踩死。电车也不敢失控,甚至连铁轨都不敢生锈。” 哈莉·奎泽尔沉默了。 她放在书本上的手背上,摇晃的高跟都不禁停下。 “你的意思是————”哈莉低声道,“以暴制暴?” “不。”路明非摇了摇头,“这词儿听著和街头混混打架一样。我们不应该叫以暴制暴。太低级了。” “我们要成为的不是罪犯的同类。” “我们要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有人念出我们的名字,哪怕是在最癲狂的梦里,他们也会嚇得尿裤子,然后乖乖跪下抱头求饶。” “这叫——梦魘。” 第115章 Lets verify this theory 第115章 lets verify this theory 杀不死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奇怪。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 “呼————” 哈莉·奎泽尔深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试图找回属於心理学教授的专业与威严,但身体掩饰不住的微颤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內心的动盪。 阳光透过並没有完全闭合的百叶窗,斜切在路明非的脸上。 一半沐浴在金色的暖阳里,一半隱没在深沉的阴影中。 “路明非同学————你说的很好。” 哈莉看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大男孩。 他明明还是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亚裔少年,但在这一刻,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处,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面对君主般的战慄。 “可这很危险。”哈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警告道,“你的潜意识里————在把自己当上帝。你在试图裁决凡人无法裁决的生死。” “別闹了,教授。”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半张脸隱没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对当上帝这种每天要听几十亿人祷告还得管洪水和瘟疫的苦差事没兴趣。” “相比之下——”他眨了眨眼,“我更擅长当个快递员。比如,负责送不听话的傢伙去见上帝。” 哈莉:“————”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充满了美式黑色幽默的烂话。 如果是別人说,是中二病晚期,但这个男孩说出来,哪怕再好笑,你也不敢笑。 毕竟是反社会人格.. “好吧。” 哈莉嘆了口气,“有人告诉我————” 她轻声道,仿佛有个人正站在她耳边低语,“深渊其实是温暖的。只有跳下去,才能拥抱真正的自由,才能摆脱这个虚偽世界的束缚。” “可你却告诉我————要把深渊填平,甚至是烧乾。” “路明非?” 哈莉盯著他的眼睛,“你怎么看?” 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疯狂翻著白眼。我也没跳过,我哪知道?待会是不是还得给我的回答打个分? “跳下去之前谁知道是不是温暖的?” 路明非烦躁地抓著头髮,把原本就被压得乱糟糟的黑髮彻底揉成了鸟窝,“说不定底下全是长著触手或者只会流口水的烂泥怪呢?” “至少————” 他指了指窗外还在喷水的丘比特雕像,“上面挺好的。有阳光,有汉堡王。 为什么要跳下去?” “別跟我装傻。” 哈莉有些焦躁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告诉我实话,路明非。当你写下关於绝对秩序”和噩梦”的时候,当你凝视人性的丑恶时————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是不是也曾有过想把它彻底毁了重建的衝动?” 男孩放下了抓头髮的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玩过一个lex集团发行的一款游戏。” “在里面,你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不死人。整个世界都在腐烂,太阳都变成了黑色的窟窿,所有人都疯了,都在互相残杀,或者跪在地上等死。” “当你和一个翻滚、只会发出嗬嗬”声的哑巴一直站著,站很久很久的时候。” “哑巴会突然停下来。不再翻滚,也不再攻击。” “哑巴会转过身,对你做一个拥抱”的动作。笨拙,僵硬,像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关节生了锈。” 他比划了一下动作,双手张开,却並没有抱住任何人:“然后,他会把他手里一直提著、里面只剩豆大一点火光的提灯,递到你手里。” “接著————他就自己转身,跳进了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路明非的声音在迴荡。 “在游戏的设定里,这是一段隱藏剧情。字幕只有一句话。”男人看著教授,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我也曾在这个没有火的世界里等到发疯。还好————在彻底熄灭之前,终於有人愿意陪我在黑暗里站一会儿。 1 哈莉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看。” 路明非摊了摊手,把悲愴的氛围打散,“唯一的火在岸上。而深渊之下———— 全都是些跳下去之后摔得粉身碎骨的尸体。” “他们以为下面是温暖的家,其实下面只是更冷的墓地。” “不过————”他看著哈莉似乎有些动摇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可以用那盏提灯,站在悬崖边上,把深渊给点燃。” “这样一来。” “就算是悬崖之上快冻死的人————也能感觉到一点温暖。而且有了光,谁还傻乎乎地往下面跳啊?” “反正————” 路明非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觉得这世界还行吧。虽然哥谭是烂了点,下水道里总是有鱷鱼,神经病也確实多了点。” “真毁了多可惜啊。”他露出一个可以说是没心没肺的笑容,“真毁了世界,我去哪买lex集团下周才发售的最新款游戏?还有码头边的薯条车,那家的番茄酱可是一绝...要是都没了,得多无聊。” “呼————” 哈莉站了起来,她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了路明非的面前,可奇怪的是,虽然她是逼近的一方,气势上却像是在撞向一座冰山。 “所以————” “你也觉得哥谭是个笑话,对吗?充满了荒诞、混乱和刺耳的笑声。”她逼视著男孩的眼睛,“既然它已经是个烂透了的笑话,为什么不把它撕了?为什么不让这该死的幕布落下来,大家一起在一片废墟上大笑?这难道不是最痛快的解脱吗?” ” ” 路明非垂下眼帘,轻轻嘆了口气。 真麻烦啊———— 他在心里对自己嘟囔了一句。 本来只想混个及格分的,布莱斯还在外面等著呢,可不把这个麻烦的女人搞定,这门课怕是要掛。 幸好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中世纪,面对这种情况,早就攒得够多的经验了。 “解脱?不,那是逃避。” 布鲁斯公爵侃侃而谈,“哥谭是个笑话,但如果你把它撕了,除了让原本就把它当笑话看的人笑得更开心之外,有什么用吗?” “如果你恨笑话。” “你应该写的不是另一篇更烂的笑话,也不是跟著他们一起发疯。” “你应该颁布《禁笑令》。”路明非淡淡道,“让他闭嘴。永远闭嘴。这才是解决问题。” 哈莉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嗤笑一声:“闭嘴?凭什么?凭暴力吗?这和你討厌的狮子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资格。” “教授,你知道外科医生和持刀杀人犯的区別吗?” “当医生为了救人而切开病人的胸膛,鲜血淋漓,甚至还要切断几根骨头。 没有人会指责他在行凶。因为他拥有资格”。” “握住拉杆的人也是一样。” “他必须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尊重规则的人。但为了维护规则的威严,在某个特定的瞬间,他必须短暂地成为规则本身。” 哈莉咬著嘴唇,鲜艷的口红几乎快被她咬出血来,特別是看著路明非理所当然的傲慢,终於忍不住拋出了那折磨她日日夜夜的梦魔:“说的轻巧,韦恩少爷。” “假如有一个人,一个权贵的儿子,他酒驾撞死了你父亲。哪怕现场有最明显的剎车痕跡,有行车记录仪,有目击证人————但法庭依然宣判证据不足,让他当庭释放,甚至还对著受害者家属微笑。” “这种时候————” 哈莉逼近了一步,“难道不该变成野兽,去撕碎那个混蛋的喉咙吗?” 这就是某个傢伙给她的答案。 哥谭已死,唯有疯狂永恆。 “如果你问的是普通人,我会说,是的,去咬死他。”路明非轻声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弱者想要復仇,只能变成野兽。这很公平,也很可悲。” 哈莉怔住了。她原以为这个好学生会搬出发霉的道德律令,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乾脆。 她刚想反唇相讥,刚想嘲笑这就是世界的本质,但就在她抬头的一瞬.. 眼前的男孩有些陌生了。 一直在他身上温吞的、像是把一切稜角都裹在棉花里的好学生气质,正在像退潮一样消散。 她好似在黑框眼镜后面,在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褐色瞳孔深处,有一抹早已熄灭的余烬,正在死灰復燃。 这让哈莉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个学生的面前,而是站在一位早已习惯了在王座之前发號施令、手里掌握著无数生杀大权的古代领主。 他戴上了面具。 或者说,他摘下了面具。 “但————如果是我。” “我是路明非,也是韦恩。如果酒驾的傢伙撞死的是韦恩家的人。” “律师不敢接这个案子。法官不敢敲锤子。肇事者连在椅子上坐下五分钟的机会都没有。” 哈莉愣住了。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虚空指了指窗外,哥谭市政厅的方向。 “教授,你的愤怒,不是因为法律失效了。” “是因为制定法律的人,不是你。” “你说为了对抗混乱,必须先弄脏自己的手,去拥抱混乱?別傻了。就像是为了不被火烧死而主动跳进岩浆里一样愚蠢。” 路明非的声音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变成野兽去咬断司机的喉咙?太低级了。这样做,你只是换取了一时的快意,然后被作为疯狗打死,而腐烂的法庭依然在运作。” “如果你真的恨透了这个体制。” “你不该想著怎么炸掉它。” 路明非微微低头,注视著哈莉动摇的眼睛:“你应该想著,怎么爬到最高的位子上。去成为市长,成为大法官,成为哥谭最有权势的女人。去改变他。” “到时候,你可以微笑著坐在办公室里,签署一份新的法案。” “然后看著曾经不可一世的肇事者,被你手下的警察按在地上,看著受贿的法官被你送进监狱。” “你可以用最合法的手段,最正义的流程,把他们碾成粉末。而且没有任何人敢指责你,他们只会为你欢呼,称颂你的圣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哈莉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男孩。 有人告诉她,规则是枷锁,打破它你就是自由的。 可现在又有人告诉她,规则是武器,握住它你就是神明。 这是另一种疯狂。 一种比混乱更极致、更有诱惑力的疯狂。 一种有效的正义。 良久。 哈莉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神经质的笑,更像是解开了一道世纪难题后的释然,她重新坐回了桌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烟,在修长的指间转动著。 “哇哦。”她轻声感嘆,眼神里闪烁著异样的光彩,“我得收回刚才的话,路明非同学。” “你可不是什么反社会的小男孩。” 哈莉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给出了她作为心理学专家的最终诊断:“根据本专家的临床诊断,你简直是个————天生的独裁者。” “其实吧————” 路明非的冷酷像烈日下的冰激凌一样融化了,变回了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憨厚的邻家大男孩:“我也就是隨口一说。您別太当真。” “本质上,我也就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打游戏,偶尔扶老奶奶过马路。” “热心市民?” 哈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在荒芜的废土上看到了一朵盛开的罌粟花。 “是吗?” “拿著吧,热心市民。”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一张印著哥谭大学校徽和烫金字体的精致卡片,“如果以后需要心理治疗”,我希望能帮助到你。小皇帝。” “谢谢教授,好人一生平安,祝你永远不死。” 路明非双手接过,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对了。” 哈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眨了眨,像是拋出了一个裹著糖衣的炮弹:“我的这门《犯罪心理学导论》,还缺一个助教。你有兴趣吗?” “没兴趣。” 路明非想都没想,回答得叫一个乾脆利落。 开什么玩笑?给这个很不正常的女人当助教? “我现在只想去码头整点薯条,顺便回家补个觉————” 路明非摆摆手,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 “真的吗?” 幽幽的声音像丝线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 “这门课如果掛了,你看起来控制欲极强、並且好像是校董会成员的姐姐————应该会很生气吧?”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半空。 掛科。 重修。 叫家长。 布莱斯的冷笑。 这一套连招下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教授,刚才是我还没睡醒,说胡话呢。” “助教这种能锻炼自我、提升学术素养的神圣职位,怎么能说是没兴趣呢?”路明非声音沉稳,眼神坚定,“很荣幸为您服务,哈莉教授。有什么脏活累活儘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谓大丈夫。 能屈能伸,方为英雄本色。 “拜拜。” 哈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疯癲又清醒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去吧。你姐姐在外面等你很久了。別忘了添加我的联繫方式。” “好嘞。拜拜,下周见!” 路明非如蒙大赦,拉开门就像兔子一样了出去,生怕这位教授再想起什么更可怕且折磨人的问题。 门关上了。 咔噠一声,把轻笑封死在另一个维度。 哈莉·奎泽尔重新坐回了宽大的皮椅里。 她脸上的明媚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定格在一个若有所思、带著某种期待的微妙表情上。 她重新打开路明非的论文。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乍一看全是疯狂的胡言乱语,但在哈莉眼中,文字正在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一段足以顛覆这座城市的宣言。 “————电车难题的荒谬在於,它预设了所有的生命”都在天平上拥有相等的砝码。但这是孩童式的道德洁癖。” “当社会契约无法再约束一只试图破坏契约的猛兽时,並不是因为契约错了,而是因为执行者太软弱————真正的执剑人”,是行走在规则之上的守护者。他不必墮落,因为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最高的律法。” “当狮子失控时,我们需要的不是另一头疯狮子,而是一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狮子跪下的皇帝。” 拿起一支红色的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重重落下,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分数: a+ 接著,在一行行黑色的字下,她隨手补上一行花体英文:“let“s verify this theory~(让我们一起验证这个理论吧~)“ 她合上路明非的笔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意地挑著鞋跟,钢铁丛林般的剪影倒映在她灰蓝色的瞳孔里,宛如一座巨大的阶梯。 拉开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车门,路明非像条刚从烤箱里逃出来的鱼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他嘟囔著,隨手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摸出一瓶可乐,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o 布莱斯坐在驾驶座上。 依然是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並未立刻发车,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的男孩,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系好安全带。” 她淡淡地提醒道,手指按下了启动键。 这台有著v12心臟的猛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滑出了停车位。 车厢里很安静。 隔绝了窗外的嘈杂,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不过开了大概数分钟。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长官...你就不打算问问我吗?” 布莱斯目不斜视,“问什么?” “问刚才在里面的金髮女教授跟我说了啥啊。” 路明非比划了一下,“你看,你都等了半天了,而且哈莉·奎泽尔这个女人一看就不像是好对付的。你就不担心她给我开出什么確诊精神分裂建议立刻住院”的诊断书?” “我需要问吗?” 布莱斯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被心理医生像解剖小白鼠一样审视內心的滋味並不好受。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翻箱倒柜,还要对你最不想示人的秘密评头论足。”她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跳动的倒计时,“我以为————你会不希望我提起这件事。”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著身旁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心思却细致得可怕的女人,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在冬天里喝了一口热可可,暖洋洋的,又有点烫。 “呵————” 路明非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你还怪贴心的嘞,大姐姐。” ” ” 布莱斯嘴唇微张,刚想用某个冷笑话懟回去。 滴滴—滴—! 中控大屏上忽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 布莱斯眼神一凝。 红点並没有出现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哥谭,而是出现在了海湾对面的那座明日之城。 “大都会?” 布莱斯眉头紧锁,“热能反应?怎么会这么高?” 她切断音乐,调取卫星热成像,同时偏头下令:“夜翼,去帮我看一话音未落。 她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副驾驶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完全打开了。 狂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短髮。 身旁的真皮座椅上,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瓶还没盖好的可乐,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而翻倒在座位上,气泡正顺著真皮纹理往下流。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湛蓝的晴空之上。 一道带著火光的赤红色轨跡,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火烧云。 方向直指——大都会。 “. 布莱斯看著已经消失在天际线的火光,沉默了两秒。 骑士总是为了公主而衝锋。哪怕是能单手举起一艘航母的公主。 她默默地升起车窗,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著一种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的淡定与无奈:“阿福。” “准备好预算。记得去联繫大都会的交通管制部门。 “告诉他们,韦恩集团观测到有一颗不受控的“流星”正在著陆。 “还有...路明非浪费了一瓶可乐,记得从他下个月的津贴里扣。 第116章 天上的神,地下的鬼,人间的人。 第116章 天上的神,地下的鬼,人间的人。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三层。 绝密会议室:blackbo。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著十来个只在新闻或是军事频道才会出现的面孔,数不清的肩章在投影下闪烁,每一张脸都绷得紧紧的,而这一切,都只因巨大投影屏上所播放的一段高清影像。 画面並不稳定。 明显来自某颗军用卫星的红外热成像。 中心城,暴雨夜。 黑色的影子孤零零地立在废弃公园的荒草中。 剎那间,一道热浪炸开。 屏幕上暴起大片白光,气象图中的积雨云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消失,乃至卫星都顷刻过热而炸裂。 “中心热能反应过载。” “大气压强失衡。” “————这就是焚天煮海”。” 一个锐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曼达·沃勒。 argus,天眼会实际掌舵人。 这个体型臃肿、眼神却比禿鷲还要狠辣的女人低声道,“先生们。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再討论什么超级英雄註册法案”的细则了,过家家的条款可以扔进碎纸机了。这个把自己叫做夜翼”的傢伙...可不仅仅是一个义警。” “他是一颗长了脚、不可控、隨时可能心情不好就把我们头顶这层大气烧个窟窿的战术核武器。”坐在她旁边的约翰·林奇推了推墨镜,“不仅是他。抬头看看大都会的天空,那尊“女神”还在俯瞰眾生呢。” 隨著话音落下,画面切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红蓝相间的身影托举著满载数百人的波音747,轻盈得如同在托起一片羽毛,热视线精准地把坠落的陨石切成碎屑,在大气层中洒下一场无害的流星雨。 这画面是如此神圣,如此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可在林奇的嘴里,却变了味:“两个拥有灭世能力的神明”。他们正在以所谓保护者”的姿態接管这个世界的治安权。” “这叫什么?”林奇冷笑了一声,“神权在我们美利坚都快完成復辟了,你们却还认为这只是英雄主义。”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加压抑了。 “我不这么认为。” 一个穿著满星上將军装的健硕老者哼了一声。 “山姆將军,这里不是听证会。”沃勒女士开口。 “超人虽然力量强大,但她从未表现出对人类政府的敌意。”山姆·莱恩冷硬地回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她在遵守法律,甚至比在座某些只会搞阴谋诡计的人还要尊重规则。 “尊重?” 阿曼达·沃勒嗤笑了一声,“將军,这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统治我们。或者是还没人惹毛她。” “所以你们就背著我派出了金属人?”莱恩將军猛地站起,“別以为我不知道天眼会之前干了什么蠢事!” 老將军怒髮衝冠,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著沃勒的鼻子:“金属人”原本是我为了对抗外星威胁筑起的最后防线!是有这几十道限制协议的最终兵器!” “是你们这群急功近利的疯子!违规调走了他,还解开了他的安全锁!现在呢?他失控了,被毁了!变成了一堆废铁!沉在海底不知道哪个角落。” “山姆,注意你的言辞!” “你无权质问一位上將!” “我才是国防部副部长!” “天眼会不接受国防部调遣!” 这群肩扛金星的大人物们正在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显然是即將爆发新一轮的爭吵。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正从会议室阴暗的角落里走来,逆著投影仪刺眼的光束。 眾人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燃烧著的火红色短髮,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莱克丝·卢瑟。 大都会最昂贵、也最剧毒的玫瑰。 她並没有入座,只是径直走到投影幕布前,挡住了正在播放超人救人画面的光束,光影打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覆盖住了整张会议桌。 “辩论很精彩,诸位。” 莱克丝转过身,背对著屏幕上微笑的夜翼,她环视了一圈这群掌握著这个国家最高武力的傢伙们,声音带著嘲弄,“但我听到的,似乎只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老鼠在討论怎么给猫掛铃鐺。” “看看这些画面。” 她隨意地挥了挥手,身后的画面变成了新闻。 全世界都在高呼超人的名字,孩子们穿著印有s標誌的t恤,巨大的超人雕像正在广场上落成。 “超人拯救大都会。超人击碎陨石。超人在火场里毫髮无伤地救出了所有哭喊的平民————” “多么感人。” “多么伟岸。” “现在,无论你是打开电视,还是翻开报纸,或者是去教堂做个礼拜。全世界听到的只有一个名字——超人。” 莱克丝走到山姆·莱恩面前,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磷火般的寒光:“是的,將军。它是英雄,是圣人,是完美的弥赛亚。”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当人们习惯了有问题就向天空祈祷,习惯了等待红披风从天而降,习惯了所有的灾难都会被神明挥挥手解决。” “那么————” 莱克丝扫视著莱恩一方一张张脸色铁青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要在这个桌子上的各位————还有什么用呢?” “换句话说。”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这位完美的英雄,已经不仅是取代了警察、消防员或者是上帝。她正在取代的————” “是在座各位存在的合法性。” “啪——!” “我同意卢瑟女士的看法。”约翰·林奇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但在优先级上,我坚持我的看法。那个自称夜翼”的目標,尤其是在展示了在中心城改变天象级別的力量后,其危险等级评定已经超过了代號超人”的目標。” 他指著屏幕。 中心城的积雨云被生生轰穿,巨大的空洞倘若神明睁开的一只死眼,俯瞰著螻蚁眾生。 “这是不可控的毁灭性力量。如果不加以制约,只要他青春期男孩一样不稳定的脑子稍微短路一下,下次他烧的可能就是宾夕法尼亚大道。” “所以我建议————”林奇抹著自己的脖子,“將其列为优先抹除目標。” “哈。” 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誚打断了他。 莱克丝·卢瑟双手抱胸,和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位天眼会的高级指挥官:“约翰·林奇,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们只看得到威胁,却看不到价值。”她转过身,红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踱步,“比起一天到晚飘在天上、满口仁义道德、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神性光辉的偽善者————” “这个叫夜翼的傢伙虽然力量狂暴,是头野兽。但他会愤怒,会失控。” “这意味著什么?” 莱克丝嘴角的笑容扩大了,“意味著他有弱点。意味著他的行为逻辑依然是个人类”。” “一条有弱点的恶龙,是可以被驯服的,是可以被套上项圈变成最锋利的刀的。”她转过身,对这群不可一世的掌权者下了定论,“这比一个自以为是、无欲无求的上帝————要有用的多。” “你————” 林奇皱起眉,有些摸不透这个疯女人的路数。 她到底站在哪边? 刚才还要在这个会议室里判处超人死刑,现在又要保下一头疯兽? 这女人想干什么?在这废墟之上养蛊么? “莱克丝。” 一直沉默的阿曼达·沃勒忽然开口了,“注意你的態度。” “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虽然在这个房间里你是所谓的智者”,但別忘了,这间屋子的天花板上,还有双眼睛在看著。” 莱克丝瞳孔一缩。 “你很聪明,女孩。”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远古洞穴里传来的风声,高高在上,带著对短生种的天然蔑视,“可在永恆面前,聪明是最廉价的特质。” 波斯地毯吞没了一切声响,只有夕阳血红的光柱中,无数尘埃在飞舞。 五岁的她,穿著蕾丝繁复的洋装,坐在高得离谱的椅子上,双脚悬空。 她面前,坐著一个男人。 他有著如雄狮般浓密的鬍鬚,眼睛深不见底,藏著万年的冰川与荒原。 “再聪明点吧,莱克丝。別走上你父亲的路。” 这便是那双眼睛刻在自己灵魂里的羞辱。 莱克丝深吸一口气,將该死的童年阴影强行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她环顾四周。 果然。 阿曼达·沃勒冷漠的眼神,约翰·林奇不屑的嘴角,甚至是山姆·莱恩沉默的態度———— 一切都基於那傢伙的態度。 甚至连阿曼达这群走狗,也仗著主人的势,在俯视她。 愤怒。 一种比岩浆还要炽热的愤怒在莱克丝的胸腔里炸开。 好。 很好。 外星的神明俯视我,地下的不死怪物蔑视我,现在连你们这种拿著纳税人津贴的蠢货,也敢用鼻孔看我? 莱克丝咬牙切齿。 但还是把整个会议室连同五角大楼一起炸上天的怒火生生地咽了回去,顺著喉管滑进胃里,发酵成更剧烈的毒液。 “好吧,既然林奇长官这么有自信。”她微笑著摊开手,“金属人是个失败品,这点毫无疑问。不过,我也知道你们所谓的planb”到底是什么货色。” “寄生魔。以及另外的一半活体细胞。” “如果你把这种东西称为底牌,我建议你先给自己预定一块风景好的墓地。” 並没有对寄生魔计划泄露感到意外,林奇只是皱了皱眉,强硬地反驳道:“金属人的失败仅仅是个例,並不代表整个钢铁士兵”计划的流產。 2 隨著他手指在触控板上的滑动,三份最高保密级別的档案投影到了屏幕上。 三个名字如雷贯耳,每一个都是现代科学界的一座丰碑:“威尔·马格努斯博士,生体液態金属技术的奠基人。” “约翰·亨利·艾恩斯博士,动力系统与外骨骼装甲的权威。” “塞拉斯·斯通博士,神经连接技术的专家。” “有了这三位作为技术兜底,我们打造出的兵器,在性能上绝对不比你从小作坊里搞出来的东西差,卢瑟女士。” “呵...” 莱克丝冷笑一声,她重新走回到阴影里,一抹翡翠色的裙摆像蛇信一样在黑暗中闪烁,“没错,他们確实很聪明。在这个名为地球的池塘里,他们是大鱼。 “ “但我想,即便他们三个加起来————” “也比不上那位女士哪怕一根手指的技术吧?” 莱克丝几乎是把某个並不存在的名字嚼碎了吐在他们脸上,其实吧...承认这一点比杀了她还难受,她莱克丝·卢瑟,竟然要靠搬出一尊外星大神来震慑这群猴子。 但不得不说,这招真的好用。 哪怕这个称呼並没有具体的姓名。 但阿曼达与林奇都知道指的是谁。 是站在莱克丝·卢瑟背后,从一开始便存在於莱克丝·卢瑟集团庞大商业帝国阴影里的真正不可言说之物。 连那个男人都要投鼠忌器的存在,来自星空深处、远超地球文明理解范畴的科技幽灵。 正是因为她的存在,阿曼达等人才能容忍莱克丝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五分钟后。 莱克丝·卢瑟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曼达和林奇也带著一脸的阴沉匆匆离去。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山姆·莱恩將军一个人。 屏幕上的投影还没有关。 黑色的背影和红色的披风依然在画面上闪烁。 老將军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这间號称世界上最安全的房间,此刻也就这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银质酒壶,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暖不了心。 “天上的神————” “地下的鬼————” “还有这人间,不甘心当蚂蚁、为了证明自己不惜把世界点著的凡人。 山姆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快到连他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看不懂了。曾经敌人是具体的,枪口是对外的。而现在,敌人在天上,在地下,甚至在身边。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看著通讯录里从未拨通过、却一直保留著的號码。 “部长————” 老將军的手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建议你赶紧回来。” “这群疯子...要把地球炸了。” 另一边。 “你先走吧,阿曼达女士。”林奇摆摆手。 没多言,阿曼达转身便自顾自地离开。 林奇沉默良久,还是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 “嘟!” 电话通了。 “威尔逊。”他低声道。 “6 .我记得我已经还清了你的人情,第七小队也已经解散了,林奇。” 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的机械嗓音,明显是戴上了某种特製变声器。 “这一次是僱佣。”林奇点了一支烟,“价格你自己定。” “谁?” “哥谭,夜翼,帮我取回他的一管血。” 大都会。 第三区变电站。 巨大的冷却塔耸立在阳光下,高压输电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银色蛛网,电流在其中奔涌。 “好的,各位观眾————我是星球日报的克拉拉·肯特————”克拉拉笨拙地扶眼镜,对著摄影机念著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目前我们正位於大都会能源网络的核心枢纽。就在刚刚,市长宣布了关於电网升级的最新提案————” “叮——!” 黑色的塑料盖子顺著镜头滑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克拉拉懊恼地拍了一把脑门。 好吧,忘记打开镜头盖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心不在焉。 是路明非。 还有布莱斯。 这两个人最近太奇怪了。 奇怪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我想去码头整点薯条,而是一种更加深层、仿佛某种她看不见的默契正在形成某种名为疏离感的东西。 而且路明非那傢伙,最近开始频繁消失,身上的一股硫磺味越来越重。 “唉————” 克拉拉在心里嘆了口气。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叛逆期? “轰—!!!” 可不待克拉拉思绪结束,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结束了这枯燥的下午。 水泥地面崩裂开来。 紫色的光,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一只布满了肿胀肌肉和奇怪吸盘的大手,粗暴地扒开了足有两吨重的钢筋混凝土板。 接著,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皮肤呈现出病態灰紫色的怪物咆哮著爬了出来。 “饿————” 怪物喉咙里发出咆哮,“能量...我要...更多!” 寄生魔?! 怎么可能? 这个傢伙应该被关在史崔克岛重刑监狱的能量屏蔽室里!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大都会市中心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寄生魔饥渴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不远处的几个检修工人。 对於这个以能量为食的怪物来说,充满了生物电的人类简直就是会走路的小点心。 “啊!!!” 一名正拿著检修表的女员工发出了一声尖叫。 寄生魔猛地一跃,巨大的体型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活性,他张开长满了吸盘的大手,直扑已经被嚇瘫在地上的女员工。 砰—!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切入战场。 寄生魔的手停在了半空。 被另一只看起来只有它十分之一大小、甚至有些纤细的手,稳稳地挡住了。 “你不该在这里,寄生魔。” 红色的披风在电流激盪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超人漂浮在离地一尺的虚空,脚尖微垂,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巨大的s標誌在阳光下闪烁著宛如神明的光辉。 “这不是你的饭点。” 轰! 她手腕一翻,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三米高的怪物抢圆了砸进了旁边的混凝土墙里,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是超人!” “我的天!超人来了!” “我们有救了!” 周围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死里逃生的欢呼。 发自內心的崇拜和依赖,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这个充满了电火花的废墟上迴荡。 但漂浮在空中的克拉拉却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看著正在从废墟里爬起来,浑身紫光更盛的寄生魔,面色恢復凝重。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这傢伙就將自己体表的生物力场吸收了万分之一。 (如图:寄生魔。) 第117章 事已至此,先问蝙蝠侠。 第117章 事已至此,先问蝙蝠侠。 夕阳如血,將大都会的天际线染成了一片配红。 第三变电站,核心区。 这里彻底沦为了一片充满致幻色彩的废墟。 数十根断裂的高压缆线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抽搐,像是被斩断七寸的银蛇,断口疯狂喷吐著万伏特的蓝白电弧。 拖了他们的福,寄生魔已经不具人型了。 它膨胀成了一个足有三米高、令人作呕的灰紫色肉球。 背部一根根如同树根般粗壮的血管,狠狠插进身后还在轰鸣的发电机组里。 嗡嗡嗡! 每一次脉动,变电站的灯光都会暗淡几分,而紫色肉球的表面就会泛起一层令人不安的萤光。 “这就是你的晚餐吗?寄生魔。” 克拉拉刚刚把最后一个腿软的实习生送到了安全区。 她悬停在半空,一袭红色的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背后的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美得不可方物,也冷得如同神只。 嗤—! 两道苍红的雷射从她眼中进射而出,切断几根正在疯狂吸食电能的血管。 断口处喷出紫色的能量浆液。 “吼!!!” 进食被打断,肉球爆发出一声怒啸。 刻骨铭心的飢饿感顷刻就从发电机组转移到了飘在半空中、充满了美味力量的红色身影上。 怪物弹射起步,笨重的身躯竟然拉出了残影。 克拉拉微微侧身,毫釐之差,让巨大的利爪擦著她的s標誌划过。 “生物力场。” 超人眼神一凝。 刚才一瞬的接触,她能感觉到体表的生物力场被狠狠地扯了一下。 “给你个够。” 她眼中的赤金光芒骤然过载,两道光柱直灌流著酸液的深渊巨口。 肉球却並没有躲.. 它反而张开了大嘴,甚至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吞噬。 足以熔穿钢板的高温雷射,在接触到它紫色皮肤的顷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让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紫色的光芒中甚至带上了危险的赤红。 砰——! 克拉拉近身,简单粗暴的一记上勾拳,直接把这个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热视线的肉球像是打高尔夫球一样轰飞了出去。 寄生魔惨叫著砸进了数百米外的高塔废墟里,烟尘暴起,碎石崩云。 “麻烦了。” 克拉拉没有乘胜追击。 她悬浮在空中,微微喘息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夕阳不断地为她补充著被吸走的部分能量,可其终究要缓缓沉入地平线,一旦失去了阳光的直射,如果再被抓住机会吸上几口———— 轰—! 远处天边的火烧云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带著呼啸声贯穿了整个大都会的上空。 直至坠机在了不远处的高压输电铁塔的顶端。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座铁塔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钢铁扭曲的声音在黄昏中分外刺耳。 烟尘散去。 路明非摸著头,一手撑著膝盖,露出来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而在他身后,一对足有四五米宽的红色膜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翼骨上都流淌著暗金色的熔岩纹路,將那轮残阳遮住。 男孩抬起头,黄金瞳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他衝著不远处的克拉拉挥了挥手:“克拉拉!” “需要帮忙吗?呃...虽然我觉得你看起来还能再打十个。” “唰—” 空气破碎。 克拉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悬停在路明非身侧。一头金髮在风里狂舞,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背后狰狞的龙骨,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又长翅膀了?这次比上次还要————大?” 她记得上次打金属人的时候虽然也有变化,但並没有这么夸张的肢体异变。 “呃————” 路明非訕笑著,试图把过於招摇的凶器往回缩,可这对翅膀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反而扑腾得更欢了,把旁边的避雷针都给扫歪了。 “放心啦,克拉拉。我能控制,你看————” 他把袖子擼起来,露出虽然结实但依然光洁的手臂:“我现在就只是长了翅膀,可没长鳞片。我还是很像人的,对吧?” 克拉拉眯起眼睛,路明非眼神乱飘。 “可能是我这几天做梦都在飞————你知道的,青春期嘛,身体发育总会有点奇奇怪怪的副作用,说不定明天醒来我就能长出三个头了。” “————“ 克拉拉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 “好吧。既然你有精神贫嘴,就说明脑子还没坏。” 她转过身,看向下方正在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浑身散发著不祥紫光的巨大身影,眼神重新凝重:“不过你要小心,明非。下面的傢伙是寄生魔,可不是一般的怪物。他能和海绵吸水一样吸收所有的能量攻击,甚至是我的生物力场。千万別让他碰到你。” 路明非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米高的紫色肉球正从高塔的残骸里拔出腿来,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脸上,正在流淌著不明液体。 “我的天————这长得也太隨心所欲了。” 路明非咂了咂嘴,给出了一个评价,“丑得很有创意。” “噗。” 克拉拉没忍住。 “现在是开吐槽大会的时候么?哥哥。” 討厌的小男孩声音又適时地上线了,路鸣泽正坐在高压电线上盪鞦韆,手里拿著一杯还在冒气的珍珠奶茶,指著底下的怪物,“如果不想变成这傢伙肚子里的一具乾尸,我建议你把花里胡哨的言灵都收一收。用最纯粹的物理手段把它砸成肉泥。或者————” 小魔鬼咬了一口珍珠,眼神变得有些嗜血。 “想想你的剑,是不是也该拿出来透透气了?” “剑?” 路明非一愣,“你说【誓约】啊?” “你在跟谁说话?” 克拉拉敏锐地听到了路明非的自言自语。 “哦,没谁。” 路明非回过神,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是路鸣泽那小子。他刚才发来了一条场外指导建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龙翼猛地张开。 “他说————” “这种皮糙肉厚的傢伙,就该用物理手段,活活打爆...” “轰!” 话音还没彻底落地,蹲在高压线塔上的身影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像消散了。 在半龙化状態下,叠加【时间零】后的速度足以让他顷刻出现在巨大紫色肉球的身后。 “鏘——!” 银光乍现。 路明非双手持剑,简简单单的一记... 断头斩! 面对这种体型超標的巨大生物,不管它是龙还是什么生化变异体,先切后颈总是没错的! 当!!! 可却是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银色的剑刃狠狠地砍在寄生魔粗壮的后颈上,却如同砍中了一块有著自主意识的隱形钢板,爆出一大蓬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剑柄传导上来,震得路明非虎口一阵发麻。 “嘶—— ” 男孩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锋利无匹的银剑在距离对方皮肤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那里漂浮著一层淡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透明薄膜。 这种质感,这种绝对硬度,如果路明非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是叫生物力场! “见鬼————你连这个都学会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呼— 寄生魔都没有回头。 它长满紫红色吸盘和肉瘤的大手反向挥出,动作极其隨意,可带起的风压,却比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还要恐怖。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硬抗,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是强行改变姿势,双手握住剑柄,將宽大的剑身横在身前。 嘭! 一声闷响。 银剑死死地挡在身前,剑身上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嘿嘿————” 巨大的紫色肉球缓缓转过身。 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还有一条如同蛇信般猩红的长舌头。 “朋友————” 寄生魔贪婪地舔著嘴角,“你好香!” 这种气味———— 就像是一瓶已经酿了几万年的烈酒,光是闻一下就要醉了。 “把你也给我吃了吧!!” 寄生魔发出一声咆哮,对於进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迈开条粗壮的大腿,滴著紫色黏液的大手不管不顾地向路明非抓来,根本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威胁。 “吃?”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它头顶响起,“滚开!!!” 不算大的拳头带著让空气都產生波纹的恐怖动能,狼狠地砸在了寄生魔刚刚张开的大嘴上。 轰—! 寄生魔被这一拳硬生生轰飞了几百米,撞穿了三座高塔才停下来。 克拉拉漂浮在路明非身前,她转过身,金色的髮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刚想开口问路明非有没有受伤。 “小心!!” 路明非瞳孔一缩。 刚刚被打飞出去几百米的紫色肉球,此刻带著比刚才还要快的速度和更加狂暴的风压,直衝克拉拉毫无防备的后背。 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这是铭刻在龙血深处的战斗本能,仿佛有两条活著的熔岩在虹膜深处流淌。 古奥的音节在路明非喉咙里炸响。 【言灵·君焰】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毫无预兆地在寄生魔脸上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高温,狠狠撞在了高速袭来的紫色身影上。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 原本气势汹汹的肉球在空中被这股狂暴的热浪强行剎停,冒著黑烟再次倒飞了出去,砸进了另一堆还在闪著火花的变压器里。 “呼————” 路明非鬆了口气,有些瑟地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手掌,“看吧,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魔————” 他的烂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呃————呃啊————” 不可名状的怪物,正缓缓从火海中爬出。 原本灰紫色的皮肤此刻被龙炎烧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碳化脱落,露出底下紫红蠕动的肉芽。 可怪物却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到了极点的笑容。 “哦————这个————更辣!” 它伸出布满倒刺的长舌,贪婪地舔舐著体表残留的暗红火苗,就像老饕在品尝顶级的墨西哥魔鬼椒,“这个带著火!嘶——哈一” 寄生魔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原本足以致命的火焰正在被它贪婪的毛孔快速吸收,转化为一种更加狂暴的紫色能量,在它的血管里疯狂流窜。 “这是什么?!它在我的血管里燃烧!!好烫!!好爽!!!” “再来点!我要再来点!!” 路明非眼角狂跳。 他看著一边喊著好烫一边却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的变態肉球,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凝重的克拉拉,声音乾涩:“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种吃什么补什么的设定————这玩意儿是属星之卡比的么?” “它在一年前的大都会出现过!”克拉拉漂浮在他身侧,超级视力正试图从不断变异的肉球上寻找破绽,“当时它还只是个普通的变异体,最后是被布莱斯和我联手才勉强打败的。” “什么方法?” 路明非眼睛一亮,“是有什么弱点吗?阿喀琉斯之踵那样的?比如怕大蒜? 怕十字架?还是怕氪石?” “都不是。” 克拉拉的脸色凝重,“需要特定环境下,进行地形杀”。 1 “当时它不小心掉进了水坝的泄洪口,我用超级呼吸配合布莱斯的液氮炸弹,把整个水坝连同里面的几万吨水瞬间冻结,把它封在了零下两百度的绝对冰狱里才制服了它。” “冰封?” 路明非环顾四周,这里只有还在燃烧的变压器和被炸得稀烂的钢筋混凝土。 哪来的水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往外冒著白色蒸汽的巨大建筑上。 “冷却塔!” 路明非指著大傢伙,眼睛一亮,“里面有几千吨的工业冷却液!够不够给它洗个冷水澡? 克拉拉摇了摇头,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无奈地垂下:“没用的。现在的它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傢伙了。它吸收了这整个变电站,还吸了生物力场和太阳能。” “现在的它————”克拉拉咬了咬牙,“体內的核心温度比岩浆还高。泼上去,还没碰到皮估计就被气化成桑拿蒸汽了。” “嘖。” 路明非感觉牙根一阵发酸。 大都会副本的boss设计简直是有毒吧? 本来以为全金属的傢伙已经够硬够数值了,银女妖已经够机制了,没想到居然都只是个看大门的新手怪,这个紫薯精才是真正的守关者,拥有极致的数值和机制! “吼—!!” 並没有给路明非留出吐槽命运的时间。 紫色的光茧炸裂,寄生魔似乎是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背后几十根血管触手一样疯狂舞动,带著令人作呕的吸力,织成了一张紫色的天罗地网。 它饿了。 它要进食。 它要把这两个香喷喷的食物一起打包带走。 “离远点!你这口臭怪!”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不能用火,但他还有风,也是目前唯一能纯物理推开这货的技能。 古老的言灵响彻废墟:“言灵·无尘之地!!” 嗡—! 肉眼可见、呈现出完美球形的空气壁障以路明非为中心爆发,狂暴的气流不带任何元素属性,就是纯粹、蛮不讲理的推力,刚刚伸过来的血管触手在接触到风壁的顷刻就被狠狠地弹开,连带著寄生魔庞大的身躯都被这股反作用力震得向后仰去。 “给我————滚!!” 趁著它重心不稳的瞬间。 克拉拉早已蓄势待发,红蓝色的身影切入战场,一记带著音爆云的重拳狠狠砸在寄生魔毫无防备的腹部。 砰——! 寄生魔再次被打飞,一路撞断七八根水泥电桿,最后嵌进了远处的小山丘。 但这没用。 路明非能感觉到。 他听到了心跳声。 不是他和克拉拉的,是怪物的。 沉重、有力,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呼————” 克拉拉落地,有些踉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完美无瑕的生物力场护盾,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大块。哪怕刚才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她的力量还是被吸走了不少。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 天边那轮日头正在死去,铁锈色的光斑在云层里溃烂,大都会的钢铁森林正被从地平线涌上来的黑色潮水淹没。 “所以————” 路明非收起风壁,看著正从山丘里没事人一样爬出来的怪物。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瞥了一眼克拉拉垂在身侧的手,手很白,可现在却是要碎掉一样正在震颤,“太阳下山了,你是不是也快没电了。”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 瞳孔里倒映著正在逼近的紫色阴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事已至此。” 她转过脸,神情肃穆,“我们先问问蝙蝠侠,你知道的,他一定会有针对方案。” 路明非:“————“ 下次记得打个电话早点说,早知如此,路明非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抱著那个女人飞过来。 第118章 让玫瑰凋零! 第118章 让玫瑰凋零! 战场上一片光污染。 克拉拉的红蓝残影和路明非的红翼流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住已经陷入疯狂的紫色巨兽。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小规模的地震,废墟上的碎石子弹一样四处飞溅,可无论他们怎么打,这怪物就是一块永远填不满的海绵。 克拉拉不敢再用生物力场硬碰硬,只能靠速度周旋,路明非的风壁也快被几百吨的怪力砸出裂缝了。 “该死!这傢伙就没有一按就会没电的开关吗?!” 路明非侧身避开几乎要把他腰斩的触手,在频道中无奈大喊,“布莱斯!你掉线了吗?” 思绪未断。 轰—! 一声完全不同於之前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云层之上压了下来。 引擎喷口喷吐著蓝焰,漆黑如墨的利影划破了天空的云层,像是一枚超大號的蝙蝠鏢,以垂直俯衝的姿態蛮横地切入这片混乱的战场。 “target locked.“ 伴隨著耳麦中传来一阵合成音,战机腹部弹开。 咻咻咻! 四枚涂著醒目黄色警示条的特殊飞弹,拖著蓝色的尾焰,精確地钉在寄生魔身体四周的四个方位。 似乎不是炸弹,因为他们在落地的剎那,便弹开四根深深插入地下的锚桩。 嗡!!! 一个肉眼可见的半球形黑色力场轰然张开,將正准备跳起来抓路明非脚踝的寄生魔狠狠按在了地上。 “吼?!” 寄生魔发出了一声错愕的吼叫。 它庞大的身躯膝盖一软,轰的一声跪在了废墟里,引以为傲的怪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重力压制弹。 韦恩集团为应对超人类威胁而秘密研发的战术武器,能在局部区域製造出远超地球重力的强引力场。 “这————这是什么鬼?!” 路明非扇动著翅膀悬停在力场之外,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寄生魔此刻化身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吃土,“我们还有战机?!” 他看著一架有著夸张后掠翼和隱形涂层的黑色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弧线,重新拉升回云层。 “这是什么时候科研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种大宝贝?!” “batwing.(蝙蝠战机)” 熟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即使背景音里充斥著引擎的轰鸣和怪物的嘶吼,女人依旧和坐在下午茶桌边喝茶一样,口气里带著令人安心的冷冽感:“韦恩航空近日完成的试验样品。因为还没进行风洞测试和武器校准,所以没有投入使用” “现在加急调用,而看情况————”布莱斯坐在高空之上,面前是全息投影的战术面板,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悬停,“效果还不错。” ” ” “那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我有个点子。” 路明非悬浮在半空,周身繚绕之火简直要把刚暗下来的夜空重新照亮。 別忘了,此刻他脚下是绵延公里的工业废墟。 断裂的高压电塔指向夜空,铜缆垂落,几吨重的变压器在油污中闷烧。 一片死亡之地。 但在他眼中,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露天锻造场! “造化为工,阴阳为铜!” 古奥森严的龙文爆鸣,仿佛青铜古钟在万米深海下被撞响。 【言灵·天地为炉】 领域展开! 气浪滚滚,以路明非为圆心骤然张开。 废铜烂铁突然活了,工字钢於尖啸中扭曲,粗大的铜缆疲软、融化,在空中交织成暗红色的血管,高温將空气都烧成了扭曲的透镜。 杂质被剥离,废铜烂铁被提炼。 路明非径直以精神力化作看不见的重锤,在这个无形的炉膛里锻造。 “这也行?!” 漂浮在一旁的克拉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本来乱七八糟的废铁,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在男孩手里被揉捏成了一个规则的几何体。 数千根粗大的工字钢和铜缆互相缠绕、咬合,最后化作了一根—— 长达数十米的黑钢重矛。 它通体漆黑,散发著金属特有的森冷寒光。 矛身布满了还在发红、宛若血管般的冷纹,矛尖更是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暗红,高温未退,白炽得刺眼。 这是赐予天神用来钉死巨龙的审判之矛! “克拉拉!!!” 路明非仰起头,用仿佛被火烧过的嗓音吼了一声。 “来了!!” 红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冲天的流光。 手掌贴在还在冒著热气的黑色矛柄上,足以烫熟皮肤的高温被她的生物力场挡在外面。 重力、动能与神力在这一点上完美交匯。 通体漆黑如墨的黑钢重矛被红披风少女推动的顷刻,扩散的激波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惨白的死亡之花,层层叠叠的环状云將周围的烟尘强行推平。 “下去!!!” 克拉拉一声低喝。 黑色的流星坠落了。 笔直地轰向了地面上还被重力压制弹按得死死的紫色肉球。 寄生魔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在重力场和头顶泰山压顶般的威压下,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黑色的尖端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直到占据了它的全部世界。 轰隆—!!!! 大地震颤。 黑钢重矛带著从天而降的动能,贯穿了寄生魔庞大臃肿的身躯。 噗嗤。 岩层崩裂,矛尖甚至钉入了更深处的地下水脉。 特別是寄生魔的四肢关节。 路明非在炼製这玩意儿的时候可是憋著坏的,这根矛不仅仅是一根棍子,它的侧面还有几十根倒刺分叉,在入肉的顷刻,分叉便似有生命般弹开,將其钉在这片废墟的大地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烟尘蘑菇云缓缓升起,仿佛是要在这个黄昏里製造出第二个人工日落。 “呼... ” 气流捲动。 两道身影穿透了厚重的烟尘,轻盈地落在了距离深坑不远的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 路明非收拢了背后看起来有些唬人的龙翼,隨著血统的平復,狰狞的翅膀化作红色的雾气缩回他的体內,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后的酸痛感顺著神经爬了上来,让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 “我的天————”他盯著坑底冒著青烟的黑色巨柱,忍不住咋舌道:“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要是算起战损来,把我的津贴扣到下个世纪也不够赔吧?” “放心。” 克拉拉漂浮在他身边,红披风上沾了一点灰尘,但依然难掩刚刚完成了一次神罚后的凛然气质,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布莱斯有时候重建的比这大多了,也没见她破產。” “这就好。” 路明非拍了拍胸口,守財奴嘴脸显露无疑,“要是让我赔,我就只能去卖身给布莱斯当小白鼠了...不对,说不定当小白鼠人家都嫌我吃得多。” 他壮著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探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巨坑。 视野里一片狼藉,黑钢重矛依旧矗立著,在此地立起一座黑色的墓碑,镇压得那紫色肉球一动不动,乃至连其身上诡异的紫色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这就————搞定了吧?” 路明非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看悬。” 路鸣泽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的一截断墙上,他穿著黑色小西装,双腿悬空晃荡,手里捏著根吸管,正百无聊赖地叼著他,光线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男孩歪著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看戏的笑意:“哥哥,你知道恐怖片里最经典的死亡flag是什么吗?” “就是当主角看著倒在地上的杀人狂,擦著汗说终於结束了”的时候。” “闭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非得看著我被揍成猪头你才开心是吧?”路明非没好气地在心里懟了一句,接著转过头看向克拉拉,“你看咱们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晚上是不是得庆祝一下?我听说大都会新开了一家————” 海鲜自助还没说出口。 滋滋— 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在他的耳麦里炸响。 “快退后!!” “数值在上升!小心!!!” “啥?” 路明非愣了一下。 脑子里还在想著没吃上的海鲜。 幸好在他身边,有人比他更快,有人替他做出了决定。 “走!” 克拉拉一把抓住路明非的后衣领,拎起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仔,脚下的混凝土崩裂,让路明非视线里的世界骤然加速成模糊的流光。 几乎是在她动作的同一时间。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从漆黑的深坑里泛了上来。 钢铁在融化。 路明非黄金瞳一缩,倒映出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插在深坑中央、坚不可摧的黑钢重矛。 漆黑如墨,变成了暗红,再变成赤红.. 最后变成了近乎刺眼的亮白色! 黑钢淌了下来,像泪水,又像脓血。 哗啦—!! 伴隨著一阵滚烫的热浪,整根巨矛崩解了,数千吨融化的铁水轰然垮塌下来,它们没有流向低处,也没有凝固,被某个位於坑底、不可见的黑洞吸引了一样,疯狂地旋转、匯聚、然后———— 吞噬。 耀眼的红光从坑底炸开,將变电站乃至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直等到光芒稍稍减弱,他和克拉拉已经退到了几百米外的一座小山头。 二人同时看向废墟,却见巨大的坑洞化作一个沸腾的熔岩湖,钉在那的紫色巨兽不见了,连一丝渣都没剩下。 但在翻滚的赤红色铁水中央。 缓缓站起了一个人影。 不再是之前臃肿、畸形、毫无美感的三米肉球。 他只有两米左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削。 他抬起头。 脸上,原本只是一个深渊般的裂口,现在却重新生长出了五官,眸子里燃烧著紫色鬼火,里面充满了理智,充满了痛苦,更充满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仿佛会被嚼碎了吞下去的、刻骨铭心的憎恨。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站在熔岩湖的中央,甚至將枯瘦如柴的手探入岩浆,掬起一捧脚下还在流动的赤红铁水。 张开嘴。 赤金色的流质没来得及凝固,就顺著他的喉管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咕嘟! 他把几千度的铁水,直接咽了下去! “不够————” 蒸汽从七窍中井喷而出,寄生魔喃喃自语,“这只是零食,根本填不饱!” “而你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咆哮声撕裂了热浪,带著哭腔,在废墟之上迴荡若厉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飢饿!!” “你们生来就拥有一切!” “你们的胃永远是饱的,你们的身体永远充满了让人噁心的能量!!” “而我呢?!” “洞就在这儿!”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怎么填都填不满!!哪怕我吃了一座发电站,吃了你们的火,吃了你们的铁————它还是空的!!” “就像有几万只蚂蚁在你的胃壁上爬!在你的血管里啃!!” “你们永远不会明白!!” 紫意在他瞳孔深处暴涨,脚下的熔岩湖顷刻破败! 他將热量再次抽乾! “我对你们这些不知饜足、却还在假惺惺拯救世界的饱食之人的————” 他张开嘴,原本正常的人类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一圈圈如同鯊鱼般还在滴著紫色酸液的獠牙。 “只有憎恨!!!”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胃都在这一嗓子怒吼中抽了一下,深入骨髓的飢饿感仿佛具备了传染性,让他回想起了当年只能听著肚子叫、幻想红烧肉味道的漫长夜晚。 可现在不是感怀身世的时候。 紫红色的光芒在怪物喉咙深处凝聚,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融化吧!!!” 寄生魔脖子后仰。 轰—!!! 一道紫红色光炮,直奔路明非与克拉拉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在他身后几百米外,发电站饱经沧桑的水坝正默默矗立著,满是青苔与裂痕,如果这道光炮打偏了,或者穿透了他———— 大坝会崩塌。 几亿立方米的洪水会咆哮而下,淹没下游正在亮起晚灯的村落,衝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城市。 “真是...见鬼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逃跑?躲避? 以他现在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零点一秒內闪开。 但他不能。 “言灵!无尘之地!!” 黄金瞳在黑暗中点亮,领域以他为圆心,呈球状极速暴涨。 “嗡—!” 光炮狠狠地撞在了领域上。 领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可在绝对的排斥下,这道能毁灭一切的能量束被强行折射,甚至还加上了无尘之地的反衝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轰回了寄生魔还在冒烟的大嘴里。 “你也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路明非大吼。 但甚至来不及看清战果,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怪物没有躲。 布满鳞片的脸上,竟还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狞笑。 “我早就料到了————” 寄生魔大嘴賁张,直接迎上原本能把它脑袋轰烂的光炮。 咕嚕。 恐怖的能量被重新吸收,在深不见底的肚子里转化为了更为纯粹的能量。 砰——! 它甚至利用这种体內爆炸產生的恐怖推力,把自己变成了一枚紫色的肉弹。 无尘之地的领域甚至来不及闭合,就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直接撞碎。 “把你吃掉!!!” 酸风扑面,寄生魔流淌著腐蚀酸液的巨大手爪,几乎贴到了路明非龙翼的边缘。 只要碰一下。 能吸乾神明的力量就会顺著翅膀蔓延到全身,把路明非这身龙血吸成乾尸。 “休想!” 一道红蓝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切入了这必死的距离。 啪! 酸液四溅。 克拉拉钳住了怪物的手臂。 “嘶——” 即使是钢铁之躯,在抽离体力的虚弱感面前也不由得一软,生物力场在怪物的触碰下雪水般消融,顺著爪子流向对方。 她红色的披风在尘埃里破落了,倘若一面残破的旗帜,平日里总是飘浮在空中的金髮,此刻贴在脸颊上,电弧混著紫光流进即使痛苦也依然清澈的眼睛里。 女孩回过头,穿过暴雨和火光,望向身后的路明非。 意思不言而喻: 一做你想做的。 路明非的心臟一停,血液逆流。 尘埃悬停在半空,爆炸的火云凝固成了一座狰狞的青铜雕塑。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哥。” 路鸣泽趴在他耳边,“难道我们就是只会吐火的蜥蜴?被人当成充电宝吗? 太低级了。” 小魔鬼的黄金瞳里流淌著熔岩,在路明非的脑海里迴荡:“其实你也懂那种感觉吧?” “站在叔叔家客厅里,闻著厨房里的红烧肉香味,听著他们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却只能吞著口水、假装自己在看电视的感觉。” “全世界都热闹,灯火通明,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的感觉。” “这傢伙————” 路鸣泽指了指怪物,“说不定他和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呢。都是饿死鬼投胎,都是没人要的烂命。” 路明非攥紧了手中银剑。 “但是啊,哥哥。” 小魔鬼的声音冷了下来,化为凛冬的寒风,寂灭了一切的火焰,“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这句话没错。但如果饿汉子想把刚吃饱、还愿意分给他一口饭的好人给吃了————” 他轻笑著补完了后半句,“只能请他去死了。” “我们现在已经吃饱了。既然吃饱了,就別再回味犯贱的饿肚子感觉了。 “无用的同情,还是留给坟墓里的死人吧。 “现在,拔刀。” “开始吧,哥哥,我为你铺路。”小魔鬼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是在对世界下达了最终的敕令,“让他明白,这世上除了卑微的飢饿,还有一种更高贵、更可怕、只有真正的暴君才配拥有的东西!” “6 “” 其实男孩並不想当暴君,暴君太累了,而且通常下场都不太好,比如被切下来掛在城墙上示眾。他一直都只想当个负责鼓掌的弄臣,或者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书记官。但现在这情况...没办法了,而且书记官现在手里有剑,还很生气。 嗡—! 路明非抬起头。 他耳边传来细密的囈语,仿佛有几万只魔鬼同时在低声诵读古希伯来文,每一个音节都对应著一个符號,共同构成名为诸如点石成金”之类的禁忌,如果你能听懂,你就能改写世界,你就能创造一切,乃至无中生有。可惜路明非听不懂,他是个掛科生,所以他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世界变了。 血肉、钢铁、火焰、甚至是寄生魔的脸。 全都在路明非的视野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 是无数根五顏六色、构建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线条,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团正在怪物体表躁动的红色线条。 “去死!!” 路明非挥剑。 世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葬礼。 数以亿计的深红玫瑰花,在空气中枯萎、凋零、最后崩解为灰烬,它们洒在克拉拉的红披风上,洒在寄生魔还在狞笑的脸上。 火元素死了。 於是寄生魔原本紫得发红的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路明非撤步,转身,一记裹挟著怪力的迴旋踢,狠狠踹在了怪物身上。 嘭! 路明非按住耳麦,“布莱斯!冷却塔!!” “3,2,1。“ 令人安心的女声没有一点犹豫。 轰—!!! 蝙蝠战机划过,机翼下的飞弹命中了混凝土巨兽。 高达百米的冷却塔在废墟中发出一声悲鸣,其中储存的数千吨工业液氮与超低温冷却水混合物,如决堤的海啸,带著只有在极地深渊才能见到的白色寒气,轰然倾泻而下。 白色的洪流咆哮著吞没了整个战场。 温度低得可怕,但这还不够,如果是普通的冷却液,以寄生魔的適应力,也许还能挣扎著爬出来。 路明非站在白色的寒气边缘,银剑低垂,剑尖指地,面对本该带著巨大动能奔涌四散的液体洪流,他再次挥剑。 “去死!!” 又是一剑。 咔咔咔咔一大都会的夜幕下,凭空升起了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川。 这是寒冷对贪婪的嘲讽。 寄生魔眼中惊愕未散,便被封在了这座巨大的蓝色水晶里。 路明非垂下手中的银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鼻孔里喷出的全是白色的雾气,过度使用力量带来的眩晕感让他... 扑通。 男孩一头撞进了带著阳光味道的怀抱。 他陷进去了,陷进名为希望的柔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暖和啊。 暖意霸道地长驱直入,径直驱散了杀死火元素带来的寒冷。 “夜宵吃大都会新开的海鲜自助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微震的共鸣,好听得像是教堂管风琴奏响的晨曲。 可路明非没有力气回答。 他只是把脑袋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哼唧声。 手里的银剑还在往下滴著灰水,可他也懒得举起来甩一甩。 也没必要甩。 在这个世界上生物金字塔顶端的女人怀里,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地陷了有能飞的扛著。 此时不摆烂,更待何时。 第119章 约会? 第119章 约会? 大都会的雨。 浑浊,乏味,透著一股让打工人绝望的湿气。 自从发电厂之战后。 大都会... 或者说整个美利坚东海岸都是一片阴雨绵绵,天气预报里穿著包臀裙的主播小姐已经连续一周哭丧著脸了。 未来半个月,全线暴雨。 路明非蹲在星球日报金光闪闪的黄铜地球仪上。 一身招摇的紧身战衣,周遭闪烁著火星,腾起一阵阵白色的水雾。 为什么是在星球日报呢? 还能为什么。 如上所述,没有太阳。 这些天阴雨绵绵,再加上寄生魔一战后,克拉拉的太阳能量消磨殆尽,无法补充太阳能量的她便化身不了超人,於是夜翼就外派来到了大都会,好让人间之神能窝在被窝里睡个懒觉。 不过报纸上的媒体们似乎並不这么认为。 “这帮记者是都没选题了吗?” 路明非手里抓著一张不知道是哪位星球日报员工隨手扔在天台上的《大都会晚报》,看著一个个耸人听闻的大標题,心中只觉无语。 《震惊!夜翼现身大都会,疑似与哥谭决裂?!》 《独家揭秘!发电厂一战后的神秘交易:夜翼为何叛逃哥谭?》 《超人失踪72小时!专家分析:或许与夜翼的到来有关?》 《被驱逐的王子!知情人士透露:夜翼因私生活作风问题被蝙蝠侠逐出哥谭!》 “噗————” 路明非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私生活作风问题? 他身正不怕影子歪! 哪来的作风问题?这帮记者不去写小说简直是屈才了! “我要是能见到写这篇报导的混蛋————” 路明非狠狠地把报纸揉成一团,想像著把它塞进记者的鼻孔里,“我绝对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作风问题”的铁拳!” 不过... 当想踹人屁股的衝动过去后。 路明非的自光又变得有些飘忽,像是被这漫天的雨幕给打湿了,不禁想起三天前和布莱斯的那场对话。 安静的下午。 “你要去大都会?” 布莱斯坐在电脑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头也没回地问。” ..嗯。” 路明非有些侷促地挠了挠头,“我看这天气预报说最近全是阴雨天。克拉拉现在的状態,估计也没办法马上变回超人上班。我就想著去帮几天忙?起码帮她顶顶班,抓几个小毛贼什么的,让她能安安心心地放个假。” 布莱斯转过身。 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光。 在这个眼神下,路明非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如同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一样无处遁形。 “路明非。” 她放下咖啡杯,“如果你真的想让她恢復,为什么不直接抱著她,飞到云层上面去晒太阳?她就能满血復活。” 路明非愣住了。 “呃————” 他还真没想到这茬。 对啊!云层上面全是太阳啊! “这——” 路明非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会不会太像好莱坞大片了?” “你想让她休假,我懂。” 布莱斯平静道,“但是不要忘记了,路明非。超人”这个身份,是克拉拉自己选的责任。她不需要別人替她负重...” “6 ” 她忽然停住了。 “算了————” 布莱斯重新转过头,盯著还在闪烁著大都会地图的屏幕,只留给路明非一个线条优美却透著几分冷硬的侧脸,“你去吧。” “算了?” 路明非蹲在金球顶上。 “算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算了,我不想管你了”? 还是算了,你爱去哪去哪,別回来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男孩抱著膝盖,感觉这初秋的雨突然变得比冬天的雪还要冷,“要是真被赶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脚下繁华得让人迷失的大都会:“我以后是不是真的只能睡公园长椅,或者去投靠克拉拉蹭吃蹭喝了?”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脸色变得更加悽苦了。 天天吃快餐的生活,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嘎——嘎——”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鸭子叫声,把正准备数清楚星球日报金球上有多少个经纬度交点的路明非嚇了一跳。 来电显示:【中心城第一乾饭王】。 路明非的眉毛挑了挑。 巴莉?这大中午的,她是刚吃完还是刚准备吃? “餵?” 路明非按下接听键,儘量让自己被雨水泡得有些发颤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正忙於维护世界和平的大佬,“巴莉同学,如果是要问我大都会哪里有好吃的热狗,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我还没开始巡逻。” “目前的坐標是在星球日报天台上吹风。” “谁要问这个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带著元气满满的吐槽声。 背景音似乎有点嘈杂,似乎是警局的休息室,或者是某个食堂。 “我是来匯报工作的!路明非长官!游戏二周目的boss,我已经帮你卡bug卡过去了!而且————” 巴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还帮你顺便刷了两千个金幣。现在的你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啊?!” 路明非差点没从金球上滑下去。 “巴莉!你是我的神!” 他激动得简直想给电话那头的棕女孩磕两个,“不愧是拥有神速力的女人! 这种操作在你手里简直就是洒洒水!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哼。” 巴莉哼哼了两声,“这算什么。谁让你號这么非,要不是我有神速力,我都想把你的存档给刪了。”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路明非连连点头,“我下个副本————” “早就刷完了。”巴莉抢答道,“还有日常任务,我也帮你做了。包括必须要等到整点才刷新的稀有怪,我都蹲点帮你杀了。你可以直接领奖励。”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 这服务太到位了? 以前的巴莉虽然也帮忙代练,但是建立在按时薪收费、概不赊帐的基础上,每次还要一边吐槽他菜一边伸手要披萨钱。 最近这几天怎么感觉像是被盗號了? 不仅不提钱,还主动加餐? “巴莉啊...” 路明非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这个亲兄弟明算帐啊。这么多活儿,按以前的標准,我至少得请你吃三顿棒约翰还得加上至尊海鲜披萨吧?现在我虽然落魄了点,但这点钱还是有的————” “不用了。” 巴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似初夏时节停在电线桿上的云雀,收敛了嘰嘰喳喳的躁动,温柔得让路明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打游戏挺好玩的。而且————” “这是你唯一的爱好嘛。” “做朋友的当然要在你没时间的时候,帮你守住这点东西。” 这么好? 不对劲,这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连著看不见的鱼线,你咬鉤的时候觉得饵料真香,下一秒鱼鉤就能刺穿你的上顎。 路明非眨著眼,决定提过分一点的要求,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既然你这么閒。”他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帮我,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去哥谭叫阿卡姆骑士游戏店”的地方排个队?听说今天限量版的典藏手办发售,但我现在不是在大都会嘛,肯定赶不回去了————” “只不过队伍据说要排八个小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係,毕竟这也太——” “好啊。” 电话中传来一个爽快的声音,“店我知道在哪,就在钻石区背面。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只需要一分钟我就能拿到號。放心吧,肯定能帮你抢到。” 路明非:“————“ 这都能忍?! 巴莉·艾伦同学,你是被什么奇怪的外星人夺舍了吗? “说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兔子女士!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这样给我下套,我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著。” [” 过了好几秒,清脆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其实吧————” “我確实有个事儿想让你帮忙。但我怕你没空。” “有空!我有空!”路明非赶紧接话,生怕她反悔,“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一定有空。” “那就好。”巴莉似乎鬆了口气,“费城新开的室內游乐园,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路明非点头,“听说有世界最快的过山车?” “对。而且游乐园最近有个活动,叫双人通关大挑战”。”巴莉一本正经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游乐园里有一个鬼屋迷宫”的隱藏成就,必须要两个人心率保持在一定数值以下才能解锁。我想拿成就奖励的限定徽章很久了。” “据说用这个限定徽章可以免费在游乐园换一份巨无霸限定费城三明治。” “既然你想报答我,就陪我去刷副本吧?反正对你这个超级英雄来说,区区一个鬼屋应该不在话下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 “就这?” 他有些不敢相信,“只要我陪你去一趟游乐园,然后装个淡定哥通关鬼屋,咱俩的帐就一笔勾销了?” “当然不止这些!”巴莉赶紧补救,生怕显得太简单,“还要坐过山车!还要玩碰碰车!要把所有的项目都打通关才行!这可是个体力活儿,你要是不行就算了,我找別人————” “行!太行了!” 路明非一听这还要体力,当即就放心了,只要是苦力活就没问题,说明这不是什么糖衣炮弹。 “不就是陪玩吗?这业务我熟啊!”他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別的我不敢说,但在游乐园这种地方,我绝对是最专业的陪练。鬼屋要是真的嚇人,我就把里面的鬼都给————呃,我是说,我就负责在前面开路!” “就这么说定了!” 巴莉的声音高了起来,掩饰不住的欢快顺著电波都快溢出来了,“这周六! 也就是后天!我在中心城火车站等你!记得穿得师一点...我是说,別穿得像以前要饭一样,好歹是个新开的网红打卡点,你要是敢让我在我发社交网站里的合影上丟脸,你就死定了。” “还有!” “不准告诉布莱斯!也不准告诉克拉拉!这是我们俩的绝密行动,代號:费城计划!” “没別的事我就掛了!拜拜!” 路明非看著已经掛断的电话,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弧度。 “只要不用还人情————”他嘿嘿一笑,心里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哪怕是让我去鬼屋里扮鬼我也认了。”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切断了这份窃喜。 耳麦里原本安静的白噪音被刺耳的红色讯號撕裂: 【大都会第7消防局!b区居民楼火势失控。】 “————靠。” 路明非嘆了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原本有些散漫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一闪而逝。 “上班。” “呼“” 最后一道还在居民楼窗口肆虐的火舌,在路明非特意控制好的小型风压下被彻底掐灭。黑烟从带著硫磺味的焦黑变成了白雾。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几个已经被救出来、正裹著毯子瑟瑟发抖的居民,还有几个累瘫在地的消防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肩膀。 “收工。” 他正想跳走。 “咔嚓!咔嚓!” 闪光灯对著他的脸扫射。 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一大帮记者,顷刻就把这个刚刚救完火还没喘口气的英雄围了个水泄不通。 “夜翼先生!请问刚才的救援是否得到了哥谭的授权?!” “据可靠消息,蝙蝠侠已经切断了您的装备补给!您现在是否正处於流亡状態?!” “夜翼先生!对於《大都会晚报》称您为哥谭弃子”,关於您被逐出哥谭”的头条,您有什么想澄清的吗?” 路明非被懟到脸上的话筒戳得差点翻白眼。 我只是来帮个忙,怎么就被你们写成豪门恩怨八点档了?! 他刚想板起脸给这群无良媒体一个冷酷的无可奉告。 “夜翼先生!!”一个並不怎么洪亮的声音传来,“您晚上打算吃什么?!” 所有记者看傻子一样转过头。 “哈?”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看起来有点笨手笨脚的金髮女记者,正努力踮著脚尖,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衝著他眨呀眨。 克拉拉。 路明非原本写满了高冷的脸,差点没绷住笑了场。 他咳嗽了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真的伸出手,在一堆昂贵的专业设备里,精准地拉过了看起来很普通的相机,对著它一本正经地沉吟道:“是啊————吃什么?” 男孩庄重道,“大家记得吃海鲜吧。补充鱼油和蛋白质,这很重要。” 说完。 他再也没理会已经石化了的记者,在一阵惊呼声中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大都会的雨里。 半小时后。 大都会第三大道,海鲜自助餐厅。 角落里的一张靠窗桌子上。 桌子上堆满了一座又一座小山般的空盘子。 盘子曾经装著顶级龙虾、帝王蟹、生蚝、三文鱼刺身———— 而现在,它们只剩下一堆亮晶晶的壳。 这便是两个异类在这个城市里找到的,最简单的快乐。 “嗝”” 路明非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抓著一只比他脸还大的蟹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克拉拉!我就说这家店不错吧!”他指了指取餐檯,“只要99美元一位,龙虾无限量!” 而坐在他对面的克拉拉正以一种令人惊嘆的速度和优雅,拆解著手中的第三只澳洲龙虾。 “是啊————” 金髮女孩把一大块虾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眼放光,“太实惠了!这虾肉好甜!” “再来一盘?”路明非建议道。 “必须!”克拉拉毫不犹豫,“我还看到甜品区上了限量的焦糖布丁,得去抢两个回来!” 看著这位哪怕不当超人、光靠吃播估计也能养活自己的女孩,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克拉拉。 一个会因为吃到了好吃东西而两眼放光的女孩。 片刻后... “谢了,明非。” 克拉拉拿起餐巾,优雅地抹去嘴角的油渍。 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在灯光下,湛蓝色的眸子里却像是藏著两片倒映著星辰的大海,无比认真地看著他,“我是说真的。帮大忙了。” 明明克拉拉没有使用热视线,可路明非还是感觉被这道视线烫了一下。 他慌乱地移开眼,盯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桌布,“没什么,克拉拉。咱俩谁跟谁啊,说谢就见外了。” “我纯粹是在哥谭那个鬼地方待吐了,每天抬头不见天日,只想来大都会蹭顿正经海鲜。”他耸耸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花花公子,试图以惯用烂话稀释掉心里泛起的窃喜,“你看,这龙虾多鲜,不吃亏。” “我吃得都有点撑了。” 路明非拍了拍肚子,装作漫不经心道,“既然吃饱了,现在又没突发情况,要不找个地方消消食?大都会据说有家电玩城————” “唔...” 克拉拉拿起叉子,卷著自己一缕金色的发梢,眉头微微皱起,“不行啊。” 她有些苦恼地嘆了口气。 “这周佩里大妈给我布置了十篇特稿的任务,要在周一早会前交。如果交不出来————” “噢————” 路明非嘆了口气,瘪了下去。 也是。 人家是大都会的名记者,是未来的普立兹奖得主,是地球的希望,哪有空陪他这个从哥谭逃出来的无业游民閒逛? “行吧...你还是早点回去赶稿吧,正事要紧。” 路明非有些焉头耷脑地拿起外套,“正好我也困了,回酒店补觉,顺便把昨晚没通关的游戏打了。” 他起身,转身,准备逃回属於他的孤独里去。 “不过...” 身后的女孩话锋一转。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 克拉拉正单手托著腮,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早在打寄生魔之前,我的超级大脑就已经把十篇稿子写好了。” “嘿嘿...” “我又没说不去。” 路明非眼睛一亮,黄金瞳都要出来了,“大都会新开的电玩城有最新的vr设备,还有全息投影对战!” “电玩城?” 克拉拉歪了歪头,並没有起身。 她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这点小事就欢呼雀跃的男孩,看著他手舞足蹈,像个终於討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里那点捉弄的心思更重了,“这算是...” “约会吗?” 轰—!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蘑菇云腾空而起。 约——约会? “我——那——这————”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哈哈哈!” 看著男孩快要冒烟的样子,女孩忍不住捂著嘴笑出声。 笑声清脆悦耳,周围几桌衣冠楚楚的食客侧目看来,但克拉拉毫不在意。她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帮路明非理了理因为慌乱而翻卷的衣领。 说实在的... 女孩的动作太熟练了,嫻熟到让周遭的食客们发出善意的鬨笑。 她和男孩熟练得像是一对老夫老妻,或者是一个姐姐在照顾她那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弟弟。 “好了,不逗你了。”她拿起包,站起身,“走吧。” “先去我家。” > 第120章 君要臣死。 第120章 君要臣死。 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在此刻撞上了南下的寒锋,亿万吨水汽凝结,化作暴雨,要把这座钢铁铸就的孤岛彻底淹没。 数以万计的霓虹灯在雨幕中融化,流淌成光怪陆离的彩色河流,像是坠毁在深海的彩色星群。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路明非握著伞柄,便宜货的伞骨在狂风里惨叫,雨水顺著伞沿匯成瀑布,雨水顺著伞沿匯成瀑布,还有几股冰水很不给面子地钻进衣领。 他想捂脸。虽然早就知道这种便利店量產货扛不住暴风雨,但他还是买了。 於是想要为公主遮风挡雨的骑士,便把公主淋得像只刚捞上来的落汤猫。 “咻— 一辆双层巴士咆哮而过,捲起两人高的水墙。 路明非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骤然点燃。 只需一个念头,无尘之地就能撑开一个绝对乾燥的球形领域,把这些该死的脏水连同这台不知死活的巴士一起弹飞到三个街区之外。 龙类的暴虐在他掌心跳动,就在他准备篡改物理规则的剎那..·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龙文的迴路被切断,暴雨撞击伞面的轰鸣声远去,巴士引擎的咆哮退化成某种失真的底噪,路明非怔怔地盯著街角,在那有一只流浪的三花猫正躲在雨篷下抖毛。 盯著弹动了一下,两下,甩出一串细小水珠的猫耳朵,路明非看它在风里无助地瑟缩。 就和他现在的理智一样。 “別作弊。” 克拉拉目视前方,掐断了路明非即將释放的言灵。 红灯亮起。 刺目的猩红光晕泼洒下来,將雨幕染成了一掛浓稠的血帘。 克拉拉就在这片血色的逆光里,深米色的风衣被洇成了深褐色,紧紧裹著她姣好的身形,黑框眼镜上蒙著一层细密的水雾,几缕金髮湿漉漉地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发梢掛著一颗颗摇摇欲坠的水珠。她没有擦,只是微微昂著头,嚼著一颗自助餐厅收银台上顺的薄荷糖,嘴角噙著狡黠的笑意。 “如果是“约会”——”她眨了眨眼,掛在发梢的水珠终於不堪重负地坠落,“我们就要和普通人一样,会有湿透的裤脚,和被风吹乱的头髮。” 路明非抬手挠了挠脸颊,便触到了自己微微发烫的皮肤,他感觉可能比刚煮熟的虾还要红。 他把视线硬生生地从盈满笑意的侧脸上撕下来,投向远处漫长的红灯。 “这好是布莱斯送你的吧?班尼路还是阿玛尼来著?”他絮叨道,“普通人要是把这件限量版风衣淋坏了,估计得哭著吃三个月泡麵,连加根火腿肠都得犹豫半小时。” “我是为了你的钱包著想,尊敬的克拉拉小姐,毕竟大记者的稿费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唔.,.这確实是个问题。” 咔嚓一声,咬碎了薄荷糖,克拉拉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超级大脑总会有办法的。” “这算哪门子办法——” 路明非懒得吐槽,他把摇摇欲坠的伞往女孩大幅度倾斜过去,冰冷的雨水给他浇了个透心凉,水珠顺著发梢钻进脖颈,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雨还是那么冷,但也很熟悉。 毕竟这是他一生中无数次在雨中无伞走路了,所以他觉得倒也没什么。 “不过先说好了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混在雨声里,听起来闷闷的,“你要是感冒了,我不报销感冒灵,这我可不负责。” “好呀。” 女孩答应得乾脆利落,侧过头看著他。 “两份。”她补充道。 公寓楼下的感应灯时亮时灭,显然电路早已老化,这个並不高档的街区一样,充满了修修补补的生活气息。 就在路明非正琢磨著要不要用【天地为炉】帮克拉拉修整一下线路的时候,一个带著明显鼻音的女声穿透了雨幕。 “嘿!克拉拉!” 声音来源於一个正试图用西装外套挡雨的红髮女人。 她还没走近,湿漉漉纠缠在一起的红髮却已经在大雨中极其显眼,像个移动的警告灯。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檐的死角,狠狠地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这才摘下已经糊满水汽的眼镜,释然的眼晴在克拉拉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在路明非身上卡壳了。 她视线聚焦在二人紧紧相扣的双手,再移到路明非湿透了的半个肩膀。 “what the..” 红髮女人倒吸一口冷气,缓缓把粗口吞了回去,脸上露出一副拍到了尼斯湖水怪般的震惊,“这男的是谁?!” “我弟弟,吉米。” 克拉拉大大方方地把二人牵著的手举了起来晃了晃,动作幅度大得惊人,路明非的胳膊都被拽得往上一扯,差点化作失控的大摆锤一样直接砸在女人脸上。 “呃——嗨。” 路明非硬著头皮尷尬地打著招呼,感觉自己是只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稀有猴子。 “你弟弟?” 吉米眯起眼,戴上沾著雨水的眼镜。 “好眼熟..”她凑近半步,盯著路明非漆黑的瞳孔,“还是个东方人?” “而且,还挺帅的。” 她下了个定论。 “呃——我叫路明非,是远房表弟,虽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种。” 路明非试图后退,但后面是围墙,他退无可退。 “嘿,紧张什么。” “我是吉米·奥尔森,星球日报摄影师,你姐姐的好闺蜜。”吉米刚擦乾水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了路明非的手,並且用力晃了两下,丝毫没有要鬆开的意思,“既然是克拉拉的弟弟,就是自己人。帅哥,加个联繫方式怎么样?” 路明非鬆了口气,反手摸出沉甸甸的韦恩牌定製手机,可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去看克拉拉。 按照常理,或者说按照狗血言情剧的套路,这个时候女主角应该多少有点反应吧?皱眉?咳嗽?哪怕是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身后拉一把? 但克拉拉只是在笑。 她依然维持著一副“我有这么帅的弟弟我也很骄傲”的表情,眼神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全是坦然。 “——加这里。” 路明非扯出一个笑,和吉米交换了號码。 拿到號码后的吉米显得心满意足,职业女性的雷厉风行又回到了她身上,她转向克拉拉,吐槽道,“终於找到你了。佩里大妈联繫不上你,都快气疯了,让我必须通知道你,发电站的特稿你拖了三天了,要是周一再不交,她就真的要把你的办公桌搬去厕所门口了。” “噢——” 克拉拉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垮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自求多福。” 吉米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朝路明非眨了眨眼,把西装外套顶在头上,高跟鞋踩著积水,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噗”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傢伙不会是想等著能力恢復一次性解决吧? 懒癌真可怕。 幸好她是超人,不然真的只能回家种地了。 “很好笑吗?”克拉拉转过头,眼神哀怨。 “没,就是觉得世界真奇妙。”路明非耸耸肩,指了指远去的吉米,“原来所谓的“超级大脑”处理工作的方式,就是拖到最后一刻再作弊啊?要不是你是超人,我真怀疑你也得回家种玉米去。” 克拉拉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转身走进了阴暗的楼道。 “所以为佩里主编怎么联繫不上你?”路明非追了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將手里滴著水的破伞摺叠成一根黑棍子。 “吱嘎—一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克拉拉抓著扶手,心虚的背影稍微鬆弛了一些,语气里带著大逆不道的理直气壮:“我把她静音了。” “哇噢——” 路明非发出一声感嘆,“那我呢?我现在也要被静音吗?” 三分钟后。 隨著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轻微咔噠声,公寓大门被推开了。 “进..” 克拉拉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紧隨其后的路明非,正准备迈进去的脚也僵在了半空中。 这是路明非第三次踏入这间位於大都会市中心的单身公寓。 前两次,这里窗明几净,每一本书都按照顏色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毯上的流苏都被某种强迫症理得顺顺噹噹,充满了令人肃然起敬的秩序感。 但现在—— 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眼皮一跳。 客厅正中央的米色布艺沙发上堆著一座衣服山,从卫衣到长袜,纠缠不清。 茶几上还摊开著几本诸如《量子力学》和《星球日报》,旁边还有一袋开封了的薯片,薯片渣撒得到处都是。 幻灭了。 但又该死的真实。 克拉拉也愣在了门口。 “这也是拖延症的一部分,不是吗?”她试图用身体挡住乱得很有艺术感的沙发,“你知道的,明非。熵增定律,宇宙的底层逻辑就是趋向无序” “得了吧。”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位企图用物理学定律掩盖自己懒癌晚期事实的记者,一边把自己还在滴水的鞋脱下来,一边摇著头嘆息,“这是克拉拉·肯特的底层逻辑。” 他走进客厅,环视了一圈。 这就是克拉拉的世界吗? 隨处可见的慵懒,呃...还有点微不可查的霉味。 他甚至有在思考要不现在就让她飞上平流层,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变回无所不能、永远光鲜亮丽的神明? 可是. 路明非看著窗台前歪七扭八的绿植,还有正试图把一只找不到配对的袜子藏到沙发垫下面的克拉拉。 女孩的耳朵尖还红著。 神是不是太远了?路明非想,或许这样的克拉拉比较可爱。 “呼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中二地叉著腰,摆出一个仿佛即將要去单挑龙王的pose,虽然此时他的对手只是一堆脏衣服和乱扔的书。 “就让我来拯救你吧,迷途的克拉拉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透著一股自信,“在这个被熵增定律统治的绝望世界里,你的骑士到了。” “. “得了吧,明非。別叉腰,你一点都不像我。” “哼哼。” 路明非不以为意,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某种金色的微光,“你不懂。 我在阿福手底下特训三个月才掌握的禁忌秘术。” “整理の奥义!” “没必要啊,明——”克拉拉捂著脸试图阻止这场註定会变得很羞耻的表演,甚至想开口说自己能叫保洁。 啪。 路明非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数道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 时间被切分了。 衣服山在半空中飞舞、旋转、摺叠,接著整整齐齐地落进收纳筐里。 呼又是一阵风声。 最后一件风衣被掛上了衣架。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站在客厅中央,除了微微有些喘息和稍微乱了一点的黑髮外,就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而杂乱的客厅,此刻整洁无比。 “这——” 看著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衣架,和茶几上正反光的水果盘。 “你在阿福手里——”克拉拉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惊,“居然真的学到了这种能够毁灭人类惰性的真本事?!” “当然。” 路明非享受这一刻来自神明的讚美,他隨手把一撮额前的刘海往后一抹,试图以此掩盖刚才一瞬因开启【时间零】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这就叫专业。” “哈” 克拉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 “大都会的人现在都以为“夜翼”是个在哥谭长大的杀胚,会用银剑把怪物的头颅钉在墙上。他们肯定想不到,夜翼叠衣服的手法比任何一个职业家政都要专业。” “我的荣幸。” 路明非配合地弯下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做作的古典绅士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小姐。” “呕克拉拉嫌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像阿福?明明就是偷穿了主人西装的泊车小弟。差评!完全差评! “好吧。” 路明非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屁股陷进了还算乾净的沙发里。 “行了。” 克拉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原本就因为雨水而变得沉重的衣服彻底拉紧,她隨手把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湛蓝色的眼睛没了遮挡,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自然道。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说隨便坐坐吗?”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克拉拉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们要出门啊,大少爷。总不能让我顶著这身能养金鱼的衣服去电玩城吧?你这样——” 她摇了摇头,语气悲悯。 “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的,绝对会。” 路明非恍然大悟,刚想用几句烂话反击。 可或许是因为克拉拉伸懒腰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又或者是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米色风衣终於不堪重负地滑落了一半。 今天的她,里面並没有象徵著钢铁之躯的红蓝色战衣,只有一件普普通通、 被雨水浸透的浅灰色针织衫。 湿润的布料紧贴著肌肤,化作一层诚实的薄膜,雨水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路明非眼中放大,没有了生物力场对光线的折射,处处隱秘都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轰在画面还没定格之前,路明非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闭上了双眼。 紧闭。 像是在躲避美杜莎的石化光线。 “你先坐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女孩显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的心態变化,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这种生物不具备威胁性。 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伴隨著浴室门被关上的咔噠声。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 对於拥有龙类听觉的他来说,这一扇木门和纸糊的没区別。 哗哗哗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响起,还有衣物落地的摩擦声。 再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水花声。 声音太近了。 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玻璃窗。 雨声混杂著浴室里的水声,交织成一首令人烦躁的交响曲。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只小人正在打架。 一只在狂喊:“这是隱私!非礼勿听!” 另一只则在为他分析:“你细听,这是在擦沐浴露的声音”。 深深地把头埋进了沙发里,路明非恨不得把里面的棉花塞进耳朵。 这该死的听觉。这该死的雨声。 他现在连自己到底是想让这场雨停下来,还是想让它下得更大一点来掩盖让人崩溃的水声都搞不清楚了。 “路明非——帮我递下毛巾好吗?就在茶几上,我忘拿了。” 声音就在身后,离浴室的门只有一步之遥。 轻柔、软糯,猫猫踩奶一样的撒娇。 “啊?!” “哦——哦好!” 路明非从沙发上原地起飞,膝盖撞在了茶几边缘,但他连痛字都没喊出口,便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还没拆封的新毛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 於是一阵大笑声衝进他的耳膜。 