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一章 醒来 “大清早的,这醉汉该不会没气儿了吧?” 一声惋惜的嘆息,突然钻进雷恩模糊的意识里。 “別凑太近,他就是前阵子组队遇上哥布林,自己一个人逃回来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冷漠。 “原来是他啊,听说整支小队就他一个活著回来,其他人连尸骨都没找著。” 交谈声隨著脚步渐行渐远,慢慢模糊了下去。 “啾啾——!” 取而代之在雷恩耳畔响起的,是一阵清脆的鸟鸣。 愈加刺眼的阳光穿透眼皮,將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这突如其来的红芒,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止不住地大口呼吸著。 几只尾羽散发著微弱蓝光的麻雀被惊动,扑棱著翅膀从附近的窗台飞走,只留下几根羽毛飘落在地。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一条布满裂痕的石板路延伸到晨雾深处,远处一片朦朧。 街道两旁,中世纪风格的低矮建筑挤挤挨挨,泥土与粪便混合的腥臭迎面扑来。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雷恩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一处狭窄巷口的冰冷石墙上,粗糙的石块硌得脊背生疼,寒意透过单薄的粗麻布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里还攥著一个豁了口的破木杯,酸涩的酒精味隱隱传了出来。 “嘶……” 他的脑袋忽然剧痛,现代打工人与颓废冒险者的记忆,开始交织融合。 高楼大厦的霓虹与营地升腾的篝火,键盘的敲击声与同伴绝望的惨叫,最后定格在一辆泥头车呼啸而来的刺目光芒上。 “我穿越了。” 雷恩用力按住几近要裂开的额头,回想起了那个致命瞬间。 敲了一天代码的他,拖著疲惫的身躯下了班,刚想去路边摊买点吃的。 还没走出几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以及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轰然而至。 “鐺——” 远处的钟声悠荡,將雷恩拉回了现实。 晨雾渐消,原本冷清的街道人来人往,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头髮斑白的老妇人,费力地把沉甸甸的篮子往摊位上一墩,沾著湿泥的胡萝卜与捲心菜,便是“咕嚕嚕”的滚了出来。 她喘著粗气,扯著嗓子大声叫卖著。 旁边的酒馆木门“吱呀”一声敞到最大,年轻伙计睡眼惺忪的探出身,向著排水沟泼出隔夜的污水,然后打著哈欠开始清扫门廊。 正对面,铁匠铺那被熏得乌黑的厚门帘掀开一条缝,灼热气浪裹著呛人的煤炭味涌出。 光著膀子的铁匠铺学徒蹲在门口,正在吭哧吭哧地拉著风箱,铺里则是传来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雷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魁梧的背影上。 那人的身高目测超过两米,肩膀宽得像座小山,背部隆起的肌肉隨著脚步缓缓滚动。 他扛著一柄巨大的双刃斧,斧刃亮得晃眼,还隱隱流动著一层淡淡的红芒,透著股摄人的煞气。 这是一个剑与魔法並存的奇幻世界。 记忆里,路过荒野的吟游诗人,仅仅弹拨了几下琴弦,悠扬的旋律便让枯木开出了鲜花,而那些骑士老爷们腰间的配剑,也都散发著魔法的微光。 人族、精灵、矮人、侏儒、兽人……万族林立,一座又一座极具特色的城市雄伟壮观。 可危险也是无处不在。 诸如经常威胁到普通平民的哥布林、熊地精、狗头人、还有那些让贵族都谈之色变的夺心魔、恶魔、乃至於翱翔天际的巨龙。 所幸,万族总是能人辈出,涌现出了许多掌握著强大魔法与战技的职业者,游侠、术士、游荡者、德鲁伊等等。 一位强大的职业者,无论走到何处都有人递麵包,敬麦酒,甚至是各大贵族与王室的座上宾。 雷恩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可很快又沉了下去。 以上种种,与原身並无交集。 原身刚满十八岁,只是一个混跡在最底层的新手冒险者。 一周前,更是因为丟下同伴独自逃跑,成为了镇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街道上的人流愈发密集。 几个装备整齐的冒险小队正在街口集结,剑柄与腰带的金属扣碰撞出清脆的响动。 他们三五成群,彼此谈笑风生,有人高喊著“再检查一遍补给与绳索”,声音里满是干劲。 雷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望著那些朝气蓬勃的身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破木杯。 更多的记忆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涌现,那个令人颤慄的夜晚在脑海里愈加清晰。 但他並没有立即去想这些,而是扶著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社会经验还算丰富的三十岁打工人,与其沉浸在回忆里,他更为关心的,是自己目前的处境。 “只剩下这一枚铜鹿了吗?” 雷恩上下摸索著口袋,指尖只触碰到一枚冰冷的铜幣。 他掏出了那枚铜幣,在阳光下晃了晃。 铜色的金属表面,勾勒著一只飞奔的雄鹿,那正是铜鹿叫法的来源。 没等他仔细观察这枚异世界的硬幣,一阵强烈的眩晕伴隨著飢饿感直衝脑门,顿时让视线中的雄鹿图案模糊了起来。 原主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再不吃点什么的话,这幅身体恐怕很快就要彻底垮下去了。 他强振精神,开始检查起自己仅有的装备。 腰间还掛著一把剑柄缠著布条的破短剑。 而作为主要武器的长弓和箭筒,早已经在那夜的逃亡中不知所踪。 至於其他值些钱的物件,也早就变卖换酒喝了。 “一把破剑一枚铜幣,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他感受著腹中传出的空虚感,喃喃自语著。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那就要想办法好好生活下去。 更何况,自己也並非全无依仗。 金色辉光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勾勒出了一本古老图册的轮廓——《冒险者见闻录》。 【属性之章】、【狩猎之章】、【探索之章】。 雷恩凝住心神,翻开了【属性之章】。 【姓名:雷恩】 【力量:5(肌肉力量、负重、爆发力)】 【敏捷:6(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能力)】 【体质:5(生命力、耐力、恢復能力)】 【智力:5(记忆力、精神力、魔力量)】 【感知:5(洞悉能力、眼力、直觉)】 【魅力:5(亲和力与气质)】 【技能】 【弓术基础lv1(1/10)】 【剑术基础lv1(1/10)】 “原主在队伍里担任游骑兵,也就是斥候,敏捷高出一点倒也合理,其他属性看来就是普通人的水准。” “至於两个技能都是被动,从最低等级与熟练度来看,充其量证明原主勉强会用弓和剑。” 雷恩默默评估著。 他心念微动,图册无声的翻页,【狩猎之章】界面浮现而出。 在脑海里呈现的,是一个又一个排列整齐的暗沉方格。 意识尝试触碰其中一个轮廓像是眼球的方格,提示立即浮现: 【还未击杀该魔物,无法查看具体信息。】 在界面的最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文字提示: 【每达到对应的魔物收录数量,你都会获得奖励(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个)。】 “击杀魔物就能获得奖励,会不会还有其他获取奖励的方式?” 雷恩若有所思,又打开了最后一项【探索之章】。 这一次,脑海里展现出了一张地图。 只有以他为中心的小圆圈范围內,显示著清晰的街道轮廓与建筑布局,其他地方则是一片迷雾。 “从范围和形状上判断,这应该就是我现在所在的镇子。” 他仔细感知,发现地图下方同样浮现出了两条提示: 【前往该区域的核心地標,可以驱散部分区域迷雾。】 【成功驱散所有迷雾,该区域便会被收录。】 