恶魔在狂欢。 路明非整个人定住了。 沙发上。 躺著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傢伙。 永远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打著领带的小男孩。 路鸣泽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打滚,笑得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花,甚至居然还敢掐著见鬼的公鸭嗓子,学著刚才矫揉造作的腔调,“明非~要进来看看吗?这里好热噢” “.9 路明非没说话。 沙发旁边的水杯在震动。 茶几上的书开始自己翻页。 他把毛巾往路鸣泽脸上一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伸手,便薅住了路鸣泽的衣领,把这只有史以来最欠揍的恶魔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餵” 路明非声音很平静,“我亲爱的弟弟,你想干什么?” 被提在半空中的路鸣泽止住了笑。 “你可还有话要说?” 永远高高在上的魔鬼极其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把脖子一伸,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態,语气悲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 第121章 真话。 第121章 真话。 外界大雨如注。 而克拉拉·肯特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也下起了一场白色的暴雪。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冰海残卷》《龙族事典·秘密章》的鹅绒大雨。 沙发垫在半空中划出拋物线,抱枕被抢成风车,甚至有一只原本用来装饰的长条形玩偶被当成了標枪投掷,漫天飞舞的羽毛在客厅的灯光下洋洋洒洒,作为某只价值不菲的鹅绒枕头壮烈牺牲后的遗骸。 路明非喘著粗气,手里紧紧抓著半个已经漏气的枕头。 而他对面该死的小魔鬼也没好到哪去,精致的西装上全是毛,像只刚从鸡窝里钻出来的落魄贵族。 “呼————呼————”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羽毛废墟里。 “怎么样?” 路鸣泽优雅地从肩膀上捏起一根绒毛,即使顶著个被路明非扯出来的鸡窝头也依然保持著令人火大的从容,“是不是冷静多了?我说过,剧烈运动是排解荷尔蒙的最佳方式,虽然有点废枕头。” “我感觉火气更大了。” 路明非咬牙切齿,手里的枕头残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你想让我冷静,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就把头伸过来让我给你开个瓢。我保证,这一击会非常有...打击感。” “嘖嘖嘖,暴躁的哥哥。” 路鸣泽摇摇指头,忽然打了个响指。 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烟雾散去,穿著西装的小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火辣、穿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比基尼女郎,黑髮如瀑,眼神迷离如丝,身上仅有几片布料。 如果忽视那种和自己大差不差的脸的话.. “哥哥,看这里如何?” 女版路鸣泽摆了个极其销魂的pose,甚至还衝他拋了个媚眼,“既然现实里的看不得,不如让弟弟来满足一下哥哥的幻想?” “滚!” 路明非回答得斩钉截铁。 “真没意思。这可是福利。” 路鸣泽撇撇嘴,比基尼消散,重新变回了討厌的小男孩。 他有些无聊地瘫在沙发上。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男人是会被这个世界拋弃的。 “没意思就赶紧滚回你的精神病院去。”路明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別耽误我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 路鸣泽忽然凑近了,黄金瞳里闪烁著某种幽深的光,“是在思考刚才如果我没继续说话,你会不会真的推开那扇门?” “6 ,路明非没说话。 “约会开心吗?”路鸣泽幽幽地问道。 “托你的福。”路明非冷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了。简直就是吃了一顿米其林大餐结果发现里面有一只半截的蟑螂。” “这就好。” 出乎意料,路鸣泽居然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目光穿透了这间乱糟糟的公寓,看向了窗外无尽的雨夜。 “哥哥,虽然我很想说去他妈的世界,我们要及时行乐”,让你可以自私一点,再贪婪一点。”他看著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低声咏嘆,“但很遗憾。现在可不是沉溺在温柔乡里做梦的时候。” “又来?” 路明非手里的枕头再次举起,“再当谜语人我就让布莱斯给你接个十万伏的高压电。” “下次见,亲爱的哥哥。” 路鸣泽嘴角一抽,识时务地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在漫天飞舞的羽毛雨中淡去,“拜拜” 。 世界安静了。 路明非他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刚才欠揍的小鬼,而是一片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耀眼的金色,以及被热水蒸腾过后,透著淡淡粉色的肌肤。 女孩的脸正在他面前晃动,湛蓝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湿漉漉的金髮有些凌乱地贴在耳侧,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苹果味沐浴露混杂著女孩体香的味道。 “嘿?醒醒?”神顏的主人皱了皱鼻子,还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呆滯的瞳孔前划了两道,“明非?你是睡著了吗?” 两人对视。 尷尬而又带著点莫名电流的气氛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炸响。 蓝眼睛里满是无辜的好奇,克拉拉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张脸贴得有多近,也没意识到这对某位刚刚在脑子里跟恶魔打了一架的男孩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你醒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著。 “————还好。” 路明非也机械地眨了眨眼,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那就再等我会儿吧,马上就好。” 克拉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哼著歌站起身,清新的苹果味也隨著她的转身而淡去,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继续思考人生。 几分钟后。 臥室门再次打开。 晃荡出来一朵灰色的云。 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浅灰色兜帽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袖子长得甚至盖住了一半手掌,只露出一截葱白似的指头,下身是一条侧边带著白条纹的黑色运动裤,裤脚挽起来一截,露出的脚踝伶仃而精致。 凌乱的金髮也被隨手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噔噔噔噔—!” 克拉拉几步窜到玄关的全身镜前,轻盈地转了个圈。宽大的卫衣隨著她的动作鼓盪起来,云朵绽开了。 “评价一下?” 她双手插在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里,歪著头看向镜子里一脸生无可恋的路明非,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兴奋,“像不像会翻墙逃课去打街机的坏学生?或者是在地下车库玩涂鸦的叛逆少女?” 她甚至还把卫衣的兜帽往头上一扣,只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嘻哈姿势,“我现在看著是不是超级年轻?要是咱们走出去,別人一看肯定以为我是带你出来见世面的小太妹,根本认不出来是超人。” “” 路明非沉默了,实在没忍住。 “克拉拉女士。”他语重心长道,“容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年才23岁。” “23岁装什么老啊?” “而且...”男孩指了指克拉拉大得有些过分的兜帽,“这就是坏学生吗?” “切,说得你是个大叔一样。” 克拉拉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心情极好地伸手在路明非乱糟糟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走吧,初中生弟弟。姐姐带你把这半个月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午后的大都会,雨依然喧囂。 数不清的全息gg牌在雨幕中闪烁,全息投影出的lex集团gg在半空中跳动。 —— 著名的第五大道步行街被雨水洗刷,行人们行色匆匆,倘若一群忙著搬家的黑蚂蚁,只有两个异类在暴雨中閒庭信步。 “唔————这个好次!这个也好次!” 克拉拉左手抓著一个冒热气的大號华夫饼,右手捏著三串淋满了番茄酱的烤肠,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路明非撑著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得时刻注意把伞往吃得忘乎所以的女孩头顶上歪,免得雨水打湿了美味的华夫饼。 “克拉拉女士...”路明非看著她极其豪迈地把烤肠三两口解决,忍不住道,“咱们是不是稍微收敛点?” “你这哪里是来逛街的,而且————”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克拉拉掏出的钱包,“你的工资————撑得住这种报復性消费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克拉拉豪气地一挥手,差点把烤肠签子插进路明非的鼻孔里,“想吃什么儘管说!今天姐姐包了!” 她转过身,“快,明非,你也买点什么。这种时候光看著不吃是违法的。” 路明非环顾四周。窗里的马卡龙標价三十美元,隔壁的有机果汁够他买两张打折的游戏盘。最终只敢让视线停留在一家快餐店门口的甜筒机上。 “我要个那个吧。”他指了指,“香草味的。最便宜。” “只要这个?” 克拉拉停下咀嚼,有些意外地盯著画著两美元字样的贴纸。 从克拉拉的钱包里摸出几枚硬幣,路明非上前,塞进投幣口。 机器轰鸣,白色的乳霜盘旋而下。 “嗯~” 路明非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够甜就行。” “其实没必要为我省钱。”克拉拉忍俊不禁,声音差点被雨声盖过去,“我以前没什么机会花钱,现在有机会,你可以帮我也多花一点,明非。” 路明非舔冰淇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站在霓虹灯下的女孩。 好吧,超人飞在天上的时候可没有商店,克拉拉的衣服似乎也都是从布莱斯那顺的,打量著手中价值两美元的甜筒,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东西沉重得有些压手。 “嘿!想什么呢?” 克拉拉突然凑过来,她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担心地看著发呆的路明非,“是不好吃吗?还是太冰了?要不咱俩换换?” 她说著就要把华夫饼递过来,甚至还真诚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也咬过了,但我不嫌弃你————” 一口咬掉整个甜筒,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冻得脑仁生疼。 “老板!我要这个!” 决定大手大脚的路明非凑到一个小摊前大声嚷嚷著我要消费,克拉拉则跟在后面,脸上掛著既想捂脸又忍不住傻笑的表情。 直到女孩忽然停下脚步。 而那场把整个城市浇了个透的暴雨,也终於渐渐停了。 “怎么了?” 握著大烤肠的路明非心里一紧,“有地方炸了?” 克拉拉没说话,伸手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指向马路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在一家关了门的精品店屋檐下,站著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著有点脏的粉色雨衣,手里攥著一个巧克力冰淇淋,她正茫然地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像是只落单的小企鹅。 “你的超级感官恢復了?”路明非诧异地看著克拉拉,声音压得很低,“这么远的距离,你是怎么————” “没有。” 克拉拉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女孩,“女人的直觉,不懂別问。 2 “————”路明非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好吧。现在的我们虽然不是超级英雄,但也勉强算是...”他咧嘴一笑,“大都会超级邻居。” 屋檐下。 “呜呜呜————” 看到有人影压过来,小女孩的心理防线崩得乾脆利落,手一抖,冰淇淋就一下子全糊在了突然蹲在她面前的人身上。 —— 刚才还被路明非吐槽的浅灰色卫衣,就这么被深褐色的巧克力酱染脏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极了。 路明非本能地想去掏纸巾。 但克拉拉依旧维持著蹲姿,为了不让身高的差距给孩子带来压力,她甚至把修长的双腿彆扭地摺叠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没关係的...” 克拉拉的声音很轻柔,她没急著去问什么你家人呢”这种废话,只是先伸出手,轻轻帮被嚇坏了的小傢伙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用大拇指熟练地擦掉了女孩脸上的泪痕。 “你看,我也喜欢吃巧克力的。” 她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得意地做了个鬼脸,“这下我也变成巧克力味的了,是不是很酷?” 小女孩愣住了,原本要嚎陶大哭的嘴巴半张著,显然是被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大人给整不会了。 “你————你不生气吗?”小女孩抽噎著,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为什么要生气?” 克拉拉歪了歪头。 雨云刚散,天光乍破,她的笑容在积水的反光中明亮得刺眼,路明非恍惚了一瞬。 他在哥谭各大教堂圆顶上见过类似的眼神,留著大鬍子的画师绞尽脑汁想要復刻所谓的神爱世人,可哪怕铺陈了无数金粉与青金石,却依旧画不出眼前这一毫一厘的鲜活。 “衣服脏了可以洗,但是如果不小心把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弄哭了,就是超人来了也没办法哄好啦。”克拉拉一本正经地说著,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棒棒糖,“作为赔罪,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我用这个草莓味的换你化掉的冰淇淋,怎么样?” 路明非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直到克拉拉牵著还在专心致志对付草莓棒棒糖的小女孩走过来,路明非才收回了一直在警戒四周的视线。 “嘿,明非。” 克拉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少见的软糯,“帮帮忙。你也知道我现在大概就跟个普通的近视眼差不多。我的超级感官还没恢復。” 她看了一眼手里不仅把她卫衣弄脏了、甚至还开始有点粘人的小傢伙,嘆了口气,“你去附近找找这孩子的母亲在哪?既然小傢伙是在这里迷路的,她妈妈应该就在附近,而且肯定急疯了。” “遵命。” 听著克拉拉的请求,路明非挠了挠脸颊,“这是超级邻居的分內之事,不收小费。” 他转过身,面向熙熙攘攘的人流,眼底深处,熔岩般的金色光芒微微一闪。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布莱斯的技能包里有这个。 “不要看脸,路明非。”布莱斯冷漠的声音在记忆深处迴响,“脸会撒谎。要看手,看脚,看无法控制的微动作。焦虑是有味道的,恐惧是有重量的。” 言灵·镜瞳,release。 “找到了。”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左边穿著红色高跟鞋、正在抓著每一个路人问话的女士。” “哇噢。” 看著女人衝过来把孩子抱紧,克拉拉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一脸崇拜地看向身边这个深藏不露的男孩,“这就是布莱斯教你的?我以为她只会教你怎么把人打断肋骨。” “技多不压身嘛。”路明非耸耸肩,“哥谭不易,多才多艺。” “哈哈哈...” 雨后的凉风卷著落叶穿过长街,克拉拉捂嘴偷笑了两声,便推著路明非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人群的阴影里。 超级邻居的职业素养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呢?” 克拉拉有些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传说中的电玩城在哪?” “唔————” 路明非挠了挠头,看著眼前这流光溢彩的街道。 “突然不想去了。”他诚实道,“地方太吵,空气也不好。克拉拉,你想去哪?” “我想去哪?” 克拉拉眨了眨眼,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卦给难住了。她歪著头,看著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夜空,眉头微微皱起,又鬆开。 “有了!”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从云层里掉下来的星星。 大都会某个不起眼的老旧社区公园。 文明在这里退潮,只留下两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守著一堆杂乱的灌木丛。 “吱呀——吱呀一” 两架上了年纪的鞦韆在夜风里嘶鸣,克拉拉坐在左边的鞦韆上,两只穿著运动鞋的脚有节奏地蹬著地,身体隨著惯性高高盪起,又重重落下。 风是懂事的,它微微掀开了碍事的兜帽,露出隨著摆盪而飞扬的金髮,在灰败的夜色中肆意流淌。 “就是这里。” 她在最高点的时候吸了一口气,“当年我刚从的农场来到大都会的时候,没钱租好房子,就住在离这一公里的地下室里。甚至还经常被退稿。” 鞦韆慢慢减速,缓缓静止。 “每次写不出东西,或者觉得太吵、太快、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就跑到这里来。” 她指了指对面並不算高的老式公寓楼。 “你看,明非。” “我当时就是看著窗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掉。然后告诉自己,克拉拉,你看,这些都是你要记录的故事,这些都是你要守护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就常想,要是能有个人陪我坐另外的鞦韆就好了。” 克拉拉转过头,她狡黠地笑了笑。 “看来超级感官有时候也会预言未来。” 路明非没接话,只是坐在旁边的鞦韆上,目光顺著她的手指望去。 “听听这孤独的味道。一个本该在云端的神明,居然在怀念充满了霉味和泡麵气息的地下室生活,怀念庸俗的人类灯火。” 一道声音夹杂在鞦韆链条刺耳的摩擦声中。 不是路鸣泽。 单单是他脑子里的另一道声音。 “她明明可以瞬间看穿这栋楼里每个人的秘密,哪怕是哪家夫妻在吵架、哪家小孩在尿床,却非要坐在鞦韆上用肉眼去观察”。她在努力把自己压缩、摺叠,变得蚂蚁一样渺小。而你?你也在拼命把自己的脊梁骨打断,好让自己能缩进壳里,配得上她的这份渺小。” “两个都不敢长大的彼得·潘,坐在梦幻岛即將报废的生锈鞦韆上,假装听不见外面名为责任”的闹钟在响。嘖嘖嘖,真浪漫啊,浪漫得让我都要吐了。” 没理会聒噪的声音。 路明非在想自己的卑劣。 是的,卑劣。 他清楚地知道,其实克拉拉早就该飞回天上去了。她应该穿著红蓝战衣,接受世人的膜拜,而不是在这里跟他吃两美元的冰淇淋,凡人一样为了生活琐事发愁。 但他没有。 他在享受。 享受她这几天的依赖,路鸣泽说的没错,他很自私,他想把她藏起来。布莱斯说的也没错,自己明明可以把她送去天上晒晒太阳就能召唤回那位大都会的守护神。 而现在,他简直是在瀆神。 站起身,路明非走到克拉拉身后。 “坐稳了。 “,他轻声道。 “哇喔——!” 克拉拉惊呼出声,隨著这股不算轻柔的力量,鞦韆盪到了一个近乎危险的高度。 失重感让她抓紧铁链,可笑声却在夜风中被拉得很长。 “明非!我要看到那边的屋顶!” 路明非没有拒绝。 他在她落回来的瞬间再次发力,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坚决。 每一次推动,她就离充满了烟火气的地面更远一点。 每一次飞跃,她就离冰冷的夜空更近一点。 灰色的兜帽被风彻底吹落,金髮在空中狂舞,流淌,她在最高点短暂地停滯,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克拉拉了,而是个隨时会挣脱引力、独自飞向宇宙的天使。 路明非看著她在最高点停滯,看著她离自己那么远。 “克拉拉。” 他仰著头,宛若望著遥不可及的影子,脖颈有些发酸。 “你为什么...非要当超人?” 鞦韆落下,带来了一阵风。 “因为不做超人的话。”女孩的声音散在风里,“我就遇不到你了。” 66 ” “克拉拉,我想听真话,能告诉我么?” 男孩声音並不大,却似乎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才问出口。 > 第122章 谎言,骗子。 第122章 谎言,骗子。 风停了。 乃至连大都会上空厚达几千米的积雨云都停止了流动。 刚刚被洗刷过的天空惨青如铁。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几百万光年外的真空里燃烧,它们的光穿过大气层,穿过大都会辉煌的霓虹灯污染,最后无力地坠落在这个只有两盏路灯的老旧社区公园里。 路明非站在鞦韆的阴影里。 身前的鞦韆在重力作用下摆盪回来,带著生锈铁链的嘎吱声。 路明非的视线並没有焦距。 他目光越过克拉拉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金髮,眺望起前方灰扑扑的老式公寓楼。几百个窗口,几百个火柴盒一样的小格子,透出或是惨白或是昏黄的光。 窗口后有人吵架,有人看深夜综艺,有人对著催款单发愁。 这种时候,路明非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窃贼。 他在怕。 怂得要死。 大脑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过了一遍.. 为了正义?为了和平? 如果克拉拉接下来说的是官话,她就离地面太远了,远得他够不著。 如果克拉拉说的是自己不得不做”的实话,这份命运就太重了,重得他替她扛不动。 他想要把她藏进私心里的念头,想要让她永远做个快乐的逃课坏学生的愿望,在这座钢铁森林的阴影下,渺小得像是一粒隨时会被踩进泥里的尘埃。 吱——呀— 鞦韆再度摆盪而起。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褪色,远处的车流声变成了海底的闷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路明非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臟正在剧烈地撞击著肋骨,发出沉闷的轰鸣。 铁链上一块暗红的铁锈剥落,坠入虚空。 路灯昏黄,光晕惨澹。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发动了衝锋,义无反顾地撞向滚烫的灯泡0 啪。 鞦韆停了。 裹在黑白条纹运动裤里的长腿伸直,鞋尖轻点满是积水的沙坑,溅起点点涟漪。 女孩慢吞吞地转头。 昏黄的路灯从她头顶斜上方打下来,给乱糟糟的马尾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把她的脸庞大部分埋进了阴影里。 唯有瞳孔在暗处亮起,倒映著远处的万家灯火,湛蓝如海,透著非人的冷。 她缩在並不合身的大號卫衣里,单薄而瘦削,盯著路明非。 “太吵了。” “明非。”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超级感官。” “以前每当我坐在这里的时候,我就能听到楼里的婴儿在哭,因为他饿了。隔壁街道下水道里有只流浪猫被卡住了,正在惨叫。 “世界从未安静过。” 她仰起头,望向天空。 “如果我不飞起来,如果我不去做超人”,声音永远不会止歇。”克拉拉盪著鞦韆,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整个大都会的霓虹流火,倘若一汪盛著星河的深海,“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骗人。” 笑容僵在了女孩的脸上。 台下的观眾扔上来了一颗烂番茄,打断了舞台剧演员天衣无缝的台词。 鞦韆的铁索在夜风中呻吟。 “————你在说谎。”路明非低声道,“第一次去你房间我就想吐槽了,床平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的太阳骑士克拉克早就告诉过我了,他在十二岁之后,生理机能只要有太阳的光照就能无限续航。” “对於你们氪星人来说,黑夜只是换个顏色的白天。” “只要一到早上,太阳升起,你们就会满血復活。” “你们根本不需要睡眠,也根本睡不著。” “我和他是不一样的氪星人。”克拉拉下意识地抓紧了铁链,倒映著灯火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慌乱,“你在说什么傻话————” “只不过是睡相好不行吗?”她试图避开背后灼人的视线,“我是女孩子,难道非要睡得像你一样在床上打滚吗?” “还在装。”路明非嘆了口气,“既然不需要睡觉,想睡个好觉”的理由就不成立。声音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睡不著,而是————” “而是你的燃料。对吧?” 他慢慢地绕过鞦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是怕惊醒什么,又似乎只是怕自己逃跑,直到站定在克拉拉面前,盯著她,把灵魂从她完美的躯壳里拖出来。 “你不是因为嫌吵才飞起来的。你是为了去听得更清楚。” “不要继续说了...明非。” “你坐在该死的鞦韆上,看著灯,不是为了找什么安寧,你是在確认。”路明非咬著牙道,“你在確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活著,还有人在哭,在笑,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 “明非...” “只有听到这些,你才能觉得自己... ” “闭嘴。”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 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再笑,哪怕生物力场不在,可俯瞰眾生的神性,依旧让夜风骤停,草丛里原本喧闹的虫鸣死寂如墓。 路明非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太冷了,比布莱斯的眼睛还要冷.. 可男孩依然不依不饶地站在这里,黑瞳里属於龙类的黄金正在一点点点亮。 “不闭。” 他倔强地梗著脖子,像是只被逼急了的小兽,“被我说中了吗?” “你明明怕得要死。” “因为如果不做超人,如果不去救人,如果不把自己塞进名为责任”的模子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真相,“你就只剩下一个漂浮在宇宙里、连家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了。对不对?!” 沉默覆盖了这个狭小的公园。 预想中的雷霆未至,足以把路明非连同背后灌木丛一起烧成灰烬的热视线也没出现。 克拉拉只是站在阴影里,原本酝酿著风暴的瞳孔此刻黯了下去,风平浪静,她紧紧抓著鞦韆的铁链,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 “呃————” 路明非刚刚爆发出来、宛如斯巴达三百勇士般的勇气泄了个乾净。 完了,嘴快了。 说得太狠了。 “呃...我是说...” 他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髮,试图从贫瘠的脑子里搜索补救的词汇,“其实我刚才就是最近游戏打多了,中二病犯了。” “你知道的,青春期男生总是喜欢胡说八道,比如觉得全世界都是虚无的啊、什么孤独啊宿命啊...”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要是真睡不著,下次我可以陪你联机打个通宵?或者我可以去布莱斯搞点据说连大象都能放倒的安眠药...”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简直蚊子一样嗡嗡。 “你要是不喜欢听,就把刚才那段刪了?就当我是个npc... f “不用刪。”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烂话。 路明非鼓起仅剩的一丁点勇气,抬头。 视线撞上了一双湛蓝的眸子。 克拉拉也在看著他。 静静地注视著眼前慌乱得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男孩。 湛蓝色的眼睛里,方才雾一样笼罩著的神性彻底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水晶被打碎后、才能折射出的原初之光。 “你说得对,明非。”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说出来以后,我才觉得轻鬆多了。”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飞得够快,只要我救的人够多,我就能分享这份从地球上得到”的爱。就像爸爸在斯莫维尔农场的夕阳下教我的那样,把力量当成工具,而不是身份。” 克拉拉的声音在鞦韆的摆盪中忽远忽近,“可最近————” “哪怕是爸爸妈妈,哪怕是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也在看超人,看能够挡下核弹的神,而不是看克拉拉·肯特。” “甚至失去力量的这几天,哪怕我睡著了。” “可在半夜也会因为猫叫而惊醒,下意识推窗就想跳出去。” “有时候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是超人?还是克拉拉?” “如果有一天我不做超人,脱下披风,没有了可以隨时拯救世界的藉口...这个世界真的还需要一个除了力气大点、连路都认不全的乡下姑娘么?” 她抬起头,倒映著万家灯火的眼睛里,透著迷茫。 “不做超人的话,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他走到克拉拉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正在轻轻晃动的铁链,让一直在摆盪的鞦韆停了下来。 铁链发出吱的一声,彻底静止。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强行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克拉拉的面前。 “你是个笨蛋吗?克拉拉·肯特。” “你当然是力气大点、吃海鲜自助能把老板吃哭、叠衣服在堆乱葬岗、写稿子能拖到世界末日的乡下姑娘啊。” “全世界可能有几十亿人需要穿红披风的s,需要完美的救世主。” 他盯著她的眼睛,黄金瞳在阴影里亮得灼人。 “但我不需要。” “我认识的克拉拉,会在天上接住我,会在蝙蝠洞里分我可乐,会在下雨天担心我冷不冷,会在电梯里因为要把主编静音而偷偷窃喜,会在看到流浪猫的时候蹲下来跟它聊天,会在遇到走失小女孩的时候耐心地帮助她。这样的克拉拉比天上的神可爱一万倍。” “如果没有人需要克拉拉”————” 路明非直起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我来需要。” ” “” 雷声滚过云层。 但,伸在半空中的手,並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握紧。 克拉拉只是轻轻地把他的手按了下去,她侧过头,雨水打湿的金髮黏在脸颊上。视线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仿佛灌满了铅块的乌云。 “我要死了,对吧?” 路明非僵在原地。 原本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烫的黄金瞳开始冷却,瞳孔深处的熔岩凝固成了死灰色的岩石0 “你————你在胡说什————” “克拉拉·肯特可不是笨蛋。”女孩笑著打断了他,她看著天空,仿佛在虚无中看到了自己的终局。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不出来声音。 他想反驳。 想拿出红苹果,告诉她这只是个玩笑。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在洞悉一切的蓝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如纸。 “太阳会熄灭。” 克拉拉轻声呢喃,似乎是在给某个不懂事的孩子讲睡前故事,“连宇宙里最亮的恆星都有烧完的一天,超人当然也会。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明非,石头,还在吗?” 路明非的手颤抖了一下。 风还在吹。 克拉拉一直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总是喜欢缩著脖子、满嘴烂话的男孩,此刻却露出了一副要背负整个地球重量的表情。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这幅样子看起来太苦了,苦得让她觉得刚才是不是玩笑开得有点过火。 “餵————” 她忽然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路明非还在发呆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两边一扯,把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强行扯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干嘛摆出这副要上刑场的表情啊?” “唔————疼疼疼————” 路明非含糊不清地叫唤著,他揉著脸,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是怕万一我不小心把它弄丟了,或者是把它当成糖给吃了怎么办?这可是...” “復活幣。” 克拉拉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交给你保管我才放心啊。毕竟我们路大少爷可是连难缠的寄生魔都能切菜一样切掉的狠人,区区一块石头还能看不住?” 路明非挠挠头,慢慢地把手伸进卫衣內侧贴近心臟的口袋,掏出了温热、在路灯下泛著奇异光泽的东西。 灯光电压不稳地闪烁了一下,石头中心仿佛有一只金色的眼瞳倏然睁开,冷冷地窥视著这个潮湿的雨夜。 琥珀石。 她在北极孤独堡垒给他的。 她说这是夜翼神的眼泪,是能赋予第二条生命的奇蹟。 他一直带著它。 带著最后一张底牌。 克拉拉从他手里拿回琥珀石,把它对著路灯的光晃了晃。金色的光斑在她的脸上跳动,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狡黠。 “听著,明非。” “如果有一天,雨真的停不下来了,如果倒计时真的走到零了,如果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理了理路明非被风吹乱的额发。 “到时候,或许只有这块石头。” “只有你,能把贪睡的克拉拉拽回来。” “答应我。” 她的声音轻得如梦囈,却刻进了路明非的脑海,“別放弃。” 路明非接回琥珀。 它很轻。 落在他手里,却承载著一个承诺,沉得像座喜马拉雅山。 “我知道了。”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把琥珀重新塞回贴著心臟的口袋里,还特意拍了拍,“我把它焊死在这儿。就算路鸣泽那个小鬼想抢都抢不走。” “嗯。” 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原地了踮脚尖。 “往好处想想嘛。” “既然最重要的备用电源”已经安全转移到了你身上,是不是意味著————原本属於我的沉甸甸责任,你也稍微帮我分担了一点点?” “哈?”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跳转。 “笨蛋。” 克拉拉嘆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意思就是说,既然我有了一位手里握著復活幣,隨时待命的代理超人”。” “最近这段时间的雨季,我是不是能继续给自己放个假?嗯?临终关怀?放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假,不用听新闻,不用看报纸,甚至连布莱斯的电话都可以当成骚扰电话掛掉的那种?” 她眨著星星眼,一脸期待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眨了眨眼,大脑终於转过弯来。 “必须的!” 男孩极其豪迈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种拯救世界...啊不,替班这种小事,就放心交给卑职吧!在雨季结束之前,哪怕明天有人开著高达来攻打大都会,我也保证让她连你家小区的门禁都进不来!” “就算是那个更年期的主编大妈想用扣工资来威胁你,我也替你黑进银行系统把她的养老金清零!”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好耶!” 克拉拉笑得花枝乱颤,压抑了许久的阴霾被两个没心没肺的傢伙给踹进了下水道。她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仿佛重新充满了电。 “既然暂时死不了,就別浪费时间在这儿伤春悲秋了!这可是宝贵的夜生活时间!每浪费一秒钟都是对假期的褻瀆!” 她转身,气势汹汹地指向了马路对面在雨夜中散发著温暖白光的24小时便利店。 “超级邻居,集合!”她打了个响指,“现在的首要战术目標是!” “去买瓶最大毫升的可乐!要气足得能把人掀翻!然后杀向电玩城!我要用这双虽然快没电、但抓娃娃依然百发百中的神之手,去制裁该死的娃娃机!” “yes!“ 路明非配合地立正敬礼。 至少今晚,在可乐的气泡消散之前,他们只是两个在街头狂奔的疯子。 这就够了。 > 第123章 丧钟 第123章 丧钟 大都会的雨。 细密、绵长,顺著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滑落。 路明非坐在一处酒吧外的露天卡座上,头顶深绿色的遮阳伞在这个阴沉的午后显得有些不太精神,伞骨连接处偶尔滴下一两滴冷水,砸在他面前甚至还没擦乾的铸铁圆桌上。 桌上摆著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著一个粉红色的、造型极其浮夸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著诡异甜腻气息的甜甜圈。 “超级草莓彩虹爆炸甜甜圈。” 路明非盯著它,腮帮子开始幻痛。 上面覆盖著一层厚达三毫米的粉色草莓糖霜,糖霜上均匀地镶嵌著数十颗彩色的m&m 豆,这还不算完,甜甜圈的洞里,还被店家极其丧心病狂地挤满了一大坨香草奶油。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路明非嘀咕著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 入口。 轰!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糖分的银河系在他口腔里爆发。 “砰! ” 一个黑色马克杯被重重地放在了已经被彩虹糖霜占领的圆桌上。 路明非连忙接过,一把仰起头,咕咚咕咚的狂灌。 “哈————” 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路明非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嘆息。 活过来了。 差点就在这个粉红色的甜蜜地狱里见了太奶。 “谢了,老板。”他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真心实意地说道,“这杯救命水来得太及时了。” “不用客气。” 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 站在桌边的,是一个有著一头耀眼金髮、穿著黑色衬衫、即使是在这个阴沉的雨天也仿佛自带打光效果的俊朗男人。 他微微一笑,“五十美元。” “噗——!” 路明非刚顺下去的那口气差点又顶回来,他瞪圆了眼睛,看著这张和他一样帅、但比他贵得多的脸。 “多少?五十美元?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怎么?布鲁斯公子没钱?” 男人挑了挑眉,“我听说韦恩家的大小姐对她的...唔,弟弟?可是相当大方。还是说,大名鼎鼎的“布鲁斯少爷”连五十块的零花钱都要打申请?” ” ,路明非嘴角一跳。 他很想把空杯子扣在这张脸上,但考虑到这咖啡確实救了他的狗命。 “刷卡。” 他黑著脸掏出黑卡,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名为萨麦尔的老板记了一笔黑帐。 “哇哦...这就对了,路。” 老板笑眯眯地接过卡,动作嫻熟地刷完,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盘。 盘子里放著一颗纯白、看起来无害且圣洁的马卡龙。 “为了感谢您的慷慨,试试本店的新品吧。” 他把盘子推到路明非面前,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天堂陨落之马卡龙。” 路明非盯著白得有些晃眼的马卡龙,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算了吧,老板。你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吉利。而且...” 他警惕地看了看萨麦尔,“待会你是打算收我两百刀的服务费?你这地方太黑心了。” 他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耸入云霄的星球日报大楼。要不是因为这家店离克拉拉上班的地方近,而且確实安静,他这种穷惯了的人打死也不会踏进这家名为“lux(光)”的黑店半步。 还光呢,这老板的心明明比墨鱼汁还黑! “路,你这样让我很伤心,伤感情!” 萨麦尔嘆了口气,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菸,火石摩擦,zippo 清脆的一响,青蓝色的烟雾在他脸庞上升腾。 “我也要吃饭的。大都会的地价就是吸血鬼,只会在这座城市的动脉上拼命地嘬。还有该死的房东,每个月涨租金的时候比米迦勒吹號角还准时。”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忧鬱。 “我只是个在人世间努力经营的小本生意人,黑咖啡明码標价童叟无欺,刚才也只是因为看到你有难,顺手递上一份善意罢了。”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是酒吧,黑咖啡我自己都捨不得喝,豆子可是从哥伦比亚的高海拔火山灰里————” 他微微垂下眼帘,彷徨无助的样子,像是个流落人间的折翼天使。 “. ” 路明非挠了挠脸,视线游移。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演的,这货刚才刷卡的时候明明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但他这几天確实偶尔听到这个老板在吧檯后面抱怨什么狗日的米迦勒,这电费怎么这么贵”或者该死的市政厅又来查消防了”。 一个长得能去米兰时装周走压轴的男人,缩在这个只有雨声的角落里,为了几百块电费发愁。 即使他是装的,也是个装得很认真的落魄鬼。 该死的,路明非对於“衰衰的同类”的廉价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好吧,抱歉抱歉。”他耸耸肩,“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为了让老板別再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路明非伸出手,捏起马卡龙丟进嘴里。 “咔嚓。” 脆皮碎裂。 嗡—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 如果刚才甜甜圈是糖分的银河系,这颗马卡龙就是直接把整个糖果宇宙给坍缩成了一个奇点,然后在他的舌头上引爆了。 甜! 甜得发指!甜得绝望!甜得让他仿佛看见了一扇巨大、镶满了钻石和白糖的白色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门口站著一排长著翅膀的天使正在向他招手。 天堂之门,霍然洞开!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杯黑咖啡。 天降甘霖。 路明非抓起杯子就是一顿猛灌。 “咕嘟咕嘟哈—!” 恐怖的糖果大门被强行焊死,天使们尖叫著化作泡影。 路明非瘫在露天咖啡座的藤椅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刚刚去天堂走了一遭,接著灵魂被上帝拒收,又被一脚踹回了人间,爬了回来。 他抬起头。 视线聚焦。 眼前摆著两个空的黑色马克杯。 还有一个依然笑眯眯的、仿佛脑袋后面有光环的金髮老板。 “五十美元,谢谢惠顾。” 萨麦尔摊开手掌,笑容灿烂,周围阴鬱的雨幕似乎都因此明媚了几分。 j ,” 路明非看著修长的手,又看了看两只空杯子,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崩。 “你是魔鬼吗...又算计我!” 片刻后... 萨麦尔哼著不知名的古希腊小调,递迴黑卡,托盘旋转,背影优雅地消失在店门后。 路明非蹲在路边,心在滴血。 也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钻进了他的左耳。 路明非按了按耳机。 “吭哧一吭哧一咔咔!” “巴莉,你能不能把你的麦克风稍微拿远点?” 他无奈地对著空气说道,感觉十分心累,“我听著感觉你在啃我的耳膜。” “唔?是吗?” 耳机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回应,紧接著是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抱歉抱歉!因为披萨实在是太好吃了!尤其是这个双倍芝士加香肠的!”巴莉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毕竟我刚刚跑了半个中心城,我的卡路里已经报警了!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中心城怎么样?” 路明非挑了挑眉,抿了口手中价值五十刀的咖啡。 “没什么事,一如既往,我在警局观察著呢。” 巴莉又咬了一口披萨,声音含糊,“对了,大都会怎么样?” “虽然超人不在,但这里和平得让人想睡觉。” 路明非转头看了看四周。 街道上的行人都撑著伞,脚步匆匆,除了偶尔有一辆计程车为了抢红灯而按响喇叭外,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巴莉摇摇头,“让哥谭的恶龙来大都会当片警?这简直就是让哥斯拉去负责修剪草坪,没人敢吱声,和平是正常的。” “不要浪费信號频段。” 一道冷冽的女声切入了频道。 是布莱斯·韦恩。 巴莉吧唧嘴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路明非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中心城需要巡逻,巴莉。” “是!马上出发!” 一阵电流声闪过,巴莉·艾伦以极速退出了聊天室。 “至於你。” 布莱斯的声音依旧平静,“路明非,既然想让克拉拉好好休息,就別光顾著在酒吧吃垃圾食品。大都会不比哥谭,这里的罪犯通常比较隱蔽。通常情况下,只有克拉拉能捕捉到。” “我也可以,布莱斯。”路明非挠挠头,“我这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呢,连路过的蚂蚁公母我都分得清。” 嘟— 通讯切断。 路明非鬆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上。 他看著手里还剩一半的咖啡,嘆了口气。 可恶... 他果然需要自己的小金库,不然消费什么玩意都能被布莱斯发现..,他用手指把玩起一枚25美分的硬幣,硬幣表面冰凉,乔治·华盛顿的头像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滑稽。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还欠一个人硬幣来著.. 最近每天都在忙,不知道阿福有没有帮他把汉堡店买下.. 嗯?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街道。 在距离咖啡店大概三十米的地方,一个人行道红绿灯路口。 绿灯亮了。 一群等著过马路的行人开始移动。 五顏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化作一簇簇移动的蘑菇。 而在这堆蘑菇里,有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看起来毫不起眼。他既没有东张西望,普普通通的如同每一个赶著回家的上班族。 隱蔽的罪犯吗... 路明非能看到,男人的右手,正隱蔽地贴近前面拎著名牌包的女士。 动作很快。 在他的手指间,夹著一枚薄薄的刀片。 刀片在雨水中几乎是隱形的。 技术不错。 手很稳。 可惜,遇到了夜翼。 路明非连屁股都没从椅子上挪开。 “insertcoin.“ 拇指扣住中指。 崩—! 一声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金属震鸣声响起。 25美分的硬幣利用风的推力,瞬切开了雨幕。 刀片刚刚触碰到名牌包的皮革,眼看就要得手..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小偷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夹在指缝间的刀片脱手,旋转著飞了出去,掉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啊!”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捂著红肿的手腕,惊恐地四处张望。 谁? 警察?传闻中会从天而降的夜翼?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四周只有匆匆忙忙的路人,甚至差点被他偷了的女士还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脚滑了。 小偷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一种被无形目光锁定的恐惧让他连再找刀片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缩起脖子混进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 咖啡店外。 路明非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吹走並不存在的硝烟。 “搞定。” 他有些得意地端起苦咖啡,抿了一口。 一枚硬幣就能维护正义的感觉,容易让人上癮。 “做一个合格的英雄也没那么难嘛。” “也不知道克拉拉现在在干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南区42號废弃物流仓库发生三级武装挟持事件!匪徒持有军用级步枪及c4爆炸物,声称干分钟內如果不满足要求就引爆整个街区!重复————” 耳机里传来的警用通报打断了路明非享受最后一口苦咖啡的雅兴。 “嘖。” 路明非耸了耸肩,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理了理深灰色的卫衣下摆。 “下午茶时间到此结束。” “夜翼,准备上班。” 南区。 废弃仓库顶层。 哐当一声巨响,天窗玻璃倾泻而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著无数玻璃碎片,囂张地砸进了全副武装的僱佣兵中间。 “芜湖——! 路明非甚至还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类似於人猿泰山般的怪叫,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要把这群悍匪的耳膜震碎的气势。 “各位下午好啊!有人点了一份来自大都会友好邻居哥谭市的夜翼外卖吗?” 噠噠噠噠噠——! 回应他的是密集的枪火。 无数子弹扫射过来。 但对於现在的路明非来说,这些子弹不过是幻灯片里的慢动作。 “没点?那这顿打是赠送的!” 他嘆了口气,身影开始模糊。 侧身,滑步,一个漂亮的迴旋踢直接踹飞了正准备按引爆器的头目。 银剑出鞘。 剑脊狠狠抽打在僱佣兵的手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只不过短短五秒。 刚才还在叫囂著要炸平街区的恐怖小队,现在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剩下被踹断了三根肋骨的头目还在地上哼哼。 太轻鬆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敢置信。 这些人装备虽然专业,战术动作也还凑合,但.. 太普通了。 別说高科技武器了,连把震动匕首都没有。 “这年头的劫匪都这么不尊重超级英雄这个职业吗?” 他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一脚踩在头目的胸口上,银剑的剑尖抵住对方的喉结,摆出一副反派boss逼供的架势。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別告诉我是为了这仓库里生锈的烂铁。” “不...知道...他只让我们吸引...” 路明非一愣。 下一秒。 一股危机感窜了上来。 不是前面。 是身后!死角! 路明非完全放弃了思考,或者说在这一刻,野兽的本能取代了思考,他腰部肌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龙骨聚合,扭动! 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向左侧强行拧转,手中银剑根本不看方向,反手便向著背后的虚空狠狠斩去。 当——! 火花四溅。 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路明非虎口发麻,被迫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水泥地上犁出了两道痕跡。 这股力量? 北极熊?!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黄金瞳骤然点亮。 而在他对面。 在那片因为刚才的衝击而扬起的尘埃与光束的交界处。 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左半边身体隱藏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右半边身体,则沐浴在苍白的尘光中,渲染出一片辉煌的流光。 半黑半橙。 光与影在他身上完美地割裂。 他手里握著两把苏格兰战刀,刃口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路明非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由无数尸骨和硝烟堆砌而成、正在呼吸的战爭堡垒。 他脑海里自然也跳出了布莱斯曾经给他看过的危险档案。 名字是红色的,加粗的,甚至比某些超人类还要靠前。 (如图:丧钟) 蝙蝠档案——丧钟。 后面还跟著串头衔一杀手之王,僱佣兵之王,追猎者之王,刺客大师,终结者,猛禽。 “不错。” 面具下传来一声经过处理的低沉声线,仅露出的一只眼睛虽然被面具遮挡,但路明非依然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將他全身扫了一遍。 “我刚刚观察了一遍你,你的速度似乎很不一般?” 挽了个刀花,丧钟往前迈了一步。 “我一直听说哥谭最近冒出了两个新人。” “去年是一只夜游的蝙蝠,今年是一只乱撞的雏鸟。”死亡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接著独眼微微眯起,轻笑道,“那么... “五千万美金。” “我认为你值五千万美金,怎么样?宝贝。” > 第124章 怎么能有人拿著金砖砸人? 第124章 怎么能有人拿著金砖砸人? 巨鯨吸水,將大西洋扯碎了揉进云层,再把千万吨的盐与水当头浇下。 大都会南区,数万公顷的货柜在雨幕中沉默佇立,偶尔雷蛇游过天际,惨白的电光將这鬼地方漂白。 咚。 踏在货柜顶部,迴响被雷声吞没。 路明非正在狂奔。 身后的黑暗里,杀意湿蛇般游过后劲。 “五千万?我真值这么多钱吗?哥们,你这通货膨胀得有多离谱?能不能折现?要不我假死一下,我们商量下抽成?” 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赶路。 只不过猎杀者没有回应。 直到他猛一剎车,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上停下。 前方是百米断崖,下方是沸腾的深水港湾。 银剑在暴雨中震颤,水珠顺著血槽连成一线坠入虚空。 暴雨如注,天穹被闪电撕裂,苍白的光瀑倾泻而下,一道人影撞碎雨帘,在他面前站定,半橙半黑的战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上面纵横交错的刀痕在雷光下闪烁,独眼被埋在战术面具的阴影深处,毫无温度。 这傢伙甚至还有閒心慢条斯理地收紧战术手套。 “你心跳加速了,小朋友。” “在计算路线?三点钟方向的起重机?还是六点钟方向的入海口?还是说就这么游过码头,去往哥谭?” “別想了,我都布了雷。”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中双刀交叉。 “这里风景不错,我们在这儿结帐。” “结帐?”路明非撇撇嘴,环顾了一圈四周,“我看我们还是结仇吧。 言灵·时间零漫天的暴雨在空中悬停,化作亿万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 蜿蜒的闪电滯在云层,宛若枯死的树根。 万籟俱寂。 雷声、涛声、风声被银剑切断,只剩下路明非擂鼓般的心跳,狂妄地宣告著他是这里唯一的王。 这是属於皇帝的领域。 在这偷来的几秒钟里,凡人皆为雕塑,时间是他的囚徒。 路明非踩碎了一颗悬在空中的水滴,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银剑的锋芒顷刻之间便触及那鲜橙色的装甲。 可... 路明非看到了,对方的眼球,动了。 独眼跨越了时间的泥沼,带著嘲弄,冰冷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瞄向路明非衝刺的轨跡。 预判。 在路明非发动言灵之前,这个男人的大脑就已经计算出了他唯一的攻击路径。 他不需要比时间快,他只需要站在未来等著。 【誓约】被精准地架住,杀手手腕一翻,苏格兰战刀刀柄重击路明非手腕尺骨,差点使得长剑脱手飞出,甚至还不待路明非反应,一只铁拳自下方袭来。咔!伴隨著下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又是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借力下扯,膝盖如攻城锤般上顶。 轰! 雷声滚过头顶。 大雨滂沱,雨水滴落。 路明非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后方的货柜上,將厚重的铁皮砸出一个骇人的凹坑。 “嘶...” 真他妈痛啊。 路明非捂著独自站起身,酸水混著血水吐了出来。 这是第一个能跟上他速度的敌人。 “你在惊讶?”丧钟收回拳头,轻轻甩掉指关节上的雨水,语气里带著遗憾,“你的速度很快,似乎是什么领域?” 他指了指路明非周身縈绕的一层白雾。 “通过它,你轻而易举地就能超越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但你也太依赖它了。”他缓缓走向路明非,拔出背后另一把战刀,舞了一个刀花,“对於外行来说,你是幽灵。但在战术大师眼里,你的攻击意图————”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像个防空警报。” “切。”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傢伙爹味很重啊?”路明非不爽地抹了一把脸,这傢伙说话一股味,全是说教,全是水。 他打了个响指。 【无尘之地】 球形领域张开。 狂暴的雨幕在触碰到这个领域的顷刻就被强行弹开,以路明非为圆心,半径三米內,连一丝水汽都无法入侵。 他站在乾燥的水泥地上,周遭是咆哮的风雨,唯独他这里安静如死。 银色长剑隨意垂下,剑尖指著满地油污。 “你观察了我多久?偷窥狂?” “而我对你的了解只有土得掉渣的代號。”路明非隨手挽了个剑花,银光在雨幕背景下冷得刺眼,“这不公平,大叔。” “6 “” 丧钟站在雨里,任由暴雨冲刷著他的战甲。 “这很公平。” “猎人不需要知道猎物的名字,只需要知道价格。”面具下的独眼亮起幽幽的光,他声音嘶哑,身体微微前倾,双刀在身前交叉,“就像现在,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行走的支票。五十秒內兑现。” “五十秒?確定不是空头支票?” 路明非冷笑,黄金瞳流淌出灼热的金色。 领域內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 爆开! 这一招他刚开发不久。 既然可以弹开雨水,自然也能弹开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衝击波带著尖啸,狠狠撞橙黑色的身影。 给我飞! 可下一秒,路明非瞳孔地震了。 丧钟没飞。 他不退反进,在几乎凝固的空气墙面前,没有一丝迟滯,他高高跃起,像只捕食的黑豹,双刀在空中斩出一个血红色的x。 撕啦— 领域破碎了,路明非引以为傲的无尘之地,连集束炸弹都能弹开的空气壁垒,在接触到刀锋之际,消融、坍塌,积压的雨水裹挟著刚才的衝击力倒灌回来。 “f.. . ” 师气的pose还没摆完,几吨重的水便兜头浇下。让路明非顷刻便从君王变成了落汤鸡,甚至因为衝击力跟蹌了两步,好悬没趴下。 “花哨的蛋壳。” 丧钟落地,战靴踩碎水花,一步步逼近。 他平举手中双刀。 冷冽的合金刀锋诡异地亮了起来,似是血与熔岩的混合物。 赤色从合金深处渗出,沿著血槽蜿蜒,雨水落上去瞬间崩解,蒸腾出浓稠的白雾。 嘶嘶声里,只有肃杀。 “介绍一下,我的老伙计。” 丧钟轻轻抚摸著发烫的刀身,“他们在融入了一些特殊的金属后,任何形式的魔法、 能量、念力,在接触它们的瞬间都会被吞噬。” “懂了吗?你是法师,而我是破魔者。”他手腕一翻,赤红的刀光划破雨幕,“放弃发光的小把戏,小鸟。” “用你的格斗来f**k我,好吗?” 话音未落,人影崩散。 再出现时,一刀带著被路明非自己充能的爆裂红光,当头劈下! 当!! 火树银花。 赤金色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路明非死死架住银剑,虎口剧震,膝盖不由自主地微弯。 “还要不要脸啊大叔!”路明非咬牙切齿,五官在强光中扭曲,“你的刀都自带附魔特效了!这算哪门子格斗?” 噹噹噹噹! 回答他的是连续四记斩击,刀光如狱,快得拖出了残影。 “这不就是吗?” 一记膝撞顶在路明非的大腿外侧,丧钟同时借力旋身,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逼得路明非狼狈地就地十八滚,泥水溅了一脸。 丧钟佇立雨中,双刀红光暴涨,蜂鸣声尖锐如蜂鸣。 “如果不是你亲手餵给它们能量...它们怎么会燃起来呢?”面具下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谢谢你的充电,小鸟。” “作为回报...我把它们都还给你。” “咻—!” 身影消失。 红光撕裂雨夜。 路明非举起银剑再度格挡..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原来这么烫手。 鏘—!! 火星炸裂,一蓬赤金色的瀑布落了下来。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低吼。 言灵·镜瞳。 言灵·时间零。 雨滴悬停在半空,丧钟如鬼魅的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发光的数据流,一招一式全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中。 左脚后撤,重心下沉,手腕內旋,路明非身体违背惯性地一拧,手中银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 当! 见两把苏格兰战刀被同时被挡,男人的独眼中闪过诧异。 “你会了?” “刚学的!”路明非狞笑,“不用交学费吧?!老师!” 噹噹噹噹噹噹! 金属撞击的爆鸣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线长鸣。 两道影子在狭窄的货柜间绞杀。 男孩踩著垂直的金属立面狂奔,银剑泼洒出水银泻地般的寒光。 丧钟快,他更快,丧钟狠,他更毒。 出刀,格挡,变招,预判。 “砰——!” 丧钟一记膝撞,路明非提前闪避並回敬一记肘击。 一个怪物在模仿一个大师。 模仿得越来越像,越来越凶。 “撒手!” 捕捉到了一瞬的破绽,路明非手中银剑狠狠抽击在苏格兰战刀的刀鍔根部。於是那滚烫无比的赤红战刀自然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向高空,流星般插入十几米外的一个货柜里,没入至柄。 “哈!” 路明非落地,大口喘息,手里握著还在颤抖的银剑,正想继续挥刀,口中的垃圾话已经磅礴欲出。 “你也” “砰!” 装腔作势的台词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视网膜上一片漆黑,紧接著是金星乱冒,路明非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三圈半,轰一声被拍在货柜侧壁。 “嘶痛痛痛...” 路明非蜷缩下来,捂著右肩。 火辣辣的疼痛哪怕雨水冲刷也挥之不去。 “哗!” 刺耳的破空声传来,雨幕被身影砸开,丧钟佇立在两米外,漆黑的长棍在他手中转出一朵森冷的棍花,隨后静止。 正是这根平平无奇的棍子,朴实无华地一棍抽在他得瑟的脸上。 “我没说我只会用刀。” “你很有趣,小鸟。” “你学的很快。可在我的课堂上...”丧钟舞了个棍花,隨即直指路明非的鼻尖,“老师还没喊下课,学生不准插嘴。” “是吗?”路明非耸了耸肩,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藏在背后的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枚漆黑的蝙蝠鏢切开密集的雨幕。 丧钟站在原地,他仅仅是微微皱眉,仿佛只不过是看见小孩子向自己丟来了几个不成器的纸团。 “花哨。” 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致命的蝙蝠鏢被隨意拍飞,嵌入一旁货柜铁皮里。 “boom。 “” 路明非靠在墙角,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配音。 轰—!!! 橘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暴涨,雨夜里升起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高温气化了周遭的雨水,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硝烟混合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將高傲的僱佣兵身影彻底吞没。 早在刚刚且战且退的躲避中,他就像个乱丟垃圾的坏市民一样,不动声色地在这个狭窄的死角里贴上了微型凝胶炸弹。 这些玩意加在一起的当量足以把一辆主战坦克掀个底朝天! 巨大的衝击波甚至把两侧堆叠的货柜都震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站直了身体,期待地看著正在消散的硝烟。 不过他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理智告诉他没有人能在这种零距离的定点爆破中毫髮无损,但这傢伙显然不是什么一般人。 果然,就在下一刻.. 在肆虐的烈火与浓烟中,一只大手猛地挥动,带起的劲风硬生生將面前的火焰与衝击波从中劈开! 橙黑色的装甲在火光的余暉下显得格外狰狞。 別说掉漆了,上面连一点黑灰都没沾上。雨水打在光洁如新的金属表面,甚至无法停留,迅速滑落。 “喂,別告诉我————” 路明非有些无语,“你铁皮里难道也融了不少你刚刚吹嘘的什么金属?” “我的学生,你太笨了。”丧钟一步步走来,脚步声重若千钧,踩在路明非的心跳上,“你的观察力需要和你的废话一样多加练习。” “我怎么可能把金属融进去呢?” 路明非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就说哪有人能把传说级材料当布料用,不纯纯的败家子吗.. 有了这种材料还出来当什么僱佣兵? 那么既然不是融合材料,这就说明只是单纯的硬度高,只要硬度高,就有金属疲劳,就能被震碎! “破!” 古奥森严的龙文音节从路明非喉咙深处炸响,即使是漫天的雷声也无法掩盖这句言灵的威严。 言灵·君焰! 周围的雨滴都在剎那间被恐怖的高温汽化!白茫茫的水蒸气化作一场大雾笼罩此地。 轰!!! 一圈黑红色的高温火环朝著丧钟当头罩下!將橙黑色的身影吞噬,可就在路明非以为这一次至少能逼退对方时,漆黑的雨夜里,突然亮起了蓝光。这傢伙就这么迎著君焰,就像迎著一阵微风。 “嗡” 战术长棍挥舞起来,棍风猎猎作响,將周围狂暴的君焰硬生生驱散! 丧钟再次走了出来。 被长棍驱散的残余火焰在他身后熄灭。 这一次,他手里的棍子流淌著刺眼的幽蓝。 足以將岩石烧成灰烬的君焰,就像是某种大补品一样,或是被贪婪的鎧甲吃干抹净,或是被长棍与战刀吸收。 “这套战甲,从头盔到脚底的每一片纤维,全都是用高纯度活性的那种金属编织打造。”他冷冷道,“当然,也包括我的棍子。” ” “,这种诡异的金属... 把你连带著整个僱佣兵界都卖了,买得起这金属战甲的一条胳膊吗? “大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出来当僱佣兵。”路明非无奈了,“你这分明就是出来拿金砖砸人的。” 无视路明非的烂话,丧钟微微侧头,看著自己因充能而闪烁著蓝光的拳套,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向路明非,面具下的独眼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就是你的底牌?某种...魔法释放?” 握紧了同样开始泛著蓝光的长棍,丧钟膝盖微微弯曲,“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能量输出,连给我这套鎧甲充能都嫌太慢了。” “比起超人的热视线...你的火,甚至不够给我点一支雪茄。” 地面的积水炸开。 挥舞著蓝色光辉的身影衝杀而来! “真麻烦啊————” 避开丧钟,路明非向后一跃,站在高耸的货柜之上。 黄金瞳在阴影里亮得骇人。 他撇了撇嘴,显然是对眼前这个怎么打都不掉血的boss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剑御】 白色的气浪滚滚而过,磁场开始了彻底紊乱。 巨大的噪音滚过了雷声,安安静静堆叠在一起的货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取。 在金属扭曲声中拔地而起! “去!” 路明非狠狠挥手。 数十个钢铁巨物带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朝著地面上的蓝点当头砸下! 天灾洗地。 可那傢伙只不过隨意地换了个握刀的姿势。 该死的华尔兹开始了。 红色的货柜被整齐地切成两半,蓝色的货柜在空中解体,橙黑色的身影在一堆钢铁废墟中穿梭,从天而降的巨物在他面前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只要靠近,就会被充能后的战刀无情肢解。 碎铁片下雨一样落在他脚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就站在铁山的顶端。 “太粗糙。”丧钟隨手將车门板斩飞,点评道,“堆砌戏法就能贏我?那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是吗?” 路明非耸肩,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虚握。 言灵·天地为炉! 这本来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是用来重铸刀剑的神技。 但现在,它被用来炼化这一堆破铜烂铁。 被丧钟切碎、扭曲的货柜碎片这次没有落地,反而在莫名的高温中迅速软化,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 红色的铁水在雨夜中流淌,蒸发了雨水,腾起漫天白雾。” “” 利用我来打铁吗? 丧钟歪了歪头,显然看出这傢伙是让自己切开货柜好方便加工。 但他没什么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甚至带著某种欣赏艺术品的耐心。他喜欢这种在死亡边缘试探的疯狂,这让他一潭死水的心跳稍微快了两拍。 “嗡—!” 在磁场的强行塑形下,铁水被拉长、被磨尖、被赋予了新的形態。 一百柄?两百柄? 不,是数不清的赤红色钢铁长矛! 它们悬浮在路明非身后的夜空中,矛尖指地,还在不断滴落著滚烫的铁水,热浪滚滚,空气都因高温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路明非站在枪林弹雨之前。 “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喜欢未知。” “未知?” “要学会热爱冒险,热爱生活。我的学生。”丧钟摊开手,甚至有些期待,“在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活著。” “5 “”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里吐槽这傢伙怕不是老年痴呆了。 “这回够精细了吗?老师。” 啪! 响指清脆。 爆射! 咻咻咻咻咻! 数百根钢铁长矛带著未冷却的高温,如一场赤红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刺向脚下的蚁。 丧钟微微皱眉。 哪怕是他,面对这种规模的洗地式攻击也感到了棘手。 但也仅仅是棘手。 他手中的短棍和战刀同时舞动起来,叮叮噹噹的撞击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啸叫,每一根长矛都被挑飞、斩断、或者直接弹开。 即使有个別漏网之鱼撞在盔甲上,也只是激起一圈蓝色的涟漪,然后被顷刻弹开,不过这显然有效地遮蔽了他的视野。 至少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无数根红色的铁矛和不断飞溅的铁水。 他失去了对男孩的锁定。 而这... 就是路明非要的机会。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佯攻,哪怕是这场宏大的钢铁暴雨,都只是为了这就为了这短短的盲区! “吼!!” 一声完全非人的咆哮从云端炸响,这是古龙的嘶吼,带著几千年的暴虐与威严,震得连漫天暴雨都为之一滯。 丧钟猛地抬头。 阴影。 瘦弱的雏鸟,正从云端俯衝而下。 在他的背后,一对由纯粹骨骼与膜翼构成的赤红龙翼猛地一张,遮蔽了雷光,遮蔽了天空。 细密的赤鳞如面具般覆盖了苍白的皮肤,將清秀的脸孔变得狰狞而威严,只剩下一对熔岩般的黄金瞳,居高临下地把死亡泼洒下来。 右手,依然是那柄银剑。 左手,却多了一柄苏格兰战刀,显然是不知何时被这傢伙从货柜上拔了下来。 雨停了,风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狰狞的大翼,和两把渴望饮血的屠龙之刃。 这就是王。 没有什么技巧,没有什么战术,只有绝对的势能,加上绝对的愤怒。 “跪下!” 路明非怒吼著,借著双翼俯衝带来的恐怖动能,双刀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十字,带著要把天地都劈开的气势,当头斩落! 苍红龙影一口吞掉了这点可怜的的蓝色电光。 大地震颤,云层崩碎。 > 第125章 戴顿工业,金属普罗米修姆。 第125章 戴顿工业,金属普罗米修姆。 云散了。 当然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暴力的余波硬生生撕开的。 如果你现在从平流层俯瞰大都会南区,会看到一个圆形空洞出现在厚重的积雨云层中央。 上帝在这里画了个圈,赦免了这片废墟。 於是一束盛大的天光,就这么直直从高空砸下,把这片刚刚还是地狱的货柜迷宫照得纤毫毕现。 路明非就站在这个光圈的最中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起伏。 龙鳞已经褪去,只在颈部还残留著几片细小的红色痕跡,在阳光下迅速隱没进皮肤里。 遮天蔽日的龙翼也消失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的战衣都彻底变成了乞丐装,左边袖子不翼而飞,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还在因为过载而微微痉挛。 唯一完好无损地,或许就是他手里紧紧攥著两把东西。 一柄银剑,剑身还在微微嗡鸣。 一柄苏格兰战刀,在阳光下,刃口泛著幽蓝,这是他从不可一世的杀手之王身上抢来的战利品。 伸了个懒腰,路明非转过头,便见无数柄长矛扭曲地堆叠在一起,有的被切开了整齐的断口,有的融化成了奇怪的铁坨,还冒著裊裊青烟。 他將视线越过这堆冒烟的废铁,望向远处的防波堤。 只见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海鸥,正站在一个歪掉的货柜顶上,歪著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打量著这个刚刚跟打了一架的龙。 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羽毛,叫了一声。 “嘎“6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了。 只能听见有一滴血,顺著银剑的剑槽缓缓滑落,聚在剑尖,然后滴落在积水里的声音。 嘀嗒。 血晕在水坑里,像是朵盛开又枯萎的小红花。 他就盯著这滴血看,似乎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才还打得天翻地覆,觉得自己是个要日天的龙傲天。 现在风一吹,居然只觉得冷。 “赔不起啊————”他嘆气道,“这得卖多少个肾才够赔这些货柜的?” “不用你赔。” 一道影子突兀地盖住了他的视线,就和从路明非脚下阴影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人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前。 穿著漆黑装甲、披风如蝙蝠翼垂落。 即便是在这么猛烈的天光下,这个人依然是团化不开的墨。 “敌人呢?”她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得像是在敲钟。 路明非愣了一下,接著垮了下来。 紧绷的状態烟消云散。 蝙蝠来了。 虽然她嘴很毒,人很凶,还老是给他下套。 但只要她站在这儿,就意味著安全。 路明非咧开嘴,晃了晃手里抢来的苏格兰战刀。 “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指了指天上被捅出来的大窟窿,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而且我还把他刀给黑了。” “可是他放话让我等著。”男孩似乎有点委屈道,“老板,我有点害怕,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报销一下精神损失费?” “滴嘟滴嘟1 ”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这种声音总是迟到,像极了每次恐怖片里主角都死绝了才开著车灯出现的倒霉警察。 哇啦哇啦的声音在风里被拉得很长,给这片满目疮痍的港口唱著輓歌。 “大都会警局?”路明非探头看了看,“这地界归谁管?” 布莱斯没回头,只是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卷了一下。 “谁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超级英雄的时间结束了。” 她按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远处处於光学迷彩模式下的蝙蝠战机发出了低沉的引擎轰鸣。 “现在,上车。” 哥谭市,地下. 这里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洞穴,也是最阴冷的安全屋。 地下暗河的奔流声在空旷的岩壁间迴荡,巨大的钟乳石倒悬如剑,偶尔滴落的水珠在地面聚成黑色的深潭。 而在这一片原始的黑暗中央。 路明非坐在一张不锈钢医疗椅上,正牙咧嘴地任由阿福拿著医用酒精棉球在他手臂的伤口上涂抹。 “嘶轻点轻点!阿福,您这是在给我消毒还是在醃咸肉?” “少爷,鑑於您的皮肤硬度,我必须用点力才能確保酒精渗入。”老管家微笑著,手里却毫不留情地加重了力道,“而且,新制服还需要一段时间缝製。” “哈哈......其实这是不可抗力的,阿福。” 路明非让让一笑,看向不远处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的布莱斯。 黑暗骑士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冰山脸。 她正把从丧钟手里抢来的苏格兰战刀放在分子扫描仪下,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波谱分析数据。 “你是说————” 布莱斯头也不回地开口,“他的武器,可以吸收任何能量?而且不仅仅是你的那些“魔法”,甚至连纯粹的动能都会被无效化?” “不是无效化,是吞噬”。” 路明非纠正道,回忆起刚才令人抓马的手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很噁心。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挥出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里,然后这团棉花下面藏著个黑洞。”他用手比划著名,“我用力越大,我的剑就觉得越轻,力量都被抽走了似的。反过来,他的刀就越重,每一击都似乎在把我给他的力量加倍砸回来。” “如果最后不是我不讲武德,出其不意来了个天降正义”,如果纯粹拼消耗,我绝对会被耗死。” 布莱斯沉吟了片刻。 “所以,技巧。” “啊?” “想要打败这种对手,单纯的能量输出没有意义。”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盯著路明非,“这正好印证了他的话。公平。” “对!”路明非愣了一下,猛地点头,“就是所谓的五五开。” “在这个层面上,超人类的身体优势被抹平了。我们必须被迫和他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最原始的格斗术决胜负。” “太可怕了,简直就是概念级的能力!遇强则强!我甚至怀疑哪怕是超人来了,给他一发热视线,他都能吸收了然后拿著冒蓝光的棍子跟克拉拉打上一整天!” “是鉅。” 布莱斯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啥?” 路明非一愣。 “promethium。 3 隨著布莱斯的话音落下,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一个极其稳定的晶体结构。 “准確地说,一种合金。”布莱斯把玩著战刀,“当鈦和钒在特定的高能环境下熔合,並掺入鉕时,会诱发一种极其特殊的物理性质。这种金属硬度很高。” “发明它的人叫史蒂夫·戴顿。”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照片。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狂热的对著摄像头说些什么。 “戴顿工业?” “全球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业务遍布七大洲。其资產包括多家控股公司,如代顿实验室、代顿航空、代顿石油、水生工程公司以及在日本的多家房地產企业。”阿福在一旁轻声道。 路明非眨巴著眼睛,“那个世界第五富豪?” 虽然路明非没怎么看过財经新闻,但作为韦恩家的少爷,对於福布斯排行榜前面的几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 “我记得之前看新闻,说这哥们四年前就————消失了?” “是的。四年前。” 布莱斯的声音有些冷,她指了指分子图,“但他留下的遗產依然在影响这个世界。” “戴顿以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神普罗米修斯为灵感,將这种金属命名为普罗米修姆。 他的初衷很天真。用这个金属製造一种坚不可摧的车辆。吸收碰撞时的动能,保护乘客。 为了预防交通事故。” “还真是挺高尚的。”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也一直朝著这个方面前进。” “让这种金属能够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周围的一切辐射能、动能、热能,並將其存储在晶格结构中。” “不过...有证据表面...”布莱斯挥手切换了一张图表,“他更宏大的愿景,便是利用这种合金来实现生物组织的逆向重组。简单来说,永生。” 路明非感觉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永生?” “他声称,如果在后续的冶炼中找到另一组完美的配比,鉅金属將让分子结构无限趋於稳定,任何受损都会自我修復,甚至让坏死的组织物理性再生。” “半机械,半生物。不再衰老,不再死亡。” “不过,这项技术从未真正成功过。至少公开记录里没有。” “他所製造的鉅金属,根据鈦和钒的配比不同,呈现出了各种不一样的硬度。有的能切开钻石,有的只能切开石头。” “戴顿所掌握的配比”確实可以诞生世界上最硬的金属,但也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硬度而已。” “所谓的无限吸收”和永生不死”,似乎只是一场为了拉融资而编造的营销谎言。” “而且伴隨著史蒂夫·戴顿在四年前的雨夜突然失踪,这项技术也就此失传了。甚至没人能找到戴顿掌握的最硬配比,自然也没人见过传说中真正的鉅金属”。 2 说到这里,布莱斯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自光看著路明非。 “但现在看来,有人找到了。” “或者说,是找到了遗失的配方。”她指了指屏幕,“这把刀里的鉕含量虽然不是百分百,但已经表现出了极其稳定的能量吸收特性。这说明————” “丧钟就是戴顿?”路明非试探著问。 “6 “” “可能是有人继承了他的遗產,也可能是丧钟绑架了他。”无视了路明非的话语,布莱斯淡淡道,“而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布莱斯,你也太厉害了!”路明非崇拜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就说嘛,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还得靠你!” ” “” 空气突然安静了。 布莱斯面无表情地凝视著他。 路明非僵硬地把大拇指收了回来,挠了挠头,有点尷尬地乾笑两声。 好吧,马屁还是拍得不太到位。 布莱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与其在这儿感嘆,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这个。”她调出了丧钟的身体模型。“如果他真的拥有一整套纯度更高的鉕金属装甲,那么你今天的战斗,只是个开始。” “下次见面,他会更强。作为佣兵之王,他绝对会復盘分析你的能力与战斗模式。” 她看向路明非,眼神锐利。 “你还需训练,路明非。” “在找到盔甲的物理弱点之前,你必须学会不用任何特殊能力,仅凭这副身体去战胜他。” “今天开始,每天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回蝙蝠洞训练。” “持续到你依靠格斗战胜丧钟开始。” “我能拒绝吗?”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眼神在身下的椅子和不远处看起来刑场一样的格斗擂台之间游移,“我需要静养,需要热牛奶和小甜饼!” 布莱斯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脱下了蝙蝠战甲,里面漆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她肌肉完美的线条,就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豹。 “如果你想继续和今天一样,丧家犬一样被人追著满街跑。”她平静道,“或者下次,你想要保护的人站在你身后..”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今“那还说什么?”他挠了挠头,丧气依然掛在他脸上,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动了,天的份先来吧。轻点打啊,別打脸,我待会还要回大都会呢...” 他走下医疗椅,穿过布满线缆的地面,一步步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格斗擂台。 看著眼前不再逃避、甚至主动把脑袋伸过来的傢伙,布莱斯嘴角极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阿福。”她轻声唤道。 “在,小姐。”老管家依然优雅地站在操作台旁,手里多出了两条毛巾。 “准备好武器。” 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向擂台走去。 “既然他这么有觉悟,別让他失望。” “明白。”阿福微笑著按下了几个按钮。 擂台之上,便升起了一个陈列著长棍、拳刺甚至指虎应有尽有的武器架。 路明非眼皮一跳。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们不是徒手格斗吗?” “阿福你手抖了吗?” > 第126章 用整个世界去杀人。 第126章 用整个世界去杀人。 蝙蝠洞深处,聚光灯切在擂台中央。 路明非赤裸著上身,肌肉紧紧绞合在骨骼之上,隨著呼吸起伏,让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能在顷刻爆发的精悍力量。 不过这具看著挺顺眼的身体现在有点惨不忍睹。 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遍布其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是哥谭的梦魔,也是这座阴湿洞穴的女皇。 布莱斯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和一条方便活动的运动短裤,汗水浸湿了背心,但哪怕如此,这纯粹为了杀戮和生存锻炼出来的线条已经殴打的路明非连烂话都说不出来了。 美得惊人,也凶得要命。 “这就不行了?” 布莱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眼神淡漠地扫过路明非,“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今晚就別想走出这个洞。” “大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揉著侧腰,这里刚才挨了一记狠的,感觉肾都快被打爆了,“我是莽夫专业的,不是技巧流派...你们韦恩家都这么暴力吗?” “暴力?” 布莱斯平静道,”这只是生存。”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两根沉重的钨合金短棍在空中旋转著砸向路明非。 “接住。” 路明非也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张手一抓,五指如鉤,凌空截住两道黑影。 啪。 入手冰凉。 是顶级的钨合金,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可也几乎是在入手的瞬间,对面身影就消失了。 香风扑面。 太快了! 没了几百磅重的装甲束缚,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路明非甚至没看清她的步法,悽厉的风压就已经压到了头顶! 短棍裹挟著处刑般的威压,当头砸下! “见鬼!” 路明非叫了一声,仓促架起双棍格挡。 当——! 火星在两人脸庞之间炸开。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臂传导,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啪啪啪啪啪——! 布莱斯没有收招的意思。 她是狂风,是暴雨,是哥谭湾最狂暴的海啸。 短棍化作了漫天黑影,一秒钟之內至少倾泻了六次重击! 一秒六棍不是传说。 甚至每一次挥击都精准指向路明非的关节、喉咙、太阳穴,虽然这是训练用的钝器,这女人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杀手鱷在打,每一击都带著要把骨头震成粉末的杀气。 “看著我的眼睛!” 布莱斯厉声呵斥,手中的攻势却更加凌厉,短棍狠狠抽在他的小臂上。 “嘶——!” 路明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跟蹌,被逼得连连后退。 太被动了。 他就是狂风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隨时会被这个暴力的女人拍碎在礁石上。 看著她的眼睛! 咬紧牙关,路明非原本有些涣散、带著几分颓废的瞳孔深处,古老的大门被轰然推开了!赤金色的光芒骤然在眼底点亮,愈发炽烈。 世界变了。 令人窒息的快节奏变得粘稠起来。 布莱斯快得看不清的动作被分解成了无数帧画面。 他看见了她右脚蹬地发力,腰腹扭转,大臂带动小臂.. 这就是她的发力逻辑?这就是她的暴力美学? 下载完毕。 同步开始。 当——! 原本处於绝对防御、沙袋一样挨打的路明非,突然毫无徵兆地向前踏出一步,踏得极险,几乎是擦著布莱斯的棍尖切入。 布莱斯冷漠的瞳孔微微收缩。 路明非手中的双棍挥出了。 诡异,太诡异了。 两根钨合金短棍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炸开的火星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学得挺快。” 她顷刻变招,长腿如鞭,重心下沉,从下劈瞬间转化为凶狠的横扫,直奔路明非的下盘。 但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路明非亦是如此。 同样的重心下沉,同样的转胯,同样的横扫。 二人动作就照镜子般丝毫不差。 两道黑影便如此在擂台之上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线,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路明非的眼神空洞而炽热,他著了魔,又似是被那个名叫布莱斯·韦恩的幽灵附了体。 她有多快,他就有多快。 她有多狠,他就有多狠。 “换。” 布莱斯的声音很冷。 短棍脱手而出,被她扔向角落。 几乎是同时,她从武器架上隨手抄起了两把仿製的苏格兰战刀,扔给了路明非一把,自己留了一把。 “他似乎很喜欢使用这种类型的武器。” 她单手挽了个刀花,战刀在她手里轻盈得不可思议,“重心在前端,適合劈砍,不適合刺击。或许他通常会用大开大合的动作来掩盖步伐的调整。” 说著,她一刀劈了下来。 发出把空气都劈成两半的鸣呜声。 这是丧钟的刀法。 布莱斯在模仿刚刚把路明非揍得找不到北的男人。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刀。 “这招我学过!”他不仅没有退,反而迎著刀锋踏前半步,手中的战刀以一个完全相同的轨跡,自下而上地迎了上去。 当! 巨大的火花在两人脸庞之间炸开。 势均力敌。 路明非不仅挡住了,甚至还在撞击的瞬间,就和之前弹飞丧钟的战刀一样,手腕极其巧妙地一抖,將布莱斯的刀身向外侧弹开了几厘米。 这可不是瞎矇的,这是刚才他卸丧钟力道的那一招。 “嘿!现学现卖!” 路明非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觉得手里的重刀也没有想像中这么沉,“这玩意儿只要顺著惯性走,甩鞭子一样轻鬆嘛。” “是吗?” 布莱斯挑挑眉。 “换。” 这次是两把日本太刀。 长船长光的高仿品,刃口如雪。 她脚步轻移,身形侧滑,手中的长刀无声无息地切向路明非的右肋,这一刀没有风声,阴毒得像是条草丛里的蛇。 路明非的黄金瞳再次暴涨。 解析成功。 “我能不能用空手夺白刃?” 他隨口道了句烂话,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后方拧转,不仅躲过了这一刀,手中的太刀甚至还顺势搭在了布莱斯的刀脊上,顺水推舟地往下一压。 “开玩笑的!” 呲啦——! 两把刀刃互相摩擦,打出一长串火星。 他又挡住了。 而且比刚才更轻鬆。 “再来再来!还有什么?方天画戟有没有?青龙偃月刀能不能搞两把?”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简直好到爆棚,他的脑子是装了作弊器的超级计算机,只要布莱斯肩膀一动,只要她眼神一飘,下一秒的动作就已经被他学会了。 这就是大师的感觉吗?! “换!” 两把漆黑的战术匕首握持在二人手中。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两人便顷刻贴身,距离不到半米,匕首便在狭小的缝隙里如蝴蝶翻飞。 上挑,下刺,反握割喉,正握捅心。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好像你这辈子从来没弹过钢琴,突然有一天坐在钢琴前,发现只要看著乐谱,你的手就能自己弹奏出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 你是天才。 你无所不能。 “再换!” 这一次,布莱斯扔过来一对满是尖刺的精钢指虎。 “来啊!”路明非戴上指虎,狠狠对撞了两下拳头,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就是五五开的感觉吗?! 好吧,確实有点爽。 “左勾拳,接腹部重击。”路明非在心里默念。 果然,布莱斯左肩微沉。 “看到了!” 路明非大笑一声,甚至有些托大地提前一步做出了闪避动作,同时右手的指虎带著破风声,直取布莱斯防守空虚的肩膀。 贏了?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布莱斯几根被风吹起的髮丝。 这种不真实感让他心臟狂跳。 我就说我是个复製天才! “结束了,师傅!” 男孩在风中狂笑,以为自己抓住了风的尾巴。 却不知道风只是还没开始真正地吹。 因为...世界突然黑了。 所有的聚光灯尽数熄灭了,亮白色被抽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旋转闪烁、令人心悸的应急红光。 刚才还在眼前的布莱斯,凭空消失了。 她本来就是这团黑暗的一部分。 “停电了?阿福?没交电费吗?” 路明非有点发懵地转著脑袋,试图在闪烁的红光里找到大蝙蝠,“布莱斯?人呢?不带这么玩的啊!这算什么?战术暂停?” “开始第二阶段。” 这个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在空旷的岩壁间迴荡。 “对付丧钟一样,对付我。” “杀手不会像骑士一样,站在光明的擂台上和你比谁的刀法更好看。” “如果他站在那儿让你看见了————”布莱斯顿了顿,带著一丝冷酷的嘲弄,“这就说明,陷阱已经挖好了,正在等你往下跳。” 叮叮叮。 一个金属的小圆罐顺著地面骨碌碌地滚到了路明非的脚边。 路明非下意识地踢腿,想给它一脚。 这是本能。 刚才的训练让他形成了看见东西最后就打爆的肌肉记忆。 但在踢腿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不对。 声音不对。 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个! “在上面。” 路明非猛一抬头。 可已经晚了。 在不断旋转的警报灯光製造出的视觉盲区里,一道黑影如一只倒掛的巨型蝙蝠,利用顶部的滑轨和钢索,无声无息地盪了下来。 重力势能加上极速摆动的绝强动能,全部匯聚在了一只狠狠踏下的脚上。 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天降正义。 砰! 路明非被迎面撞中,整个人横飞而出,重重地砸在缆绳围栏上。 “咳咳咳————靠————” 他捂著断了肋骨一样的胸口,满脸都写著委屈。 瞥了眼身后笑眯眯的阿福,无语道,“阿福,是你关的灯对吧?你居然也算计我...” “而且这种出场方式不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反派吗?”他一边爬起来一边吐槽,“我寻思我也不是什么企鹅人或者是杀手鱷啊?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超標了?用得著这么狠吗?” 但他还没完全站直,攻击又来了。 布莱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前,一脚踹在了路明非的膝盖上。 有人曾经是个屠龙勇士,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哎呦!” 路明非膝盖一软。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道强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还有顺爆闪?!” 路明非捂住眼睛,感觉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甚至就在他陷入致盲的这一瞬,一条坚韧的东西缠上了他脖子。 这不是阿福手上的毛巾吗?! 你个浓眉大眼的老管家就是这样递毛巾的?! 可还未等路明非在脑海中咆哮出老管家误我,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那条普通的毛巾绞住路明非的气管,高挑的身影以后腰为支点,將他整个人凌空拔起。天花板与地面的界限瞬间倒错,紧绷的布料勒紧了他的气管。 咚。 尘埃落定。 路明非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神里我是天才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了我是废柴的怀疑人生。 他艰难地侧过头,视线顺著压迫感向上攀爬,只见一截在此刻昏暗红光下白得耀眼的后腰,汗水顺著流畅的腰线滑落,没入布料边缘。 没有用武器,仅凭一条浴室里隨处可见的棉毛巾,就把刚才不可一世的复製大师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你要教我的?” 路明非无奈问道。 布莱斯慢慢鬆开了毛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逆著闪烁的红光,她的身影显得威严无比。 “只学会使用兵器,对付不了丧钟。”脚背弓起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趾微微分开又扣紧著將短棍微微一挑跃入手中,布莱斯冷漠道,“这是最低级的用法。” 她转向周围一片狼藉的黑暗。 “脚下的影子、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对手急促的呼吸声、甚至你自己心中的恐惧—— ” 她弯下腰,冷艷的脸逼近路明非,灰蓝色的虹膜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玻璃质感的通透,睫毛极长。 “这一切,是大师手中的武器。” “你要学会怎么用整个世界去杀人,而不仅仅是用手上的武器。” “这样...你才有资格说,你和丧钟五五开。” “6 “” “原来如此!” 路明非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不择手段才是硬道理!” “下次出门打架,我就往兜里揣两包生石灰,手里再藏个大號活动扳手!谁敢跟我比划,先撒一把灰,再给他脑门上来一下狠的!” “这就是“大师的武器”!对吧?” 布莱斯转过头,冷冽的灰蓝色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大概是在思考到底是刚才哪一脚踢坏了这傢伙的脑子。” “”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哈哈哈哈!”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由明明灭灭的红色警报灯光在他脸上扫过。 地板真凉啊。 冷气顺著背往上爬,却並没有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刚好镇压了体內还在沸腾的燥热。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虽然都在疼,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镜瞳是个外掛。 它可以让他自己作为复读机,把別人练了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在一秒钟內扒下来贴在自己身上。 刀枪剑戟,斧然鉤叉。 只要看一眼就会用。 但它复製不了正在思考的大脑。 它复製不了布莱斯利用黑暗把自己藏起来的本能,也复製不了丧钟把战场当成棋盘来下的算计。 这才是真正强者的灵魂。 想通了这一点,路明非收起了笑脸。 他坐起身,非常严肃地看向正在整理装备的布莱斯,眼神里难得地透出一股子正经。 “教练!” 他大喊一声,声音洪亮,“我也想学!教我怎么用脑子打架!教我怎么变得跟你一样阴...一样睿智!” 布莱斯停下动作,用手里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想学?” 她嘴角微微一勾,手腕一抖。 呼。 带著汗水的湿毛巾糊在了路明非严肃的脸上,堵住了他的嘴。 “今天到此为止。” 她声音里难得带上调侃的味道,“去大都会当你的超级英雄吧。” 说完,她便抓起黑色的战术披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蝙蝠洞深处。 路明非把脸上的毛巾扒拉下来,愣愣地看著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蝙蝠洞深处,赤裸的足跟在地面上交替抬起、落下,这傢伙就像是一个完成了交接班的守夜人,准备从这一片黑暗走向另一片更深的黑暗。 几秒钟后。 轰—!!! 新款蝙蝠战车发出了咆哮。 黑色的流线型车身衝出了隱秘的通道,消失在了瀑布之前。 “这女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高强度训练了我一个小时,还要去巡逻抓罪犯? 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不会真的是机器人吧?” 路明非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著毛巾,温热的触感顺著手指传导上来,真实得让他有些发愣,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其实... 19 “布莱斯·韦恩是韦恩家族研究出来的人造人?终结者?阿福难道就是天网?” 第127章 真正的黑暗骑士。 第127章 真正的黑暗骑士。 凌晨两点。 韦恩庄园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这座屹立在哥谭郊外的哥德式古堡,每一块长满青苔的砖石都散发著令人室息的贵族气息和歷史的陈腐味。 除了厨房。 这里亮著一盏暖黄色的灯,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座灯塔,温暖而孤独。 路明非拖著两条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一步三晃地蹭了进来。 结束了一天充实的大都会友好邻居兼蝙蝠洞人肉沙袋的活动,现在的他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大喊著要罢工。 客厅里的沙发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蚕蛹。 巴莉。 这位號称全世界最快的极速者,此刻似乎也累的不行,甚至都没回自己的房间,裹著三床被子便睡得昏天黑地。 只不过这个蚕蛹此刻还在以一种频率微微震动。 睡觉都在使用神速力?这算梦游吗? 路明非不解,但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决定先把身体挪到了厨房的中岛台前。 这里站著阿尔弗雷德。 阿福正背对著他,手里拿著一把精巧的主厨刀,在一个精美的瓷碗里切著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充满了怨念与幽幽寒气的视线,阿福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少爷。” 他端起还在冒著裊裊热气的瓷碗,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的大理石檯面上。 一碗麵。 阿福使用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熬了足足八个小时的高汤煮出来的手擀麵。 清澈透亮的汤底上漂著几根翠绿的小葱花,两大块肥瘦相间的厚切叉烧盖在上面,还有半个溏心蛋正流淌著金黄色的蛋液。 香气霸占了整个厨房,简直是能把灵魂从地狱里勾回来的香味! “训练的一部分,少爷。” 阿福微笑著解释道,仿佛刚才把他关在蝙蝠洞里看著他挨揍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適当的极限体能压榨,配合高蛋白的夜宵摄入,更有助於您这具天赋异稟的身体进行二次发育。”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用死鱼眼幽幽地盯著阿福。 “真的吗?”他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阿福没有回答。 他依然保持著微笑,转身从恆温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葡萄汁。 倒了满满一杯,推到了路明非手边。 “这是82年的————” 路明非眼睛一亮,“拉菲?” “————葡萄汁。”阿福微笑著补充,“对您来说,酒精是明令禁止的。” “切。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端起了葡萄汁灌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 他拿起筷子。 没有什么是一碗热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是不想活了。 “吸溜” 第一口麵条进嘴,路明非差点哭出来。太好吃了。温暖的触感顺著食道滑进胃里,抚平了所有的创伤。 阿福我错了,我不该偷偷在心里腹誹你是天网的! “呼...” 狼吞虎咽地將麵饼吸溜吸溜地吃完。 “我说阿福。” 路明非一边嚼著最后那块满嘴流油的叉烧,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你老实告诉我...布莱斯到底是不是改造人?” “你看我,我都快散架了!”他愤愤不平地又吸了一大口汤,“可她呢?把我揍了一顿之后,脸不红气不喘,转身就开著车去巡逻了?”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她睡觉的样子。” 阿福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餐巾,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男孩,眼神里职业性的笑意淡了一些,染上了一层温和。 “小姐她————” 老管家沉吟了片刻,“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鸡蛋,“习惯什么?习惯不睡觉?” “习惯了在坠落之前,把自己逼到极限。” 他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哥谭夜色,看到了多年前在小巷里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 路明非將汤喝完,把空碗留在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韦恩庄园的外界的天空似乎都亮了一些。 “少爷,您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家的吗?” 阿福隨口閒聊般问道。 路明非正忙著舔乾净嘴角的最后一滴汤汁,闻言抬起头,眼神里透著股清澈的愚蠢。 “这还需要问吗?”他眨著眼道,“难道阿福你不是韦恩家祖传的吗? “9 阿福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看著老管家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表情,路明非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 阿福嘆了口气,嘴角重新掛上了无奈的笑意。 “少爷的幽默感真的很不错。”他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我想一定会很能討女孩子开心。特別是在约会冷场的时候。” 说著,他也跟著这並不好笑的笑话乾笑了两声,“呵呵。” 於是路明非就笑不出来了。 要是烂话真能討女孩子欢心,我现在早就后宫三千了,哪还用得著在这儿陪你在这喝葡萄汁? 我在布莱斯面前讲的笑话,最后都变成了只有我一个人笑的尷尬现场啊! 阿福似乎没看到路明非脸上无语的表情,他端起空空荡荡的面碗,顺手又拿起昂贵的葡萄汁,给路明非的水晶杯里续上了满满一杯。 紫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倒映著厨房温暖的灯光。 “在早些年,其实並没有那么早...当我从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团退伍之后,我確实並没有立刻想要成为一名管家。”阿福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的我,更热衷於在伦敦西区的舞台上扮演哈姆雷特或者是李尔王。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演技是每个人必修课的原因。” “李尔王?”路明非眨巴著眼睛,“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是从军情六处退下来的呢.. “” “实际上是军情五处。”阿福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纠正道,“主要负责反间谍和国內安全。毕竟我对拯救世界还没什么兴趣,只想抓抓潜伏在女王身边的耗子。” 路明非:“————” 还真有啊? “不仅如此。”阿福笑呵呵道,“告诉您一个连小姐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任务代號里...同样身处黑暗的同行们,他们称呼我为—大不列顛的黑暗骑士。”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 黑暗骑士? “阿福...你...”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果然是你训练出来的布莱斯...” 阿福笑著摇了摇头,拿起备用的餐巾,细致地为路明非擦了擦嘴角。 “並不是,少爷。” “小姐確实从我这里学到了很多。比如如何衝出一壶完美的咖啡,如何系好领结,如何用微笑去应付贪婪的董事会成员,以及...如何思考。” “可唯独没有关於暴力与在黑暗中战斗的技巧。这是她自己在痛苦中摸索出来的道路。”阿福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是二十年前。” “那一年,我的父亲,为韦恩家族服务了一生的贾维斯·潘尼沃斯去世。” “於是,遵循“祖传”的契约,我来到这里,接替我父亲在哥谭市的空缺。” 路明非眼前一亮。 这不还是祖传的老资歷吗? “阿福,她以前也是这样吗?”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亮,路明非好奇道,“她是不是从小就是个不可一世的霸道总裁?” 阿福擦著手中的玻璃杯。 “不,少爷。”他轻声道,“那时候的她,並不觉得自已是神。” “如果一定要说,小姐比现在更脆弱,也更可怕。” 路明非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能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只是关於一个大小姐的童年趣事。 “在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离开的晚上...我也曾动摇过。”阿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似乎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我很年轻。坦白说,我並不觉得自己適合照顾一个刚刚失去了双亲、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小女孩。” “整天整夜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眼神...真的...让我感到窒息。” “我本打算在一个月后离开。回到伦敦。” 阿福顿了顿,眼神微动。 “可在一个下午。” “一个难得的晴天。我在庄园的后花园里找到了她,打算告诉小姐我要离去的事情。” “八岁的她,穿著黑色的丧服,坐在一丛盛开的红玫瑰里。”阿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可当我走近时,我听到了声音。” “咔嚓。” 路明非一愣:“咔嚓?” “是的。金属撞击声。”阿福深吸一口气,“她在组装枪械。” “她不知如何弄到了一把通过非法渠道流出、早已停產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她把它拆成了零件,正在用原本应该用来弹钢琴的小手,熟练地把它重新组装。” “她的眼神...” “空洞,冰冷,燃烧著名为“復仇”的火。” “她在练习。为了找到杀了她父母的枪手,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路明非感觉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八岁?组装枪械?为了杀人? 他八岁的时候估计只会为了多吃一个鸡腿而与父母斗智斗勇吧? 路明非挠了挠脸,他当然知道托马斯夫妇的事,或者说哥谭没什么人不知道这对夫妇的事情,犯罪巷的都市传说... 他曾经好奇地去询问过布莱斯,然后被布莱斯冷冷递来了一份文件。他看完之后心头那叫一个激灵,自己这和雷区上蹦迪有什么区別?! “后来呢?”路明非小声问。 “后来————” “我强行夺下了枪。在第二天,把她送进了州立阿卡姆少年康復中心。 ,“阿卡姆?”路明非差点跳起来,“疯人院?!” “是州立阿卡姆少年康復中心,是专门针对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干预部门。”阿福解释道,“小姐待了整整半年,直至情绪平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接小姐回家之后,我思索了很久。”阿福看著路明非,目光如炬,“看著空荡荡的庄园,我想了很多。” “最终,我选择撕掉了回伦敦的机票。我留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仅是为了履行“家族”的契约,更是因为我知道...” “那个在玫瑰花丛里组装手枪的小女孩,如果不有人拉住她...” “她会被充满仇恨的黑洞彻底吞噬。” “如果不有人告诉她如何正確地使用愤怒,她终將成为比枪手更可怕的怪物。” “后来,我开始教她。” “不再是简单的组装枪械。我教她不再依赖发泄式的暴力,而是去观察,去思考。教她如何学会掌控局面,让董事会成为她的棋子。” “我以为她在变好。”阿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可直到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她突然离家出走了。” “留下一张只有三个字的纸条:去进修”。” “一走就是五年。她在世界各地流浪,从喜马拉雅的雪山到西伯利亚,她去学杀人术,去学拷问,去学怎么在极地生存。” “她把这座空荡荡的韦恩庄园,连同我这个没用的老管家一起,扔在了脑后。” 路明非安静地听著,他能从阿福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这是一个父亲看著女儿一步步走向悬崖却抓不住的绝望。 “我一度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或者是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阿福嘆息道,“直到去年。一个雨夜。” “庄园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属於托马斯老爷、对她来说太过巨大的真皮扶手椅上。身上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战术服,上面满是泥泞和血跡。她的头髮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里有一块被暴风雨打破的窗玻璃,风雨灌进来,吹得窗帘狂舞。而在托马斯老爷的油画像肩膀上,倒掛著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黑色蝙蝠。” “那个晚上,我明白了。” “坐在椅子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女孩了。” “是一个为了向这座该死城市復仇,为了不让当年的悲剧在另一个孩子的身上重演,哪怕要把自己千刀万剐、把自己变成一个非人怪物也在所不惜的黑暗骑士。” 阿福嘆了口气,隨即將目光投向正在沉默思索的路明非身上,其实,这男孩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也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同样的孤独。被全世界拋弃了,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孤独。 同样的哀伤。想要大声哭出来,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的哀伤。 同样的... 在黑暗中挣扎却拼命想要抓住光的灵魂。 “所以,少爷。”阿福重新露出了微笑,“当您觉得今天的训练太过严苛,或者觉得小姐太过冷酷无情时...请记住,她是为了保护你。” 路明非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平时总是带著三分丧气七分不正经的眼睛,直视著阿福。 “我也会保护好大家的。”他说得很慢,但很稳,“不仅是克拉拉,还有你,还有巴莉,还有布莱斯!为了我在意的人,为了在意我的人!” “我会拼命学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如此严厉地督促您学习。”阿福眼神里满是欣慰,老管家轻声道,“因为我们都看到了。” “您拥有的,是比钢铁之躯、比亿万家產更珍贵的特质。”他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能够在深渊里行走,却依然记得回家的路的特质。” “小姐走进深渊,是为了同归於尽。而您走进深渊,或许是为了把迷路的人带回来。” 看著眼前年轻、强壮、拥有著无限可能的背影,阿福感嘆道,“毕竟我总还在奢望,奢望有一天,有人能替她推开那扇锁了十五年的门。” “让她能把沉重的鎧甲脱下来,哪怕只是重新作为布莱斯·韦恩”,去花园里剪剪玫瑰花,去晒一晒真正的太阳。”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蝙蝠真的累了,想要停下来休息...又或者是倒在了某个黎明到来前的黑暗里。” “这世上或许需要一位新的守护者,来接过这份过於沉重的黑夜。”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已经有点温热的水晶杯捏得死紧,“我会的,阿福。” “不著急,少爷。未来还很长,一切取决於你自身。”他轻声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有些事情,就像是酿酒,只有时机到了,只有里面的葡萄觉得自己发酵到一定程度了,才能开坛取酒。” “所以,现在。请上楼睡觉吧。距离您的大都会超级英雄活动时间只剩下..”他看了一眼怀表,“三小时四十五分钟了。 ,路明非:“!!!” “阿福你怎么不早说!” 少年惨叫著衝出厨房。 背影虽然狼狈,却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机。 阿福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笑意久久未散。 窗外,哥谭的黎明虽然还没到来,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丝微光。 > 第128章 属於风暴的女人。 第128章 属於风暴的女人。 大都会的雨还在下。 湿漉漉的霓虹灯光在积水里流淌。 直至巨大的膜翼划破雨幕,遮蔽了积水中的光彩,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稍微调整了一下滑翔姿势,避开了还在播放今日特大雷暴的新闻巨幕,无声无息地收拢了背后能遮蔽月光的翅膀。 “啪——!” 落点选得不错,鞋底踩碎水洼,溅起一裤腿泥点。 黑色的膜翼在身后无声地解构、收缩,最终隱没在普通的休閒夹克下。 站在星球日报大楼旁巷子中的阴影里,路明非没有使用无尘之地,只是隨手从旁边不知道谁丟弃的垃圾桶旁捡起一把看起来还能用的透明雨伞,然后將其撑开。 伞面有点漏水,伞骨也弯了一根。 可这並不妨碍路明非一瞬间油然而生的愉悦感。 今日的巡逻时间已经结束。 “收工,下班,恰饭。”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脑子里全是克拉拉许诺的免费午餐,正对面lux酒吧的招牌在雨雾里闪烁,像个勾引人的妖精。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地面的沙沙声。不过这种孤独感反而让路明非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 他悠哉悠哉地转起了破伞。 这是他下雨天最爱干的事,看著透明的雨伞飞速旋转,让原本积蓄在伞面上的雨水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化作一圈晶莹剔透的水螺旋,一朵盛开的雨之花,朝著四面八方飞溅。 “咻咻!” 他给自己配音,这种无聊的快乐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直到雨帘被甩开,视线穿透飞溅的水珠,冰冷的雨水,连带著他幼稚的快乐,一起甩到了红绿灯下一个安静站立的身影上。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手里还在旋转的雨伞差点飞出去。 有人。 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竟然一直站著一个人。 因为对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融入了这漫天的风雨中,又或者说,连雨水都在下意识地避开这个位置,这让任何人都得狼狈的暴雨,落在她身上却失去了侵略性,只能顺著她漆黑如夜的微卷长发滑落。 见鬼... 路明非见识过布鲁斯的冰冷精致,也熟悉克拉拉阳光下的温暖美丽。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路明非搜肠刮肚,把可怜的文学素养全借来了也找不到词。 仿佛由安东尼奥·卡诺瓦雕刻出来的五官,如爱琴海般湛蓝的眼睛,似是被地中海亲吻过的小麦色肌肤在雨水中泛著细腻的光泽,既不惨白也不黝黑,充满了健康与野性的光辉。 看著自己甩在她风衣上的泥点子。 路明非扶额,他感觉自己在瀆神。 了这也没办法,谁让她悄无声息地就站在这里,像是一尊矗立在暴风雨中的女武神,任由狂暴的雨点砸在她身上,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盯著自己。 女人缓缓转过头,油画里的人物活过来了,直至目光落在路明非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滯的脸上,才重新变回了油画。 “抱歉————” 路明非下意识地挠脸,试图把自己的一脸蠢相搓掉,“我以为这没人。 ,“无妨。”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极了古希腊剧场里吟诵神諭的祭司。 “雨势暴烈,寻欢作乐也是常理。”她仰头,视线切入头顶厚重的铅云,“宙斯震怒,凡人也就只能在泥泞里找点乐子。” 路明非卡壳了。 宙斯? 这年头还有人这么比喻天气的吗?这姐姐是从哪个神话剧剧组里跑出来的吗? “是么?”路明非乾笑,伞面破了个洞,冰水顺著伞骨滑下来,钻进袖口,冻得他一个激灵,“这天气..” “確实像是哪位大神在泼洗脚水。” 好吧...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低俗了,面对这种自带圣光的姐姐,哪怕装模作样地说一句“这是奥丁举起了昆古尼尔”也好啊! 女人倒並没有因为这个粗俗的比喻而皱眉,反而,她眼中出现了一抹笑意。 “洗脚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新鲜,“有趣的比喻。” 她伸出手,截获了几滴暴雨。 “有时候,即便神明,偶尔也要在天地间找个地方洗脚。” 路明非有些懵。 这姐姐真有意思啊。 不仅长得好看,说话还这么有哲理。 “总而言之...实在不好意思。”路明非声音有些侷促,“我手滑了。” 解释得很烂,甚至有点欲盖弥彰。 女人微微頷首,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眨了眨眼,“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你的装备並不怎么体面。”女人隔著雨幕,视线落在路明非摇摇欲坠的塑料伞上。 路明非刚想尷尬地解释一下关於勤俭节约的美德,可这傢伙却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知道大都会在哪吗?”她问道,“我刚来这里。” “?“ “这里————” 路明非愣住。他指了指四周。 四周在雨幕中依然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以及头顶硕大的星球日报地球仪。 “这里就是大都会啊。你看这个金灿灿的大球,这就是它的標誌。” 女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金色光辉映在她眼底,却没激起半点波澜。 “很好。”她收回目光,继续盯著路明非,“那么,你知道五角大楼在哪吗?” 这次路明非彻底蒙圈了。 大都会到五角大楼? 巨大的金球在雨幕中缓缓旋转,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两人,倘若一颗死去的恆星悬在头顶,將渺小的凡人压得喘不过气。 “呃————”他挠了挠头皮,感觉现在遇到的事情比他一天打击的罪犯都要可怕,“五角大楼在华盛顿特区啊。” 雷声滚过,磨盘碾碎了云层。 “离这里有多远?”女人依旧执著於距离。 “多远?”路明非想了想,“大概如果不堵车的话,走i—95高速公路,大概要三四个小时?其实坐飞机很不错,可现在这天气,去华盛顿,可能得坐火车?” 他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现代人最常用的交通方式。 “火车?”女人的眉头皱起。 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並不在常用词汇表里。 “怎么才能坐火车?”她问。 就像是一个从来没出过村子的农家少女在问怎么才能骑上国王的马,可这种无知配合著她让整条街都黯然失色的高贵气质,却显得异常理所当然。 路明非被这一连串问题给弄糊涂了。 这到底是哪位大神啊?你要去五角大楼干什么?而且你连火车怎么坐都不知道?难道你是直接飞过来的?或者是被外星人空投下来的? “那个...”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在心里憋了半天的问题,“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去五角大楼干嘛?如果是旅游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攻略app... ” 女人看著他。 雨水顺著她挺直的鼻樑滑落,在精致的唇峰上悬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目光刺穿了重重雨幕,投向遥远的南方。 “预言已至。” “於是我携诸神的愤怒而来。”她如是道。 路明非张大了嘴。 我看你是携带著阿卡姆毕业证书跑出来的吧..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既然是诸神的愤怒,要不这把伞,您先拿去用著?” 女人摇摇头,路明非刚想再劝两句。 “明非!” 声音穿透雨声,带著一股热气。 红绿灯对面的酒吧门口,克拉拉正拼命挥手。她戴著傻大的黑框眼镜,穿著身稍显宽大的职场套裙,像个发光的小太阳,要把这该死的阴雨天给烤乾。 “这边!你怎么才来?我都要饿扁了!” “我马上到!” 路明非对著克拉拉挥挥手,接著有些抱歉地对女人道,“你要不要这把伞?反正我也快到了。” 他把手里的破伞往前递了递。 女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轻轻地说,“我不怕淋雨。” 路明非眨眨眼,刚想继续说些什么。 雨更大了。 可女人却是转身,毫无迟疑地走进混沌的雨幕中。 就仿佛她本来应该属於这场风暴。 路明非感觉很奇怪。 就和看完了一场並没有结局的史诗电影一样,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莫名的不安。 “什么鬼啊..” 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向温暖的酒吧。 大概又是个被生活逼疯的可怜人吧。 反正这年头神神叨叨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什么玩真人rpg玩过头了的富家小姐。 毕竟她身上的风衣看起来並不便宜,他只在阿福偶尔从储物柜拿出来保养的衣服堆中见过,似乎是上世纪的古董。 “刚刚是你朋友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酒吧门口传来,克拉拉站在屋檐下,剔透的眸子映著漫天水光,6c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伞?” “不认识。” 路明非摇了摇头,顺手把自己还在滴水的破伞收起来,抖落了一地水珠,“讲话有点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诸神啊,毁灭啊。嗯...应该是从阿卡姆疯人院跑出来的文学爱好者。” “神神叨叨?” 克拉拉皱起了眉,眼睛里闪过一抹担忧,“如果是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市民,你应该联繫大都会警局。这种暴雨天,她在外面乱跑会出事的。” 路明非恍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应该打给戈登局长————哦不对,这是哥谭的。我应该打给这边的警察局,报个失踪人口什么的。”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有些懊恼。 光顾著被女人的建模脸和中二台词震住了,忘了这才是正常市民该干的事。 “好了好了。” 克拉拉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帮路明非拍了拍肩上的水渍,“待会儿给布莱斯发个信息,让她查一下监控。现在,先进去吃饭吧,再不吃午休时间就要过了。” 路明非鬆了口气,“遵命,长官。” 二人转身走进酒吧。 这里依然放著优雅到让人想睡觉的古典乐,於净得简直是个教堂。 “我说...” 吧檯后,有著一头优雅金髮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擦著一只高脚杯。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刚进门的两人。 “我这里是酒吧,卖的是让人墮落的酒精,不是餐吧。你们两个为什么总是执著於在我这吃午餐?把我这里当成你们约会的什么秘密基地吗?” 萨麦尔,这家店的老板。 或许是整个大都会饭堂中做饭最好吃、却最討厌做饭的人。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克拉拉拉开一张高脚椅,笑得眉眼弯弯。 “是啊是啊...”路明非点头附和,“拋开甜品不谈,老板你做的饭除了摆盘看起来太神圣、让人不捨得下刀叉之外,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萨麦尔无语,但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 两盘散发著迷人香气的蘑菇烩饭就被端了上来。 每一粒米都被浓郁的酱汁包裹,上面点缀著金色的藏红花和黑色的松露片,看起来就是一件艺术品,而且在那两盘饭旁边,还多出了两碟精致的小菜。 鲜红的果实切片,淋著琥珀色的蜂蜜。 “这是?” 路明非眨了眨眼,感觉嘴里甚至已经开始分泌唾液,“我们没点这个吧?难道是今日特供?” “新品。” 萨麦尔淡淡地说,隨手把擦杯布扔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算是告別礼物,请你们吃了。” “告別?” 克拉拉抬起头,嘴里还含著一勺饭,“你要去旅行吗,萨麦尔先生?” “也许吧。” 老板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向窗外的暴雨。 乌云压城,仿佛诸神的战车正在集结。 “要去旅游了啊...” 路明非嚼著嘴里嫩滑的蘑菇,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这傢伙虽然每次都会加一些看不懂的服务费,可这手艺確实没得说。 如果他走了,大都会的美食界估计要倒退二十年。 不过———— 他抬眼,扫过萨麦尔身上皱巴巴的高定亚麻衬衫,还有这幅总是半梦半醒、隨时准备去爱琴海边餵鸽子的诗人神情。比起在充满油烟的后厨里挥舞锅铲,这傢伙確实更適合背著吉他死在追求诗和远方的路上。 饭很快吃完。 克拉拉满足地擦了擦嘴。 路明非则悄悄摸出通讯器,正想著怎么怎么匯报神秘女人的事情,耳机里却先传来了布莱斯冷冰冰的声音。 “在哪?” 路明非呃了一下,谎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瞥了一眼对面正对著空盘子发呆的女孩,一股莫名的心虚感爬了上来。 “吃饭。”他老实交代。 “格伦·摩根的运输队十分钟前到达了大都会。”並没有在意路明非吃了什么的意思,布莱斯只是道,“这是最新的定位数据。” “唰——!” 一张全息地图投影在路明非手里通讯器的屏幕上。 红点正在大都会的主干道上移动,速度很快。 路明非的眉心跳了一下。 格伦·摩根。 也是上次在大都会投放金属人的始作俑者。 他现在要干什么?在大白天,在暴雨中,转移什么? “如果要去確认状况。”布莱斯似乎能意识到路明非在想什么,她声音里多了点严肃“小心点。別惊动任何人。” 看了一眼还在为空盘子感到惋惜的克拉拉,路明非默默地点了点头。 “收到。” 他掛断通讯,有些不舍地站起身。 “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他对克拉拉笑了笑,笑容里藏著一点无奈,“单我已经买了。” “有情况发生吗?”克拉拉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歉意,“明非,要不还是我...” “没事没事,只是现在我需要在雨里散步,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路明非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正慵懒地靠在吧檯后的老板。 他递过去一张为了这种场合特意准备的黑卡。 “刷卡,老板,顺带...”路明非沉吟了片刻,还是道,“祝你旅途愉快。希望你在名山大川里也能找到这么好的蘑菇。” 萨麦尔没有接卡,甚至没看他一眼。 “请你们了。”他打了个哈欠,“省得你这衰仔在心里骂我黑心资本家。” 说完,男人继续维持著这幅要死不活的姿势,目光钉在身前老旧的电视机上。 一台老电视。 平时总是放著一些无聊的黑白电影或者爵士乐mv。 可现在屏幕上却是一片雪花。 或许是因为外面的雷暴太强,干扰了信號,只有黑白相间的噪点在跳动。 路明非不解。 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是某种现代艺术的行为展示? “老板?”他敲了敲吧檯,“你在看什么?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龙捲风吗?” 萨麦尔笑了笑,笑容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似是教堂穹顶落下的圣咏,又似是带著某种爬行动物般的冷血。 “哪来的龙捲风,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 “我在等一场大戏开幕呢...” 我就说这傢伙是个怪人。 路明非耸耸肩,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滋——! “6 而伴隨著男孩走出酒吧,萨麦尔身前屏幕上的雪花亦是骤然收缩成一条刺眼的白线,隨即迅速湮灭。 黑暗降临。 第129章 红太阳 第129章 红太阳 暴雨正在清洗这座明日之城。 如果世间有神明俯瞰,便会看到一场足以淹没诺亚方舟的宏大洪流,裹挟著大西洋鞭答著大都会。 乃至这座城市最骯脏的肠道,亦是有污浊的黑水正在奔腾。 这里是大都会的地底深处,腐烂的乐园。 而在管道布满青苔和锈跡的检修通道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倒掛在天花板上。 他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言灵·无尘之地。 空中盪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气浪,前方顺著管道缝隙倒灌进来的污水,在触碰到他衣角的顷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推开,甚至连他在管道里爬行时衣物摩擦的声响,都被这层真空领域彻底吞噬。 顺著一根排气管道慢慢爬行,透过早已生锈的百叶窗缝隙,路明非的视线隨著下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管线缓缓移动。 这里很大。 瞳孔点燃,熔岩般的金色在眼底流淌。 实验室中央,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圆柱形收容舱矗立在这,表面覆盖著厚达半米的铅层,周围还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高压力场发生器。 透过铅层唯一的观测窗,能看到一团混沌的红光正在搏动。 每一个沐浴在这红光中的研究员,脸色都惨白如纸,护目镜上跳动的红色倒影,宛如恶鬼贪婪的注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又————又一次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颤抖,手里的原子笔在记录板上戳出了一个洞,声音带著哭腔,“这是第几次?第一千次?还是两千次?” “闭嘴!你想被扔进去当饲料吗?”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主管虽然在训斥,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根本不敢直视“这是武器”,我们只要记录数据,別多想,別去看。” 路明非皱了皱眉,贴在冰冷的通风口上。 隔著厚重的铅玻璃,他感觉有一道视线正透过红光,冷冷地剐著他的骨头。 简直就是在直视一颗正在孵化的红巨星。 路明非屏住呼吸,手指按下了微型相机的快门。 “咔——!” 画面定格。 红色、被重重封锁的巨大棺材,被永久地记录在了这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內存卡里。 路明非缩回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眉心紧锁。 “武器?还有这么多铅层?”他有些不解,“在抑制核反应吗?还是在给某种生化炸弹充能?” “格伦·摩根该不会是在大都会地下埋了个加强版的沙皇炸弹吧?” “別惊动任何人。” 布莱斯毫无起伏的嗓音在脑海里迴荡。 路明非思索片刻,他摇摇头,手指灵活地將相机中的微型內存卡弹出来,塞进战衣內衬特製的铅盒里。 先把它带回去给布莱斯看看再说吧。 “嗡!” 在【无尘之地】的包裹下,路明非如同一条深海鰻鱼,在满是油污与铁锈味道的管道中无声游弋。 四周很黑。 唯有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红光,切割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如鬼似魅。 直到前方十米,管道分岔。 路明非停了下来。 他闭上左眼,右眼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顷刻点燃,原本黑暗杂乱的视野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重构。 复杂的建筑蓝图在他脑子里铺开。 热源在墙壁后方流动,电流顺著铜线奔涌。 伸出手,银剑无声滑落掌心,剑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焊死的通风格柵无声脱落。路明非翻身坠入未知的黑暗。 “perfect!“ 他微微俯身,閒情逸致地对著虚空鞠了一躬,仿佛魔术师谢幕。 接著才无趣的撇撇嘴,看向周遭,不出他预料之外,这里是一间档案室,几十排黑色的伺服器机柜整齐排列,绿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空气冷得嚇人,路明非搓了搓胳膊,没来由地想起了布莱斯的面瘫脸。 他摸到一个主控终端前,熟练地掏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像蝙蝠鏢、实际上是个大容量u 盘的玩意儿。 “只要998,科技带回家。” 他心里吐槽,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对上了接口。 屏幕骤亮。 绿色的代码瀑布冲刷而下,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 “accessgranted。 95 文件夹被打开。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生物学术语跳了出来,爬满了屏幕。 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数据流顺著数据线疯狂涌入黑色的小方块。 “见鬼————” 看到屏幕闪烁过去的实验体图片,路明非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昨晚吃的猪肘都要吐出来了。 “这帮美国佬到底在搞什么生化危机?”他皱著眉,正想拔出u盘,可进度条却卡在9 8%。 甚至还有红色的警告框突然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路明非愣了一下。 “滴。” 100%。 数据传输完成。 路明非一把拔掉u盘,他转身就溜,只要回到迷宫一样的下水道里,上帝来了也別想抓住一只一心想逃跑的夜翼。 但... “咔噠。” 清脆的落锁声。 开的合金大门,一寸寸厚重的装甲钢板,在他面前无情地合拢,声音很轻,很温柔,似乎是棺材盖终於被钉死了。 路明非停步,肩膀塌了下来。 他没回头,慢吞吞地把u盘塞进裤兜,右手搭上背后的剑柄。该来的总是会来,和每次考完试都要开家长会一样准时。 背后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眼睛。 或者说一团惨绿色的鬼火。 幽绿的火种在金属骷髏胸腔里剧烈燃烧。 液压传动声打破了档案室的沉默,某种自重超过数吨的钢铁怪物正在活动关节,它每走一步,地板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向四周蔓延。 它很高,浑身都是银白色的特种合金,冰冷的金属骨骼直接裸露在空气中,泛著森冷的光。 “目標確认:非法入侵者。” 金属骷髏发出了声音,带著电流的杂讯,毫无起伏。 “清除模式启动。” “怎么又是金属人?你们到底做了多少?而且你看起来怎么还没什么智慧。”路明非转身嘆气,看著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钢铁怪物,他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我说————” “要是现在我举手投降,你们管饭吗?” “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大轰鸣。 金属人的右臂顷刻变形,一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弹了出来,直直地朝路明非的脖子切了下来。 钢铁切割血肉的渴望。 路明非挠了挠脸。 他其实很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哭,但现在看著链锯,他居然在想,要是把这东西卖废铁能值多少钱。 原来人习惯了拼命,连恐惧都会变得廉价啊.. 摇摇头,男孩瞳孔深处的金色熔化了,在虹膜上肆意流淌,古奥,森严,带著君王俯瞰螻蚁的暴戾。 这是龙的眼睛。 “无尘之地。” 他轻声下令。 “滴...警告..警告...” 单调的电子女声在实验室里迴荡。 “维持不住了...他在抗拒休眠...” 年轻研究员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价格不菲的钢笔被他用力捏变了形,黑色的墨水顺著指缝流下来。 他盯著控制台上一串跳动的红色.. “是怪物...他在进化...每一次杀死他,他都会復活...” “闭嘴!” 年长的辛森博士咆哮了一声,伸手想去推红色的紧急注氮按钮,“这是上面的命令! 这是军方的资產!你懂什么?这叫自適应性生物武器!” “什么狗屁资產!”年轻人崩溃道,“死而復生,生而復死...” “就连卢瑟集团派来的观察员都撤了!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这东西太不正常了!”他转过身,扯住辛森被汗水浸透的领口,眼神涣散地咆哮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外星生物也不正常!哪怕被液氮冷冻到绝对零度,哪怕被一千伏的高压电直接碳化...只要还有一个完整的细胞,它就会在几分钟內重组!而且每一次重生...它都会进化出针对上一次死因的抗体!” 辛森博士大口喘著气,他想把年轻人推开,但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像是一头待宰的猪,“你疯了...这只是细胞...” “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重达数吨的合金防爆墙,在他们面前突然向內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紧接著,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面墙化作一张被撕裂的废纸,轰然破碎了。 一个庞大的银色阴影倒飞而入,带著万钧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后方的承重墙上。 混凝土炸裂,烟尘四起。 一台金属人守卫。 只不过现在的它,左臂没了,右腿弯曲,坚不可摧的合金胸甲上,插著十几柄红热的高温铁剑。 这些铁剑钉入金属人机体,穿过它的身体,將这堆两吨重的废铁钉在了实验室后方的承重墙上,像个受难的钢铁基督。 “滋————滋滋————” 金属人正在试图重启,部断裂的缆线喷吐著蓝色的电火花,胸口绿色的氪石核心正在顽强地搏动,可这只能让断裂的电路喷出更多的火花。 两个研究员呆滯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爭吵还没来得及咽回肚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冻结了。 透过被暴力撞开的大洞,他们看到外面原本应该是走廊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走廊,无数根扭曲变形的通风管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而在混乱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绿光... —无数被激活的金属人守卫! 甚至在这片绿色的萤火海洋中,还有一抹刺目的猩红突兀地亮起,有些狡黠,有些黯淡,就像... 熄灭的红太阳。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刺耳的警报声,转动的散热风扇声,连电流经过电缆时的微弱嗡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咚” 沉重缓慢,却带著千钧之力的撞击,从铅墙后的玻璃棺材里传出来的。 心臟似乎正在把血液泵入这个怪物的全身,每一滴血都像是有生命的岩浆,每一寸血管都像是在岩石缝隙里蜿蜒的火龙。 “咚” 声音更大了。连地面上的玻璃试管都开始隨之震颤。 命运的钟摆停了,因为有人握住了锤摆。 “嗡!!!” 墙壁上的钢铁残骸,连同墙外黑暗中倖存的钢铁傀儡尖叫起来,金属在恐惧,它们似乎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威压,胸口的绿氪石核心开始过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啸叫。 无数道惨绿色的光束交织成网,一束束刺眼的绿光化作一把把光矛,想要把那个正在甦醒的皇帝钉死在棺材里。 但这只是给深渊挠痒。 “轰——!” 为了囚禁而铸造的红太阳矩阵崩溃了,数千盏为了压制这个怪物而安装的高强度红太阳灯,化作了漫天火星。 特殊的灯丝在真空中燃烧殆尽,形成一场盛大而又短暂的烟火。 世界坠入极夜。 绝对的黑。 只有那些金属傀儡胸口的反应炉还亮著,惨绿色的光,阴森,如坟地里的鬼火。 但这鬼火也只是为了照亮死亡。 因为就在下一秒,在闪烁的绿光边缘,在无数破碎的玻璃渣和冒著烟的电缆后面!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动作慢得有些不真实,似是一个疲惫的旅人伸手去关掉打扰他美梦的闹钟。 它轻轻地捏住了金属人胸口还在剧烈搏动的绿氪石。 “咔——!” 足以让神明坠落的绿色晶石,在其手里化为了齏粉。 “6 “” 死寂持续。 “是我们创造了铁匠...” 直到那位年轻的研究员瞳孔涣散,盯著那只手,看著那只巨大且灰白的手在他瞳孔放大,梦囈般呢喃,“是铁匠吹出了炭火,打造出了毁灭的器械。” “是我们创造了毁灭者,让祂去施行毁灭。” 於是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至了他们面前。 “咔——!” 祂將凡人捏碎了。 “是人类的原罪,为你取来了苍白的天马。” 辛森看著,眼神空洞,仿佛看著一位终於得到交通工具,终於能从地狱后门而出、 骑著苍白天马的骑士,慢悠悠地溜达到他面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嘆。 “你骑在马上,你名为死,冥府隨著你。” “祝你...好运。” “滋——!” 红光一闪而逝,最后的嘆息戛然而止。 无论风雨多大,卢瑟大厦顶层的灯火总是永恆地亮著。 莱克丝·卢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缓缓流下,映出她眼底一抹比酒还要浓烈的愉悦。 所谓的钢铁之躯消失数天了,哪怕是雨天,可天空依旧乾净得令人心情愉悦。 “没有了碍眼的红披风,这风景果然顺眼多了。”她舒畅道。 “这就叫顺眼?” 一道幽幽的绿光投射在波斯地毯上,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一个女人。 准確地说,是个有著近乎完美几何美感的女人,她浑身上下都流淌著淡绿色的光辉,只有额头上类似於某种插口的红色菱形標誌,昭示著她非人的身份。 “是啊...”莱克丝对著玻璃上的倒影举了举杯,“真可惜,即使你拥有了一千个世界的知识,也体会不到这种从发酵到腐烂之间的微妙口感。” “是吗?”女人冷冷道,“关於星舰”的核心,你的团队还没有解开第一层加密。 我甚至怀疑,我提供给你这部分的知识是否是在浪费我的算力。” “急什么?”她走近绿色的幽灵,伸出一根涂著猩红指甲油的手指,似乎想要戳破这个虚影,“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的破铜烂铁也不能一分钟就变成我的玩具。更何况————” “別忘了,没有我在这个落后星球给你提供的基站,你也就是个连网都上不了的高级u盘。” 绿色的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会为这种傲慢付出代价的,莱克丝。凡人总是试图掌控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最终的结局无非是被反噬,或者毁灭。” “他们蠢。” 莱克丝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红唇烈焰,眼神狂妄,“而我,是莱克丝·卢瑟。” 话音落下,光影崩解,幽灵消散。 “我的研究员们都撤回来了吗?” 莱克丝理了理额前垂下的红髮,隨口对著阴影道。 阴影里剥离出一个人影,女助理像尊復活的雕像般走了出来。 “是的,老板。”她低声回答,递过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最后一批观察员已经在两个小时前撤离。” “看来就剩军方的饭桶了。”莱克丝蹙眉,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输入只有死人和她才知道的后门秘钥,“得想个办法把东西运出来,或者直接人道毁灭才对。” 屏幕亮起。 画面粗糙、泛红,带著地下掩体特有的压抑噪点。 可下一刻... 莱克丝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开始凝固了。 “瞧瞧,这是谁?”她眯起眼睛,看著出现在画面边缘的、倒掛在通风管口的黑色身影,“夜翼?” “他不好好在大都会当他的超级英雄,在这里多管閒事干什么?” “老板!” 助理的声音突然提高,指著屏幕边缘的一块画面。 莱克丝的视线撞向屏幕右下角的监控探头,瞳孔地震。 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点的屏幕,最后一帧的画面里,一团阴影从地狱里伸出手,掐灭了所有的光。 “见鬼————” 这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女皇,精致的脸庞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显然忘记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但庞贝的毁灭... 只需要一瞬间。 > 第130章 光是纽带。 第130章 光是纽带。 下午六点。 雨势未减,反倒更加肆无忌惮,柏油路上滚过黑色的浊流,倒映著大楼外墙上跳动的红光。 所有人都在匆忙赶路,只有两个身影慢吞吞地晃荡在街头。 “可惜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踩碎了一个水洼,溅起一圈黑色的泥点,“哪怕是要跑路,萨麦尔这个黑心资本家也不该在这个点关门。这不符合商业道德。” 他在对不存在的晚餐耿耿於怀。 克拉拉走在他左侧,安然享受著倾斜的雨伞。 依旧是一身充满了实习生气息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鼻樑上架著能封印顏值的黑框眼镜。 “我也是。”她嘟囔著,语气里满是感嘆,“以后真的吃不到了吗?我还想著等发了薪水带爸爸妈妈来尝尝。” “那就悬了。”路明非耸肩,把自己缩在快散架的破伞下面,努力不让雨水打湿阿福刚熨好的衬衫,“这傢伙说是去旅行,我看是去避难还差不多。诗人总是敏感的,闻到火药味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感觉他是欠了一大笔钱。” 两人穿过人行横道,红灯在暴雨中读秒。 “不过我们有阿福。”路明非突然嘿嘿一笑,小人得志道,“老管家今晚心情好,据说搞到了一大块极品的菲力。” 克拉拉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隔著还没起雾的镜片,盯著路明非,眼神幽怨。 “你是故意的。” “什么?”路明非装傻。 “你知道我现在不能飞,不能隨便去韦恩庄园蹭饭。”克拉拉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路明非乐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侧腰上传来了一股巨力。 克拉拉恼羞成怒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 “嘶— ” 他倒吸一口冷气,捂著腰眼,齜牙咧嘴,“大姐!我可是脆弱的人类!我的腰子没买保险!” 好吧,其实这一拳也就是有点疼,但他演得很逼真。 毕竟路明非的演技,永远在线。 “谁让你馋我!” 克拉拉扬了扬拳头,白皙的脸上泛起点红晕,“这是替我的胃给你的教训。今晚你也別想吃独食,我也要去!” “去去去,带你去。”路明非揉著腰,无奈地嘆气,“大不了我跟布莱斯打个招呼,让她把蝙蝠战机借我开开,直接空投进去。” “我看就是你想开飞机吧?” “哪能啊————我是贪图享乐的人吗!我这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与正义————”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拐进了一旁的百年纪念公园。 这里比街道要安静得多。 只有雨水打在阔叶林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长鸣,路灯昏黄,拉长了他们投射在湿漉路面上的影子。 “明非。” 克拉拉突然轻声喊了他一下。 “嗯?要是饿了还得再忍忍,布莱斯现在没回我电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不再当超人了。” 她停了下来,抬起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倒映著这座正在沉没的城市,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以后,天空中是不是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真那样...” 他挠了挠被雨水打湿的后脑勺,“为了..” 好吧,这太沉重了,也太不像他。 路明非改了口,“我会享受天空。” 但这话又说得很虚,连他自己都不信。 克拉拉没有戳穿他。 任由几缕倔强的发梢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她默默地往伞下又缩了两步,让这把只能遮住一个半肩膀的小伞,变得拥挤而温暖。 “其实你有力量。”她看著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石子路,“比我果断。哪怕是布莱斯...连自己都怀疑的控制狂,都认可你是她的搭档。”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 “明非...” “或许红披风,你披著比我合適?” 路明非感觉有点室息。 超人女士,能別试探我吗?我没反心啊! “大姐,你太高看我了。”他乾笑著摆手,试图把这种可怕的讚美挥开,“我就是个玩游戏的死宅,偶尔客串一下超级邻居。” “超人不是因为能打才是超人。”克拉拉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因为拙劣的笑话而鬆动,“是因为她...或者是你,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笑出来。” 她伸出手指,扯起路明非僵硬的嘴角。 路明非哑火了。 总是閒不下来的手此时只能尷尬地转著伞柄。 “克拉拉,如果是我的话...”他微微仰头避开几根温润的手指,深吸一口气,让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衝进了肺里,“只会想著怎么偷偷把麻烦解决掉,然后躲回家打游戏。真的。我不喜欢笑,太累了。” 他偏过头,视线撞上克拉拉的侧脸。 “孤独的飞行,一个人扛著所有人的希望在天上...”他摇了摇头,“太冷了。即使是披风也挡不住高空的寒风吧?” 克拉拉没有反驳。 她往前继续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路明非的肩膀,带著阳光味道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湿冷。 “如果以后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在飞呢?”她突然追问道,“你会怕吗?” 伞沿在滴水。 一颗饱满的水珠顺著生锈的骨架滚落,摇摇欲坠。 路明非叮著水珠,烂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咽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是无尽的雨幕,於是只能僵硬地维持著伞的倾斜,寧可自己半个身子湿透,也不敢让女孩淋到雨。 “怕啊,怎么不怕。” 他低下头,无奈道,“我又不是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也没有你刀枪不入的皮肤。在万米高空,风刀子一样刮,除了冷还是冷。如果是以前的我,估计腿都要嚇软了。” 克拉拉刚想说什么,路明非却抬起了头,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大都会灰暗的天空,还有... 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光。 “可————” 他似乎在组织措辞,“如果怪物来了,张著血盆大口要吃人... ,“总得有人站出来挡在前面吧?” “不是因为勇敢,这是骗小孩的词。也不是因为伟大,我这种人跟伟大不沾边。” 他伸出手,指了指克拉拉,又指了指还在亮著灯的城市方向,又指向看不真切的南方,被大蝙蝠盘旋的韦恩庄园。 “在我的老家,今年新出了一部特摄...”路明非轻声说,讲述起一个属於男孩的秘密,“名字是奈克瑟斯,意思是“纽带”,光是纽带。” “我当时觉得这词儿挺扯淡的,毕竟这哪是什么纽带,明明就是诅咒。 “就是一根沾著血的接力棒。前面的人跑得肺都要炸了,被人打得半死,最后撑不住了,啪”地一下摔在你面前,把光硬塞给你,勒在你脖子上。” “男主角不想接啊,男主角也想跑。可男主角回头一看,身后全是人。” “有喜欢泡红茶的管家,有面瘫的蝙蝠,还有总是咋咋呼呼的棕头髮女疯子...如果他不接,怪物就会踩过去,把他们全踩成肉泥。” “所以他才会拼了命地战斗,因为不能倒。”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决绝的丧气。 “只要他在前面死撑著,身后的人们就是安全的,诅咒和怪兽就都到不了后面。” “这份纽带,是诅咒。也是在最冷的空中,能让我咬著牙继续飞下去的东西。” 风雨骤急。 克拉拉眼中的肃穆亦是被吹散了,湛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似有星星坠落其中。 “我明白了。” 女孩笑了。笑容太乾净,以至於和这个阴鬱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掌心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导过来,滚烫得惊人。 “那我们说好了。” “我在前面。” “去做无坚不摧的希望。” “你在我身后。”她的声音很轻,“去做永远断不了的光。”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她。 湛蓝色的眼睛里,藏著一种连暴雨都无法浇灭的觉悟。 他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样?” 路明非挠了挠被雨淋湿的头髮,將伞完全倾斜到克拉拉头顶,將自己的半个身子淋成落汤鸡。 “嗯? “” 克拉拉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努力配合这齣戏。 “我是说这天气。” 路明非指了指天上煮沸的乌云,“如果把这看作是一场盛大的歌剧开场,雷声就是鼓点,雨水就是用来渲染气氛的乾冰。而在云层后面躲躲藏藏的————” “就是太阳。” “而我,充其量可能是个负责拉开帷幕的场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克拉拉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树叶上滑落的雨水,“这不就是把观眾们都赶走了吗?一个並不想谢幕的演员,和一个拉开帷幕的场务,这该怎么演戏?” “或许吧。”路明非耸肩,“也许只是观眾太多。比如说哈姆雷特,总是要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最后的tobeornottobe”才最有味道。” “生存还是毁灭————” 克拉拉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是个好问题。”她抬起头,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湿漉漉的刘海,“明非,你说,对於已经站在悬崖边的角色来说,如果必须要跳下去才能救还在梦游傻瓜的话————” “烂俗。”路明非打断了她,“这是编剧偷懒。我不信真有傻瓜最后一集才学会飞! “” 克拉拉沉默了。 只有雨声还在哗哗作响,无数个小人正在鼓掌。 “可是————”她轻轻地说,“有些翅膀,必须要等到悬崖边才会长出来。如果不推一把,傻瓜永远都只会缩在伞下面。” 路明非看著她。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既有邻家女孩恶作剧得逞的俏皮,又藏著神明的悲悯。 更要命的是,这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了的通透。 “所以————”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破伞收了起来。 反正都湿透了,再遮也没用了。 “就在今天?”他问道。 “嗯————”克拉拉点了点头,“就在今天。” 世界静止。 连头顶滚滚而过的雷车亦骤然失声。 暴风雨前的寧静。 也是两个心知肚明的同谋者,在悬崖边上的最后一次对视。 “好吧。”路明非笑了。 “既然要光。” 他看著头顶黑压压、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 一直隱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里,金色的火焰,就像是被丟进了汽油桶里的火把,轰然炸裂。 不是火,是威严。是古老的、暴虐的、足以点燃整个世界的权与力! “光芒既现,那么这里不许有云。” 他轻声下令。 黄金瞳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熔岩般的光轨,直指苍穹。 雨水在他周围被骤然爆发的高温湮灭,连白色的雾气都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烫得消失殆尽。 此乃绝对的热,青铜与火之王的復甦。 路明非抬起头,黄金瞳盯著压抑了整个城市数日的积雨云。 嘴唇微动。 古老的卢恩带著震颤,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kenaz。 “” 轰! 整个天空直接沸腾。 光。 在漫天的蒸汽和翻滚的云浪中,一束赤色的阳光,毫不讲理地刺穿了所有的黑暗,笔直地打在了百年纪念公园的石子路上,打在红披风少女和提著剑的黑衣少年身上。 光是红色。 或许是夕阳最后的余暉,血一般的顏色。 但在这一刻,它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 在赤色的光柱中。 红蓝色的身影披著隨著热浪翻涌的布块,巨大的s在夕阳下闪耀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她站在这里,微微昂起头,方才邻家女孩气质荡然无存。 路明非侧过头,黄金瞳被晚霞烧得滚烫。 脚底下整座城市的人也都抬头了。 无论是在摩天大楼里加班的白领,还是在街头躲雨的流浪汉,甚至是正在直播这场暴雨的记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幕何其壮观、又何其荒诞。 仿佛《圣经·启示录》撕裂了书页,把审判日强行拍在每个人脸上。 “克拉拉。” 路明非悬停在半空,脚下的空气被热流托举著,如履平地的感觉让他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 他指了指东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遥远的家乡。 “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可以飞一趟东方。加了糖醋汁、撒满香菜和洋葱的烤冷麵,只有在半夜出摊的小推车上才正宗。” 这当然是胡扯。 哪有人飞越半个地球只为了吃一口全是淀粉的小吃。 但他就是想这么说。 好像只要说出来,关於未来的美好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克拉拉笑了起来。 “好啊。”克拉拉握紧了拳头,感受著身体里仿佛用之不竭的能量。“我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別说是烤冷麵,就算是把小推车连人带车都扛回来都没问题。 “这多没意思。”路明非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头髮,“我们可以和上次飞北极那样,一边飞一边————” ” “” 声音戛然而止。 克拉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她想问:“怎么了?是不是风太大了听不清?”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 刚刚还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黑瞳,此刻正在剧烈收缩、颤抖,最后竟然在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这是恐惧。 某种名为绝望的灰败。 “咚————”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从脚底板,顺著每一根骨头,直接震颤到心臟里的。 “咚————” 第二声。更响了。 整座大都会的摩天大楼都在一声闷响中微微摇晃,钢铁巨人们正在瑟瑟发抖。 “咚————” 第三声。 縈绕在耳边的风声、雨声、甚至关於烤冷麵的烂话,都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快摘下戒指!逃!快逃!逃回我们的世界!” 脑海深处的小魔鬼,亦是发出了尖锐的暴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即使是面对奥丁、 面对龙王都不曾有过的歇斯底里。 “祂是黄昏!祂是诸神的死线!跑啊!” 路明非张了张嘴。 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耳边,坍塌成一片死灰色的虚无。 来自地狱深处的战鼓,每一下都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震出来。 “咚i ” 天空发生了巨变,空洞不断扩大,直至將乌云全数嚇跑。 原先的赤色化为一片正在沸腾的血海,哪怕是太阳都在其中溺亡,光线亦不再折射希望,仿佛连它也不敢直视即將发生的一切。 克拉拉脸上的笑容,亦是僵在了嘴角。 因为在赤红色的天幕下。 在倒映著中心公园阴影的瞳孔深处。 “轰—!” 一只巨大、粗壮、布满了白色骨刺的巨手,撕开了大地脆弱的表皮。 泥土、碎石、水管、电缆,全数被炸药崩飞的弹片一样,漫天飞舞。 紧接著... 仿佛是从噩梦深处爬出来的躯体,带著满身的硝烟与戾气,遮蔽了天光。 它太大了。 大得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浑身上下覆盖著足以刺穿任何装甲的骨质增生,一身膨胀到畸形的肌肉,每一寸都蕴含著足以摧毁文明的蛮力。 哪是什么战鼓,那是它的心跳。 哪是什么地震,那是它在走路。 凭藉著一身不讲道理的怪力,这个怪物一拳接著一拳,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直接挖穿了数公里的岩层! 路明非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还没等他喊出来,空气在拳头下发出了哀鸣。 音爆。 是在几毫秒內就抵达的宣判。 怪物的拳头。 长满了尖锐骨刺、甚至比路明非整个人还要大的拳头,填满了他的视野。 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 带著来自於基因深处对氪星人的绝对憎恨。 它没有理会路明非这个苍蝇一样的玩意。 它的目標只有披著红披风的超人。 毁灭日,准时赴约。 用力撞开了它的牢笼,骑著白马奔赴向这场与明日之城的约会。 > 第131章 毁灭日。 第131章 毁灭日。 在大都会无数人仰望超人与夜翼之际。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 这个正在大都会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污管道中,以惊人速度游走的巨大身影。 “吼” 祂闻到了。 令作呕、充满了生机与温暖的味道。 这是他必须掐灭的光! 身影猛地停下。 布满了血丝、除了杀戮別无他物的灰色瞳孔,透过几十米厚的地层,仿佛看到了天上让他愤怒到发狂的红光。 “吼—!!!” “轰!!!” 地面不再是地面,隨著这一声足以震碎半个城区玻璃的巨响,厚重的岩层被轻易掰断。 无数吨重的泥土与岩石被这一拳裹挟的怪力拋向数千米的高空。 一道恐怖的身影,逆流而上。 祂撕开了岩层。 於是,天上原本赤红色、被烧出来的血海,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滚滚而来,与地下的尘埃撞击在一起。 他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咆哮。 这位苍白的骑士,眼中只有悬停在空中的红色身影。 光。 是让祂基因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毁灭的光! “轰!!!” 一拳轰出。 白色的音爆云环绕著长满了惨白骨刺的巨拳,目標直指克拉拉。 必杀的一击。 快到连超人都显得有些迟缓。 路明非看见一滴雨水悬停在克拉拉飞扬的髮丝旁,在晶莹的水珠里,倒映著怪物挥拳的狰狞倒影。 美好与暴虐在这一微秒里共存,然后被衝击波彻底粉碎。 路明非甚至没有用大脑进行思考。 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牵引起肌肉。 “別碰她!!!”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遮天蔽日的黑色龙翼,在狂风中收拢,化作一面漆黑的嘆息之墙,硬生生插在了怪物与少女之间。 “砰—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云霄。 龙翼上的骨骼在悲鸣,漆黑的鳞片在接触的一瞬就崩碎了数百片,化作漫天的黑雨。 巨大的动能按著他和克拉拉,將他们像两颗陨石一样狠狠地拍向地面。 “轰隆!” 城市的死角,这座终年无人的公园在这一瞬化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 烟尘四起。 沥青路面海浪一样翻捲起来,乃至地面的积水都被抖上了天空。 路明非躺在坑底。 隔著漫天的灰尘,他自然看清了落在他面前干米处的生物。 比起袖的力量,袖並不高大,只有三四米高,可浑身的肌肉却由灰色的岩石堆砌而成,甚至因为过度的力量而显得有些畸形扭曲。 无数根锋利的白色骨刺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宛若地狱荆棘编制的鎧甲。 一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红光的眼睛。 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感。 只有对一切生命的极致恶意。 “哥哥————” 脑海里,永远穿著黑色小西装、哪怕世界毁灭也要优雅地切著牛排的小男孩,此刻正站在路明非意识的荒原上。 红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笑。 总是带著狡黠笑容的脸上,此刻亦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哪怕是他,面对这种为了毁灭而生的终点.. 也感到了来自死亡的压迫。 “祂来了。” 小魔鬼的声音很轻,轻得在颤抖,“我们该怎么办?哥哥,哪怕是莱茵,也杀不死这个能够无限復活的亡灵。”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向路明非询问该怎么办。 一个走投无路的弟弟,在问他没用的哥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身后。 克拉拉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红披风逆著气流狂舞,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 “怎么办?” 路明非惨笑了一声,“跑是跑不掉的,求饶估计也没用。你看它那张脸,是能听懂你好”的样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挡在了怪物和克拉拉之间。 “我们打!” “你疯了!”小魔鬼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斥,“拿什么打?拿你破剑?还是拿你没长齐的鳞片?你会死的!这次是真的会死!连復活幣都救不回来的死! 你是想让我给你收尸,还是想我们在冰冷的黑暗里飘上一万年?” 他骂得很凶。 骂得唾沫横飞。 骂得要把这个蠢货骂醒。 路明非没有反驳。 他慢慢地摸向了身后的剑鞘。 “可是路鸣泽。”他在心里轻声说,“你说过,我是王。” “王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孩死在前面?太丟人了。” 小魔鬼的呵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路明非的背影。 背影依然单薄,依然有些佝僂,甚至还在发抖。 “————那就打!” 许久之后,小魔鬼咬著牙,恶狠狠地挤出了这句话。 像是赌气,又像是妥协。 “去送死吧!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影在路明非的意识中渐渐淡去,化作一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疯狂地注入路明非的四肢百骸。 “记住,哪怕是死!我们也不能死得太难看!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路明非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太多的力量、太多的暴虐充斥了每一个细胞。 “咔咔咔————”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响。 无数细密、漆黑、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鳞片,刺破了他的皮肤,一层层黑色的鎧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身后的龙翼猛然张开,原本折断的骨骼在龙血的强制癒合下重新连接,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 上面的骨刺根根竖起,如锋利的剃刀。 一头半人半龙的怪物立於大地之上,对著苍白的骑士,发出了宣战的咆哮。 “6 “” 毁灭日歪了歪头,毫无情感的白眸里倒映出这只突然变异的蚂蚁。 这个生物依然弱小得可笑。 多了点太古时代的腥味,但也仅此而已。 蚂蚁长出了翅膀,依然是蚂蚁。 祂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起拳头就朝著路明非砸下去。 “躲开——!” 就在路明非准备挥剑的瞬间。 红色的身影从一旁猛衝出来。 金色的头髮在狂风中乱舞,总是带著温柔笑容的脸上,此刻全是愤怒。 “轰!!!” 一只纤细、甚至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拳头,撞在了毁灭日布满骨刺的胸口上。 羽毛撞击山岳。 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 灰色怪物竟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百米开外的小山之中。 “路明非!” 克拉拉转过身,她没有去看被击飞的怪物,来到浑身长满黑鳞的怪物面前,“你这笨蛋!” 她伸手抓住了男孩已经变成龙爪的手。路明非下意识想缩手,爪子太狰狞了,带著龙类特有的暴戾高温,和女孩温软的手掌完全是两个物种的触感。 “谁让你挡的?不是说好了我在前面吗?” 路明非没有接茬,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布满细密黑鳞、原本还能看出几分少年清秀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属於怪物的狰狞与警惕。 黄金瞳剧烈收缩,化作两条熔岩般的竖线,盯著几公里外还在冒烟的废墟,令人室息的恶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瓦砾中重生。 下一瞬。 “轰——!!!” 百米高的小山丘震颤了一下,整个儿腾空而起。 灰色的死神像是在酒吧斗殴里抄起一把摺叠椅一样,抄起了一座山,带著呼啸的风声,遮天蔽日,径直朝著路明非和克拉拉两人丟了过来! 路明非瞳孔地震。 无尘之地! 他嘶哑地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领域瞬间在他身前张开,空气被强行排斥,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轰——!” 无数的碎石霰弹一样向四周飞溅,土块在斥力下化为了齏粉。 路明非脚下的地面顷刻塌陷了数十米,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反震力下发出痛苦的哀鸣。 可紧隨而来的.. 是直勾勾撞碎了小山的炮弹!踩碎了音障,直接衝到了两人面前。 “小心!” 克拉拉推开路明非,迎著灰色的死神衝上去便是一拳。 “砰!” 一声巨响,整个大都会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可足以撼动山岳的拳劲倾泻在毁灭日的胸口,却是让这傢伙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晃一下。 “咔。” 反手一抓,摔打一个破布娃娃般,抢起克拉拉,狠狠砸向地面。 “咚!!!” 地面龟裂。 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顷刻成型。 “滚开!!!” 路明非咆哮著,手中银剑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砍向毁灭日的脖颈。 “当——!” 火星四溅。 这一刀確实砍中了。 將数不清的细密骨刺全数劈断!可在下一瞬,灰色的皮肤迅速开始了修復,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咚—!” 毁灭日都没回头。 祂只是隨手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得似在赶苍蝇,却直接把路明非连人带剑吹飞了出去,震得鳞片崩裂,鲜血淋漓。 “轰!” 时间·零! 金色的瞳孔燃烧到了极致,世界在他眼中开始变慢。 灰尘停止了下落,闪电在半空中凝固。 他在时间被拉长的缝隙里穿梭,手中银剑试图在灰色的皮肤上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剑光如织。 一刀、两刀、百刀! 他在被拉长的一秒钟里,疯狂地挥剑。银色的剑刃化作一团风暴,死死咬住毁灭日毫无表情的脸、脖颈、眼球。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这种必须要用修改器才能过的boss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在心里咆哮,眼角却不知何时有些湿润。 每一次斩击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次反震都让他的骨骼发出悲鸣。但他停不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时间重新流动,灰色的怪物就会像碾碎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他们。 所以,只能挥剑,直到手断掉为止。 可隨著一刀刀的落下,路明非的心却越来越凉。 毁灭日的动作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流畅起来,祂开始跟上了他。 第一刀,祂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刀,祂稍微偏了一下头。 第一千刀,祂抬起了手,挡住了他看不见的快剑。 “祂在適应————” “这傢伙在適应我的领域————” 祂也在加速。 怪物苍白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並不是迷茫,而是模仿。 祂想学习言灵! 路明非盯著祂。 他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看到了一面镜子。 一面能倒映出世间万物运行法则的魔镜。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他开启【镜瞳】解析对手的眼神,是贪婪的求知慾,是解构一切的冷漠。 这狗种竟然在试图去推开属於君王权柄的后门!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轰然引爆了路明非的大脑,这是作为怪物的独特被另一个更丑陋的怪物所褻瀆的耻辱。 黄金瞳亮到了极致,仿佛有两轮太阳在他的眼眶里燃烧。 “这是我的权柄!你也配染指?!” “窃贼——!!!” 嘶吼声中,路明非眼中的世界变了。 无数道斑斕的线条充斥了整个空间,这是构筑世界的底层逻辑,是魔法元素的流动轨跡。 而在毁灭日庞大的身躯周围,亿万根赤红色的线条狂蛇般乱舞。 火元素。 为这个巨大身躯提供无限动能的热力学基础。 “既然你想要温度————” 路明非手中银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古奥的轨跡,刀锋斩向了虚空。 斩向了无形的红线。 一刀斩下。 “嗡” 方圆百米之內,所有活跃的火元素在这一瞬暴毙了。 热运动停止。 空气中的水分子直接跨越了液態,凝华成了坚硬的冰晶。 “轰——! “” 前一秒还带著无边热浪、势不可挡的毁灭日,变成了一座巨大灰白色的冰雕。 厚达数十米的坚冰將袖封冻在內。 世界清静了,只有风雪在呼啸。 捂著已经变形的肩膀,克拉拉落在路明非身边。 “祂...”女孩凝声道,“祂的心跳还在...” “克拉拉...” 路明非没有让她说完,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抄起克拉拉的膝弯和后背,將她整个人打横抱在怀里。 “抱紧!” 一声低吼,他背对著巨大的冰雕,向著大都会外的郊区衝刺。 “咔嚓————!”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 身后传来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他不回头,只把克拉拉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拼命压低重心。 身后,冰川崩塌。 没有什么能锁住太阳,除非它自己熄灭。 巨大的冰雕被顷刻汽化。 一股肉眼可见的蒸汽波,混合著足以点燃空气的热辐射,以毁灭日为中心,向著四周席捲。原本因绝对零度而掛满冰霜的参天大树,连燃烧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在热浪中碳化,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柏油马路变成了流动的岩浆河。 钢铁路灯蜡烛一样软化弯曲。 整片公园,化作了焦黑的地狱。 而浑身冒著高温蒸汽、皮肤被烧得通红的怪物,正站在焦土的中央,对著逃窜的蚁,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在这个名为大都会的舞台上,第二轮太阳升起了。 路明非死死搂著克拉拉,背后有些焦黑的龙翼在热浪中拼命扇动。 他没有往人多的市中心飞,本能地向著哥谭与大都会交界的荒野衝刺。 只要飞得够快,只要把正在適应高温的怪物引离人群.. 可也只能想想。 这种悲壮的英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高空的狂风吹得稀碎。 因为怀里的女孩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隨时会被狂风捲走的落叶。 “放我下来————” 克拉拉的声音挣扎著,但还没来得及在太阳下充满电的她,这种反抗的力量对於现在的路明非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得回去。” 路明非没有鬆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力度大得甚至让克拉拉有些疼。 “克拉拉————”他低声说,“我们逃吧。” “去没有这个怪物的地方。去北极,去只有冰块的堡垒。或者回斯莫威尔的农场。袖追不上的。只要我们不停下————” 克拉拉愣住了。 她缩在这个半龙怪物的怀里,湛蓝的瞳孔中映出路明非狰狞又惊恐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带著点意料之中的苦涩,温柔得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逃课的弟弟。 “可他们————”她指了指身后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他们逃不了。 他们没有翅膀。也没有超级速度。 路明非的动作顿了一下。 龙翼在空中凝滯,接著重新恢復近乎麻木的拍打节奏。 答案总是残酷而清晰。 超人永远是不会逃的。会逃的只有路明非。 “轰——!” 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一架涂装成黑色的重型战术运输机,悬停在他们上方。 尾部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全副武装、却也只能对著屏幕沉默的布莱斯。 路明非带著克拉拉冲了进去。 当他双脚落地的一瞬,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身上的风衣已经碎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从来不离身的银剑,此刻也不知所踪。 布莱斯看著面前这个半人半龙、几乎不成人形的男孩。 她沉默了。 “你应该先联络我。”许久之后,她才开口。 “来不及了。”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满是黑鳞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祂出来的时候————甚至没给我拿出通讯器的时间。” “我们该怎么办?”克拉拉靠在机舱壁上,靠在冰冷的铝合金舱壁上,脸色比外面的云层还要苍白。 布莱斯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屏幕放大,推到了两人面前。 无人机传回了实时画面。 画面里。 浑身赤红、冒著白烟的怪物,正站在一片火海的中心。 数千枚飞弹化作一场豪雨,密集地倾泻在身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了片,本该是毁灭一切的饱和式打击。 可这个怪物... 祂不仅没有死。 反而因为吸收了爆炸產生的巨大动能和热能,变得更加狂暴。 “吼——!!!” 祂仰天怒吼。 身上原本只是用来防御的骨甲,在这一刻突然裂开,变成了无数个类似於排气口的孔洞! 紧接著无数道猩红色的雷射,不仅从的眼睛里,更是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爆发出来!简直就是一颗正在无差別释放辐射的小太阳! 天空中的战机被击落,在空中化作一团火球。 地面的坦克更是纸糊的一样被雷射切成了废铁。 最后什么都没能剩下。 只有那位正在大步向前、朝著大都会中心城区走去的苍白骑士。 毁灭不需要预告,毁灭如约而至。 “祂在进化。” “火焰杀不死祂,反而让祂学会了控火...动能打击无效,只会让祂更强壮...甚至连低温————” 看著画面里越打越强的怪物,布莱斯的声音很沉。 “祂没有弱点。” “因为祂不是生物...” “祂是末日。” 第132章 烛龙 第132章 烛龙 这是大都会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夜晚。 依照惯例,双子塔大厦的探照灯应该正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l,中心广场的霓虹灯应该把积水照得五光十色,情侣们应该在百老匯散场后手挽手走过潮湿的街道。 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看见一抹红蓝色的身影掠过大厦的玻璃幕墙,留下一声音爆作为这个城市安眠的摇篮曲。 但今夜,只有璀璨的星空照常若隱若现,星星不像宝石,像是此时此刻唯一清醒的观眾,正透过染血的幕布,在翻涌的血云后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欣赏著这齣发生在渺小星球上的末日。 特別是这拥堵不堪的第五大道。 巨大的电子gg屏依然顽固地悬掛在时代广场上空,像素点拼凑出的光影在夜风中闪烁。 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撤离的车流。喇叭声、哭喊声、警笛声匯聚成了一股浑浊的洪流,推著数十万人蠕动著逃离这座明日之城。 “让开!滚开!” 年轻的母亲被挤在人潮的边缘,高跟鞋跑丟了一只,光著的脚踝满是泥泞,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怀里的小女孩拽著母亲的衣领,把脸埋在沾满灰尘的风衣里,肩膀隨著远处的爆炸声一下下抽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妈...”女孩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倒映著头顶闪烁著红色警报的屏幕,“是世界末日了吗?” 母亲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她去看电子屏中正在把坦克积木一样乱丟的怪物。 “不是。”女人用自己並不算宽厚的背挡住了身后被大屏幕中冲天火光映红的街道,挡住了从地平线尽头缓缓推进的末日,她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灰尘,“因为我们有超人,她会回来,就和电影里那样。” “真的吗?” “真的。” 谎言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其实她自己也想哭,想坐在地上哀嚎,但她不能,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母亲这种生物,一旦穿上了名为坚强的皮套,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女人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越过混乱的人潮,看向广场中央明灭不定的屏幕。 跳动的画面里,灰影正把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践踏成片片焦土。 灰烬,大片大片的灰烬。 这场永不停歇的死雪,正穿过被震碎的天窗,无声地飘落在临时前线指挥部。 士兵们在奔跑,脚步声却虚浮无比。 “长官,第三道防线崩溃。a连全灭。” “飞弹无法锁定!热源干扰太强了!那东西就是个行走的太阳!” 通讯员摘下耳机,绝望地看著面前全是红点的战术地图,声音里带著哭腔。 没人理会他。 或者说,没人有力气理会他。 “停下!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非战斗人员————” 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试图阻拦,可来人根本不在乎黑洞洞的枪口。 路易吉·莱恩,星球日报最王牌、也最让军方头疼的首席记者。 “我要见山姆!” 他衝著人群大吼,“我们有权知道真相!怪物到底是从哪个该死的实验室里爬出来的?別跟我说是外星人!是我们造的对不对?是用来对付超人的对不对?!” 士兵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蚊蝇般在阴暗的角落滋生。 直到满头白髮、肩抗將星的老人开口。 “把路易吉·莱恩先生叉出去。” 士兵们面面相覷。 “山姆!你这混蛋!”记者被两个壮汉架起,双脚离地,可依然在拼命挣扎,“大都会还有数百万平民!” 66 15 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 他平日里最厌恶、总是这也不满那也反抗的逆子。 “这不是新闻素材,路易吉。”山姆没有回头,盯著战术大屏上跳动的红点,“这是战爭。没有你的位置。” “可是...” “扔出去!”山姆骤然暴喝,“把他扔上直升机,撤到安全区。如果他反抗,就打晕他。” “父亲——!!!” 隨著大门沉重地关上,质问和咆哮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外。 山姆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世界正在燃烧。 地平线上,末日正踏著火海走来。 祂来了。 哪怕隔著几公里,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窒息。 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沥青路面奶油一样融化,留下一个个冒著青烟、边缘呈现出玻璃化结晶的深坑。 祂在走。 走得很慢,像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君王。只不过袖隨手拨开的不是玫瑰花枝,而是f—22猛禽战斗机和m1a2主战坦克。 (图:毁灭日) “目標进入射程。” 老將军盯著不断放大的黑影,下达了註定徒劳、却又不得不做的命令。 “全弹发射。” 於是飞弹拖著白色的尾烟,暴雨般倾泻在怪物的身上。 火光炸裂。 连绵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將这片街区瞬间汽化为沸腾的炼狱。 “轰轰轰轰!!!” 指挥室的地板在震颤,天花板上的石膏粉簌簌落下。士兵们甚至能看清火舌在空气中舔舐的轨跡,一张被气浪捲起的半截报纸,在半空中边缘捲曲、焦黄,最后化作灰烬。 角落里,年轻的通讯兵缓缓摘下了耳麦。 屏幕被强光填满,白得刺眼。 待光芒散去后,他呆呆地看著前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扁扁的香菸点燃。 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衝进肺叶,带著死亡的甜味。 而在火海深处,怪物也深吸了一口气。 隨著祂胸腔的恐怖起伏,周围肆虐的烈火、动能、乃至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竟如百川归海,涌入体表赤红的骨刺。 火光熄灭。 可祂眼中骤然亮起了两点红光。 “嗡” 士兵忘记了吐气。 因为在烟雾吐出之前,红光就会吞没这里。 逃? 逃不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求生欲显得滑稽而多余。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审判的降临,士兵闭上了眼睛。 可万籟俱寂。 於是士兵睁开眼。 只见一滴冷汗脱离额角,莫名的悬浮在半空,倒映著天穹崩塌。 漆黑的雷霆楔入红云。 某个背生双翼的暴徒,裹挟著坠落的万钧动能,化作一颗失控的黑日,笔直砸进这片末日战场。 “砰!!!” 衝击波形成,白气环在低空炸开,將方圆数公里內的烟尘、碎石、坦克残骸,连同即將喷发的红色死光,蛮横地推向了四面八方! 怪物被这一记这足以撞碎山岳的飞踢强行打断了施法,庞大的身躯向下一坠。 “轰!!!” 指挥所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中摇晃,天花板上的灯管纷纷炸裂,无数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將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上帝啊...这是什么?!” 有人惊恐的尖叫。 只见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显露出站在大坑边缘的身影。 他微微佝僂著背,黑色的龙翼在狂风中舒展,边缘掛著几缕战衣的残片,漆黑的鳞片在火光下流动著森冷的光泽,黄金瞳里没有一丝人气,唯有比岩浆更暴戾、比深渊更古奥的威严。 “吼—!!!” 黑龙仰天长吟。 散出混杂著痛苦、暴怒以及皇帝般威严的龙吼。 接著他就像一个街头斗殴的疯子,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重量,用自己每一根骨头作为推进器。 硬顶! 顶著体重是他数十倍的末日天灾,向著远离城市的方向衝锋! “咚!咚!咚!” 地面被两双怪物的脚型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柏油路面纸片一样被掀飞,就这么裹挟著一路的废墟与火星,狼狠地向后倒飞出去。 毁灭日愤怒地挥动拳头,每一拳砸在黑色怪物的龙翼之上,让人清晰地见到黑鳞混著血肉炸开。 但黑龙没有鬆手。 一双手臂焊死在了怪物腰间,推著死神,在通往黄泉的单行道上逆行。 大都会上空的血云都被这股气浪衝散了。 红与黑的影子纠缠、廝杀,化为两颗相互吞噬的流星,蛮横地撞穿三栋摩天大楼,最终轰然坠入城市边缘的无尽荒野。 烟尘四起,遮蔽了视线。 只有留在地上、长达数公里的焦黑拖痕,证明了刚才一瞬並非幻觉。 “是谁?”过了许久,刚刚点菸的年轻士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梦吃的颤抖,“另一个怪物吗?” 破碎的落地窗前,夜风灌了进来,吹动老人花白的头髮,这位一生都在致力於消灭人类威胁的铁血將军,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刚从地狱爬回来、满身硫磺味的孤魂野鬼,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不。”他按下口袋中的拨號键,轻声纠正道,“这是夜翼。” “滚出去!!!” 一声龙吟。 路明非双手按在虚空之中,周遭所有空气被压缩至极,最后轰然爆发。 恐怖的斥力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蛮横地推著毁灭日庞大的身躯,將这位刚想再度进化的死神,硬生生从大都会的边缘崩飞了出去。 流星划破长夜。 一颗满是骨刺的灰白色陨石,拉著悽厉的音爆,砸进了漆黑的大西洋。 “滋——!!!” 海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空洞,数以亿万计的气泡在红色的波涛下炸裂,升腾而起的白色蒸汽云化作一朵盛开的蘑菇,直衝云霄,几乎要遮蔽那轮血色的月亮。 毁灭日坠落的海域,竟是顷刻便被恐怖的高温煮沸。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可对於此刻的路明非来说,这只是靶心。 膜翼切开了蒸汽云,他在超音速的狂风中甚至不需要呼吸,黄金瞳锁定正在海水深处挣扎起身的热源。 “烛龙。” 轻描淡写。 只有卑微的祭司向神乞討力量时才需要繁文絮节。 皇帝下令,不需要理由。 他只是对著下方翻滚的怒涛,缓缓握紧了拳头。 “轰隆!!!” 大海被点燃了。 漆黑的海水透出了刺目的暗红,一道黑红色的火柱混杂著滚烫的岩浆与过热蒸汽,从海面之下喷薄而出! 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君王的暴怒足以让金属融化成水,让岩石蒸发成气! 而回应他的.. 是两道更亮、更凶残的红光。 毁灭日不在乎。 袖站在海底的泥沙中,任由岩浆冲刷著坚不可摧的骨甲,让岩浆成为它进化的养料!让焦黑的死皮剥落,暴露出下方新生、泛著金属光泽的灰色皮肤!让更粗大、更锋利的新骨刺刺破肌理,带著淋漓的黑血暴长而出! 杀不死它的,终將让祂更强大! “轰1 ” 两道死光撕裂了岩浆,笔直刺向空中的黑影。 路明非不得不做出规避。 他在空中猛地折向,让死光擦著他的龙翼掠过,只一瞬,便有几十片鳞片便是碳化、脱落。 直到死光衰败,没入天际。 这片海域,除了沸腾的白汽,彻底成了一片死地。 无数大大小小的鱼,深海的鱈鱼、浅海的鯡鱼,几头巨大的虎鯨...它们翻著惨白的肚皮,像是一层厚厚的浮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方圆几公里的海面。 它们死了。 死因不是衝击波,而是熟了。 蛋白质在高温下变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鱼腥味和硫磺味的鲜香。 路明非悬停在高空,喘著粗气。 一滴汗水顺著他满是细鳞的额角滑落,还没等到下巴,就在高温中变成了盐粒。 他盯著死鱼的眼睛。 死灰色的鱼眼瞪著天空,宛若无数个死不瞑目的冤魂在质问神明。 “真噁心啊————” 路明非在心里想。 他不知道是在说这个到处乱扔辐射的怪物,还是在说此刻同样身为怪物、正在把大海煮成鱼汤的自己。 这片大海这么大,却容不下哪怕一条活鱼。 “不能在这打。”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都会海岸线。 毁灭日既然能適应火焰,自然也能適应海水。 等祂適应完了,大都会就会迎来一场海啸。 必须换个地方。 【无尘之地】缠绕周身,他再次俯衝,一头扎进了沸腾的海水里,一把抓住了毁灭日长满了倒刺的脖颈。 “给老子————起飞!!!” 血管崩裂。 肌肉纤维断裂又重组。 路明非咆哮著龙类的语言,宣泄最纯粹的暴力! 龙翼前张,硬顶著毁灭日爆发的热视线,顶著两道雷射烧穿了他肩膀的鳞片和血肉,扣住毁灭日的身体,双翼鼓盪起颶风。 硬生生顶著千万吨海水把这头怪物强行拔出了海面! “轰”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在低空拉出了一道带著血色的蒸汽尾跡。 目標是大都会海湾中央。 这里有一座黑暗的小岛。 加弗纳斯岛。 曾经的海岸警卫队基地,现在是一座除了歷史什么都不剩的空城,因为毁灭日警报,这里甚至连看守的保安都早就跑光了。 很好。 很安静。 “砰—!!!” 流星坠地。 两头怪物都没有尝试减速,直接撞进岛中央古老的五角星形要塞里,巨大的动能將这座拥有两百年歷史的威廉斯堡彻底粉碎。 烟尘四起。 砖石子弹一样四散纷飞,远处的自由女神像依然高举著她的火炬,作为纽约港大都会湾的守望者,她表情依然庄严、肃穆,带著对眾生平等的冷漠。 铜眼没有任何波澜地注视著这一切,注视著烟尘中摇摇欲晃站起来的黑影,注视著刚刚从岩石里拔出脑袋、还在滴著岩浆的灰白死神。 海浪拍打岸堤,发出破碎之声。 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路明非吐掉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他扫了一眼远处举著火炬的青铜女人。 “喂,大姐。”路明非砸了砸吧嘴,扯动起烧焦的面部肌肉,“看戏要买票的,懂不懂?” “轰——!” 灰白色的拳锋直接置换了天空。 加弗纳斯岛的夜幕坍塌了,只剩如山岳般倾倒的骨刺与肌肉。 “鏘——!” 金铁之声骤起,带著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狂野与厚重,战刀被他反手拔出! 这是之前从丧钟手里抢来的战利品,在银剑丟失之后,被布莱斯临时分配给自己作为替代武器。据丧钟所言,这是鉅”,一种不仅坚不可摧,甚至贪婪地渴望著能量的活性合金。 “来!” 路明非嘶吼著,双手握柄,对著面前压下来的灰色山岳,狠狠地撩起一刀。 “鐺—!!!” 毁灭日的拳头砸在刀锋上。 路明非脚下地面粉碎成沙,他双膝微曲,全身骨骼都在这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可他没有退。 因为刀醒了。 暗沉的灰色剑身在吞下这恐怖动能的剎那,血管般凸起的纹路里,亮起了幽蓝的鬼火。 鉅金属正在欢呼! 这个饿了几百年的酒鬼,突然跌进了装满伏特加的酒池肉林。 “鐺—!!!” 第二拳。 路明非被砸得向后滑行数十米,龙翼在混凝土地面上死死剎住,型出两道狰狞深沟。 火星四溅,高温扭曲了空气。 但他眼底流淌的鎏金愈发炽热。 剑身上的蓝光不再是磷火,暴涨成了涩谷街头最刺目的霓虹。 剑刃震颤,发出渴血的蜂鸣。 能量满溢的兴奋让剑刃都在颤抖,可还不够...还差一.. “鐺——!!!” 第三拳。 路明非笑了,在布满黑色鳞片、狞恶如鬼的脸上,笑容显得格外突兀,带著一股子找到通关秘籍时的狡黠与疯癲。 他身体违背物理惯性地停滯了一瞬,腰腹肌肉群爆发! 龙骨聚合!扭曲!转动!弹动! 將这三次撞击积攒的动能,加上鉅金属自身转化的能量,一次性全部释放! “royal guardrelease!!!“ 他在心底咆哮。 当然,现实里不会有什么鬼泣中的防守反击,只有一轮幽蓝色的太阳在他掌心炸裂。 光芒太亮了,让远处的自由女神像手里的火炬黯然失色,甚至连毁灭日身上代表毁灭的红光都被强行压制。 路明非清晰地看见了毁灭日手腕上坚不可摧的骨质鎧甲,连飞弹都轰不开、连烛龙都烧不烂的绝对防御,在幽蓝色的锋线面前,脆弱无比。 “嗤” 光芒骤敛。 一只长满骨刺的灰色断手,在空中旋转著重重砸在地上,断面处喷涌出滚烫的酸血,把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holy shit...“ 路明非站在原地,保持著挥刀上撩。 手中的苏格兰重剑失去了耀眼的蓝,重新变得灰扑扑,甚至还在冒著裊裊青烟。 他眨了眨眼,暴虐的黄金瞳中倒映著手里的铁疙瘩,嘴角忍不住上扬.. “机制?” 这种感觉太爽了,这就是丧钟的快乐吗? 只要能抗住不被... “吼—!!!” 断手的剧痛显然没有让毁灭日退缩,反而彻底引爆了这座活火山的怒火,在路明非还在感嘆武器特效的时候,怪物断裂的手腕处,无数肉芽疯长一样蠕动、纠缠。 几乎是眨眼间。 一只更加粗壮、覆盖著更厚重外骨骼的新拳头,从血肉中顶了出来。 毁灭日迈步。 地面震颤。 路明非刚冒头的一点错觉,被这一幕给踩得稀碎。 对面的数值和机制明显给的更不要脸...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新生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压,要把这只硌手的小虫子彻底拍成肉泥。 他下意识地举起剑想要格挡。 但天黑了。 不,是有个比夜色更黑的东西,以一种比陨石更狂暴的姿態,从高空直接砸进了战场。 单纯的重力加速度加上推进器的全功率输出。 “轰隆—!!! ” 大地像波浪一样翻滚,有东西直接砸在了毁灭日面前,强行逼停了怪物的衝锋。 一座钢铁的堡垒。 漆黑、厚重外骨骼战甲,这钢铁浇筑的君王,巍峨地矗立在烟尘之中。 它比毁灭日还要高出一头,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赤红色的尾焰,將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厚重的肩甲如同城墙,胸口巨大的核心,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面甲是一整块不透光的黑石,亮起两道冰蓝色的光弧.,蝙蝠的眼睛,从来只透著绝对零度的杀意。 钢铁巨兽侧过头,电子复眼冷漠地扫过路明非,定格在他手里的破剑上。 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嗓音,透过外放扬声器,在这座死寂的岛屿上作响。 “刚刚————” 布莱斯·韦恩操控著这条几乎有数根坦克炮管粗的机械臂,挡住了毁灭日的拳头。 “你应该砍头。” 66 ”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 因为现在是他第一次觉得.. 这只会站在阴影里扔飞鏢的凡人,真的比神明还要有安全感。 > 第133章 芬里尔 第133章 芬里尔 两头野兽正在进行最原始的角力。 一头是用岩石和骨骼堆砌而成的灰白色死神,另一头,则是用钢铁、怒火与黑夜铸造的机械怪物。 “轰一!!!” 又一次撞击。 巨大的声浪让自由女神像手里的火炬都微微颤抖,水面被声波撕碎,激起一圈圈海啸般的涟漪。 毁灭日不懂什么叫后退。 只剩下纯粹破坏欲的灰白童孔里,此刻只倒映著漆黑的铁罐头。 祂张开大嘴,胸口骨缝张开,刺目的红光匯聚成毁灭洪流。 足以融化任何金属的高温粒子束,狠狠地扎在了漆黑机甲的胸口,却无法將其融化,甚至它黑色的涂装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与路明非手中战刀如出一辙的绚烂幽蓝。 路明非在高空徘徊,正在寻找入场时机。 直到战场中央,局势逆转。 毁灭日的热视线自然没有烧穿装甲,反而像是给这台钢铁怪物注入了一针最高纯度的兴奋剂,机甲背后的矢量喷口原本只是喷射著橘黄色的常规尾焰,此刻骤然转变为刺眼的苍蓝。 “充能完毕。” 冰冷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 液压驱动的机械铁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向前挥出。 “嘭毁灭日庞大的身躯真正意义上的被打飞了,连能抗核爆的骨甲上都留下了一个焦黑且凹陷的拳印。 怪物撞穿了要塞仅剩的一堵墙,埋进了一堆碎石里。 “机会!” 时机已至,就在毁灭日被击飞的空档,路明非动了。 黑色的龙翼在烟尘中拉出一道残影,这只早就潜伏在尸体旁的禿鷲,阴险且致命地出现在了毁灭日的落点上方。 手中只剩半截、能量耗尽的鉕金属长刀虽然没了特效,但用来当撬棍还是绰绰有余。 “断!” 他嘶吼著,长刀顺著毁灭日的胸口狠狠捅了进去,然后利用龙类的怪力猛地一绞!这一刀没能造成什么致命伤,但成功地把胸口试图重新生长出来的肌肉切成了烂泥。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没有任何恋战,一个极不雅观但十分好用的懒驴打滚,便躲开了毁灭日胡乱挥舞的另一只手,迅速窜回了布莱斯的机甲身后。 “呼——呼——” 喘著粗气,路明非用小破刀撑著地面,仰头看著面前这台足有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哪怕是他现在的半龙化体型,站在这个铁傢伙面前也显得有点娇小。 “喂,长官。”男孩敲了敲机甲厚实的腿部装甲,发出噹噹的脆响,“这是鉕金属吧?我书读得少你別骗我,绝对是丧钟那老小子用来当宝贝的鉕金属吧?” “不是说这玩意配方早就失传了吗?你这是哪来的?” 机甲沉默著,只有散热格柵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雾,喷了路明非一脸,烫得他鳞片一阵收缩。 “確实失传了。”布莱斯平静道,“不过根据你的这把苏格兰战刀,再加上阿福前几天测试新型合金配比的时候,不小心加错了催化剂。” “我们就得到了这个。” “?” 路明非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不过不是完美配比。”布莱斯操控著机甲,机械臂重新握紧,“它做不到传说中的坚不可摧,也不能无限吸能,甚至有百分之三十的能量会在传输中损耗。” “它只能做到勉强的坚固,外加一点点吸能特性。” 一点点。 路明非看了一眼远处爬起来的毁灭日。 能硬抗这傢伙的热视线並且反手把它揍飞,你管这叫一点点? “等等..什么叫能抗能吸?”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脸,感觉自己身为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吨的暴击,“这不就是戴顿做梦都想搞出来的不死金属吗?” 这真是运气能解释的吗?不愧是你,阿福。 “轰隆一!” 毁灭日又一次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胸口被切断的肌肉也重新连接,祂看著这两个还在聊天的虫子,愤怒地捶打著地面。 “閒聊结束。” 布莱斯淡淡道,机甲背后的矢量喷口强行打开,涡轮预热,低频的咆哮声震得人心臟共振。 “等一下。” 路明非忽然开口,他看著这台沐浴在月光与火光中的漆黑魔神,看著这一身充满暴力美学的装甲线条,还有头盔上散发著蓝光的蝙蝠標誌。 他是个死宅。 而所有的死宅,对於这种巨大的、会动的、还能打怪兽的机器人,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这台机甲,有名字吗?”路明非问,眼神发直。 “昨天才刚接入蝙蝠电脑。”布莱斯的回应有些漫不经心,显然注意力全都在毁灭日的动作上,“还没来得及录入正式代號。你可以叫它promethium—1。” “太土了。” “能吞噬能量,漆黑,暴戾,还能把末日按在地上摩擦。” “叫它芬里尔怎么样?”路明非轻声说,“诸神黄昏里,张开嘴就能吞噬天地的巨狼。连奥丁都要死在它的利齿下。” 机甲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巨大的钢铁头颅微微低下,警了眼脚边的黑龙。 布莱斯没评价这个名字的好坏。 “嗡背后的引擎喷射出最大功率的蓝色尾焰。 钢铁巨人转身,带著足以撼动大地的轰鸣声,再次扑向了那头灰白色的死神。 只是在引擎的咆哮声中,隱约飘来了一句极其简短的评价。 “——凑合。” (图:芬里尔一prometh i um) 芬里尔装甲背后的喷射口吐出长达十米的尾焰,推动著数吨重的机械身躯撞向灰白色的死神。 毁灭日发出怒吼,与金属充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悬浮在半空中。 路明非离这场廝杀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热浪舔舐脸颊的刺痛,但他又仿佛离得很远,远到连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声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血管里岩浆奔流的声音。 只要交给布莱斯就结束了吧?反正看这情况,布莱斯总能为他们解决一切。 太累了。 真的很累。 视线开始模糊,大脑皮层似因过载而融化。 铭刻在本能中的烛龙。 数不清次数的无尘之地、时间零、镜瞳—— 他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已经透支了足以让之前数个自己暴毙的龙文力量。 “哥哥——” 路鸣泽素来是个讲究体面的魔鬼,可此刻却连维持英伦贵族范儿的余力都没了。 “快点——” 小魔鬼颤抖著,痛苦顺著灵魂连接传递过来,比被人把脑浆煮沸了还要疼,“再不快点,你还没杀死祂,我们先要变成没脑子的怪物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到了极致。 他看向了远方。 看向依然矗立在海面上、哪怕周围已经是一片炼狱也依然高举火炬的青铜女人。 自由女神像。 一百多年来,她似乎一直是这个国家的精神支柱。 她见过铁达尼號倖存者的眼泪,见过华尔街崩盘时的跳楼者,见过这片大陆所有的虚偽与荣光。 她就像是一个神,高高在上,悲悯而冷漠。 可在今晚,酸水顺著她的眼角流下,像是生锈的泪痕。在这个神魔乱舞的夜晚,只有她和路明非一样,是个没什么用的摆设。 “借你的身体用用。” 路明非嘶哑地开口,“反正你举著火把站了一百年也没照亮过谁..” “不如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抬起手,龙爪虚握,对准女神。 言灵·剑御。 言灵·天地为炉。 下一秒,所有人. 包括正在跟毁灭日肉搏的布莱斯,甚至是大都会通过卫星转播画面的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毕生难忘的画面。 铜绿剥落,金属崩解。 女神被丟进了太阳,化作了流淌的赤金,这璀璨到了极致的铜水,违背了重力,违背了物理学,在空中匯聚成一条蜿蜒咆哮的金属长河。 血红的天幕被彻底点燃,云层都被这股高温烫出了一个个空洞。 在路明非只剩下暴虐的黄金童注视下,铜水开始旋转、压缩、重塑。 没什么繁复的花纹,没什么精美的雕饰。 用来杀人的东西,只要够重,够锋利,就够了。 这一刻,路明非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诺顿炼金术的终点是杀戮,是创造活灵! 诺顿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只有当你能把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毁掉並重铸成武器时,你才配握住权柄! “轰赤红色的波纹在长空中激盪。 巨剑. 长达百米、宽若城墙! 它来自於天外,无情地悬停在加弗纳斯岛的头顶! 它遮蔽了月光,比任何神罚都要宏大。 “狼牙已利——” 路明非轻声呢喃。 七窍中涌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体表数千度的高温汽化,在他周身腾起一阵红色的血雾。 他的意识正在崩塌,属於人类的部分正在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古奥森严的龙类本能。 “夜色正好。” 他如神魔般的双眼,锁定脚下正在死斗的两个身影。 即使意识模糊,他也绝不信这次轰不准狗种的头颅! “蝙蝠侠!!!” 燃烧著最后的生命力,路明非发出震碎苍穹的龙吟。 “躲开!!!” 芬里尔装甲內。 布莱斯的头盔显示屏上全是红色的高温警报,机体受损率已经超过了40%,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她没有回头。 后背这种致命的破绽,只能留给死人,或者疯子。 她选择相信疯子。 於是原本要轰向毁灭日面门的钢铁重拳,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跡。 “轰—!!!” 重拳凿穿了毁灭日脚下的岩盘。 大地崩裂。 这脆弱的岛屿地基怎能承受这恐怖力量的重击? 当即彻底塌陷! 海啸般的巨浪翻腾,誓要將这战场拖入深海炼狱! 正准备反击的毁灭日脚下一空,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还没等祂反应过来,一直跟祂死磕的铁皮罐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推进器的轰鸣。 转身,侧滑,衝刺。 何等精妙的身法!不知是从谁的战斗数据中提取的模板。 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只留给毁灭日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以及头顶一片越来越大的阴影。 毁灭日抬起头。 天塌了。 一座滴著铜水的金山,笔直地砸下来。 祂甚至来不及吼叫。 “砰一!!!” 中!正中靶心! 毁灭日下意识举起双臂,周身生物力场狂乱地推动巨剑,可终究连阻挡都无法做到。 “咔嚓!” 骨刺碎裂声清脆。 无可匹敌的巨力不仅將祂狠狠砸进深坑,更是一路向下,贯穿了岛屿的地基,贯穿了坚硬的岩层! “给我..滚下去!!!” 半空中的龙王嘶吼著,双手的肌肉与鳞片几乎要炸裂开来。 无尘之地!给我转! “滋滋滋巨剑的剑身开始寸寸崩解,滚烫的铜水四溅,它们在空中炸开,千百朵赤金色的曼珠沙华怒放。每一片花瓣都保持著流淌的动態,妖艷至极。 它们是液態的火,又是固態的刃,带著几千度的高温坠落,將岩石烫出一个个狰狞的深坑。 这美景,足以用来给世界送葬。