【每达到相应的地域收录数量,你都会获得奖励(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1个)。】 “也就是说,只要我走遍镇里的几个核心地標,同样能解锁奖励?”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至少不会让我的处境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雷恩的精神一振,仔细辨认著地图上標註的四个核心地標光点。 分別是归途旅舍、冒险者公会、镇长宅邸以及那座高大的钟楼。 “旅舍最近,必须儘快激活所有核心地標,这是摆脱眼下困境的唯一途径。” 他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扔掉破木杯,迈出了有些虚浮的脚步。 记忆里,旅舍为底层冒险者们提供著最为廉价的餐食,正好一铜幣,去那里顺便还能填饱肚子。 循著记忆与地图的指引,强忍著飢饿的雷恩很快赶到了第一个地標,那间名为“归途”的旅舍门前。 旅舍坐落在一排商铺的角落里,外观陈旧却整洁。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那块雕刻著旅人与车轮的褪色招牌上时,地图中关於“归途旅舍”的介绍自动浮现而出。 【斑驳镇?南区?归途旅舍】 【简介:由巴莎?石环与其夫奥利克?石环共同创立,奥利克曾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於十二年前与长子卡兰,在加入北境探索团前往沉寂雪丘后音讯全无,被冒险者公会判定已死亡。 巴莎自此独自支撑起旅舍,並將其名更改为“归途”,招牌上的车轮,寓意旅人如车轮般,终能返回起点,这么多年来,她的期盼从未改变过。】 这段突然涌入的信息,让雷恩的心神微微颤动,记忆里虽然知道这里对冒险者很友好,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他捏紧了那枚被汗水浸湿的铜幣,推开了旅舍的大门。 第二章 归途旅舍 迈进旅店的瞬间,本来一片迷雾的地图豁然开朗,整个镇子的南边区域全都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归途旅舍”,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4)。】 “只要踏入地標便可激活该区域的地图,比想像中的还要容易。” 雷恩如是想著,但很快眉毛微皱。 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如果核心地標是某个守卫森严的城堡,或是一些秘密结社的地盘,恐怕就不是外人能够隨隨便便踏足的地方了。 他压下思绪,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旅店內部。 温暖的空气中夹杂著黄油的香气,让他灌满了料峭晨风的肺里舒服了不少。 厅堂里坐著几桌客人,长柄武器与盾牌倚在脚边,大都是装备各异的冒险者。 几道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低语声在桌椅间窸窣响起。 儘管听不真切,但“哥布林”、“逃回来”、“就他一个”这些零碎的词句,还是传了过来。 雷恩垂下眼瞼,並没有在意那些閒言碎语,径直向著旅店的吧檯走去。 巴莎夫人正在那里擦拭著木质台面,她的眼角刻著细纹,鬢角已经斑白,但腰背依旧挺得很直,动作也是乾净利落。 看到雷恩走来,她抬起头,目光里只有一种见惯了风雨的温和,“小子,需要点什么?” “一份早餐,谢谢。” 雷恩的声音有些乾涩,將仅有的那枚铜鹿放在了吧檯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巴莎夫人微微点头,目光在他憔悴乾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平静地收起铜幣,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后,与巴莎夫人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位围著乾净围裙的棕发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梳著一个简单而结实的麻辫,从肩前垂落而下,身著一套朴素的亚麻长裙,眉眼间与巴莎夫人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清秀。 雷恩的脑海里有印象,对方是巴莎夫人仅剩的小女儿,名叫莉安。 “你的早餐。” 莉安的声音清脆,將餐食端到了雷恩面前。 在她放下餐盘的瞬间,雷恩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纤细的食指与拇指內侧,有著一层厚实的茧子,就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是长期摩擦弓弦留下的痕跡。 雷恩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在这个危险四伏的世界里,学些防身的本事总是没错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早餐完全吸引。 餐盘里盛著两块质地粗糙的黑麵包、以及一碗冒著热气的蔬菜汤。 虽然汤水看上去极为寡淡,几乎没有油,但碗底却沉满了煮得软烂的捲心菜与胡萝卜,份量远比记忆中的要厚实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雷恩的动作顿了顿,旋即默默记下了这份好意。 按照记忆里的吃法,他拿起一块黑麵包,浸入了温热的菜汤里。 当麵包吸满了汤汁,开始逐渐变软时,便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酸涩、黏腻、粗糙、偶尔还能尝到一丝木涩味。 <div> 说实话,並不好吃。 就算是就著温汤下咽,粗糙的颗粒感依旧明显,甚至有些拉嗓子。 但雷恩吃得还是津津有味,甚至是狼吞虎咽。 在生存面前,味道只是一种奢侈。 並且,这里面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看到他这副饿极了的吃相,周围的议论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够了!” 一个不耐烦的年轻女声响起,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 雷恩抬头望去,说话的是邻桌一位陌生的女冒险者。 她穿著一身磨损严重的皮甲,酒红色的长髮利落地扎在脑后,腰间掛著一柄长剑。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最起劲的人。 “左一个胆小鬼,右一个丟下同伴,你们有谁亲眼见到过那小子究竟经歷了什么?” 她的身形单薄,显得那件破旧的皮甲有些空荡,语气却是鏗鏘有力。 “如果换作是你们,就能够保证在那鬼地方做得更好?说得倒是轻鬆!” 红髮女剑士冷哼一声,拿起行囊径直离开了旅舍,只剩下了那些语塞的议论者面面相覷。 转身的一剎那,女剑士锐利的眼眸中,似乎闪烁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掩饰得很好,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望著对方离去的修长背影,雷恩咀嚼的动作慢了几分。 原身在逃回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只是在不停念叨著“他们都死了”、“全是哥布林”、“我是个懦夫”之类的字眼,確实没有人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自己以外。 被压下的记忆,开始重新清晰。 魔影森林的夜风冰冷刺骨,混杂著腐叶与泥土的腥味。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耳朵竖得老高,在漆黑的密林间蛰伏警戒,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突然,不远处的营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是汤姆,那个总吹嘘自己掌握著强大战技的大个子。 