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在下陷!它在疯狂地將怪物镇压!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巨剑寸寸没入,直到如十字架般庄严的剑柄傲立於世! 直到最后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大地终於停止了颤抖。 还在冒著热气的剑柄,静静地插在这座废墟孤岛的中央。 风停了。 灰尘战战兢兢地落下。 路明非悬浮在剑柄上方,巨大的膜翼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著脚下这把依然炽热的巨剑,看著剑柄上虽然没有经过雕琢、却因为高温扭曲而形成的诡异纹路。 看著这扭曲的红铜,这大地的伤痕,所有人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以付出人性为代价,名为路明非的黑龙终於战胜了命运一么? 脚下的土地开始呻吟。 声音沉闷、悠长,一头垂死的巨鯨在深海里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不好——” “轰隆一!!!” 刚刚才树立起来的丰碑,象徵著所谓炼金奇蹟的百米红铜巨剑彻底粉碎,岩浆柱冲天而起,烫穿了夜幕。 地壳被怪物撕开了一道口子,地狱之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夜空再次染成了血色。 在滚滚的岩浆柱顶端,灰白色的身影沐浴著高温,像从神话里爬出来的恶鬼,踩著巨剑的碎片,重新回到了这个不欢迎祂的人间。 二阶段。 路明非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这个词。 祂变大了。 身上的骨刺更加锋利,原本只是灰白色的岩石皮肤,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状,里面流动的不是血,而是岩浆! “到底是什么玩意?!” 路明非捂著几乎要裂开的脑袋,小魔鬼在他的意识深处尖叫,大脑每一个神经元都在抽搐。 这就是病毒!是bug!是写在世界底层代码里的死循环! 杀一次就变异一次,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著就能捲土重来! 毁灭日转过头,毫无理智的白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红莲。 祂盯著半空中的蚂蚁。 “吼一“夜翼!” 布莱斯在通讯频道里怒吼,机甲推进器全开,巨大的钢铁身躯毫无畏惧地撞向了正在积蓄热视线的怪物,“撤退!” “轰重拳轰出,可这体型笨重的怪物,竟是侧身闪避,躲过了重拳。祂伸出手,扣住机甲用来挥拳的机械臂关节处。 “咔嚓!” 伴隨著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芬里尔装甲足以举起主战坦克的机械臂,被毁灭日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还没等布莱斯反应过来。 怪物一个欺身向前,枯枝般的手指桶进断口。 “滋啦粗大的电缆被整根抽出,电火花在祂手中炸裂。 “別无视我啊——混蛋!!” 路明非怒吼著,不顾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双翼猛振,【时间零】发动,苏格兰战刀挥动!带著悽厉的风啸,直刺毁灭日后心! “死—!!!” 这一刀很快,快到了极致。 入肉三分! 可毁灭日不过背部肌肉收缩,骨刺硬化、纠缠,竟就硬生生卡住这刺入皮肉的战刀! 拔不出来! 路明非脸色骤变。 毁灭日隨意地挥了一下手肘。 “咚—!” 伴隨著一声令人作呕的骨骼断裂声。 路明非整个人像被火车撞中,几根断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那层坚硬的龙鳞,鲜血在空中喷洒成雾,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拽著战刀,但却又发不出力气,一时之下只能软软掛在刀柄之上,动弹不得。 没去管身后的虫子,毁灭日只是一脚踩在芬里尔装甲的胸口。 “嘎吱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驾驶舱的液压门被暴力拆开。 可蝙蝠侠似乎毫不在意,藏在破碎面具下的眼睛里映著头顶该死的血色星空。 毁灭日咆哮,声浪浑浊如雷。 祂举起断裂的钢筋,举起祂的朗基努斯之枪! 肌肉群在灰白色的骨甲下暴突,只需一下,就能把这身价值连城的蝙蝠装甲连同里面的肉体一起钉死在地上。 时间好像停了。 路明非趴在废墟里,眼前全是重影。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臟在疯狂跳动,每跳一下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 他当然看见了钢筋! 看见了蝙蝠侠面具下属於布莱斯的平静,即使知道必死也不肯露出一丝软弱的平静。 动啊! 路明非在脑子里咆哮。 可身体动不了。 龙化的反噬,肋骨的断裂,还有精神力的透支。 他现在甚至连震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 “不” 他在喉咙里挤出这个音节,声音小得连风都能吹散,只能眼睁睁看著锋利的石柱即將刺穿..· “咻—!!! 一颗逆行而上的太阳,从西边升起。 “轰隆一!!!” 加弗纳斯岛半个天空的血云被这股衝击波震碎,露出其后的星空。 毁灭日没来得及回头。 祂只感觉到一股比刚才熔铜巨剑还要恐怖的动能,撞在了礼的胸口。 简单到极致的一拳。 “砰一!!!” 毁灭日庞大的身躯消失在原地,巨大的力量推著祂,撞穿了数层地壳岩层,从加弗纳斯岛一路犁到了两公里外的大都会海湾深处。 大海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海水来不及回填,只能在巨大的真空边缘咆哮。 克拉拉悬停在低空。 超人,满血归来。 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作为这片废墟中唯一的鲜亮。 她转过身,蓝色的瞳孔深处,金色的恆星之火尚未熄灭,流淌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乃至周遭的钢铁废墟都在她降落时开始软化、发红,呼啸落下的海水在接触她皮肤前就被蒸发成白雾。 她在近地轨道晒了足足半小时的太阳。 接受毫无保留的太阳辐射,纯粹的能量灌注。 而代价就是.. 废墟里躺著两个人被折磨得浑身抽搐、翅膀都耷拉在地上的路明非。 还有被卡在驾驶舱里平静的布莱斯。 她的朋友。 她的骑士。 为了给她爭取这一点晒太阳的时间,不惜把命都扔在这张赌桌上的笨蛋们。 “做得好。” 克拉拉降落在废墟边缘,伸出手,轻轻帮路明非把脸上翘起的鳞片按了回去,看了一眼布莱斯,眼神里满是心疼。 眼神温柔。 温柔得让人心碎。 就像是在看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他们震碎。 “剩下的交给我。”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海面上正在怒吼著升起的灰白风暴。 “我的骑士们。” “轰—!” 红蓝色的身影拔地而起,上帝投掷出了光矛,直衝远处怒吼著从海底爬起的死神。 路明非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注视著红光远去。 “咳咳——” 他挣扎著翻了个身,扒拉著身下的钢筋,一点一点挪到了芬里尔装甲半截残骸旁边。 “没死吧?长官。” 路明非嘶哑地问,扳开了变形的驾驶舱盖。 “死不了。” 布莱斯声音平静,不过多了几分虚弱。捂著明显断了几根肋骨的胸口,在路明非的搀扶下踉蹌著爬了出来。 两人並肩靠在冒烟的装甲残骸上。 一个半龙半人的怪物,一个没了装甲的凡人。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面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两个神明正在海湾中央对撞,连余波都能让海水倒灌。 “你早就知道?”路明非忽然问,“你知道她能赶上?” “万一克拉拉多晒了一秒..怪物的石柱会把你的心臟捅穿。”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对於布莱斯这种总是要做plan b、plan c乃至plan z的人来说,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可能会迟到的队友身上,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冒险。 布莱斯没回答。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灰蓝色的眼睛望著远处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流光。 爆炸的光芒再次亮起,把她的侧脸照得惨白如纸,又顷刻归於黑暗。 “我知道。” 布莱斯理所当然道,“但我信赖你一样信赖她。” “哪怕代价是..” “直面死亡。” ps:还有大概两章三章,也不拖拖拉拉到明天晚上了。 今晚熬夜,写一章发一章。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 第134章 默契。 第134章 默契。 音爆云炸裂。 大都会海湾上空,神话正在坍塌。 两道超音速的流光在两万英尺的高空对撞,每一次撞击,平静如镜的云海都会炸开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巨大的动能裹挟著衝击波向下扩散,狠狠地砸在海面上,掀起百米高的白色巨浪。 被煮熟的死鱼在海啸中翻滚,像被煮沸的粥里一粒粒白色的米。 超人在云层中穿梭,红色的披风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动作很轻。 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她没有和之前那般一拳把毁灭日打进地核。 每一次当毁灭日的骨刺即將刺中她,或者热视线即將爆发的前一刻,她总是以一种违反物理惯性的诡异角度,贴著怪物的身侧滑过。 然后伸出手,在关节、脊椎、脖颈这些要害处,轻轻一按,再迅速撤离。 “咔嚓。” 毁灭日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还没等怪物咆哮著把骨头接回去,克拉拉已经闪到了袖的背后,一记並不算太重、但却极具技巧性的手刀切在毁灭日的膝盖窝里。 “砰。” 怪物失去平衡,狼狈地向海面坠落。 海面近在咫尺,沸腾的白沫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祂的鼻尖。 但就在祂即將入水的一瞬,克拉拉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他身下,单手托住巨大的身躯,然后把他扔垃圾一样扔回了云层之上。 不让祂入海。 也不让祂落地。 甚至不让他有机会释放该死的全方位无差別死光。 克拉拉就是一个最高明的牧羊人,用一种极其冷静、几乎是冷酷的方式,把这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圈禁在这个名为天空的牢笼里。 “吼—!!!” 毁灭日愤怒了,祂不理解,为什么打不中?! 软绵绵的虫子力气大得嚇人,却又不肯好好打一架? 这种猫戏老鼠一样的羞辱感让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身体在发烫,热核反应堆正在超频运转,试图进化出能够跟上这种极速的新器官。 但没用。 每次当他刚有点进化的苗头,比如背上想要长出一对翅膀,或者是眼睛里想要射出诡然的追踪雷射... 超人就会从另一方面刺激,死死將另一部分招掉。 悬停在毁灭日的正上方。 克拉拉湛蓝色的眼睛像是深邃的太空。 她在思考,在进行著亿万次复杂的战术模擬。 “不能让祂落地。” “一旦落地,陆地就会遭殃。也不能让祂入海,海啸会淹没半个东海岸。” “更不能用蛮力。” 克拉拉看著在空中无能狂怒的灰色身影。 “这怪物打得越重,吸收得越多,反弹得越狠。之前明非和布莱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必须一击必杀。” “彻底摧毁每一个细胞。不能给祂留下一丝一毫重生的可能。” 可是————拿什么杀? 扔进太阳里?万一他在太阳里进化怎么办? “吼!!” 毁灭日也抓住了这女人分神的剎那,胸口骨刺爆裂射出,笼罩了克拉拉所有的闪避空间。 克拉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躲。 生物力场全开,一层脆弱的薄薄光膜,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骨刺的衝击。 “叮叮噹噹一” 无数根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刺在力场上粉碎。 但这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招在后面,让毁灭日能趁著这个机会.. “轰——!” 红光爆发。 全功率热视线! 两道红色的死光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直接轰在了克拉拉的胸口和脸上。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克拉拉能感觉到这足以烧穿皮肤的剧痛,哪怕是有著太阳能加持的钢铁之躯,在这样近距离的持续炙烤下也开始发出焦糊味。 痛吗? 废话。 可她没有叫。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也跑不掉了。” 用神明的血肉做成、哪怕是怪物也无法拒绝的最香甜的诱饵,只有这样,才能把你固定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死亡擂台上。 才能给一击必杀创造哪怕一秒钟的静止靶心。 “轰——!” 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了云层,浑身覆盖著焦黑鳞片、双翼残破不堪、却依然带著决死杀意的恶龙。 默契早已在眼神交匯中刻进了骨子里。 路明非双手紧握著苏格兰战刀,藉助著万米高空的重力加速,笔直地扎向了毁灭日的后心。 “这次总该给我进去了吧!!!” 嘶吼声伴隨著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噗嗤——!” 战刀没有阻滯,带著路明非的愤怒与龙血怪力,狠狠管穿了毁灭日的背肌,从后心一路贯穿到了胸口! 同一时间! 克拉拉的双眼猛地亮起。 热视线! “滋!!!” 两道死光没有任何偏差地轰在了贯穿毁灭日胸口的长刀! 苏格兰战刀被热视线充能,幽蓝色的光芒猛地闪烁!原本只是一个被冷兵器切开的血洞,但在这一瞬,变成了被幽能粒子流持续灼烧的熔炉! 神火焚身,利刃穿心。 毁灭日甚至发不出狂暴的咆哮,袖的肺叶已经被战刀烧成了灰烬,气管被切断,心臟被搅成了烂泥。 祂只能张大嘴巴,胸口大洞越来越大。 周围的肌肉组织在高温下碳化、剥落,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的、焦黑的內臟碎片。 直到这个洞洞,大到可以看见背后的苍穹。 祂开始坠落。 带著漫天泼洒的滚烫黑血,这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从两万英尺的高空跌落,无声无息地砸向下方翻滚的黑色海面。 “噗通。” 入水声並不大。 海面很快恢復了平静,只留下一个还在冒著白烟的漩涡。 路明非和克拉拉悬停在空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 克拉拉喘著粗气,盯著正在缓慢缩小的漩涡,眉头紧锁。 “还活著吗?”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心跳声————”克拉拉侧过头,超级听力捕捉著海底的动静,“消失了。” “消失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虚脱感涌上来,“这次是真的死了吧?心臟都没了,就算是神也该凉透了吧?” 他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 太累了。 在跟一个怎么打都不会死的丧尸玩命。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 海面炸开了。 整块海域被一种恐怖的动能强行顶起,漩涡炸开! “轰!!!” 祂带著滔天的巨浪再度归来。 路明非瞳孔地震。 这刚刚才被他们捅了个透心凉、连心臟都被烧没了的怪物,又活蹦乱跳地朝著他们跳来! 不仅如此。 胸口足以致命的大洞,不仅完全癒合了,甚至长出了一层从未见过、外骨骼装甲一样的灰白色硬壳! 硬壳覆盖了整个胸腔,布满了诡异的螺旋纹路,散发著一种连光线都能扭曲的能量波动。 祂再度进化。 针对刚才穿心灼烧战术,直接进化出了绝对防御。 “吼——!!!” 毁灭日昂起头,对著天空发出挑衅的咆哮,声浪把波涛都震出了真空圈。 “没完没了————” 他嘆了一口气,真的有些绝望了,“这傢伙简直就是个赖皮狗。杀不死,还越打越强。心臟没了长心臟,胸口穿了长护甲————” “照这么下去,祂是不是还能直接进化成金刚不坏之身?哦...他现在其实已经是了。” 克拉拉没说话。 她盯著毁灭日狞笑的脸,眼神里只有杀意。 这不是任何概念上的生物,要出重拳。 路明非忽然看向毁灭日的头,有些畸形、长满了骨刺宛若戴著一顶王冠的丑陋脑袋,这可以说是毁灭日全身上下看上去最坚硬的部位,而最坚硬的部位,自然是.. “如果摧毁祂的大脑呢?” “有没有可能是大脑在指挥这具身体进化!” 这是一个很简单粗暴的逻辑。 可在面对这种怎么都弄不死的生物时,往往越简单的逻辑越有效。 克拉拉皱了皱眉。 她在思考。 毁灭日的大脑虽然也被厚重的骨骼保护著,可现在相比於已经长出了反伤甲的胸口,脑袋已经是一个相对脆弱的靶子了。 而且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就可以在反应过来进化前,把脑袋打爆! “可以试试。” 克拉拉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满身伤痕、却依然握紧了长刀不肯后退半步的男孩。 “配合我吧。”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明非。” 路明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手中战刀举起,刀尖直指在水中跳跃一次比一次跳高的怪物。 “行。” 他咧嘴一笑,“就...再杀祂一次!” 所谓最终boss,不过就是比別人能被多砍了一刀,能多撑了一秒,能多死一次开启二阶段而已么? “轰——!” 红色的残影撞上了灰白色的骨山。 克拉拉完全不留余力。 每一拳都打在钢板上,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她必须这样,必须把毁灭日的注意力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因为只要她稍微鬆懈一点,周围某个幽灵一样乱窜的傢伙,就会变成这个怪物的下酒菜。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让领域包裹自身。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里都被无限拉长、扭曲。 言灵·时间零。 开启倍率:未知。 毕竟大脑里的弦早就绷断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加速,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还算是个人。 他只知道要快! 再快一点! 比正在挥舞著足以粉碎一切的拳头的怪物更快,比乱飞的热视线更快,甚至要比克拉拉还要快。 他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当毁灭日的爪子即將碰到他的衣角,他总是能以一种毫釐之差的诡异角度滑开,接著反手在坚不可摧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哪怕伤口转瞬即逝,也足以让自负的怪物暴跳如雷。 这只烦人的苍蝇! 这种怎么打都打不到、只会跳蚤一样乱蹦的噁心感。 “吼!!!” 毁灭日的身体猛地在空中蜷缩。他原本就像是一座活动骨山的背部,所有的骨刺都在疯狂生长、硬化,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下一秒。 炸裂。 “咻咻咻!!!” 无数根比长矛还要锋利的骨刺,伴隨著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向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激射而出! 真正的全屏aoe。 没有任何死角,就连克拉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式打击逼得只能张开力场硬抗。而在风暴中心的路明非———— 他没有退。 甚至,他违和地停滯了一瞬。 致命的破绽。 就像是一只被狂风吹得迷失了方向的鸟,路明非下意识地收拢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龙翼,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以此来减小受弹面积。 顶著克拉拉的一记重拳,毁灭日一只长满了倒刺的大手,抓住了路明非来不及收回的左翼根部。 “撕拉—— ” 鲜血如注。 路明非布满黑鳞的巨大左翼,就这样被硬生生地从肩胛骨上撕了下来!连带著一大块皮肉和断裂的骨茬。 剧痛扎进了大脑。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绝对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路明非没有。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他咬著牙,把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恐惧,全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他等的就是这个怪物以为抓住了猎物、因为暴虐快感而导致注意力稍微分散的这一秒! 左翼离体的一瞬。 路明非把所有的精气神全数凝聚! 一直藏在他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鉅金属战刀,刀尖所指,只有一个地方,最硬、最危险、也是所有指令发出的中枢。 眉心! “同样的当你能上第二次!你看上去也没这么能进化!” 他路明非从来不是会逃跑的丧家犬! 他是一条即便断了翼、没了爪牙,也要用最后一口气咬断敌人喉咙的狮子! “给我爆——!!!” “噗— —” 这一次,没什么阻碍。 战刀带著幽蓝光芒,顺著毁灭日还没来得及闭合的眼瞼上方,狠狠地插了进去! 直没刀柄,刀尖破颅而出! 风停了,浪息了。 毁灭日一直在狂怒、一直在咆哮的庞大身躯,僵硬地悬停在空中,滴血的大手鬆开了路明非已经残缺不全的龙翼。 祂宕机了。 重力接管了一切。 路明非断了线的风箏般,从两万英尺的高空无力地坠落。龙血泼洒,化作悽厉的猩红血雾,海风吹过,捲起腥甜的味道。 他看著自由落体的发呆怪物,盯著插在袖脑门上的死神权杖。 “趁现在—!!!”路明非用尽全最后一点力气嘶吼,“克拉拉!!!对著刀身使用热视线!把祂的脑浆子给我炸出来!!!” 这是绝杀。 鉅金属只要吸收足够的能量就会过载爆炸。 在毁灭日的脑子里引爆它,哪怕是上帝来了也救不了! 天空中。 克拉拉没有任何犹豫。 双眼积蓄著起热视线。 这个时机太完美了,只要零点一秒,就能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然而... 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就在克拉拉即將射出光束的前一瞬。 原本如死尸般僵直的毁灭日,动了。 细胞的杀戮本能,是无时无刻的,这最原始的怒火,是哪怕没有灵魂,也能杀穿一个世界的暴戾! “嗡—” 祂胸口刚刚进化出来的灰白色护甲,有生命般剧烈蠕动起来。紧接著,一根极其粗大、顶端甚至还在旋转的螺旋骨矛,毫无徵兆地从护甲正中央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正在坠落、根本没有任何闪避能力的路明非! 他的脑袋! 这一击太阴毒了。 快、准、狠。 哪怕大脑被破坏,哪怕心臟已经没了,这个怪物的身体依然本能地执行著同归於尽! 选择题? 超人仿佛燃烧著恆星火焰的黄金瞳骤然收缩。这世上从不存在选择题,只有强者的一意孤行。 若要权衡利,路明非这种战力为五的渣滓,死一百次也抵不上毁灭日的一次呼吸。 但她偏不。 对於克拉拉来说。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咻!!!” 红色的残影超越了光。 克拉拉强行中断了即將爆发的热视线,不顾这种能量逆流对眼睛造成的剧痛,直接一个急转弯俯衝,硬生生地追上了还在下坠的路明非。 死神擦肩而过。 但死神这种东西,最喜欢在离去时回头补上一刀。 “砰!!” 螺旋骨矛贴面而过。 她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力场都来不及完全张开,直接一把將路明非死死拽进了怀里,躲过螺旋骨矛的打击。 “砰—!!!” 也就在这一秒。 看起来並不算太显眼的螺旋骨矛,竞然再次发生了诡异的二次爆裂! 无数颗霰弹同时炸开,哪怕是金色的生物力场在这一刻也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噗嗤!” 一截泛著幽幽灰白的骨刺碎片,洞穿了克拉拉的肩膀。 血雾炸起,在半空中画出一朵妖异的花。 克拉拉压抑著痛苦,强忍住不叫出声。 可这仿佛灵魂被放在火上烤、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去死的剧痛。让她原本坚不可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抱著路明非像是一颗失控的卫星,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狼狈不堪地砸向了地面上的废墟。 “轰隆——” 烟尘四起。 路明非凭藉著最后一点本能,强行翻了个身,用自己已经快要散架的后背,替怀里的女孩挡下了大部分的衝击力。 “咳咳———— 99 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顾不得自己身上又断了几根骨头,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被尘土蒙住的眼睛惊恐地盯著面前捂著肩膀、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克拉拉!!”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没事吧?!別嚇我啊大姐!” “別动————” 女孩声音很虚弱,她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此刻捂著肩膀上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根本没有癒合的跡象。 “祂的骨刺里————”克拉拉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茫然与痛苦,仿佛看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有东西————” 她咬著牙,冷汗顺著额角大滴大滴地滑落,“像火在烧...” “我的细胞...它们在“背叛”我。” ? 第135章 Superboy-Prime(万字大章,新年快乐。) 第135章 superboy-prime(万字大章,新年快乐。) 月光出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像是一个精致的银盘掛在洗得乾乾净净的夜幕上。 刚才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血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重新变得平静,带著血腥味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海滩在月光下闪烁著细碎的银光。 因为高温煮沸了海潮,所以无数被高温煮熟后冲刷上岸的死鱼,它们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种梦幻般、近乎圣洁的光泽。 海风轻轻吹过,带著点微凉,如果忽略淡淡的焦糊味,这一幕简直美得像是一幅掛在罗浮宫里的油画。 世界向来如此没心没肺。 不管刚刚死了多少人,不管刚才有多绝望,只要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它照样能给你整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死样子。 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漫步在沙滩上。 祂看起来十分可笑。 幽蓝色的长刀死死地插在的眉心,从后脑勺穿出来,隨著的每一步都在微微颤动。 本该是致命的一击。 可这並没有杀死,只是让的动作变得似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但每一步落下,沉重、踩碎死鱼的声音,踏在人的心臟上。 路明非跪坐在沙滩上,怀里抱著脸色越来越灰败的女孩。 克拉拉咬著牙,原本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庞上,此刻正不断有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暴起,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面疯狂生长。 她颤抖著伸出手,硬生生地把自己肩膀上一截断掉的骨刺拔了出来。 —” 伤口里流出来水泥浆一样的暗灰色液体。 “呃————” 克拉拉弓起身子,瞳孔正在急速放大,原本湛蓝色的虹膜边缘开始染上一层诡异的猩红。 她在对抗。 对抗正吞噬她理智的意志。 路明非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女孩肩膀上的伤口,看著总是对著他温柔微笑的女孩,此刻正像是一个癮君子一样痛苦地抽搐。 “克拉拉————” 他想说话,但只能发出乾涩的气声。 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路明非的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背对著月光,一袭残破的红披风垂在沙滩上,像是一滩没干透的血跡。 她不看他,只盯著逼近的灰色死神。 “啪—! 死神拔掉了头顶上的战刀,隨手甩到地上,他的恢復力开始激增。 “我们逃吧————” 路明非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求你了,克拉拉————我们逃吧。”他扯出一个笑容,“去哪都行。去月球,去火星,哪怕我带你去別的平行宇宙。我们没有义务去面对这种根本战胜不了的怪物...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谁爱救谁救去...我只想让你活著。” 这是实话。 是这世界上最自私、最卑微的请求。 克拉拉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回过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半张脸虽然被暴起的青筋扭曲,但在看到满脸惊恐、已经快要崩溃的男孩时,她还是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並不完美。 可这依然是路明非这辈子见过的,最明媚的笑容。 就像是第一天在大都会的半空,她捧著他,对他笑的那一刻一样。 温暖。 纯粹。 “傻瓜。” 克拉拉轻轻挣脱了抓著她的手,“逃不掉的。” “没人逃得掉。” 她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都会。 那里有她的朋友,有星球日报总是加班抱怨却很善良的同事,有每天早上会跟她打招呼卖玉米卷的大叔.. “轰!!!” 下一刻... 克拉拉体內每一个细胞里沉睡的太阳能,在这一瞬被全数引爆,这是恆星的怒火。 太阳耀斑在这一刻降临人间。 整片海滩瞬间被照得比正午还要亮。 路明非下意识地闭上眼,因为这光太刺眼了,刺得眼泪直流。 当他再睁开眼时。 只看见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拖著长如凤尾的火焰,直接撞上了正在自愈的毁灭日。克拉拉顶著还在发懵的怪物,以甚至超越了刚才音速的极致,笔直地冲向了夜空。 冲向两万英尺之上的近地轨道。 路明非傻子一样仰著头,直到脖颈酸痛。 一片残破的红布从天而降,盖在他脸上。 带著硫磺味,还有一丝没散去的体温。 这是她的披风。 现在,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见证者。 太空中。 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旋转。 克拉拉死死抓著毁灭日的脖子,將按在虚空中。 阳光穿过大气层,照在她的脸上。 . 太阳最无私的恩赐。 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修补著受损的细胞,但同时也是在给一场大火浇油,让被未知毒素引发的杀戮欲望在太阳炙烤下越发高涨。 想撕碎祂。 想把眼前这个东西撕成碎片。 甚至把下面脆弱的星球一起捏爆。 克拉拉的眼睛红了,瞳孔深处,赤金色的暴戾正在吞噬理智。 但在意识崩断的前一瞬,画面定格。 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金色的麦浪翻滚,倘若一片金色的海。 破旧的拖拉机冒著黑烟,噪音震耳欲聋,总是戴著旧草帽、把手在沾满机油的围裙上隨便擦擦的老男人,正咧著嘴大笑。 阳光在他的皱纹里跳跃。 他家的女孩,单手就举起了两吨重的拖拉机。 “爸爸————” 克拉拉喃喃自语,她想起了阳光明媚的下午。 “站在前面的人,为了责任,为了保护后面的人,所以才要拼了命的去战斗————这才是男子汉————噢见鬼,抱歉克拉拉,我忘了你是这农场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她说了什么来著? 她挺起还很稚嫩的胸膛,大声说.. “克拉拉也要成为男子汉!” 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全世界最骄傲的声音,比大都会所有的讚歌都要动听。 “没事的,克拉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爱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亲爱的。 独一无二。 是啊。 这个世界上,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怪物,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傻瓜了...么? 克拉拉笑了。 在寂静的太空中,在无限的阳光下,她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泪水在真空中迅速结成了冰晶,折射著太阳的光辉。 她瞳孔微缩,將这个脆弱的星球最后一次映在眼底。 金色的生物力场扩散。 不再是只保护自己。 原本只用来防御的光膜,此刻像是一个温柔的茧,不仅包裹了她自己,甚至——將正在试图反抗的毁灭日,也一起包裹了进去。 “走吧。” 她轻声说,在对自己,也似乎是在对手中怎么都杀不死的恶魔说,“一起回家吧。” 路明非跪在沙滩上,仰著头。 天边划过一道流星。 太亮了。 “嗡!” 亮得惨烈,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世界上最温柔的灵魂,笔直地撞向了地平线尽头的荒野。 他等著。 等著应该会把整个美洲大陆都震碎的巨响。 等著丑陋的蘑菇云升起。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流星宛如一滴雨水落进了大海里,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地。 甚至连风都没有起。 那个女孩———— 哪怕是在这最后同归於尽的一刻,她也在用不可思议、温柔得有些过分的生物力场,替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捂住了嘴,咽下了所有的痛。 路明非起身。 每走一步,他的膝盖都在发软。 一个灰白色的怪物,脑袋和被锤烂的西瓜一样完全碎裂,脑浆流了一地,战刀掉到了一旁。 总是能再生、能进化的身体,此刻终於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地躺著一动不动。 而祂旁边不到半米处。 鲜红的披风静静地铺在黑色的焦土上,像是一面降半的旗帜。 克拉拉仰面躺著,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映著天空中的月亮。 她身上不忍直视。 象徵著希望的蓝色战衣上是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几根硕大、漆黑、还在不断往外渗著灰色液体的骨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上。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看著哪怕满脸烟尘,却依然耀眼的脸庞,双腿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膝盖砸进沙地。 跪在沙滩上,跪在这个即使贏了、却依然满身伤痕的世界面前。他仰起头,看著依然没心没肺地掛在天上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鸣咽。 眼泪后知后觉地从眼眶里滚落。 滚烫,却又冰凉。 “明非————” 直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路明非低下头,惊恐地看著重新有了点焦距的眼睛。 “克拉拉!!”他声音都在颤抖,“你还活著!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是超人啊! 你怎么可能会有事...” “別————哭啦————” 女孩没接他的烂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擦擦男孩脸上的泪水,但手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看著天空,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她轻声说,语气让路明非的心被刀割了一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还算活著。” 路明非伸出手,颤巍巍地想要去碰插在她身上的骨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拔出来。 “唔—” 可就在指尖碰到的瞬间。 克拉拉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 她身体抽搐起来,原本平静的脸狰狞无比。 青黑色的血管毒蛇一样暴起。 “痛————” 她抓住路明非的手,让路明非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总是无坚不摧的女孩的手是那么冰凉,那么无力。 “好痛啊...明非...”克拉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柔柔弱弱的、充满了恐惧的语气,让路明非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很痛...我要变成怪物了...” “不会的!”路明非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她冰凉的掌心上,“你不会变成怪物的!我在!我在这呢!” “克拉拉,你等著...我马上就去议会!他们连平行宇宙都能穿越,肯定能救你的!” “给我时间...我现在就叫路鸣泽出来许愿...” “哪怕是我去跪下求那帮老东西!不管是用我的命还是用什么灵魂...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他语无伦次。 疯了一样絮絮叨叨。 “不许跪!” 突然。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哭喊。 克拉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正在逐渐变成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严厉到得甚至有点凶的眼神让路明非嚇了一跳。 “明非!”她咬著牙,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你不许跪!不许为了我去求任何人! 听到了没有?!” 路明非被嚇得站了起来。 他看著哪怕快死了还要教他怎么挺直腰杆的女孩。 “我不求————我不求————”他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克拉拉...我求你了...你別这样...你等一会儿,布莱斯马上就到了!她肯定有办法的!她那么聪明...肯定带著药箱呢!” 他只能这么说。 一遍遍地重复著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看著他这副样子,克拉拉突然笑了。 “笨蛋————”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还在发抖的手,缓缓指向路明非已经破破烂烂的风衣口袋。“琥珀。” 克拉拉轻声说,每一个音节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拿出来,明非。” 路明非慌乱地把手伸进口袋。 石头就在口袋里,却重达千钧。 他手抖得几次滑脱。 似乎一旦拿出来,这就是最后的遗物。 第一次,滑了。 第二次,还是抓不住。 他在口袋里疯狂地摸索,像个在掏心臟的小丑。 终於,他哆哆嗦嗦地把它捧了出来。 “啪嗒。” 路明非看著手心里被泪水打湿的石头,其中封存著一抹纯净的金光。 “你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叫夜翼神的眼泪”吗?”克拉拉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抚过光滑的石头表面,动作虔诚。 “我知道!”路明非用力点头,“传说在你家乡的远古时代...神明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光,都封存在祂的眼泪里...祂会给予氪星人第二条生命!” “是的...第二条生命。” 克拉拉笑了。 她的瞳孔正在扩散,清澈的虹膜蒙上了一层灰。 “明非。” “我的身体是个封闭的容器...里面的火快烧完了。”她看著路明非,幽幽道,“想要重新点燃它,就需要一个外部的火种。” “把它放进去。” “放进去?”路明非的手在抖。 他的直觉在尖叫,但他看著克拉拉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理智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这也太硬核了...”他哑著嗓子,“不能正规一点吗?” “直接刺进来。” 克拉拉的笑容越发甜美,像是开在废墟上的曼陀罗,“用你的力气。用这把战刀,或者直接用手。撕开这层皮,把这块石头塞进我的心臟。可能会有点疼...画面可能有点少儿不宜。” “但这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了。” “明非,只有你能做这件事。除了你,现在没人有力气刺穿我的防御。”她凑近他的耳边,蛇信轻舔,“你不想让我活下去吗?你不想看到克拉拉继续吃海鲜自助吗?” “帮帮我...” “把我不想要的东西拿走————”她身上的骨刺在蠕动,灰色的死气爬满了脖颈,“把它刺进来!就和我们刚刚配合的那样!不要犹豫,不要手软!” “只要你犹豫一秒。叫克拉拉的傻瓜就会真的死掉!” 路明非还在哆嗦。 手里的东西重得像山。 这简直就是一种违背本能的酷刑。 “好痛!”克拉拉突然惨叫了一声,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混著路明非的泪水划过苍白的脸,“明非...我不想变成怪物!帮帮我!救救我!” “我们上次说过的!你永远不能放弃我!” 她在歇斯底里的哀求自咬。 路明非的脑子炸了。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医学常识! “我知道!” 他嘶吼著,像是要把想带走她的死亡嚇退,举起手里尖锐的琥珀石,便对还伙跳动的心臟猛地刺下! “噗嗤!” 温热腥甜的液体溅了路明非一脸,烫得他灵魂都伙发抖。 “哥哥————” 脑海深处,穿著小西装的男孩幽幽地嘆了口气。 下一刻... 龙化的鳞片开始剥落,带著嘶嘶的白汽,退潮般缩回皮下。 世界安静了。 夜空中飘下了什么东西。 轻盈、惨白,带著凛冽的冷香。 苹果花? 传说中亚瑟王长眠的阿瓦隆,那个又名苹果岛的地方,会偶尔下起这样的花雨。可偽这个怪物死去的战场,为何会下起了这一场只属於葬礼的花雨? 路明非怔怔抬头。 废墟的高处,光影交错的断壁上,站著两个影子。 路鸣泽穿著精致的黑色小晚礼服,胸口插著白色的方巾,身旁站著一位笼罩黑纱下的女人,身形高挑,皮肤苍白。 他们並肩佇立,神情肃穆。 路鸣泽手中抓著大把的苹果花瓣,漫不经心地撒向天空,嘴唇开合,吟诵著某种古老而哀伤的歌谣。 黑纱女人低声和著,歌声似从井底事起的幽灵。 路明非感觉自咬的视线被烫了一下,猛地低头。 可佚视线尽头,映入眼中的却是那块发光的琥珀.. 那块嵌入克拉拉胸口,正在燃烧的琥珀! 浩瀚、温暖,如正午烈日般的阳光! 大日凌空,神威如狱。 这光芒太纯粹了,纯粹得令人生厌,纯粹得不该存在於这个充满血污和谎言的世界上0 所以...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心跳? 为什么没有癒合? 第二条生命也? 路明非只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著石头,顺著他们接触的皮肤,涌入自咬的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尖叫著欢呼,断裂的骨骼啪作响,重新接驳,枯竭的精神力被强行灌满,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咆哮的洪峰。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克拉拉,灰败的鳞片褪去了,怪物的狰狞消弭了,可隨之而去的,还有她的生命。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似是一朵正伙盛放的花,把所有的养置都输送给了另一株植物,然后迅速走向凋零。 第二条生命? 去他妈的第二条生命! “停下!!!” 路明非想把手抽回来,他想把该死的石头挖出来。 他疯了样去抠石头,指甲抠进了肉里,鲜血淋漓。他想把这块石头挖出来,砸碎,哪怕连著自咬的心臟一起掏出来。 可这块石头长伙了两人之间,它贪婪地亍合了两人的血肉,把他们焊死了一起,必弗完成这场不对等的交换。 “抱歉,明非...”克拉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著他的脸,那只手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圆润,皮肤干皱,指节枯瘦,“原谅我。” “我希望你活下去。”她声音很轻,带著点解脱后的轻鬆,“汲取我的力量...我会承担你的痛苦。” “怪物们都死了...你...”路明非语无伦次。 “你要替我晒明天的任阳。”乾瘪的女孩笑,瞳孔里的光却越来越暗,像是即將熄灭的烛火,“我的骑士,我会伙你的身体里活过来。” “哪怕你蓬头垢面,哪怕你骄傲地走大街上觉得自咬是世界的皇帝,哪怕你得意地吟诵戏剧中的人物对白觉得自咬是莎士比亚。” “我永远为你自豪。” “不要死!闭嘴!不要带走她!把你的命拿回去啊!!克拉拉!!” “不要死!” 路明非怒吼,他不想活,如果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他寧愿伙这一刻就被怪物打死。 伴隨著他的怒吼。 叮,叮,叮。 克拉拉身上最后几根惨白的骨刺脱落,砸伙遍地狼藉的瓦砾上,声音好听得像是风铃。 隨著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没入路明非的胸膛,恐怖的枯萎忽然停止了。 她突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不再是怪物,也不是乾尸。皮肤恢復了牛奶般的白皙,脸颊带著淡淡的晕红,睫毛长长的,似乎只是个伙麦田里疯跑了一整天,累得就メ垛上睡著了的农场小姑娘。 路明非抱著她,跪伙万誓金光里。 她安安静静地躺著。 轻盈,空洞。 直至所有苹果花的幻影同时落地,化作灰白色的粉尘,把两人埋了一半,发出沙沙的响声,而那摸著路明非脸颊的手,沾著泪,重重地垂了下去,。 但哪怕如此... 明媚到让人心碎的笑容,依然定格她的脸上。 这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也是给路明非最后的残忍。 她伙撒谎。 她伙用自咬最后一点生命作为赌注,伙用男孩对她的爱作为筹码。 只要他刺下去。 只要石头触碰到她的心臟之血。 古老的仪式就会完成,超人的力量將顺著血液流进这个男孩的身体,沉重的披风將披伙他的肩上。 而她,將获得永久的安眠。 多完兰的结局。 她是普欠策奖候选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记者。 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骗子。 她编织了一个关於重生的童话,只为了骗这个爱她的男孩,亲手给她一个痛快,让他身上流著她的血,背著她的命,並背起能压断超人脊樑的世界。 海平线上,巨大的火球跃出水面。 一轮很普通、却又无比绚烂的朝阳。 金色的光线穿透了大都会海湾上空的硝烟,路明非跪伙这片晨曦的最中心。 怀里抱著醒不过来的女孩。 阳光洒伙他们身上。 可光线却是认主了般,只会疯狂地涌入路明非的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伙尖叫! 感觉任好了。 好得让人噁心。 他是个窃取了神明性命的魔鬼。 这温暖的光,每一寸都是克拉拉的血。 “路明非,你个窃贼。”心底有个声音伙冷笑,“你偷了任阳,把你发霉的烂骨头给镀了金。” “沙沙”” 布莱斯被人搀扶著一瘤一拐地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满是血污的面具显得异常恐怖,眼睛盯著路明非怀里的女孩,而她身旁,搀扶她的便是姍姍来迟的红色闪电。 金髮清晨的海风中乱舞,巴莉看著这一幕,笑容僵伙了脸上。 “小路...”巴莉的声音都佚抖,“我...又...我来迟了,抱歉。” 路明非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还在掛著两条泪痕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著巴莉,看著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於不再遮遮掩掩、把自咬一头標誌性的金髮亮出来的女孩。 “巴莉。”他笑容明媚得就像头顶刚刚事起、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间惨剧的任阳,“这不怪你。” 布莱斯皱起了眉。 她任了解路明非了。 这个男孩伙受委屈或者是真难过的时候,会和废柴一样大吼大叫的,甚至会满地打滚求安慰。 但他现在的反应任正常了。 布莱斯想要开口,但...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生长声,打破了这该死的寧静。 路明非的笑容凝固脸上。 他舞舞地转过头。 洒满阳光、美如天堂般的沙滩上。 原本脑袋已经成了烂西瓜、应该死得透透的无头尸体,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站了起来。 充满恶意的再生。 破碎的脖腔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宛若爭世食物的蛆虫一样疯狂蠕动、纠缠。几乎是伙眨眼间,一颗比之前更丑陋、覆盖著更厚重骨甲的头颅,硬生生地长了出来。 “吼—!!!” 新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怎么也聚焦不到正耀武扬威的怪物身上。 “哈————”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五官扭曲,笑得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淌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原来————”路明非一边笑,一边用沾满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原来打姿你的狗头..也杀不死你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装死也?” “为什么要倒下去也?为什么要让我觉得终於结束了也?” “这很好笑吗?”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铁锈般的暗红,路明非歪了歪头,“是为了看我们像傻子一样哭?还是为了看这个女孩和蜡烛一样烧乾?” “赖著不死很有意思吗?” 路明非不理解。 完完全全的不理解。 这个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明非————” 一旁的巴莉嚇傻了。 她看著这个笑得比怪物还要渗人的男孩,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闪电她周身乱窜,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照顾好她。” 路明非没有看巴莉,而是转身,温柔地把自咬怀里睡著了似的女孩,递到了布莱斯的怀里。 仿佛他伙交接的不是一具躯体,而是全世界最后一片还没融化的雪花。 布莱斯下意识地接住了克拉拉。 她看著已经失去血色、但脸上还掛著笑容的脸庞,巨大的悲痛让她都无法平静,但她还是下意识看向路明非,开口,“路明非————克拉拉她————” “她没死。” 路明非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任阳从东方事起,苹果会从树上落地。 “她只是累了,睡著了。” “因为我说了————”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琥珀色的任阳心臟正隨著他的呼吸而跳动,“让她不要死。” “我是皇帝。” “她得听我的。” 布莱斯皱起了眉。 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明显已经精神失常的男孩,“路明非,我知道很难接受,但是————” 她目光扫过依然亮著的护目镜屏幕。 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还佚跳?!” 布莱斯不可儿信地把手指立伏克拉拉的颈动脉上。 很微弱,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但確確实实是心跳! 可明明刚才,从天空上落下来的那一刻,克拉拉的生命体徵就已经消失了,她已经死了! “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理会布莱斯的震惊,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看著朝这边衝过来的毁灭日,声音冷淡,“出来。” “唉————” 一声轻嘆。 穿著黑色小西装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路明非旁边的礁石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这个已经被逼疯了的哥哥。 “有什么吩咐?” “许愿。”路明非说。 “哥哥。” 路鸣泽收起了脸上的戏謔,小脸上写满了遗憾,“没用的。这东西是个bug。它的设定就是越打越强,不死不灭”。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辨德霍格来了,把他生吞了...也並它没有任何办法。这种规则层面的癩皮狗,你杀不死的。” “我让你把硬幣井出来。”路明非转过身来,看著路鸣泽的眼睛。他那么平静,可眸子里藏著刀剑,“丼出来。” “” 路鸣泽沉默,金瞳任阳下明灭。 “好吧。” 他打了个响指。 一枚泛著惨澹微光的古朴硬幣被他从指环的维度里剥离出来。 硬幣表面斑驳,蚀刻的任阳图腾已迈损殆尽,背面的银色圣剑更是如同风化的岩石,模糊不清。 路明非一把抓过硬幣。 触感不伙温润,只有冰凉。 远处,毁灭日残破的躯体正伏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瓷鸣声,灰白色的骨刺再次刺破皮肤,狰狞如旧。 他笑了。 “真像啊...”他看著自咬手指头上黯淡的戒指,低声喃喃,仿佛伙说给自咬听,“家破人亡,还要被迫去拼命...” “和除了拳头什么都不剩的狮子王一样,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超人也做不到。”路鸣泽耸了耸肩,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正咆哮的巨人,“现佚的祂...” “已经被你们杀死两次了。一次断头,一次破胸。” “祂远比之前更强大。” “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提许愿的事情吗?”小魔鬼把玩著硬幣,“因为这枚硬幣里面的能量只剩下百置之二十五了。” “唉————”路鸣泽嘆了一口气,真的有些遗憾,“百置之二十五力量的辨德霍格,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只能稍微让我们死得体面一点。” 路明非没有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布莱斯怀中因为毁灭日甦醒而並不安稳的女孩。 “没事。”他声音很平静,“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她把她的命换给了我————”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正在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灰白色巨人,黄金瞳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我就不会输。” “,路鸣泽沉默了。 隨即他也笑了。 这是一个狂热、带著某种疯癲意味的笑容。 “真棒!这才是我的哥哥啊!” “你是superm...啊...不对,为了纪念你的女孩,我们可以叫superboy?当然,如果你匙弃任幼稚的话,可以多加个prime!” 路鸣泽张开双臂,属於魔鬼的气场这一刻彻底瓷发,他似是要拥抱整个世界,狠狠地抱住了路明非单薄的身影。 他也破罐子破摔了! “毁灭日算什么?只会进化的野兽懂什么叫真正的恐怖吗?你才是有资格咆哮世间的怪物!当你怒吼的时候,诸王都只有跪拜!”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最纯粹的黑暗粒子融入路明非的体內。 “我也终於有机会了————”小魔鬼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凑到路明非耳边,用恶魔独有的低语轻声道,“something for nothing————” “看好了,superboy,我们的融合..125%!” 轰! 灵魂深处传来巨响。 可路明非没伙意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沙滩上,盯著眼前颤颤巍巍动起来的毁灭日,怪物正嘶吼,宣泄著重生的喜悦。 “布莱斯、巴莉,克拉拉。”他开口。 “嗯? ” “看著吧。” 路明非举起手中的硬幣,对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虚幻的硬幣伙阳光下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我的回合。” “叮“ 脆响如刀,切断了海潮声。 硬幣翻滚著事上天空,切开气流。 时间似乎停滯。 硬幣没有下落,它悬伙最高点,突然自燃。 没有化作黑暗,没有召唤出黑色的巨龙。 它只化作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纯金色的火焰! 金色的流火有了生命,如雨点般滴落路明非的身上,指尖、鼻尖、下頜上...让他身体的每一个末端都开始生出火焰。这些火焰並没有烧伤他,反而春蚕吐丝般伙空中拉出一道道绚烂的丝线,將他层层包裹。 构成了丝。 构成了茧。 构成了一颗正伙孕育生命的任阳! “咚咚——咚咚— ” 如战鼓般的心跳声金色火茧中传出。 每跳一下,周围的空气都会產生肉眼可见的丙盪波。 “咳咳...咳咳!” 但... 一个黑色的小身影狼狈地被从茧里被踢出来。 路鸣泽跌坐伙沙滩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沙砾。他顾不上拍打,只是一脸活见鬼地盯著眼前散发著高温的光球。 “为什么把我踢了?” 他看著自咬的双手,原本应该与路明非融合的灵魂,此刻竟被一股更强大、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排斥伙外! 任阳里孕育的东西,拒绝魔鬼的入股。 “不是辨德霍格...不是过去...”路鸣泽喃喃道,从未有过的丙惊让他这个魔鬼都感到了恐惧,“这不可能...这种力量的性质...” “是未来...他伙向未来的自咬按取力量...” 这一刻,路明非终於不再是谁的替身,不再是谁的影子。他是他自咬。是那个名为路明非的传说,名为路明非的超人,他最初的起点! 可未来的路明非,会变成什么东西??! 这任冒险了———— 未来的自己,是下一秒的自己?还是下一个小时?还是明天? 完全未知...完全不可知.. 这是一个完全失控的许愿! 如果按来的是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废柴,他们下一秒就会死无全尸,如果按来的是某个佚末日王座上孤独等死的暴君.. 这个世界可能会被直接毁灭! 可现计较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下一刻———— “嗡”” 悬浮伙沙滩上的金色火茧,发出一声长鸣。 “咔嚓。” 一道裂纹从茧的顶端向下蔓延。 苍凉的低吟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时间长河,正伙所有人的耳边静静地流淌。它带著来自未来的嘆息,也带著过去已经发生过的悲伤。 布莱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伙刺目的金光中,一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神,站其中。 纯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它们温顺地贴合伙他的肌理上,流淌、凝固,化作液態的甲胃。还伙他赤裸的胸口正中央,构出一个由无数道细密金纹交织而成的s,任阳一样,散发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抬起头。 淡金色的龙瞳燃起恆星般的赤红! “轰” 两道刺目的红光从他的双眼中喷薄而出,笔直地射向了天空。 【图:参考绝对超。】 云层被切开了。 因毁灭日復甦而重新聚集起来的血色被切开了。 更多的阳光倾幸而下。 照亮了这片海滩,照亮了躺布莱斯怀里、正沉睡的女孩,也照亮了男孩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属於少年的稚嫩与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了无数次生死轮迴后的神性与悲悯。 伙他身上燃烧的金焰,开始下沉,化作了纯粹的能量,流淌到了他身后,露出底下湛蓝如洗的战衣。 最后佸清晨带著咸味的海风中,巴莉丙惊得说不出话的目光下,金焰衍生而出,將地上属於克拉拉、已被撕得只剩半截、沾满了灰尘与血跡的红披风,温柔地托举起来。 “呼”” 金焰注入,红布狂仏。 它佸烈火中获得了新生,无数道金色的炼金铭兄红色的布料上若隱若现,一袭鲜红如血的披风男人身后轰然展开,伙狂风中亜亜作响! 这是龙血的骄傲、是意志的燃烧、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衰仔,用全部勇气和眼泪编织而成的披风! 毁灭日停止了咆哮。 祂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小不点———— 变了。 变得很危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5 ” 路鸣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的只是隨口扯了句superboy,这怎么还真superboy了... 看上去就牛大了.. 这回真得加个prime叫他superboy—prime了! 没去理会一旁五味杂陈的路鸣泽... 悬浮伙半空的路明非缓缓低下头,盯著眼前不可一世的怪物。 他轻轻抬起手,让伶心里滚烫的硬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心臟,作为锚定他存伙於这个世界的锚点。 “未来的我啊————”他低声吃语,“男子汉就该为了肩负责任而变强。” “倒下了也没关係,投幣续关到再站起来就可以。” “克拉拉说了,只要能做到这点,你就是英个,你就是永远联结她的纽带。 1 狂风捲起碎石。 路明非缓缓抬起眼皮,红焰他眼中暴涨,点燃了整个大都会的晴空。 “如果...” “你真变强了,真成为了英..” “別让她...哪怕只有一次..” “別让她失望。” > 第136章 猎杀! 第136章 猎杀! 天空裂开。 一半是因刚才惨烈大战而留下、如同伤疤般的暗红云海,血浪滔天。 右边则是被两道热视线强行切开、洒满了纯净阳光的湛蓝,晴空万里。 地狱与天堂交织在此。 他悬停在半空。 周身缠绕著金色的火焰,火光极其特別,既有著太阳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与浩瀚,又夹杂著属於君王才独有的暴戾与森严。 每当阳光洒在他身上,火焰就会欢呼,会跳跃,像是找到了归宿的精灵。 但他的眼睛———— 空洞。 淡漠。 看著世间万物,好似在看一粒粒无意义的微尘。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想要把世界都给毁了的疯狂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静。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哥哥,你感觉到了吗?这就是“力”。不是需要坐在王座上发號施令的权力,而是你想让谁闭嘴,谁就得把头埋进土里的权力。” “未来的你,看来混得还不错嘛。” 不过问题来了.. 未来的我呢? 路鸣泽在一旁揉著乱糟糟的头髮,脸上五味杂陈。 “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没理会身旁悲春伤秋的衰仔,路明非只是喃喃自语,“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这是象徵希望之主在毁灭之日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吼—!!!” 毁灭日受不了!这种被当成垃圾一样无视的感觉,彻底点燃了他全身上下的细胞! 祂动了。 脚下的沙滩一瞬便崩解成了漫天沙暴。 灰白色的庞大身躯,突破了音障,带著足以撞碎喜马拉雅山的恐怖动能,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笔直地撞向这个看起来一动不动的身影。 全力以赴!他要把这个敢看不起他的小虫子,连同身后的天空一起撞个稀巴烂! 可面对这种即使是超人都要暂避锋芒的衝锋,路明非没躲,甚至连身后鲜红的披风都没有因为即將到来的风压而抖动一下。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就在毁灭日狰狞丑陋的大脸即將撞上他的一瞬,轻轻地、毫无花哨地按在了毁灭日的脸上。 “轰!!!” 轻鬆地伸出手,按住了这只衝过来想要咬人的小狗。 毁灭日足以撞碎山岳的冲势,被强行截停!巨大的动能无处宣泄,只能向著反方向爆发,路明非的手臂甚至没有弯曲一下,轻轻往下一按。 “下去。” “轰!” 这方才还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毁灭日,整个身体直接被按进了沙滩里! 不仅是沙滩。 是岩层。 是地壳。 加弗纳斯岛的整块地基都在这一掌之下发出了悲鸣,以毁灭日的脸为中心,地面宛若脆弱的饼乾一样塌陷、崩裂。 “滋—!!!” 周围的海水甚至来不及倒灌进深坑,就在恐怖的衝击波和摩擦產生的高温下,顷刻间气化成了一团团白色的蒸汽云。 红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路明非保持著单手下按的姿势,眼神依旧淡漠。 “你太弱了。” “轰” 大地在颤抖。 伴隨著宛若地心被凿穿的呻吟。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裹挟著一个灰白色的巨大身影,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態,硬生生地贯穿了加弗纳斯岛数千米厚的岩层基底,然后带著漫天的碎石与岩浆,直接衝进了漆黑的大西洋。 路明非没什么回头的意思。 他只是单手扣住毁灭日锋利无比、扭曲变形的头盖骨,拖著这只待宰的羔羊,在几千吨海水中拉出一条真空通道。 “滋—” 火焰披风入水爆出太阳般的高温,周围的海水甚至来不及接触到路明非的身体,就在恐怖的热量下顷刻气化。 整个海面被撕开了一道深达百米的巨型沟壑,两边的海水墙壁一样高高耸立,却无论如何也合不拢,只能在余温下徒劳地蒸发成白茫茫的水雾。 毁灭日想要反抗。 祂在嘶吼。 可祂身上引以为傲、连核弹都炸不烂的骨刺,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一瞬,宛若是被扔进了炼钢炉里的塑料。 “咔嚓————滋————” 刚长出来一截。 就被熔断。 再长出来。 再熔断。 毁灭日想要纵身咆哮,可路明非的手一直死死按著祂的脸。 “下去。” 又是这个简单的命令。 “轰!!!” 海底被击穿了。 路明非带著毁灭日狼狠砸进了海沟最深处的淤泥里,这撞击產生的动能,让海水在这一刻沸腾,方圆数公里的海面开了锅一样剧烈翻涌。无数巨大的水柱夹杂著海底的泥沙和岩浆冲天而起。 一连白色蘑菇云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直插云霄。 而在蘑菇云的最顶端。 路明非悬浮在半空。 他脚下是一片正在沸腾的海洋,是一片被他刚才一击搅得天翻地覆的地狱。 但他很安静。 火披风在他的身后轻轻飘动,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低下头,空洞的红瞳透过几千米深的海水,俯视著在海底挣扎、试图把脸从泥里拔出来的灰色蚂蚁。 “这就是————” “这就是站在山顶看风景的感觉吗?” 他以前总是在想,为什么克拉拉能那么酷?为什么这个阳光大女孩总能把任何反派踩在脚下? 现在他懂了。 当你真的站到了这个高度。 当你拥有了这种连天地都能撕裂的力量时。 这曾让你恐惧到发抖的怪物,让你绝望到想哭的命运... 从上面看下去。 蚂蚁一样渺小。 “咚!“ “咚——!” “咚——!” 海底传来闷雷般的炸响。 这是怪物心臟搏动的声音,每一声都震得万吨海水跟著同频共振。 “吼—!!!” 海面骤然炸裂。 灰白色的骨刺怪物破水而出,它似是被彻底激怒,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充血暴凸的眼球紧盯著半空中的金红身影。 “滋—轰!!!” 眼中红芒盛极,空气被灼烧扭曲。 两道热视线笔直地轰击在路明非的胸口,毫无偏差地命中了金红色的s。 可路明非却是没闪避的意思。 他双手抱胸,静静地悬著,任由这股足以气化任何合金的能量洪流冲刷著他的身体。 看似单薄的战衣,正流淌著诡异的光泽。 致命的高温射线撞击在胸口徽章上,不仅未能烧穿分毫,反而激盪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天空全数被染成了不详的血红。 硝烟散尽。 路明非低头,瞥了一眼胸口还在散发余热的徽章,抬手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点温度?” 话音在风中传得很远。 “我给你升升温。” 热视线喷薄而出,切开了天空的血海,整片天空晴空万里,太阳洒了下来,熔断了毁灭日的胸口。 化作一道残影消散在空中。 空间被暴戾的力量撕碎。 毁灭日还没来得及捕捉目標的方位,一只人类的手掌再度鬼魅般地扣住了它额头上最粗壮的骨刺。 “滚上去。” 他腰身一拧,抢圆了胳膊,把这头几吨重的庞然大物,狠狠地掷向了万米高空! “轰!!!” 空气爆鸣。 毁灭日在离心力下被拋飞,巨大的身躯撞碎音障,不受控制地弹向了平流层。 但这还没完。 在毁灭日上升的途中,闪电后发先至。 全速爆发的路明非,速度早已超越了这头笨重的怪物,在大气层边缘,恰巧在毁灭日即將下坠的瞬间,他出现在了怪物的正上方。 重力在他脚下反转。 路明非凌空翻身,双脚重重地踩在了毁灭日宽阔的胸膛上。 黄金瞳在大气层的寒风中亮得如两轮微缩的太阳,身后一袭吸饱了太阳火精的披风,彻底展开,如同一面审判的旗帜遮蔽了日月。 轰—! 毁灭日再度从万米高空极速坠落,剧烈的空气摩擦將他包裹在一团耀眼的火球之中,大气被暴力贯穿,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 可就在毁灭日即將下坠入海之际,路明非再度提前抵达了终点。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锻造师,而毁灭日就是他砧板上的铁胚。 他没有给它落海的机会,每一次下坠的前一秒,那有力的大手就会扯住重力线的末端,以万钧之力將它重新轰回苍穹。 动能在怪物的体內疯狂叠加,使其变成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超新星。 直到最后一次。 路明非不再挥拳,而是单手接住了这具裹挟著坠天之势的身躯。 毁灭日的躯干被崩解成无数肉块。 恐怖的衝击波无可宣泄,只能转向大海。 数千万吨海水被暴力掀起,在灰暗的天幕下,化作了一场覆盖方圆几百公里的暴雨。 雨幕且歌且舞,落在隆起一座座数百米高水山的海面上。 “咚。 “ 直到心跳声盖过了雷鸣,巨大的涟漪发了疯似地向著世界尽头逃逸,仿佛水下有什么太古时代的巨兽正在甦醒。 灰金色的光柱洞穿了雨幕。 毁灭日破水而出! 它再次进化了。 生物学的奇蹟,造物主的噩梦。 骨刺流淌著熔岩般的金辉,一层肉眼可见的蜂窝状力场如蛋壳般包裹全身它甚至学会了飞行,学会了用反重力场抵消地球的引力。 这头野兽从对手那偷来了权柄。 它咆哮著在空中拉出一道折线,顷刻间,它已瞬移至路明非右侧。 路明非没看它。 不仅没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涣散,在金影近身的剎那,他反手便是挥出一拳,拳峰凿穿毁灭日体表新生的力场,毫无阻滯地轰在它狰狞的脸上。 “咔嚓。” 几颗脸盆大小的獠牙混合著黑血旋转著射入云层。 但毁灭日这一次可没有被轰退,这头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硬顶著头盖骨碎裂的衝击,被金光包裹的巨爪,凶狠地抓向路明非的肩膀。 “滋啦——!” 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天空,利爪切开战衣,切开坚不可摧的火焰,深深嵌入肌肉。 可路明非依旧一动不动,他只是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好奇,看著自己的左肩,金红色的血液从蓝战衣的裂口中渗出,在象徵著希望的s旁画出刺眼红痕。 痛觉神经在尖叫,男孩脸上的淡漠也隨之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是嘴角一点点勾起、直至扩大的弧度。 一头睡狮被疯狗咬了一口,它当然不会愤怒,他只会感到一种夹杂著惊讶、暴虐与狂喜的战慄。 他抬起手,蘸了一点肩膀上的血,送到嘴边舔了一口。 腥甜。 真实。 红瞳深处的光芒暴涨,点燃了整个晴天。 “你想流血吗?”他轻声问,声音温润如玉,“我现在————很想。” “轰1 ” 路明非一头撞进了毁灭日的怀里。 双手扣住毁灭日蠕动著的左臂,发力,拧转。 “咔嚓!” 一条布满骨刺的手臂被生生扯下,毁灭日惨叫,双眼喷出热视线。 路明非不避,双眼同样亮起赤金色的光束,顶著对方的死光,硬生生地烧了回去,將那双凶暴的眼睛烧成了两个焦黑的窟窿。 但这还不够。 不够尽兴。 他骑在怪物的脖子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打得皮开肉绽,每一拳都带著恐怖的火焰。 越打越快。 越打越狂! 几公里外,加弗纳斯岛的废墟上。 巴莉·艾伦脸上没了血色,一头因超速移动而带著静电的金髮,啪作响,发梢颤抖。 “那...是小路吗?” 她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一样,声音很轻,那能在纳秒级时间內看清子弹轨跡的眼睛,却不敢去看正在把毁灭日拆成零件的身影。 那个在韦恩庄园里会因为抢不到最后一块披萨而碎碎念的男孩...去哪了? 而在一旁... 钢铁墓碑般的芬里尔原型机上,布莱斯站在机甲残破的肩膀上,漆黑的蝙蝠战衣无力地垂下,怀里则抱著依旧处於昏迷状態的克拉拉,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盯著远处天空中两道纠缠廝杀的流光。 她见过最深的黑暗。 她凝视过深渊。 但她在这双赤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比深渊更可怕的东西.. 他在笑。 路明非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凌驾於毁灭日之上的快感。 这头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毁灭日,现在只是他手里的玩具。 他在享受自己得到的权与力。 这种玩弄... 比单纯的杀戮更危险。 布莱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巴莉,嘴唇微张。 可怀里的克拉拉却是陡然动了动,脸颊埋得更深,呼吸绵长,睡得似个不知世事的天使。仿佛只要醒来,世界依然和平,还有热腾腾的夜宵和吃不完的玉米卷。 布莱斯的动作僵住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女孩。 旅人在暴风雪中抱紧了最后的火种。 “————停下吧。” 声音疲惫,像是游荡在长夜尽头的幽灵。 “路明非,够了。” 海风骤停。 路明非悬浮於天穹,缓缓抬起右拳。肆虐天地的金焰骤然坍缩,百米长的火光被压缩进小小的拳锋之中,凝成一点刺目至极的红光。 毁灭日的再生速度越来越快,且正在进化出针对他的抗性。 单纯的物理毁灭无法彻底杀死它。 可男孩已经感觉无趣了,所以他要彻底杀死这头怪物。 “结束吧。” 男孩轻声嘆息,语气凉薄。 对面。 名为毁灭日的怪物亦是停止了嘶吼。 它学得真快。 它身上的骨刺不再外放,而是將全身的肌肉拧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地壳的绞索,蓄势待发。 下一秒。 两道身影消失在空中。 巴莉·艾伦的瞳孔一缩,在她的视界里,世界变成了粘稠的琥珀。 毁灭日的拳头刚刚抬起一点点,空气才刚刚被挤压出扇形的激波。 而男孩... 却已经不在了。 路明非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出。 毁灭日半个头颅便连带狰狞的骨刺,顷刻气化,连血雾都来不及喷涌。 这时,迟来的音爆声才终於撕裂了大气,如滚雷般碾过海面。 “轰!!!” “吼——!” 毁灭日咆哮,区区半个脑袋,根本无法让他停下动作。 祂拳头继续向前,直至要轰在.... “嗖!” 一道比闪电还要耀眼的金色流光,一条有著自主意识的灵蛇,从云端的缺口中激射而出,缠绕上毁灭日即將挥出的右拳。 “我似乎没来迟?”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音障。 毁灭日身形一滯。 裹挟著巨力的拳头,竟被看似纤细的绳索硬生生地拽停在半空! 力量之大,让毁灭日巨大的身体都被带得向一侧跟蹌。 而在天空之上。 一个身姿矫健如猎豹的眼熟女人从云端跃下。 她不復之前的旧式风衣,而是一身暗红与古铜交织的战甲,战甲之上久经沙场的伤痕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勋章。 长发如墨,隨著重力逆风飞舞,女人双手死死拽著套索的另一端,整个人被毁灭日的惯性带得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但她的眼神,坚毅、无畏。 “为了这一刻...” 她在空中拧腰发力,充满野性的长腿在虚空中猛踏,硬是借著反作用力,將毁灭日庞大的身躯拽向海面,“我在这自由的国度来回跑了两趟!” > 第137章 手撕毁灭日。 第137章 手撕毁灭日。 这一天对黛安娜·普林斯来说,简直比在冥河里洗澡还要糟心。 清晨,在先知祭司墨娜莉佩的预言下,她继承了母亲的鎧甲,携带著诸神的怒火走出了天堂岛,被传送至脚下这个陌生的国度。 母亲让她去一处名为五角大楼的地方寻求这个国度的官方帮助,手中的恭顺之鐲便是信物。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先是莫名其妙的大雨天,然后,一个一脸衰样的男孩告诉她— “五角大楼?大姐,这里是大都会。你要找那玩意儿?得往下面走,大概还得跑个马拉松。” 於是,她一路狂奔向西。 结果刚看到母亲口中的五角大楼,提丰般邪恶的怪物气息就在大都会方向冲天而起。 “见鬼的赫尔墨斯!” 黛安娜想骂娘。 於是,她又急匆匆地像个赶场的角斗士一样冲了回来,这才赶上了这齣末日大戏的尾巴。 好在,应该没迟到? 双手拽著真言套索,让金光勒进了毁灭日坚不可摧的皮肉里。 她站在海面上,身上沾满了硝烟和尘土,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那爱琴海般深邃的眼眸,正认真地审视著半空中悬浮的身影。 她当然能认出来,这就是之前在雨里一脸衰的男孩。 不过... 此刻却如神明般凛然不可侵犯。 一身还在燃烧的金色火焰,只看一眼就让人心悸的暴虐。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与其说是英雄,不如说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为了守住自己的领地,不惜把整个世界都拖进火海。 但不可否认。 他真的很强。 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看上去比她的套索还要真实。 “喂!” 黛安娜咬牙,手臂上肌肉隆起,“快!用出你的手段!杀了它!” 路明非微微皱眉。 还在燃烧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当然也认出这个女人。 在雨天神经病一样淋雨问路的大姐姐,当时他还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没想到居然说的是真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什么寒暄的时候,既然有人把一直乱动的苍蝇给抓住了,確实可以尝试收尾了。 路明非猛地拉高身体,接著再度从半空俯衝而下,双手扣住毁灭日还在试图挣扎的手臂。 “咔嚓“6 毁灭日刚想发力挣脱套索,却发现自己的双臂被焊死在了两座大山上。 一边是路明非足以撕裂泰坦的怪力。 一边是黛安娜带著魔法的真言束缚。 这头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怪物,竟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除了徒劳地咆哮,连动一根指头都做不到。 看著还在喷吐著热气的丑脸,路明非嘴角再次勾起。 “你看。”他声音很轻,“现在,谁才是怪物?” “滋——!!” 空气被灼成一片死寂的白。 路明非和毁灭日正在零距离对轰热视线。 两道足以熔穿地幔的高温光束,就在两人脸贴脸的地方对撞,激盪出的能量余波像是一把把隱形的利刃,切割著周遭空间。 路明非在发力。 双手扣住毁灭日的肩膀,源自氪星与龙血双重加持的怪力,正在试图完成一个骇人听闻的举动! 把他撕开。 就和撕开一只烤鸡一样,把这头怪物从中间撕成两半。 但毁灭日还在咆哮。 哪怕脸已经在高温下融化,可属於生物进化的本能正在运转! 肌肉纤维在重组,在变得更硬,更韧。 它甚至在吸收路明非的力量,转化成反作用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 这是真言套索发出的哀鸣。 这位亚马逊女战神將神力催发到了极致,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如虬龙狰狞,但这根捆住怪物的金色绳索,正隨著毁灭日的膨胀而出现崩断的徵兆。 而路明非也感觉到了。 手中的力量正在流逝,火焰即將燃烧殆尽。 他双眼微眯,打算最后来个大的.. 可就在他想要直接爆发最后的火焰带走毁灭日之际。 “0m————mganau————“ 古老、晦涩的吟唱,在空间骤然响起。 紧接著一巨大的金色安卡十字凭空浮现在战场上空! 狂暴的能量潮汐被强行镇压。 一个头戴金色头盔、身披深蓝披风的人影,从虚空中踏出。 他双手合十,猛地张开。 无数条铭刻著神秘符文的金色魔法锁链,从巨大的安卡十字中激射而出,缠绕住了毁灭日的四肢、躯干,甚至渗透进它的灵魂。 秩序! 毁灭日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正在进化的身体机能,竟硬生生卡住。 甚至这还没完! 就在毁灭日停滯的一瞬,一个高大的绿色人影,如从空间折跃而出版般浮现在毁灭日身后。 蓝披风,胸口是一个红色的交叉带,眼睛里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红光。 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双蕴含著浩瀚力量的大手,按在了毁灭日畸形的脑袋上。 “安静。” 无形的心灵衝击波衝进了毁灭日混乱的大脑。 哪怕是这头只懂得杀戮的野兽,在面对如此磅礴的心灵之光时,动作也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直。 它愣住了。 “轰——!” 天空骤然被撕裂。 一个背生巨大双翼、赤裸上身的男人,从万米高空俯衝而下。 “当——!!!” 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咆哮与雷鸣。 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毁灭日最为坚硬的后脑勺上。 毁灭日剧烈一颤,原本还要挣扎的力量顷刻涣散。 “喂!小伙子!” 男人从毁灭日的肩膀上翻身落地,还带著余温的战锤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有什么杀招赶紧使出来!这玩意儿比该死的法老墓还硬,我们按不住多久!” 路明非沉默。 他看著这些突然从天而降的神魔鬼怪.. 看著金色的真言套索,安卡十字,还有红绿配色的外星人。 原来只要你够强,这世界上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乐意来帮你痛打落水狗。 多现实啊。 他低下头,怜悯地注视著这个为了毁灭而生的怪物。 “可怜的东西。” 他在心里说。 可手上的动作,却是比谁都更冷酷的判决。 双手再度发力。 “噗—滋拉”” 这是一场只为他一人而下的黑色暴雨,浇了他一身。 把蓝色的战衣染成了诡异的紫黑,把他光洁的脸庞涂成了修罗恶鬼。 他双手提著两截残骸,身前,是缓缓升起的朝阳,在没了庞然大物的遮蔽下,金色的光辉穿透了硝烟,照在他还在滴血的脸上。 太阳照常升起,在这个蔚蓝的星球上洒下融金般的光辉,海面波光粼粼,美得像是一场宏大的葬礼。 而在这绝景的中央,满身污血的少年佇立著,完成了他暴烈的审判。 这一刻。 四位前来支援的超级英雄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路明非没看他们。 只是抬手將手里两截还在试图增殖的烂肉,拋向了天空。 深吸一口气。 “轰—!!!” 最为纯粹的太阳耀斑直接从他体內爆发! 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將两截残骸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堆焦黑的骨架,和漫天飘散的白色灰烬。 一点细胞都不剩了。 这头把超人逼入死亡、把大都会变成火海的末日怪物。 “噹啷— ” 两具巨大的黑色骸骨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沙滩上,作为这场噩梦唯一的遗物。 “抱歉,我们似乎来迟了。” “夜翼先生。” 身旁的礁石上,凝结出一道魁梧的绿色身影,路明非转过头,看著这个奇奇怪怪的人,他倒没表现出多少惊讶,布满污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您哪位?” 只一眼,绿色身影的瞳孔中便闪过惊疑。 作为这颗星球甚至整个宇宙最强大的心灵感应大师,荣恩·琼兹在对视的一瞬,几乎就被动地看到了男孩內心的冰山一角。 一片正在无限坍塌的黑色尼伯龙根。 混乱与暴戾不仅仅是情绪,而是某种古老权柄的具象化。 “抱歉————” 荣恩被烫伤般收回目光,“我是荣恩·琼兹。你可以称呼我为火星猎人。” “过去几年,我在25光年外的织女星系,天琴座α。协助塔马兰星人推翻他们的暴君。直到刚刚才收到信號。” “没能及时出现...我很抱歉。” 这位强大的外星战士垂下头,眼中满是真实的愧疚。 如果他能在场,哪怕只是帮著分担一点压力,或许超人也就不会死。 路明非並不在意这些。 他对星辰大海没兴趣,也不关心织女星离这里有多远。 “所以————”他轻声问,语气平淡,“你们现在打算来干什么的?来参加葬礼吗?” “我想————毁灭日还没死透。” 火星猎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虽然只剩下骨干。可我们依旧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我们需要將他————放逐。” “放逐?” “是的,必须放逐。” 一个带著金属回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金色的光辉在沙滩上炸开,披著黄金披风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全覆盖式的金色头盔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弧光。 “我是肯特·尼尔森。”他自我介绍道,古奥的语调透著一种掌控命运的从容,“他们通常称呼我为...命运博士。” “事发突然,当时我还在命运之塔里研究预言书上的古老魔法。要不是荣恩回到地球通过心灵感应强行唤醒了我————” 命运博士。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有印象。 根据布莱斯给他的《超级英雄歷史指南》 这位是上个世纪名为正义协会的超级英雄组织元老,是这个世界魔法侧的超级英雄。 和他们的伙伴一起,隨著时代的更迭而徐徐隱退。 “放逐到哪?”路明非问。 “黑洞,或者是时间的尽头。”命运博士举起带著安卡十字架手套的手,指向天空,“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即使是再强的生物,进去之后也只是一个没有思想幽灵的地方。” “唯一能关押毁灭日的方式。” 路明非沉默地点了点头。 时间尽头? 这让他联想到总是喊他哥哥的小魔鬼,小魔鬼说自己也是从时间的尽头来的。 能不能一起给他送进去? “哥哥!你有点过分了!” 脑海內传来一声不友善的咆哮,小魔鬼本就因为参与不进去而感觉被全世界背叛,现在居然还要被人丟进时间尽头!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路明非耸耸肩。 好吧,现在关於维度、关於黑洞的高深理论,对他来说並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体內的火焰已是风中残烛,灰烬议会都发来了催促信號。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单程门,已经在倒计时了。 於是,他转过身。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残骸,也没有理会这几个因为他的强大而陷入沉默的超级英雄。 他只是迈著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布莱斯和巴莉的方向。 隨著他的走动,被太阳金火包裹的身影,竟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虚化。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因为过度的力量透支和即將到来的跨界传送,而逐渐脱离这个世界的锚点。 鹰侠將战锤扛在肩上,盯著渐渐透明的背影。 “这小子————”霍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確定的迟疑,“他也要死了?” 这正在消散的气息,对於轮迴了千年的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灵魂正在脱离这个世界。 命运博士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似是充满对一位年轻战士陨落的惋惜。 “他似乎將自己燃烧殆尽了。” “他是一个不惜透支所有生命力、將自己作为燃料点燃的悲壮灵魂。” 显然... 纳布神的智慧足以看穿了过去与未来,可唯独在这一刻,却被路明非身上来自更高维度的灰烬迷雾所蒙蔽。 “也罢,这力量本就不属於凡人。”命运博士摇了摇头,向著鹰侠伸出了手,“来吧,我的老伙计。把你手上的棒子给我。” “干嘛?” “我们得帮这孩子把门关好。” “把毁灭日放逐到时间的尽头。” 鹰侠愣了一下,隨即沉默地点了点头。 將手中沾满了黑血的战锤递了过去。 在这个宇宙中,如果有什么媒介能够撬动坚不可摧的第四维度壁垒,除了命运头盔,就只有这n金属神器了。 海风吹散了硝烟。 路明非走到巴莉和布莱斯面前。 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却不再暴戾,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欲坠。 被黑血染脏的蓝色战衣上,金色的余烬滴落在沙滩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深坑。 “小路————” 巴莉眼眶红了。 这位平日里最乐观、总是喊著肚子饿的极速者,看著自家快要不行的小狗,满脸都是让人心碎的心疼。 她想要上前扶住他,却又害怕自己触碰到正在崩溃的身体会加速他的消散。 “你的身体...你看起来就要...” 路明非只是摇了摇头,沾满了黑血和尘土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没事,巴莉。” “就是...稍微有点累。游乐园得下次陪你玩了。” “你在说什么!”巴莉抽了抽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游乐园!” “我会回来的。” 路明非没多言,越过巴莉,走到布莱斯身前。 黑暗骑士正静静地站在这。 一身漆黑的蝙蝠战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唯独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怀里,抱著依然处於假死状態的女孩。 “我要回去了。 路明非看著布莱斯的眼睛,轻声道。 回哪去?没有人问。 在这一刻,除了布莱斯和路明非,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个回去,指的就是每个人都要去的地方... 死亡,或者是更遥远的彼岸。 布莱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抱著怀里的女孩,替即將离去的人守护最后的珍宝。 直到路明非再次开口。 他目光从布莱斯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沉睡的女孩身上。 空洞、淡漠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融化了。 变得温柔、悲伤。 夏天似乎再度到来了。 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温暖的那个孤独小孩,又看看到了正递给他一瓶可乐的大姐姐。 “让我————抱抱她。”路明非抬起头,依然燃烧著金色余烬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乞求的水光,“好吗?就一下。” 布莱斯怎么可能拒绝?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怀里虽然还在呼吸、却如植物人般的女孩,递向了满身是火的少年。 路明非伸出了手。 接住了这个易碎的梦,“抓住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抓住了光! 布莱斯嘆气,正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话还没出口,她瞳孔一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路明非身上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火焰,毫无徵兆地爆燃而起! “轰—!!!” 烛火般的微光顷刻间化作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 这火没有烧伤任何人,甚至没点燃周围的空气。 它只是包裹住了路明非。 连带著將他怀里的女孩,一起拉进了火海! 布莱斯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被突如其来的热浪逼退了半步。 然后这位世界最伟大的侦探才终於反应过来。 “巴莉!!!” 布莱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惊怒,“去把克拉拉从路明非手里抢下来!!!” “快!!!” 巴莉被这一声怒吼嚇了一跳。 这位极速者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金色的闪电在她脚下炸开,时间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她伸出手,试图去抓已经被火焰完全吞没的身影。 以她的速度,完全可以在火焰闭合之前把人抢回来。 可就在她双手即將触碰到路明非的一瞬。 那在火中模糊不清的身影,突然抬头,被灰烬覆盖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和悲伤? 全是决绝。 “巴莉!” 路明非的声音狠狠砸在巴莉的心头,发出了属於巨龙护食般的警告,“听话!別动!” 下意识脚步一顿,巴莉停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你————” 布莱斯站在火焰之外,常年冷漠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夜翼!!” 火焰越烧越旺。 灰白色的火柱冲天而起,连通了遥远、未知的灰烬维度。 在火光的映照下,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重叠在了一起,变得半透明,即將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路明非转过头。 他忽然咧开嘴,勾起了一个让布莱斯有些火大的贱笑。 “长官,我知道你要毙了我。” 他声音越来越远,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轻鬆,“所以我就不打报告了。” “sorry啊,布莱斯。” “这次我想自私一回。” 轰!!! 话音未落。 灰白色的火焰骤然向內坍缩,然后猛地炸开。 漫天的火星如雨点般洒落。 刚才还站在这里的少年,和他怀里抱著的红披风女孩,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凭空蒸发,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地还在燃烧的余烬。 海风依旧在吹。 鹰侠和命运博士刚想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隨之尽数愣在原地。 “这...”刚把毁灭日送进第四维度尽头的命运博士双手僵在半空,他想纳布神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操作,“殉情?” “真浪漫...”鹰侠不由感嘆,“我当年要是有这一半的觉悟就好了。” ” “” “蝙蝠侠————” 巴莉站在余烬旁,脸上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转过头,看向背对著大海、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色背影。 “他们————去哪了?” “死了吗?” 布莱斯没回头。 久到巴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这位从不流露软弱的哥谭骑士,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嘆息。 释然、愤怒、或许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她转身,一袭黑色的披风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没有再看一眼空地,径直走向一旁落下的蝙蝠战机。 “没有死。” “他回老家了。” 机舱盖滑开,引擎发出蓝色的幽光。 布莱斯的背影没入黑暗,只丟下最后一句话。 她声音冷冷的,隨著海风飘散在空中,“所以他这个月的全勤奖,归你了,闪电侠。 “” 第138章 命定之死。 第138章 命定之死。 大都会悬崖边呼啸的海风,巴莉带著哭腔的呼喊,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所有的一切,尽数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绝对的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迟缓流动的粘稠声响,能听见怀中女孩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隔了很久,才传来下一声。 凡人的心跳声。 世界亦是变了。 脚下是无限延伸的黑色平原。材质非石非玉,触感坚硬冰凉,仔细看去,深邃的黑色中偶尔会闪过一抹熔岩流淌过的暗红纹路,这冷却凝固后的黑曜石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路明非感觉自己有些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起望不到尽头的星空,以及星空下无数灰白色、轻盈如羽毛的雪,从黑暗中无声飘落。这是燃烧殆尽后残留的余烬,冰冷,没有温度,落在皮肤上也不会融化,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灰色痕跡。 他们是被一颗树摇曳出来的。 一棵仿佛撑起了整个黑暗苍穹,只为能静静燃烧的巨树,树干是扭曲的青铜,枝叶是跃动的苍白火焰。 恆定、永恆、燃烧。 祂大到即使站在几万公里之外,也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树枝上悬掛著的、如同圣诞彩灯般忽明忽暗的小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 有的刚刚诞生,散发著炽白的新光。 有的正在燃烧,泛著疲惫的暗红。 还有的已经熄灭,只剩下一颗黑色的死核,在风中无声地坠落。 这便是【伊格德拉索】,灰烬议会的主神一【永恆之赤】 它总会在这里烧著,作为这个死寂维度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臟。 也让路明非一生中第二次觉得,家”是个很温暖的概念。第一次是在韦恩庄园的餐桌上,闻著披萨的香味。第二次,是此刻,在这棵大树之下,抱著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哪儿也不想去。 这怀里的重量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克拉拉的身体真的轻了好多。 饱满充盈著阳光力量的身躯,此刻软绵绵的,灿烂的金髮也失去了光泽,软软地垂落0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著生命这个奇蹟还在她体內苟延残喘。 “餵...” 路明非喘著粗气开口,“你怎么出来了?” 毕竟在这片理应只有神与寂灭的维度中央,挑衅般地摆著一张维多利亚风格的雕花小圆桌。 象牙白的桌布,鎏金的桌腿。 桌上放著两杯热气裊裊的红茶,路鸣泽就坐在桌子后面。 他换下了惯常的黑色小西装,穿上了一套更显考究的蓝色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打著完美的温莎结。翘著二郎腿,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姿势悠閒。 他就这么看著跪在身前、狼狈不堪的哥哥,举起茶杯,对著路明非做了个致意的手势。 “哥哥...” “欢迎来到宇宙垃圾场...哦,抱歉,我们这官方的说法,应该是信息与物质坍缩后的回收处理站”。”他抿了一口茶,愜意地嘆了口气,“这地方的风景啊,我想应该几亿年都没换过皮肤。黑色的地,灰色的雪,一棵烧不完的树。真是有够无聊的,你说是不是?” 他笑容灿烂。 “当然,这里其实可能还算...清净?” 路明非想骂人。 咬著牙,用尽最后力气试图站起来。 他想问路鸣泽你能不能把桌子摆得离传送点近一些,你这个装逼犯弟弟在这种时候出现有什么用,想把热茶泼到他脸上,想让他赶紧去把议会的老傢伙们叫来,自己现在很需要治疗! 可他只是呼吸,便牵扯起全身断裂的骨头和过度拉伸的肌肉,过度借贷力量的代价正在显现,一部分不属於现在的规则正排斥著他的身体,似要把他这个偷渡时间的窃贼撕碎。 汗水混著之前未乾的血,从额角滑落,滴在克拉拉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污痕。 他想擦,手却抖得厉害。 眼看腿一软,身体就要向前跟蹌,带著克拉拉一起摔在这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嗡————” 非人的嗡鸣声在身边响起。 路明非一怔,只见一团软塌塌的灰色烟尘,从地面上厚厚的余烬中缓缓升腾,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就像是一团拥有自主意识的雾,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凝聚出一个无形的领域以它为中心悄然展开。 身体一僵,男孩竟发现自己体內还在横衝直撞、几乎要將他从內部点燃的狂暴能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抽离。 灼烧感消退,撕裂般的疼痛减缓。 沸腾的龙血和躁动的太阳能量逐渐平息,回归到一种濒临枯竭、可至少稳定的低水平状態,从隨时会爆体而亡的暴走边缘,被强行冷却了下来。 身体舒畅,路明非差点轻哼出声。 要是怀里没有人,他真的想就这么脸朝下摔在地上,在这片宇宙尽头的黑色地板上睡他个天荒地老,管他什么毁灭日什么灰烬议会... 但他怀里有人。 女孩的脑袋搁在他的臂弯里,金色的髮丝蹭著他下巴。她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做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克拉拉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別硌著脖子。 “嗯。” 路鸣泽在一旁端著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歪著头,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难以揣度的光。 “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在破旧教堂里看到的圣母抱子像。”他啜了一口茶“就是————脏了点。” 路明非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弟弟计较。 他跪在黑色的大地上,抱著比他更脆弱的女孩,在灰雪中喘息。 灰色的余烬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蓝色的战衣上,落在她金色的髮丝上,落在维多利亚小圆桌上还在冒热气的伯爵红茶里。 很安静。 只有灰烟正在为他上治疗,只有远处伊格德拉索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直至路明非感觉膝盖不再颤抖,肺部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灰色的余烬无声飘落。 落在他染血的蓝色战衣上,落在她失去了光泽、近乎白色的金髮上,落在格格不入的维多利亚小圆桌边缘,將还在固执散发著最后一丝热气的伯爵红茶,染上一圈灰濛濛的边。 绝对的寂静统治著这里。 只有已经完成工作的灰烟,在发出最后一阵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低沉的嗡鸣,隨后,它的形態开始不稳定,边缘逐渐模糊、逸散。 以及极远处,伊格德拉索永恆燃烧的枝叶,在真空中传导著无声的光与热浪。 直至路明非感觉膝盖不再颤抖,他这才抱著克拉拉,有些跟蹌地站直了身体。 黑曜石地面倒映出他摇晃的身影,他抬起头,看向眼前正在消散的灰烟残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他带著疑惑和一点点不耐烦的调子,“是什么东西?” “哎呀呀,哥哥你终於捨得关心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路鸣泽挥了挥手,他放下翘著的二郎腿。 “隆重介绍一下——”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刚刚为你提供至尊疗愈服务”的,便是议会资深后勤保障专员、万象归寂的看门人、灰烬平原的守夜人!低语者·乌姆伯阁下!” 头衔又长又拗口,被他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念出来,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滑稽。 念完,他还朝著灰烟最后消散的方向,故作熟络地举了举茶杯。 “哟,乌姆伯,好久不见!你们这儿还是老样子!” 可灰烟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彻底完成了消散的过程,化作了漫天灰雪中普普通通的一缕,融入了无始无终的飘落中,再无特殊。 “这里的老傢伙们都这样。”路鸣泽耸了耸肩,他啜了一口红茶,咂咂嘴,眼神飘向远方巨大的阴影,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孩子气的抱怨,“死板,无趣,上班打卡,下班走人。” 真的不是因为他们也嫌弃你吗? “你这傢伙————”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源自本能的嫌弃让他稍微找回了点生而为人的实感,“还真的常来这种鬼地方?你真来和这群大佬喝茶啊。” “我不常来。” 路鸣泽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燕尾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了指身后。 黑曜石平原的深处。 几座山岳般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毕竟我跟他们代沟有点大,容易尬聊。每次来都要听他们念半天什么平衡”、秩序”的陈词滥调,烦都烦死了。”他转过头,朝著路明非露出带著几分狡黠的笑容,“不过嘛...” “既然哥哥你要来述职,身为全能宇宙最佳弟弟,我当然得来撑撑场面。” “万一这群老傢伙想欺负你这个新人,我也好帮你说两句公道话。” 路明非有些无语地打量著他。 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穿著体面的衣服,站在这种隨时可能掉san值的克苏鲁风格背景板前,还要摆出一副我是这里大哥,我现在很有出息了的架势。 “还真是谢谢你啊。”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可比起帮你哥撑场面,我更觉得你是来看笑话的。” 路鸣泽: ” ,不去搭理这个最近越来越衰只能靠装模作样来维持体面的小魔鬼,路明非抱著克拉拉,仰起头。 阴影们就在头顶。 在黑曜石平原的深处,在伊格德拉索的火光映照不到的暗角,三个足以让任何凡人看一眼就精神崩溃的轮廓。 “他们是谁?“路明非不解道,“上次来的时候,接待我们的是三条火焰巨龙。怎么换了皮肤?” 端起彻底凉透的红茶,路鸣泽抿了一口,皱了皱眉,隨手泼在了黑曜石地面上,茶水落地化作缕缕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猜龙只是他们见客时穿的工作服。”路鸣泽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毕竟这三位,可是灰烬议会的三贤者。” 他朝著最近的阴影抬了抬下巴。 高达万丈的黑曜石巨人。 没有五官,头颅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胸膛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形状酷似火山口。 可这座火山早已死透了,连点岩浆的余温都不剩,只有无尽的黑暗从洞口向外渗透。 “烬喉。”路鸣泽竖起一根手指,“灰烬议会的执行长。职责是在恆星们寿终正寢时,负责把星球上所有的热量抽乾,打包回收。” “烬枢。”路鸣泽指向第二位,一具悬浮在半空、足以装下整座城市的巨型石棺,“他算是...监狱长?” “没了?”路明非挑眉。 “没了。” 隨口带过这巨大的像是充话费送的棺材,路鸣泽指了指最后一个人形。 焦炭般的躯体,一颗颗死星密密麻麻镶嵌在躯干与四肢上,散发著微弱的灰白色幽光,宛若眼眸般注视著路明非。 “烬眸。”路鸣泽语气罕见地多了点尊敬,“唯一还留著点“良心“的。负责观测,负责记录。” “哥哥你的任务结算,就归她管。” 有良心吗? 似乎確实如此。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上次来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就是这位浑身长满眼睛的上司接待了他。 至於另外两位?上次来的时候很快就跑路了。 “烬喉和烬枢现在打卡下班了?“路明非问。 “准確地说,应该是在摸鱼。”路鸣泽纠正道,“只有烬眸一个人值班,任劳任怨,堪称宇宙级社畜模范。” 他嘆了口气,用一种同情打工人的语气说道。 “你看她的眼睛,据说每一只都对应著一个正在被监控的维度。”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克拉拉,又抬头看了看长满眼睛的焦炭巨人。 “————所以我刚才在大都会打架的时候,她也在看?” “当然。” 路鸣泽理所当然地点头,接著絮絮叨叨的开口讲述起自己不知从哪打听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八卦与小道消息。 路明非盯著路鸣泽。 黄金瞳里褪去了战场上的杀意与神性,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嫌弃。 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到脚下的黑曜石地板上,腐蚀出一个洞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在目睹了这片燃烧的世界树、无垠的黑曜石平原、沉默的万丈阴影、以及眼前这个穿著燕尾服人畜无害的弟弟之后———— 路明非笑了。 从肚子里翻涌上来一阵完全控制不住的纯粹大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站在宇宙的尽头,脚下是亿万年不变的黑色荒原,头顶是一棵烧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世界树,身边是三个隨便跺跺脚就能踩灭一个文明的远古巨神。 而他路明非,一个来滨海城市的衰小孩,正抱著一个外星公主,站在一群古神的脚下,跟自己的弟弟閒聊扯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吗? 路鸣泽愣了一下。 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很少看到路明非会笑成这样。 然后他也笑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傻笑。 “哈哈哈哈“,两个男孩的笑声同时炸开。 在这个理应死寂、连光都走不出去的灰烬维度里,笑声荒唐得像是在葬礼上放鞭炮。 路鸣泽笑得蹲在了地上,燕尾服领口都歪了。路明非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把克拉拉抱得更紧一些,免得她掉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笑著,笑得没完没了。 笑到灰色的余烬落满了他们的头髮。 释然、如释重负。 从命运的绞肉机里侥倖逃出来后,劫后余生的酣畅淋漓。 笑声平息。 “所以————” 路明非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刚才还在肆无忌惮大笑的少年气息消失了。 “我现在该干嘛?” 他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路鸣泽,又看了一眼长满眼睛的焦炭巨人,然后低下头,看向怀里气息依旧微弱的女孩。 黄金瞳在灰色的雪中闪烁著微光,倘若深夜里最后一盏还没有熄灭的路灯。 “她————怎么办?” 路鸣泽收起了笑容。 “哥哥,你知道吗?在所有我见过的故事里,英雄问出“她怎么办“这个问题之后,得到的答案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他嘆了口气,声音罕见地没有戏謔。 “而且你也问错人了。”男孩朝著长满眼睛的焦炭巨人抬了抬下巴,“得问她,我们的上司啊。” 话音落下。 巨人身上无数暗淡的眼睛,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路明非怀中脆弱的躯体上。 路明非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著身前长满了亿万只眼睛的焦炭巨人。 “能让她恢復吗?“路明非声音很轻,轻任连路鸣泽都要侧耳才能听,“恢復成. .超人的样子。” 丕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金色的髮丝蹭著的手臂,乾枯得像是深秋里落在地上被人踩碎的银杏叶。 “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样的。”男孩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整个宇宙的火,最终都会回任伊浅德拉索。” 伍朝著远处燃烧的巨树偏了偏头。 “你们肯定能重新点燃她。对吗?” 风停了。 灰色的余烬在半空中悬浮不动,烬眸缓缓移动了焦炭般的躯体,热浪微微匯聚,在虚空中凝成一根布满裂纹的手指。 手指伸出,隔空一点。 路明非感觉怀里的女孩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坛睡中感应任了某种来自宇宙深处的呼唤。 “可以。” 烬眸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一跳。 可以?丐可以! “但...” 烬眸却是话锋一转,“你们是逆命者。” “躯体上,早已有了印记。” 路明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印记?” “是死亡?” 伍皱起眉,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哥特风的女人。 银色的栏卡十字架,苍白的皮肤,温柔任让人害怕的眼神。 “是她標记了克拉拉?” “是命运。” 烬眸摇了摇布满眼睛的巨大头颅,“你绕过了祂。” “死亡是命运的终点,负责迎接你走向新生的起点。” “而命运,才是既定事乍的书写者。”她平淡道,“这个氪星女孩的终点”,是被註定的。毁灭日是执行者,不是原因。即幸毁灭日毫失了,命运也会派出下一个。” 路明非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意思就是—”路鸣泽从维多利亚小圆桌旁踱了过来,双手插在燕尾服的口袋里,翻译道,“如果现在让克拉拉恢復超人的能力,她会重新出现在宇宙的故事书上。命运会试图重新书写,校正自己的笔误。” “而最简单的校正开式?或许就是毁灭日在下一秒原地满血復活。或者来个新的。反正宇宙不缺怪物。” “这是命定之死,哥哥。不是你杀几个怪物就能抹掉的。它写在宇宙的故事里,是故事运行的底层逻辑,只要克拉拉还以超人的身份存在於世货,这条代码就会反覆执行。” “直任成功为止。” 路明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坛默持续了很久。 “我能带她回去吗?“路明非没有討价还价,只是问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 像是一个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夜的家属,终於等任医生走出来,轻声问一句:能出院吗? 烬眸点了点头。 “可以。” “她现在只是普通人。” “没有热视线,没有尤行能力,没有钢铁之躯。她体內的太阳能储备已经归零,氪星细胞全部被转移任了你身上。” “超人已经死了,而普通人克拉拉·肯特,在多元宇宙的天平上” “已不再重要。” “5 ”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已不再重要。 路明非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女孩。 她还在呼吸。 很据,很慢。 曾在阳光下闪耀、能用一拳轰尤坦克的手臂,此刻瘦削无比。 这样的女孩。 这个拯救了世货的女孩。 把生命都给了他的女孩。 在多元宇宙的天平上。 却居然是不再重要?! 果然... 多元宇宙的天平绝对是瞎的。它称不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 路明非没有开口回应。 伍知道自己如果开口,声音一定会抖,可克拉拉说过,让伍不要跪下,不要去求任何人.. 伍不想在这群古神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脆弱。 “不过。” 烬眸暗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这位坛默了亿万年的观察者,似乎姿意给予这个逆命者最后一丝温柔。 “如果她留在你的世货。” “没有氪星、没有毁灭日、时间流与母宇宙不交匯的异维度世货。” “她可以恢復。” “作为超人。” “?!“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命定之死的执行,需要四维时间与三维空间的定位。在三维与四维共同构建的时空螺旋体中,也就是因果律的作用范围內。”烬眸声音平淡,“所以她只要留在你的世货,便会脱离这条时空螺旋体,命运找不任她。命定之死自然就会无限延后。延后任————” 她某一只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回去。” 路明非怔住了。 留在伍的原生世货就能当超人吗? 可留在这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她父母、没有《星球日誓》、没有大都会的世货.. 作为一个异乡人... 伍低下头,再次看向怀里的克拉拉,她在梦里蹙了蹙眉,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男孩知道女孩其乍最怕孤独了.. “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路明非抬起头,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漫不经心。 路鸣泽的眉毛挑起来。 “哥哥,你是丐的要变成社畜了吗?”伍低下头,看了一眼路明非怀里的克拉拉,不看了一眼哥哥满是伤痕的手臂。“打工养家。” “唉,都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没用。” 小魔鬼一阵长吁短嘆。 路明非想说点什么挖苦的话,比如你有用过吗之类的。 可看著路鸣泽这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伍想了想,还是空出一只手,在路鸣泽的脑袋上幸劲揉了一把。 动作很粗鲁,不过路鸣泽也没有躲。 “回去等通知。” 烬眸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兄弟间这段短暂的栏寧。 “现在的你,太累了。” “连炮灰都算不上。” 路明非:“————“ 路鸣泽: “————“ 兄弟俩面面相覷,有些尷尬。 大姐你说这话很扎人心知道吗? 没有理会伍们的表情,烬眸根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朝著路明非的开向轻轻一。 “轰” 灰白色的火焰,从路明非脚下升起。 有人在们身上盖了一层暖洋洋的尽子。 路明非感觉任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 跨越维度壁垒时的失重感,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克拉拉在伍怀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在火焰中寻找更暖和的姿势,路鸣泽也被火焰裹住了,伍的燕尾服开始化为灰烬。 “哥哥。”伍在火焰中露出一个笑容,“要回去咯。” 路明非听不任。 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 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烬眸那亿万只眼睛的微光。 伊浅德拉索坛默燃烧的火焰。 黑曜石平原上永不停歇的灰色雪。 都在视野中逐渐褪色、透明。 伍闭上眼睛。 只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嘴角弯了弯。 公司太人性化了怎么办? 居然还放年假,让你回去睡一觉。 ps:今天一更,整理下新一卷的思路。 还有炼金七大国度的设定。 比起单纯的数值碾压,大家应该更喜欢约架无敌的妙妙工具流。 下一卷开始打铁! 第139章 大理石桌有薯片味的吗? 第139章 大理石桌有薯片味的吗? 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翡翠山庄的后院里。 泳池的水蓝得令人心疼。 水面没有丝毫波澜,直到一滴汗水沿著女忍者紧绷的大腿肌肉划过,在膝弯处稍作停留,顺著光洁的小腿滑落,最后坠入泳池。 “保持这个姿势,你的血不会全涌进脑子里变成豆腐脑吗?” 苏恩曦的声音从一旁慵懒地飘来。 对著维持著反人类倒立瑜伽姿势的酒德麻衣摇摇头,苏恩曦整个人没有骨头一样瘫在沙滩椅上,一只手举著最新的平板,另一只往嘴里塞著薯片。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忍者” “咔嚓...” 黑松露味的薯片碎裂声,在蝉鸣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嗯...还有这什么脑残编剧,绝对也和你一样倒立著把这剧本写出来的。”她一边愤愤地咀嚼,一边对屏幕指指点点,“霸道女总裁为了救男主,居然把自己的心臟换给她?天吶!现实里这种蠢货早在董事会上被我们吞得连渣都不剩了好吗?真正的资本家,心是黑的,血是冷的。” “是吗?” 小腹收紧,肋骨的轮廓在湿透的紧身衣下若隱若现。 酒德麻衣在倒立中缓缓吐气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只能看偶像剧,而人家能谈恋爱的区別。哪怕是脑残的恋爱。” “呸!老娘才多少岁!”苏恩曦想要翻个身,却被勒进肉里的比基尼带子扯得一疼,索性摘下巨大的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百无聊赖地扫视著空荡荡的庭院,“说起来,小白兔消失整整三天了。” 她把剩下的薯片渣拍掉。 “三天啊!连个简讯都没有。现在的男孩子啊,稍微有了点力量心就野了。我看他是把我们这儿当成免费的五星级酒店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6 ” 回答她的是书页翻动製造的细微声响。 庭院角落,那株高大的香樟树投下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 零赤著脚,交叠著伸出两条在阴影中白得有些晃眼的小腿,轻轻踩在粗糙的藤椅边缘。就这么蜷缩在其上。身上一件明显属於路明非的白衬衫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袖口卷了好几道都依然遮住了手背,下摆也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松垮地滑落一边,露出一截薄如蝉翼的肩膀。 但女孩不在乎,甚至膝头上搁著的这本苏恩曦推荐、最近她有些喜欢的《宏观经济学》,都已经半小时没翻过了,只有冰蓝色的眸子总是心不在焉地看向不远处紧闭的雕花铁门,像是早已得知了鸟儿带来的消息,所以正在期待什么。 “他不一样。”她轻轻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男人都一个德行。”苏恩曦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一块薯片,“有了钱就变坏,有了力就变態。我看哪,这小子指不定躲在市里哪个黑网吧包夜打《星际》呢。要不就是去漫展看穿得很少的小姐姐了———— “我赌一百万美金。” 倒立的酒德麻衣忽然开口,她腰部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翻身落地。 双脚触地,声若落叶。 她直起身,隨手抓过一条毛巾擦拭著脖颈间奔流的汗水,那双长得惊人的腿在阳光下分割著光影,眼神里带著洞穿一切的戏謔。 “赌他现在肯定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蹲在哪个路边摊算计著能不能加个蛋。” “我也觉得。”苏恩曦表示赞同,她把平板隨手一扔,像是放弃了抵抗般伸了个懒腰,隨著动作,胸口的起伏带起一阵波涛,“他这性格,给他把刀他都不敢杀鸡。也就是上次被逼急了...” “其实本质上还是个只要有半价猪肘就能乐开花的死衰仔。” “除非————” 薯片妞忽然露出了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 她坐直了身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除非这小子真的出息了,敢带个女人回来。” “只要他今天敢带个女人进这个门...哪怕是个活的母蚊子!老娘就把这张大理石桌子生啃了!” 话音未落。 甚至连空气中的余音都没来得及散去。 轰—! 平静的泳池顷刻炸开。 仿佛有一颗深水炸弹在池底引爆。 数吨重的池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向高空,化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苏恩曦昂贵的黑松露薯片被软化成了土豆泥。 酒德麻衣几乎是本能地后撤半步,手中毛巾猛地甩出,发出鞭哨般的脆响,將泼向面门的池水凌空抽碎。 而在漫天飞洒的水花与白雾正中央。 漆黑的空间裂缝正缓缓闭合,將几缕来自宇宙尽头的火焰挤压在了这蓝天白云的画卷里。 “噗通。” 一道人影爬上泳池边的草坪。 某个被苏恩曦吐槽估计连鸡都不敢杀的衰仔,此刻身上拉风的蓝色战衣破烂不堪,掛满了烧焦的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刚刚癒合的粉色伤疤。 他似乎是从某场绞肉机般的战役里爬出来,身上带著令人心悸的硫磺味和硝烟气。 苏恩曦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半片薯片掉下来。 零都没来得及穿鞋,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第一个衝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 女孩似乎有些焦躁。 路明非喘息著,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残存著未完全熄灭的熔岩,暴虐得让酒德麻衣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但待男孩看清眼前的人时,眼里的熔岩当即冷却,只是带著复杂。 “我要喝水!” 他嗓音沙哑,“我要吃饭!我好饿,零。”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看向苏恩曦:看吧,我就说他饿了。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沉默了。 风停了。 连树梢上的蝉都似乎被扼住了喉咙,不叫了。 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泳池里的水还在不安分地晃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拍打著大理石岸边,似是要把这尷尬的气氛冲刷乾净。 但这很难。 非常难。 苏恩曦的手僵在半空,因深水炸弹而有些受潮的薯片滑落在地。 “啪嗒。” 薯片落在地上,黑松露的香气混著泥土味散开,但却没人在乎这比黄金还贵的薯片了0 所有人视线都不约而同的黏在路明非掀开红披风后,怀里的人影。 他鬆开了怀抱,护食般的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镀在了女孩身上。 美。 江南水乡温婉的秀美,日本浮世绘妖异的艷丽、青铜神像上的神性之壮美。 全数被匯聚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金髮如流淌的熔金,即便沾著灰烬和乾涸的血块,依然无法掩盖令人目眩的神采,五官深邃立体,哪怕是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的阴影,都带著难以言喻的气息。 苍白的皮肤透著股病態的易碎感,身上血跡斑斑的蓝色战衣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了小腿上还在渗血的擦伤,可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是一个刚刚跌落尘埃的女神。 苏恩曦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臥槽————” 哪怕是身为拥有哈佛双学位、掌握著世界上流动资金最恐怖地下钱庄的女老板,此刻脑子里的辞藻都在这一刻下班了。 “他这是————去希腊神话里绑架了维纳斯吗?” 薯片妞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看上去一脸傻气的路明非。 “这如果是鬼混”————”苏恩曦声音里竟然带著几分真诚的嚮往,“我也想去!带上我吧!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做什么金融啊,去倒卖神仙不就好了?” 而在她身旁,酒德麻衣则没什么说话的意思,不仅没说话,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將苏恩曦护在身前。 忍者的本能。 作为在黑暗世界里游走数年的顶尖杀手,她对危险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虽然这个女孩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呼吸都微弱得似个隨时会断气的病人。 可在注视著到的一瞬,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一只野猫,哪怕是看著一只受伤濒死的老虎,也会本能地想要炸毛、想要逃离。 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未知的女孩,乃至路明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让人室息的血腥气。完全不像是菜市场上杀鸡宰羊的腥臭,仿佛是火山上的硫磺,是从太古战场上刮来的死亡气息。这比她在三峡时感受到的热浪还要浓烈与暴虐。 “別紧张。” 一个冷冷的声音飘到了酒德麻衣的耳朵里。 零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眼神很静,幽幽盯著路明非还扣在女人腰间的手,手上全是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乾净的黑血。 隨即她视线缓缓上移,越过美得不讲道理的金髮女人,侧头瞥向苏恩曦还处於宕机状態的脸上。 依旧幽幽的。 甚至还刻意地又往旁边精致的大理石圆桌上瞟了一眼。” ” 苏恩曦闭上了嘴。 她想死。 真的。 如果有时光机,她愿意花所有的积蓄回到三分钟前,把正在立flag的自己掐死在沙滩椅上。 吃桌子? 而且还是大理石!是义大利进口的!硬度堪比花岗岩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酒德麻衣,眼神同样幽幽:你刚刚是不是也嘲笑小白兔了? “我也要吃吗?” 酒德麻衣沉吟了片刻,“我记得我赌的是一百万美金。”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微妙的气氛,或者说,现在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带宽来处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係。 他现在就是一台即將没油的老爷车,全靠最后点惯性在撑著。 他空出一只手,尷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 比哭还难看。 “介绍一下。” 他低下头,杀气、血腥气、暴虐感,消失得乾乾净净。用满是血痂的手指,轻轻理了理女孩乱糟糟的金髮。 仿佛稍微用点力,这金髮就会变成光消散。 “这是克拉拉。”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算我...捡回来的?” “咕嚕嚕””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就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声响之大,惊得树上几只蝉都被嚇得飞走。 “看吧,我就说我饿了.... “三明治能不能先给我?”路明非理直气壮指了指苏恩曦面前的大理石圆桌,上面还放著一份诱人的金枪鱼三明治,“再来包薯片,要原味,最好是什么黑松露的也行,虽然味道有点冲,但顶饿!” 苏恩曦看著这个浑身是伤,双眼饿得发绿却又亮得惊人的男孩。 她嘆了口气。 好吧,不管怎么样,他还知道饿,还知道挑食。 这说明这还是路明非,没被外面的世界变成彻底的怪物。 “没事。”苏恩曦捡起地上的半包薯片,拿出几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语气幽幽地道,“等我吃完这张桌子,你再吃三明治吧。 路明非:“————”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桌子太硬了,不好消化吧?要不蘸点酱?” 他很认真地提了建议。” “” 真让我吃啊?! 苏恩曦嘴角一抽,正想开口.. “唔...” ” 一声极轻的呻吟,宛若风吹过琴弦,细若游丝。 路明非当即便像是通了电般,飢饿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顷刻绷紧,肌肉线条在破破烂烂的战衣下清晰可见。 “怎么了?什么情况?!” 他慌乱得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检查,却又不敢碰,生怕满手的血污弄脏了女孩苍白的皮肤。 “帮帮忙————”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女人,黄金瞳里此刻全是哀求,“帮我安置一下她吧。还有,有没有乾净的衣服?要软一点的料子,她皮肤现在似乎很脆...”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 她大步走上前,往常穿著高跟鞋带有侵略性的高挑身材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她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弯下腰,从路明非手里接过了这个名叫克拉拉的女孩。 入手很轻。 像抱著一团云,或者抱著一个失去所有重量的灵魂。 可即使如此,隱隱的压迫感依然让酒德麻衣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龙王吗?! 路明非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卸下了千钧重担。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目光紧紧地黏在酒德麻衣的背影上,或者说,是黏在金髮女孩的身上。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动,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 酒德麻衣走出两步,便感觉身后的目光实在太过於炽热,让她后背发毛。於是她只能无奈转身,阳光洒在她带著几分妖嬈、几分冷艷的脸上,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她挑了挑眉,眼神玩味,“待会儿我带她去洗澡换衣服,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也需要我们亲爱的路大少爷在一旁做技术指导吗? 路明非一愣,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像一个变態尾隨狂。 “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著名,“我就是...就是...” “就是怕她被我们卖了?”苏恩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金枪鱼三明治端了起来,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吐槽道,“放心吧,这品种太稀有,卖出去估计也没人买得起。 我们会把你的女神洗白白、擦香香,放到天鹅绒被子里的。” “乖乖等著,吃你的三明治去。” 苏恩曦翻了个白眼,把手里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往路明非怀里一塞。 抱著三明治,路明非收回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他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又贪婪地,瞄了一眼正被抱进屋里的金色背影。 阳光下,女孩的一缕金髮从酒德麻衣的手臂间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还好。 还在。 这真好。 “对了。”路明非忽然抬起头,嘴里塞满了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她最近可能走不动路。我们是不是需要准备轮椅,话说我们这有轮椅吗?” 回应他的,是酒德麻衣不远处发出的一声没好气冷笑,以及苏恩曦扔过来的一包原味薯片。还有零盯著桌子、仿佛在研究这块大理石到底什么口味的幽幽眼神。 5 ,,路明非耸耸肩,笑著將三明治两口吃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著太阳给自身带来的充能。 以及不远处苏恩曦咀嚼薯片的咔嚓声,零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树上不知疲倦的蝉声嘶力竭地鸣叫。 这些声音很吵。 但也很真实。 他带著满身的伤,带著洗不掉的血,带著一段除了他和女孩谁也不会记得的记忆。 路明非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反正这里阳光管够。 多晒晒。 总会暖和过来的。 哪怕是一块石头,捂久了也能捂热不是? 更何况,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那个..”路明非忽然睁开眼,打断了正在拿著一块抹布擦著大理石桌子的零,“我想洗个澡。”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在太阳下已然凝结的血痂,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我想睡个觉。” “5 ” (个—个) “一个人睡觉!” > 第140章 路明非:污衊!我们是纯洁的战友情啊! 第140章 路明非:污衊!我们是纯洁的战友情啊! “哗啦啦—— ” 热水从喷头里倾泻而下,似乎改造过的管道所能释放出的水压大得惊人,冲刷在身上都有些微痛,可对於路明非来说.. 水流顺著脊背滑落,在他脚边匯聚成了一个猩红的漩涡,然后带著某种诡异的美感,被吸进了地漏漆黑的深渊里。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透过镜子里蒸腾的水雾,看著自己的身体。 很陌生。 真的... 陌生成另一个人了都.. 原本虽有线条但还算匀称的身板,此刻已经被某种狂暴的力量重塑得近乎完美,倒三角形的背阔肌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花岗岩,腹肌块垒分明,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它们如同呼吸般的轻微起伏。 而且... 这具堪称雕塑般的躯体上,纵横交错著无数粉红色的新伤疤也全数消失了。 “这就是超人...”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充满水雾的浴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我吗?” 路明非伸出手,五指张开,挡在从百叶窗缝隙里射进来的那束刺眼的阳光前。 充盈感继续在体內甦醒。 就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强行塞进去了一个微型核反应堆。 只要当阳光触碰到皮肤的剎那,他贪婪的氪星细胞就开始了欢呼和吞噬。 皮肤下,血液在奔流。 每一次心跳,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迴响。 嗡—! 空气变得粘稠。 路明非的手掌周围,光线似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出现了一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透明涟漪。 水蒸气被排开,光线发生折射。 “at力场?” 路明非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髮,嘴角勾起一个有点中二的笑容。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新技能起了个名字。 虽然克拉拉在某个深夜里,一本正经地告诉过他这叫【生物力场】。 是每一个氪星人身上携带的特殊磁场。 “管它叫什么呢————”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他关掉了喷头,並没有急著擦乾身体,而是直接跨进了旁边足以容纳三个人的巨大按摩浴缸里。 这地方正对著窗户,路明非隨手一拉,便有著满满当当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正午的太阳毒辣著,对於普通人来说无疑会觉得刺眼甚至灼伤,但对於现在的路明非来说———— 一场普普通通的spa罢了.. 他躺了下去,四肢舒展,让自己儘可能多地暴露在阳光下。 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差点轻哼出来。 暖和。 太暖和了! 这天气太適合氪星人睡觉了!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睡过去,被水雾氤氳得有些迷离的黄金瞳,始终没有熄灭,依然亮著,他的耳朵微动,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浴室里,他的听觉正在无限放大,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穿透了被紧紧锁住的红木门,穿透了楼板和地毯—————— 直达二楼尽头的客房。 那里有一个心跳声,很微弱,风中残烛,是每一次跳动都要耗费巨大力气的凡人心臟。 哪怕他此刻正赤裸著身体,享受著身为超人所带来的无上力量和快感。 但只要楼上微弱的心跳声稍微乱一拍,哪怕只是一瞬的停滯!这双刚刚还在享受阳光的眼睛,就会立刻燃烧起足以焚尽一切的金色业火,他绝对会在一秒钟內撞碎该死的落地窗,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衝上去。 时间轻轻流逝。 “咚...咚...咚...” 很慢,很轻。心臟还在跳。还在坚持著。 阳光很好,水很暖。路明非闭著眼,像是一头守护著財宝的恶龙,在午后的微风里打了个盹。 二楼客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缝隙,让金色的阳光只能缓缓漫过深红色的大床。 一股鳶尾花香瀰漫在这。 “哗啦” 长腿女士將一块温热的毛巾从铜盆里拧乾,水珠顺著她修长的指节滴落,打破了房间里近乎神圣的静謐。 她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眯著带著几分媚意与杀机的眼睛,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態,审视著此刻正赤裸著躺在床上的女孩。 完美。 太完美了。 哪怕是处於深度昏迷状態,这个女人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鬆弛。每一寸肌肤都是最顶级的白玉,微光中泛著透明的冷光。 上面没有任何瑕疵,连最细微的毛孔都找不到。 腹部平坦得没有丁点赘肉,隱约可见的马甲线並不夸张,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真是可怕的核心肌群,她很適合做个忍者。”手中的毛巾轻轻滑过克拉拉的肌肤,酒德麻衣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居然是纯天然的?连个硅胶假体都没有...连多余的脂肪细胞好像都被上帝剔除了。” 她有些愤愤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腰,虽然紧致,但毕竟只是混血种的肉体。 “这该死的小白兔...” “他到底是从哪个神话副本里拐来这种极品的?这是龙王吗?怎么能这么完美!” “我也想知道。”苏恩曦也没閒著,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些恶作剧般地戳了戳克拉拉略显苍白的脸颊。 软软的。 “真是的...”苏恩曦嘆了口气,“不仅无故旷工,让我们这些打工人累死累活。结果回来就算了,还带了个吃白饭的回来!” “估计我们以后还得供起来养。” 她有些酸溜溜地看了一眼克拉拉过分精致的锁骨,隨手从一旁掏出来瓶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精油,小心翼翼地涂在克拉拉的脚踝、大腿、皮肤上,长叶短嘆道,“光是这身皮囊,我感觉维护起来的钱就不少。” 闻言,角落里穿著白衬衫的小小身影动了动。 零抱著膝盖,缩在一把巨大的单人沙发里,小脸几乎埋进了膝盖之间,只露出冰蓝色的双眼。 幽幽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金色的身影,盯著铺满了半张床、正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的金色长髮。 又看了看自己披散在肩头、顏色略显冷淡的白金色短髮。 “她也是金头髮。” 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语气里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但只要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能听出来.. “嘖嘖嘖。” 苏恩曦听到了这句极具酸味的发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一边给克拉拉拉上丝绸睡衣的拉链,一边打趣道,“是啊,毕竟一看就是把咱们的小白兔迷得神魂顛倒的主儿。而且我估计她就是让怂货变成这副不要命样子的原因。” “你们这些金头髮都是有说法的。” “我要不要也去染一个金头髮?”薯片点了点下巴,“会好看吗?” 零不语,只是默默地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宏观经济学》,赤著脚,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咔噠。” 苏恩曦下意识地回头。” ,出现在门口的零,依然穿著略显宽大的男士白衬衫。 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只见原先在家中总是隨意披散著、带著点凌乱美的长髮,此刻已经被打理得异常精致。 每一根髮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种冷冽而高贵的铂金色光泽,甚至连刘海都被微微烫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完美地修饰著本就巴掌大的小脸。 左侧鬢角处,別著一枚普通的黄色蝴蝶髮夹。 正在阳光下闪著细碎而耀眼的光,无声地宣告著主人的身份与尊严。 苏恩曦没绷住。 “噗” 她捂著嘴开始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皇女殿下?跟一个还没醒的睡美人比美吗?这胜负欲是不是也太可爱了点?” 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恩曦。 “你的桌子呢? 66 ” ” “能不提这个吗?”她一脸悲愤,被抓住了把柄的绝望溢於言表,“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管家啊!我又没说不吃!我只是...只是需要找个好的牙医做做准备不行吗?!” “呵。” 零没有再理会这个戏精,只是收回视线,走到了床边。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精心打理过的发梢,然后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金髮女孩。 眼神里刚刚因为打扮而升起的小小自信,似乎又因为对方这头纯天然的金色瀑布而微微黯淡了一点。 但很快,就被贯穿始终的高傲掩盖了下去。 “好了,別吵了。” 酒德麻衣最后检查了一遍克拉拉的身体。接著直起身子,双手叉腰,看著这幅即便被包裹在睡衣下依然惊心动魄的完美胴体。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倒是很好奇,咱们的小白兔————” “真的能驾驭住这真正的女神吗? ” 三人没有说话。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的纱帘在空中起舞。 房间里很静,三个同样美丽的女人围在床边,看著那个来自星空的睡美人,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醒来的神话。 “哈——欠一” 一声拖著长音的哈欠声,打破了別墅里午后的寧静。 路明非感觉自己真的应该羞愧。 作为一个刚刚经歷过战爭、不仅透支了未来还跟灰烬议会的大佬谈笑风生的超级英雄,他居然真的就死猪一样睡过去了。 一睡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挠著湿漉漉的头髮,手里捎著瓶从冰箱里顺出来的冰可乐。 身上穿著一套松垮睡衣。似乎是小富婆买的男士高定丝绸睡衣,滑溜溜贴在身上十分舒服。 “吨吨吨————” 他仰起头,一口气灌了半瓶。 熟悉的二氧化碳在食道里炸开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地球人该有的日子! 他一边打著充满可乐味的嗝,一边像是个老年痴呆患者一样,晃晃悠悠地往楼下走。 眼神还有些涣散,甚至有点失神。 克拉拉醒了吗? 他如今敏锐过分的听觉下意识地往二楼方向探了一下。 没有... 心跳声依然平稳,微弱,显然是进入了待机状態。 “唉————” 路明非长吁短嘆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现在的情况。这里不是大都会,没有《星球日报》,没有韦恩庄园,甚至连个肯特农场都没有。 这里只有一群神经病混血种和每天想著屠龙的疯子。 他一边想著怎么编个理由忽悠克拉拉,一边低著头数著楼梯上的台阶。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伴隨著软绵绵、充满弹性、又带著温热触感的撞击。 路明非撞上了一堵很软很香的墙。 “唔————” 一声带著几分慵懒和媚意的轻呼在他头顶响起。路明非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身为战士的本能让他差点拔出腰间並不存在的刀。 但很快... 带著淡淡汗水的香气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抬起头。 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干嘛?”路明非看著眼前高挑得有点过分的身影,“走路不看吗?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到?还有————”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酒德麻衣。 这个女人。 真的是太囂张了。 她还是穿著身黑色的紧身连体瑜伽服,面料紧紧地包裹著她每一寸肌肤,就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因为瑜伽而出的汗导致衣服更加贴身,勾勒出让人血脉债张的曲线。 特別是胸前一抹被拉伸开的布料,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这视觉衝击力简直是在考验路明非身为一个健康男性的道德底线。 “你就不能把衣服换换吗?”路明非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天花板上的吊灯,“这是在家里啊大姐!你这穿得跟要拍动作片似的!还有小朋友在呢!” “简直是不知廉耻!” 他义正言辞地给出了评价。 “5 “” 酒德麻衣嘴角一抽。 紧接著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掛上了一个嫵媚笑容,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大长腿在路明非眼前晃啊晃的,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污染。 “怎么?害羞了?”她在路明非还沾著水珠的锁骨上轻轻划了一下,语气暖昧,“我的瑜伽可是才做了一半还没做完呢。刚才可是帮你大忙了,把你的睡美人安顿好了————” “作为回报。”她在路明非耳边吹了一口气,“陪我做瑜伽怎么样?双人的那种哦~“ “咳!”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没好气道,“你看我会做瑜伽的样子吗?我只会第八套广播体操!还是初中版的!” 说完,他一个侧身,直接绕过了这个荷尔蒙发射器,抱著可乐,脚步飞快地衝进了客厅。 客厅里。 苏恩曦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著已经快吃完的薯片,从平板变成了在电视上放著脑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只不过男主角已经在换了心臟后又为了女主跳楼了。 至於零,则在角落里,蜷缩在单人沙发上,看著《宏观经济学》。可冰蓝色的眼睛依旧没落在书上,而是锁住了路明非。 “来了?” 苏恩曦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直接把一片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这架势,简直就是一个正在审问犯人的黑道大姐头。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抱著可乐,乖乖地坐在了这看起来就充满了坦白从宽意味的小板凳上。 “说吧。”苏恩曦关掉了电视,摘下鼻樑上的装饰眼镜,眼神犀利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睡美人小姐到底是谁?”她点了点楼上的方向,“別跟我说什么捡回来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是去哪个古墓里把人家挖出来的?是哪个沉睡了千年的龙族公主?还是某个被封印的女神?” ” ” 路明非张了张嘴。 “如果我说————”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苏恩曦的眼睛,“她是外星人,你们信吗?” ”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零翻书的手也停住了。 就连刚才跟进来的酒德麻衣,听到这句话都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轻笑。 “信。”酒德麻衣抱著手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毕竟你身上现在的味道也不像地球人。血腥气跟这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像是来自同一个战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狡黠,“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还在游移不定的眼睛,“你们睡了吗?” “喂!” 这一口可乐,路明非差点没忍住。 “怎么可能!!”男孩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你们在想什么啊!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能不能纯洁一点!” “我们是战友!”他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是家人!我把她当姐姐看的!真的只是姐姐!我对天发誓!” 空气沉闷了片刻。 角落里传来了翻书的声音。 零没有抬头,依然盯著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声音冷冰冰的.. “我也比你大。”她翻了一页书,声音幽幽的,“我也是姐姐,或者按道理来说,我是你的妈妈..” “但你从没这么紧张过我。” “而且... ”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 “你没发现吗? 第141章 你是不是见过龙? 第141章 你是不是见过龙? 路明非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两圈。 “不是...” 他挠了挠头,有点哭笑不得,“咱们能不能不提妈妈”这个设定?真的很出戏啊!” 他看著蜷缩在沙发里的小小少女。 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打进来,给这小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女孩正抿著嘴,说著奇奇怪怪的话。 可对零。 路明非总是生气不起来。 “所以我该发现什么?”他无奈道。 哪怕自己把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大得能当裙子穿有些眼熟的白衬衫,赤著的脚,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表情.. “头髮啊!” 苏恩曦看不下去了,她把空了的薯片袋子丟向路明非,恨铁不成钢,“你这个直男!” 业” 路明非被薯片袋子砸了个正著。 他有些懵逼地看著零的头髮。 仔细一看...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呃.——.”他挠了挠头,脸上一阵尷尬,“挺好看的?” 零没有说话。 “算了。” 她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接著把脸重新埋回了膝盖里,像是一只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 苏恩曦还在一旁捶胸顿足,酒德麻衣在一旁捂著嘴偷笑,三个女孩很快就闹作一团。 这是一种只有女孩子之间才懂的默契。 路明非看著她们。 这半天下来带著薯片味的生活气息,让他绷著的神经鬆弛了不少,他鬆了口气,也跟著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在这个阳光明媚得让人总想睡觉的午后,背对著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去看躺在安静阴影里的女孩。 客厅里的笑闹声也很快停了。 看著路明非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苏恩曦原本还带著点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最后只剩一声长嘆。 她扶著额头,转过头看向把脸埋在膝盖里的零。 “你...”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总是因为太在乎,而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你这样永远都抢不到女主角戏份的。” 苏恩曦摇摇头,伸手把零散落的刘海理了理。 零没说话。 可小小的身影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两步,悄悄地上了楼。 楼梯很长。他在前面走,为了去看他的太阳。她在后面跟,只想多看一眼他的背影。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与加湿器喷出的绵密白雾混在一起缓缓飞舞。 克拉拉就躺在这光与雾的中心。 她睡得很沉。 身上盖著床被子,衬出女孩脸色更苍白、男孩更心疼的一床深红色被子。真不知道苏恩曦这傢伙怎么选的。 路明非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隨即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確认一下体温是不是真的还在,可手停在半空中,他忽然觉得有些眼酸。 是他为了所谓的活著,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明明可以作为英雄死去,和超新星一样用最后的闪烁照亮整个宇宙,可自己却要把她偷回来。变成一个只能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凡人。 “对不起... 3 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梦吃。 “是我自私了。”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来。 金灿灿的阳光不情不愿地从床脚退去,把整张大床留给了逐渐蔓延过来的阴影。加湿器的白雾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朦朧,像是一层轻纱,笼罩在沉睡的美人身上。 路明非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半边脸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黄金瞳偶尔在微光中闪过一丝火光,那是他的细胞正在欢呼雀跃地吸收方才的太阳能量。 “呼————”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勾起,挤出一个笑容。 “这里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还有上面精美的巴洛克风格浮雕。 “呃...不对。” “这里应该是我们世界最贵的天花板?听说这栋別墅光是装修就花了一个亿?” “5 “” “克拉拉。” 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得快点醒醒啊。” “你再不起床,我可真就要学碇真嗣了!” “5 “” “好吧,我路明非目前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你也没穿胶皮紧身作战服,我也没开著暴走的初號机。最重要的是...” “这里没有第二次衝击。这里只有每天好几万块的床费。”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把你卖了都不够付这笔钱的。苏恩曦这女人我知道的,她其实是吸血鬼投胎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有的没的。 毕竟路鸣泽说了,克拉拉只是因为全身细胞被压榨导致了的虚弱,处於一种偽植物人状態,总有一天会醒的,只要大脑细胞被唤醒就够了。 可路明非说得嘴巴都干了。床上金色的人儿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真正的雕塑,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路明非停了下来。 这无论说什么都没人回应的孤独感太让人难受了。 “你不是说要吃烤冷麵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暗淡下去的眼睛里稍微亮起了一点光,“我记得仕兰中学门口有一家最正宗的来著。老板加醋特別捨得,虽然每次都要排很长的队,但真的很香...你这种外星人肯定没吃过。” “还有煎饼果子...双蛋的...” “还有麻辣烫...还有你一直想吃的麻婆豆腐...不过你现在不能吃太多,对胃不好,毕竟现在你是凡...” 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话癆的男孩闭上了嘴。 他慢慢地把头靠在了床边,嗅著鳶尾花香味的枕头。 “我唯一没能成为的————”路明非嘆了口气,“是作为你的英雄。”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只能一直欠著你了。这辈子都欠著你了。” 依然没有动静。 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 只有男孩依然维持著虔诚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神跡。 直到又过了片刻,路明非才慢慢直起身子。 “我走了,你睡醒记得叫我。” 他像是给自己找了个藉口,站起身,跟蹌地走向门口。 “吱一!” 房门被拉开,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男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便见到在这片並不算明亮的暖光里,一个白金糰子正抱著膝盖,毫无形象地蹲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 她依旧穿著对对她来说太大的白衬衫。赤著脚,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布娃娃。 听到开门声。女孩慢慢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路明非。 “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一直都在?” 零点了点头。 “嗯。 “” 简单的一个字。 “那...”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社会性死亡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刚才我一些中二的话,其实是为了刺激患者大脑让她甦醒,你千万別误会...” 说实在的...这些羞耻度爆表的台词,要是被苏恩曦或者酒德麻衣听见,估计能笑他一整年。 “听见了。” 零面无表情,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你想做碇真嗣。” 路明非: 他感觉自己石化了。 “激將法!!”男孩试图辩解,“我对昏迷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我是正人君子,你之前每天晚上和我睡觉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不过却是成功地让零没有反驳他了。女孩依然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破不说破的淡漠。 这让路明非更加心虚了。他尷尬地乾咳一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那张依然没什么情绪的小脸。 正当他打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零站起身,可因为刚才保持著抱膝坐在地上的姿势太久,腿似乎麻了,刚试图站起,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小心!”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零也顺势抓住了路明非的袖子。力道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像是一只不想被甩开的小猫。 她抬起头,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映照出路明非有些疲惫的眼睛。 “你不需要付床费。”她平静道,“这是你的家。” “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知道————” 路明非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道,“都说了刚才是激將法啦...我是为了唤醒她嘛...而且...” 虽然路鸣泽说过他们给她们的帮助更多,但如果不是苏恩曦提供资金,如果不是零从头到尾一直在默默守著他,如果不是酒德麻衣帮忙...这傢伙帮了什么来著? 总而言之,路明非真的不知道该带著克拉拉去哪儿。 说不定像个流浪汉一样睡在大桥底下? “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多。”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谢谢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儘管说,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什么都能帮你们干。” 这是来自未来人间之神的许诺。 但零闻言却皱起了眉。 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不满。 虽然路明非没能看到,可看著女孩依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 “你生气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因为家人之间...” 零抬起头,认真道,“不需要道谢。” 话音落下,一个黄色的蝴蝶髮夹,亦隨著女孩刘海的晃动在走廊灯光下闪过耀眼的光芒。 黄色。 像小黄鸭一样的黄色,像黄太阳一样的黄色,是路明非曾经最喜欢、也是现在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顏色。 他大脑忽然恍惚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想吃烤冷麵。” 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恍惚感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眼前的现实。 零抓著他的袖子,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点执拗。 “如果你要去仕兰中学门口买。” 她说,“带上我。” “我也没吃过。” 这语气倒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一个必须要达成的愿望。 路明非鬆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 不就是吃个烤冷麵? 这种要求,对於一个连毁灭日都敢揍的人来说,简直简单得像是喝水一样。 “行!!”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还豪爽地拍了拍胸口“这算什么大事?” “我们现在就去!” “你想吃多少都行!管够!” 夕阳降临。 滨海小城的晚风总会带著混著汽车尾气的焦灼,还有仕兰中学门口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香气。 特別是... “滋啦一” 一大勺油泼在滚烫的铁板上,炸起一片白烟。 一身肌肉的男人熟练地挥舞著手中的两个小铲子,在铁板上翻飞。 他叫罗纳德·唐,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过去的生活请不要细究。 没办法,自从上个月不听老人言最后还是没忍住去出了任务结果在长江口被炸飞,身无分文且因为是偷渡进来压根无法求助任何官方机构的他便沦落到了这座城市,所幸机缘巧合继承了一位不知名老师傅的烤冷麵摊子成为烤冷麵之神,让他成了这片区域当之无愧的路边摊之王。 虽然这里是全省最有名的贵族私立中学,学生大多都有著让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家世,但在想吃一口垃圾食品这种朴素的欲望面前,阶级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无论是坐劳斯莱斯的大少爷,还是骑自行车的普通学生,只要站在这个摊位前,大家都得乖乖排队,等著一份加了双蛋、多放醋、要大把大把香菜的烤冷麵。 地摊经济的胜利! 不过现在,正当他哼著小曲,准备迎接即將放学如潮水般涌来的金主爸爸们时。 轰—! 一声低沉如雷鸣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校门口並不算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炸响。 老唐正在打鸡蛋的手一抖,差点把还没打散的鸡蛋壳一起捏进冷麵里。 他有些不爽地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种级別的车... 要么是以前考上了国外名校、现在趁著放假回来装逼的富二代。 要么就是开著超跑想来这里钓妹子的人渣! 特別是专门喜欢在校门口等女生放学的! “呸!人渣!” 老唐侧过头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把铲子在铁板上敲得噹噹响,仿佛是在向某个扰乱治安的傢伙示威。 可等他再度回过头的时候,摊子前却似乎自动刷新出了一男一女。 这傢伙不冷吗?老唐眉头一皱,在这个快十二月的入冬夜晚,所有人都裹著外套甚至羽绒服的季节,这傢伙居然只穿了一件薄得可怜的黑色紧身t恤。 不过,比起这些,这肌肉线条,这流体般美感的三角肌、肱二头肌,还有隱约可见、 隨著呼吸波浪一样起伏,把这件可怜t恤撑得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腹肌! 其实... 別看他老唐虽然现在只是个卖烤冷麵的,但他也是有追求的! 为了不在同行竞爭中落败,为了多翻几下冷麵不手抖,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办了张健身卡,每天从学校门口收摊后都会去练两个小时。 但他完全练不出来电视剧里的效果。 哪怕是教练,也说他这辈子的上限就这样了。 这让他怎么可能接受?於是他调整动作,调整训练方案,甚至花上自己半个月的收入去开上整整一年的私教课!可教练依旧不肯把焚诀交出来,只是一昧地復读循环问他你见过龙吗? 自此他心灰意冷,离开了健身房,只在街边徒手锻炼。 但后来他才知道,教练在他离开健身房后的第一天,就因为一条龙服务进去了。他也终於知道了,那特么是叫群勃龙!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老唐看著眼前这个几乎把肌肉练到了人类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的男孩,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不好,被吸引到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他喃喃自语,“这才多少岁啊?他得见过多少条龙?被多少条龙服务过啊?” 没在意老唐见了鬼的眼神。 男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摊位前的马扎上一屁股坐下。 可怜的木头马扎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老王!”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来两份烤冷麵!双蛋!不要香菜!” “另外一份...嗯,加根火腿肠!” 他熟练地点单,语气自然无比。 老唐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著这个穿著奇怪的男人,手里的铲子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呃...”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在这个看起来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的猛男面前保持镇定,“这位先生?” “虽然咱们仕兰这边什么人都有,但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他指了指路明非这身隨时可能崩开的t恤,“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这里毕竟是学校门口,影响不太好吧?” “而且...”老唐眼神有些狐疑,“听这口气,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还是来接人的?” 男孩正拿著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手里把玩,思索著找什么话题和女孩扯淡。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后面,闪过一丝好笑。他摘下墨镜,露出双有些疲惫、但透著狡黠劲儿的眼睛。 “我是路...” “等等...” “你不是老王?” 路明非似乎这才反应,挠挠头,“老王退休了吗?” ” “” “呼————” 老唐鬆了口气。 握著锅铲、隨时准备为了保卫自己烤冷麵摊子而与黑社会大哥进行殊死搏斗的紧张感终於消散了,他放下铲子,“害!嚇死我了!” “原来是师傅的熟客啊?” “师傅?” “师傅!”老唐桀桀怪笑了一声,手中的锅铲在铁板上挽了个风骚的刀花,“那个老傢伙,已经被我打败了!” “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就叫!现在,这个烤冷麵摊子是我的了!方圆五百米,我罗纳德·唐才是这里的路边摊之王!” “新时代,没有承载旧时代残党的冷麵摊了!” 路明非大惊失色:“难道说————” “没错!” 老唐动作快如闪电,双手唰唰唰地在铁板上操作起来。 鸡蛋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特製的酸甜酱在空中划拉出一道红丝线。 “滋啦” 白烟升腾,香气四溢。 两份热气腾腾、加了双蛋、还特意多加了一根火腿肠的豪华版烤冷麵,被装在一次性纸碗里,端到了路明非和零的面前。 “我改进了配方。”他双手叉腰,“我自己调的秘制酱料!和最极致的火候!保证让你吃一口就忘不了!桀桀桀!吃了它,你这辈子都將忘掉我的师傅!” 看著还在冒著热气的冷麵。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嚼。 再嚼。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 “化腐朽为神奇————”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由衷的敬佩,“简直就像是炼金术一样!” “魔法!” “必须的!” 老唐得意洋洋,他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並没有立刻回去接著干活,而是像个看到了稀有大熊猫的生物学家一样,两眼放光,绕过岌岌可危的小木桌,在零警惕的视线下走到路明非面前。 直勾勾地盯著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老弟————” 老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些,“你老实跟我说。” “你是不是...见过龙?” 第142章 练到女人怀里去了 第142章 练到女人怀里去了 “哈?!” 路明非喝水动作猛地一僵。 一旁正把一块冷麵切得整整齐齐,正准备送进嘴里的零,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什么情况? 高手在民间?! 难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会做烤冷麵的老唐,其实也是个隱藏在市井之中的混血种? 还是说... 这学校门口真的有什么龙脉,连个卖冷麵的都能觉醒血统?! “烤冷麵的大哥...”路明非挑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也见过龙了?” 老唐嘆了口气,羡慕嫉妒恨地看著路明非这身完美的肌肉。 “別装了。” “你这绝对不是自然出来的。” “听哥一句劝。”老唐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变大了是很爽,能开跑车还能带妹子。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自然著练吧。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 “” “没想到————” 路明非低下头,夹起一块冷麵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你这么通透。” “当然...”老唐耸耸肩,恢復了桀驁不驯的样子,“如果抱著满腹的自信,不听人劝告去冒险,常在河边走,然后被超级长的河炸飞了一次,你也会有这样的感悟。” 他挥舞了一下锅铲,指向被路灯照亮的夜空。 “什么冒险,什么大新闻,什么財宝,什么超能力...都是虚的。” “好好生活,这才是真的。” 路明非挠了挠脸,静静看著老唐转身去忙碌的背影。 这背影在繚绕的油烟里显得有些佝僂,也有些孤独,可每一次翻动锅铲的动作似乎还挺充满活力和热情的。 “他真是混血种?”路明非转过头,轻声对正在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烤冷麵的零开口,“看上去完全不像啊...” 零点了点头,“是混血种,觉醒了。” “这样...”语气里带著难得的感慨,路明非讚嘆道,“真是高人吶————” “这种境界,我觉得昂热那老头子一辈子也练不出来。”他笑了笑,忽然问道,“烤冷麵好吃吗?” 零低下头,看著这碗街头小吃。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慢慢地送进嘴里。 “嗯。” 她很认真地嚼了嚼,然后咽下去。 “是热的。”她说。 路明非嘴角一抽,“多吃点。这可是我当年放学后的全部梦想啊。” 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开始跟零絮絮叨叨地说起陈芝麻烂穀子的往事。 “以前我就在这个门口。” “也没什么钱,一周的零花钱攒下来,也就够吃这么一顿。每次都要等到快收摊了,和老板閒聊扯谈半天,最后给老板逗笑让他多给我加半包辣条————” “那时候我就想啊,以后我要是有钱了,一定要来这儿,点两份!吃一份扔一份!” “还有————” 他说得很琐碎。 零也没打断他。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低头吃一口冷麵,偶尔抬起头看看他眉飞色舞的脸。 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在听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英雄史诗。 不知不觉,两大碗冷麵已经见底了。 路明非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走吧。” 他看了看时间,再不回去,万一克拉拉突然醒了看不到自己怎么办?! 两人站起身。 “老板!”路明非豪气冲天地喊了一声,仿佛当初为了五块钱都要犹豫半天的衰仔已经彻底死在了过去,“结帐!多少钱?” 老唐回过头。 看著这两个把他大满贯了烤冷麵吃得乾乾净净的年轻人,被认可的满足感让他的大脸绽放出灿烂的菊花笑。 “嗨!” 他大手一挥,极其爽快,“付一碗的钱吧。” “你可得给自己的以后省著点花。” “毕竟那可是龙”啊。”他指了指路明非的胳膊,嘆息道,“不仅伤身,还烧钱。”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唐真诚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什么精神? 一个隱藏的混血种,居然用自己卖烤冷麵的辛苦钱,资助另一个混血种!这是什么样的大义? “老板————” 路明非感动得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不用找了!”暴发户的气质这一刻在路明非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刷卡!” ” “,老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刚刚还充满了宗师风范的大脸,顷刻就绿了。 刷————刷卡? 你特么是在逗我吗? 这可是路边摊啊大哥!这是一个为了躲避城管连招牌都不敢掛的流动摊位啊!你见过哪个卖烤冷麵的摊子上还会备个pos机啊?! 再说了———— 老唐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到现在还是个黑户呢!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更別说什么银行帐户了!你这卡就算是纯金的,他也只能拿来当铲子用啊! “咳咳————” 老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黑著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我说兄弟————” “你是不是对我们这种地摊经济有什么误解?” “我要是有那玩意儿————我至於在这儿天天担心受怕地躲城管吗?” ”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尊贵的黑卡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著尷尬的光芒。 “这————” 他倒吸了一凉气。 完了。 他在哥谭那个鬼地方待久了,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有阿福打点好一切,习惯了连路边打个劫的小混混都能从裤襠里掏出个刷卡机来收过路费———— 他都忘了这儿是哪了。 这是仕兰中学门口啊!是五块钱买五鸡蛋的世界啊! 他哪来的现金?! 路明非感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被当成吃霸王餐的尷尬感比面对毁灭日还要恐怖。 他转过头。 用充满了绝望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零。 作为家里最有钱、最靠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掏出各种奇怪道具的多啦a零————她一定有办法的吧?一定有的吧?! 零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號。 她依然很淡定。 哪怕是在这种因为没钱付帐而被一个卖烤冷麵的用鄙视眼神盯著的绝境下,她依然保持著皇女的高贵。 她伸出纤细的小手,慢条斯理地探进了大得离谱的口袋里。 摸索。 再摸索。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然后。 她把手拿了出来。 掌心里,躺著一枚金幣。 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亮瞎了路明非,也亮瞎了老唐的眼。” ” 路明非感觉有些牙酸。 他看著这枚估计能买下一百个这种烤冷麵摊子的金幣,再看看老唐已经彻底变成猪肝色的脸。 这特么是来结帐的吗?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啊! “呃————”路明非弱弱地开口,“你————找得开吗?” “找你妹啊!” 老唐终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悲愤的情绪让他差点把锅铲都掰弯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 一个要刷黑卡!一个给古金幣!你们俩是组团来消遣洒家的吗?!欺负他是黑户不能报警是吧?! “算了算了!”老唐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一脸晦气地说道,“走吧走吧! 几份烤冷麵罢了!算我倒霉!” “赶紧走!別挡著我做生意!待会儿学生放学了还要排队呢!” 他是真怕了这俩神经病了。 再不赶人走,万一被这俩活宝把城管招来,他这刚打下的江山可就完了! 路明非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这霸王餐吃的... 简直比上次在三峡屠龙还要惊心动魄。 他正想问问零能不能给酒德麻衣打个电话让人送点现金过来,或者乾脆让这妹子用金幣换点零钱———— “哟!同桌!”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元气、带著点贱兮兮的声音,猛地在路明非背后炸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纤细柔弱的小手,带著一阵风声,猛拍向了他的后背!动作熟练,自然,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打招呼。 “鏘!!!” 一声巨响。 金铁交鸣的脆响,甚至还能听见金属震颤的回音,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整个烤冷麵摊子都震了一下。 老唐手里的鸡蛋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零把金幣塞回口袋,冰蓝色的眼睛猛抬起来,变得无比锋利。 至於路明非———— 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一身的肌肉都没有绷紧。只有覆盖在体表、看不见的生物力场,在受到攻击的顷刻,本能地產生了一次反震。 “嘶一”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把手缩回来。 她震惊地看著自己微微红肿、甚至还在隱隱作痛的手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她可是大地与山之王!虽然现在是人类形態,但这一巴掌下去,就算是钢板也能留下个印子吧?! 而且———— 明明她的眼睛告诉她.. 这个位置是弱点啊!是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啊! 为什么... 为什么就像是拍在一块没有任何死角的合金装甲板上?!青铜御座也不带这样的吧? 慢慢地转过头,路明非虽然摘了墨镜,可这双在阴影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著站在他身后的漂亮女孩。 带著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戏謔,和属於食物链顶端生物特有的压迫感。 夏弥咽了口唾沫。 龙类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 自己这只偽装成小白兔的大灰狼,好像不小心一巴掌拍在了一头真正沉睡的霸王龙屁股上。 “你刚刚————”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还带著点“终於等到你”的笑意,“偷袭我了,对吧?” “我...” 夏弥结巴了,能言善辩、从来没输过的小嘴,此刻却像是打了结一样。 “那个...这个...”她眼珠子乱转,试图找个藉口矇混过关,“这么巧啊!哈哈!这么多天不来学校,今天怎么来吃烤冷麵了?还有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老唐挥著手,满脸笑容地目送著三个背影远去。 “下次再来啊!兄弟!” “记得多带点现金!別再刷什么黑卡了!” 他心情大好。 因为他手里正捏著一张绿色的钞票。 真金白银的人民幣啊!虽然对於俩土豪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於今天还没开张的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安慰! 至於在他视线尽头。 刚刚还生龙活虎想要试探深浅的夏弥同学,正欲哭无泪地看著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大圈的小钱包。 —— “五十块————” 她心都在滴血。 谁家正经人吃个烤冷麵能吃出五十块钱来啊?! 你们真的是来吃夜宵?而不是合伙来诈骗我这个贫穷女高中生的吗?! “今天星期四...我的全家桶...” 她回头,幽幽地盯著路明非。 “同桌————”女孩嘆了口气,踢著路边的小石子,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著路明非的背影,“这可是我整整期待了一周的星期四————” “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缝隙,“这种程度的愧疚感吗?”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戏精上身的夏弥,这无赖的样子让他感觉是在左手打右手,於是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同桌啊。”男孩语重心长道,“这就是社会的险恶。” “下次记得別隨便在晚上拍陌生男人的后背,也就是我这种刚刚才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还正好想试试防身术的。” “万一拍出了个好歹来,比如骨折了啊什么的————” 他指了指夏弥还在微微发红的手掌,笑得贱兮兮的。 “这五十块钱可不够赔医药费。” 夏弥瞪大了眼睛。 她显然被这种无耻的言论给震惊了。 我们可是龙和混血种啊! “我可以还你。”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跟在旁边、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零开口了。 依然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眼神,却比这夜晚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五十块是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支票簿。 “支票?还是转帐?” 这冷淡的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要饭的乞丐。 甚至连看都没看夏弥一眼,只是盯著手中的支票本,仿佛在计算这点钱会不会影响她的財务报表。” ” 夏弥看著零。 眼神微眯。 好强的杀气。 这哪里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萝莉? 眼神里的敌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哼————” 夏弥瞥了一眼零手中可能会填上好几个零的支票。 又瞥了一眼正一脸无奈准备打圆场的路明非。 呵呵————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作为一个如今最擅长在人类社会里找乐子的龙王,夏弥觉得这五十块钱花得值了。 虽然肉疼,但比起接下来的大戏来说,五十块钱简直是毛毛雨。 “不用了啦~”她忽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摆了摆手,“既然同桌都说是社会险恶了,这次就当交个学费吧!” “不过嘛————” 她忽然加快脚步,身体前倾,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凑到了路明非身边,精致的小脸贴到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吸溜——吸溜!” 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故作惊讶地大喊了一声。 “咦?” “同桌你身上...怎么有股女人的香水味?” 路明非一愣。 “而且————”夏弥还没完。她像是个抓住了丈夫把柄的小妻子一样,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路明非逐渐发懵的脸,“这种味道...前调是很高级的鳶尾花,中调带点冷冷的薄荷,尾调还有一种让人想要犯罪的麝香...” “这可不是一般的牌子啊。”她捂著嘴,“这应该是传说中.....虽然我也买不起但我一直很想买...” “麻衣姐姐经常用的那款吧?”她坏笑著,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来回扫射,搞事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简直快要衝破天际,“同桌啊同桌...” “你不是说这几天不上学,是去练金钟罩了吗?” “这怎么练著练著...练到女人怀里去了?” > 第143章 希尔伯特·让·昂热,確诊老年痴呆。 第143章 希尔伯特·让·昂热,確诊老年痴呆。 夜幕之下。 霓虹灯的光线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掠过几栋还在亮著加班灯的写字楼,掠过高架桥上血液般流淌的车流,最后落在了这条因为靠近仕兰中学而格外热闹的步行街上。 步行街靠海,五千公顷漆黑的海面时刻在它周围翻滚,千万吨的黑色潮水拍击在防波堤上,滚出一声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隨时都会有一头来自深渊的巨兽跃出海面,將这点可怜的人间灯火一口吞噬。 海风很冷。 女孩斯哈斯哈地吐著白气,毕竟这傢伙上身虽然是有些土气的大红色棉袄,就像是从奶奶家衣柜里翻出来的復古花色,但似乎是为了维持某种只有美少女才懂的倔强,她下身什么防风措施也没做。大衣下摆空荡荡地垂著,让双腿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暴露在冬日的寒流之中。 路明非很无奈,盯著女孩眼角一抹飞扬的眼线,特別是那双瞳孔中所倒映出的满脸无奈的自己。 “香水?” “同桌啊...” 他语气幽幽,带著三分嘆息三分调侃四分漫不经心,“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其实是我的体香?” “————“ 夏弥眼角一跳。 体香? 你当你是香妃啊?这么会招蝴蝶?! “同桌...” 夏弥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反击。 “这是沐浴露的味道。” 一个淡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零。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插在大衬衫口袋里,像是路边一块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背景板。 但她这句话,杀伤力比核弹还大。 “而且...”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扫了夏弥一眼,然后又看向路明非,淡淡道,“我也用了。” 66 “” 夏弥一怔。 她下意识地凑过去,对著零小小的身影嗅了嗅,虽然这动作很不礼貌,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 然后她耸动的肩膀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还真是! 同样的鳶尾花香味,带著淡淡薄荷清凉的味道,跟路明非身上这股女人味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浓度都差不多! 这意味著什么?这两个人住在一起,而且在出门前.. 夏弥瞪大了眼睛,这惊恐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一只大灰狼正在把小红帽往床上拖。 她猛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眼神里分明写满了禽兽!变態! 路明非: 看著夏弥没说出来可已经用眼神骂了他几百遍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金钟罩都要被看穿了。 “同桌...”男孩无语地扶额,嘆了口气,“你多大了?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这是酒德麻衣买的...” “全家桶版的沐浴露液。” “懂吗?family bucket。” “一大桶好几升、够用一整年、挤出来牙膏一样浓稠的工业级洗护用品。只要四十九块九,还送个洗澡球。”他信誓旦旦,眼神真诚,“我们全家上下,上到老板下到管家阿姨,这几天都被迫用这个味道醃入味了。所以————” 路明非摊开手,一脸无辜。 夏弥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好看的大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过於接地气、以至於让她这位龙王都感到文化衝击的答案。 半晌,她才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做出了恍然大悟状,一只手握拳轻击掌心:“原来如此!” 她视线在零和路明非之间来回穿梭,眼神里的八卦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盛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謔。 “怪不得呢...原来除了麻衣姐姐外,你还和她住在一起啊。我还以为你只有一个保鏢呢。”夏弥背著手,身体前倾,灵动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既然都用同一个全家桶”了,这位和洋娃娃一样的小美女... 路明非感觉心很累。 要是让这傢伙继续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下去,今晚这天能聊出火星子来。 “我是他的...”一直沉默的零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抬起下巴,冰蓝色的眸子直视著夏弥,显然准备拋出一个能终结比赛的身份。 是路明非社会性死亡的重磅炸弹。 —她是我的姐姐!” 路明非沉声截断了零的话头,猛地跨前一步,用自己宽厚的背影挡住了两人视线交匯的必经之路,一脸肃穆地按住了零瘦削的肩膀。 “別看她长得小,其实是因为水土不服加上营养都去长脑子了。”路明非一本正经,眼神坚毅,“她是我在遥远、寒冷、盛產土豆和伏特加的国外远房表姐。” 零: ” “” 如果眼神能杀人,路明非的后背大概已经被戳成了筛子。 女孩只能用一种幽幽的眼神,无声地戳著路明非的脊梁骨。 夏弥挑了挑眉,目光在路明非和零面无表情的小脸上转了两圈。 “姐姐啊~”她把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抑扬顿挫的阴阳怪气,“行吧,你说姐姐就是姐姐咯。毕竟这年头,身份也就差一个音调的事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也看出了路明非不想多谈,便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只是... 夏弥停下了脚步。 视线越过路明非的肩膀,落在了静静停在路灯阴影下的钢铁野兽身上。 据说是酒德麻衣最近刚换的新车,一辆红得像是流动岩浆一样的法拉利488。流线型的车身在夜色中闪烁著令男人肾上腺素飆升、令所有女人心跳加速的奢靡光泽。 这是头蛰伏的赤龙,即便熄了火,也散发著一种高傲气场。 最关键的是... 它是两座的。 只有两个座位。 不多不少,正好能装下一个身怀秘密的混血种,和一个自称是他姐姐的俄罗斯富婆。 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夏弥的眼神闪了闪。 “那个...”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同桌你的车看起来很宽敞要不挤挤?其实我可以坐车顶。 “咳咳。” 路明非却掏出了墨镜,架在了鼻樑上,遮住了在黑夜里偶尔会闪过熔金光泽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稜角分明、掛著憨憨笑容的脸。 “今天就这样吧,同桌。”路明非挥了挥手,动作瀟洒,“送到这儿就行了,你不还得回家吗?” 夏弥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的路...” 男孩瞥了眼女孩脚下的匡威帆布鞋,语气诚恳,“咱们不顺路。而且这车...你也看见了,只有两个座。你知道的,交警最近查得严,超载是要扣分的,还要罚款。你看我刚刚付烤冷麵都得刷卡,哪有钱交罚款啊。” “所以...”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给出了最后的暴击,“待会你自己坐个公交车回家吧?现在的夜班车还挺空的,还能看夜景。到家了记得给同桌我啊发个简讯报个平安哈,注意安全,別被大灰狼叼走了。” 夏弥:“. “” 一阵带著海腥味的晚风吹过,捲起路边的几片枯叶,淒凉地打了个转儿。 你要不要听听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 我就住在你家山脚下好吗?! 如果咱们不顺路,你是打算把车开到月球上去吗?这明显就是顺得不能再顺的一条直线好吗!而且你是法拉利啊!让我坐公交车?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但... 夏弥憋著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只有两个坑的红色跑车,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虽然没说话但已经开始系安全带的零。 连车门都没有。 “行!不顺路!您走您的阳关道!”夏弥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假笑,“那同桌我就走我的独木桥了!您慢走!小心半路拋锚!小心没油!小心车胎被扎!” 说完,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双手插进稍微有些大的红棉袄口袋里,也不等路明非回应,转身就走。迈著大步,一蹦一跳地踩著马路牙子,两条细长的腿在夜色中交替前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背影看上去倔强得是一只被抢了胡萝下还被踢了一脚的小鹿。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斑驳破碎的柏油路面上,隨著她的跳动而扭曲变形。 路明非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想发动车子,可滨海城市的风总是带著潮气,哪怕是隔著单向透视的车窗,他也能瞥到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被海风吹乱了长发,而其中一缕头髮,就在她发梢的末端,或许是因为没打理好,或许是被风吹乱了,正如杂草般倔强地翘了起来。 隨著她赌气般的步伐,这缕发梢在风中一颤一颤的,闪著淡淡的栗色。 不知为何。 路明非感觉这女孩好可怜。 虽然自己明知道女孩身体里藏著一头能把山岳掀翻的巨龙,明明知道她是混血种,是昂热口中这个世界隱秘的暗面,是最顶级的上层人士。 可看著其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发梢,双手插兜独自踢著石子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 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孤单,像是一个走丟了很久,却还在假装自己在逛街的孩子。 “唉...” 路明非在心里嘆了口气。 “路明非啊路明非,继承了克拉拉能力的你是不是共情能力越来越强了?” “感谢克拉拉吧,同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在你五十块钱烤冷麵的份上.. 下次有机会带你上车兜两圈。” 想罢。 他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让人心软的背影。 手指按下红色的启动按钮。 “轰” 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法拉利撕裂了寂静的夜色,朝著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疾风捲起路边的尘埃。 当红色跑车带著目中无人的囂张,从夏弥身边的车道上呼啸而过时。一直假装不在意、其实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的夏弥,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漆黑的车窗。 车速很快。 外面很黑。 可对於大地与山之王来说,动態视力从来都不是问题。 而就在一瞬的交错中。她分明清晰地看见了,副驾驶车窗上闪过一张白皙得过分、小巧得精致的娃娃脸。 依旧面无表情,宛如一个做工精良的手办,被隨手摆在了橱窗里。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贴著厚厚的玻璃,毫不避讳、甚至带著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盯著路边的自己。 仿佛是在看路边一条。 —— “吱嘎一” 一声脆响,夏弥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她感觉自己的牙槽牙都快被咬碎了,真想追上去一拳打爆这辆车的车轴。 挑衅吗? 绝对是在挑衅吧?! 这个女孩... 连龙族血统都不纯粹的小不点,靠在路明非旁边装高冷的瓷娃娃.. 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看自己这位...伟大、古老、掌握著权柄的君主?!甚至还故意把脸贴在玻璃上给自己看!生怕自己看不见她的优越感是吧?! 夏弥捏了捏自己到现在还在隱隱作痛、仿佛拍在了钢板上的右手,怒极反笑,任由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在阴影中逐渐点燃、黄金般璀璨的瞳孔。 她嘴角一点点地上扬,最后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充满了疯狂与侵略的笑容。 “不顺路是吧?姐姐是吧?”她低声呢喃,声音被海风吹散,只剩下万千刀刃摩擦岩石般的余音。 “哼。路明非...” “你可藏得真好啊。不管是古怪的血统,还是车里古怪的女孩——.” “等著吧。本姑娘的字典里,就没有不顺路”这三个字。就让我好好研究研究.. 你这副皮囊下面,到底藏著什么怪物...” 车厢內。 外界的风噪被隔音玻璃完全隔开,只剩下引擎悦耳的轰鸣声,和暖气出风口的轻微沙沙声。 以及某种稍微有些低气压的默契。路明非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虽然车开得很稳,但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零...”路明非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刚把脸贴玻璃上,在看什么呢?” “而且贴得这么紧...都挤变形了,玻璃上全是你的指纹和面油,苏恩曦看见了又得嘮叨我们不爱护內饰了。” 零没回答,她缓缓地收回视线,转过头。车內昏暗的仪錶盘灯光映照在她此时此刻確实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莫名心虚的侧脸。 —— 看了两秒,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差点以为她要掏出把狙击枪来的时候。 零忽然动了。 她极其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微微倾斜。自然而然地歪倒过来,把金色的小脑袋,靠在了路明非的胳膊上。 “?!“ 路明非差点没把车开到沟里去。 “喂喂喂!开车啊姐姐!这是生命安全问题啊!”他慌乱地想要抽出手,可零总是不理会他的抗议。 不仅没移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还在他的二头肌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接著缓缓闭上了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化作合拢的羽翼,隔绝了所有的解释和交流。 呼吸变得平稳而轻浅。 拒绝回答。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著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自己下巴上的白金糰子,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儘量保持著右臂的平稳,任由沉甸甸的小脑袋压著,单手控制著方向盘,驶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山顶。 算了。 逃避问题就逃避吧。 只要她不把之前的大狙掏出来,今天也算是个和平的好日子,不是吗? 卡塞尔。 墙壁上掛著歷代屠龙者的油画,死去的屠龙英雄们正用无光彩的瞳孔注视著现在的主人。 只不过此时的主人,却一点都不像个屠龙领袖。 老头靠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银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上的西装因姿势过於放鬆而起了一些褶皱。 他在打盹。 不仅在打盹,而且.. “嘿嘿”,一声带著点孩子气狡黠的笑声,从总是掛著威严面具的老人嘴里漏了出来。 “?!“ 见此,整天穿著夏威夷花衬衫、把自己关在钟楼里看黄书的邋遢老男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眯缝著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顺手捎来的文件都差点掉了。 大八卦,这老傢伙多少岁了还没绝精啊?!到底做了什么春梦?怎么能笑得这么荡漾? 副校长咂了咂舌头。 “咳咳!” 昂热猛地睁开了眼。 迷离的眼神猛然一缩。 苍老的黄金瞳里充满了肃杀之气,他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沉,掛上了千斤重的铅块。 “有什么事?我亲爱的尼可·勒梅”。” 装!你就装! 谁不知道你刚才做梦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文件放这了。”副校长没好气地把最后一份关於“长江三峡异常能量波动调查报告”往桌上一扔,“老不死们又要开会了,准备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实在是不想再看这个老戏精一眼。 等到办公室的门咔噠一声关上。 昂热脸上的冰霜顷刻融化。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打量著下方对此一无所知的年轻学生,心情好得简直想哼个歌。 解释? 解释个屁! 上次三峡大坝的事情,確实闹得有点大。 东方的秘党都快气疯了。 他们指著鼻子骂是不是卡塞尔学院在搞鬼,让校董会的老傢伙们一个个气得吹鬍子瞪眼,直呼冤枉。 “这根本不可能!”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诬陷!” 他们在会议室里拍著桌子,口水乱飞,像是群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这是他们头一次替人背黑锅。而且还是一口这么大的黑锅! 昂热其实当时就很想笑的。 他真的很想当场站起来,仰天大笑三声,然后指著这群废物的鼻扔说:“哈哈!是我的孩扔乾的!是路明儿乾的!是我们秘党未来的领袖乾的!” 但他不能。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真相与秘密的感觉,简直就是一瓶陈年老酒,必须得憋著,得藏著!这样才会越来越醇! 所以在开大会的时候,他硬生生地伶自己憋乓了面瘫。 摆出了一副比幸都沉痛、比幸都无辜的表情。顺兰配合地发表了一通“严厉遣责未知势力破坏行为”的废话演讲。 大会不欢而散,而他当晚一回家,就偷偷开了个party,一个人的party。 他翻出了珍藏了一百年的波本滔士忌,放上了梅涅克最喜欢的探戈唱片。在这个空荡荡只有死去英雄画像工伴的办公室里。他吹著口哨,隨著音乐跳了一段极其骚包的探戈,痛饮著美酒,就差没兰上咖喱雄鸡叫上尤个大波浪一起快活了。 畅快!解气!比亲手杀龙澡还要爽! 这是真的齐格飞,当年某个傢伙真没骗自己.. 昂热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味道的校长室。 忽然觉得又有些无趣。 真的无趣。 这些文件、这些会议、这些所谓的权力斗爭.. 跟真正精彩的世界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是去见让他背黑锅的小扔,去亲眼看看那张笑脸,问问对方是怎么用时零杀死那头龙澡的。 “校长先生————” 诺玛总是冷静得有些无情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路————” “停!” 还没侮名字完全说出来。昂热抬起手,暮狮的眼睛里爆发出一团比刚才还要明亮的光0 这期待,这迫不及待,就像是当年即將见到情人的小伙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昂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现在。” “给我买机票。” “去告方。” “理由和上次一样吗?” 诺玛似任带顿了一下。 “依旧是...” “不。” “这次的理由是...” 昂热笑了笑,拿起衣架上的巴拿马草帽,瀟洒地扣在头上,他要去见一个新的澡,去见证一场新的神话。 为了这个,哪怕背再大的黑锅也值了。 “心有所感,去祭拜友人。” “顺兰吃一份友人嘴里乳隆下江南时期诞生的亓酱冷麵。” “6 “” 门外。 老牛盲其实没走远,正在门口偷介。 乳隆下江南?亓酱冷麵?路山彦? 烤冷麵这玩意不是九十年代才出现的吗? 他嘴角一抽,默默在自己笔记上提前写下今天要发的帖扔:“小道消息:校长確诊老年痴呆,或该考虑换届。 39 第144章 变动的世界,夏弥的炼金术。 第144章 变动的世界,夏弥的炼金术。 “轰一” 一声並不算剧烈的闷响。 紧接著是一股带著硫磺味和焦糊味的黑烟,从夜翼洞里滚滚冒出。 “又失败了!” 路明非发出一声哀嚎。 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实验台前,身上为了气氛换上的白大褂变成了灰大褂,袖口烧焦了一块。 面前的坩堝里,原本应该是呈现出某种神秘紫色光泽的炼金药剂,现在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皮蛋瘦肉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黑泡。 这只不过是基础的炼金术。 可还是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路明非抓了抓已经被黑烟燻得鸡窝一样的头髮,挫败感比面对毁灭日还要强烈。 明明苏恩曦给的资料很详细。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配比,矩阵该怎么画,连液体搅拌的频率都写得清清楚楚8o 好吧———— 其实是路明非总觉得哪里不对。 倒不是说书上有什么错误。而是一种直觉。 每当他按照书上的步骤,他的大脑里总会冒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在用一台算力逆天的量子计算机去玩扫雷。这些所谓的神秘学法则,龙类眼中的科学,在他大脑看来,充满了漏洞和补丁。 粗糙!原始! 让他总是想加点什么。 比如加点硫磺,加点火,上点温度。 大喝一声你们都给皇帝跪下,你们只需要听从命令! “所以...”路明非盯著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锁,“是我太自傲了?还是书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假的?” 烦吶... 自己的生物力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到足够激活超级智慧?! 生活不易,明非嘆气。 他不由想起某个在哥谭蝙蝠洞的深夜,布莱斯对他说的那些话。 “克拉拉的大脑细胞在生物力场的强化、刺激下,运算速度能达到人类的亿万倍。她甚至能在一瞬间计算出整个大都会的引力模型。” “但她很少用。”布莱斯表情很严肃,“因为这极致的理性,会吞噬人性。当你能看透一切因果的时候,所有的喜怒哀乐就变得毫无意义。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神。” 所以克拉拉才选择了当个笨蛋。她哪怕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呆,有点莽,甚至还会因为找不到眼镜而手忙脚乱。可这正是她作为克拉拉·肯特的证明。 想到这,路明非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嘆。 “用不上和有没有是两回事啊!为啥我的生物力场就没那么多功效呢?!我只是想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使用超级计算机啊!真不会上癮!布莱斯!”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嘴里止不住的抱怨。 他感觉自己只是变成了一个更耐揍的笨蛋而已。 “可恶!”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把价值连城的炼金古籍扔到一边。 不行了。 再在这儿憋下去,没把炼金术练成,自己先要变態了。 他得出去透透气。 去找好久不见的罗宾晒晒太阳。 感受一下单纯而愚蠢的世界。 他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 阳光金子一样泼洒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呼””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带著青草味和海风味的空气,让他感觉肺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细胞开始贪婪地吞噬著阳光。 这能量充盈的感觉,让他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当然,精神上的匱乏依旧存在,但对於路明非来说也不是问题。 他隨手背了个包,就这样走进了阳光里。 像个逃课失败只能去接受现实的大学生一样,一边走,一边感受著名为太阳的巨大能量源,一点一点地修復著自身焦虑的灵魂。 阳光依旧很暖。 暖得有些过分,似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路明非背踩著午后斑驳的树影,刚走到再熟悉不过的校门口。 便见总是面无表情、背著巨大网球包的罗宾正站在门口。 他仰著头。 这傢伙看什么呢? 路明非眉头一皱,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便见一块镶嵌在白色大理石门柱上的金色招牌。 仕兰中学。 贵族气十足、可终究带著点稚嫩和压抑的中学校名。 但... 现在。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笔画都透著成熟稳重。 