紧接著是兰奇,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侏儒,此刻却发出了惊恐到变形的哀嚎。 最后是队长卡尔,一个总把女人掛在嘴边的猥琐剑士,曾经油滑的腔调里只剩下了颤抖:“快!背靠背!”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心臟几乎就要跳出来,他哆嗦著拨开一条缝隙,只看了一眼,血液就凉了半截。 篝火在混乱中疯狂摇曳,將一个个扭曲的矮小身影映在了树干上,犹如群魔乱舞。 超过二十只皮肤暗绿、满面凶戾的哥布林,嘰嘰哇哇地怪叫著。 它们挥舞著锈跡斑斑的短剑、或是绑著石块的简易武器,正在疯狂攻击被围在中间的同伴。 他看到拔出匕首的兰奇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一只哥布林扑倒在地,看到两只哥布林用削尖的骨棒刺穿了汤姆的大腿,鲜血止不住地涌出。 大个子惨叫著倒下,瞬间就被更多的绿色身影淹没。 <div> 看到卡尔刚刚刺穿了一只哥布林的喉咙,却被从背后袭来的另一只钻了空子,用粗糙的石斧狠狠砍在了脊椎上。 清晰的骨裂声格外刺耳,年轻剑士踉蹌著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混合著哥布林身上的恶臭。 他看到哥布林骑在汤姆身上,用牙齿疯狂撕咬著大个子的喉咙。 看到兰奇的双眼圆睁,肠子都被扯了出来,看到那个拿著石斧的哥布林满面狞笑,一下一下地斩掉了卡尔的头颅。 彻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像是一只被踩掉了尾巴的老鼠,连滚带爬地向著反方向狂奔,甚至顾不上枝叉划破了面颊与手臂…… “呼。” 雷恩猛地从那段记忆中挣脱出来,额头冷汗直冒。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黑麵包,將碗里的汤汁颳得乾乾净净。 感受著胃里带来的充实感,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该离开了。 冒险这才刚刚开始。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那个血色的夜晚,他的行动会证明一切。 在经过吧檯时,雷恩的脚步停滯了片刻,似是在喃喃自语:“愿所有迷途的旅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巴莎夫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当她抬起头时,雷恩已经走出了旅店的大门口。 那个年轻的身影消瘦,脊背却与她一样挺得很直。 第三章 隱匿步伐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旧钟楼”,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4)。】 ……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冒险者公会”,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4)。】 半个上午的时间,雷恩风尘僕僕,接连激活了镇东的钟楼与镇北的冒险者公会,使得斑驳镇地图的四分之三都清晰了起来。 钟楼那里最为顺利,只是与年迈的敲钟人打了个招呼,甚至还得到了一杯热茶。 而冒险者公会,雷恩走进大门开完图就退了出来,周围依旧只有指指点点的声音。 “最后只剩下这里了。” 他站在临街的堡垒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是宅邸,分明就是一座小型城堡,至少八米高的城墙石砖层层叠叠,高耸的尖顶塔楼俯瞰著整个镇子。 【斑驳镇?西区?镇长宅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简介:此地的镇长是方旗骑士斯凯勒爵士,由领主直接任命。 前几日,斯凯勒爵士受到领主徵召,已带领镇里所有士兵赶往集结地,目前镇子由以其管家莫里斯为首的镇议会代为管理。】 “怪不得连守卫都换成了冒险者。”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卫兵胸前的黄铜冒险者徽章上。 卫兵们的装备倒算整齐,可站姿却松松垮垮,有人背靠墙挠痒,有人脚尖打著晃,就算没有徽章,也一眼就可以看出並非正规士兵。 近些年来,王国並不太平。 新贵族与传统贵族的爭端不断,部分领地之间,甚至发展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这正是镇长不在的原因所在。 好在斑驳镇位於王国边陲,远离爭端中心,倒也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问题是我应该如何进去开图?” 他仰起头,城墙上的战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卫兵人影憧憧。 入口的金属门也是紧闭,这显然不是寻常人能够踏足的领域。 並且,他只是一个还未在冒险者公会正式註册的菜鸟,也不可能有机会混进卫兵的队伍。 “开图果然没那么容易,但这可是最后一站了。” 一想到那未知的奖励,雷恩有些酸软的脊背又直了起来。 他绕著宅邸转了整整一大圈,发现这里连个后门都没有,四面只有高墙与警戒的身影。 等他走回正门时,一个满面络腮鬍子的魁梧卫兵,终於忍不住迎了上来。 “喂!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大鬍子卫兵满面审视,警戒地望著雷恩,“这里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没等雷恩开口,沉重的大门“轰隆”一声开启。 一位穿著考究黑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带著几个隨从匆匆走了出来。 雷恩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正是管家莫里斯,半个月前的丰收节庆典上,他曾代表镇长在台上讲过话。 “斯凯勒大人正在前线等著粮草,你们这群蠢货居然还没有准备好!” <div> 莫里斯揉著太阳穴,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对著隨从们呵斥道: “还愣著干什么,去把马车驾过来!我要亲自去冒险者公会挑一批精干的好手,今天必须把粮草运出去!” “对了,过冬的衣裤也得赶紧备著,斯凯勒大人最怕冷了,要是那位可敬的大人冻著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群该死的传统贵族,居然把北境的蛮子都拉来助战,大人的处境一定很被动,我们绝不能让他分心。” 他喋喋不休地说著,脚步愈加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大事一般。 “启稟阁下,还有一件事情。” 一个年轻僕从怯生生地插话,头埋得低低的,“后院的石磨昨天坏了,伙房的麦粉也快用完了,要是再磨不出粉,晚上大家就没有麵包吃了。” “你是没长脑子吗?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要找我?” 莫里斯狠狠瞪了僕从一眼,满面气急败坏,“马车呢?怎么还没过来?” “可是阁下,专门修理石磨的匠人,被斯凯勒大人一同徵召进骑士侍从的队伍里带走了,而镇里的磨坊又在加紧为后续的粮草开工,实在分不出人手来。” 年轻僕从硬著头皮说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或许我可以修好石磨。”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眾人的耳畔响了起来。 只见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原身是磨坊主的小儿子。 在那些吟游诗人编造的蹩脚故事里,但凡跟“磨坊主”扯上关係,主角要么是流落在外的贵族私生子,要么就藏著什么了不得的祖传宝贝。 但现实很残酷,他们家的磨坊,就是河边那座几乎靠风就能吹散架的老木头房子。 除了每年需要上交给领主一笔巨额的磨坊租金外,剩下的钱刚好能够一家子吃饱肚子,赶上歉收年份,甚至还得砸锅卖铁赔上租金。 而他那位磨坊主父亲,生平最伟大的战绩,便是与村里铁匠长达十年的討价还价中,成功將磨坊修缮的价格,压低了十枚银狮。 家里那点微薄的家產,就像是被老鼠啃了八百遍的干奶酪,实在经不起三个儿子的瓜分。 大哥继承了磨坊,二哥娶了邻村最壮实的姑娘,指著对方家里才得到了一片薄田。 轮到原身这个老三,留给他的选择就剩下了两条。 要么留在家里,给大哥当个不拿钱的长工,每天还得听著嫂子的指桑骂槐过活,要么就自己滚出去,想办法混出个人样。 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你?” 莫里斯上下打量著雷恩,目光在他粗糙的手掌和腰间的破短剑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是在评估著后者的可信度。 但时间紧迫,他最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著身边的僕从吩咐道:“让他试试,不行就马上赶出去。” 说罢,其便是坐上刚刚驶来的马车离开了。 雷恩被那位年轻僕从带进了宅邸。 或许是因为帮助对方解了围的缘故,对方显得格外客气。 在迈入大门的同时,地图最后一块迷雾区域顿时烟消云散,使得整座城镇彻底清晰了起来。 <div> 【你激活了斑驳镇的核心地標:“镇长宅邸”,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4/4)。】 【“斑驳镇”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敏捷+1。】 【你学会了技能“隱匿步伐”。】 【目前地域收录数:1】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脑內文字浮现的同时,一股极为奇妙的暖意隨之在雷恩的体內扩散开来。 他只觉如沐春风,走了半个上午的疲惫与残留的醉意一扫而空。 全身上下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般轻快至极,双腿更是轻盈无比,仿佛轻轻一蹬便能一跃而起。 这1点敏捷的增强,效果立竿见影! 这股奇妙的暖意,最后匯聚在了雷恩的大脑之中。 就像是在平静的脑海里投进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万丈浪,一段从未知晓的知识开始翻江倒海。 战技:隱匿步伐! 只要主动施展,便可在极大程度上隱藏自身的脚步声,简直就是野外侦查、探索、甚至是背刺对手的神技! 雷恩只觉脑袋一阵酸涨,眼眸却是愈加明亮。 施展战技的要领,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著神经钻进四肢百骸,深深鐫刻在了脑海里。 “就是这里了。” 僕从的声音將雷恩拉回了现实。 眼前是一台相当老旧的石磨,他著手检查了一番,发现上扇的石轮因为铁轴锈蚀而无法转动。 凭藉著脑海里的记忆,雷恩熟练地拆卸、打磨、上油,再重新装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新获得的敏捷让他手指格外灵巧,看得一旁的年轻僕从眼都直了。 属性的增强,显然是体现在了各个方面,绝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石磨已经修復如初。 “对了,刚才那小子,是不是最近镇上都在谈论的那个?” 宅邸门口,大鬍子卫兵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向著另一个守卫轻轻挑眉:“估计一会儿就要被赶出来了。” 他的语气轻鬆,甚至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可笑。 不过是一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菜鸟罢了,自己居然还紧张兮兮的上前盘问。 就算放他进去,他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话音刚落,大鬍子卫兵忽然感觉眼前有个身影一掠而过,而他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察觉,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猛地站直身体,额头渗出了一行冷汗。 这无疑意味著,如果对方想要偷袭,他现在很有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要知道,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冒险者了,警觉性自是远非寻常人可比。 “宅邸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號人物?难道是镇里哪位有名的职业者?” 大鬍子卫兵擦了擦冷汗,眯起眼睛凝神望去,下巴差点儿掉到了地上:“怎么会是那小子?!”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雷恩无疑。 第四章 直面 雷恩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细细体会著新获得的力量。 他刻意避开人群,在巷尾、墙边、甚至是喷泉的浅池里,反覆测试著“隱匿步伐”。 无论是鬆软的泥地、粗糙的沙石地面、亦或是在草坪上,脚步落下时,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这种无声行走的感觉简直无比美妙。 特別是在踏入那浅浅的池水里时,涟漪依旧荡漾,但预期中的“哗啦”声却並没有出现。 他的双脚就像是也在发出某种音波一般,精准抵消了水流的声音。 每一次发动技能的体力消耗,大概相当於一次相同距离的慢跑。 只要注意劳逸结合,他完全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这种无声行走的状態。 “虽然只是一个辅助类型的战技,但对於以敏捷见长的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提升。” 雷恩在心中评估著,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有可能引来魔物的注意,无疑更能凸显出“隱匿步伐”的作用。 敏捷的身形加上无声的脚步,简直就是最佳搭配。 他將心中的欣喜压下,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短剑。 斑驳镇孤悬王国边陲,唯一毗邻的区域,便是魔影森林。 要想摆脱底层的身份,使用【狩猎之章】收录魔物信息以获取更多的奖励,进入森林无疑是最为快捷的选择。 那个吞噬了原身同伴,也吞噬了原身所有勇气的地方。 一股寒意爬上了雷恩的脊背,血色夜晚的片段再度在脑海里浮现。 雷恩感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猛地握紧了剑柄,手背青筋暴露。 这是为自己正名的唯一途径。 “说起来,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总是幻想著自己也能够自由冒险,如今已经穿越,自是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突然心潮澎湃了起来,眼中的迷茫与挣扎隨之散去。 也是时候直面那片森林,直面记忆里最刺骨的恐惧了。 打定主意,雷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在手里轻轻掂了掂,钱幣碰撞的清脆声隨之响起。 这是刚才修復石磨得到的报酬,共有50枚铜鹿,大概相当於码头苦工半天的工钱。 虽然不是很多,但买些基本的补给还是够了。 他首先去了镇上的治疗所,费40铜幣买了一份基础止血包,里面包含止血膏与乾净的绷带。 接著去了麵包店,用最后的10铜幣买了几块稍软一些的黑麵包与一小份干奶酪。 虽然吃不惯,但能够填饱肚子补充能量足矣。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毫不犹豫地掏空了钱袋。 至於武器和防具,他只能望而兴嘆。 就算是最廉价的布甲,至少也在20枚银狮,也就是2000枚铜鹿往上。 而一把最普通的二手长弓,也需要15枚银狮,还得费额外资金购买配套的箭矢,標准的一打12支铁头箭矢,价格就是10枚银狮。 这些显然不是他现在所能够企及的东西。 <div> “或许很快,我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一把心怡的长弓。” 雷恩站在街角,远远望著武器店那些泛著寒光的武器,最终收回了渴望的目光。 