【仕兰大学】 ”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扔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周围还是那条街。 还是这些树。 甚至进进出出的学生,有很多都还是熟悉的面孔。 男孩们梳著油光鋥亮的髮型,只是身上的校服换成了昂贵的休閒西装,手里还晃著一串跑车钥匙。 女孩们依然穿著白色的裙子,只是裙摆更长了些,手里捧著的不再是《情人》,而是一本厚厚的《西方文学史》。 每个人都变得成熟了。带著点中二病的学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种即將踏入社会的从容与圆滑。 甚至有几个以前骑自行车上学的傢伙,现在正开著宝马x5从路明非身边呼啸而过。 感觉到熟悉的视线,楚子航转过头。 “夜翼...” 他蹭蹭蹭地就跑过来,在路明非面前鬆了口气,“世界好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咋了?”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们两个穿越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张夹在里面的身份证。 出生日期那一栏。 变了。 不再是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小屁孩。 二十岁。 路明非眨了眨眼。 二十岁? 这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 毕竟在哥谭那个鬼地方待的那段时间,他在哥谭大学早早混成了风云人物,还当上了哈莉·奎泽尔的助教。 可问题是————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啊! 前几天他还吃著烤冷麵呢!怎么今天就变成大学生了?中间这几年被狗吃了吗?!高考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恐怖记忆呢? “哥哥————” 就在这时。 一个带著点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路明非的脑海深处响起。 路鸣泽,这总是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带著戏謔笑容的小魔鬼,自从上次从灰烬平原回来之后,这傢伙就像是失踪了一样,消失好久了。 “路鸣泽?”路明非在心里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世界怎么变成了这样?” “有逆臣不安分了。”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逆臣?” 路明非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谁?” “有人使用了炼金术。”路鸣泽似乎不想多谈,声音越来越远,“禁忌之术。我现在有点忙,得处理一下乱七八糟的线条。” “具体的回家再说。”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两个” “多晒晒太阳。” “还有...” 小魔鬼似乎轻笑了一声,“好好享受这偷来的大学时光吧。毕竟不用高考了。” ,” 路明非嘴角一抽。 晒太阳? 这就是你给我的救世方案? 把我当成光合作用的植物吗?! “別急。”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依然僵硬的肩膀,示意自己这位助手稍安勿躁,“来都来了,就先上学吧。” 他耸了耸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点。 “反正都变大了,不用高考了不是吗?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啊!”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重新把沉重的网球包背好,依然是一副看上去要炸学校的冷酷表情,迈步走进了陌生的大学校门。 阶梯教室。 虽然变成了大学。 但这间教室的位置,还有慵懒得让人想睡觉的氛围,依然没变。 尤其是这种几百人的大阶梯教室,老师在上面讲著让人昏昏欲睡的宏观经济学,下面的人睡倒一片,根本没人管你在干什么。 而且最后一排的角落,依旧属於不想听课、只想摸鱼的坏学生们的专属领地。 路明非坐在这里,手里握著一支原子笔,正对著面前摊开的一本书苦思冥想。 不得不说,大学的学术气息还是浓重的,很有感觉。 让路明非有了不少思路。 就是夏弥这傢伙不管世界线怎么变都依旧坐在自己旁边,一脸戏謔地看著自从上课铃响就开始发呆的自己。 没什么想搭理这傢伙的意思,路明非盯著书上复杂的炼金矩阵出神,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公式。 可就在这时。 桌子底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蹭过了他的小腿。 路明非瞥了眼身旁。 夏弥收回了视线,手里转著笔,笔桿在她纤细修长的指尖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正专注地听讲。 他皱了皱眉。 总不能是前面哥们腿伸太长了吧? 男孩选择避让,他將身体退了退,可那东西...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顺著他的裤管一路向上,最后竟然囂张地蹭到了他的膝盖下!还顽皮地勾了一下! 绝对是有意为之! “啪!” 路明非忍无可忍。 “嗯? ” 手感有些奇怪。 纤细的东西被他握在手里,细得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捏断。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温热细腻,甚至连微微跳动的脉搏都能感觉到。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 是一只穿著粉白条纹短袜的脚。脚趾还在他的手掌里不安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侧过头。 女孩依旧没看自己,一本正经地盯著远处的黑板。” “” 无语。 看了看手里那只正在试图挣扎的小脚,又看了看旁边假正经的夏弥,路明非隨手一丟。 “啪嗒。” “我现在很忙。”男孩重新拿起笔,脸上带著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同桌。有事情自己去研究,別来烦我。” “如果你很閒的话?可以帮我去食堂买个猪肘子,別在这碍事。” ” ” 夏弥嘴角抽抽,她本来就没想到这傢伙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他居然敢直接上手抓! 可现在看著自己被嫌弃了的脚丫子,又看了看路明非专心致志的侧脸。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自从进了教室,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对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发呆,身上还有一股那种让她非常討厌的硫磺味。 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眼珠子一转,夏弥露出一抹冷笑,脚腕一扭,直接蹬在了路明非的大腿上,甚至还极其囂张地碾了两下。这隔著布料传来的温热,就算是柳下惠来了估计也得念两句清心咒。 事实证明,路明非也確实动了。 可也没像个被调戏的纯情少男一样面红耳赤。相反,动作依旧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啪!” 便如此落入了他的掌心。 力道控制得不错,既不会捏碎骨头,又绝对让你挣脱不开。 路明非依旧头都没抬,左手捏著笔,在鬼画符一样的矩阵上烦躁地涂涂改改,右手自然而然地把手上的东西当成了解压玩具,无意识地捏来捏去。” ” 夏弥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这么直接! 而且...你这傢伙是在盘核桃吗?! 直到片刻后,路明非才从乱码一样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映入眼帘一张单手托著腮、歪著脑袋的俏脸。 夏弥一只手转著笔,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对於自己的脚被抓在一个男人手里这种事,她並没有丝毫矜持和害羞,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脚尖,顺带用大拇指蹭了蹭路明非的掌心。 “哎呀。” 她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声音清脆,“同桌,上课时间玩这种玩具”,要是被老师看见了,可是会被记大过的哦~” 路明非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玩具,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妖精。 冷笑了一声。再次捏了捏。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一点,像是要把粉白色的袜子撕碎。 “抱歉。”他嫌弃道,“我对兄弟真没兴趣。” “6 ,空气凝固。 夏弥沉默了。 “你说什么?”她差点叫出声来,“你是不是瞎啊路明非!” “啪嗒。” 依旧隨手一丟。 无情地扔回了夏弥那边。 还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病毒。 “没事去帮我买饭,谢谢。” 他重新拿起笔,看都不看已经快气炸了的女孩一眼,“我真想试试现在仕兰大学食堂的猪肘子。” “切!” 夏弥愤愤地踩回鞋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她撇了撇嘴,一脸看木头的表情,“不懂风情!死直男!注孤生!” “本姑娘的脚可是多少人想摸都摸不到的!就算是把腿打断了想求个签名照都难!你居然还嫌弃?还要擦手?!” “你的手才脏呢!一股子铁锈味!” 但显然她只是嘴上骂骂咧咧,可心中想要搞事情的衝动却一点没减。 伴隨著一股像是刚盛开的梔子花、又像是某种雨后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著少女身上独有活力的气息凑近。 路明非鼻尖縈绕不去的隱约硫磺味消失了。 炼金失败后的残留消失了。 现在。 夏天的味道挤了进来。 “让我康康————” 少女毫不客气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挤到了路明非面前,也不管两人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异性同学该有的安全线。 呼吸温热,带著点甜甜的草莓味,喷洒在路明非的耳边,有些痒。 “噗。” 扫了一眼笔记本,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在干什么? 炼金术? 她眯了眯眼睛。 心里的小脾气当即化作猫儿般的好奇。 就这水平?原来这傢伙也有不行的东西。 “哟,同桌。”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看起来歪歪扭扭像个土豆的圆圈,“这是在画符?还是在研究怎么召唤神龙?”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炼金术?”她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可我感觉这更像是现代抽象艺术?” “这圆圈....” “是代表了对人生的放弃吗?” 路明非不想理她。 握著笔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在矩阵上快速勾勒,每一笔都带著那种经过无数次失败后总结出来的熟练。 “我在研究怎么把铁变成金子。”他声音里透著看破红尘的疲惫,“好把你昨晚的五十块钱还上。” 承认自己是个学渣真的很难吗? 很难。 路明非心里苦啊。 真的太打击人了。 “真笨。” 看著他一脸生无可恋、还在跟鬼画符死磕的样子,女孩实在忍不住了。 来自於龙类本能的强迫症,还有作为炼金大师的职业尊严,让她觉得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太丑了! “拿来!”她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原子笔。 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已经轻盈地动了起来。 “沙沙沙————”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一阵摩擦声。 她在看起来已经没救了的乱麻线条里,轻描淡写地隨意加了几笔。 可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整容医生,在关键部位轻轻动了几刀,让一张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畸形的脸就这么有了灵魂。 在这个节点加一条切线,引导元素的流向,在这个圆环上补一个缺口,释放积压的能量。再把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符號,用一条音乐旋律般的弧线连接起来.. “嗡” 路明非的黄金瞳猛地点燃。 【镜瞳】下意识开启。 开抄! 而且在他的感知里,这原本死气沉沉、一潭死水的图案.. 在这一瞬仿佛真的活过来了!甚至有微弱的金光,顺著笔尖的轨跡在纸面上游走了一圈,发出一声金属震颤的鸣叫,最后隱没不见。 这感觉简直就是被堵塞了很久的血管突然通畅了。 风找到了出口,水流进了乾涸的河道。 哪怕不懂原理,也能感觉到一种令人舒畅的和谐与完美。 女孩哼哼著停下笔。 她把大变样的本子往路明非面前一推,扬起下巴,露出修长优美、白得晃眼的脖颈,脸上写满了快夸夸我的得意。 “看懂了吗?笨蛋同桌。”她手里熟予地转著那支原子笔,眼神里闪烁著令路明非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光芒。 一种属於上位者的自信。 中这个世界底层岂则瞭然於胸的从容。 “这助叫画符。这叫共鸣。”她点了点还在隱隱散发著微光的核心,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助成钢,“你要学会用精神去“听”声音。” “去感受它们的呼吸,去理解它们的渴望。它们是活的,不是死的!” “你看你的思维和手法,就采是个暴君,汞个拿枪衝进银行的强盗一样!” 她比划了一个持枪的动作,一脸嫌弃。 “直接踹开大门衝进去大喊打劫!把你们的元素都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样只会把元素都嚇跑,只有死掉的元素残渣,当然一股子硫磺味了!” 路明非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蒙无比和谐、还带著凳种艺术美感的矩阵。 再看看面前这个晃著、一脸快点崇拜我表情的女孩。 良久。 路明非才从震撼事回过神来。 “同桌,原来你真的有用处,你士么还是个人才啊?!”他瞪大眼,“你这是自学的吗?” “这个嘛————” 夏弥神秘地一笑。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俏皮的噤声手势。 “嘘” “保密。” “这是本姑娘的不传之秘哦。” 助过...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小狐狸般的笑容又回来了。刚刚展露出来的一点点高贵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了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財迷女孩。 “既然我教了你这招...算是给你这个强盗指了一条明路。” “作为学费————” 女孩凑近了一点,笑得贼兮兮的。 “今晚请我吃全家桶?” “要两个!” “没问题吧?路大少爷?”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阳光洒满课桌。男孩看著活过来的矩阵,看著行走的人形炼金数据丈,女孩想著即蛾到手的两个全家桶。二人中视一眼,默契地发出了和谐的笑声。 嗯,看上去他们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ps: 最近被河蟹大神拷打多次。 所以只能让世界观跳一跳了。 助过中剧情来说你没什么影响,毕竟就是一个背景板。 7 第145章 路明非的第一个备用方案。炼金术的终级与七大王国。 第145章 路明非的第一个备用方案。炼金术的终级与七大王国。 暖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倾泻而下,裹挟著炸鸡味儿撞上落地窗,把十二月的寒气隔绝在外,漫起一层朦朧的水雾。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张画满了线条的手稿。 这是对面正在以惊人速度消灭第二个全家桶的同桌,在等餐的时候隨手涂的,可也就是这隨手涂的几笔,让路明非仿佛想要透过这隨手几笔看穿隱藏在背后的宇宙法则。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大个美女不看,就看个草稿纸?” 声音含混,夹杂著咀嚼的脆响。 路明非抬起头。 视线越过由鸡骨头堆成的白色京观,撞上一张油光致致的脸。 准確地说,是一张完全不顾形象的女孩。这傢伙现在左手攥著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右手端著超大杯可乐,腮帮子鼓鼓的。桌上一片狼藉。鸡骨头堆成小山,薯条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三个瘪掉的番茄酱包。 “呲溜”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可乐,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嘆息。接著又是一口咬在鸡腿上,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炸裂,肉汁四溅。 “没见过美少女进食?”她又撕下一块鸡肉,金黄脆皮在齿间崩裂,油脂飞溅,“再看收门票了啊。” ” “”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到底该不该看? 好了,他还是怀念起几个小时前,同桌在教室里展现出的气质。 对世界底层规则瞭然於胸的从容,属於上位者的自信。 再看看眼前这个。嘴角掛著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还剩半桶的炸鸡,活脱脱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狐狸。 “你的形象呢?”路明非抗议,“我感觉別人现在看我的眼神不对了。 “形象值几个钱?能吃吗?”夏弥理直气壮,顺手抄起一根薯条,“只有死人才需要保持仪容,活著就是为了吃肉。” 她说完,咔嚓一口咬断了薯条。 路明非嘆气,目光落回稿纸。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正好落在纸面上。这些看似隨意的线条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宛若某种古老的铭文。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恰到好处。 每一条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处转折的角度。 仿佛这些线条本来就在,她只是把它们找了出来。 这些就是恰到好处的唯一真理。 “餵。” 路明非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试探。 “嗯?”夏弥头都没抬,正专心致志地舔起手指上的油。 “同桌。” “干嘛?” “我有个问题。” “准奏。” 路明非眯起眼,视线钉在女孩毫无防备的脸上。 “你懂的东西————”他斟酌著用词,“有点太多了?” 布莱斯教过他一件事:当你觉得一个人“太完美“的时候,要么是你看走眼了,要么是对方在演戏。 虽然夏弥很不完美,她贪吃、財迷、喜欢恶作剧。 可她在炼金术上的造诣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是一个女孩所能拥有的积累。 闻言,夏弥正在啃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流光。宛若深潭底部突然翻涌起的暗流,又似是沉睡的野兽被惊扰后睁开的眼缝。古奥,森严,似龙非龙。 “什么意思?”她语气轻飘飘的。 “我是说...”路明非敲了敲桌上的餐巾纸,他眯起眼睛,“这种水平,可不是自学能学出来的。” “倒是武侠小说里,那种返老还童的千年老妖。” “5 “” 白鬍子老爷爷的店里背景音嘈杂嘈杂的。熊孩子尖叫著跑过过道,情侣互相餵食,打工人对著笔记本电脑嘆气。可乐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炸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动。 而在这红尘滚滚的噪音中,女孩盯著他,然后— 她淡定地伸出舌尖,將修长白皙的五指,一根一根地舔乾净。动作原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白色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看上去就是个除了漂亮点外平平无奇的大学女生。 明明近在咫尺,路明非却觉得她坐在另一个维度的王座上。 “智慧的开端,是对未知的敬畏。”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啃炸鸡的女孩,藏著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切。” 一声嗤笑打破了幻象。 夏弥翻了个白眼,把啃乾净的鸡骨头往托盘里一扔。 “承认吧同桌,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本姑娘天赋异稟。”她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少见多怪?本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十岁青春无敌美少女!连身份证都是真的!只不过是懂得多点。” “再说了————”她凑过来,满嘴油光的小脸几乎贴到了路明非的鼻子上,眼神里全是嘲讽,“我要真是老怪物————” “还会为了这点炸鸡跟你在这儿废话?” “就冲你最近虐待我的態度,早就把你抓回去拷打了!” 路明非:“————” 好吧... 哪个活了几千岁的老怪物会这么没出息? 连全家桶都得蹭別人的.. “行吧。”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贏了。天赋异稟,確实是天赋异稟。” “比苏恩曦这个只会花钱买现成道具、还天天哭穷的薯片妞確实靠谱多了。” “对了。”夏弥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著点狡黠,“你不是说要研究怎么把铁变成金子吗?” “嗯。” “你得先学会“听“。” “听什么?” “听元素的声音啊笨蛋。你又不是皇帝!况且皇帝也要听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餐巾纸上的核心位置。 “你看这里。” 路明非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个节点,是整个矩阵的心臟”。”夏弥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吊儿郎当,而是带上了某种认真,“所有的元素流动都要经过这里。” “你之前的问题,就是把这里画死了。” “画死?” “就是不留余地。”她比划了一下,“你把它封得死死的,元素进去就出不来,当然会炸。” “也不知道谁教你的,你这样只会活化全部的地、水、风、火四类元素。先是製造极端的不平衡,然后造成强烈不稳定的元素湍流。” “这些可怖的元素湍流之间相互压迫,当这种压迫强到接近恆星表层压力的时候,元素之间的闪熔反应开始发生。这是炼金术中究极的链式反应之一,一旦开始就要耗尽该区域的所有元素才会终止。” “你是哪来的恐怖分子吗?” “6 “” 原来我一直在造核弹吗?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下意识想这么画.. “嘖嘖...”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东西,夏弥嘴角抽抽,但还是道,“总之...你要留一个口子。让元素呼吸。”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是...”他想了想,“给高压锅留个气阀?” ” “”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你这比喻————”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还挺形象的。” “虽然很土。” “但確实是这个意思。” 片刻后... 似乎是嘲笑路明非嘲笑够了,夏弥慢悠悠地擦起了手,而当最后一根手指变得白净如初时,她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 “喂,同桌。”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正中红心。 “你到底为什么要学炼金术?”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圆圈,“別跟我说是为了还债,我不信你缺这俩全家桶的钱。”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手里鬼画符的炼金矩阵,又看了看窗外。仕兰大学的林荫道上,阳光把树叶晒得发亮。 “想变强吧。” 他说得很平淡。 “而且————”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种直觉。我在在这个领域,可能真的有点天赋。” “噗” 夏弥又没绷住。 刚聚起来的高冷范儿瞬间崩塌。 “天赋?”她笑得花枝乱颤,“你是指爆破”的天赋吗?” 路明非:“你这傢伙,路子走窄了啊。”夏弥一边笑一边摆手,“你学炼金干什么,你应该去隔壁艺术学院。真的。你太懂那什么...“艺术就是爆炸”了!” 路明非无语地看著她。 “別笑。” “我没笑...”夏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因为... “” “你知道吗?”她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炼金术的基础原理,跟言灵是互通的。” “爆炸,是真的能被你弄出来的。” 她指了指路明非的杰作。 “这东西,每一个符號都在调动元素。你强盗一样的画法,把四元素硬塞在一个封闭的迴路里。” “一个不好。” “就和我说的一样,会爆炸,而且不是普通的爆炸,是...” 她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 “boom——!“ “你,我,这家肯德基,整个街区,都会变成很有“艺术感”的废墟。” 路明非扶额,自己真的是在手搓核弹啊? “那...夏弥老师可有高见?”他试探道。 “切。”夏弥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又回来了,“这就怂了?刚才不还说要变强吗?” 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审视著路明非。 “其实吧,普通的炼金术是完全没意义的。”她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狂妄的傲慢,“哪怕你丕会了传说中把铅变成金子的把戏,又怎么样?除了当个暴发户,对你的强”有任何帮助吗?” “只要你能掌控元素,你就能有权与力。什么点石成金,什么永生不死...不过是力量带来的鲜產品,是锦上添花。” 路明非一怔。 这傢伙还是为了两个全家桶跟自己甩价还价的同桌吗?这口气,怎么听著是哪位君王在训斥不成器的臣子? “除非...” 夏弥拖长了音调。 “除非什么?”路明非下意识地问。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真正触及真理”的东西。” “炼金术的终极。” “元素置换。” “精神重铸。” “概念武装。” “时间逆流。” “空间开闢。” “生命缔造。” “以及————” 她竖起第七根手指,眼神幽深如海。 “因果分离。” 肯德基里依旧吵闹。 邻座的小孩因为掉了一块鸡块而大哭,服务员在高喊302號取餐。可这七个词,却在这嘈杂的尘世中切开了一道裂缝。 “这是传说中的炼金七大王国”。”夏弥伸出手,將路明非面前的稿纸揉成一团,隨手把玩著,“混血种里有个所谓的高廷根家仕,號称研究炼金术上千年。” “可他们的纳知依然很粗浅,连第一层的门都没摸到。” 女孩转过头,盯著路明非。 阳光照进她的瞳孔,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灿烂金色。 “所以,同桌。”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天赋?” “凭你隨时会把自己炸上天的“艺术细”吗?” 路明非没有被嚇到,也没有露出夏弥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自卑。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伸手从女孩掌心把被揉成一团的稿纸又拿了回来,虽然已经全是褶皱,甚至还沾了点油渍,但他把它展开,摊平,压在手掌下。 “谁说我要当炼金之神了?” “你图什么?”夏弥把吸管在齿间被咬得咔咔作钻。 “嗯...图什么?” 他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或许是想试试能不能开闢一条新路。” “新路?” 夏弥挑了挑眉。 “就是...”路明非拖著下巴,望向窗外的阳光,“靠杀人、杀龙、吃龙,以此来换取力量的路。” “我已经约试过了。” 他看著夏弥,眼神清澈得似个孩子,又深邃得似个看尽沧桑的老人。 “所以我想试试看。” “能不能开闢第二条路,一条新路。” “你知道备用方案吗?”路明非问。 “备用方案?”夏弥眨眨眼。 “做人总得留一手。”男孩笑了笑,“如果我再丕点手艺,当个工匠,会点鲜业。” 他指了指全是褶皱的稿纸。 “说不定就能打造出一把新刀。” “一把作为我的备用方案,第二选择的刀。” “一把不用牺牲任何人,就能保护大家的刀。” 肯德基里还是很吵。 因为掉了鸡块而大哭的小孩被妈妈哄好了,正在专心对付一个冰淇淋。旁边的情侣终於不再腻歪,开始甩並晚上去看什么电影。 夏弥手里的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手指滑驱。 滴答。 驱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了路明非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浇在这个男孩脸上。一头乱丑丑的头髮被镶了一层金边,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俊美无比。 (图,路明非·夜翼·超人:是的,这也是我。) 这傢伙...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女孩愣住了。 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的纳知里,炼金术是权柄,是规则,是用来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廝杀的利刃。每一个追求这种力量的人,眼神里都写满了贪婪。他们想要点石成金,想要长生不老,想要这世上一切不属於凡人的荣光。 可是眼前这个傢伙。这个画矩阵像是在造核弹的傢伙。 他的理由竟然是为了不杀? “你————” 夏弥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答案毫天真了。天真得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骑士宣言,傻得让人想笑。在这个弱肉强食、血统至上的世界里,在这个每一滴力量都要用血来交换的战场上,居然有人想著靠敲敲打打就能守护一切? 要是真这么简单,她还这么麻烦的活著干嘛?!她又因为什么而纠结! 傲慢的傢伙!你以为你是谁! 夏弥心中火气上涌。 可看著路明非平静却篤定的眼神。 嘲笑和呵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好像是在一片只有血腥味和铁锈味的荒原上,突然看见一朵格格不入的小白花。虽然弱小,虽然隨时会被踩死,但它就这样开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谁让在这该死的阳光下,这是个只有她知道真相的绝望世界。 “哼...”夏弥偏过头,“工匠?” “听起来和你真配,没出息的理想。”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想当工匠。一种是没资格拿刀的废物,另一种是已经决定大开杀戒的君王。”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最好別是第二种。” “哪有那么沉重,別隨便给我加戏啊。”路明非摊了摊手。”说不定我是想转职的生活玩家呢?毕竟打打杀杀多累啊,还是做装备赚钱比较实在。” “再说了,我也有要努力的理由啊。”他忽然嘆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 “什么理由?”夏弥警觉。 “毕竟我纳识某个贪吃鬼,把全家桶当零食吃,一次要喝三大杯可乐!”路明非指了指夏弥面前堆积如山的骨头,“为了供养这种吞金兽,我不丕点点石成金”的手艺,嘖嘖,我们这可乐续杯可不免费。” ” “” 夏弥愣了一秒。 脸上从深沉的凝视转为错愕,再迅速涨红成一颗熟透的番茄,最后定格在恼羞成怒的崩坏边缘。 “路明非!!!” “!” 一声巨钻。 她一巴掌在桌子上,震得几个空的番茄酱包都跳了起来。 周围几桌人都被嚇了一跳,乙乙侧目。看著漂亮不像话的女孩,却似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瞪著对面一脸无辜的男生。 “茶稚!” 她咬革切齿地骂了一句。 但很快,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怒气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一学狡黠的坏笑。 “不过————” 夏弥扬起下巴,双手抱胸,“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求知弗这么强...甚至都把未来的职业规划跟本姑娘掛鉤了。” “本姑娘就勉为其难。” “教教你吧。” 路明非: 他指了指自己,满脸问號。 “我有求你吗?而且————” “你敢?!” 没等他说完,夏弥又炸了。 这次她不仅了桌子,还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探身,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属於龙类的压迫感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你敢看不起我?你是觉得我不配教你吗?我都说了要教你了!本姑娘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你敢不丕试试看?!”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只张革舞爪的小老虎。 突然就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刚才甩並炼金术的沉重。夏弥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更顺眼一点。更有人的味道。 “行行行,我丕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夏弥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空了的可乐杯吸了一口,却只吸到了空气。 “行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课。” 路明非看著她这鲜下班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所以我的丕费是付了两个全家桶。” “不然呢?”夏弥理直气壮,“本姑娘的课,外面请都请不到。两个全家桶算便宜你了。” “下次想丕?” 她竖起三根手指,“得三个。” 66 “” “所以你现在还没饱?” 路明非扶额,无奈问道。 “还行吧。”夏弥摸了摸有点鼓的小肚子,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七分饱。要是再来个圣代就完美了。” “想得美。” 路明非把桌上的垃圾一股脑扫进托盘。 “走了,禿父。该回宫了。” “回什么宫?我还要去图书馆呢。”夏弥嘟囔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肯德基。 午后的阳光很毒。 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路明非站在路边,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上面跃马的標誌,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滴—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一辆燃烧的流线型跑车前的大灯缓缓亮起,像头从沉睡中甦醒的猛兽,对著主人睁开了眼睛。 这学红,在满街灰扑扑的轿车里,简直就是在灰暗的雨夜里划破长空的那道流星。 周围路过的几个男生顷刻就把眼神粘在了上面。 夏弥的眼睛也直了。 “哇!” 刚刚还端著的禿父架子变成了星星眼。她一个箭步衝过去,围著车子转了一圈。 “少爷!”她转过头,看著还在晃变钥匙的路明非,语气夸张得似乎看见了財神爷。”这是何意?” “走吧。” “送你回去。” 夏弥盯著剪刀门,又瞥了眼路明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里总是也没个正形的傢伙,在这一刻,竟然真的有点像个低调的君王。 “哼。”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自己塞进鲜驾驶,还不忘系好安全带,甚至偷偷摸了摸真皮座椅,“算你识相。” 路明非笑了笑,坐进驾驶位。 “坐稳了。” 他轻声道。 “轰!!!” 引擎的咆哮声在街道上炸钻,低沉的龙吟如此咆哮。 后视镜里。 仕兰大学高耸的校门正在飞速远去。 红色的法拉利,倘若一团在庸碌人间里肆意燃烧的火,不知要带著车上的两个人,冲向什么样的未来。 第146章 醒来 第146章 醒来 海城市的傍晚,又下雨了。 成吨成吨的水从天上倒下来,遮住了远处的高楼,霓虹灯的光被打散成一片模糊的彩色,翡翠山庄的落地窗上,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路明非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刚送完夏弥回家,法拉利的钥匙还揣在口袋里,可他这次却没有急著去地下室研究被夏弥改过的炼金矩阵。 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著,散发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一股清冽的气息縈绕於此。 宛若高山上融化的雪水,似是阳光晒过的棉被。 克拉拉躺在床上。 金髮散落在旁,白色的被单盖到锁骨,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眼睛闭著,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胸口在缓慢地起伏。 很轻,很浅。 路明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把椅子已经被他坐出了形状。每天傍晚,雷打不动,他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听著窗外的雨声,还有她微弱却稳定的心跳。 而今天,他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大头贴。 两个人的脸挤在一个小小的方框里,背景是某个游乐场的旋转木马。照片里的克拉拉没戴眼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比了个剪刀手。而旁边的他则是一脸我是怎么被拐到这里来的茫然,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明明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半载前的事情,可久到却像是上辈子。 “还记得吗?”路明非轻声道,“一次你偷偷带我溜出韦恩庄园。” “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布莱斯晚上加班,阿福去採购。你说难得有机会,非要拉我去大都会的游乐场。我说我不敢去,你就直接把我扛起来,从窗户飞出去了。” “你说旋转木马不好玩,摩天轮太悠哉,过山车没意思,最后和我在旋转木马前啃著冰淇淋盯著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床上的女孩依旧没反应。 沉睡的模样,安静得似是一尊雕塑。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进来吧。” 他早就感知到了。 女孩走进了房间,悄无声息。 零走到路明非身边,端著个白色的瓷杯,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熊。 “喝。”她开口道。 路明非无奈,“你是真把我当小奶狗了吗?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杯了。” 不过话虽如此,但路明非还是將瓷杯接过,一饮而尽。 温热的腥甜顺著食道滑下去,驱散了肺腑里积攒的寒意。 牛奶。 他咂了咂嘴巴,隨即转头看向女孩,看看对方今天又搞什么花样。结果视线却又是撞上了一片刺眼的白。 这傢伙在自己面前穿著总是那么隨意,浑身就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修长的腿。衬衫的领口微微开,锁骨的线条若隱若现。白金色长髮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著点潮湿,似乎刚洗过澡。 黄色的蝴蝶髮夹別在耳侧,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种皮肤一般是galgame打通了才会解锁的?我们跳过的剧情是不是有点多?而且为什么就是挑我的衬衫,你也穿不了啊。”路明非迅速移开目光,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嘆息道,“好吧,现在也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了。” “就算说,咱们能不能穿的严实一点?” “不能。” “这是家。”零的声音理所当然。 “啪嘰一” 床垫微微下陷,女孩在床边坐下,將目光落在路明非手里。 准確地说,是露出一角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她冰蓝色的瞳孔里盪起涟漪,“也是她吗?” 路明非一怔。 他想起来了。 之前刚搬家的时候,零似乎確实瞥见过这张照片。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回去的事情,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根本没心思给外人解释什么。 现在的话... 他大大方方地將照片递过去。 “给。” “嗯。” 零接过照片,低头看著。 昏黄的灯光照在大头贴上,照在两个笑得像傻子的人脸上。 “那时候————” “如果不拼命的话。”他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克拉拉,又看了一眼手里端著照片的零。”我现在大概已经在给自己烧纸了。” 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照片轻轻放迴路明非手里,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听著窗外的雨声,还有床上女孩微弱却稳定的心跳。 像是在守护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模糊,宛若隔著一层厚厚的棉絮。 路明非盯著手里的大头贴,塑封膜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白。 “那天————” 他开口了。 “大都会的天空是红色的。” 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不是夕阳那种红。是燃烧的红。整座城市都在烧。高楼火柴一样倒下去,烟尘遮住了太阳。 “” 他语气很平淡。 “怪物叫毁灭日。” “我见过很多怪物。哥谭的小丑,阿卡姆的疯子,甚至还有什么外星入侵者。但这个东西...” “不一样。” “它没有理智,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就是毁灭。” “而她...”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床上沉睡的女孩身上。 昏黄的灯光照在克拉拉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嘴唇微微抿著,做起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衝上去了。” “明知道打不过。明知道会死。她还是衝上去了。” “因为我在。因为城市里还有几百万人。因为她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因为她是英雄。” “是会偷偷带我去游乐场、被大骂一通还要嘴硬说“值了“的笨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里啪啦的声响。 “最后.——.”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把怪物带到了大气层外。”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97 他没有说完。 但零懂了。 她將目光从克拉拉绝美的脸上移开,定格在路明非的侧脸上。 男孩的眼眶有点红。 “听起来...”零轻轻道,“她就像个神话。”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是啊。” “神话里的英雄,总是要死几次才能成神的。” 他把照片塞回钱包,动作有些粗暴,似是要把什么东西一起塞进去。 “不聊这个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零手里厚厚的书上。 《宏观经济学》。 封面上印著一堆让人头疼的曲线和公式。 “你最近怎么在看这个?” 他的语气刻意变得轻鬆,想把刚才沉重的氛围驱散。 “无聊吗?还是想转行当金融大鱷?” 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边际效用递减。” 她隨口说了一个名词。 “什么?” “就是————” 她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同样的东西,拥有得越多,每多拥有一份带来的满足感就越少。” “比如————”她目光扫过床上的克拉拉,又扫过路明非,“第一个拥抱很珍贵。第一百个就没那么珍贵了。” “哦。”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你是在研究怎么让猪肘子吃不腻?” j ” 零没回答。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无比高大,藏著某种让人室息的东西。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著零朝自己走过来。 女孩没有穿鞋,也没有穿袜子,白皙的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踩在他的心臟上。 “怎...怎么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摩擦。 零没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雨后的青草,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大概是刚才端牛奶时沾上的。 他也能看到她的眼睛。眼睛是淡金色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翻涌著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零?”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干什” 话没说完。 女孩的双臂便缠上了路明非的脖子。 隨即紧紧勒住!甚至把自己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就为了能环住他的颈项,要把他勒碎。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硌得慌。 女孩的胸口太硬了,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背后,有些刺刺的。可她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耳侧,又有些痒痒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不仅硌,他还要喘不上气了! “餵...”路明非想说话,可喉咙被勒得发紧,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零...你松——松一点!” 零当然不会松,反而勒得更紧。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红。 他想反抗。 可面对这个掛在他身上的小小身影,他却不敢用力。他怕细得一折就会断的手臂,真的被他折断。 “零... ” “快...快..” 路明非翻著白眼,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户。玻璃上布满了水珠,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可在模糊中,他能看到一个倒影。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女孩的面容模糊不清,长发散落在肩头,像是一片流动的月光。但有一样东西,却格外清晰。別在她耳侧的黄色蝴蝶髮夹。 “太卑鄙了。” 在路明非觉得自己要进走马灯之际,零终於开口了。 “什么卑鄙?” 路明非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忘了...”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这个世界上..” 这傢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路明非的大脑当机了。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女孩的体温。隔著单薄的白衬衫,一团小小的白金色火焰,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心跳很快,隔著胸腔传递过来,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零————”他终於找回了一点声音。”我理解你,可现在这样不好吧————” 他目光飘向床上沉睡的身影。 “这是人家床头...我们这个姿势...” 零不管。 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只当是风声。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路明非惊恐的脸,一架锁定了目標的战机,是根本没返航选项的。她手臂收紧,勒得路明非颈椎咔咔作响。 距离太近了。 “你...”男孩刚想开口。 “闭嘴。”皇女殿下的命令十分简洁。 她凑了上来。 路明非看著越来越近的脸,看著越来越近的眼睛,看著两片越来越近的嘴唇。 他的大脑在尖叫,在告诉他应该躲开,应该推开,应该做点什么。了他的身体却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女孩的嘴唇,带著一丝牛奶的甜香,一点一点地靠近。 近了。 就要撞上了。 窗外的雨声似是远去了,床上克拉拉的心跳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世界静得只剩下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轰鸣,像是一列失控的大巴。 这是去哪的车! 路明非心中咆哮。 但他不敢张嘴,因为两个人的呼吸,已然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滚烫。 “唔一一声细微的嚶嚀,却在这个时候宛若惊雷般在房间炸响。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但对於路明非来说,这就够了。 “轰!”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黄金瞳就被点燃了。 无尘之地。 空气被排开,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路明非扑向床边,双手颤抖著抓住克拉拉刚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 凉。 手很凉。 “克拉拉————” 他的声音在发颤。 床上的女孩睫毛颤动著,挣扎著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境里醒来。 直至眼睛睁开。 路明非觉得天亮了。 堪萨斯天空的蓝色。是比世界上任何一片海都要深邃、都要温柔的蓝。 即使有些迷茫,即使还蒙著一层刚刚甦醒的水雾.. 可这双眼睛,確实在看著他,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 她声音很哑,“在哪?” 路明非看著她。 窗外的雨声,零的存在,甚至整个世界的喧囂,都离他远去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欢迎回来。” “克拉拉。” 女孩静静地看著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带著刚醒来的茫然。她盯著路明非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疑惑。”是谁?” ” ” 路明非呆住,笑容僵在脸上,他抓著她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个念头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失忆了?副作用?大脑皮层受损?是不是在穿越宇宙的时候出了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我是谁,我是路明非,我是跟你一起在北极看极光、一起吃披萨、一起拯救世界的衰仔———— 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两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脸颊肉,毫不客气地往两边一扯。 “嘶——! ” 路明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瞪圆了眼睛。 克拉拉撑著身子坐了起来,金髮如瀑布般倾泻在睡裙上。她看起来虚弱得和个瓷娃娃一样,可却是个笑到花枝乱颤的瓷娃娃。 笑容很虚弱,很苍白,可眼睛里的光,藏不住的狡黠,总是那么鲜活,那么熟悉。 “逗逗你的呀。”她鬆开手,轻轻捏了捏路明非还没恢復原状的脸,语气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看把你嚇的。 “真是个...傻瓜。” 路明非:“————” 他揉了揉发疼的脸颊,一股无语、无奈,却又无比庆幸的情绪,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这不好笑。” 他看著她,无奈道,“这一点都不好笑,克拉拉。” “我知道。” 女孩吐了吐舌头,“但我忍不住嘛,谁让你刚才的表情这么精彩。” “你这傢伙。”路明非没说话。他也没再忍。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拥抱起整个世界,“欢迎回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女孩身上苹果花的香气。 “克拉拉。” “死亡也不能將你带走。” 闻言,女孩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散去了,化作一池温柔的水,她伸出双手,轻轻环住路明非颤抖的背。 “嗯。 “” “谢谢你,明非。” 暴雨还在敲打窗户,无数亡灵似乎正在咆哮,想要將死者重新拖入冥府。 但此刻的房间里,哪怕只剩下三个人的心跳声,可只要其中有两道离的近,离的暖,只要离能融化在一起,就能融化一切亡灵的索命。 但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那第三道心跳—— 零靠在衣柜上,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她依然是穿著白衬衫、光著脚、別著黄色蝴蝶髮夹的小女孩。 也依然只能幽幽地望著眼前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会黯淡。但这並不意味著星星消失了。它们只是在等。等太阳落下,等黑夜再次降临。 女孩转身,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咔噠。 门关上了。 她把这一刻的温暖留给了他们,把自己留给了走廊里漫长的寒夜。 > 第147章 这是超级英雄该干的事?可这就是超人。 第147章 这是超级英雄该干的事?可这就是超人。 房间里的灯光还是很暗,但是很暖。 路明非坐在床边,看著克拉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虽然才刚醒,但她的精神头似乎比预想的要好一点。大概是路明非这张怎么看怎么好欺负的脸起到了某种镇静剂的作用,只要这张脸还在,她就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是很糟糕。 “所以...” 路明非剥了个橘子,递给她一瓣,“你早就背著我把剧本写好了?” 他撇撇嘴,一脸的不爽。 “把这么大个烂摊子,还有拯救世界的这种这种光荣任务,全都甩给我?” “哪有。”克拉拉接过橘子,小口吃著,眼睛却笑弯了。 “我是真的觉得...”她看著路明非,玩笑的语气收了起来,变得很认真,“你能接过接力棒。” “你看。”她指了指窗外,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意思很明显,“事实证明,在未来,你把大家保护得很好。” “切。 “” 路明非別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耳根。 “我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克拉拉笑著,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以前路明非总觉得自己是她养的某种仓鼠或者金毛巡迴犬,但此刻,这手的温度真实得让他想流泪。 “你做得真的很不错,明非。” 路明非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我想睡觉了,明非。” 克拉拉的睫毛开始打颤。 “嗯————” “晚安。” “晚安。” 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化为潮汐拍打著海岸路明非鬆了口气,身体这才一松,可隨即也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暖昧。大片耀眼的光辉钻入眼中,圣坛上不可触碰的白瓷正在发光。男孩脸腾地一下红了,刚刚压下去的燥热感又冒了上来。 路明非你这个禽兽!人家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在看哪里啊! “想什么呢————” 他单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盖住了让他心跳过速的风景,顺手將枕头上的一缕乱发捋顺。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填满了他。 克拉拉回来了。 活著回来了。 以后还能一起吃披萨,一起吐槽烂片,一起去游乐园。 这就够了。太够了。完美得不真实。 路明非站起来,脸上掛著忍不住的傻笑。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 “待会儿是用虫族rush一波呢,还是玩玩神族————” 盘算著今晚的战术微操,路明非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傻笑僵在了脸上。 还没哼完的小曲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走廊的尽头。 落地窗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著他站著。 女孩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白色的衬衫有些皱巴巴的,白色的男式衬衫皱皱巴巴,衣摆空荡荡地垂到大腿。长发披散在背后,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零,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暴雨还在砸。巨大的枝状闪电狠狠撕裂夜空。炽烈的白光透过落地窗,把整个走廊照得惨白一片。可小小的女孩似乎一点不怕,对即將碾碎天地的雷霆置若罔闻,冰蓝色的眸子沉闷地盯著窗外,试图看穿这没有星光的死寂。 “轰——!” 迟来的雷声轰鸣,震得窗玻璃狂乱颤抖! 路明非的大脑亦是跟著震颤起来,铺天盖地的白取代了走廊的昏暗。雪。全是雪。漫无边际的西伯利亚冰原。穿著单薄病號服的小女孩,赤著脚走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雪里,回过头,安静地望著他。 两张面孔,两具小小的躯体,隔著时空与雷霆,在大雪与雷霆中轰然重叠。 该死。 路明非呼吸凝滯。 空气中的元素乱流开始尖叫,生物力场开始扭曲,仿佛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男孩极力克制想要一拳轰碎世界的衝动,可还是有两簇炽烈的热浪,在他的瞳孔深处点燃。热视线即將失去控制,喷薄而出。 “路鸣泽!”他在心底怒吼。“把这鬼东西压下去!” 意识深处的王座之上,穿著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嘆了口气。 “当你推开一个想要拥抱你的人去拥抱另一个人时,你就已经欠下了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自己造的孽。”小魔鬼弹了弹响指,“自己去处理。別把人別墅烧了,我们现在可没钱赔。” 伴隨指节碰撞的清脆声响过,似要將眼眶烧穿的热浪,连同西伯利亚的暴雪幻象,尽数消散。 眼底暴戾的暗红熄灭,幻化回了属於衰仔本身的黑棕之色。 路明非喘了口气。 他盯著眼前只穿了件单薄白衬衫的女孩。 雷声的余波还在走廊里迴荡。 他沉默了很久,这才迈开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犹豫了会,还是伸出手,落在了白金色的长髮上,笨拙地揉了揉女孩的头顶。 “你...”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混球,“不开心吗?” “嗯。”女孩没回头看他的意思,目光定格在雨夜里,“我不开心。” 路明非心一揪,正准备绞尽脑汁搜刮一千个烂话和藉口来找补。 “我大姨妈来了。”她接著说。 ,这句话把路明非准备好的腹稿砸得稀巴烂。他知道这是假话。也知道皇女殿下说出这种烂话是在掩饰什么。 “骗人...”路明非訕地收回手,乾巴巴地挠了挠脸颊。决定还是稍微当个人,“抱歉,我刚刚...我刚刚不是要推...” 话未说完。 女孩转过了头。这个平时洋娃娃一样的无声女孩,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几乎要玉石俱焚的暴烈。 “你就是故意的。”她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 他沉默。 任何语言在这种指控前都成了苍白的废纸。 “无尘之地。” 女孩抬起手,掌心向前。 空气中无形的领域骤然张开,气流狂乱,却无法伤及路明非一丝一毫。 精致的小脸明明冷若冰霜,没有眼泪,可在淡金色的眸子里,有些东西碎了。稀里哗啦,碎落一地。 “这是个以施术者意志为绝对准则的领域。” “它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容错率。”零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在地板上,很轻微的声响,可却压过了窗外的雷声,“它只会排除对领域主人潜意识中构成威胁,判定为有害的物质与生命。” “你对我甚至...”她仰起头,盯著这张熟悉且又陌生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显然是在忍耐某种剧痛,“没有一点犹豫。 沉默。 走廊的空气黏稠半干,让路明非喘不上气。 “你回来了。你在另一个世界拿到了无人能敌的力量。你变得比那时候,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一种走到末路的惨笑,“你拥有了绝对权柄。你君临天下。” “可是。”零看著他,眸底映著窗外惨白的电光,也映著侷促、內疚、不敢与她对视的男人,“你的仁慈,不再属於我。 ,7 她侧过身,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了走廊另一端紧闭的房门。 门背后,躺著被男孩小心翼翼藏进被子里的另一个女孩。 “你变得软弱,变得多情,变得小心翼翼。”淡金色的瞳孔里,一直被严密包裹的哀伤,终於衝破了坚冰。“这正是我在无数个大雪封山的梦里,期盼你变成的样子啊。” “有血有肉,会痛会笑,且哭且歌。” “不再是高高在上、孤独死去的怪物。” 窗外,又是一记沉闷的雷响。女孩站在阴影里,看著自己等待了数年的王,问出了世界上最无解的问题:“可为什么————” “让你改变的那个人,不是我?” 路明非没辩解,他靠在墙上另一个宇宙里练出来的从容,此刻却只变成令女孩破碎的沉默,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昏暗中艰难地起伏。 “你说过,只要我对你还有用的时候,你就会遵守誓言。这个誓言让我在没有你的雪原上,撑了这么多年。现在你不需要我为你挡子弹了,你的身体比任何护甲都坚固。你也不需要我替你杀人了。” “现在的我...”她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对你没用了?” 哪怕这个女孩在自己面前,总是会比在外人面前可爱一点,可路明非还是第一次听零说了这么多话。 “零號。” 零叫出了这个名字,“你是不是终於要按照契约,把我扔掉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把整个世界震得嗡嗡作响。 路明非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小小的身影在雷声中瑟瑟发抖。可看著这张苍白且没有血色的小脸,以及这双写满了绝望的眼睛。却是一阵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能补完零先前话语的最后。 “太卑鄙了,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明明还有我。” 可是... “零... “6 “零號已经死在黑天鹅港了。” 他直起身体,站直了。 巨大的龙影被他强行剥离,砸碎在身后的浓黑里。 “我是路明非,我不记得什么誓言,也不认识所谓的零號”。和你缔结契约的魔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琥珀之心正在剧烈跳动,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一种想要逃离的衝动,“他或许是我身体里某个已经生锈、死去的一个零件。” 零怔住了,淡金色的眼睛里,名为希望的光芒,在这一刻迅速黯淡下去,直到彻底熄灭为一片冰原。她身体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你想...抵赖么?” 她声音里带著哭腔。 路明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没想抵赖。或许在我的脑子里,真的住过似暴君又似皇帝的疯子。”他重新抬起头,坦诚道,“我有时也確实记起一些零碎的雪原画面。” “黄色的蝴蝶髮夹,烈火,图书馆,刀与酒。以及你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可现在的我。终归不是在雪原上和你下契约的魔鬼。” “我曾在中世纪点起燎原之火,我曾在大都会为了救一只流浪猫而衝进火场,我曾在哥谭化作苍红之龙威慑一切。可这又怎么样。”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一切结束的时候,我还是会为了大都会快餐店里半价的烤猪肘,在大雨里傻乐上半天。” “我在这座海滨小城长大,在仕兰中学听著周杰伦的歌长大的。我以前打架被人削,回家还要挨婶婶的骂,班花多看我一眼,我能高兴得连干两碗白米饭。”他看著零,眼神里带著一种几乎是恳求的温柔,“虽然这些年没人帮我,这些年我过得不好,可我就是这样过来的。这些记忆构成了我的一切。这才是我的一切。 “我是夜翼,我是超人,我是路明非。” “別再等他了,零。零號已经死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终於走到了尽头。可女孩却没有等到想像中的拥抱。只等到了一句迟到了十几年的道別。 零不说话了。一直挺得笔直、哪怕被无尘之地推开都没有丝毫动摇的小身板,在这一刻垮了下来。眼眶红了。被强行压抑著、冰山一样的坚强,终於裂开了一道口子。 路明非看著她。女孩身上只罩著件大得晃荡的男式白衬衫。光著脚。踩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著,抵抗著抽骨般的寒意。 男孩缓缓蹲了下去。 零怔了一下,冰凉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是一个即將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递过来的浮木。 他是要背她吗? 可路明非蹲在地上,没有转身,也没把后背露出来。他只是脱下了自己的拖鞋,一双並不怎么好看的棉拖鞋,还带著一点他的体温。 男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握住女孩冰冷的脚踝。皮肤细腻光滑,入手触感凉得惊人,零颤抖了一下,想往后缩,但路明非的手很稳,直接扣住了她。轻柔地给灰姑娘穿上了这双易碎的水晶鞋。 直到当略大的拖鞋完全包裹住两只小脚时,廉价的温暖亦是顺著脚心缓慢爬了上来。 零这才回过神,怔怔地看著脚下的这一幕,棉拖鞋有些大,显得滑稽。 “————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失望。 路明非仰起头,这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眼底还没来得及散去、星光一样破碎的希冀。 “穿上。”路明非挠了挠头,但很认真,“这里不是西伯利亚,也没有兜比脸还乾净、连双鞋都搞不到的男孩。” “有我在。你不需要为了逃命,连鞋都不要。” 零沉默了良久,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面前的男孩比当年的零號更完整。当年的零號是把她当做唯一的同类带在身边。而现在的路明非,他只是路明非,他有同伴,有朋友,有家人,甚至是爱人,更能亲自俯下身为自己穿鞋。他希望自己能穿上鞋子安稳生活,而不是赤脚在冰原陪死去的幽灵逃亡。这算什么?施捨?赋予自己安全感?还是要.. “你要...赶我走?”零喃喃道。 “6 ” 这女人的脑迴路是按莫比乌斯环长的吗? 路明无奈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落地窗外又开始倾泻暴雨的夜空,雨水抽打著玻璃,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那么...” “你喜欢雨吗? “不喜欢————” 女孩回答得乾脆利落。 永远阴沉沉的天空,只有寒冷和死亡的世界.. 她怎么可能喜欢? 路明非点点头,他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魔鬼只能带你在冰雪里逃亡。”他转过身,声音很轻,却盖过了窗外的雷鸣,“那傢伙太小气了,他的世界只有那么大。除了敌人,就只剩下冻死人的冰原。” “但只要我不喜欢。” 路明非伸出手,“只要你不喜欢这场雨————” 黄金瞳点燃。 散出璀璨如恆星般的金辉! 神在高天之上睁开了眼。 温柔、平静、爱著世界万物的一切。 “那么世界就该停下。” 轰—! 一声巨响,盖过了雷鸣。 磅礴到无法想像的力量,裹挟著绝对意志撞击在天地之间。 “silence!“ “刺啦”” 乌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滚烫的领域冲天而起,將千万吨雨水蒸发。 白色的水气化作漫天云雾,將翡翠山庄笼罩在其中。成了云端之上的天宫。 可紧接著,又是云开雾散。 黑暗、阴冷、永不会停歇的积雨云被不可抗拒的意志驱散,迅速退去。 露出了这片天空中久违的璀璨星河。 满天繁星。 倒映在路明非金色的瞳孔里。 也倒映在零已经彻底看呆了的眼睛里。 星光泼洒在她身上,泼洒在她白金色的头髮上。让她和门內的另一个女人一样,好似被遗忘在银河边缘的流亡公主。裙摆微动,髮丝在微光中浮沉,她美得惊心动魄,又孤独得要死,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地的水晶。 她转过头,看著路明非,不由得被瞳孔燃著金焰的神嚇退半步,可只是片刻,这让她感到恐惧、燃烧著神焰的双眼便重新褪回了普普通通的黑。 温柔,乾净。 路明非笑了,他没在意女孩的退缩。反而在这片被星光照亮的狭窄走廊里,在並不合脚的大拖鞋旁边,向她伸出了手。 “陪我试个新能力。”路明非得意的哼哼,像是一个忍不住想要炫耀新玩具的孩子,“怎么样?” 没等零回答,甚至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只温热的手已然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哗啦—!” 玻璃碎裂了。 这面窗户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 没有长出龙翼,身上更不会散出令人室息的暴戾。他甚至连起飞时的风压都完美地控制在了身旁。他化作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撞碎了还没有散尽的水雾和残云,以超越音速却异常平稳的速度,带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孩,笔直地冲向苍穹。 上升。 不断地上升。 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翡翠山庄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的模型。滨海城市的灯火迅速远去,化作了一张流光溢彩的巨大棋盘。在地面上看来高耸入云的大厦,此刻渺小得宛若沙盘。 车流变成了发光的血管,在城市的脉络里缓慢流淌。 正在重新聚拢的积雨云层,现在变成了脚下的地毯。 洁白,浩瀚。 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化作一片静止、翻涌的海洋。 而空气也自然变得稀薄,高空的寒冷也將如刀般割过来。 可... 零感觉不到冷,她被路明非横抱在怀里,这怀抱並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可在这一刻,却比世界上任何堡垒都要坚固。 一双並不合脚的大拖鞋早就掉了下去,不知掉到了哪个凡人的屋顶上。 女孩光著脚,缩在男孩的怀里,她能感觉到,有一层薄弱、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力场,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他们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这个力场过滤掉了狂风,锁住了温度,甚至.. 让她能在万米高空自由地呼吸。 他们突破了对流层。 衝出了平流层。 化作从地面升起的流光,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把这片死气沉沉的天空... 一分为二。 零缩在他的怀里,抬头看去。 在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下頜的线条,还有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但却不是什么黄金瞳,而是双依旧普普通通、温柔的黑褐色眸子。 星光倒映在他眼里,比身后的整个银河还要璀璨。 这是只有怪物才能看见的风景,也是只有衰仔才会带她来看的风景。 “哐当——!” 別墅二楼传来一声巨响。正在一楼客厅敷面膜、数著自己刚从股市里赚回来的几个亿零花钱的苏恩曦,被这动静嚇得手一抖,面膜直接滑到了下巴上。 “我去!这是地震了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身黑色紧身衣的长腿妞,嗖地一下窜上了楼梯。 酒德麻衣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声音刚落下的一秒,她就已经站在了二楼走廊的尽头。可她没衝进去,脚步便是急剎,高跟鞋在昂贵的石砖地上犁出两道裂纹。 满地狼藉。 整面防弹落地窗不翼而飞,只剩合金框架在夜风中呜咽。晶莹剔透的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酒德麻衣瞳孔剧震,黄金瞳猛地点燃。 “长腿!!!你这个败家忍者!!!” 身后传来了一声土拨鼠尖叫。苏恩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手里还提著刚撕下来的面膜。她看著满地的玻璃渣,心痛无比。 “是不是你!你知道这扇窗户多少钱吗?!这可是定製的!!!” ” “,酒德麻衣没理会身后抓狂的土拨鼠。 她踩著满地的玻璃渣,在这条铺满荆棘的路上走到缺口边缘。 抬头。 黑压压的积雨云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 星海中央,一道炽烈的流光正逆流而上,拖著长长的尾焰,直至化作一枚针尖大小的刺目星辰,钉死在苍穹深处。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声音沙哑,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慄。 滨海雨夜,霓虹如血。 折刀被昂热藏在袖口里,贴著手腕的动脉。他刚刚在咖啡馆见完了仕兰大学的几个校董,思考著怎么用一种体面又不失威严的方式去拜访路明非,顺便告诉他自己打算在这兼职一段时间的教授。 “轰一” 一声闷响。 打著伞的上班族、穿著短裙的高中女生,全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指向天空。 昂热亦是驻足抬头。 只一眼,苍老的铁眸便顷刻收缩,谁让先前厚到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的乌云,竟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还没从暴雨中回过神来的城市。 而且... 老傢伙还能看到。 一道细微的流光,正顶著巨大的云洞,笔直地冲向苍穹。 折刀滑入掌心,刀柄滚烫如火。 龙王?! 或者说... 某种比龙王更可怕的东西?! 房间里。 . 明明刚刚还在路明非怀里一脸我很虚弱、我很需要照顾的金髮女孩,此刻正慵懒的倚靠在窗台上。 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圣洁的银霜。 克拉拉支著下巴,轻点著冰凉的玻璃。 湛蓝色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刚刚仿佛隨时会昏过去的迷离? 清醒,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看著消失在云巔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扬。 似笑非笑。 天上流星划过。 地上人心各异。 而带著女孩冲向宇宙的男孩,大概还不知道。 他这隨手撕开的一道口子。 . 给这个沉寂已久的世界,带来了多大的风暴。 寂静的真空中。 蓝色弧线在视野尽头无限延伸,占据了所有的视界。这颗星球孤独地悬浮在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永恆黑暗里,缓慢地旋转。 女孩双脚赤裸悬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不敢动,於是她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风景是西伯利亚的雪原,而现在,这个男孩把整颗星球搬到了她的眼前。 在这无声的宇宙里,他的每一个念头似乎都是轰鸣的雷霆。能使死者重获新生,能让枯花再度盛开。只要他想,恆星的光辉便能赤裸裸地泼洒在他们身上,將他们的骨骼与灵魂一同镀金,完成一场不需要神明点头的洗礼。 可零却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晕眩。 倒不是因为缺氧,是失重。 她习惯了重力,就和她习惯了被当作一件武器或者工具去使用一样。她的一生都在等待。重力就是命运的引力,死死地拽著她。可现在,引力消失了。她被剪断了线,在这个没有上下左右的宇宙里,获得了一种近乎罪恶的自由。 可这种自由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 感受到女孩的发颤,路明非低头。 在星球之前,女孩似乎更加娇小了,只要他鬆开手,她就会坠入蓝色的地狱,变成大气层里一抹转瞬即逝的火花,连灰烬都来不及落地。 但他抱得很紧。 他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看清楚这满天繁星,看清楚这无垠的宇宙。在这片宏大到令人绝望的黑暗森林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发光。不需要依附谁,没有谁是需要依附另一个人而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引力奇点,等待著互相吸附的那天。 零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抓得很紧,手指扣进男孩的胸口里,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如瀑的白金色长髮在真空中四散漂浮,宛若一朵盛开的水母。一双赤裸的小脚在空中无助地微微蜷曲,在星光下因充血而泛起一层淒艷的淡红。 像是开在宇宙荒原上的一朵小白花,淒艷,且摇摇欲坠。 “其实...” 良久,男孩还是没忍住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有些尷尬道,“其实我本来只想飞个几千米看看夜景,一不小心油门踩猛了,没剎住车...稍微高了一点。” 他视线开始游移,不敢看怀里的人,反而盯著远处的太空垃圾看。 “你晕机吗?要是晕机的话,需要风油精吗?” 零埋在他怀里的动作一僵,即將被神明审判、献祭或是丟下的恐惧,被这几句极度烂俗的废话冲得七零八落。 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漫过胸口。 “行吧...既然不晕的话,我们看看下面?”路明非指著脚下巨大的蓝色弧面,“叫什么丑小鸭港是吗?我想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放到宇宙里一看,是不是也就这样?它应该连个芝麻都不如。” “黑天鹅——” “——笨蛋。”在路明非怀里蹭了蹭,零的声音很闷,“这里是真空。为什么我们能说话?” “生物力场。”路明非严肃道,“很神奇吧?我把肺部循环的空气传递给你,本质上,我们现在在共享同一个肺泡。” 零从他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盯著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难怪。” 她幽幽地说,“一股海鲜味。” “5 “” “这能怪我吗?谁让薯片晚上要做海鲜烩饭!” 女孩没搭理他,只是垂下眼帘,俯视身下遥远的地表。 “路明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他说过,只有对他有用————” “你问我还要不要你。”路明非粗暴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如果你指的是“作为工具是否还有用”,那我告诉你。” “没用了。” 零脸色煞白。 “因为现在的路明非,皮糙肉厚,不需要人为他挡子弹,也不需要人为他去死。”男孩在离地万米的轨道上,发出了嘆息,“这太低级了。三流言情小说应该都不能写这样的剧本吧?” “零,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想听我说零號其实没死,想听我说我一直记著黑天鹅港,想听我说只有你有用我才要你”这酷得掉渣其实很欠揍的中二台词。” “可我做不到。因为这不是我。”他鬆开了一只手,指著无垠的星海,又指了指下面巨大的蓝色行星,“你看,这个球多大。这上面有七十亿人。在他们眼里,我也许是龙王,是混血种,是屠龙者。” “可我不想当王,也不想当孤独的神。我带你上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挡陨石。”他的目光落回女孩的脸上,坦诚道,“我只是想找些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陪我一起吐槽“地球真圆”的人。” “5 “” 零不理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孩把整个宇宙踩在脚下,烧穿了大气层,却仅仅是为了跟她说一句:我们一起做个没用的朋友吧。 漫天的星光洒在细竹般的背脊上,却照不进用冰雪筑成的逻辑死结里。 “可我只是想做你的工具。”她声音很轻,“如果是朋友,我就没用了。” “6 “” 星光投影而来。 “你之前还说我们是家人,瞧瞧,潜意识却一直吧自己当成魔鬼的附属。零,正因为是朋友,是家人。所以哪怕没用也是必须存在的。”路明非纠正道,“这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一条铁律,超级英雄从不拋弃朋友。” 他看著盛满星河与恐惧的眼睛。 “不仅因为朋友是他坚强的后盾,而是因为...这就是朋友啊。” “所谓朋友,所谓家人。便是哪怕你断手断脚,哪怕你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我也得负责把你扛回去,哪怕背不动也得拖回去,哪怕拖不动也得叫辆救护车把你拉回去吃夜宵的人。” 零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我是你的————后盾?” “虽然名义上你是我的“监护人”,还得给我发零花钱...”路明非撇了撇嘴,接著突然正色,“可在我心里,你更像是个死心眼的小妹妹。或者说,是个只会给人暖被窝、 或者负责给我买半价猪肘子的后盾...” “可是...” 女孩还想说些什么。 但... “看著下面,雷娜塔!” 古钟轰鸣,巨龙嘶吼。 神在这个死寂的宇宙里下达了神域!带来了福音! 女孩身躯猛地一颤。 “旧约作废。” “把你卖给死神或是魔鬼的契约,隨著零號的死亡已经作废了!” 他转过头,看著她,漆黑的双瞳中倒映著璀璨的银河。 “和我於此定下新约吧!” “我不许你做我的挡箭牌,也不许你做我的敢死队。这是在羞辱夜翼与超人。” “从今天起,我要你做我的见证者。” “你是唯一见过我这一路风雪的见证者。” “不需要担心自由。因为没有地方能困住我们。” “不需要逃亡。因为哪怕是神明,哪怕是死亡,都不敢从我手里抢走我的朋友。” “不需要承诺。你只需要穿著最漂亮的裙子,哪怕裙摆拖在泥水里也没关係。你得站在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群星熄灭只要我还是路明非,你就要坐在观眾席的第一排,家人与朋友的特等席!再此之上为我鼓掌、喝彩!” “新约,要签吗?” 零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孩。 在他身后,巨大的恆星缓缓从蓝色的地平线升起。这一瞬爆发出的万丈金光,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轮廓。 这是一个只想把满天星辰摘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小女孩的人间之神。 眼泪终於失控了。在失重的环境下,它们没有滑落,而是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悬浮在两人之间。 每一颗水珠里都折射著他们脚下蓝色的星球,折射著万千世界,折射著即便被篡改了无数次、却依然交匯的命运丝线。 西伯利亚的冻土,冒著蒸汽的锅炉,还有无穷无尽的暴风雪。她冻僵了太久,久到骨髓里都结了冰。 可现在,寒冷正在飞速褪去。 赤裸的小脚也终於不再蜷缩,她舒展著身体,任由男孩托举著。在这无重力的星海间,她宛若新生的婴孩,被这双比钢铁更坚硬、比岩浆更炽热的臂膀死死护住,將她整个包裹在名为路明非的世界里。 以此抵挡这宇宙间所有的恶意与严寒。 今时今日。 一个男孩带著这份被篡改过、涂满了烂话与温暖的契约前来找她。他站在世界的顶端,踩著脚下七十亿人的头顶,对著整个宇宙申明她作为他的朋友,他的女孩,所能拥有的权力。 不需要再害怕寒冷。 不需要再独自面对暴雪。 因为太阳升起来了。 这是她的权力。 “————霸道鬼。” 女孩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她伸出双手,虔诚地捧住了路明非的脸颊,“可我愿意。” “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场烟火,我也愿意为你再死一万次。” “不要死。”路明非把她的手拿下,严肃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许哪怕有一秒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你看,你明明会哭会笑。” “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许忍耐自己,不许克制自己的感情。” 在这里,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路明非轻轻替她擦去了脸上的雨水,隨即握紧拳头,伸到了女孩面前。 “和现在一样。” “你得好好活著。一直做高傲到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俄国皇女,做我的朋友,做我的监护人,我的后盾。” “作为交换,只要有机会,不管我去哪里,不管是大都会还是哥谭,不管是北极还是这太空。” “我都不会拋弃我任何一个朋友,你也不准自己偷偷跑掉。” 望著眼前伸来的拳头。 零恍惚中又仿佛听见了那首从未停止过的圆舞曲。作为欢迎的礼节,作为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新生。如此欣喜,又如此瞭然。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零笑。 冰原上的冻土终於开裂,露出下面奔涌的春水。 她伸出小小的拳头,郑重地碰了碰路明非的拳头。 “如果你反悔,我就冻结你的银行卡。” 路明非的脸垮了下来:“有点狠了...这可是我的半条命...” “但是...” 他咧开嘴,“成交!” 他再度向上飞了一点。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让太阳照亮了他们的笑脸。 这是公元2005年的冬天,路明非在距离地球十万米的地方,彻底埋葬了零號,用隨时都有可能被冻结的银行卡作为代价,带回了名为雷娜塔的女孩。 不需要背负多苦大仇深的宿命,也不需要什么名为死士与工具的牺牲品。 哪怕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再冷了。 毕竟这个叫路明非的傢伙只知道一件事。 让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活著,还能偶尔吃顿好的,这才是名为超级英雄所该干的事。 这才是超人。 > 第148章 昂热:来都来了。 第148章 昂热:来都来了。 五角大楼里寂静无声。 巨大的屏幕上。 “这是洲际飞弹发射了吗?”有上將的声音在抖。 “不。” 注视著周身折射著光线看不清身形和面容的人影,技术主管脸色铁青,“这绝对是一个人。” 恐惧蔓延。 同一时间。 克里姆林宫地下的防核掩体、青瓦台的总统办公室、唐寧街10號漆黑的橡木门后,加密红线电话震动,铃声响彻所有当权者的神经。 世界尽因那个影子而战慄。 而在古老的东方。 . 深山老林里的道观,四合院里爬满青苔的井口,cbd顶层的豪华办公室。 无数双闭著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 黑暗被撕裂。 阴影中燃起了一簇簇熔岩般炽热的金。 仕兰机场,t3航站楼。 广播里正用甜美的女声播报著昨晚的极端异常气象报告,提醒部分乘客航班延误通知。可这並不妨碍机场的熙熙攘攘。 昂热穿著身骚包的白西装,胸口还別著支不知从哪顺来的半枯玫瑰。手里捧著杯星巴克,站在接机口,正等待著哪位提著爱马仕铂金包的超模扑进怀里。 不过,最后走出来的却是位光头。 禿头风衣,看著就让人想多瞄一眼的手提箱。曼施坦因满头大汗,几根想要遮掩光顶的髮丝狼狈地贴在脑门上。 见面第一句话。 “你玩大了,老混蛋。” “注意措辞,我的教导主任。”昂热耸耸肩,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不加糖,专门为你留的。我还特意没让店员写名字。” “別转移话题!”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卫星拍到了!老傢伙们都被嚇到快躲进地下掩体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喝咖啡?” “这跟我可没关係。”昂热表情无辜,“我想应该是年轻人的浪漫。” “浪漫?你在说什么玩意?!你以为是烟花啊!” “稳重点,曼施坦因。”昂热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遇事不要慌,想想如果是老牛仔,他会怎么做?” “闭嘴。如果是老混蛋,现在应该躺在阁楼上左手威士忌右手花花公子,进行人生最后的衝刺。你难道也想和他一样光著肚皮被后人从火山岩里考古出...”话音戛然而止,曼施坦因气急败坏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面的倒计时要结束了,“算了,先不说这个,现在赶紧走。” “周家马上就要到了。幸好我提前出发。要是让他们先见到你,我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二十分钟后。 蜀香园火锅城。听起来油烟味就能飘三条街的好名字,实际上也確实如此。 特別这里还是秘党华国分部的一处据点。 “校长!曼施坦因教授!” 一个身材圆润,穿著一件写著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年轻人搓著手迎了上来,一脸的横肉笑起来都在抖动,透著一股极为淳朴的喜感。 昂热挑了挑眉:“你是?” “嘿嘿,好久不见了,校长。我是华国分部的执行专员,虽然现在只是个c级。但我上次帮咱们用来给新生体检的炼金药剂混在猪饲料里运进来了————” 曼施坦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昂热却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包租公”?” 小胖子无奈地挠挠头,一身肥肉乱颤:“校长,道上的浑號而已。我的真名.算了,您还是叫我包租公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来来来,二位里面请,包厢早就备好了,正宗的九宫格,微辣!” 二人在一个充满红油味和嘈杂人声的包厢里坐下。 茶水被端上来,最便宜的大麦茶。 昂热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优雅的贵族范儿:“嗯,很有生活气息。” 曼施坦因则毫不客气,喝了一口就像吞了只苍蝇,“什么玩意儿?刷锅水吗?我在飞机上喝的速溶咖啡都比这个强!” “条件艰苦嘛。” 昂热放下茶杯,铁灰色的眸子里陡然一肃,“说正事。” “这次在论坛上,关於你这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把我带回去,开了多少?” 曼施坦因正要伸手夹一片毛肚,闻言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学生们瞎胡闹的————” “別装了。我知道你也下注了。”昂热似笑非笑。 曼施坦因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还是作为赌徒的心战胜了羞耻感。他四下看了看,確定包厢门关严了,才压低声音,比出了两根手指:“赌了两万刀。” 昂热眯起眼:“赌我能回去?” 曼施坦因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大实话:“赌你走不出远东。” ” “,空气沉默了片刻... “混蛋!”曼施坦因突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全世界都在找那傢伙,咱们现在坐在这里吃火锅,这不就是在铁达尼號沉没的时候討论晚上吃什么吗!严肃点!” 可话虽如此,火锅店里的烟火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二人总是严肃不起来。毕竟背景音都是一首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老歌,经典的旋律在充满红油味的空气里飘荡:“恭喜你发財~恭喜你发財~~” 邻座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踩著啤酒箱,唾沫横飞:“是外星人!你看昨天那乌云炸的!我家狗叫得叫一个惨啊,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高纬度生物的压迫感!新闻上说气象气球?谁信啊!哪家气球能烧穿云层?” “扯淡!明明是国家气象武器试验!没看见咱们仕兰这边机场封锁了吗?” 昂热优雅地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刚好十五秒。 “伙计们,肯定不是外星人。” 他用中文插了一句嘴。 邻座几个人扭头瞅了他一眼。结果发现是两个穿著看著就很贵的西装、但吃相颇为豪迈的外国老头,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只能在电影里见到的禿头教授。 “嘿,大爷您挺懂啊?” 其中一个大汉乐了,“不是外星人是啥?还能是有人成仙了?” 昂热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把脆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塞进了嘴里。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曼施坦因。禿头教授正盯著一个屏幕上模糊的光影。 “结论待会再说。”昂热用叉子指了指屏幕,“拋开你的学术偏见,凭直觉,你觉得这是什么?” 曼施坦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用英文道:“龙王。” “只有初代种甚至四大君主级別的存在能做到。我想这是领域,可能是言灵·无尘之地或更高级的变种言灵,进行光线折射所造成的现象。一种力场。” 昂热摇摇头,晃著手里的王老吉,“错。” 曼施坦因的眉毛拧成了死结:“————別告诉我,你觉得是人。” 昂热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哈!”曼施坦因气笑了,差点把筷子给撅折了。“我看你是真的老年痴呆了。昂热,人?你是说有个比你还猛一百倍的超级混血种?还是说有个披著人皮的怪兽?如果是人,我们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啦啦队给他喊加油吗?” “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毕竟太空之上的元素近乎稀薄,按道理来说,依赖元素的龙王们不可能上去。”昂热意味深长道,“曼施坦因,这世界总是会给你一些惊喜,或者惊嚇。 “6 “.. ” 曼施坦因彻底无语,这老东西又开始谜语人了。 “行了,別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他正色道,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应该比我清楚。” “华国这边,一直都很特殊。本地的混血家族,他们排外,且强大。自五十年代后,他们依靠实力取得了与秘党平起平坐的机会后,便再也不管外界的事,也不希望外界管他们的事。” “在他们的地盘上,除非发生了真正的神跡,被他们称为真龙”、龙君”之类的傢伙甦醒,或者是我们这样的西方蛮夷”没经过报备没经过他们许可就试图把手伸进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曼施坦因盯著昂热的眼睛,“很不巧,这次你两样都沾了。” “近地轨道的发光体。在他们看来是真龙”甦醒的信號。而你,希尔伯特·让·昂热,秘党最强屠龙者,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们会本能地认为这是你在示威。你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展示肌肉。” “你虽然强,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你现在不仅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更是这一切混乱的最大嫌疑人”。”曼施坦因嘆了口气,痛心疾首,“我本来想是不是能帮你辩解几句。可看你这一副死样,我两万刀还是压少了。” 昂热笑得很开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的讚美。 “別这么紧张嘛,曼施坦因。咱们是在吃火锅。” 他指了指沸腾的红汤。 “你知道火锅这东西最妙在哪儿吗?它可以拿来类比我们脚下的国家,什么都能往里扔。不管是生的熟的、荤的素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扔进去都能一通乱燉。地大物博,海纳百川。”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锅里,不管你是龙王还是屠龙者,总得.——.” “听到你们这样介绍我的国家。”一个儒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倒是让鄙人受宠若惊,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 嘈杂的火锅店不知何时早就安静了下来。 昂热和曼施坦因转头,看向包厢门口站著的一个人。 一身中山装,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严谨又古板。可他的站姿却很隨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他似乎在这佇立了很久,又似乎只是隨著一阵穿堂风飘进来。而在他脚边,刚才还乐呵呵招待二人的包租公正被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摁在地上,嘴里塞著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麻烦放过我的学生。”昂热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在执行分部的职责,接待两个远道而来的饿死鬼。” 中山装男人挥了挥手。 两个黑西装立刻鬆手,把一脸劫后余生的包租公架了起来。 “叉出去。” 只有三个字。 包租公感激涕零地看了昂热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校长大恩大德来世再报”,接著就被乖乖地被拖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包厢门被重新关上。 可店里的《恭喜你发財》依旧在迴荡著。 “这位是...” 曼施坦因警惕地盯著来人,手悄悄摸向了黑色手提箱。 “周家家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昂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某个名字,“周发?” 周发拉开椅子,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看著二人。 曼施坦因扯了扯嘴角,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学院里一些从大家族私塾里出来的华国学院,便是如此做派,標准大家族教养。 这一对比,他们两个看上去都像是两个老流氓了。可也没办法,现在也只有这两个老流氓和一个地头蛇,能在沸腾的红油锅前,似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局势烫熟了吃下去。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就是你们秘党带来的“见面礼”?” “昨天晚上的烟花,可真漂亮。”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茶,“你们唤醒了龙君?对吗?是之前三峡底下的?” “恕我直言,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係,之前的也是。”昂热嘆气,“真的只是凑巧。” “你来了两次了,昂热。”周发放下茶杯,眼帘微抬,目光如刀,“上次你偷偷溜走。这一次,你觉得自己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昂热眨了眨眼,眼睛里闪过促狭之色:“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该对著你说一句————我会在圣诞节前回家”?” 周发笑眯眯地看著他,“难道你们美国佬不想回家吗?” 气氛降到了冰点。 “咳咳.. 19 曼施坦因却是清了清嗓子,“周先生,准確来说,其实我是希腊人。” 周发: ” “” “周先生,我出生於英国,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也是现任秘党的领袖。”昂热看向周发,双眼微眯,“我有我的职责。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我不能久留。” “那就让你的秘党,让你那位加图索家的朋友,还有那群想要从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的混血种,全都过来把你救走吧。”周发耸耸肩,“我也很好奇,现在的我们,还能不能和六十年前一样,挡住全世界混血种的进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昂热。 “试试看?” 剑拔弩张。 按照媧主大人的剧本,昂热应该拍案而起,抽出著名的折刀,双方不欢而散,直至在后续的几轮秘密会议中通过利益交换达成某种妥协。 这是游戏规则。 可... 昂热居然点头了。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混蛋摊开双手,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不回去不就是了吗?” 周发愣住了。 昂热转身看向一脸懵逼的曼施坦因,“你贏了,曼施坦因。” “走吧。赶紧回学院去,告诉老东西们,就说昂热不喜欢把事情闹大,如今自愿被扣下,正在吃著火锅唱著歌。” “苦一苦我吧,先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曼施坦因: ” ,他盯著昂热,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老傢伙是故意的。合著你是早就想赖在这儿不走了? 周发眉头皱起来。 这不对劲。 这老狐狸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不应该继续吵两句吗?哪怕是装个样子,也好回去给校董会交代啊! 媧主大人不是这么交代的啊! ” ” 可事已至此,作为一个有修养的大家族家主,周发当然也不会泼妇般把话挑明了问你怎么不反抗一下。 “祝昂热校长这几天...玩得开心。” 他深深地看了昂热一眼,整了整自身的中山装,走向包厢门。 “过几天,我会再来的。” 门开了又关。 就这么消失在火锅店浓郁的蒸汽和喧囂里。 曼施坦因转过头,盯著正在慢条斯理地涮鸭肠的昂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別想看透这个老混蛋到底在想什么。 “混蛋,你这算是投降?” “投降?”昂热笑了,把鸭肠塞进嘴里,“不,这是战略性停留。” “而且你不觉得这地方的火锅真的很正宗吗?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先填饱肚子。嗯...先混个半年吧。” 曼施坦因痛苦地捂住额头,“我帮你把帐单寄给加图索家?” “好主意。”昂热打了个响指,“需要我跟他们说开发票吗?其实我早就想试试抬头能不能写弗罗斯特的名字。”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 周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看似普通的火锅店。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屠龙者,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成功地把他自己变成了一颗插在敌人心臟上的钉子。现在,轮到他头疼了。 身后的保鏢撑开黑伞,替他挡住细密的雨丝。 “家主,就这么让他留下了?”保鏢低声问,语气里透著不安,“毕竟是昂热,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手里沾满龙血的暴徒。哪怕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想留下,我也拦不住。”周发的脸上没有了刚才谈判时的冷硬,“这老傢伙,比我想的还要无赖。也好。” 他抬头看向仕兰的天空,眼神复杂。 “有些东西,我们也看不懂。既然他想把这水搅浑,就让他搅。”周发轻声说,“浑水才好摸鱼啊。只是不知道,这水里藏著的真龙...” “到底会不会先把他给吞了。” 保鏢点头,接著询问道,“家主,我们现在?” 周发鬆了松领带。刚才还在昂热面前端著架子、宛若一尊铁面阎罗的男人,当即松垮下来。 “別跟著这么紧。搞得我们是去收保护费。来都来了,就体验一下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吧。我来前听说这边绿豆糕挺有名的,去看看。” 他摆了摆手,把想要跟上来的保鏢赶回了车里。 隨即漫步在街道上,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就只是个午饭后出来消食的普通中年人。 雨后的仕兰空气湿润,夹杂著一股子泥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这味道並不好闻,不过对他这种整天待在某个几百年歷史、充斥著线香和古董发霉味的大宅子里的人来说,却透著一股新鲜劲儿。 不知不觉间,他便走到了一家掛著“百年老字號”招牌的店铺前。 “百年?” 周发看了一眼刻意做旧的牌匾,嘴角微微上扬。但也还是停下了脚步,耐著性子排在最后,静静听著前面两个学生正在眉飞色舞地討论:“哎你说昨晚天上是什么情况?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 “屁!我看是哪个修仙大能渡劫飞升了!” “扯淡,分明是神!是神降临在这个世界了!” 听得有趣,周发也跟著听了一会儿。有时候这种小道消息也有价值。甚至这些看似荒诞的流言,和古书上的童谣一样,或许比放在办公桌上的加密文件更接近真相。 他听著听著,队伍亦是一点点挪动。直到轮到他后。柜檯上只剩下最后一盒孤零零的绿豆糕,被放在稍微有点脏的玻璃罩子下面。 “这盒我要了。” 周发掏出钱包,自然地伸出手。 而也就是姿田一瞬,另一只手也轻轻拍姿了他的肩上。他微微侧目,映入眼帘了一张年轻、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是一个推著轮丹、穿著简单的白t恤,脸上掛著歉意笑容的青年。 而姿他推著的轮丹上,坐著一个有著近乎至完美异域面孔的女人,很漂亮。哪怕被裹瓷一件略显宽大的男士衝锋衣里。可也自带一种女武神般的神圣。 田对组合,俊男靚女,即便见多识广如周发,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田是谁家小子带著公主来过罗马假日了? “你想要?” 不等青年回答,刻骨子里的风度便让周发將绿豆糕递了过去。 男孩嘛,姿女孩面前总是想体现的可靠一点。 哪怕青年不说周发也知道什么意思。 “让给你们了。看样子,你们比我更需要它。” “谢了,大叔。” “我姐姐没尝试过田个。” 青年鬆了口气,咧嘴一笑,接过绿豆糕,便递到轮丹上的女人手里,声音温柔,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宠溺:“克拉拉,我打赌你以前没吃过田个吧?尝尝,田家可是全城最好吃的。” 姐姐? 周发挑了挑眉。 田一男一女,一个黑髮黑瞳典型的东方人长相。 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 怎態看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乾姐姐吗?” 