他低下头,仔细检查著自己唯一的装备,那柄刃长40厘米,带著几个细微豁口的短剑。 剑身泛著微弱的寒光,剑柄接口处有些锈蚀的痕跡,其他地方还算锋利。 如果运气够好,再配合著“隱匿步伐”,或许能从背后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一切准备就绪。 他毫不犹豫地向著镇外走去。 穿过镇子的大门,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土路向前延伸,两旁儘是一望无垠的金色麦田。 微风拂过,翻滚的麦浪沙沙作响,散发出混合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丰收节刚刚结束,此刻仍旧能够看到农夫们正在田埂间忙碌,他们三两成群,或是挥舞著镰刀收割,或是抱著沉甸甸的麦穗装车,看上去井然有序。 前往魔影森林的道路颇为热闹,有不少冒险者小队正在往来穿梭,彼此谈论著任务与收穫。 雷恩走在道路的边缘,儘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迎面而来的一队人所吸引。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全套金属板甲的金髮男人,行走间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而后,是一位身著柔软皮甲的年轻女子、以及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法师,三人仅是淡然的走著,一股凛冽的强者气息便是迎面扑来。 “职业者?” 雷恩心中默念,目光落在了那看上去至少有200磅重的金属板甲上。 能够装备如此沉重的防具,依旧健步如飞,甚至没有一丝气喘,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至於板甲的价钱,那根本就是一个底层冒险者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雷恩低头望著自己消瘦的身形与单薄的粗麻布衣,一股混合著羡慕与无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有了那样的財力与实力,那岂不是在森林里横著走? 就算是站著让哥布林这样的低级魔物围著打,也很难受到实质上的伤害。 但旋即,他用力摇了摇头,將这片刻的失神驱散。 他们也不是生来就这般强大。 只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將更多的魔物与地域信息收录进《冒险者见闻录》,或许一切很快就会变得不同。 人群无声的分开,为职业者们让开道路,他们很快与雷恩擦身而过,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落在后者的身上。 雷恩继续低著头默默赶路,但还是有一些冒险者將他认了出来,纷纷与他保持著相当的距离。 “离他远点”、“真晦气”等词语再度传了过来。 他置若罔闻,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连绵不绝的庞大森林就像是一条墨绿色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大地边缘。 与之相比,道路上这些熙熙攘攘的冒险者队伍,渺小得简直就像是沧海一粟。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远去,森林已经近在咫尺。 浓重的树影笼罩下来,空气中瀰漫著阴凉与潮湿。 林间深处,偶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不明声响,显得诡异而危险。 雷恩站在森林边缘,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隱匿步伐无声的发动,少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林荫,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足跡 魔影森林是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在空中交织,构成了一片高耸的苍翠穹顶,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进来,在草地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雷恩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粗麻外套,在湿寒的树影下谨慎前行著。 路过只有苔蘚与泥土的地段,他恢復正常行走以节省体力。 一旦进入布满落叶与枯枝的区域、或是茂密的草丛,隱匿步伐便是立即启动。 这种交替的行进方式,让他既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持隱匿,又能够顺便增加隱匿步伐的技能熟练度。 此外,他还经常注意著脑海里的地图。 在满是迷雾的森林平面图上,只有一条细长的亮线从边缘处延伸到脚下,那正是他的足跡。 哪怕没有前往核心地標开图,只要是他走过的路,依旧会在地图上拨开迷雾。 这解决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难题:不用再担心会在森林里迷路。 比起森林外围分布稀疏的低级魔物们来说,或许这才是新手冒险者们所面临的最大危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森林里迷失的新手冒险者屡见不鲜。 当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致命伤往往不是因为遭遇了袭击,而是大都死於低温与感染。 这里的树木看上去一模一样,树干都裹著厚实的苔蘚,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很容易便会摧毁一个人的方向感。 就连原身这样拥有著一定野外生存经验的斥候型冒险者,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够找到正確的道路,往往需要在树干上刻出一些交叉的痕跡作为记號。 “好傢伙,这森林外围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广阔。” 雷恩查看著脑海里的地图,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自己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在【探索之章】的森林地图上,依旧只能看到一个距离最近的核心地標:埋骨之溪。 其位於地图的最边缘,光听这名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但雷恩立即压下了前去开图的衝动。 一来是要想抵达那里,至少还需要走上一天一夜。 二来是如果他预估没错的话,原身遭遇袭击的地点,甚至还没到这条溪流距离的一半。 这无疑意味著,光是这片区域,对於他来说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这一次,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攥紧了短剑,在心中默念著,“击杀一只落单的魔物,完成【狩猎之章】的首次收录即可。” 根据脑海里的追猎技巧,他仔细辨別著地面、或是树干上可能出现的魔物痕跡。 这手追踪的本事,连带著弓术与剑术的基础,都是原身在家乡时,跟著一个自称为游侠职业者的邋遢中年人学的。 那时,对方正在村里养伤,是他们家租给了对方一间漏风的窝棚作为住所。 而家里的三个儿子,老大成天盘算著怎么接管磨坊,老二的心思全飞到了邻村那壮实姑娘的裙子上,只有原身对著邋遢中年人的短剑与长弓两眼放光。 於是求著吝嗇的磨坊主父亲以“包吃包住”为代价,再加上软磨硬泡,终於让那还在拄著拐杖的邋遢中年人收下了原身这个游侠学徒,整整学习了一年。 就这样,在两位兄长忙著爭家產、谈恋爱的时候,这位磨坊主的小儿子死记硬背,愣是学会了一些游侠的本事,这也成为了其踏上冒险之路的底气。 很快,几对醒目的陌生足跡,便是映入了雷恩的眼帘。 他的呼吸瞬间放轻,指尖从印著足跡的泥地上虚划而过。 这足跡比他的手掌还要大出一圈,四趾分明,前端还有深嵌入土的爪痕,与狼类极为相似,但明显更大、也更加有力。 