周发姿心里嘀咕了一句。静静地看著青年推著轮丹,分享著绿豆糕,说笑著慢慢走远。画面美好得让他都有点羡慕啊。 收回目光,男人向后招了招手,幽灵一样跟著他的黑色辉腾缓缓滑了过来。车门自动打开,让其瀟洒地跨步上车。 “通知大人了吗?” “还...还没...” 周发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冷硬家主。 “那就现姿通知,就说昂热没走。他要缎兰赖著。” “另外...” 他似乎想到了什態,手指轻轻敲著真皮扶手,“去查查京城的林家,他们最近田些年接收的所有外来混血种。把档案都给我翻出来。” 保鏢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您怀疑...” “在让昂热田种老狐狸不惜被囚禁也要守护的秘密...”周发冷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一定是把天都在捅破的大麻烦。” > 第149章 夏弥:咕,別杀我。 第149章 夏弥:咕,別杀我。 阳光从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间漏下来。 金色的光斑在柏油路面上跳跃,风吹过时,地上的影子就像是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滨海小城里跳著一支没有名字的舞。 路明非推著轮椅,走得很慢。 这位曾在昨晚惊嚇了整个世界的男人,此刻却把脚步放得比路边的老太太还轻。 只因为被他推著的女孩,膝盖上盖著一条羊绒毯。是的,在这十三四度的天气里,曾经的超人竟需要这个来锁住可怜的体温。 她手里捧著盒路明非刚从周发手里抢到的绿豆糕。 捏起一块,送到嘴边。 可她却吃得很慢,毕竟对於此刻的她来说,这个动作很难。 路明非低头看著这双纤细的手,这徒手接住巡航飞弹、把毁灭日的骨头都给捏碎的手。现在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强烈的阳光透射下,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面青紫色、宛若已经失去流动的血管。 自醒来后,克拉拉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处於一种无力休眠的状况,很难进行任何自主活动,只能简单的抬手,伸手,做些小动作。 “大小姐。” 路明非嘆了口气,试图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去,“按照每天只知道在別墅里葛优躺、指挥我跑腿买零食的薯片妞的说法,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成专业护工了。等哪天回去了,是不是该去哥谭考个高级护理证?” “要不我还是把心臟拔出来还给你吧。” 克拉拉停下咀嚼,缓慢地侧过头。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嘴角一小块没擦乾净的绿豆糕粉末。她看著路明非,眼睛依然是能把天空融进去的海蓝,笑得弯起来:“怎么?你嫌弃我这个累赘了吗?不想照顾我了吗?布鲁斯先生?”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天是酒德麻衣在负责你的饮食起居,苏恩曦在给你做保养,零...好吧,零主要是在一边盯著我。不过我其实就是负责推你出来晒太阳的苦力。” “而且...”路明非推著轮椅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但还是把语气放得轻鬆隨意,“嫌弃倒不至於。我就是觉得让习惯了在大都会上空飞来飞去、拯救世界的你,天天困在这把该死的轮椅上,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克拉拉摇了摇头,她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丝久违的慵懒:“委屈吗?” “苏恩曦小姐不是说了吗?这叫度假”。 “” “在大都会...”她把一小块绿豆糕放进嘴里,让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可没这么好吃的东西哦,明非。” “好吧,你多晒晒这里的太阳。”路明非推著轮椅,顺手为克拉拉调整了一下毯子的角度,“按照光合作用的原理,总是没错的,说不定多晒晒就给你重新激活了呢?” 克拉拉闻言笑出了声。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辆低调到不行的黑色大眾辉腾从他们身边滑过。车窗贴著深黑色的防窥膜,可这並没有阻挡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克拉拉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她微微侧头,盯著黑车的尾灯:“明非,注意到了吗?刚才穿中山装的大叔。” “他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雪茄还是古龙水?”路明非也瞄了一眼,隨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估计是刚退了休的老干部吧。滨海就是这种地界,走两步就能碰上个喜欢在茶馆里指点江山的大爷。” 克拉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多调动生物力场啊。而且,布莱斯教你的微表情分析与步態识別”呢?还给谁了? “” “呃... ” “布莱斯不是说这东西不要隨时开著吗?尤其是出门逛街的时候。是对路人的侵犯隱私。而且我觉得这太不礼貌了,万一不小心扫描到脾气暴躁的超级英雄或者隱居的隱世高人,很容易在街上打起来的。” “你也不想我们逛个街把城市拆了吧?” 克拉拉轻轻点了点下巴,她语气认真道,“可是...” “他们也打不过我们啊。” 路明非恍然大悟,“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是吧是吧?”克拉拉捂著嘴偷笑,“所以你要清醒点,明非。” 两人边走边互相吐槽著。 难得久违的轻鬆,让他们像一对在假期出来散心的大学生姐弟。 直到克拉拉似乎觉得嘴角一点绿豆糕的粉末有些痒。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 可手举到一半,甚至都没能碰到嘴角,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幸好路明非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自然地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轻轻抹过她嘴角一点淡黄色的粉末。隨即站起身,旋风管家般撤到了克拉拉身后,接著自然地把手指放进了嘴里,吮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炸开。 真甜。 还带著丝女孩嘴唇上淡淡的牛奶味。 “明非————” 克拉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路明非心跳一滯。 holyshit! 阿福你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到底玩多花?!这技能包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带这种动作的?太变態了吧?! 冷汗从路明非的额头、后背渗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热? 阳光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毒? “怎么了?明非?”克拉拉转过头,奇怪地看著满头大汗的路明非,“你在太阳下怎么会流虚汗?” “太补了..”路明非支支吾吾,“可能今天太阳晒多了,细胞充能过多。” “真奇怪,太阳还会太补吗?男氪星人和女氪星人还有这种区別吗?”克拉拉不解,可也没深究他的窘迫,隨手便指向街角的一个招牌,“你看,明非,那是什么?” 路明非顺著看过去。 心中悬著的大石头轰然落地,甚至有点想哭。 “那个啊?是奶茶。”他长舒了一口气,“滨海这边的特產,呃...其实也不是特產。反正女孩子都爱喝。要整点吗?” “喝。”克拉拉毫不犹豫。 几分钟后,两人一人捧著一杯奶茶。 温热的触感终於把刚才的一点心虚压了下去。 路明非咬著吸管,看著正小口吸溜著珍珠的克拉拉,有个问题在舌尖绕了好几圈,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克拉拉,你觉得苏恩曦她们...怎么样?” 他有点紧张。 克拉拉停下了喝奶茶的动作。 “我吗?”她捧著塑料杯子,看著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眼神温柔,“我很喜欢她们。” “真的?” “真的。” 她轻声道,“苏小姐似乎嘴巴毒了点?不过她其实很心软。麻衣小姐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但其实很认真地在照顾我。” “还有零小姐————” “她冷冷的,不过我知道,她很喜欢你,不是吗?明非。” “嘶””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其实...” 克拉拉却笑道,“大家都是好人,明非。我很开心。 97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里,你的身边也有这么多愿意笨拙对你好的人。” “我很开心。” “嗯。”路明非咧开嘴,“我也很开心能遇到她们。 77 两人继续推著轮椅。 在滨海这慵懒的下午慢悠悠地逛著。 直到路边的小公园里,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正站在草坪上哇哇大哭。原本攥在手里的一根红色的细线空了,印著图案的红色氢气球正乘著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摇摇晃晃地飞向深蓝的天空。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 以他现在的视力,气球慢得就似在水里飘。只要膝盖一弯,生物力场足以让他克服地心引力衝上去把气球拽回来。 易如反掌。 可他没动,只是紧紧抓著轮椅的把手,眼神闪烁。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这凉意让路明非浑身一激灵。 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小女孩的哭声在克拉拉耳边迴荡,她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越飞越远的红点。 “它快飞远了,明非。” 轻轻握住了男孩的手,克拉拉稍微用力捏了一下。 “犹豫什么呢?”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我还没准备好啊大小姐...” “紧身衣没带来这个世界。再加上薯片妞太不爭气了,连个像样的夜翼战衣都没科研出来。” 可克拉拉却是转过头,阳光在她发梢上跳跃,笑容明媚得让男孩感到一阵目眩神迷:“不。” “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去吧,超人。” “———— —“ 你都叫我超人了,我还能说什么? 推著轮椅的男孩凭空消失了。 伴隨著一阵穿过林梢的微风,小女孩哭声还没停下,原已飞到三层楼高的红色气球,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著,拐了个弯落回到小女孩的面前。 路明非握住红线,將红气球放回女孩手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掛著鼻涕泡,呆呆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傢伙。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瞪大眼睛,怎么努力去看,眼前这个傢伙的脸却是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五官。 “你..你谁啊?哥哥还是姐姐啊?” 小女孩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地问。 路明非蹲下来,凑到小女孩耳边,低声道:“当然是哥哥,而且...” “別告诉其他人哦~我是超级英雄。” 小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刚想说什么,可大哥哥却消散在了空气里,只留下红色的气球在她手里晃悠。 几米外的轮椅旁。 路明非保持著推轮椅的姿势。 “做得好,超人。”克拉拉笑得眼睛弯弯,“当然,如果你想让我叫你夜翼”也行。” 路明非捂著脸,耳根微红:“————求你了大姐,没穿紧身衣的时候別叫代號行吗?让我感觉自己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裸奔一样羞耻...” 逛了大半个下午,两人的体力槽也见底了。 尤其是对於现在的克拉拉来说,这更是极限运动。於是路明非在海滨公园有些年代感的木栈道尽头找了张长椅坐下。阳光从海面上反射过来,带著让人睁不开眼的白亮。 他思考一二。便起身冲向了最近的小卖部,片刻后,手里举著两支摇摇欲坠的甜筒杀了回来。 “喏,香草味的。回血专用。” 路明非叼著自己那支,把另一支递过去。 . 克拉拉抬起手,试图握住酥脆的蛋筒,可手指却宛若是完全失去了知觉的假肢,稍微一用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 冰淇淋在她手里摇摇欲坠。 路明非把一切看在眼里,当即把自己的冰淇淋叼回嘴里,腾出两只手。一手接过克拉拉手里支岌发可危的甜筒,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这一单算是额外服务,你得补偿我...”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起码十个猪肘。” 他用塑料小勺挖了一勺奶白色的冰淇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克拉拉顺从地张开嘴。 可女孩动作太慢了,而正午的太阳又毫无耐性。 冰淇淋融化的速度远比她吃的速度快。带著浓郁香草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著她的嘴角溢出来。缓缓地流过白皙得毫无血色的下巴,越过纤细的脖颈... “別动,流下来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擦。想和之前擦掉绿豆糕粉末般自然,可在即將触碰之际,他手还是一僵,这才反应过神来这是什么位置,以及.. 视线顺著缓慢滑落的冰淇淋液,不可避免地落向了阴影。 雪水匯入了雪峰。 路明非双眼一热,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明非!抬头!” 闻言,他脖子一梗,连忙扬头。 “嗤——!” 空气电离,一只正打算落向垃圾桶的绿头苍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道突如其来的红光击中化为了灰烬,甚至不见要停息的意思,就这么一路向上,直至击穿了天空,再度把滨海小城的头顶薄云烧出了个小小的空洞。 路明非惊得一哆嗦。 这从眼睛里宣泄而出的恐怖力量让他自己都懵了。 “我的天...热视线?就这么觉醒了?!” 他揉了揉还在发烫的眼角。 “是吗?” 没急著擦去胸口上的痕跡,克拉拉只是坐在轮椅上,包容一切的平静眸子里藏著戏謔与纵容。 宛若捕猎者俯视著落入陷阱的小兽。 “难道...”女孩歪了歪头,见路明非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夹杂著恶作剧得逞后的俏皮。“不是你的自制力实在太差?” 路明非眼皮一跳。 你在说哪个方面的? “热视线十分不稳定,容易伤到別人。”克拉拉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遗憾,“你自制力太差,没人督促就习惯偷懒。毕竟我现在这身体,可督促不了你。要是布莱斯现在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定能好好训练你控制生物力场。” 听到黑披风女人的名字,路明非感觉牙根一阵发酸。 他本来已经故意將那个咬牙切齿看著自己离开的女人忘记了。 而且... 为了不去看某些画面,我不惜把天空都捅了个窟窿!这难道不是圣人级別的自制力吗?! “你太不信赖我了!”路明非梗著脖子,试图用分贝来掩盖心虚,“克拉拉,看好了!我的热视线!” 路明非来了劲,他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盯著路边树枝上的一片枯叶。 按克拉拉说的来做...按克拉拉说的来做....按克拉拉说的来做... 男孩自我催眠自己。 首先调动身体中储存的太阳能量,然后传导至晶状体,再以生物力场进行无限反射...最后... “哎呀呀~” 可树叶还没得及冒烟,一个透著股欠揍劲儿的女声,便隨著轻巧的脚步声从树后绕了过来。 女孩背著手,白衬衫在海风中勾勒出充满青春活力的|,脑后的高马尾隨著走动一甩一甩。小脸上掛著明晃晃的笑意,“这不传说中手眼通天的路少吗?真巧。”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咂嘴声,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路明非和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之间转了个来回,“大白天的,不去上课,居然躲在小公园的树荫底下,公然调戏病弱的残疾人士?” 她故作夸张地倒退了半步,指著路明非。 “同桌,你的禽兽作风可是————” “嗡——!” ” 她话还没说完。男孩便本能地转过头。两道刚被强压下去的红光,失去控制,劈头盖脸地从路明非的眼眶中咆哮而出! “夏弥!跑!” 路明非大喊一声。 女孩闻言一个哆嗦,连忙下腰、侧翻,让纯粹的热视线擦著自己胸口而过,狠狠贯入脚前的土地! 这是女孩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太大的累赘,如此节能.. 因为... “轰—!” 泥土被烧结的爆响声盖过了海浪。 碎草和石块在高温下顷刻碳化。一整块近两平米的绿草坪凭空蒸发,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甚至呈现出了被高温融化后的结晶。 扑面而来的焦糊味烫得夏弥一撮额前的刘海都微微打起了卷,领口精致的银色徽章也在高温下变热,烫得她锁骨处的皮肤微微发红。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准备抓住机会输出路明非的女孩,当即咽了口唾沫,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似乎能把她原地融成渣的冒烟地坑。 “別杀我!”夏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鞠得几乎快折断了,声音哆嗦得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只小鵪鶉:“同桌!我就是路过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就算小的长得再怎么碍眼。” 但哪怕如此,注视著男孩双眼中还未散去的恐怖红光,深入骨髓的莫名寒意让女孩下意识往后小碎步退去,躲在了金髮女人的轮椅后面,欲哭无泪道“也不至於因为这种事就直接杀人灭口吧?!” > 第150章 路明非:教练,我想学这个! 第150章 路明非:教练,我想学这个! 疯子。 这是从夏弥属於古龙的尊贵大脑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第二个词是:掛壁。 见鬼的混血种!混血种的歷史上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怪胎?就算是诺顿和康斯坦丁,放火前也得先喘两口大气吧? 这货倒好。 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扰动都没有! 就平平无奇地抬起头,眼睛一瞪一嗡! 两道红光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把等离子炮装进眼眶里了吗?! 夏弥感觉自己的刘海在冒著青烟,一股焦糊味直衝鼻腔。她发誓,如果刚才一瞬她的本能反应慢了一丟丟,或者她稍微往前探哪怕半步...现在的耶梦加得就是一具可以直接端上烧烤架的龙排! 离死亡近在咫尺! 她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怎么都平復不下来,顷刻间便有无数逃命方案在在大脑皮层闪回。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面前这个依然坐在轮椅上、正用一种温和眼神看著她的金髮女人身上。 虽然这么干有点不讲武德,甚至有点丟古龙的脸。 可尊严是给死人看的。 夏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两步,做了坏事的小动物寻求庇护的本能让她把手搭在了金属轮椅的把手上。仿佛只有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女人,才是此刻在这个满眼喷火的怪兽面前唯一的安全区。 这货总不能丧心病狂到为了烧我,连带著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漂亮姐姐一起烤成灰吧? 虽然... 看著路明非还在冒著热气、红得嚇人的眼睛。夏弥觉得,对於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来说,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同桌...师父...夏弥小姐...” 眼眶里令人心悸的高温缓慢退去。路明非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瞳孔稍微黯淡了一些,变回了原本柔柔弱弱的深褐色。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点走火。”男孩有些愧疚,尷尬地想上前一步,“你没伤著吧?” 可在夏弥眼里,眼前男孩迈出的这一步,简直就是装睡的霸王龙忽然打了个喷嚏,准备把头伸过来闻闻她是五分熟还是七分熟。 “你先別过来!”夏弥条件反射地按住轮椅,纤细的小手紧紧扣住轮椅的橡胶把手。 可在路明非的视角里,这这分明就是挟持人质。他这才恍然想起来,眼前的穿著jk制服的女孩可不是什么小猫咪,是能和北极熊过招的危险混血种!而这傢伙,现在就躲在克拉拉背后,推著轮椅,试图隨时把它连同上面似纸片般的虚弱克拉拉带离他的安全区。 嗡——! 宛若万千刀剑加身,听得人骨膜生疼。男孩刚准备熄灭的眼睛,两簇刺目的腥红再次亮起。瞳孔周遭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宛若水面上漾开的波纹。 夏弥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她堂堂耶梦加得,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只被猎枪顶著脑门的兔子,手里唯一的筹码还是个累赘! 她想解释,说“大哥我只是帮你推轮椅”,可看著对面两盏又要喷射雷射的大灯,求生本能让她把轮椅抓得更紧了。 可她抓得越紧,男孩眼里红光越盛。 而红光越盛,她就越不敢鬆手。 直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手很凉,皮肤苍白,瘦得让人怀疑用点力就能把指骨捏碎。 “好了。” 这道声音为红光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回过头。湛蓝的眼睛中倒映著身后炸毛的女孩,嘴角带著点看自家闯祸弟弟一样的无奈笑意,“別怕,他有时候容易偏激。”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明明暴怒的巨龙正在喷吐龙炎,即將毁灭世界,可虚弱的公主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巨龙就立刻闭上了嘴巴,乖乖趴回了洞穴里。 “你是明非的朋友吧?” 海风恰好在这个瞬间涌上堤坝。 潮湿的气流捲起女孩淡金色的髮丝,长裙的裙摆倘若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百合花。阳光穿过防风林的树梢,斑驳地洒在她苍白的侧脸和有些陈旧的轮椅上。 夏弥仿佛產生了一种错觉。 周围肃杀的刀与剑消失了,只剩下天使带来的福音。 “真是的,”克拉拉转过头,嗔怪地瞥了路明非一眼,“把人家小姑娘都嚇坏了,还不道歉?巴莉有时候都说会被你嚇得睡不著。” “哪有...我明明每次都和她解释了。”路明非嘴硬。 夏弥鬆了口气。连忙乾笑著退开两步,颤颤巍巍地一屁股坐在旁边掉了漆的长椅上,努力调整著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加载回聒噪且活泼的女孩人设。 “当然是啊!我和明非是铁瓷!最好的!”女孩一边说著烂话,一边歪著头,打量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金髮女人,“大姐姐,你也是明非的表姐么?我就说这小子基因突变了,不然除了他之外,亲戚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 路明非刚想张嘴反驳,夏弥却又冲他吐了吐舌头。 毕竟女孩这话可是真心的。 因为眼前这个人...怎么说呢? 每当阳光掠过树荫洒在她睫毛上的时候,这女人身上便会浮现出近乎於圣洁的破碎感,哪怕是身为龙王的夏弥,也感到了一瞬的眩晕。 就是... 夏弥皱了皱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违和的东西。 这女人没有血统。 一丝一毫都没有。 和先前的俄国萝莉不同,这女人血管里流淌著的,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鲜血。脆弱、 凡俗、寿命短暂,连一点点混血种该有的躁动都没有。这就是一个哪怕丟到人群里都会因为太过虚弱而被挤倒的纯血人类。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隨眼就能喷出高能雷射的怪物,身边跟著的居然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纯血人类?而且这个人类似乎能限制路明非。这看上去就是把一颗核弹的发射按钮,交给了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保管。 用龙族的话来说,这很不炼金术。 而且这女孩为什么这么虚弱? 盯著克拉拉毫无防备的蓝眼睛,夏弥脑子里的问號快要多到溢出来了。 难道现在流行的剧本是《霸道怪兽爱上绝症少女》? 夏弥会说话的大眼睛骨碌碌转著,视线在路明非和克拉拉之间来回横跳。 她凑近了点,似乎是什么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邻家小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克拉拉。克拉拉·肯特。” 轮椅上的女人轻轻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指了指一脸黑线的男孩。 “我是明非的...姐姐。” “哦——!原来是姐姐!” 夏弥脸上的震惊翻书一样翻了过去,浮现出一种名为自来熟的甜腻笑容。她也不客气,直接把两条裹著过膝袜的腿在长椅上晃荡起来,眼睛里闪著八卦的贼光,“是亲姐姐还是干~姐姐?” “噗嗤。”克拉拉没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哪怕身体很虚弱,这一笑依然明媚得让夏弥晃了下神。 “你的同学真可爱,明非。” 她侧过头看著正满脸黑线的路明非,眼神里带著揶揄。 “可爱个屁。”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夏弥一眼,“这是个女神经病,你离她远点。別被传染了。” “喂喂喂!同桌你这就过分了啊!”夏弥顿时不干了,挥舞著小手抗议,“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想哪去了!” ” “7 路明非嘆了口气,也懒得解释,反手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把錚亮的小铲子。 “你要干嘛?” 夏弥警惕地后退半步,像模像样地护住了胸口,“毁尸灭跡?还是要杀人灭口?同桌,虽然我知道你是大少爷,可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把貌美如花的我埋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克拉拉,声音压低,变得阴森森的。 “这可不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这风水,不適合做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把你埋了还要浪费土,我嫌累。”他蹲下身,开始铲土,“我在填坑!你看不到吗?作为有素质的五好市民,破坏公物是要负责维修的。 “不是...你就为了这个?” 夏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名为路明非的病毒入侵了,刚才还如君王般暴虐的男孩,此刻正撅著屁股在哼哧哼哧地填土。 拥有这样力量的人?居然在担心赔草皮的钱? “不然呢?”路明非头也不回,铲子挥得飞快,“你替我赔?” “————没钱。”夏弥理直气壮,穷得坦坦荡荡。 “那就闭嘴,帮忙望风。” 说著,路明非三下五除二地把周围的草皮扒拉过来做了个偽装。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回头想让夏弥去弄点水来打实泥土。可却见女孩却悠哉悠哉地坐在长椅上,裙摆隨著她晃动穿著过膝白袜的小腿而一盪一盪。肉眼可见的活力满满。 而反观一旁黑色轮椅上的克拉拉。 只能安安静静地坐著,苍白,精致。 老天无眼,居然让夏弥这傢伙这么健康。 把视线从晃眼的腿上移开,男孩选择转身继续拍打泥土。 “喂,路明非。” “干嘛?” “这铲子哪买的?看起来挺结实啊,能拍碎砖头不?” “德国货。黑太子集团特供,有钱你都买不到。” “切,小气鬼。我看是五金店二十块一把的。” “你懂什么?” “切,我看你这是心里有鬼。同桌,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比如...? “” 她没明说,眼神却逐渐犀利。 “没有。” 路明非又铲了一铲土,拍平。 “你別告诉我你是用爱感化了大地,不然怎么会融化出一个坑?”夏弥步步紧逼。 “量子力学。”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 ” “行吧...所以你刚才眼睛发光真的不疼么?需要和奥特曼一样蓄力么?有没有副作用?比如看完之后会瞎三分钟之类的?” “————你能不能安静点?保安要来了。” 夏弥: ” “” 而在一旁,看著正为了几百块钱努力消灭证据的背影,克拉拉又看了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明显已经放鬆下来开始捣乱的女孩。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出了声。 “话说回来...”听到声音,夏弥转过头,打量起笑著的克拉拉,“姐姐,你就这么看著他把你晾在这儿?” “他没有晾著我呀。”克拉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著蹲在地上为了个小土坑忙活的背影,眼神温柔,“他是在努力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对吧,明非?” 路明非铲土的手顿了一下。 “算是吧。”他闷声闷气道。 夏弥眯起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別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哪怕一个是瘫痪在轮椅上的病秧子,一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正在填土的衰仔。 可这结界,却比任何领域都要坚固。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耶梦加得阁下非常不爽。 她眼珠一转,刚想开口.. 呼——! 一捧带著草根和腥味的泥土划过空中。 目標明確,弹道精准。 “啊—呸呸呸!” 夏弥吐著嘴里的土渣子,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著一脸无辜的男孩。 “抱歉啊,同桌。”路明非耸耸肩,语气听得让人牙根发痒,“手滑,真的是手滑。” “路明非你大爷的!” 夏弥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偽装很好的眸子里差点又要冒出金光来。 但她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直接越过路明非,凑到了克拉拉的轮椅边上。 “姐姐你看他!他在学校里就这样!成天阴沉著个脸,仿佛全人类都欠他似的。上课也不听讲,就自顾自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黑蝙蝠啊、什么带著笑脸的炸弹啊...” “你说明非大脑是不是有可能...” 夏弥告著黑状,顺带观察起克拉拉的反应。 可克拉拉只是微笑著听著,时不时点头,仿佛夏弥说的不是什么坏话,而是在夸路明非有艺术细胞。 这反倒让夏弥越说越起劲,正想再编点猛料,比如什么路明非其实是条舔狗,暗恋班花数年爱而不得”的惊天谣言之际,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很閒吗?” 夏弥一激灵,转过头。 刚刚的大坑已经平了。 路明非站在逆光里,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铲子都不知道被这傢伙收到哪里去了。 这傢伙———— 演都不演了! 夏弥心里有点发毛,可身为龙王的尊严让她梗起了脖子。 “我当然閒啊!我可是忙好了学业,但某些人可是逃课了。”夏弥眼珠一转,半真半假道,“校长都快把復古的老头子办公丞拆了找你呢!全校通报批评!你完了路明非!” “校长?”路明非皱了皱眉,“找我干嘛?” “谁知道呢?” 路明非撇撇嘴,没接这个茬。 他直接走席前,硬生生地把自己插进了夏弥和克之间。 “逃课是为了陪家属。这是不可抗力。你有意见?” 他理直气壮道。 夏弥被噎了一下,恨得直磨后槽牙。 陪家属?我看分明是想金屋藏娇吧!而且藏的还是这么个———— 她从路明非並不宽厚的肩膀侧面探出脑袋,古灵精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轮椅席的克。女孩笑意从眼角满溢出来,嘴角旁两颗小虎牙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姐姐很漂亮哦~”务到路明非耳边,夏弥压低了声音,“就是这身体似乎快碎了啊。和纸糊的一样。同桌,你也不怕稍微用点力抱一下,就把这美人给抱散架了?” 这句话说得很手。 路明非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刚刚平息下去的燥热感又要往席窜了。他张了张嘴,正想来一句关你屁事把这个討厌的傢伙懟回去。 可夏弥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女孩忽然蹲下了身。温热的小汞,便穿工轮椅踏板的缝隙,直直握席克拉击冰凉的脚踝。 嗡— “你干什么?” 看著女孩红润的小手在克拉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圈淡淡的红印。 路明非甚营没工夫去想老子都还没摸工你居然敢先下汞为强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带著一股想把夏弥采剁了的衝动,男孩眼中刚刚退去的凶光再次亮起,嗡! 温度开始席升。 可夏弥却没被嚇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瞥了眼路明非想要喷火的眼睛,鬆开握著克击脚踝的汞。 红光灭了。 再握住,红光凝聚。 再鬆开,灭了。” “” 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羞辱上。他开始思考,如何在不伤及克的前上下,把夏弥的脑袋按进一旁的坑里。 甚营... “好了。” 一只汞轻轻落在了夏弥的脑袋席,不轻不窑地雹了雹女孩乱糟糟的栗色长髮。克无奈笑道,“別逗明非了,夏弥小姐。再玩下去,这个公园可能就要变成火山口了。” 卷了卷耳边落下的侧发,夏弥觉得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为什么被摸头的感觉这么诡异。一个隨时会死的人类居然敢给她顺毛?!可关键是,这种顺毛居然还不让人反感? “別紧张嘛,路大神人。” 夏弥撇撇嘴,一副你真是个小肚鸡肠男人的表情,“身为同桌,给同学家属送点见面礼怎么了?而且...这点小毛病,我说不定可以帮点忙。” “你说什么?” “我说,这点小问题,本小姐可能有办法。当然,得收费。” 无乗身后路明非从震惊转为期待的灼热自光。女孩將视线窑新落在克拉拉毫无血色的脚踝上。 这具身体真的太糟糕了。 就像被人榨乾了所有的生命力。每一个细焰,每一根血管,甚营连骨髓里的造血干细焰,都在透支著最后的潜能。似乎在与死神预支兆来,无时无刻都在还债。 按理说,这样的人类根本活不上三十岁。 甚营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冬天。 “嘖嘖————” 夏弥咂了咂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人类这种东西,真的脆弱得就像是晨露。 一阵风,一缕光,就能把他们蒸发得乾乾净净。 可谁让本小姐是个好人呢?最见不得这种天妒红顏的悲剧。更何况,要是这个叫克的女人真的死了,眼前这头人形暴龙还不得把世界给扬了。 夏弥哼哼唧唧地嘀咕了一句,握著脚踝的采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如果路明非开启元素乘吼,他就能看见,一缕缕金色的线条,正顺著夏弥的掌心,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了克企几近乾涸的经脉里。 虽然微弱,却足以稳固这具隨时可能崩塌的躯壳。 克只觉得一股暖流席涌,如影隨形的寒冷都被驱散了不少,就像她还作为超人晒太仗时一般温暖。 苍白的脸颊席,都窑新泛起了一丝血色。 “呼” 夏弥鬆开汞,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只能这么多。怎么样,感觉身体暖和一点了么?姐姐?” 说罢,她得意地转身,正想对路明非指指点点,欠摆一下自己的医术,顺便敲诈一笔大的。 结果刚一回头,她就被懟脸了。 一只还冒著冷气的巧克力甜筒冰淇淋,正无比恭敬地万到了她的鼻子底下。 路明非脸席的表情虔诚得和看见了席帝下凡一样。杀气被丟到了爪哇国去,剩下的只有諂媚和狗。 “师父!请用冰淇淋!这是我刚刚买回来的费列罗味!除了炼金术,请你必也把刚才的暖宝宝神功教会我这个不成的徒弟!” 路明非弯下了腰,语气恳切。 仿佛面前这个穿著jk短裙的不是夏弥,而是太席老君。 “您就是让我席刀山下火海,哪怕让我去把仕兰校长的裤衩偷出来当旗帜掛在钟楼席,我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夏弥看著快要把冰淇淋懟到她鼻孔里的男孩,愣住了。 隨即笑出声来。 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傢伙———— 这傢伙是认真的。 他真的是为了这个连命都能隨时丟掉的女人,连自尊都可以不要了。 “就这?” 她冷哼一声,指著冰淇淋,“堂堂路少,你就拿个甜筒来糊弄本小姐?” “这是我目前能拿得出最有诚意的东西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路明非依然万著冰淇淋不肯放下,大有你不接我就长跪不起的架势,“而且我可是加了三颗费列罗!” “你...”夏弥刚想吐槽。 “夏弥小姐。” 一旁,克拉忽然开口了。 她看著这个有些彆扭的小女孩,笑容依旧温和,带著某种看穿一切的通透,“虽然只是剩下的甜筒,但也是明非现在采里仅有的“宝物”了。对吧?” 夏弥愣了一下。 她看著冰淇淋,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路明非,最后目光落在克虽然虚弱可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 “切。” 女孩接工冰淇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任由冰凉的甜味在嘴里炸开,“看在克姐姐的面子,本小姐就收下这寒的束脩。” “不上后续收费很贵的哦。这可是独门秘籍。”她含糊不清地著,“而且————这种事儿,得看心情。” “必须的!师父您想吃啥儘管吩咐!我有金卡黑卡您想要什么卡我都有!” “太少了!本小姐可还教你炼金术呢!”夏弥啊呜一口咬掉了半个球,“后面还有利息!你要是不想看著你的宝贝姐姐真的变成只能躺在床蓆的睡美人,一定要隨叫隨到!” “懂,我懂。”路明非点头如捣蒜,此时此刻,別说隨叫隨到,就是让他现在去把月亮推回来,他也绝对会马席起飞冲席去。 “好了。”把最后一口脆皮吞下肚,夏弥意犹兆尽地舔了舔嘴唇,拍拍汞,“吃饱喝足,收了礼。我也该回去补个美容觉了。” “走啦!” 欢脱的小母龙背著灭,像来时一样突然,一仫一跳地消失在了公园的小径深处,只留给路明非一个极丫瀟洒的马尾辫背影。 路明非这才一屁股坐在长椅席,长舒一口气。 “可恶,忍辱负窑,臥薪尝胆...我忍!” 他嘴席抱怨著,不上当看向气色明欠好转的克,却又感觉值了,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道,“怎么样?有知觉了吗?还冷吗?” 克击无奈地听著这一连串的问题,伸永轻轻覆在路明非紧绷的永背席。 永依旧很凉,却让路明非安静了下来。 “明非。” 风捲起地席的落叶。 “夏弥小姐似乎不是...” 克击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路明非点点头,“她是个好人。也是我的朋友。” “这就好。”克笑笑,接著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可海风太大,成了只有大海和她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嗯?”男孩务近了些。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傻气。 “好嘞!坐稳了!” 太仗长了推著轮椅的影子。风捲走了方才最后的一丝暖流,却卷不走这一刻比晚霞还要温柔的寧静。 虽然风暴就在转角,但这一秒,只想贪心地让它再慢一点。 第151章 超进化吧!大地与山之王! 第151章 超进化吧!大地与山之王! 天是很標准的滨海蓝,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被拐卖的无知少年,正一步步走向名为社会险恶的大坑。 他背著书包,前面带路的是夏弥,女孩依旧扎著利落的高马尾,百褶裙隨著她蹦蹦跳跳的步伐晃荡出一个又一个的弧度。 这条巷子真不知道是如何出现在仕兰旁的。 墙皮剥落,电线杂乱。满是油烟的味道。 “大师。” 路明非实在是忍不住了,停下了脚步,瞥了眼一侧大摇大摆穿过一摊污水的野猫,“咱们传授绝世炼金术的地方...就在这儿?” 熟练地一脚踢开了正准备在她白球鞋上做標记的狸花猫,女孩背著手,转过身来,” 没见过世面了吧?” 不施粉黛的脸上写满了鄙视,夏弥伸出手指,指向前面掛著油腻腻招牌的店面沙县小吃。 招牌上的红漆掉了大半,看起来有种莫名喜感。 门口的大铁锅里翻滚著乳白色的骨汤,热气蒸腾,把便宜管饱的香气送进路明非的鼻子里。 “大隱隱於市懂不懂?越是高大上的地方,越容易被炼金矩阵监控。”夏弥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往里走,“而且师父我很穷。要学本事,先请师父吃饭。赶紧的,我饿了!两份拌麵,一份蒸饺,多放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可还是认命地跟了进去。 店真的很小。 大概也就十几平米,挤了四张一碰就吱呀乱叫的摺叠桌。墙上掛著写著情侣九折的促销gg,海报边角都卷了起来,透著一股属於小县城的廉价浪漫。 路明非和夏弥挤在一张靠墙的小桌子上。 是真的挤。 他一米八的身高蜷缩在塑料凳上简直是受刑,毕竟桌子太小了,只要他一动,就会挤到女孩的膝盖。而且对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种接触有多暖昧多折磨人似的。还在哼著歌晃著腿,一双顶著白色过膝袜的小腿在桌子底下不安分地摆动,时时刻刻都在撞击著他的膝盖。 路明非咬牙。 故意折磨我来的是吧?!忍! 食物上桌。 两碗花生酱拌麵,一碗蒸饺。 “发什么呆呢?” “听我说...”夏弥拿著一次性筷子,在桌子上篤篤地敲了两下,“既然是拜师宴,咱们也就不搞虚头巴脑的拜师茶了。但这顿饭你得好好表现。我看你这资质虽然一般,但你这双眼睛还是挺有灵性的,勉强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学会我的回春术”。” 见女孩摆出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简直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啊,我的好同桌。”他阴阳怪气道,顺手接过筷子,“为了这万分之一,我牺牲了陪姐姐的时间。” 夏弥哼了一声,是带著点傲娇的小呼嚕。用筷子搅拌起刚上来的飘香拌麵,隨意道,“三天前的晚上,有个大动静你知道么?据说外星人入侵了。” “外星人入侵?”路明非夹著面的手一抖,“真的假的?哪家外星人这么没眼力见? 我们这儿的房价不是都在涨吗?他们来了也得睡桥洞啊。 ,“7 夏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认真的!这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一点都没看见?你那天晚上一整晚都在干嘛啊?” “我?”路明非眨了眨眼,眼神清澈,“我陪零看了一晚上的地球。” 他实话实说。 “这次是俄国表姐?”夏弥眉头一挑,“你们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路明非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是星星,是看地球。很圆,很亮,很大。” “6 “” 夏弥盯著路明非。 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眼睛里真的只有对看地球这件事本身的回味,还有因回想起某种美好回忆而泛起的傻笑。 这傢伙是认真的。这货真的只是和零进行了某种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很中二的观星活动。 夏弥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还看地球,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摆摆手,绷紧的神经放鬆下来,“我就知道。你这傢伙肯定又是躲在被窝里通宵打星际爭霸了吧?还扯什么看地球...” “下次撒谎记得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唔————”路明非吸溜吸溜地吃著麵条,满嘴都是花生酱的味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著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夏弥有点想笑。 她居然怀疑这衰仔是那天晚上的元凶?看来自己最近是真的有点紧张到神经过敏了。 这傢伙也就是个眼神好使点会放热视线会复製言灵的特殊混血种而已,顶天了就是个s 级,跟能引发全球恐慌、似乎是超进化体的古龙怎么可能沾边呢? “听好了。”夏弥忽然放下了筷子,大眼睛在蒸汽腾腾的小店里亮得惊人。“虽然说吃饭的时候不適合学习。但为师可以教你一点入门的心法。” “所谓基础的元素炼金术————” 她指著面前那碗还冒著热气的飘香拌麵。 “就是一种让你能看清这世界上的每一种物质到底由什么构成的,並能隨心所欲地把你想要的部分留下来的东西————” “从操作的本质上来说,他就是一种选择”。” “不像化学反应一样死板,也不像魔法一样玄乎。它就是把想要的东西留下,把不想要的杂质剔除。” 她拿起筷子,开始耐心地把一根根翠绿的葱花从拌麵里挑出来。 “你看这碗拌麵。有些人喜欢葱花的香味,就留下。有些人觉得是杂质,就剔除。而剔除了所有你认为的杂质,这碗面才是属於你的纯粹”。 “” “也就是当你杀死了所有葱花的时候。”夏弥抬起头,眼神深邃,“这就代表诞生了一碗新的拌麵,原味花生酱拌麵,而不是原来的花生酱葱花飘香拌麵!” “所谓炼金术的终极——元素置换!” 路明非叼著半个蒸饺,愣愣地看著她挑出来的一小堆葱花。 “————同桌啊。”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一脸诚恳地看著夏弥。“我觉得你这比喻有点糟践东西。而且...老板现在刚才看你的眼神要杀人了。” “不吃葱花为什么不早点说,葱花现在很贵的。” “————囉嗦!” 夏弥俏脸一红,世外高人的气场瞬间崩塌。 “这是为了教学!是必要的损耗!挑个葱花怎么了?你有钱!我赔!” “5 ” “哦。 “”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这顿饭是你请吗?” 66 ..aa!“ “切,小气鬼。” “路明非你再说一遍试试?我把这一碗葱花塞你鼻孔里信不信?!” 嘆了口气,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他伸出筷子,精准地夹住一只蒸饺。 “给。” 他轻轻把饺子往夏弥碗里送了送。 动作带著点討好的狗腿。 “师父,您请。这只看起来肉多皮薄,绝对是极品。 1 夏弥愣了一下,写满凶狠的小脸上多了丝得意。高傲地扬起下巴,把饺子夹走了。 “算你识相。” 路明非看著她吃。 这很神奇。毫无防备的贪吃样子。平时总是嘰嘰喳喳的女孩,唯独在吃东西的时候会变得安静下来。哪怕嘴角沾了一点花生酱,褐色的酱料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夏弥也似乎完全不在意,微微探出带著点湿润水光的舌尖,灵活地一卷,便把这滴逃逸的花生酱勾了回去。 就像一条蜕了皮的美女蛇,懒洋洋地享用起它的猎物。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喉结也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一股食慾莫名地涌了上来,他赶紧低头扒了一口没滋没味的花生酱拌麵,试图用花生酱压住莫名其妙的燥热。 “据说是有个初代种醒了。”夏弥忽然道,“不是什么外星人。” “居然不是外星人吗?”路明非抬起头,一脸失望。 “当然不是!而且你这失望的口气是什么鬼?难道你还盼著被天外来客抓去切片研究?”夏弥翻了个白眼,可隨即神色一肃,“不过...这可比你想的外星人可怕多了。” “初代种。如果真的是那东西復甦了————”夏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蒸饺,仿佛是在咬某个仇人的肉,“整个仕兰都不够它塞一次牙缝的。特別是你身娇体弱的姐姐。就她隨时要散架的身板,只要沾上一点点古龙呼吸带出来的毒气,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啪嗒!”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总带著漫不经心的褐瞳,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了一次可怕的坍缩,纯金色的火焰在恆星深处点燃了。 “龙王在哪?!” 夏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跳。她感觉自己正在跟一头还没睡醒的巨兽討论午餐,结果这巨兽忽然睁开眼,说它想吃龙肉。 “嘘—!你疯了?!”夏弥连忙伸手,一把就捂住了路明非的嘴巴。 “唔唔唔————” 路明非被捂得只能发出闷哼,正想咬上一口让这傢伙松嘴,可鼻子一嗅,等会儿,这味道?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一股湿热刷过了夏弥敏感的掌心。 女孩整个人弹了起来。 “路明非——!你特么变態啊!!” 一声尖叫响彻了这家小小的沙县。 老板探出头来,隨即发现是这对在角落里打情骂俏的小年轻,当即笑著转过头继续看起电视。 夏弥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是真的想杀人。真的。哪怕要暴露龙王身份,哪怕要把这条巷子都给拆了,她现在也一定要把这个敢舔她手心的变態给物理消灭!可看著路明非正在思考,显得有些茫然、甚至还带著点意犹未尽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下不去手。 “路明非!把这份葱花全给我——.” “不对劲。” 路明非又砸吧了两下嘴,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夏弥残留著一点亮晶晶的白嫩掌心,“你手上的花生酱...味道比我的醇厚了点?你加了什么?” “6 “” “被你发现了么?”夏弥嫌弃地甩了甩手,在裙子上隨便蹭了蹭,“直觉不错,就是下次再这样我绝对要把葱花塞你鼻子里。” 说著,女孩拿起竹筷子,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面前因刚才的闹剧而稍微有些坨了的拌麵0 咚。咚。 声音像是在敲木鱼。 瓷碗轻轻震颤了一下。 只见有些板结的麵条宛若获得了某种生命力,根根分明地鬆散开来。早已凝固的花生酱亦是重新化开了,化作刚炼製时最诱人的金黄色泽。 如此浓郁的热气夹杂著芝麻香和酱香,直衝天灵盖。 “这是之前治疗克拉拉的炼金术吗?”路明非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想学技术的贪婪光芒比刚才想杀龙的时候还要亮,“这到底是什么炼金术?我也想学这个!是不是只要敲敲碗就能把凉透的克拉拉变回热的?” 夏弥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简直想拿碗扣他脸上。 “这些是重点么?!”她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师父现在只是展示师父的技术!別忘了我们刚才说的是正经事!初代种!” “哦,初代种。差点忘了。”路明非一秒变脸,重新换回了杀意面具。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现在的装备库。 龙骨匕首? 万魂幡一样的凶器被布莱斯没收了,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哥谭阴暗的地下洞穴里吃灰。 没了骨匕,只依靠现在有的七宗罪,自己还能把龙王级的选手秒了吗? ““ 嘶... 这还真是个学术问题。 “所以...”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你觉得是哪个龙王?大地与山?天空与风?” 闻言,夏弥歪著脑袋,不解。 “什么龙王?我说的是初代种,谁跟你说是四大君主了?” “蛤?”路明非愣住了,“这有区別吗?初代种不就是龙王吗?” “拜託,大哥,你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么?龙族通史能不能回去好好翻翻?”夏弥一脸鄙夷,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初代种是初代种,君王是君王。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么?” “你看过龙族的破歷史书么?在四大君主分封天下之前,这个世界上是谁说了算?” “黑王尼德霍格?还有白王?”路明非试探著回答。 “没错。”夏弥点了点头,神情像极了一个正在给笨学生补课的歷史老师,“黑白王共治天下群龙。你也不想想,铺天盖地的“群龙”是从哪来的?难道是地里长出来的?” “所以...”路明非有点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初代种並不都是掌握权柄的龙王?” “bingo!”夏弥打了个响指,“孺子可教也。” “所谓初代种、次代种、三代种,这些词其实就是在讲代数”。初代种指的是由黑王尼德霍格通过自身血液与名为生命缔造”的炼金术所创造出来的第一批生命。” “它们的血统確实纯净得可怕,力量也確实足以撕裂山脉。但是————它们是没有权柄”的。”夏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仿佛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沧桑感,“因为在那个时代,所有的权柄都在黑龙的手里。初代种只是製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兵器”,或者是最忠诚的臣民”。” “直到后来,著名的白王叛乱被镇压之后。黑王大概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或者是为了分封诸侯...总之,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裂了出来,创造了掌控地、 风、水、火这四大基本元素的龙王。” 可说是四个,夏弥的筷子却在圆圈里狠狠戳了八下,把一碗麵条都戳出了八个小坑。 “只有他们,这四位坐在王座上的龙王,才真正拥有能够篡改世界法则的权柄”。 他们才是我们所说的龙王”。” “而活了几万年依然只能靠蛮力与言灵打架的初代种们...说白了,也就是些高级点的看门狗或者是打手罢了。”女孩一脸的轻鬆写意,“当然,就算是看门狗,从尼伯龙根出来后,到了成体阶段也能一口咬死一整座城市的怪物。不过肯定是比四大君主好对付一丟丟的。” “现在懂了么?我的好徒弟?”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就是网游里的设定。初代种是血条特別厚、攻击特別高的精英怪。而四大君主才是拥有全屏秒杀技能、能改写游戏规则的守关boss。 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可怕...才怪啊! 不管是精英怪还是boss,对於现在克拉拉这样的脆皮来说都是致命的好吗?! 万一自己哪天去各个宇宙当街溜子,家给人偷了怎么办?! 龙这种生物也太危险了吧!好想这就亲手... 忍住內心溢出来的破坏欲,路明非指了指夏弥戳得乱七八糟的面,“同桌,虽然我知道你这是在讲课。但你真的要把面搅成浆糊才肯罢休吗?” 夏弥动作一僵。 看著已经彻底糊成一团的飘香拌麵。 “————算了。” 她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將这碗面彻底被判了死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夏弥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严肃。 “我严重怀疑,我们这个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仕兰大学附近,藏著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茧破开、可能已经进化到“成体”的初代种。” “成体?” 路明非歪了歪头,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毁灭日,这玩意儿越打越硬,还能自主进化出抗性,三阶段,四阶段,永无止境。 “对。龙类的生长周期虽然漫长,但也遵循著某种变態的规律。” 夏弥伸出手指,开始一项项地数著。 “刚从茧里孵化出来的阶段,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婴儿,虽然咬人也挺疼,但还在人类的物理规则可以理解的范畴內。我们称之为“幼体”。” “然后就是亚成体”。这个时候它已经长出了基本的鳞片和骨骼,有了能防子弹、 抗飞弹的硬度。一般混血种遇到的龙类大多都是这种。” “再往后————” 夏弥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著讲鬼故事特有的森冷。 “如果它能吃掉足够多的同类,或者吸收了足够多的元素,它就会跨越天堑,进化成真正的成体”。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是可以单凭肉体力量就撕裂大地、吼叫一声就能引发海啸的存在。” “甚至是————” “超进...” “超进化体?” 路明非忽然插嘴,这词接得太顺溜了,顺溜得让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你们是数码兽吗?什么幼体成熟期究极体的————是不是进化的时候还得放一段bgm转个圈?” “————这很好笑么?” 夏弥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一点都不好笑。”路明非赶紧把笑容憋了回去,正襟危坐,“我很严肃的。这可是关乎世界和平的大事。” “哼。” 夏弥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懒得跟低等生物计较。 “基本上人类歷史上所有的屠龙记录,都是在跟没长大的幼体或者还没完全发育好的亚成体周旋。哪怕是这样,还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別说什么成体了,就算是遇见一只发育良好的幼龙王,如果不动用禁忌级的武器。人类只有等死的份!” “所以...所谓的超进化体,到底有多厉害?” 路明非是真的好奇。 他现在对於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就像是个手里拿著把+12强化武器的新手,虽然大概知道自己挺能打,但如果不搞清楚boss的数值,万一衝上去被秒了岂不是很尷尬? 夏弥沉吟了片刻。 这问题有点难回答。 “举个例子吧。 99 她眯起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是大地与山之王的超进化体”————理论上,她可以隨意打开世界上所有尼伯龙根的大门。” “然后呢?”路明非追问。 “然后————” 夏弥忽然卡壳了,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可连忙才反应过来道,“————我怎么知道!这种只存在於古籍里的记载谁也没见过真的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懂了。你现在是什么阶段?亚成体?还是正在向成体而努力奋斗?” “路明非!你有病是不是!!”夏弥炸毛了,把手上的筷子当飞鏢扔了过去,“我是人!活生生的人!这种侮辱人格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得出口的?!你生物是体育老师教的么?!” “好好好,你是人,你是最正宗的人。”路明非灵巧地接住了一次性筷子,顺手把它们丟进垃圾桶里。 两人也算勉强把这顿饭给吃完了。 虽然面基本上浪费了,可蒸饺还算是给面子,连汤汁都没剩下。 “老板!结帐!” 路明非自然地去摸口袋里的钱包,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钱包边缘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 夏弥把鼓鼓囊囊的小黑夹子按回了他的口袋里。 然后转过身,对穿著发黄汗衫、脚踩人字拖、正在柜檯后面看电视的中年老板敲了三下桌子。 篤篤篤。 “老板,今天的鸭腿是不是从东边的诺曼第运来的?” 闻言,老板头也不抬,计算器掏出啪啪啪按得飞快,“只有西伯利亚的冻鸭,半价。 “” 夏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接著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干块钱纸市拍在桌上。 老板这才抬起头,皱著眉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这不对...你少...” “啪嘰。” 没等老板说完,夏弥自然而然地缠上了路明非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了上来,一股青苹果味衝进路明非的鼻子,虽然自己能清晰感受到女孩肋骨微微张开的呼吸起伏,可这柔软的触感让他还是不由得有点僵硬。 “情侣九折。再加熟客折上折。”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甜得发腻,“九五...四五折。老板您再算算,是不是刚好?” 老板摇摇头。 “行吧行吧。” 他把钱收进油腻腻的腰包里,挥了挥手。 “下次有空带你男朋友常来。这小子看起来挺壮实,能吃。是屠龙的好手。” 被夏弥挽著胳膊,路明非像是抱著团棉花,梦游一样走出了店门。 直到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是哥们?什么情况?”他看著树袋熊一样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孩,脑子有点短路“半价?” 鬆开手,女孩轻盈地跳到两步开外,嫌弃地拍了拍被压出褶皱的衣袖。 “这里是一个混血种互助会的华国分部联络点。”她一本正经地背著手,阳光从侧后方勾勒出她挺拔的鼻樑和唇峰那一抹上扬的稜角,“只要说出暗號,確认是自己人,就可以半价。懂了么?土包子。” 神秘组织居然就在沙县小吃?! 太可怕了吧。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可接著马上反应过来,“是这个问题吗?咱们什么时候成情侣了?你这是诈骗!” “少囉嗦。”夏弥从路明非的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幣,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给你省钱你还不乐意了?这可是整整五块钱!够你在网吧多开一个小时机子了!不知好歹!” ” “” “走了。” 夏弥甩了甩扎得高高的马尾,背影晃得人眼花。裙摆在风中掀起一个个小小的波浪,阳光穿过树梢落下,在她白腻的大腿后侧闪烁。 “去哪?”路明非有点不想动弹。 “午休时间结束。”夏弥头也不回,声音轻快,“去图书馆。身为好同桌,我得监督你补作业。” 半个小时后。 路明非后悔跟著夏弥来学习了。 不然也不会被某个老头逮到校长办公室了。 —— “中午好,明非。” 一个穿著定製西装、胸袋里插著半凋红玫瑰的老人,坐在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办公桌后。 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诞是校长呢。 希尔伯特·让·昂仏。 据说活了鱼百多岁还总像个暴徒鱼样的老头。 路明非苦语,他回过头,只见大门不知何时闭上。 隔绝了正等著他去补作业的女孩。 “老头。”路明非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你这是何意啊?” 他鱼脸的生苦可恋,指了指门外。 “我和同学正准备去图书馆接受知识的薰陶,以此洗涤我不仇洁的灵魂呢。你这半路衝过来截胡是不是不太讲究?” “如果是关於您才塞尔学院的招生简章,我不感兴趣,家里真的有事伶不开。” “不感兴趣?” 昂仏笑笑。 隨即也没多言,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鱼份全件,井轻推吼了路明非面前。 鱼张照片。 在三天前的平流层。 鱼个巨大的黑影,神明般悬浮在地球之上。 > 第152章 直升机已经到了。 第152章 直升机已经到了。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整齐的柵栏,投射在桃花木的办公桌上。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校长,这个星球上最暴力的教育家。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纯银镊子夹起一块方糖,投入面前琥珀色的大吉岭红茶中。 叮~ 杯壁发出清脆的鸣响。 昂热抬起眼,墨镜滑落至鼻樑中段,露出一双熔岩冷却后的铁灰色狮眸,他手指按在桌面上的黑白照片上,缓缓向路明非推去。 照片像素很低,可在圆弧状的大气层边缘,模糊的小黑点突兀地悬停著。卫星捕捉到的神跡,也是某种禁忌的越界。 “我想我们总该谈谈,不是吗?” 路明非懒得看照片。 他软绵绵地瘫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视线只在旋转的红茶上聚焦,似乎在研究这浮浮沉沉的茶叶是不是来自正宗的大吉岭。 “大吉岭?你品味还是这么老派。”路明非眼皮都没抬。 昂热眉心微跳。 袖口震动,一柄藏在岁月深处的折刀似要无声滑落。 “別拿这一套嚇唬小孩了,老傢伙。”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只是想报仇,对吧?这眼神我熟,某个城市里有个地方,里面一半的疯子都这么看人,剩下一半在照镜子。” ” “” 昂热沉默了,他抬眼。 时间零。 阳光中飞舞的微尘停滯在半空,时间被稀释了五十倍。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生物都將被冻结在琥珀中,唯一的游动者理应只有他希尔伯特·让·昂热。 可对面的男孩,却连黄金瞳都没点燃.. 他单纯凭藉著肉体,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热茶。甚至还伸出根手指,拨开面前本该坠落却悬停在空中的方糖。 “啪一!” 方糖翻转,落入杯中,溅起几滴凝固的茶水。 两团赤金色的风暴在瞳孔深处点燃,带著足以蒸发海洋的炽热之光,百无聊赖地透过眼瞼,打量著这个变慢的世界。 “慢动作回放就免了吧。老人家应该腰不好吧?別做这么大动作。你这老傢伙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和诸神黄昏一样。” “这种把戏用来骗骗小姑娘还行,对我...” “稍微有点儿慢。” ” “” 昂热维持著伸手的姿势,燃烧著復仇的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紧接著转化为某种狂热的欣喜。 领域崩塌。 “你不是混血种。也不是龙。” “你绝对是披著人皮的...更伟大的东西。”昂热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股看见绝世珍宝的贪婪,他激昂道,“你是新神,明非!” “躲在尼伯龙根里的蜥蜴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无能软弱的旧神!” “你是诸神的黄昏,明非!你將亲手敲响龙族歷史的丧钟!你是最伟大的” “停停停,打住。” 路明非一脸晦气地摆摆手,想把这些中二的头衔赶苍蝇一样赶走。他把身子更深地埋进真皮沙发里,无语道,“你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变態,自毁倾向是不是太严重了?” 老骚货脸上的狂热僵住了,自己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布道,居然换来了这般种评价。 “你还学过心理学?”昂热挑了挑眉,压下被打断的不悦。 “蹭过一节课。”路明非耸耸肩,眼神里懒散的雾气逐渐散去,“跟一个穿白大褂的美女医生学的。” “她说你这种极端的暴力狂罪犯,通常是因为童年缺爱或者老年丧偶。” “你心里有个填不满的黑洞,所以拼命把攻击性向外倾泻。只要杀的龙够多,流的血够多,就能把洞填平,掩盖心中空虚似的。” “6 “” “我怎么成罪犯了?”半晌,老人冷笑。 “反正有一句话,我觉得挺適合刻在你墓碑上。”路明非笑出声,他忍不住轻声念诵道,“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寧可让步,听凭主怒。因为经上记著: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咔噠。 昂热忍不住了。 手袖口折刀滑出大半,刀刃上的冷光触及空气,好吧,又被他死死按住。没办法,谁让这是他的本能一生中第一次告诉他,你只是个握著玩具刀的孩子。 路明非站起身,赤瞳里的火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他隔著昂贵的桃花木办公桌,俯视著混血种世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影子投在墙上,被百叶窗的光柵切断,看起来支离破碎,又巨大得令人窒息。 “你把主踢开了,你想自己坐在那把染血的椅子上审判世界。昂热,只要大蜥蜴们死绝了,哪怕世界变成废墟你都无所谓,对吧?在你眼里,所谓的人类”,还没你折刀上沾的一滴龙血来得重要。” “老头,你眼睛里没有活人。你甚至看不见这个世界。”路明非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语气凉薄,“你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不是这孩子能不能成为新的守护者”,而是能不能把他也变成一把刀,捅进龙族的心臟”。只要能杀光龙族,哪怕把人类,把混血种,甚至把半个地球都当做燃料填进炉子里,你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还说自己是教育家,我看你就是復仇女神养的一条老疯狗。你只想拉著龙族一起下地狱,去参加你迟到了一百年的葬礼。” 俗话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在这个穿著考究三件套的老牛仔身上,路明非看到了某种令他熟悉的特质。还没遇到克拉拉之前的自己,一只没有锚点的孤魂野鬼,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哪怕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坐標。 区別在於,之前的他只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而这傢伙,是真想用炸药包把这片荒原炸上天。 说起来,昂热和小魔鬼是不是在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似乎都想成为诱惑他墮落的梅菲斯特,唯一的区別是.. 这老头穿著白色西装,路鸣泽穿著黑色小礼服。 “6 “” 昂热陷入沉默。 他审视起眼前正费力撕扯著草莓味棒棒糖糖纸的男孩。 恐惧?贪婪?实则没一点敬畏。 如果一个观眾看穿了所有魔术手法,那他只想等著散场去吃宵夜。 “我可以给你无限的资金。”昂热开口,“给你不受任何混血种骚扰的绝对自由。我甚至可以调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医疗系统,为你身边叫克拉拉的女孩提供最好的治疗。” 嘶啦... 糖纸被暴力撕开。 路明非把粉红色的球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瘫在真皮椅背上,“不用。別拿空头支票收买我,老傢伙。钱我有的是,人我自有办法。” 他转过头,黑色的眸子倒映著窗外的云层,显得格外空旷。 “我们没必要搞那么复杂。只要在“屠龙”这件事上,方向是一致的就够了。” “我不希望有任何带翅膀的蜥蜴甦醒,也不想看见世界末日的新闻在第二天突然响起。我想让这世界和平一点,安静一点,別来骚扰我,也別来骚扰我的朋友们。”路明非嚼著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块:“我现在很自私。谁动我的奶酪,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这理由够充分吗?” 昂热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击著骨瓷杯壁。 “私慾,往往是通向极致的暴力。很好的理由。”他意味深长道,“那,明非,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係?” ” “”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给棒棒糖吸进喉咙。 他一脸嫌弃道:“老登,你能別把话说得这么骚吗?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谈什么关係”?” 昂热一愣,隨即无奈地摇头:“我只是在確认盟约的性质。” “你是英国人?”路明非突然问。 “这很明显。” 昂热挑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巾,“是我的口音和西装出卖了我?” “不,是你身上这股子骚味。英法混血。”路明非吐槽道。 “纯正的英国人。”昂热並未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越过路明非,投向当年虚无的19世纪末,“我出生在英格兰的约克郡,一座叫哈罗盖特的小城。雾总是带著煤渣味。” “別把我想像成什么没落贵族。我的养父母是职业乞丐,他们收养了很多孩子,打断他们的手脚,训练他们去火车站博取同情。我是最特殊的那个...” “因为我是混血种。所以我干二岁时无师自通学会了拉丁文和希腊文,路过的主教以为神跡降临,给了我一笔年金去伦敦。” 哪怕对人说起过往,狮子的眼神里亦毫无悲悯,只剩下铁一样的冷硬。 “在剑桥,我遇到了真正改变我一生的人。你的老祖宗,以及我的梅.——.” “停停停!” 路明非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真是老了,老头子。前列腺不行就算了,怎么连控制倾诉欲的阀门也鬆了?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听《雾都孤儿》的。你在想什么? 指望我听完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喊你一声大爷”?” 昂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幽怨。 这难道不是年轻人最渴望听到的老一辈秘史吗? 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总之.——”男孩清了清嗓子,把糖塞回嘴里,重新定义起这场谈话的基调,“把这些悲惨过去和伟大理想都收起来。现在是商业社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昂热。 “从今天以后,我是负责上场拍戏的超级巨星。我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哪怕把导演扣碎了,哪怕把编剧揍了,也是为了大卖。”路明非咧嘴一笑,像是一头刚吃饱的雄狮,“而你,是我的王牌经纪人,负责处理公关危机、搞定媒体、签合同、擦屁股、让观眾闭嘴,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有片场,哪里需要我去给大伙杀杀青。” 路明非伸出右手。 “这听起来是不是比什么“师生传承”性感多了?成交吗,我的经纪人?” 昂热看著那只手,愣了半晌。 隨后,他举起手中已经凉透的红茶,举起这盛满血浆的圣杯。 “成交。” “哈哈哈哈。” 两个疯子的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两只老狐狸在庆祝刚偷到了最好的葡萄。 只可惜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仕兰附近醒了一头至少是次代种的龙。”嘴角弧度拉平,男孩眼中似乎隨时都要蹦出一只狮子,他幽幽道,“而且据说是进化完全的成体。” “消息来源?” “绝对可靠。” 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 办公室陷入寂静。 昂热盯著面前化为褐色的冷茶,眉头锁紧,初代种?成体?这意味著定然是接近四大君主级別的怪物。 可诺玛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红色预警。 是周家压下去了? 还是说,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嘀嘀—! 昂热西装內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他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总是风度翩翩的老绅士竟失態地站了起来。 “...確实有东西醒了。”昂热沉声道,“华国执行部的消息,至少是次代种级別的波动,他凭空出现...就像是...” “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这东西决定要起床。” 路明非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两个小时前也刚睡醒,可能是起床气互相传染。受到刺激了唄。” 將这句不知真假话的烂话记在脑海里,昂热压下心头的诡异,迅速对著空气打了个响指,“诺玛,启动预案。调动我们在滨海市的所有执行部...算了,去了也是炮灰。” “让直升机待命吧。” 说完,他看向路明非,“mr.路。” “看来你是对的,我的超级巨星”。 “,“直升机就在楼顶,带著重武器。虽然很仓促,但我想这是我们要赶的第一次片场。 “” “这就上舞台?我还没吃晚饭呢。” 路明非撇撇嘴,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有些懒散,“走吧,老头子。”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门缝洞开,午后的阳光混杂著微尘,组成一条光雾的河流,涌了进来。在光河的尽头,靠著墙站著一个女孩。 她百无聊赖地缠著jk裙摆的一角,百褶裙下包裹在白色过膝袜里的小腿笔直修长,肌肤欺霜赛雪。阳光闪过她的侧脸,在这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冷光。 听见开门声,她半眯著眼打了个哈欠。 “呦!终於出来了!” 带著元气过剩的娇嗔,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 路明非没接这抱怨的话茬。 他视线略过女孩漂亮的脸蛋,向下落在夏弥的小白鞋上。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这双纤尘不染的小白鞋可並不只是踩在地上。 这傢伙一直都在踮著脚尖。跟腱在白袜里绷紧如弦。 就像猎豹在扑杀羚羊前会压低身体的蓄力,龙类在张开遮天蔽日的膜翼前,会出现一瞬间撕裂空气的战慄。 哪怕门开后就变回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可一股子没来得及散尽的森冷杀机,还是冰渣一样掛在她的裙角。 她在害怕。 “图书馆现在挤得和沙丁鱼罐头一样。”夏弥鼓起脸颊,愤愤不平道,“知道本小姐等了你多长时间吗?!要是没有位置怎么办!” 可她还是紧张兮兮地守在这儿,守在这个可能是处刑场的地方抱怨。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声。 他伸手自然地捏住夏弥头顶一撮倔强翘起的呆毛,揪住这只正在装乖小怪兽的尾巴,轻轻拽了两下。 夏弥浑身一僵。 刚才还盛满委屈的大眼睛瞬间瞪圆,瞳孔深处金色的光环在这一瞬几乎要炸开。这傢伙居然敢揪她的毛?! 冷静,耶梦加得,冷静。为了更伟大的计划,让他揪。 “哪儿还有空管什么图书馆啊,夏弥小姐。”路明非鬆开手,没给这条小龙任何发飆的机会,他一脸歉意地摊开手,“实不相瞒,本人其实是潜伏在民间的奥特曼人间体。刚刚接到m78星云急电,飞过来的赛文头鏢。邪恶的双尾怪正在大闹怪兽墓场,诺亚都已经被它一鞭子抽翻吃掉了。没办法,为了维护宇宙和平,现在只能我去救火了。” “所以————sorry啦。” “什...什么?!”夏弥张大嘴,“路明非你这————” “回见!” 没等混蛋骂出口,男孩已经转身,背对著女孩隨意地摆了摆手,似是想要瀟洒地跳过这段剧情。 夏弥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拳头硬了,刚想发作给这傢伙一点顏色看看。 可又有道修长的阴影,从路明非刚刚走出的门洞里山出来。 满头银髮的考究老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 西装考究得没有褶皱,胸袋里的玫瑰燃烧似火。 夏弥认得这张脸。 秘党的屠刀,所有龙类头顶悬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刻,这柄剑对著她,微微頷首。 然后... 女孩觉得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这总是昂著头、视世界为草芥的暴徒,应该走在王座最前方的復仇者!竟保持著两步的距离,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老管家一样默默地吊在漫不经心的男孩身后。 走廊里的风呼啸而过,捲起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夕阳的照射下纷纷扬扬,擬作一场盛大而虚幻的金雪。 前面是穿著松垮校服、哼著不知名流行歌、走姿懒散的男孩。 后面是双手负后、神情肃穆、据说能把三代种以下龙类当西瓜切的绝世杀神。 次序————是不是错了? 夏弥盯著这两道背影。 这简直就是权力的倒置。 昂热这种傢伙居然给他当...影子? 路明非... 你身体里藏著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漫长龙生中,最困惑的一个下午。 第153章 是鸟?是龙?是超人。 第153章 是鸟?是龙?是超人。 东海之夜,铁青色的天幕崩塌了。 这里是东海。 狂风卷著滔天的巨浪,一次次狠狠地拍在跨海大桥足以抗八级地震的钢筋混凝土桥墩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而就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一只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涛,如一座从地狱里升起的赤色山峰。 利爪扣住桥墩,嵌入混凝土中。 碎石和钢筋在它的怪力下崩飞,溅落进沸腾的海水里。 数百米外,轮船劈开巨浪,舰身在风暴中起伏。 年轻人快步穿过甲板,袖口绣著金色云纹的唐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如履平地。 华国混血种联盟早已封锁海域。 他们是百家”,百家”的精英。 年轻人走到舰首,这里站著一个穿著墨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周发。周家家主,百家名义上的执剑人。 暴雨如注,可在其身侧三尺,雨水突兀地悬停、粉碎、滑落。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领域將他与这个湿冷的世界上隔绝开来。 言灵·无尘之地。 “家主。”年轻人压低声音,並没有因为周发的领域而感到惊奇,只有敬畏,“古籍对照完毕。” “咱们这算是非法捕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这玩意儿在书里稀有的很。” “它吃人。就是凶兽。要杀。”周发麵无表情,镜片后的双眼倒映著远处赤红色的噩梦,“你先说说吧,三哼经我许久未翻了。” “首先,其名曰:狰”。”年轻人迅速划了两下手中的平板,“《西山经》 载:“章峨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 “.音如击石。”男人轻声补完了下半句。 吼—!!! 掛在桥墩上的巨兽扬起头颅。 一颗完全被赤色金属鳞片覆盖的三角形脑袋,顶端生著一根宛如利剑般弯曲独角,正向著天空发出巨石碰撞般的咆哮。 独眼如烧红的烙铁,翻滚著足以融化钢铁的恶意。身躯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身长目测至少十几米起步,五条赤练蛇般的尾巴在空中狂乱舞动,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生长著倒鉤与骨刺。一呼一吸之间喷吐出浓烈的硫磺之气,裹挟在鳞片之上,於暴雨中闪著炽热的红光,这便是次代种,狰。 这座正在呼吸的活火山。 “吼!” 巨兽独眼转动。 一甩身,长满钢刺的尾巴顷刻暴涨,化作一道赤红的鞭影,撕裂雨幕,发出悽厉的尖啸崩! 武装直升机被拦腰抽断,失控的螺旋桨变成了疯狂的大陀螺,旋转著切开空气,最后裹挟著火光重重砸进漆黑的海面。 十几米高的水柱腾起,隨即被火光吞没。只剩两个人影在爆炸前弹射而出,坠向九死一生的深渊。 周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得有些发亮。 “这畜生还没动真格的。”他语气森冷,“它现在的状態,似乎正在发起床气。” 旁边的年轻人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手里捧著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狰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红得刺眼。 “家主...如果根据和家族秘档的比对,其音如击石”,这种描述通常指向高频震盪或者声波武器。它的言灵,很有可能是.——.” 年轻人说到一半卡住了,想不出用什么现代词汇来形容古老的暴力。 “声波?” 周发咂了咂嘴,“大號的低音炮唄?” “家主,现在不是討论音响设备的时候!”年轻人看著前方那已经爬上桥面的巨兽,声音都在抖,“它...它要过桥了!前面是新区的居民楼,虽然疏散了,但要是让它进城...” “闭嘴。我知道。” 周发深吸一口气,一贯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凝聚的狠厉,“桥断了可以再建,人没了...我拿什么去跟等孩子回家的父母交代?” “传我命令。”他声音在风雨中冷得似铁。“把这玩意儿给我炸回海里去。不用省钱,给老子开火!” 轰—!!! 指令下达,早已锁定的火控雷达亮起绿灯。 数枚飞弹拖著橘黄色的尾焰,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轰——!” 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狰”上爆开。 衝击波裹挟著高温,將周围几十米內的雨水蒸发,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硝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桥墩断裂,落入水中掀起狂浪。 “命中確认!热源反应...”年轻人的欢呼刚到嘴边就被掐死了,“並没有下降?” 硝烟被撕开了。 长著独角的巨大头颅从烟雾中探了出来。 它当然毫髮无伤。 赤色的鳞片被飞弹的高温洗礼后,竟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仿佛刚刚在岩浆里洗了个澡。它甩了甩脑袋,几片巨大的弹片嵌在它的鳞片缝隙里,隨著它的动作叮叮噹噹罗在水面上。 如果忽略掉这是能轻易杀死任何人的致命生物,这身鳞片是美不胜收的。赤红色的甲叶层层叠叠,宛若大师用最上等的珐瑯一片片烧制出来,边缘打磨到锋利得能切开风,其上还掛著未蒸发的水珠,倒映著整个燃烧的世界。 不过现在也没人能欣赏了,因为.. 它生气了。 如果刚才只是起床气,现在大概是暴怒!如有实质般降临的暴怒!压得方圆百里的海面波澜不惊。燃烧的黄金瞳骤亮到了极致,似是两轮在暴雨夜中升起的死神提灯! “轰!” 刺目的苍白雷霆撕裂夜幕。 狰却没有躲闪,它昂起头颅,巨口向著苍天怒张,一口吞没了这撕裂雨幕的神罚之光!蜿蜒的电光在它的齿缝间炸裂、游走,隨后被强行咽下! 下一瞬,它喉头鼓动。 积蓄已久的暴戾化作一声无声的咆哮! “吼——!”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海域崩塌,数千吨海水一瞬便被强行推平,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海床,紧接著又被倒卷的狂潮填满。趁此机会,龙躯借力向上不可思议地一跃,重重砸在另一半断桥之上,数百吨的衝击力让大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它还在前进!已经接近居民区了!家主!”年轻人大喊道。 “它找死。” 周发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一股子辛辣直衝天灵盖,“百家听令!结阵!別把它当保护动物看了,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隱藏在大桥两侧的几十名黑衣人便同时动了。 华国混血种积攒了半个世纪的家底执戈者。 眾人整齐划一地从怀里掏出刻满符籙的炼金弹匣,插进特製的突击步枪里。 噠噠噠噠噠噠! 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汞核心弹头在空气中留下道道金色轨跡,宛若流星雨般砸向狰的四肢。 叮叮噹噹! 火花四溅。 毫无意义。 足以打穿坦克的炼金子弹,打在狰赤色的金属鳞片上,只能溅起一连串好看的火星子,声音清脆得似在进行一场千人打铁大赛。 狰都懒得闭眼,冷漠地扫视著这群跳来跳去的猴子。 “让开!” 人群裂开,一道瘦削的身影逆流而上。 穿著廉价蓝色雨衣的男人,周家坎水部的精英。双瞳早早点燃为刺目的金色,双手合十猛拍在积水的断桥路面上。 “畜生————给我降降温啊!!” 男人嘶吼著,血管在脖颈上暴突。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扩散,水分凝结成冰棱,海面上的波涛被冻结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冰墙,试图截断巨兽的去路。 “给我冻!” 年轻人握拳怒吼。 狰確实停了下来。 却不是被冻的。 它微微抖了抖身躯,鳞片开合间,暗红色的光芒暴涨。 嗤— 高温扩散,坚不可摧的冰墙化为乌有,腾起的白汽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蒸乾。 狰歪了歪头,独眼中流露出名为嘲弄的情绪。 它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的肌肉震颤了一下。 嗡! 死神的低语。 试图冻结它的男人,七窍喷出暗红色的血箭,在高频声波的共振下,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宛若一滩烂泥。 “这是...什么言灵? ,年轻人脸色苍白如纸,“它把人震碎了!” “吼!” 清理完路障的狰显得很满意。 桥下的海面上,一艘属於重型武装衝锋艇正试图绕后。 艇上的执行专员刚刚架起火箭筒。 它低下头,动作快如一条捕食的鱷,嘎嘣。 巨口合拢。 特种合金衝锋艇,在怪物嘴里宛若一根法式长棍麵包。 钢铁扭曲、火箭爆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火光顺著狰的嘴角流淌下来,把沸腾的白浪染成一片暗红。 它昂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咚。 咽了下去。 “5 “” 盯著这正享受的怪物。 “该死————” 攥著已经变形的栏杆,周发似要从这合金扶手上捏出水来。 常规手段失效。 飞弹打不穿,言灵冻不住,炼金矩阵更是个笑话。 这头畜生水火不侵,万法不沾。 要是让这玩意儿衝进灯火通明的滨海闹市区.. 整座城市都要变成它的自助餐厅! “次代种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覆苏?这不符合龙类学规律!”年轻人看著平板上一路飘红的数值,声音都带了哭腔,“家主!它还在推进!这东西不仅免疫水系言灵,矩阵也困不住它!” 吼—!!! 仿佛是在嘲笑人类的垂死挣扎,桥面上的狰”向天发出一声长啸。音波衝上云霄。 厚重的铅云被这一嗓子硬生生震散了一角。一束苍白的天光从云层裂隙中洒落,照在正咆哮的巨兽身上。 赤红色的鳞片在光柱中开合,它抖了抖身子,在暴雨中舒展著狰狞的骨刺,任由火星四溅。 这是何等的不可一世,仿佛这片汪洋是它加冕的王座,整个世界不过是它餐桌上的猎场。 与他们先前所想的完全不同,这绝非一只刚破茧的幼体次代种,而是一只从尼伯龙根中甦醒钻出的成体古龙! 周发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周家之主,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在家族禁地深处的底牌。 “————顾不得了。” 他嘆息道,“通知前线,准备全员撤离!” “既然拦不住,就用命去填出一条给百姓们的疏散通道!再去请出断龙...” “家主!!” 年轻人的尖叫声盖过了风雨。 “天上!!看天上!!” 他颤抖地指著雷达屏幕,只见又一个象徵著极度危险的高能反应光点。 可却並不是从海底升起的,而是.. 从天而降?! “天上卫星也有反应!3马赫...不!6马赫!还在加速!!这速度...似乎也是龙?!” “还有一头龙?!” 周发的心都凉透了。 神仙打架? 这是捅了龙窝了吗? 这座城市今天要给这两头怪物陪葬吗? “家主,我们怎么办...” 年轻人正想哀嚎。 “闭嘴!” 周发断喝一声,抬头看天。 在被狰吼出的天光中央,在云层裂隙的最高处。 確实悬浮著一个黑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狂风吹不动他,暴雨淋不湿他。 周发眯起眼,试图看穿那层黑暗。 可一片漆黑,光线照过去就被吞没,连折射都做不到。 是言灵·冥照? 还不待他细想。 黑点动了。 没有吟唱言灵,没有召唤风暴。 他投下了一道赤红色的长矛,流火贯穿天地,撕裂了厚重的云海。笔直朝著桥面上正享受高光的巨兽钉杀而下!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成体次代种足以扛住飞弹的颅骨,在从天而降的力量面前,比饼乾还要脆! 咔嚓! 碎裂声盖过了雷鸣与海潮!狰硕大的头颅向下凹陷、崩碎!龙躯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按进了深海。 海面炸开。 撞击產生的衝击排空了周围数百米的海水,製造了一个直径惊人的半球形人工空腔。 滔天巨浪失去了束缚,反卷向天空,化作一道白色的环形海啸,將周围玩具船一样的驱逐舰冲得七零八落。 “无尘之地!” 周发怒吼一声,风墙张开,將巨浪硬生生排斥在外。 直等海浪落下。 世界安静。 狰的嚎叫还在每个人耳膜里嗡嗡作响。 可比起惨叫,此刻海面上不真实的死寂更让人发毛。 仰著头,周家主在寻找投掷者。 谁扔下了长矛?是神明的冈格尼尔?还是欧洲蠢货研究的天基武器? 可云层被暴虐的气流撕裂后,没有神国洞开,也没有卫星过境。只有虚无。似乎之前悬停在高空、被他捕捉到的黑点就是矛!其把自己当作了武器,从两万英尺的高空,以十几倍音速投掷向下! 巨浪隆起,在甲板拍碎。 “这算什么?”旁边的年轻人看著巨大的环形海啸,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呆滯地喃喃自语,“第二次衝击吗?” “没出息。” 周发喝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摸向衣袋,默默地点上了根烟。 “家主,刚刚是什么?”年轻人抓著周发的裤脚,“是鸟?还是龙?” 周发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通体漆黑、没有標识的直升机,蛮横地切开了海面上的风雨,悬停在周家快要被海浪打翻的轮船正上方。 螺旋桨带起的颶风吹得周发的风衣领子狂魔乱舞。 舱门滑开。 在足以把人卷进海里的气流中,站著一个违和的影子。纯白色西装、胸口插著鲜红的玫瑰,在这滔天巨浪中也优雅无比的老骚货。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老东西甚至懒得索降。 单手抓著直升机的扶手,半个身子探出舱外,哪怕暴雨如注,另一只手里依然稳稳地夹著刚点燃的古巴雪茄,火星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倔强如他早该死的灵魂。 “晚上好,周先生。”昂热手里提著只老式扩音喇叭,哪怕风雨雷电交响在身旁,他也依然带著一股让人想揍他的傲慢,“看样子...今晚的风儿有点喧囂?” 周发抬头,银髮苍苍的身影被暴雨折射得扭曲而怪诞。 “希尔伯特·让·昂热...”他吼道,提高音量来对抗雷声轰鸣,“刚才下去的是什么东西?你们一直藏著的底牌?龙王?你们研发了什么人形兵器?” 昂热吸了口雪茄。 雪茄末端火光暴涨,只可惜一缕青色的烟圈刚吐出来,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他毫不在意,只是眯起眼睛,想起在几分钟前,懒洋洋瘫在办公室里、张口闭口要当超级巨星的男孩。 不可一世的背影。 把神明和龙王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神。 老狮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想,自己憋了一百年,大概就为了这一刻吧?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螺旋桨轰鸣中,这位自认屠龙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慢条斯理地竖起了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都不是,周先生。” 昂热声音很轻,却在周发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是鸟?是龙?哈哈哈哈...”老傢伙的毫上带著近乎孩事般恶作剧的狂亥,对著这原本绝望的雨夜宣告希望:“是人!是超人!” “superboy—prime。 “,轰—!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举苍穹,雷声滚滚而下。 昂亥高居天际,指间烟火明灭。 周发立於大地,气罩上雨水匯聚成河。 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这简直是滨海之夜最离谱的答案。 一个老疯子居然对一个老古董说.. 別问了,不是鸟,也不是龙,那是超人。 第154章 夏弥:同桌,你也不想克拉拉... 第154章 夏弥:同桌,你也不想克拉拉... 海底。 绝对的黑暗。 唯一的色调来自正在熄灭的黄金瞳,以及还未冷却的金属鳞片,在漆黑中勾勒出一具扭曲的庞大尸骸。 次代种—狰”。 死透了。 好吧... 其实按道理来说,路明非觉得自己应该苦战一番。 毕竟这头龙似乎会使用克制超级感官的声波攻击。 但... 一拳就够了。 对方的防御太脆弱了,自己不过是从两万英尺的高空下降,它足以撞碎驱逐舰的颅骨却成了个被液压机压扁的铁皮罐头,颈椎折断的角度夸张而暴虐,几乎贴到了它自己的后背上。 黄金瞳现已完全黯淡,只有一片浑浊凝固在看到不可名状之恐怖的瞬间。 路明非悬浮在它旁边。 生物力场將水压和腥臭的淤泥隔绝在外。让自己用来踩街的帆布鞋都没怎么湿。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看著手上一抹怎么都甩不掉的暗红色血跡。 “脏死了。” 將手上的生物力场散去,男孩在海水里隨意地涮了涮。 將铁锈与硫磺味散去。 洗净,甩干。 他才抬头看向上方。 漩涡的中心有一抹井口大小的亮光。 双腿微屈。 无需著力点,海水只在一瞬便被力场压成了高密度的固体。 轰! 深海中炸开一团白色的激流,数千万吨海水被暴虐地排空,海面炸开。 巨大的环形水浪还来不及扩散,就被直衝云霄的赤色流星甩在了身后。 上升。 不断上升。 直至两万英尺。 他悬停在此,云层化作脚下的灰色地毯,海岸线在下方蜿蜒展开,辉煌的城市群化作了发光的苔蘚,万顷怒涛此刻不过一匹静止的深蓝绸缎。 足以摧毁城市的雷电在他身侧细蛇一样游走,尽皆想在王座前献媚。 头顶的月亮巨大而惨白,却触手可及。 他在云端之上。 世界在他脚下沉默。 唯有高空的罡风在呼啸,似是为一位刚登基的暴君献上讚歌。 (如图:依旧绝对超——出自absolutesuperman(2025)#4) 路明非低头,俯瞰著脚下旋转的海面漩涡。 几艘蚂蚁般的轮船正惊恐地向外逃窜,是周家的舰队。 还有一个更小的白点,是昂热。 他们都在抬头看天。 看神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空洞。 路明非在虚空中转身。 天上的一颗侦察卫星正在调整姿態。 他在和一颗卫星对视。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一个人飞得这么高。高到让他觉得有些冷。 “————嘖。” 他转过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把丁点名为孤独的情绪隨手揉碎了扔进云里。 “早知道带把伞了,这髮胶要是失效了怎么办?” 大雨又开始下了。 这座滨海小城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一切都淋得湿漉漉的。里啪啦地砸在仕兰大学门口,溅起一层朦朧的水雾。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一家小摊还亮著灯。 “铁板之王爆烤冷麵”。 红油漆手写的招牌在雨水中有点掉色。 摊主是个年轻人,有点小帅,眉宇间带著股被生活磨平的颓废,再加上下巴上一层青涩的胡茬就让他更显沧桑。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推车上,一边用铲子漫不经心地敲著铁板,一边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推车上的小电视正在放特摄。 屏幕上的像素颗粒极粗,正放著超人力霸王。 怪兽在一阵毫无诚意的爆炸特效中化为灰烬,巨人化作光束冲入云霄,隨后镜头切回地面,一脸正气的人间体从废墟后的阴影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挥手。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么?” 老唐翻了个白眼,对著屏幕指指点点,“这肯定是怪兽啊!怪兽死了他就出现,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怀疑一下?地球防卫队入职门槛的视力只需要0.1吗?” “我...” 他正想接著吐槽,电视屏幕忽然一阵扭曲,崩解成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靠。” 老唐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铲子往旁边一丟,“这鬼天气,老天爷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荡死寂的街道,雨水在积水潭里砸出无数破碎的涟漪。別说人了,连平日里討食的野猫都躲进了下水道。 收摊。 这种註定没有故事发生的夜晚,只有傻子才会守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刚把手伸向已经有些锈跡的遮阳棚支架之际,一阵脚步声,带著雨水的潮气急匆匆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喂!老板!” 怪兽真的来了? 老唐一愣,刚把手缩回去,就看见偶尔带著各种各样女孩来这儿蹭热点、顺便还能侃大山的大少爷小跑了过来。 路明非。 他没撑伞,就淋著雨懒洋洋地走到摊子前。 而在他身后.. 老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路少今天换口味了? 一个穿著白西装、胸口骚包地插著一朵鲜红玫瑰的银髮老头,正撑著一把黑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少爷后面。 哪怕是大雨瓢泼,老头程亮的皮鞋面上居然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有。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个少爷带著他的老管家来体验贫民生活。 “小路啊————” 老唐压低声音,凑到路明非耳边,“你这是几个意思?我这可是正经路边摊,不是米其林三星。” 他指了指昂热胸口在雨中愈发娇艷的玫瑰,一脸嫌弃。 路明非甩掉头髮上的雨水。 “別紧张。是校长。”他满脸无所谓地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大概是更年期到了,非要来考察一下学校周边的饮食卫生安全指標。” “臥槽?!” 老唐手里的铲子差点嚇掉了,“你这傢伙太坏了吧!带校长来掀我摊子是吧!你是嫌我这买卖太好了?” “少废话。”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赶紧的。两碗,全家福,给我往死里加!” 还没等老唐再抱怨两句,路明非已经走到了摊子旁边的摺叠桌前。 桌上方的遮阳伞是插在一个沉重的水泥墩子里的,为了防颱风而浇筑,至少有五十斤重,平时老唐搬动它都得气沉丹田。 可路明非甚至没看底座一眼,他隨手伸出右手,抓住了伞柄。 伴隨著水泥底座摩擦地面发出咔嚓声,沉重的水泥墩子被他单手轻描淡写地拔地而起,稳稳地顿在桌子上方。 老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见过龙的就是不一样嗷.. 他嘖嘖称奇,隨即將两勺明油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滋啦——! 一阵白烟。 混杂著洋葱、鸡蛋、香肠和秘制甜辣酱的香气,驱散了雨夜的寒意。老唐不多废话,双铲在手,左右开弓,金属撞击声密如暴雨,仿佛在指挥一场千军万马的交响乐。 大大咧咧地在隨时都可能散架的小塑料凳上坐下,路明非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坐!今天本少爷请客。不用客气,这算今年的年终奖,我的经纪人。 9 昂热笑了笑,收起黑伞,大马金刀地把自己塞进了另一张红色塑料小马扎里。坐得毫无仪態。 “看来我们的超人先生,並不喜欢一个人拯救世界之后,还得一个人吃饭?”昂热乐呵道。 “別瞎琢磨我的心理侧写。”路明非抓过一次性筷子,用力搓去上面的毛刺,“我这纯粹是人道主义关怀。” “6 “” 侧写? 昂热若有所思。 “总而言之,我这纯粹是出於人道主义关怀。” “看你这孤寡老头在华国举目无亲,怕你饿死街头。而且...” “我有的是朋友好吧?” 男孩努了努嘴,视线投向铁板后热火朝天的身影。 老唐心领神会。 手腕一抖,铲尖轻挑。 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荷包蛋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1080度,整整转了三圈才落下! “怎么样?”路明非得意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朋友。 你可以叫他..” “铁板与火之王。” “不信你去这仕兰门口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王。” ” “” 打量著铁板后忙得满头大汗、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嗯不得不说,在这个遍地都是秘密的世界里,这大概是最无害的一个王了。 昂热举起一次性纸碗,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很有个性的年轻人。敬你的...王。” “啪嗒——!” 两个巨大的纸碗摆在有些摇晃的摺叠桌上,满满当当堆著切成块的冷麵、金黄流心的煎蛋、还有几根看起来很有嚼劲的烤肠,淋满了秘制的甜辣酱和白芝麻,热气腾腾。 老唐是个忠厚人吶.. 哪怕对这个所谓的校长一百个看不顺眼,加料却也毫不含糊! 昂热掰开竹筷,没嫌弃上面的木刺。 “其实这次来,除了见你,我也想尝尝这个。”昂热声音里带著点怀旧。 他夹起一块冷麵,送进嘴里。 辛辣、香精和油脂的味道。 “这烤冷麵有力气。”昂热呼出口气,“一拳打在我舌头上,简单粗暴。” “是吧?”路明非含糊不清地附和,“就像只能看不能摸的女神,只有你自己上手尝了,才知道到底適不適合过日子。” ” “” 昂热沉默了两秒:“听起来,你比我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还像个情场浪子。” “心態要放平,校长。”路明非吞下最后一口烤肠,打了个带著甜辣味的饱嗝,“其实我身份证上也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叔叔了。” “你的代號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世界。”昂热突然开口,“不论是中文的超人,还是英文的superboy—prime。” “虽然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没点亮黄金瞳、纯靠蛮力把次代种按进海里溺死的怪胎。”昂热耸耸肩,眼神玩味,“但对秘党一些躺在棺材板上的老傢伙,还有周家被嚇得失禁的家主来说,你就是神跡。” “神跡?天天动不动神不神的,太討厌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运气好,继承了前人倒下后传来的光。” “所以...这就是超人和至尊两个代號的由来?” “光是纽带,如果不將这份光传承下去,它就会熄灭。”昂热轻声念诵,字正腔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奈克瑟斯奥特曼》里的台词?准,还是怜?你继承了谁的?”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暴力老头。 “你连这个都看?” “活得久了,总得找点乐子。”昂热笑了笑,切回正题,“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你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论秘党”还是百家”,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变得鵪鶉一样温顺。” “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老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声说。 “这样你就能把各怀鬼胎的傢伙拧成一股绳去屠龙了是吧?”路明非把竹籤扔在桌上,“老头,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万米高空都听见了。好歹装一下吧?吃相真难看。” 昂热毫不在意。 “目標一致,手段粗暴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周发说希望私下见你一面,为了今晚的救命之恩,也为了...確认你的立场。怎么样?超人。”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他摆了摆手。 “有时间再说吧。最近我很忙的。没营养的应酬还是你去吧,经纪人。 2 昂热微微皱眉,银白色的眉毛下是一双疑惑的眼睛:“很忙?忙著拯救世界?” “还真是。”路明非嘿嘿一笑,“不过是魔兽世界。 “听说最近更新了资料片。” “6 “” 还没等昂热的笑容裂开。 一直站在旁边假装在擦桌子其实在偷听的老唐,露出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想不到少爷不仅喜欢一条龙,还爱打游戏! 於是他非常自然地把两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热狗肠放在了桌上。 “魔兽?!” 老唐嫌弃地看著路明非,恨铁不成钢道,“小路,这玩意儿有啥技术含量啊?一群人傻不愣登地砍木桩子。这火腿肠算我请你们的。听哥一句劝,有这时间不如来两把星际爭霸。” “哥回头有空带你飞?” 路明非隨手把热狗拿起来咬了一口。 “再说吧,老王。” “我是老唐!” 老王气呼呼的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昂热优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一丁点红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老派绅士对新时代的无可奈何,“怎么就不喜欢真刀真枪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想当年,我在剑桥的时候,和梅涅克骑著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横穿了整个————” 路明非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得了吧,老登。”他把最后一点烤冷麵咽下去,“你那时代的旅游项目大概率包括在埃及金字塔下面挖龙骨,或者在冰原上被北极熊追杀。换个台吧。” 昂热笑了笑,隨手把一次性纸碗稳稳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遗言吗?没什么事我就闪现回家了。” 他觉得和这老人家待在一起真没意思。 “也没什么別的事。只是想通知你一声,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京城。”老人的语气很轻鬆,“周发这只老狐狸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或者说为了討好你这个超级巨星”,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要去吃京城不为人知的超好吃烤鸭店?” 昂热慢条斯理地把西装上的褶皱抚平。 “这倒不是。可能就是开著一辆红色玛莎拉蒂,一边喝著从82年拉菲酒庄里偷出来的红酒,一边狂笑著在琉璃厂古色古香的门口,狠狠地把一个该死的德国老头撞飞吧。”昂热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个要去赴死的少年,“记得来保释我。”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脑壳疼:“你这是酒驾、” “就得酒驾。”昂热笑得很开心,“只有酒精能让火焰烧得更旺。清醒的疯狂,才是最美的。” “+1” 雨夜的风吹过树叶。 “哥哥。”幽幽地从遮阳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路鸣泽穿著万年不变的黑色小礼服,打了个哈欠,“都到这了,下一步咱们去京城吧?怎么样?” 路明非侧过头,无语地看著小魔鬼。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多少天没冒泡了?” “你又不需要我。”路鸣泽摆烂道。 “所以你现在出来干嘛?预告片?” “京城地下藏著头大傢伙。”路鸣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讲鬼故事的小孩,“有一头龙王正准备在梦里翻身。你知道的,这种级別的怪物,隨便动动手指头就是一场地震,一场浩劫。” 路明非眉头微皱,“大地与山之王?” 路鸣泽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乏了,补觉去了。记得买票坐公交,低碳出行。” 路明非无语地小魔鬼消失的地方,这傢伙怎么一回到这个世界就只想睡觉?难道世界之间的倒时差也有延迟? 他也没感觉啊。 “滴滴答答—!” 雨声嘈杂起来。 路明非起身,准备找个藉口从昂热身前溜走。 可一只冰凉的小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 招呼声带著点雨水的湿气,以及一股很好闻的青苹果味。 路明非回头。 果然,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正凑在他面前。 女孩撑著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可似乎也挡不了多少雨,只能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白袜,让纯粹的白色被水浸透后透出淡淡的肤色,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霜贴在脚踝上。 “你还没回去啊?”路明非有些惊讶。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自己刚才赶片场的藉口已经过去了快半天。 这暴雨天的,这丫头居然一直在外面晃悠? “切。 “ 夏弥哼哼了两声,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绅士笑的昂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路明非脸上。 “本小姐可是很有耐心的淑女好不好?我一直在图书馆窗户边盯著呢,看著你什么时候从m78星云拯救完世界回来。” 哗啦一声,透明的雨伞撑开,不由分说地笼罩在路明非头顶。 接著大半个身子挤进来,少女鲜活的热气衝散了雨夜的寒意。 她眨了眨眼,“毕竟就算是奥特曼的人间体,下雨天也得打伞吧?不然淋感冒了,怪兽来了谁打呀?” “6 ” “我今天可没开车。”路明非看了看自己一身湿噠噠的衣服,“別指望我还能当专车司机送你回去。” “切。” 夏弥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一张印著hellokitty的粉色公交卡,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谁要你送了?” “跟我回家怎么样?” 她尾音上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带著点鉤子。 “免了。盘丝洞还是留给唐僧吧,我怕被蜘蛛精吃了。”路明非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我让酒德麻衣来接我。法拉利比你这11路舒服多了。” “6 “” 小脸一沉。 一股子龙威差点没绷住。 “路明非。”她慢悠悠地喊了一声,“你是想违抗本小姐吗?” “呵呵...” “路明非,你也不想你的姐姐...” “你这傢伙...” “————卑鄙。”路明非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然地把手里的透明雨伞塞进路明非怀里,女孩瀟洒转身,“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既然知道卑鄙,就乖乖给本小姐撑伞。走!” “————就这一次。”路明非忍辱负重地接过伞,嘴里一边碎碎念著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自觉地把伞面往女孩身上倾斜了大半。 “嘖嘖...” 站在快要漏雨的遮阳棚下,看著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走进漫天风雨中。 “年轻真好啊。” 老绅士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手工领巾,转身准备去开停在不远处的玛莎拉蒂。 然而... 鏘!!! 一道带著金属撞击声的锐利长音炸开。 边缘还沾著蛋液的铁板铲子,带著愤怒与狰狞,蛮横地立在了秘党最伟大的屠龙者面前。 铁板与火之王眼中燃烧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熊熊怒火。 “校长。”他沉声道,“你们谁付钱?” ” ” 大雨还在下。 有王前来要帐。 骚老头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黑卡。 说起来,路边摊... 能刷卡吗? > 第155章 炼金的终级·元素置换! 第155章 炼金的终级·元素置换! 绿皮的11路公交车喘著粗气把尾气喷在积水的路面上,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城市边缘。 一男一女下了车。 外界大雨依然在下。 滴滴答答,永无止境。 雨点敲打在透明伞面上。 男孩撑著伞,自然地把一半多的乾爽空间留给了旁边的女孩。这大概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跟只会飞来飞去不带伞的大姐学来的坏习惯。 女孩则背著手,走在他身侧。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撑伞。 以前从来没人会在意一只龙淋不淋雨。 毕竟她是掌握著权”的君王,这种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本该在她面前自动分流。也只有在人类社会这几年,在名为普通少女的拙劣独角戏里,她既是演员,也是唯一的观眾,不得不给自己撑伞。 她目光有些飘忽,飘向头顶上这片小小的透明塑料布。 小破伞把总是充满敌意的世界隔开了,雨水顺著伞骨流淌,匯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河。 艷他和她与世界隔绝並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哪怕只有这么一小会儿。 女孩忍不住把视线偷偷往下移了一点点。 “还挺帅的嘛。” 不过念头刚起,就被她在心里一巴掌拍死。夏弥,你是耶梦加得,不是花痴女大学生,请保持你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格调。 “切,也就这样吧。勉强能看。” 她把视线收回来,装作在看路边的水坑。 可该死的水坑里也是他。 骯脏的积水倒映著两人的剪影,一把伞,两个人,肩膀挨著肩膀。波光粼粼中,倒影扭曲,竟拼凑成了一个类似家”字的形状。 多讽刺。龙类是没有家的,只有巢穴,只有战场,只有埋骨地。 盯著水坑看了不到一会儿,女孩的目光又不爭气地飘了回去。 瞥了一眼。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了他微微颤动的喉结。 再瞥了一眼。 看到了顺著他湿漉漉发梢滑落到衣领里的雨珠。 脖颈,人类最脆弱的部位,只要轻轻一口... 又或许,只要轻轻一吻.. “同桌。”男孩幽幽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 “” “本小姐是在看你什么时候变成光!”女孩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说完,她自己就给自己逗笑了,对这番反击似是十分满意。然后轻巧地一跃。就像是一只终於脱离了管束的小鹿,蹦上了路边不到二十公分宽、长满湿滑青苔的马路牙子。 下方就是浑浊的积水。 昨夜暴雨冲刷下来的泥沙、枯叶,还有城市下水道泛上来的带著点腥臭味的油污,匯成了一条骯脏的小河,几乎要没过脚踝。 这是世界的底色,是龙类永远不想沾染的尘埃。 女孩偏偏要在上面走著。 她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踩在隨时会滑落深渊的边缘,走得格外专注。倔强地向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延伸,仿佛只要这条路不断,她就能一直走下去。 “哼哼~” 她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似是某种久远的歌谣,但路明非却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刚才公交车上动画片的主题曲。甚至一边哼著,她还一边自然地,向走在下方泥水里、为她举著伞的男孩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 等待臣服,又像等待救赎。 “扶著点!小路子。”她头也不回,语气娇蛮,“本宫要是摔了,把你拆了卖零件都不够赔的!” “是是是,老佛爷您慢点。” 无奈地嘆了口气,路明非把伞柄换到左手,稳稳地托住了这柔软的小手。让温热感顺著掌心传过来。 “所以你是要去马戏团应聘走钢丝吗?”他忍不住道,“非得在这练平衡感?掉下去变成泥猴子我看你怎么哭。” 夏弥没回话,摇晃著身体继续往前走。 换了手的透明雨伞只能堪堪遮住她一半肩膀,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滑落,把白衬衫打湿了一片,隱隱透出下面少女白皙的皮肤。 她毫不在意。 “你手真稳,路明非。” “谢谢夸奖,大家都说我手稳,特別是握刀的时候。”路明非得意道。 “切... “7 女孩哼了一声。 “可我觉得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她声音有些縹緲,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比如说,人在走这种路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平衡。而是要相信...” 她仰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夜空。 “就算摔下去,哪怕没人会接住你。你自己也能爬起来。” 雨幕扭曲了光影,掛著没心没肺笑容的女孩不见了。只剩某种古老、孤独的东西。她大眼睛里没有狡黠,只有一片比千寻深海还要幽暗的花海,盛开著无声的哀伤。 路明非恍惚了一瞬。 “哎呀!真无聊!” 掌心的温度被抽离了,只留下一片潮湿的冷意。女孩欢呼一声,双腿用力一蹬。於是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飞鸟,便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雨幕深处。 噗通—! 刚才还小心翼翼怕弄脏的小白鞋,毫无顾忌地踩进了一个满是污泥的水坑里。黑色的脏水没过了纤细的脚踝。泥点子溅在她的小腿上,像是雪原上开出的一簇簇黑色曼陀罗。 冰冷、浑浊,儘是属於人类世界的真实。 可她不在乎,她在大雨里转了个圈,任由雨水把她淋透,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明明狼狈无比,她却笑得肆无忌惮。在这个循规蹈矩的灰色世界上,灿烂得刺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她王座下的游乐场。 她甚至在泥水里做了一个脚傲慢的芭蕾舞谢幕动作,紧接著小腿一扬,故意將一滩浑浊的黑水踢向路明非。 “路明非!接住!这是本王赐予你的洗礼!” 泥水洒了男孩一裤腿。 女孩在雨中哈哈大笑。 “看吧!路明非!你看你身上!我就说这把伞太小了吧!”她在雨里冲撑著伞的男孩喊道,声音里透著得意,“有些雨是挡不住的!你也別撑著这玩意儿了,看著就累!事到如今就一起淋雨跑回去吧!” 站在原地。 男孩手里空荡荡的透明雨伞还在滴著水,他身上也在滴著水。 女孩说的似乎没错,这种从便利店买来的破伞从来遮不住任何人,反正他,买了三次,一次都没遮住过。 好吧... 男孩咧嘴一笑,手一松。 雨伞颓然坠地,翻滚著跌入泥水,被狂风暴雨撕扯地支离破碎。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追著女孩的背影,衝进了灰色的雨幕。 两只落汤鸡一头扎进了名为润德大厦的高档社区.. 旁边散发著陈年霉味的筒子楼。 路明非很想吐槽。 这傢伙果然不是富婆... “唉呀...你就说是不是顺路吧。”夏弥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拧开了贴满了小gg的老旧防盗门。 “欢迎光临寒舍!” 女孩毫无形象地把湿鞋一甩,裹著半湿不干小白袜的脚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把一只扔在地毯中央、碍眼的bra踹进了沙发底下的黑暗深处。 啪—! 灯光亮起。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几十平米的小空间一览无余。 满地都是隨手乱扔的时尚杂誌、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几双並不成对的袜子,甚至正门口还趴著一只巨大的白熊,瞪著死鱼眼看著这对闯入者。 路明非站在门口,甚至有些无处下脚。 他嘴角抽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本《小说绘》,试图不踩到一摊看起来似乎是可乐渍的东西。 “喂,我说————” 路明非抬起头,但喉咙里的半句烂话又被生生堵了回去。 暴雨把夏弥淋透了。 单薄的jk裙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女孩青涩的弧线。水珠顺著她的锁骨滑进领口深处,布料吸饱了水而隱约透出底下的花边。 “嗯?” 夏弥毫无自觉地歪了歪头,像只不怎么优雅的水鸟一样抬起一只腿,大大方方地把湿噠噠的棉袜扯到一半,接著脚尖一甩,让吸饱了污水的织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糊在路明非脚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路明非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我是到了阿富汗?” 完全无视这句对於她闺房的最高评价。女孩光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毯上,哼著小曲儿,把路明非往就比床稍微宽一点的狭窄客厅里推了一把。 “別废话啦!隨便坐,当自己家一样!”她声音里总是带著令人难以拒绝的元气,“冰箱里有我昨天喝剩的半瓶快乐水,可还能凑合,自己拿!” 说完,她自己则变魔术一样从衣服山里拽出几件还算乾爽的换洗衣物,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但也仅仅是合拢而已。 门仿佛是个故意坏掉的机关,只要一鬆手就会弹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像是一只半张著的怪物的眼。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混合著一股青苹果味,顺著缝隙飘了出来,慢悠悠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打转。 “餵—!同桌!” 女孩的声音混杂在水声里传出来,“不许偷看哦!你要是敢变態一样把眼睛贴在门缝上,我就把你知道的地方给剪了!” 路明非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谁稀罕看啊?我是来这儿学炼金术的!又不是来这儿当偷窥狂的!”他冷哼了一声,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大声地补了一句,“自己把门关好!这破门根本就挡不住光!” 为了彻底避嫌,他转过身,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墙角满身灰尘的巨型大熊怀里。百无聊赖地侧过身子,盯著光禿禿的墙壁发呆。 墙壁上有些斑驳的裂痕,大概是漏水留下的霉斑,还有.. 嗯? 路明非半眯著的眼睛瞪大了。 奇怪... 这墙壁刚才不是刷得挺白的吗?有这么薄吗? 而且怎么变成灰色的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集中注意力看了过去。 这一看,违和感更强烈了。 白色的乳胶漆褪去,接著是里面的红砖结构,砖缝里的沙浆纹理清晰可见。 紧接著... 就连红砖本身也开始变得透明。 灰色的墙壁逐渐虚化,最后变成了劣质建模软体里的线框图。 直至视野彻底穿透坚实的阻隔,便见如云雾般涌动的水汽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有些生锈的花洒下轻轻转动,任由热水流淌,在蝴蝶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片刻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夏弥穿著宽鬆的大t恤,头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噔噔噔地跳了出来。 脸上带著恶作剧没得逞的遗憾,说实在的,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损话要嘲笑这个肯定会偷瞄的色胚。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夸奖一下这个居然在她美色攻击下的正人.. 66 “” 只见本该正襟危坐、或者面红耳赤的傢伙,此刻正把脸埋在脏兮兮的轻鬆熊肚子里,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像个在战场废墟里耗尽了所有力气,最后抱著唯一的战利品睡去的逃兵。 漂亮的小脸黑了下来。 本小姐在里面洗得香艷无比,你却在外面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这比偷看还要过分! 你是在挑衅耶梦加得吗! 一分钟后。 鐺—鐺——鐺!!! 两个不锈钢脸盆,被纤细的小手抡得在路明非耳朵边上炸开了花。 “怎么了?!龙王攻城了吗?!” 他捂著耳朵,眼前全是金星乱窜。 一抬头。 好吧,没有龙王,只有女鬼。 夏弥站在床头,眼神幽怨,身上只套了一件大得不合身的白色t恤,下下摆松松垮垮地悬在半空,堪堪遮住大腿根。恰好,双腿又刚被热水冲刷过,白得刺眼,还带著一层緋红色的水汽。 这是一份能令人呼吸停滯的美景,当然,是在她手中没有两个震动大铁盆的情况下。 “你居然睡著了?” 夏弥幽幽地开口,“本小姐洗得很仫苦...每一寸都洗得很认真...你居然睡著了?” 洗得多认真我能不知道亮? 路明非尷尬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地看向全是霉个的墙壁。 “抱歉啊。”路明非挤出一个笑容,“突然有点感触,所以去梦里睡觉了。” “什么梦?”夏弥挑眉。 “在大草原上自由地奔跑,风一样自由。”路明非感嘆道。 夏弥:? 她不解地皱了皱眉,痕没细想。反正这傢伙嘴里十句有八句都在跑火车。她手把铁盆一丟,转身拿起一条大毛巾和一个粉红色的吹哲机。 然后走到路明非面前,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他两腿之间的长毛地毯上。 “手酸。”女孩理直並壮地把吹誓机往后一递,“帮个忙。” “服务好了,就是毫天的学费。” “————庶。” 路明非认命地接过吹誓机,插头塞进插座。 嗡! 热誓伶动。 青苹果的清香填满了这个小小空间,路明非有些笨拙地穿过还在滴水的长髮,髮丝滑得惊人。 舒服地眯起眼,女孩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她软软地向后仰,毫无防备地把整个后背的重量压在路明非的膝盖上。 只不过———— 吹了一会儿。 夏弥微微侧过头,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用余光瞄著身后无比温顺的男孩。 “奇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好说话?” 为了验丛这种反常。 夏弥眼珠一转。 “同桌,待会儿我想吃全家桶。 “行。” 路明非一边专注地捋顺她的头髮,一边点头。 “我要吃刚出的至尊披萨,还要事份芝士的。” “行。” “我想喝全糖的奶茶,还要加波波。” “行,请你喝了。” 这太反常了。 平时这傢伙为了让她少喝一杯奶茶都要斗智斗勇半天。 毫天这是怎么了? 夏弥眯了眯眼,决定放出大丐,声音当即软软糯糯地飘了出来:“那...毫晚留下来吧,我想跟你一起睡。” “行。” 路明非下意识地点头。 “————等等!不行!!” 路明非差点把手里的吹誓机给疲出去。 “你刚刚说什么?!” 夏弥没理他。 她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旋律轻快得让人想起爱尔兰的誓笛。女孩心情明显好到了极点,修长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亢悠。脚趾上还涂著淡粉色的蔻丹,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好半晌,歌声停了。 “喂!路明非。”她抬头,黄金瞳里倒映著路明非心虚的脸,“你这么听话,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这很危险,同桌。” ” ” 路明非不敢吱声。 直到又好半晌过去,夏弥嘆了口並,这具幽幽开口:“路明非。” “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 男孩这亏回答得乾脆利落,可语並却虚得发飘。 夏弥冷笑一声。 啪嗒。 她果断地把路明非手里的吹誓机一关,往乱糟糟的地毯上一扔。 刚具还慵懒无力的大白腿顷刻发力,直接把路明非按在塌了一半的旧沙发里。 “明明就有!” 夏弥整个人几乎骑在他身上,湿漉漉的髮丝垂落,带著青苹果味,化作细小的鉤子扫过路明非的鼻尖,痒得钻心。 “没有!” 路明非梗著脖子,死死盯著天花板。 “就有!” “没有!” “真的没有么?!” 温热的並息喷在路明非脸上,女孩的眼神迷离而又戏謔。 “没有。” 路明非眼神死都不往下看,咬紧牙关。 “切————” 夏弥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显然看穿了他这点拙劣的演技。不过她倒痕不纠缠,身形一转,顺势侧身陷进沙发深处。接著抬起还在滴著水珠的脚子,不轻不重地踹进路明非怀里。 “握住。” 她用脚趾蹭了蹭路明非的胸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女王范儿。 路明非懵了。 俄国皇女都没这么对他命令过! “为什么?” “你不想治疗克拉拉姐姐么?”夏弥挑眉,“想学这门炼金术,就快点,別墨跡!” “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著在自己廉价t恤上乱蹭的小脚,白得晃眼,囂张得令人髮指。 忍辱负重。 但... 为了克拉拉,为了坐在轮椅上、他隨时可能会熄灭的小太阳。 他忍了! 这一刻,路明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为了换取火种而不得不向神明低头的普罗米修斯。 “————我握。” 他伸出手,无奈地握住女孩滑腻如脂的脚踝。 “得了便宜还卖乖。”夏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丿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之前哪怕教室里那么多人,你不痕握得挺开心么?现在这儿就扩们俩,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当时没注意!” 路明非无力反驳,只能发出一声败犬般的嘟囔。 他的视线想要逃离,但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女孩被宽大衬衫堪堪遮住的大腿上。 好吧,转换下心情,让思绪飘远点,说起来...这傢伙到底有没有把安全防线构筑好? 这是一个极你深奥的哲学问题,大家都知道吧?就像薛丁格的猫,在观测之前,便处於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態。 路明非思绪开始飘忽了,开始在平流层里漫无目的地打转。但他忘记了,大工一旦缺氧,肢体就会接管控制权。於是他下意识地盘起了核桃。 真的,这绝对不是故意的。 人都会有思考时的下意识小动作,吗竟大工一旦缺氧,肢体就会接管控制权。 有人思考时转笔,有人思考时咬指甲,有人真的只是喜欢盘核桃!!! “呜————” 直到一声带著席音的鼻音,似是强忍著什么的小小声音从身前传来。 男孩猛地惊醒。 他连忙鬆开手。 “没事吧?” 路明非恐惧地看向眼前,却发现刚具还女王般不可一世的夏弥,此刻正紧紧咬著嘴唇,精致的俏脸,宛若暮色中被点燃的晚霞,一直烧到了耳根。大眼睛里的戏謔荡然无存,早已没了刚具的戏謔,水雾瀰漫,氤氳著羞耻与怒火,仿佛泪珠,时会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落。 “————给我握著!!” 出乎意料,她没有把皓白如雪的脚踝收回去,反而赌並般地又重重地塞回了路明非手里。 “少废话!听好了!这是正经的炼金课程,不是给你发呆用的!” 她强行把羞耻感压下去,板起脸,声音微微发抖。 “炼金七大王国中最简单的——元素置换。” “比如,怎么通过元素炼金术提炼生命力!” 听到了有关克拉拉的消息,路明非这回具老实了点,乖乖点头。 “哦哦!我听著呢!” 他重新捧起晶莹剔透的小脚,不过这亏规矩多了。 於是夏弥闭上眼。 过了半晌。 她具低声开口,只剩近乎冷漠的幽深。 “在这个世界上,有属於言灵的领域,自然也有井於炼金术的领域。” “世上本应只有神能赋予生命,可在无数炼金大师们前仆后继的努力下。”她睁开眼,眼睛里的金光一闪而过,“在七大王国中的元素置换领域中...” “诞生了被视为禁忌的炼金术。” “它尊崇等价交换的原则。”夏弥的声音里,“你可以杀死你他的生命体,强制剥夺生命。比如路边的一朵花、一只流浪猫,甚至是你自己身体里的部分血肉。世生命力提炼而出。” “姿世仆分解成最纯粹的生命元素”,以此世“移植”入伤者体內进行治疗。” 丈捏著手中软骨,男孩若有所思道:“这就是所谓的拆东墙失墙”吧?痕就是掠夺大自然本身的生命力。虽然残忍,但没想到炼金术居然可以做到这————” “別丑兴得太早。” 夏弥冷笑了一声,“炼金术的规则是绝对的。因为是等价交换,想要治疗神明,你就必须支付神血。” “普通的植物,动物的生命力,只能用来修甩凡人”。” 男孩一怔。 女孩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她盯著自己的脸,幽幽地问道:“同桌。所以...你的那位克拉拉姐姐,她是凡人吧?” 第156章 太阳照常升起 第156章 太阳照常升起 《翠玉录》残篇中记录过一句话:“所谓救赎,实为暴力。” 路明非从未想过,夏弥手中让枯木逢春、死灰復燃的奇蹟,剥开层层闪闪发光的糖纸后,內里竟是这般腥臭且残酷的真相。 掠夺、拆解、搬运。 为了在荒原上托起一座名为奇蹟的通天巨塔,就必须將周遭千里的瓦房尽数踏平。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代价仅仅是这些———— 哪怕要点燃整个西伯利亚的冻土,把终年不化的寒冰化作沸腾的红莲地狱,只要能让蜷缩在轮椅里、隨时会熄灭的小太阳重新燃烧,路明非觉得自己真的会拎著折刀,在这个世界的喉咙上狠狠来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庆幸笑容明亮如太阳的女孩,如今仅仅保有一个凡人的躯壳。 “当然...” 路明非低声道,“克拉拉当然是个凡人。她最怕痛了。” 夏弥冷哼一声,白皙的脚尖骤然发力,带著潮湿的凉意,毫不客气地在男孩怀里踹了一下。 “收起你悲天悯人的表情,同桌。我们可是混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收割者,你居然在担心除草的时候会踩死蚂蚁?”女孩冷哼一声,娇俏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中显露出一抹神只般的漠然,“路边的野草不够,你就去杀猫!猫的命不够厚,你就去屠龙!隨便拉出一个来,命都比普通人硬得多。” 她从沙发深处撑起身子,湿漉漉的髮丝垂落在路明非手背,冰冷且沉重。 “听著,同桌。成神的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盯著面前忽明忽暗的黄金瞳,路明非手下力道失了控。捏的女孩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神性凌冽的金光像被掐断的保险丝,散得乾乾净净。 “你想捏断本小姐的脚吗?!”夏弥吃痛地低吼,神性散尽,只剩下少女的娇嗔。 路明非沉默著。 直到窗外的闪电接二连三地划破他的瞳孔,他才低低地开口:“你说的没错。” 夏弥愣了一下,捕捉到男孩眼中飞速消逝的狠辣,心里咯噔一声。 这傢伙不会真被她忽悠了,准备去当个灭世的大魔王吧?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著点失落与试探:“真的...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庄重地頷首。 “我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去大润发的海鲜区。以我的速度,杀一年的鱼。当我心冷得跟斩鱼刀一样的时候,提炼出来的生命元素一定够了!” ” 夏弥半撑著身子,眼皮一跳。 老旧的水管里,传来滴答、滴答的节奏,似在嘲笑她这个傻子。 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女孩把脸陷进乱糟糟的靠垫里。一副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最好连同这个同桌一起人道毁灭”的摆烂表情。 可在靠垫遮掩的阴影中,她嘴角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勾勒出一抹弧度.. “喂,你知道翠————” 在雷鸣坠入凡间,洁白而汹涌颶风颳过的剎那。 路明非完成了观测。 “轰!” 事实证明。 薛丁格的猫死了。 猫猫死前吐出了降临於雪原之上的第一缕晨曦,一场在盛夏午后兜头砸下的暴雨。让男孩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暖流漩涡。直至海啸退却,在这滩涂之上,在这毫无遮掩暴露在最灼热的日光下,感受深海中最隱秘的潮汐。 “路————明————非————” 风暴中心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像被揉碎在云层里的雷鸣,带著濒临决堤的羞愤。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实践才能出真知。 不比网际网路上看世界。 现实中的有些风景,一旦看了一眼,灵魂就会被经久不散的暴雨永远打湿。 从此往后,无论你走在撒哈拉的艷阳下还是躲在温暖的壁炉旁,你都只会觉得寒冷... 是融化在伟大荒芜雪原深处、彻骨的清冷。 “啪——!” 羞愤欲死的女孩发动了一记重踢,白生生的脚底板印在路明非胸口。 可谁能想到这傢伙竟纹丝不动,身体连晃动都没一下。 生物力场吃下了所有动能。 夏弥只感觉自己踹到了一块生铁。 “你是铁打的吗?!”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小腿,却无能为力。只能惊恐地瞪大灿若熔金的眼睛,瞳孔深处转著委屈而模糊的圈圈。 路明非回过神,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胸口。 他偏过头,在仿佛要把他挫骨扬灰的羞愤视线中,一脸淡然道:“师父。我真的。受益匪浅。” 夏弥张了张嘴,只觉大脑在滋滋尖叫,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片刻后。 薛丁格的猫大概已经被当场火化了。 女孩把自己包裹成要去南极科考的爱斯基摩人,除了脑袋和脚丫子,每一寸皮肤都对路明非执行了严密的防御。她半躺在塌了一半的旧沙发里,语气重回神秘学导师的清冷。 “你知道《翠玉录》吗?”她幽幽开口,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嫌弃。 沙发的另一端,路明非正襟危坐,“我不知道。听起来是某种只在拍卖会上才能见到、被一群穿燕尾服的老头抢破头的老古董。” “那你还知道什么?!”夏弥磨了磨牙。 “————知道你家浴室大门原来没坏。”路明非挠挠脸,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报警,“刚才摔的那下劲儿挺大。” “翠玉录!炼金术石板!” 金色的余辉在瞳孔深处明灭,女孩恨不得把某块不存在的石板直接拍在这衰仔的脑门上。 “其上之能,其下之能,皆归於一。太一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如是获得世界之荣耀,远离黑暗蒙昧。”” “在秘党自詡精英的老傢伙里,一直有一派理论。他们认为《翠玉录》不只是炼金秘籍,而是一本通往神座的船票。” “炼金术师们管这条路叫古道黄泉”。是横跨在红莲业火与恶鬼悲泣间的罅隙,窄如刀锋。如果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被两旁伸出的焦黑枯骨拽入深渊,不被焚尽灵魂的烈焰化作齏粉...” “当你推开尽头沉重的石门后,你就是神。” ....好吧,我有点印象了,我记得薯片给我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个观点。”路明非不解,“可我记忆没错的话,还有一种说法是从地到天才是一切炼金术的极致追求。毕竟这个境界,就足以把废铁变成黄金,把凡人变成不朽。” 夏弥转过头,金光在化作两点在极夜中不熄的火种。 “这是凡人的极致追求。” “实际上,这只是一半。因为人类从泥土爬向苍穹,仅仅只是摘到了生命果实。” “可只获得生命果实是远远不够的,这只是半神。半神之躯承载不了永恆。你必须重新坠落。在大地深处咀嚼智慧的禁果。” “必须死一次。穿过最深邃的幽冥。” “如此这般,尽头才是天堂。” “所以,你的意思是?”路明非问。 “掠夺。”夏弥回答得很乾脆,这词从她温润的唇齿间蹦出来,带著令人战慄的刀剑嗡鸣,“想要登神,你就得在那条路上挖出一颗成色、权柄、灵魂都足以与你匹配的心臟。然后,亲手吃下去。他们管这叫封神之路。 “6 “” 男孩从来不是傻子。 “你想让我走上这条路?为什么?”他轻声发问。 夏弥动作一滯。 她这才惊觉自己这番话带了多少私心。 她抿著嘴,半晌才轻声呢喃:“秘党里有个传闻,你应该还没资格听。”夏弥再次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新的时代要开了。祂將带著积攒了几个纪元的復仇火焰而归。当祂睁眼的时候,这个世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法则,都会和垃圾一样被烧成焦炭。” 积攒了几个纪元的復仇火焰? 路明非心跳漏了半拍。 白帝城地宫中支离破碎的壁画在脑海中拼凑。 apokolips. newgods. 天启星,新神。 祂们终將在黑暗君主的指引下归来。 “你说的是......天启星的新神?”男孩沉声道。 夏弥愣住了。 这又什么玩意? 新发售的游戏吗? 无可救药的悠哉怪.. 女孩嘆了口气,將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 “同桌...”她轻声呢喃,“同桌。如果一根枝条上长了两颗相连的果实,养分只够一颗活下去。你会亲手掐死另一颗吗? ” “6 “” “我不知道。”路明非摇摇头。 夏弥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穿著宽大校服裙、披著羽绒被,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又回来了。金光在她的眼底散作漫天星屑,烂漫得无可救药:“哎呀,你看看你。这种老掉牙的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你居然还要思考。大不了你就把水烧开了,让老婆和妈妈一起去泡温泉不就是了。” 眨眨眼,路明非眼里掠过一抹足以劈开黑暗的炽热。 “你说这个我可就有动力了。”他指节上的戒指亮起一抹红光,像在余烬中重燃的火星,“因为我真的有能力两个一起救!” 夏弥眼皮一跳,她这简直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睡前故事。 无奈地向后倒在抱枕堆里,感受著由於过於离谱而產生的荒谬安全感。 “————希望吧,英雄。”女孩大大咧咧地將两只穿著纯白棉袜的脚一併蹬进了路明非的怀里,“现在先把你的手挪过来握住。” 棉袜的质感软塌塌的,包裹著脚踝,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女王范儿。 路明非盯著天花板,嘆了口气:“又是这个流程?” “正经点!” 夏弥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半眯著眼睛瞪他,“刚才一直被你打岔,我都忘记正事了。 之前多亏了你差点把云层都烧化的眼睛。把地上的一片野草宰了。游离的生命元素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我顺手捞起来塞进她体內的。” “这不能怪我。”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收紧了五指。 “练就对了!喏,拿著。”夏弥隨手从茶几边角处拽起几朵紫罗兰,塞进路明非空著的手,“试试杀掉”它们。用意志把它们的生命线扯断。” “记住,要快。四元素螺旋缠绕,生命依附於元素而存在。这是造物主编织的死结。 你慢一秒,生命就会在元素溃散的瞬间烟消云散。” 路明非接过花。 紫罗兰的花瓣带著某种让人昏沉的幽香。 他深吸一口气,暗淡的黑瞳深处,鎏金翻涌。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解构。 紫罗兰化作一团旋转的星云。 土的厚重、水的灵动、风的狂烈与火的暴戾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微缩的四螺旋结构。 这就是这个世界一切生命的锚点。 而在螺旋结构的核心处,一根若有若无的绿线正缓慢律动。 路明非皱了皱眉。 他依旧錶现叛逆。 完全不按照夏弥教的那样温和地去沟通元素,而是直接把精神力化作一只带著高压电的鉤子。 强行一鉤。 “刺啦——!” 紫罗兰內的四元素漩涡崩碎了。 绿线被他毫无怜悯地硬生生拽了出来。但路明非並没停下,他微微一拉,绿线直接被他捏在了手中,一抹耀眼的金色从中心晕染开来,將其染成了一根流淌著生命力的金丝。 而这几朵娇嫩的紫罗兰,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脆、发黄,最后碎裂成铁锈色的灰烬。 “这样吗?” 路明非转过头,指头缠绕著耀眼夺目的金色生命丝线。” “” “————路明非,你是怪物吗?” 花灰散落,夏弥坐直了身子。 一头湿发贴在脸上,却遮不住她瞳孔里翻江倒海般的惊惧。她在这一刻看到的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个提著镰刀路过花园、无所谓的死神。 “还好,挺简单的。就像把游戏的技能点洗掉,再重新点一遍。”路明非挠挠头,语气轻鬆。 “传递给我,別愣著。”夏弥咽了口唾沫,示意他进行最后一步。 可这也是足以让任何生命有可能爆体亡命的一步转移! 路明非点点头,顺著纤细的足踝,將被染成金色的生命线平稳地灌注进去。 没有一丝颤动,更没有所谓的排斥,只不过是一滴水消失在汪洋里。 夏弥嘴角抽动了两下,这挫败感比洗完头发现没带毛巾还要严重。 “算你狠。” 她微恼地轻哼,没好气地把脚抽了回来。 “下一课,也是最后的一课。看好了,这叫——元素置换!” 夏弥神情肃穆,紧接著將手伸进乱糟糟的靠垫里,竟摸出一把硬幣,她隨手挑出一枚,平放在手心里。 “要改变元素,首先要“理解”元素。去听元素的声音。” 她平铺掌心,硬幣也似乎是感知到了天敌的逼近,不可抑制地颤慄起来。 紧接著... 原本闪烁著廉价光泽的硬幣迅速变色,黑铁之色將其覆盖。 而在镜瞳的视野中,路明非便看到了微观粒子在其的蹂躪下,正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被迫改变了延续了亿万年的排列顺序。 “这是在基础上改变物质形態。” “而下一步...”女孩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金色的火光升腾,语气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傲慢,“才是真理。” 五指猛然收拢。 路明非竟是看到了一个炽热的光球。 高温、高压、强磁场。 种种极端环境竟在光球中的硬幣上堆叠! 硬幣在哀鸣中崩溃。 “这便是核心。摧毁物质固有的秩序,令其陷入彻底的死亡。” 发出一声低喝,夏弥隨手一掷,將混沌、灰暗、不再具有物理常性的质点跃入虚空。 精神力的狂潮席捲而过。 地、风、水、火被彻底释放。 隨后... 又有元素在其中匯聚。 当一切尘埃落定,重新落入夏弥手中的已然不是圆滚滚的硬幣。 一只金属蝙蝠。 路明非盯著这玩意儿,眼皮一跳。 这不他之前上课画的蝙蝠鏢吗?! “赏你了。”夏弥隨手掷来。 路明非握住,掂量了一下。 嘖... 完全不符合体积的质量。 这一枚硬幣大小的东西,却有著十公斤重。 “分子有不同的舞姿,元素亦然。”夏弥瘫进沙发垫里,黄金瞳里倒映著路明非嘖嘖称奇的脸,语气清冷,“火对应正四面体,风对应正八面体,水对应正二十面体,土对应立方体。” “通俗易懂的说,就是固態、液態、气態和等离子態。” “而我,刚刚便强行打破了硬幣內部的稳定结构,抹除它作为铁”的一切属性.. “” “它的硬度、熔点、延展性,乃至它在人类字典里的“概念”。” 她指著蝙蝠鏢。 “接著,我注入了极致的地”,再融入了稀薄的风”。” “现在,这玩意儿不是钢,也不是银。它是我隨手捏出来的新金属”。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它变成一根针,却让它拥有一座大山的重量。” “怎么样?这就是炼金术的七大终点之——元素置换。” “拥有重新定义万物的力量。” 路明非捏了捏沉重的蝙蝠鏢。 他能感受到在这冰冷的质感下,四元素被重新排列组合,被强行囚禁在一个极不稳定的逻辑框架里。” “” 见男孩不说话,夏弥一时还以为对方是被打击到了。 “好了,別灰心。”她轻声说,语调里带著某种梭哈般的豪赌感,“这其实是本师父压箱底的活计,不信你看...” 她拍向身下斑驳的旧沙发,使得方才抓出的硬幣们竟如惊弓之鸟,在一连串撞击声中冲向半空。 下一刻... “叮!” 蛮横的高温领域诞生。 金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外壳迅速泛起刺眼的橘红,接著在半空中直接坍塌成了灼热的铁水。 铁水没有下坠。 它们在磁场的揉捏下拉伸定型。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 硬幣们死掉了。 取而代之数枚在微光中闪烁著寒芒的蝙蝠,以某种玄奥的轨跡围著夏弥飞旋,双翼边缘切割著潮湿的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叫。 “炼金术·死神之镰。感觉如何?”夏弥仰著小脸,“在我的领域里,任何金属都是我的奴隶。它们会被顷刻置换成炼金刃,然后————” “把敌人切成漂亮的小方块。” 她併拢双指,斜斜一划。 蝙蝠鏢们在天上飞来飞去。 路明非坐在一旁,眨巴著眼睛,这熟悉的起手式。 这不就是【天地为炉】加上【剑御】吗? “帅是挺帅的。”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手。 漆黑的蝙蝠们僵在了半空。 黑色剥落,银色回归。 蝠翼缩回圆润的边缘,利刃退化成平庸的质地。 在夏弥近乎呆带的注视下,在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蝙蝠们整整齐齐地重新变回了略显陈旧的硬幣。 “啪。” 路明非装模作样地合上手掌。 他哼哼两声,学著夏弥刚才的样子挑了挑眉:“难度似乎不大。只要搞清楚了它们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顺手把它们再送回坟墓里,这种事..” “也就是按个“ctri+z的功夫,师父。” “我精神力挺够用的。” 夏弥僵在了沙发里。 片刻后... “你走吧。为师现在的cpu已经烧了。不想教了。快滚。” 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语气透著一股绝望。 路明非有些犹豫。 “快滚!不然你真想留在这睡觉吗!来自m78的外星人!”夏弥不由分说地踹了男孩一脚。 路明非揉揉屁股,最后看了一眼这简陋到近乎荒凉的家,转身推门,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咣当!” 沉重的防盗门轰然关上。 “叫你走还真走啊!” 夏弥怒不可遏。 但又只能无奈地把脸深埋进膝盖,蜷缩进过於宽大的小熊睡衣里。 窗外的雷鸣低沉。 原本热闹过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女孩眯著眼,来自灵魂深处的惫懒感袭来。 世界在退后,化作一场没有声音的黑色大雪。 她想睡了。 就这么睡过去,如往常般在漫长的冰河纪里把自己埋进恆古不化的雪堆。 可... 就在这大雪的缝隙里.. 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不知死活地响起! “噔。噔噔。噔。” 很没礼貌的敲击声。 夏弥睁开眼,怒气冲冲,但隨即又化为错愕。 这是她见过最荒诞的一幕。 隔著模糊的水幕,一张脸贴在窗户外面。男孩单手抓著锈跡斑斑的排水管,大半个身子悬在大雨中央。 风把他的卫衣吹得猎猎作响。 女孩踩过地板,拉开早已在岁月里朽坏、正发出刺耳呻吟的金属窗。 “路明非!你神经病啊!这是八楼!” 但她的尖叫声在风雨中显得很是单薄。 男孩咧嘴一笑,额头上还粘著一片被风吹烂的不知名树叶。他伸出手,將三个不沾一点风雨,带著满满鼓胀感的袋子,递到了女孩鼻子底下。 “给你。” “三份全家桶。今天的学费。” 忙碌了一天的路先生。 直到午夜时分才敲响了属於他的翡翠堡垒。 . 咔噠。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异常突兀,路明非缩著脖子溜进家门。 只可惜正对著大门的真皮沙发上,空气冰冷。 皇女坐正中央。一身象牙色的真丝公主睡袍,裙摆樱花瓣般散开,白金色的长髮垂在肩头。在她身侧,女总裁正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著什么。至於另一边,则是正优雅摇晃著一支红酒杯的女忍者。 路明非扶著门框,清了清嗓子。 “大伙都还没睡呢?正在深夜办公吗?” 没有回应。 直到零动了。 女孩踏著拖鞋,走至路明非身前,鼻翼颤动了两下。 看的男孩都有些心虚,“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明非,”零仰起头,“而且你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百八十分钟。” “————今天晚上有一场学术研究。”路明非目视前方,义正言辞道,“我跟同学深入討论了一些关於微观粒子重组的基础理论。” “连回家这种事都能忘?” 酒德麻衣轻笑,摇曳著一双长腿走了过来。 “而且...”零忽然上前一步,將鼻尖贴在路明非的胸口上,眉头越锁越紧,“你们贴得很近?” “什么近不近的?大家都是知识的搬运工..”路明非在审判之眼下挣扎,“最多也就进行了全家桶式交流。原味鸡嘛,冷了就不好吃了。” “是吗?”坐在一旁看戏的酒德麻衣终於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是吗?”酒德麻衣抿了一口红酒,在路明非身边慢悠悠地打了个转,香风繚绕,“可你这青苹果的味道。” 她半眯著眼,语气玩味。 “是叫夏弥的小丫头吧?” “学外语呢,路少爷?外语里“青苹果”怎么说来著?” “误会了。”路明非辩解,“你们知道,有些学术问题,在水果摊里討论起来更有灵感! “” ” “” “明非。该去洗澡了,热水。”零冷不丁道。 “收到!”路明非如蒙大赦,胡乱挥著手,“那就晚安!各位!我先去看看克拉拉。 “” “克拉拉小姐早就睡了。”苏恩曦叫了一声。 隨著男孩离去。 大厅里重新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苏恩曦从笔记本电脑后探出头,撕开一袋薯片,金黄的碎屑落在她价值不菲的职业装上。 咔嚓一声,她咬碎薯片,斜眼看向零。 “嘖嘖,我们伟大的皇女殿下。上次我还劝你,忍得太久容易內伤。”苏恩曦含糊不清地吐槽,“结果呢?现在占有欲强到连演都懒得演了。这种程度的压迫感,你就不怕这只小怂猫被你嚇跑了?”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著二楼转角消失的身影。 “你们不了解他。”她声音轻软。 “虽然我很不想反驳,”苏恩曦放下薯片,语气里带著点傲慢,“但你的表现除了这种近乎病態的监视,也没法真正走进他的心里。那个男孩,他心里藏著一个世界规模的荒原,只有太阳和黑夜才能笼罩这片荒原。你確定你这一丁点苹果味的醋意能填满它?” 59 “” 发现无人回应自己,苏恩曦不解地抬头看去。 却见女孩正盯著自己,面无表情,但眼中的不屑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苏恩曦一愣,愤愤不平地塞了一大口薯片:“行行行,皇女殿下最高,我就多余操这份心。” 转过头,零看向窗外虚无的黑夜。 那晚的誓约在她脑海里翻涌。这种感觉很陌生,让本该冷若冰霜的躯壳里產生了一种名为雀跃的震动。 吃薯片的傢伙永远不会懂。 男孩从不喜欢被当成救世主供起来。 他需要的,是即便他已经飞上九霄云外、如神明般俯瞰地球的时候,依然敢用力揪著他的领口、用最嫌弃的语气命令他去洗澡的人。 因为只有这一刻,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零迈开步子,走向楼梯。 “又要去哪?”苏恩曦没好气地问。 “暖床。”零头也不回道。 门廊里的灯光斜斜切入屋內,路明非站在克拉拉的房门口,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半晌,才轻如落羽般扣响了沉重的胡桃木门。 无人响应。 唯有轻微的沙沙声。 毫不避讳地推门而入。 克拉拉陷在厚厚的鹅绒被里,睡顏恬静。 盯著女孩的影子看了很久,路明非心中关於“掠夺、封神、剥离生命”的残酷,在触及这如瀑的金髮后,终於温顺地缩回了心房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笑了笑。 . 咔噠。 门关了。 可几乎是在光影彻底消失在门缝里的顷刻间。 床上沉睡的神明睁开了眼。 湛蓝色的瞳孔里哪有一丝睡意,全是名为计划通的狡黠。 “感谢你,苏恩曦小姐。” 克拉拉念念有词,她像条入水的锦鲤,在床单上艰难地翻了个身,两只枕头被她用来充当稳固的胸垫。平板被她从枕头最深处掏了出来,屏幕的幽光映亮了由於兴奋而微红的小脸。 “晚上打算看什么?”一道声音幽幽地响起。 “薯片管家说...”克拉拉熟练地滑动屏幕。“越是逻辑不通的剧情,越能修补受损的脑细胞。她给我推荐...” “明非?!” 克拉拉惊呼一声,颤颤巍巍地把平板塞进枕头底下。 可由於缺乏生物力场,整张大床只能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嘎吱声。 她无奈地回过头。 路明非並没有离开。 他倒掛在房门上方的横樑处,双脚勾著装饰性的雕花边缘。在黑暗中注视著她。 “————这就是苏恩曦说的你已经进入的深度睡眠”?克拉拉。”路明非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让人抓狂的无力感。 “你居然也喜欢这种三流肥皂剧。” 看著由於无奈而显得过分沧桑的衰仔,克拉拉破罐子破摔地吐了吐舌头,隨即支起身子,一头乱糟糟的金髮在大雨过后的微光里狂舞,她理直气壮:“別告诉布莱斯。” “她会嘲笑我的审美。甚至可能会为此建立一个专属的加密档案。” 路明非嘆了口气,无声无息。 “早睡早起。克拉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一块正在漏电的电池。生物钟一旦紊乱,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克拉拉无奈。 “你忘记了吗?超级视力,超级感官。” “可恶...” “抱歉,我去偷偷练习了。”路明非得意洋洋。 “是吗?” 克拉拉鼻尖嗅了嗅,嘴角流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青苹果味?” 路明非一怔,有些懊恼。 “真的很明显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闻得到。” “你被熏入味了,明非。”克拉拉伸出手,指尖轻点路明非的鼻尖。她笑容收敛了,湛蓝色的瞳孔深处,只有足以洞穿星云的透彻,“是那个叫夏弥的女孩吧?她今晚对你做了什么?” 路明非不敢直视这双澄澈的眼睛。 “她教了我一些可能让你会好起来的东西。” “克拉拉,我准备...” “明非。” 克拉拉往前凑了凑,温柔地注视著男孩。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交换任何东西。只要我就在这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偷偷瞒著布莱斯看这种狗血剧,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揉了揉男孩湿噠噠的头髮。 “救赎如果是用別人的鲜血灌溉的,长出来的也只会是带刺的玫瑰。乖。我可不想让你最后连笑容都带著铁锈的味道。” 但... 男孩没有和往常一样妥协。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蛮横且不可理喻地握住了克拉拉縴细的足踝。寒意隔著薄薄的棉袜,渗透进他的掌心,激起了一阵颤慄。 而在这一刻,路明非闭上眼,意识潜入深邃黑暗的海。 这里有著被封存在他每一个细胞深处的太阳能量。是璀璨、能够令冰川消融、让万物生长的金色粒子。也是他眼里待宰的羊羔。 “死吧!” 他心中怒吼。 作为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黑客,路明非暴力入侵了自己的免疫系统和能量循环。他在体內发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將充满活力的金色微型恆星一个接一个地捏碎!直至匯聚成一团近乎白炽的湍流,顺著手臂,化作一道金光撞入克拉拉体內。 突如其来的生命灌注让女孩原本瘫软的娇躯有些僵硬,原本由於衰败而黯淡的瞳孔,在一片骤然升高的室温中剧烈震颤。如玉般的足踝,此刻竟由於过载的生机泛起了一层玫瑰般的红晕,呼吸骤然凌乱,如同溺水的人突然吸入了一大口带有阳光味道的氧气。 可路明非却在衰败,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坠落,龙血在发疯,躁动的基因正抗议主人败家子式的自残。 “明非————够了!” 此刻即使虚弱,但这曾能单手拦截超音速列车的手也依然猛地发力,女孩不由分说地將男孩惨白的脸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滚烫的汗水浸透了睡衣。 掠夺终止了。 路明非埋在带著冷冽气息的雪原里,声音发闷,“————克拉拉。你现在的大动作”,很顺滑。和正常人类一样了。” 男孩大口喘息,话音里透著一股得意。 克拉拉气极反笑,她低头看著怀里快要虚脱的傢伙。这傢伙刚才是真的要把自己拆了,把骨髓里的每一丝光亮都拿去填补她的亏空。 “是,托路大善人的福,我现在这上半身也能做大动作”了。”克拉拉低低地嘆息,她望向他,眼底没有惊嘆,唯有疲惫与怜悯,“你这是在把自己烧成灰,明非。为了没用的我...值得吗?” 路明非抬起头,炽热的瞳孔已经暗淡,他却倔强的笑笑,“比起你看狗血偶像剧自愈,我觉得还是我的效率稍微高一点点。” “毕竟,超人只需要站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能再次去拯救他的大都会。” “可全世界都忘了...克拉拉不需要拯救世界,她只想在侷促的小报社里,吃著属於自己的玉米卷。” 克拉拉沉默了很久。 直至忽然牵动唇角,笑容淒清而温柔。她伸出手,一点点理顺男孩额前几缕被冷汗与雨水浸透、乱糟糟贴在眉骨上的碎发。 “克拉拉...太阳明天会升起来吗?” “当然,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女孩的声音像是从平流层飘落的雪花。 “————这就够了。那么晚安,克拉拉。” 路明非喃喃著,呼吸逐渐沉稳,陷落在柔软的安眠里。 “晚安。明非。” > 第157章 明明最好了 第157章 明明最好了 2006年,一月。 天空沉甸甸地覆在首都机场的航站楼上。 路明非一袭黑风衣,下摆隨著步子拍打著小腿,身后背著长达一米五的黑色帆布袋,这是义大利手工缝製的奢华大提琴包,只可惜里面没装著什么木头疙瘩,只有七把能把这座城市底座都掀翻的炼金凶器。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 手机也开始在怀中颤动。 “餵。” 路明非接通。 “你到了吗?” “航站楼,现在吸上了第一口地道儿的京城霾。” “別跟我贫嘴,宝贝。”苏恩曦的声音伴隨著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尼伯龙根这种东西可不是在地图上標註的一个红点。地铁线路缠绕得像是一窝打结的蛇,我在分析。” “人命关天,薯片女士。”路明非侧过身,避开一群嘻嘻哈哈的游客,“路鸣泽那小鬼提醒过,龙王在打哈欠。等祂醒过来伸个懒腰,这儿的地基就会变得比豆腐脑还软。” “你说话现在是不是太地道了?还有,麻烦要怪就怪老板说话跟打哑谜一样。从不打草稿。”苏恩曦嘆了口气,抿了口咖啡,“但我想以你的体质,说不定隨便一脚踩空,就能跌进哪个龙王的后花园里。” “你说的是恐怖游戏。”路明非无奈,接著语气微沉,透著抹不自知的温软,“克拉拉呢?她醒了么?” “还在睡觉。”苏恩曦切了一声,“你的小太阳还在补充能量。放心。翡翠山庄的防御系统比白宫还硬。除非龙王亲自动手,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 “別带坏她。”路明非补充,“不许教她看没营养的狗血偶像剧。” “滚!路大少,你有这閒工夫不如先去想想今晚住哪!”苏恩曦勃然大怒。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选择掛断电话。 他不想在这陌生的城市睡公园啊! 在计程车站台前驻足。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男孩正想打车,可又想起苏恩曦隨口胡诌的玩笑.. 嗯... 尼伯龙根。死者的国度。不存在於地图。只存在於空间与空间的缝隙。 好吧,打车去酒店確实太像个平凡的富二代,他现在是屠龙勇士好不好。 说不定隨便一脚就踩进尼伯龙根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標誌走去,琴包带子勒进他的肩头,承载著足以斩断龙王的重量。 “希望我运气够烂吧。” 他消失在地铁口黑暗的自动扶梯下。 一號线。 呼啸而过。 钢铁齿轮啃噬著铁轨,车厢里散著一股疲惫的味道。路明非单手拉著吊环,背上漆黑的提琴包回头率可谓高达百分百。 特备是他那这几天透支太阳能量而导致的惨白,配合英挺过分的眉眼,让他在这昏暗憋仄的罐头里竟还显出一种异质的尊贵。 如果这是在秋叶原的轻小说开头,接下来大概会有粉色头髮的妹子从天而降,然后顺便签个守护世界的契约。可惜这里是京城一號线,只有臭汗和地底下隨时可能跳出来把所. 有人当夜宵吞掉的龙王。 “哎呦——!” 地铁毫无徵兆地一晃。 路明非的运气果然够烂。 一个影子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路明非怀里。 男孩空著的手稳稳托住对方背后和自己相似的琴包,隨意扫了眼对方。米色大衣,格子围巾,一双与老京城格格不入、纤尘不染的白布鞋。 “哎呀!同...” 女孩正准备发出她元气满满的惊呼,声音却在撞上男孩目光的一瞬戛然而止。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根据自己仿佛被无声地质问:为什么是你? “6 ” “这么巧!”女孩似是毫不在意,继续大呼小叫道,“你也来京城背著大提琴卖艺啊?” 还试图做出一副“天吶居然在这里遇见你简直是三生有幸”的惊喜表情。 “————如果我是导演,你这齣戏在试镜阶段就会被我直接扔进碎纸机。” 路明非面无表情。” “” “所以,放假之后,就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连个qq状態都不留的夏弥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他嘆了口气,心臟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又不合时宜地塌陷了一块,“我还以为你又转学去別的星系了。” “寒假嘛,我回来给我老爹扫墓。”夏弥揉著滴水未见的眼睛,鼻尖皱起,委屈巴巴道,“呜呜呜,同桌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家境寒微,正走街串巷攒回仕兰的路费呢。刚才我一曲二胡拉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断肠人在天涯,引得路人们纷纷慷慨解囊————” “你背的琴包能装下三个二胡!”路明非嘴角抽动,“哪家二胡长得这么伟岸?” “都是偽装!艺术家的偽装!”夏弥厚著脸皮顶了一句,脸庞毫无徵兆地贴上来,让一股清冷的青苹果味包围了男孩。 “对了对了,同桌,你是来京城逃难的吗?”她嘻嘻道,“你怎么脸色白得似乎是被吸血鬼吸了三天三夜。” “————飞机上的免费可乐喝多了,脱水。”路明非隨口扯淡。 “哐当—!” 车厢猛地晃动,隧道壁上的检修灯在窗外拉成一道道惨白的残影。人潮由於惯性汹涌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夏弥顺势缩了进去。 他低头。 视线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一双近乎灼热的眸子。 “6 “” 好吧,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女孩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显然抵挡不住路明非似笑非笑的目光。 “同桌。你知道吗?”她侧过头,盯著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灰黑隧道,声线忽地沉了下去,“一个老京城人都知道的传说。” “京城地铁迟早有一场完美的循环。” “二號线的车头会撞上自己的屁股。” “真的吗?我不信。”男孩呵呵笑著。 “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她抬头,金色流光在墨色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下一站。门开了。出来的如果不是乘客怎么办?”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出来的不是乘客,而是个查票的,记得帮我把票补了。”他拍了拍乾瘪的口袋,“我也没攒够回仕兰的钱。” 夏弥气势一滯。 “你...” “叮” 到站的广播声。 车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站檯灯光昏暗,路明非看著空荡荡的出口,接著朝夏弥招了招手,眼神中带著种理所当然的指派感。 “我现在缺个导游。就决定是你了,夏弥同学。” 夏弥愣住,这是计划之外的滯重。但最后,她那一直紧紧绷著、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小拳头,还是悄然鬆开。 “僱佣我可是很贵的,按分钟计费。” 她豪气地拍了拍琴包,轻快地钻出车门,带著如释重负。 东来顺。涮羊肉。 这店藏在胡同深处,油腻的招牌在秋风里晃荡,发出没睡醒般的呻吟。 店里白烟繚绕。 路明非坐在一张掉漆的板凳上,黑色风衣掛在椅背,两个大提琴包在他手边。他拨弄著铜锅中心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瞳孔中跃动著橘红色的火光。 “如果你再盯著这些碳看,我真怕它们被你烧成人工钻石。”夏弥嘴里塞著半片肥羊,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不懂。这是格调。身为超级英雄,在开大招前必须蓄力,这是行业潜规则。”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不然观眾哪有时间去买爆米花?” “超级英雄?嘖嘖...我倒是觉得你以前是不是在哪个马戏团学过技术?”夏弥往滚开的汤里丟进两片嫩白菜,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朦朧了她的眉眼,“看你刚才倒茶的架势,似乎是经常给杂技团团长献艺。” “马戏团没去过。”路明非隨手將两片猩红的羊肉压进沸水里,“只不过是在外国学过怎么当管家。” “切,我看你是被金髮大胸的德州妞吸乾了魂儿,瞧你现在这副虚样,走两步都能喘出风箱的效果。”夏弥嘻嘻笑著,眼睛弯成两枚清冷的月牙,她举起木箸,在路明非的白瓷碗沿敲出清脆的叮噹声,“赶紧多吃点补补,这家店的羊肉是从草原连夜运过来的,带著草尖儿的清香。万一哪天你突然暴毙,我也好替你把还没捂热的奖学金给领了。” “真不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陪你玩游戏吗?”路明非轻声笑了笑,“毕竟我这种队友,在这个充满了精英人士”的世界上,已经是濒危物种了。你要是把我弄丟了,就只能去坟墓地里衰衰地捧著我的骨灰。” 白烟四散奔逃。 女孩嘴角灿烂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隨即又扩散成更肆意的调皮:“谁要跟你玩。本小姐现在忙著卖艺攒学费呢。” “是吗?”路明非叮著锅中漂浮的白沫,夹起一片熟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所以,你这是在变相拒绝出任本少爷在京期间的首席导游?” “好吧,那看在羊肉的份上,我暂时妥协,行了吧?”夏弥翻了个嫵媚的白眼,右手陡然化作一抹残影,箸尖如灵蛇出洞,將刚出锅的肉掠进了自己碗里。 “喂!这是我的!导游可不会抢游客的食物!”路明非嚷嚷道。 “这是你提前支付的迷路险”。既然本导游亲自带路,你就得有身为人形提款机的自觉。”夏弥狡黠地眨眼,瞳孔在繚绕的氤氳里闪过莫测的光,“而且...你起码得告诉我,你到底来京城干嘛的?总不可能是为了跨越两千公里来这儿吃口这种薄得跟蝉翼一样的羊肉吧?那我这个导游当的也太轻鬆了。” 路明非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调查这里的尼伯龙根。” 他毫无遮掩。 夏弥夹菜的手微微一滯,隨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肉。 “尼伯龙根?同桌。这儿是京城。到处都是监控和查水錶的。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里的九分之三车站,还是藏在胡同底下的对角巷?”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都市传说,地铁轨道其实是条首尾相接的长蛇。”路明非眨眨眼,“我比较感兴趣。所以。本少爷想聘请一位熟悉京城地形的混血种妹妹。带我进去逛逛?万一撞见个龙王什么的,我还能问问它知不知道哪里的猪肘子打折。” “龙王肯定不知道猪肘子哪里打折,隔壁的薯片半价了还差不多。”夏弥哼了一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而且你几岁了?居然真相信这种都市传说。这种烂梗在贴吧上早就过时了,你居然还打算去实地考察?” 她咬著筷子,眼神在路明非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 “不过————包吃住吗?回仕兰的机票报销吗?还有。我不吃地摊货。” “五星级酒店。米其林三星。”路明非拍了拍琴包,“只要你能带路。导游小姐。” “好吧,成交。这几天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调查一下这个不存在的长蛇”吧。”夏弥举起北冰洋汽水,玻璃瓶碰在路明非的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捡回来。你必须听我的。” “放心。我走位一直很行。” 路明非拨入一盘百叶。 白烟陡然腾起,吞没了两人对视的余光。 直到吃饱喝足,路明非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拍出两张红票子。 他带著女孩推开玻璃门,任由秋风猛地灌进衣领。 路灯昏黄。 地下深处隱约传来隆隆的震动声。 五星级。 顶级豪华。 夏弥背著陈旧的大提琴包。 她昂著头。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咚咚作响,直接杀到前台。 “最贵的。总统套房。”女孩一拍桌子,惊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要那种能俯 瞰整座京城城、洗澡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的浴室。我怕黑,懂吗?这是刚需。” 前台小姐的职业笑容出现了裂缝。 “还有。” 夏弥指了指身后的黑风衣男孩,“这位是路少。他鼻子比军犬还灵,闻不惯便宜货。 洗髮水、沐浴露,全都要你们这儿最顶级的货色。要是让他闻到一丁点超市开架货的味道,当心他当场表演一个变身”把你们这儿的房顶掀了。” “这位小姐...我们总套的预订需要...”前台正冷汗淋漓地试图维持体面。 “好了...別为难人家了。” “你骂我的事儿等会儿再算帐。” 路明非越过夏弥的肩膀,一只手按住躁动的小兽,另一只手极其隨意地递出一张漆黑的薄卡。 前台小姐两眼放光。 话又说回来了.. 毕竟这玩意儿在她的培训手册里被列为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哪怕是要在套房里养大象,你也得先问问他大象喜欢什么口味的乾草的最高优先级啊! “哇—!同桌!这里就是总统住的地方吗!” 夏弥一进套房,便吱哇乱叫。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铺满了整面墙壁,窗外是流淌的长安街灯火。地毯厚软得过分,脚踝深陷其中,触感仿佛是赤足行走在一朵温热的云上。 “浴室!天吶!真的是透明的穹顶!路明非你快看,我感觉在这儿洗澡会被外星人抓走!”夏弥四处惊嘆,像个刚进大观园的乡巴佬,“还有这浴缸大得能放下一条幼龙。你要是进去,我怀疑你会被淹死。” 路明非没有接话。 他看著女孩踢掉了鞋子。 她在这片足以陷落灵魂的纯白中旋转,纤细的双足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足尖轻点,仿佛踏碎了看不见的莲花。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她在大笑,米色的风衣飞扬,动作轻盈得似是一阵风,却又沉重得如同雷霆。路明非甚至有些恍,仿佛她脚下踩著的是世界的残骸。是窗外糜烂的红尘万丈,是在光影中穿梭的庸碌眾生。 窗內是死寂的雪原,毁灭世界的女神正在这方寸之间,跳著一支名为终结的舞。 当|。 路明非靠在黑胡桃木的酒柜旁,隨手从冰桶里拎出一瓶凝结著白霜的巴黎水。金属盖飞旋而出,切断了耳边若有若无的梵音。 “还行吧。” 他耸耸肩。 女孩停下了足以毁灭世界的舞蹈,光裸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深深扣进地上白色的绒毛里,让人忍不住想,如果踩在你的喉咙上,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棉花糖般的触感?不过女孩至少是不想的,因为她已经一头栽进能睡下五个人的巨型大床,在上面滚了半圈,把完美的铺盖捲成了一团乱麻。 “吹牛逼呢你!”她吐了吐舌头,眼神满是不信,“这可是京城!地標中心!全中国最贵的地皮!你居然说还行!” 路明非抿了一口冰水,没解释。 解释起来太累,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见过大都会在天际线里燃烧吗? “总而言之,主臥归你。能看星星会被外星人抓走的浴缸也归你。”他指了指左手边的套间,拎著自己的琴包往另一个隔断走,“我就住旁边这间小的。晚上別大惊小怪。我不习惯在睡觉的时候跟人討论宇宙奥秘。” “就这样。cut。晚安,夏导游。” 门合上了。 夏弥独自坐过分空旷的大床上,周遭的奢华把她淹没。 “切。 “” 女孩轻啐一声。眼底的灵动熄灭,取而代之两团缓缓燃起的熔金。 “拽什么拽...待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她哼起不知名的空灵小调,背著自己沉重的大提琴包,一脚踢开了主臥浴室的门。 次臥。 窗帘闭合。 路明非隨手丟开能把普通人压垮的大提琴包。沉闷的撞击声让地板的防震层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呻吟。接著陷进足以让任何人都彻底摆烂的羊绒大床里,百无聊赖地盯著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巨大发光水母浮雕灯。 尼伯龙根...龙王... 死掉的,或者正准备去死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想把自己交给名为摆烂的睡眠,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黑暗中的一点微芒。 一旁书桌上... 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之光的物品。 路明非眨眨眼。 某种被尘封已久的火热被点燃了。 说起来。他回老家这么多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铁。 坐起身,路明非单手扯开风衣的领口。走上前叩响了电源键。风扇转动的轻微鸣鸣声响起。 光標跃动。 在这个能看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奢华房间里。 嗯. 简陋却顽强的平民游戏,依然是他的耶路撒冷。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魔兽世界》。 启动! 伴隨著熟悉的logo划过。 画面载入。 一抹刺眼的萤光绿跃然屏上。 背著大弓、面目狰狞的兽人猎人站在草地上,身后跟著一只名叫皮卡丘的恐龙宝宝。 但也几乎是同时,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小黄鸭】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明明】:组队吗? 【小黄鸭】:嗯。 在这个动輒毁天灭地的魔法世界里,虽然有段时间不见,可他们的交谈依旧乾净得像刚洗过的白床单。 接下来的屠戮无需多言。 路明非操毫著兽人,在像素的世界里风骚走位,引怪、穿插、突击。 “噗。噗。” 游荡的怪物们甚至没看乘兽人的影子就倒地化作了经验值。小黄鸭跟在他后面跟著,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著战吼。 不过... 路明非盯著屏幕。 发现今天的队友格外安静。 甚至连以前经常会点的动作一亲吻”都一次没做。 【明明】:今天怎么了?不想说话吗。 字跡弹出,消失。 回应他的是辜久的死寂。路明非几乎能听到显景器电流的滋鸣声,怀疑这跨越重洋的信號是否已在中途沉入深海。 【小黄鸭】:出门旅游失败了。 【小黄鸭】:哥哥带了希多人。他们坐著黑色的车。 【小黄鸭】:把我抓回来了。 男孩皱了皱眉。 “抓回来?” 是被家人关了禁闭,还是被某些森严的家教锁住了脚踝? 路明非嘆气,双手在键盘上敲动。 屏幕丕狰狞的兽人突兀地舞动起来,步伐凌乱而兰绝,绕著绿皮女孩画出一道道焦灼的弧线。 “砰——!” 猛地按下物品栏里的【庆祝烟花】。 他最后一仓库的烟花! “哗啦啦——!” 拖著华丽的尾羽,烟花將漂浮在空中的碎岛照亮得如梦似幻。光影坠落,在两个像素小人之间溅开成千上朵盛放的繁花。 兽人们滑稽地欢呼、跳跃,在这个被现实世界拋弃的角落里疯狂地庆祝著某场不存在的胜利。路明非不知怎的,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丕脑门,比先前一拳轰碎次代种的骨骼还要快意! 显景器的幽光肆意涂抹在他脸丕。 在黑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一场盛大且荒诞的嘉年华。 也將另一边.. 樱花寂冷下的女孩吞没。 一身宽大的浴衣,细瘦的脚踝缩在红色的木屐旁。烟花炸裂后的硝烟在像素块里散去,在如揉碎红玛瑙般的瞳孔里谢幕。女孩吸溜了下鼻子,苍白的手指在按键丕迟疑地跳动: 明明最希了。 回车。 烟花燃尽。 纳格兰草原重归死寂。 两个像素小人也在岛屿丕完成了一个价值五美分的虚擬拥抱。 第158章 杀死我,最好趁现在。 第158章 杀死我,最好趁现在。 纳格兰的浮空岛。 这里是艾泽拉斯最適合养老的地方。 路明非操控著他的兽人,正在这片梦幻般的草原上大杀四方。 【小黄鸭】:明明真棒!这只野猪好厉害的! 【小黄鸭】:哇!明明刚才那个跳跃射击好帅! 【小黄鸭】:明明辛苦了!要不要喝水?我在屏幕这边给你倒了一杯哦! 【小黄鸭】:明明是最强的猎人!部落的骄傲! 路明非盯著屏幕,眼皮跳动。 哪怕是他在哥谭练就的的厚脸皮,此刻也泛起一层诡异的緋红。 文字热烈得近乎烫手,仿佛他刚刚在这片虚无的荒野上单刷了执掌诸神意志的统领,而不是几个刷出来的野猪刷新点。 简单来说,就是这种仿佛被人真诚围著夸我家宝宝真棒会自己上厕所了的羞耻感太可怕了! “太过了...” 他抓了抓头髮。 这股奇妙的感觉透过泳冷网线,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这孩子是在怎么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啊?太纯良了。 路明非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正想扣字。 【明明】:其实不用每次平砍都.. “吱呀—”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还没等路明非回头。 一股带著青苹果涩甜味的微风卷了进来。 视野一暗。 或者说。一亮。 名为夏弥的生物轻巧地跃上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即使在昏暗萤光下也有些刺眼的长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晃在路明非眼前。她穿著一件不知从哪淘来的黑色吊带衫,领口松垮地垂下,挡住了正被疯狂夸奖的兽人。 “哟。路少。” 夏弥侧坐著,半截腰肢隱没在暗影里,手里拎著一罐冰可乐,低下头,正想.. 视线却先在路明非红得蒸桑拿般的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 夏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不过更多的是自恋。 难道是本小姐今晚这身战袍杀伤力太大? 她欠下身,上半身朝路明非逼近了几寸。丝绸质地的面料隨之滑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不安分的流光。 “怎么?被本小姐的天生丽质晃花了眼?游戏看不下去了?” 路明非陷入了沉默。 “————我在思考。”他目不斜视,视线穿过夏弥光洁的小腿,聚焦在屏幕右下角的任务栏上,“我在思考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把人家显示器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女人。你是打算转职当壁纸吗?” “切。不解风情。” 夏弥撇撇嘴。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脚踝上纤细的银链不断碰撞著折射,任由碎裂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奔逃。 “我是来慰问我那形单影只、晚景淒凉的同桌。”她把冰可乐按在路明非脸上,“顺便看看某人是不是躲在房间里偷偷看不能让未成年混血种观看的小视频。” 她侧过脑袋,目光顺著显示器的边缘钻了进去。 “让我看看————嗯?魔兽世界?你在...哈?你在带妹?” 她皱著眉,落在屏幕上还在不停刷屏的聊天框里。 【小黄鸭】:明明加油!你是最棒的! 【小黄鸭】:明明!我会给你上buff的! 夏弥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她缓缓转过头,看著路明非,眼神中满是震惊。 “路明非————”她声音颤抖,“你原来喜欢这种母爱泛滥型的?你有恋母情节?!” “6 ” 路明非侧过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穿著黑色丝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女刺客手里夺过可乐。 “啪——!” ” 易拉罐打开,感受气泡在舌尖炸裂。男孩隨手把穿著黑丝绸、白得像坨发光体的女孩往旁边推了推。 “小孩子不懂事。刷著玩。你凑什么热闹?” 路明非盯著屏幕,滑鼠连点。 夏弥嘖了一声,撩动著自己散发微热水汽的长髮,眼神带著种由於被无视而產生的愤愤:“同桌。你真的墮落了。为了这种只有像素点组成的小黄鸭。你居然无视身旁这位足以让全京城男人都排队去跳什剎海的绝色大美女?” “同桌。我对兄弟没想法。明白吗?”路明非头也不回,“而且,现在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拎出去扔进透明浴缸里,让你冷静冷静。” 夏弥呵呵一笑。 对於路明非的嘲讽早已免疫,她侧在书桌边,晶莹剔透的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踹著路明非的腰,让男孩想起关於海妖引诱水手的传说。 “谁对你有想法了?我是来检查功课的。別落下炼金术的进修。否则哪天你在尼伯龙根里迷了路,遇到龙王想留个体面的死法都做不到。” “好了,別闹。” 路明非单手抓住女孩纤细的脚踝。 黑瞳熔解为灿烂的金光。 【言灵·时间零】。 世界在视野中骤然凝固。 飘落的烟尘悬停在显示器前,形成一片静止的星云。 空气在耳边咆哮。 等夏弥感觉到柔软的垫子承托住脊椎时,路明非已经重新切回了纳格兰的草原。 “路明非!你这个註定孤独终老的废柴!註定只能啃烂酸菜的傢伙!”夏弥在大床上打了个滚,长发凌乱地散开。她瞪大那双明媚的眼睛,怒不可遏。 而屏幕右下角的【小黄鸭】头像亦是狂闪: 【小黄鸭】:你怎么撞墙了?明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路明非盯著聊天框,隨手打字。 【明明】:一边做负重运动一边玩游戏呢,操作有点变形,【明明】:別担心。我马上搞定。 “搞定你个头啊!” 脖颈处再次感到一团温润的包裹。夏弥死缠烂打地从后面绕了上来,纤细的藕臂死死环住路明非的脖子。口中吐出的热浪,直挺挺地喷在路明非耳后的敏感区域。 “別玩了!快和我学炼金术!现在!立刻!” 屏幕上,一发技能因突如其来的身体摇晃而偏得离谱。 路明非长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隨手抓起桌上空掉的红色可乐铝罐,往空中一拋。 五指张开,指缝间有苍蓝色的微光如雷鸣般闪烁。 权柄在发怒。微观世界中的四元素结构在一微秒內崩解、重构、原子间的排列被强行逆转。 “鏘——! ” 金属鸣颤。 平庸的红色可乐铝罐再度落下时,已经是一枚通体漆黑、边缘闪烁著幽冷蓝芒的蝙蝠鏢。 路明非单手將其夹住,动作熟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导游大人。”路明非敷衍道。 夏弥愣愣地盯著那枚甚至还在微微震颤、散发著冷气的蝙蝠鏢,终於收敛了娇蛮,低声啐了一口:“別忘了,你说你要调查尼伯龙根的!” “明天。水族馆。怎么样?”她贴在路明非耳边,语气里带著点不依不饶,“听说这地方最近总是丟小孩子。这种涉及失踪人口的桥段。最適合藏著什么首尾相接的蛇了。” “隨便。你是地头蛇。你是导游,你说了算。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不著急。” “那...电影院?据说京城有家电影院闹鬼。说不定也有可能。” 路明非操控兽人补上了最后一记平砍。 巨大的精英怪轰然倒地。 “鬼算什么? ” 他隨口道,“我脑子里住著个和我一起签了卖身契的小恶魔,这才叫限制级恐怖片。 你要是真睡不著。就坐在旁边给我递薯片。记得撕开包装袋的时候小点声,別嚇著人家小恶魔。” “嗡!” 屏幕闪烁,结算光效如盛大的烟花在幽暗的房间內轰然炸裂,映亮了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小黄鸭】:明明真帅! “哎呦喂。”夏弥盯著这行字,发出一声嗤笑,调侃道:“还说不是网恋呢。” 66 “” 路明非彻底耗尽了跟这傢伙扯淡的耐心,他站起身。 空气变得危险起来。 夏弥脸上的戏謔尚未褪去,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掠出两步,可路明非更快,他毫无预兆地探出手,一把捞起女孩柔软纤细的腰肢。 女孩悬在半空,脸颊紧贴著路明非的胸膛,喉咙微微起伏,刚想反抗,可还是选择硬生生地把暴戾的龙血压回心臟深处。 京城地下暗无天日的生铁王座。 她坐在王座上、只会盯著过期薯条发呆的、无依无靠、只会叫著她姐姐的哥哥。 这是她鳞片下最后的一点软肋,也是她在这场荒诞滑稽剧里忍辱负重的全部理由。 “就当被狗咬了,忍一个晚上。”她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等他睡觉之后就给他洗的乾乾净净。” 於是女孩闭上了眼。 可万万没想到男孩的不解风情.. “砰——!” 她毫无美感地坠入柔软得不像话的床垫里。 夏弥一愣,还没等她睁眼骂娘,雪白的长绒棉被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路明非左右开弓。熟练地將棉被压实、封死,把女孩裹成了一个白色蚕蛹。 只留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和一双写满了路明非你死定了的黄金瞳。 “这位淑女。现在。闭眼。睡觉。”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背后显示器微弱的蓝光在他脸周勾勒出一圈如神只般的冷色轮廓。 “再敢爬到我桌上。我就把你从这三十楼直接扔下去。” “你有病啊路明非!”夏弥在蚕蛹里疯狂挣扎,火大得想咬人,“你是对淑女”这两个字有什么跨次元的误解吗?!” “晚安。导游大人。” 路明非转身。 他重新坐回人体工学椅上。 让世界被纳格兰的草原和小黄鸭的喧囂占据。 夏弥重重地喘著气。 盯著正在继续陪聊,被蓝光反覆刷洗的俊美侧脸。 她赌气似的瞪大双眼,等著男孩犯困,但.. 在无法抗拒的舒適感中,所有的防备,所有作为君主的森严与傲慢,都在这种极其世俗的温暖里崩解。 在这方不足两平米的被窝里。 她在这个她本该亲手终结的男孩身后,睡得最为安心。 寂静无声。 唯有呼吸。 以及...重归寂静、像素构成的世界。 兜兜转转,两堆0与1构成的像素点还是在这重合。 路明非盯著聊天框。 近乎妈味”的夸讚还在滚动。 他挠了挠脸颊,一抹尷尬且幼稚的红晕悄然浮现。 【明明】:別夸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能让部落和联盟握手言和,直接在奥格瑞玛跳广场舞了! 【小黄鸭】:...明明不喜欢吗? 【明明】:. 【明明】:————好吧。我喜欢。 该死的虚荣心。 路明非往后仰了仰,让阴影吞没了他嘴角勾出的弧度。 像个真正的傻瓜。 【小黄鸭】:明明最好了。我真的想见见你的样子。我想看你说的,红彤彤、把海水染成橘子味的夕阳。 【小黄鸭】:可是————离家出走又失败了。 【小黄鸭】:外面一直在下雨。 路明非盯著屏幕,睫毛在眼脸下打出一层细密的阴影。 【明明】:別怕。太阳总会升起来的。 【小黄鸭】:那...明明会是我的太阳吗? 路明非手一僵。 【明明】:我可能不適合当太阳。 【明明】:顶多算在太阳不见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光源吧。 【小黄鸭】:光?明明会是奥特曼吗? 【小黄鸭】:可奥特曼不会来救小怪兽。不会把黑色的乌鸦打跑的。 【明明】:......好吧,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超级英雄。我不需要三分钟的限时。也不会因为没电就突然变成个雕像。 【小黄鸭】:明明是超级英雄吗?! 【小黄鸭】:是会飞。会救人。会把整座城市都扛在肩膀上的英雄吗? 【明明】:不。是会讲烂话。会一边吃垃圾零食一边把坏人踢进垃圾桶。顺便还想把全世界的公主都偷出来的...混蛋英雄。 字跡一行行地跳动,跨越重洋,落入满是孤寂的房间里。 【小黄鸭】:好厉害。 【小黄鸭】:哥哥说。外面很危险。所有人都是想要抢走我的坏人。 【小黄鸭】:可如果是明明来抢走我,肯定没关係。 路明非沉默。 窗外的风声像是龙类的低吟。 他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时间抵达那个彼岸了。有些承诺太重,重得像整座富士山,有些谎言太轻,轻得像东京街头的樱花。 【明明】:有些大话听起来太像是电影里的烂俗对白。而且,天知道入境管理处的警察会不会因为我没带护照,就对著我的屁股来上一枪。 【明明】:不过. 【明明】:在今天的太阳升起前。我绝对不会下线。 【明明】:不管是奥特曼还是超级英雄。至少现在纳格兰的草地上。我一直都在。 【小黄鸭】:恩。 【小黄鸭】:拉鉤。 清晨。 长安街正在晨曦中甦醒。 夏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 “腾——!” 昂贵的长绒棉被被她直接踢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確认零件还在,接著又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布料。 鬆了口气。 可隨即。金色的瞳孔里。疑惑像杂草一样疯长。 “路明非呢?” 她转头。” ” 何等荒诞的一幕! 男孩依然保持著昨晚的坐姿,甚至见她起床,却连头都没回,耳机依旧掛在脖子上。 这个疯子。 他真的为了一个由十六个像素点组成、只会卖萌的绿皮肤兽人。无视了身旁这位足以让全京都的空气都因她的魅力而升温的清凉美少女。整整一个晚上! “路明非!你他妈有病啊!” 夏弥尖叫著,带著无视了整整一个晚上而產生的羞愤。 “你真的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你是脑子里进水了吗?!我都给你把床暖得比生煎包还热了。你居然在跟像素小人过日子?!” 路明非头也不回,只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接著显示器熄灭。 “早啊。导游小姐。”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今天去哪?我们的九又三分之一地铁调查任务。” “路明非————你一点都不累吗?”夏弥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被埋进坟墓里。然后由於不满陪葬品的档次而又爬出来的老古董。” “是很累啊。” 路碌非他站起身。骨骼仕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同桌。说实话。我感觉我现在的血条”只有1%了。1量已经彻底乾涸。红灯已经开始闪烁。而且由於我的太阳离这里太远。我又没带充电宝。”他碎碎念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你要是现在想杀了我。记得动作快点。准头稍微好一点。我这辈子。真的最怕疼了。” 夏弥身体微微一僵。 她盯著路碌非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碌的黑褐瞳孔。语气微恼:“你这种烂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打算去演《行尸走肉》吗?” “谁开玩笑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弓。 大面积的金色阳光灌满了房间。路明非站在光里。沐浴在薄金色的轮廓里。神采奕奕得让人生厌。 “我说真的。” “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幼稚。”夏弥撇撇嘴。在自己晶莹白皙的大长腿上挠了挠。最后泄愤般地重新钻进价值三十万的床单里。 “別挤。你腰围挡住我拿水杯了。导游小姐。” 路碌非满嘴泡沫。语气敷衍。 “路少爷。鑑於你昨晚的恶劣表现。我决定今天增加两处付费景点。你的黑卡应该还能刷出一座金矿吧?”夏弥对著公子拍打脸颊。毫不示弱。 “你是打算带我去长城搞传销。还是去故宫倒卖古董?” “去你的!” 洗漱完毕。 夏弥把自己锁进浴室。 “去。在大提琴包里。给本小姐拿套衣服过来。这件睡衣已经沾上牙膏味了。” “我是你的顾立,不是你的贴身男僕。” 路碌非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挪动步子走回了主臥。 大提琴包。 这玩意儿沉重得过分。一直以来,路碌非都以为这里面藏著夏弥赖以成名的某种古老重器,甚至是某个龙仫的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 “畜啦——!” “路碌非!等等!我忘记了,你不—!” 更衣间里传来了夏弥惊恐的尖叫。但太迟了。 路明非瞳孔地震。 花花绿绿。 璀璨夺目。 拉链是一发被撕开的封印。 无数带著诱惑色彩的织物,瀑布般洒落在地毯上。 粉色的洛且塔蕾丝在晨光里轻颤,布料极简、几乎只由几根丝幸构建起逻辑的鏤空吊带,缀著黑色猫耳的性感女僕围裙,还有一件在光幸下泛著野性幽光的紧身漆皮衣。 路碌非跪坐在地毯上。金光在黑褐色的眼球里冷却、崩碎,他隨手拎起一条猫尾巴,不敢置信。 “路碌非!” 夏弥贴在门边。 白皙的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上一层近乎病態的潮红,接著又由於极度的羞耻而迅速转为一种死灰色的青。 路碌非手里拎著尾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夏弥。 “你看到了吧?” 女孩淒凉地笑笑,幽幽地开口,“路明非...你全都看到了吧?” 第159章 水族馆 电影院。 第159章 水族馆 电影院。 京城的烈日浓稠如熔金。 它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国贸商城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的光晕足以晃瞎每一个试图用工资卡余额挑战资本主义的社畜狗眼。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崭新的生物走了出来。 如果不考虑十分钟前她在酒店里恨不得把自己衝进马桶的死样,眼前的画面確实具备某种顶级时尚杂誌封面的欺骗性。 chanei的米白色粗纺针织贝雷帽斜压在发顶,巧妙地將两根乱翘的呆毛连暴龙般的杀气一起镇压,只漏出几缕蓬鬆的棕发。女孩裹著件mamara的米色羊绒长风衣,衣摆隨著步伐在膝盖骨附近泛起优雅的波浪。风衣开的间隙里,thombrowne的浅灰色高腰百褶裙被束出利落的线条,白皙匀称的小腿裸露在晨光里,脚下踩著一双miumiu的白漆皮玛丽珍低跟鞋,搭配著一双极具学院气的乳白及踝袜。 celine的焦糖色凯旋门小方包被她用两根手指拎著。 谁能想到这套散发著纸钞焚毁后清香的行头。居然能硬生生把昨晚穿著小吊带来诱惑青春男大、刚刚还在满地捡猫耳的暴力魅魔,洗白成似是在香榭丽舍大道餵完鸽子归国的大一新生? 路明非把发烫的黑卡塞回饱受摧残的皮夹。 “满意了吗?”他眼皮半耷拉著,语气无力,“你再多逛半个小时,苏恩曦就要发邮件问我到底是在调查尼伯龙根,还是在包养某国在逃公主了。” 夏弥停下脚步,她不仅没发火,反而眼珠一转,突然凑了过来。一股混合著青苹果与风信子还有金钱的香气扑在路明非脸上。 “明明真棒!” 夏弥双手捧在胸前,眉毛弯弯,像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动作夸张地揉了揉路明非乱糟糟的头髮,“我就知道明明最好了!” “不仅通宵陪什么小鸭子打游戏,还这么大方地给师父买新衣服赔罪!这种尊师重道、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品格,简直就是道德標杆!为师心甚慰!今晚允许你吃全家桶的时候多啃一块鸡皮!” 阳光下,路明非罕见地脸色一红,他嫌弃地伸出手,把女孩双手从自己头顶拿开。 “老嫗何故惺惺作態?” 路明非死鱼眼全开,语气里只有四个字:莫挨老子。 夏弥脸上的慈母笑裂开了,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沉,冷冷地盯著路明非,下巴微扬。 路明非面无表情,仰起头打了个哈欠。 威严? 不存在的。 当你亲眼目睹过神明在大提琴包里藏了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哪怕眼前这个神明披著再昂贵的皮囊,摆出再高高在上的威严,在路明非的视觉中,都会自动替换成两个小时前跪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和他爭抢一根毛茸茸尾巴的绝望少女。 她在路明非心中身为炼金大师的最后一点威严,於清晨就跟著被捏碎的尾巴碎了一地。 两人僵持在旋转门前。 夏弥眼角跳动,她当然读懂了这个眼神。 分明赤裸裸地写著:“装,接著装。尾巴收好了吗?夹得疼不疼?” “路!明!非!” 病態的红晕再次爬上白皙的脖颈,羞耻感衝破了地壳,知性美女顷刻爆炸。手里包包都被甩出皮革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水族馆张开了下鄂。 人造海水被幽蓝的探照灯打透,透过极厚的亚克力玻璃墙,將整个大厅强行拖入深海。路明非靠在检票机冰冷的金属闸门上,头顶悬著没有温度的光源。 失去阳光的直射,不仅是氪星细胞,连体內的龙血也似乎陷入了某种倦怠,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渴求著太阳的灼烧。 “同桌!这边这边!”夏弥顶著贝雷帽,看不见眼睛。只是一昧地在海洋馆內晃得路明非眼晕。手里挥舞著两张学生票,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绕著路明非转圈,“是海洋馆门票欸!我第一次来!” 路明非双眼半闭,抬手揉了揉肚子。 “同桌,打个商量。如果你打算在这荒郊野岭把我餵给长得和海超人”一样的美人鱼,能不能先给我买个原味鸡全家桶?” “我饿了,真的。”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头顶盘旋而过的一头鯊鱼,“而且你確定这种水质严重不达標的大鱼缸里,能长出尼伯龙根?这地方要是真趴著一条龙,它高低得是个喝了核废水变异的品种。” “哎呀,同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奇怪的美国大片啦!”女孩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挽住路明非的右侧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掛在男孩宽厚的肩膀上,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在阳光下牵手的恋人,甚至还颇有心机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带著一股凉丝丝的青苹果香气。 “放心,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导游呀~”夏弥拖长了尾音,“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在这个大水桶里,把虫子揪出来呀。” 她不由分说地拖著路明非,一步步踏入了那条通往深海腹地的幽暗迴廊。 空气开始收缩。 二人並肩行进在长达百米的海底隧道。 路明非背著大提琴袋,在一片深蓝光影里显得是个溺了水的潜水员。 “哇~同桌你看你看!” 夏弥拍在厚重的亚克力玻璃上,震落了几滴水珠。她贴著玻璃,瞪大眼睛,“这老玳瑁!它居然在对著你翻白眼哎!好囂张!” “你快用眼睛把他点了!” “信我。”路明非无语道,“它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能咬穿这层玻璃,它会把我们的气管当义大利面嗦了。” “————你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夏弥翻了个秀气的大白眼,哼著一首不知名的轻快小曲儿,继续往前蹦躂。 水流光影变幻。 头顶的透光板漏下一柱苍白的模擬天光,打在前方浅浅的触摸池上。 夏弥几步窜到池边,利落地將风衣袖子捋到手肘,小臂毫不客气地探进冰凉的海水里,戳弄著一只趴在礁石上的红海星。 “哇!快看,同桌,它在动耶!好软哦!” 女孩驀然回首。 细小的水珠掛在她的睫毛上闪烁,带著元气满满的笑容扣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按进冷水里,压在红海星湿漉漉的棘皮背上。 “快摸摸!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夏弥靠得很近。 路明非嘖戳了了戳海星。 “它没打招呼,导游小姐。”任由夏弥握著他的手,男孩呵呵道,“它肯定是在想怎么吃掉我们。” “你知道海星是怎么捕食的吗?它的胃会从嘴里翻出来,再把猎物一点点化成浓汁。 “” 路明非抬起头,似是突然来了兴趣。 “对了,你说海星被猎物反向捏碎的时候,流出来的汁液是不是蓝色的?” 夏弥愣了一秒。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被一头野猪强行拱烂了。 不过很快,元气满满的脸再次无缝缝合。 她鼓起腮帮子,甩开路明非的手,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水珠甩了路明非一脸。 “笨蛋!这种时候正常的男孩子都应该深情地说哇,好神奇哦”好吗!”夏弥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你真是一块无可救药的生铁!难怪到现在都没女朋友!活该你陪像素小人过一辈子!” “像素小人有什么不好。” 路明非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抽出湿漉漉的手。 水底中的细小气泡炸裂开来,夹在两位怪物指尖的红海星,侥倖捡回了它无足轻重的一生,迅速將柔软的触手缩进冰冷的礁石缝隙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斑驳的红砖。 路明非在裤腿上隨意擦了擦水渍。 女朋友这种高危生物,她可能会飞到平流层,可能会遭遇命定之死,还可能会在格斗训练室里把他的肋骨一根根拆下来做成教学標本。 唯独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在这种昏暗且充满腥味的水族馆里,挽著他的胳膊陪他玩海星。 “嘿!同桌!看这里!” 一个不注意,夏弥清脆的呼喊声又从几十米外的一座全景环形水槽前传来。 路明非循声偏过头。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水族馆最深处的掠食者展区。她整个人趴在厚重的亚克力玻璃上,双手按在脸颊两侧,挤压出滑稽的鬼脸。甚至胆大包天地衝著幽蓝水体里庞大的阴影吐了吐舌头。 挑衅。 跨越物种的挑衅。 水体剧烈震盪。 一头体长超过四米的大白鯊撕开幽暗的深蓝,惨白的腹部反射著底灯的冷光。它摆动著刀刃般的尾鰭,直挺挺地撞向阻碍它进食的透明墙壁。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女孩娇小的身躯。 路明非隔著空气,冷淡地瞥了这团横衝直撞的阴影一眼。 黑褐色的瞳孔中央,点燃起一簇比千万吨海水更沉重的熔金。 “哗啦——!” 前一秒还凶焰滔天的大白鯊,下一刻庞大的肌肉群便在水下爆出阵阵痉挛,连翻白眼都省了,尾鰭倒打,撞翻了两块人造珊瑚礁,夹著尾巴逃窜进了最幽暗的水底废墟里,再也没敢露头。 “哈哈哈哈!好怂的肥鱼!” 夏弥拍著玻璃前仰后合。 片刻后... 海底隧道也走到了尽头。 刚一踏入最后的礼品店,一阵清脆的塑料碰撞声响起。 “啪。” 夏弥不知从哪个货架上抄起一枚萤光粉色的海豚髮夹,强行扣在路明非因为缺乏光合作用而显得冷峻的脸上。 刘海被强行夹起,露出男孩生无可恋的眼睛。 紧接著,她反手捞起一顶长满透明发光触鬚的劣质水母帽子,扣在自己那头顺滑的长髮上。隨即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亲昵地挽住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台套著水钻外壳的手机,镜头反转。 “来,同桌,笑一个!” 手机屏幕里,挤进了一张元气满满到近乎刺眼的水母脸,以及顶著一只粉红色智障海豚的死人脸。 “同桌。我们客观地討论一下。”路明非懒得伸手去摘那个夹子,无语道,“这只散发著廉价塑料味的粉色海豚,跟我今天这身装备搭配出的硬汉气质,十分...” “闭嘴!三,二,一!” “咔嚓。” 刺目的闪光灯在礼品店亮起。 水族馆出口。 正午。 大桶大桶的金漆般泼洒在混凝土广场,路明非像是刚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復活尸体,一步跨进这滚烫的光明里。 原本阴鬱得快要渗出水来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回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张开双臂,姿態虔诚且神圣。 “讚美太阳!” 男孩仰头,直视燃烧的恆星,瞳孔里映著烈日,不知道还以为是向日葵成精了。 周遭的路人纷纷停步,掩嘴偷笑。 “干什么呢!”夏弥几乎要把手里的包包攥碎了。她似命拽著路明非的衣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脚后跟都在柏油路上蹭出了火星,可这男孩却纹丝不动。 “光合作用。” 路明非懒洋洋地回答,声音里没了阴湿的霉味,和晒透了的棉被一样蓬鬆。 “你不懂。我现在感觉每一个线粒体都在唱歌——讚美太阳!”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漏网之鱼。”夏弥鬆开手,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黑线,“刚刚在水底下丧得跟鬼一样,一到太阳底下就嗨得磕了药。你这是什么新型躁鬱症吗?” “你懂什么,这是信仰。这叫向光性。”路明非闭著眼,沐浴在如熔金般的阳光里。 “快把手放下来!”夏弥环顾四周,脸色泛起阵阵緋红,“大家都在看我们!你要丟脸请先申请单人任务,我还要在这个星球上维持基本的少女形象呢!” “咔嚓。” 快门声清脆。 夏弥瞳孔地震。 只见路明非手里举著手机,屏幕定格在少女咬牙切齿,髮丝凌乱,眼底跳动著娇憨的火星。 “你在干什么!!”夏弥炸了毛,扑过去就要抢手机,“快把照片刪掉!我刚才表情肯定崩了!一点都不上镜!” “不要!” 路明非一个闪身躲过扑击,把手机举得老高,脸上掛著小人得志,“多真实啊。这才叫生活。” “路!明!非!” 夏弥气得腮帮子鼓成了河豚,磨牙声听得路人一阵发毛。 片刻后。 路明非一屁股瘫在长椅上。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攥著一瓶正在往外冒冷气的玻璃瓶装北冰洋。这是他用刚刚的丑照作为筹码,从夏弥手里敲诈来的战利品。 “我到底在图什么?带路党没领到津贴,还要倒贴一瓶北冰洋!”夏弥手里捏著空钱包,气得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碎路明非手中汽水的瓶盖。 “不然呢?我称职的导游小姐。”路明非灌了一口汽水,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刺激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爽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嗝,“带著我满大街乱晃,请问传说中首尾相连如长蛇”的尼伯龙根在哪?还是说,你打算在尼伯龙根开门前,先把我给磨损”掉?” “切~” 夏弥翻了个白眼,她轻盈地跳上长椅,抱住膝盖坐在路明非身边。 搞怪的水母帽子被她摘了下来,连同贝雷帽一起塞回了装著整个军火库的大提琴包里。一头如瀑的长髮倾泻而下,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同桌,別总提你的什么尼伯龙根了。听起来就是个还没装修完的精神病院。”夏弥转过头,深棕色的眸子清澈得有些过分,“我们聊点符合这个氛围的事吧?比如...星座?” 她歪著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你是死脑筋、认死理的摩羯座?还是满脑子奇思妙想、整天伤春悲秋的双鱼座?” “星座?”路明非哼哼道,“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几亿光年外的几颗恆星燃烧留下的光学残影,和咱们地球上鸡毛蒜皮的事有什么关係?这几颗石头爆炸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还只是一串单细胞草履虫。” “滚蛋!”夏弥却不依不饶,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少岔开话题。你快说!” “行吧行吧。”路明非敷衍地耸耸肩,“我大概是隨时准备领便当座”。命比纸薄。你呢?你是会把考试掛红灯都推给水逆的水逆座”吗?” 夏弥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在白炽的阳光里荡漾,可却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又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她视线越过长椅,越过匆匆走过的路人,投向头顶被阳光刺得发白的虚空。 “我啊————”女孩低低笑道,“我大概是“守护神座”吧。” 她侧过脸,光打在脸上,温柔得无懈可击。 “谁让我家里有个傻弟弟。真的很傻。每天只知道看电视、吃薯片,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发脾气。他连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还是我都分不清。我从小一直都在照顾他。” “同桌,你觉得这是负担吗?” 她盯著路明非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我觉得,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会更轻鬆吧?飞到月亮上去,把这里的一切都毁了,再也不回来了。” “你说这些谁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辉夜姬来了。”路明非晃著腿,悠哉悠哉地仰头灌了一口北冰洋。 “嗯...”女孩点著下巴,歪著头,“比如说克拉拉姐姐。她对你来说,也是这样沉重的负担吗?” “5 “” 路明非晃著的腿陡然一僵。 双眼在阳光下晦暗不明。 直到玻璃瓶壁上的冷凝水匯聚成一滴,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滋地一声,留下一块黑色的水渍。 “是责任。” 路明非转过头,“我认识一个穿黑风衣的大姐头。她是个疯子,控制狂。她把自己的骨头、理智、甚至一切私人生活都烧光了,只是为了让她脚下烂透了的城市,不至於今晚就彻底掉进地狱。” “她教会了我一件事。力量不是恩赐,也不是诅咒,它是工具。” “而责任,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男孩眯起眼睛,看著刺目的天光,语气平静。 “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做选择。” “要我去对抗整个世界。要我牺牲谁。”男孩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我大概会和他爆了。” 周围的温度真真切切地降了下去。 “哈哈哈哈...” 路明非挠了挠头髮,自顾自地笑出声。 “开玩笑啦...” “我学炼金术,拼了命地想要变强,不就是为了不用做狗屁的选择题吗?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这还算什么超级英雄?不如回家卖烤冷麵。” 夏弥愣住了。 她盯著眼前这个男孩。 “同桌,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可怜哦。” 夏弥俏皮地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害怕的夸张模样,可却又没有逃开,反而主动伸出了细腻的手掌,自然地盖在路明非温热的手背上。 “就像是漫画里要背负骂名的大反派。” “不过————” 女孩歪著头,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倒是不討厌这种反派”。毕竟,如果明天世界就要塌了,大家都要死在命运的手上。能有一个疯子为了你不去牺牲,反而选择去跟整个世界的命运拼命————” “这也挺浪漫的,对吧?” “是啊。”路明非任由女孩握著,仰起头,眯著眼睛迎向刺目的天光,再度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浪漫的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葬礼啊。” “走吧,同桌!” 一阵北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夏弥鬆开手,从长椅上一跃而起,反手一把拉住路明非的胳膊,笑容再次回到了元气满满的状態。 “下一站,影城!”女孩大声宣布,“我请你吃全家桶爆米花!超级大份、能把你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