足跡彼此间的距离,显示出了一种大型猛兽独有的从容步態。 再往前,一丛茂密的灌木被整个撞开,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过,上面还掛著几撮深灰色的毛髮。 他扯下一撮毛髮,在手里轻轻捻了捻,粗硬的触感立即传了过来。 而后,又放在鼻边轻轻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腥膻猛地衝进鼻腔,呛得他差点儿咳嗽出来。 强行压住胃里的翻涌,雷恩朝著足跡延伸的方向,鼻翼又是微微动了动,一股隱约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在前方二三十米处的一棵巨树下,赫然散落著一具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野兽尸骸,周围还散落著一些带著肉渣的骨棒,应该是被扯下的肢体。 从骨骸的结构上来看,像是一头大型野猪,不过距离有些远,雷恩无法肯定。 但他已经弄清楚了捕食者的真面目。 死去的猎物尸体周围,散落著更为密集的足跡,这说明了捕食者是成群结队行动。 再加上刚才的毛髮与足印,答案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座狼,至少有四条,这片区域应该就是它们的猎场,甚至附近就有一处狼穴。” 雷恩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心臟砰砰直跳了起来。 从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上来看,这群座狼明显刚刚进食完不久,但他不確定对方是否吃饱,又是否有享用“餐后甜点”的习惯。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拖著有些僵硬的身躯果断后撤。 这绝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敌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座狼只有一条,自己也不会以身犯险肉搏这种大体型的魔兽。 性命只有一条,谨慎也是勇敢的一部分。 魔兽们的领地意识很强,只要不踏入对方的地盘,遭遇袭击的可能性就会大幅下降。 成功从那瀰漫著血腥与危险的区域撤离后,雷恩保持著隱匿步伐,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又绕行了一大圈,这才解除技能,靠在一棵树下短暂休息。 但他的神经依旧紧绷,丝毫没有放鬆下来,目光如篦子般梳理著周围的环境。 这一次,他没花太多时间,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痕跡。 雷恩的精神一振,走到痕跡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是一连串类似於人族的足跡,印在湿软的泥地上。 尺寸比他的脚小上一大圈,没有靴子的包裹,五个脚趾清晰可辨。 但脚掌宽而扁平,脚纹像是被揉乱的麻绳,透露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观察到这儿,雷恩的心臟再次狂跳,感觉紧握著短剑的手有些发粘。 一个梦魘般的词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哥布林! 第六章 追猎 哥布林,新手冒险者与农夫的终极噩梦。 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废弃的矿坑、幽暗的森林、甚至是恶臭的沼泽地里,总能够看到它们的身影,也总能够听到它们窸窣作响的低语与不怀好意的窃笑。 这些身材矮小、相貌猥琐的生物,是混乱与厄运的化身,它们用狡诈、残忍与纯粹的恶意,在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中占据著一席之地。 哥布林站立时仅及人族的一半高度,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快的暗绿色调,全身遍布著疣粒与痂疤。 它们的面容丑陋不堪,宽大的嘴巴里,分布著参差不齐的细小尖牙,足以轻鬆撕开猎物的皮肉。 愚蠢与智力的低下,让哥布林难以从事任何生產工作,只会偷窃与掠夺,这直接导致了许多偏远的人族村落成为了目標。 它们洗劫粮食,啃噬无辜,所过之处,往往只剩下燃烧的屋架与森白的骨骸。 它们崇拜著象徵杀戮、掠夺与混乱的邪神,並经常会进行一些血腥原始的献祭仪式,以取悦它们那嗜血的神祇,在绝大部分时候,祭品就是人族,甚至是孩童。 有传闻说该种族没有雌性,只能依靠抢夺其他种族的雌性来繁衍后代,这其实是一个误区。 事实上是,雌性哥布林往往更为凶残,只不过其与雄性哥布林在外貌上差异不大,寻常人很难分辨罢了。 至於哥布林的个体战力,其实並不高,一个手持草叉的农夫就能够轻鬆將其逼退。 可一旦成群结队,其破坏力便会指数级增长。 特別是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有实力强大的精英个体出现,成为整个族群的指挥中枢。 在人族漫长的歷史中,甚至有被天灾级哥布林大军灭国的情况出现,对应的编年史里,只用了“炼狱”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惨状。 从那时起,关於哥布林的悬赏,便是同时出现在了人族所有的冒险者公会里,直到今天也是亦然。 然而,由於其繁殖能力太过於惊人,所以至今仍旧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足跡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半天时间。” 雷恩的指尖碾过湿泥,指腹恰好触碰到了边缘未乾的土粒。 脚印只有一对,步伐也显得有些杂乱,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或搜寻。 隱匿步伐再度无声开启,他悄然向周围移动,很快在一丛浆果灌木下发现了更多线索。 几颗未成熟的青硬果实被扯落,细小的齿痕清晰地印在果皮上,枝叶也被粗暴扯下了好几根,断口处同样很新鲜。 更为关键的是,苔蘚旁还有一小坨粪便,正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用排泄物来標记领地,正是哥布林的习惯。” 雷恩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目標確认。 一只落单的哥布林。 他先是用手在衣服上使劲抹了抹,在擦乾了掌心的汗水后,旋即將短剑调整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又顺著脚印追踪了好一会儿,灌木丛后便是透出了一道暗绿色的身影。 “终於找到了。” 雷恩眯起眼睛,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那只哥布林正背靠著一棵巨树根部打盹。 它那丑陋的脑袋歪向一边,满是污垢的眼瞼半睁半闭,时不时地挠一下圆滚滚的肚皮,看不出是睡是醒。 在它的腿边,还搁著一把粗糙的短弓、以及用某种皮革製造的箭袋。 然而,真正让雷恩心中寒意升腾的,是对方手里紧紧攥著的森白骨棒。 那分明是某个倒霉蛋身体的一部分,啃咬痕跡还清晰地印在骨头表面。 血色夜晚的记忆再次闪回,让雷恩的胃部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脊背。 儘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著,逃跑的念头不断从心中升腾而起。 这是记忆里残留的本能恐惧。 但他没有后退,反倒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清楚地明白,只有亲手击碎这场冰冷刺骨的梦魘,自己才能够从中挣脱出来。 树前是一块空地,视野极为开阔,而在大树侧方的几米处,便是一团极为茂密的灌木,那里正是发动攻击的最佳地点。 凭藉著隱匿步伐的加持,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雷恩距离那团灌木已是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金属交击声,驀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那只哥布林的反应极快,浑浊的暗黄眼球骤然圆睁,野兽般的警惕瞬间布满了那张丑脸。 它一把抓起短弓与箭袋,如同绿色闪电般窜向了打斗声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了树丛阴影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儘管雷恩有些措手不及,但脚步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是加快了速度。 既然目標毫不犹豫地前去助战,那就说明附近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哥布林,正在和未知对手搏斗,这正好帮助自己吸引了哥布林们的注意力。 反过来讲,要是未知对手没有出现,自己与目標的打斗,再引来其他哥布林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就极为糟糕了。 雷恩收敛心神,步伐愈加急促。 目標仓促奔跑时留下的脚印,成为了最好的路標。 他紧紧跟了上去,眼里只有那个暗绿色的矮小身影。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著哥布林特有的尖锐怪叫。 他迅速接近另一片林间空地,熟练地利用灌木隱藏身形。 在眼角的余光里,雷恩看到了打斗声的来源。 空地中心,只有一个持剑的身影还屹立在那里,应该是个人族剑士。 对方脚下躺著两具哥布林的尸体,胜利者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雷恩来不及看清那个身影,便立即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只哥布林弓箭手,正潜藏在人族剑士后方的灌木丛里。 它浑浊的黄眼里闪著狡诈的光芒,已经悄悄搭箭上弦,粗糙的弓身被缓缓拉开,显然是想偷袭对方。 在这个十几米的距离上,它有很大的把握,能够一箭射穿那个卑劣人族的喉咙! 雷恩的眼睛一亮,目標正背对著自己,搭箭的动作让其弱点完全暴露,就连骯脏皮肤下的肋骨轮廓都清晰可见。 绝佳的机会! 他看准时机,从灌木丛后猛然窜出,手中短剑精准地刺向了哥布林的后心。 第七章 鹰视 噗嗤! 利刃刺入魔物骯脏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雷恩用尽全力,剑尖甚至从绿皮胸前透出了一小截,硬生生將眼前的魔物从地面挑起了半寸。 哥布林的身体骤然一僵,拉满的弓弦“啪”地松垮下来,充满血丝的暗黄眼球几乎就要脱出眼眶。 刚才还瀰漫在绿脸上的狰狞杀意,已然被错愕与惊恐所取代,它喉咙里挤出“咯吱咯吱”的怪叫,短弓与箭矢双双掉落在地。 即便如此,它依旧疯狂扭动著脖颈,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著,企图要將雷恩撕碎,可后者咬紧牙关,抢先一步搅动了剑身。 挣扎戛然而止。 绿色的矮小身躯抽搐著向前栽倒,雷恩顺势拔出了短剑,止不住地大口喘息著。 追踪时全程保持“隱匿步伐”,刚才那一剑又拼尽了全力,这让他几乎就要虚脱。 就在魔物腥臭血液溅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几行文字便是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你击杀了魔物:哥布林掠食者。】 【“哥布林掠食者”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力量+1。】 【你学会了技能“鹰视”。】 【目前魔物收录数:1】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一股温暖的能量流,瞬间在雷恩体內荡漾开来。 所到之处,因高负荷运转而颤抖的肌腱与神经,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一般,缓缓舒张开来,急促的呼吸也重新趋於平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绵软瘦弱的胳膊,竟肉眼可见地鼓出肌肉线条,这正是力量属性增强带来的效果! 感受著身体的变化,雷恩的眼眸愈加明亮。 战技:鹰视! 发动后,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以及肌肉收缩速度都会得到增强,从而达到提升弓箭精度的效果! 雷恩的眼睛一亮,这是个加强远程攻击能力的技能,而自己恰好也有弓箭基础。 只要熟练掌握,或许很快就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哪怕现在自己並没有弓箭。 他如是想著,目光很快落在了哥布林掉落的粗糙短弓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儘管那木质的弓身上粘著不少黑绿色的污渍,弓弦也像松垮的麻绳,可至少是把弓! 他蹲下身子,手指刚触碰到弓身,余光却瞥到了一旁的绿皮尸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肾上腺素的退却,让他的胃里有些翻涌,但很快就被重新绷紧的神经所压下,这里依旧是危险的森林,可没时间让他去慢慢適应。 雷恩快速捡起弓箭,旋即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人族剑士的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將红髮扎成马尾的纤细身影。 只是那利落的髮型略显凌乱,还粘著些许泥土与草屑,正是归途旅舍里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剑士。 然而,与之前那言辞犀利的英姿所不同的是,对方显得颇为狼狈。 她的老旧皮甲上新增了几道清晰的划痕,最深的一处位於右臂上,能够清晰看到渗出的血跡。 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脯、以及额角细密的汗珠,都显示著她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贏得並不轻鬆。 此刻,她那双带著锐气的眼眸,正死死盯著雷恩手里的短弓,满是警戒神色。 可以明显看出,儘管其手里的长剑並没有完全抬起,却保持著隨时能够刺出的角度,隱隱指向了这边。 雷恩也没有丝毫大意,只见他的身体瞬间压低,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形成蓄势待发的状態。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冒险者並不都是友好的。 尤其是在魔影森林这种没有任何约束的无主之地,甚至很有可能会是敌人。 抢夺战利品、装备、个人钱財等事件屡见不鲜。 当然,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特別是在受害者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的前提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少冒险者没有死在魔物手里,反倒是倒在了一些別有用心的“同伴”脚下。 儘管这种行为令绝大部分冒险者所不齿,也是冒险者公会明令禁止的重罪,一旦发现便会受到永久通缉,並彻底剥夺冒险者的资格。 但在贪慾的驱使下,总有一些心性扭曲的人会选择鋌而走险。 雷恩自然不是这类人,却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从自己手里占到便宜。 哪怕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冒险者。 既然能够击杀两只哥布林,那就说明对方同样有能力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將新学会的鹰视用到对方身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哪怕林间的风卷著落叶从面颊划过,二人的眼睛都没有再眨一下。 看到雷恩始终没有抬弓的动作,红髮女剑士这才缓缓將剑刃又压下了一些,声音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迟疑:“刚才,多谢了。” 雷恩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击杀哥布林的同时,也顺带帮助对方解了围。 “那只是个巧合。” 雷恩直言不讳,言简意賅地回答道:“它本就是我的目標,只是被你吸引了过来。” 雷恩刻意与对方保持著距离,语气没有起伏。 因为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寓言里的农夫,而对方又是否是那条蛇。 或许有些资深冒险者会选择拔刀相助,但那是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基础上,而他显然没达到那种程度。 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世界可没有童话,有的只是无处不在的危险与算计。 “我们各自离开,互不打扰。” 在確认了对方不可能一下子衝到自己面前后,雷恩这才缓缓蹲下身,开始用短剑割下哥布林的右耳。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一只哥布林的赏金足有2枚银狮,那可是一个码头苦工两天的收入。 对於身无分文的他而言,这已经是极为宝贵的战利品了。 儘管切割的这一过程,让他有些不適,但这是他应得的报酬,自是不能落下。 此外,那哥布林的下身只围著草叶,骨棒雷恩也不需要,也就没什么值得搜刮的其它地方了。 见状,那女剑士显然鬆了口气,也是连忙半蹲在原地,做出了相同的切割动作。 过程中,她的视线仍旧时不时扫过雷恩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確认著后者的举动。 对於她来说,手持弓箭的雷恩同样具有很大的威慑力,特別是在她手臂受伤的前提下。 直到雷恩收好战利品,后退著准备离开时,红髮女剑士试探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等一下,你知道怎么离开这片树林吗?” 第八章 审视 雷恩的脚步一滯,並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他有著【探索之章】的辅助,脑海里的地图清晰显示著来时的足跡,確实能够顺利走出森林。 而对方的话语,无疑证明其已经在这里迷失了方向。 一个受伤的冒险者,再加上不认得回去的路,哪怕剑术不错,结局也几乎可以预见。 “问题是要不要带她出去?” 雷恩的大脑飞速旋转,仔细权衡著利弊。 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曾经在旅舍里为自己发过声。 虽然不知道是出於怎样的心理,但对方確实是这么做了。 不过,这並不足以让自己背上走不出森林的风险。 自己掌握著隱匿步伐,又规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返迴路线,避开了绝大部分魔兽的地盘,独自返回的话,成功率似乎会更大一些。 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的路线再完美,也抵不过突发状况,並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若是真的与魔物遭遇,多一个能够出手的战力,胜算显然要更大一些,这也能增加走出去的希望。 前提是她没把自己当作猎物。 就在雷恩心中有些拿捏不定的时候,红髮女剑士再度开口,第一句话便印证了前者的猜测: “为了干掉这两只偷袭我的哥布林,我追得太深,不小心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她戒备的目光中涌出了些许急促,混合著对夜幕降临的忧虑,“天快黑下来了,我对这片林子又不熟,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红髮女剑士並没有说谎,她来到斑驳镇不过只有三天的时间。 前两天,都在森林边缘適应环境,今天是第一次尝试深入森林外围,这里远比她预想中的更容易迷失方向。 而面前这个青年人,虽然名声不怎么太好,却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一个能从森林里安然逃出来的冒险者,拋去其他不谈,至少证明他认得路。 她甚至打算在必要时保护这个年轻“嚮导”,只为得到一个离开森林的机会。 而雷恩依旧保持著沉默,那份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拒绝。 女剑士咬了咬牙,又是急切地拋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会付给你报酬。” 她晃了晃手里染血的布袋,继续说道:“这里有五只哥布林的右耳,价值10枚银狮,出去后,我再补给你40枚银狮,如何?” “50枚银狮?”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雷恩的心坎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一次冒险的全部收穫,不过只有2枚银狮、1把粗劣的短弓、以及6支用树枝削尖的粗糙箭矢。 而50枚银狮,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当下的穷困,甚至还能够换上一套不错的防具,再吃上几顿好的。 雷恩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粗麻外套。 眼下已是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凉,如果没有一套兼顾保暖与防护性的装备,他的处境只会愈加艰难。 “说起来,我只有一把短剑与一把刚捡来的破弓,似乎没什么让她覬覦的地方。” 雷恩快速审视著自身。 一个穿著皮甲,还能够拿出40枚银狮的冒险者,应该也看不上自己这点儿破烂。 更何况,自己还能够带著对方离开这里。 “成交。” 权衡再三,在利益与自身清醒认知的双重作用下,雷恩做出了决定。 “保持现在的距离,我在前,你在后,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他立即向著对方约法三章,“回去之后,尾款立即结清,概不赊欠。” “明白了。” 女剑士鬆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將那个染血的布袋丟了过来。 她的动作乾脆,显示著自己的诚意,“能稍等片刻吗?我需要处理下伤口。” 雷恩接过布袋,確认无误后,微微点了点头。 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某些魔兽的注意,包扎伤口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算是这染血的哥布林布袋,里面也有一些能够掩盖血腥气的药草。 女剑士立刻走到一颗大树下,用树干挡住了大半身躯。 她的动作利落,快速卸下了破损的皮质臂甲,一道皮肉略微翻出的伤口便是浮现而出,还在不断渗著血。 她从腰包里取出止血膏与乾净布条,利用牙齿与另一只手上药、包扎、繫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显然是在经歷过无数次独自处理伤势后,才能够磨礪出的熟练技艺。 儘管额角冷汗直冒,將垂下的红色髮丝都粘在了脸上,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抿的唇线与微微皱起的眉毛。 片刻后,她重新穿上臂甲,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二人一前一后,保持著安全距离,开始在逐渐暗下来的林间穿行。 起初,红髮女剑士只是跟在后面,心中並没有对这位年轻的“嚮导”抱有太多期望。 一个曾经被哥布林嚇破了胆的冒险者,勇气与实力都值得怀疑,哪怕她对他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她只是希望他认得路,仅此而已。 必要时她会出手。 然而,没用上多长时间,她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前方那个消瘦的身影,在茂密的森林间移动得异常流畅,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前者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那是……战技?” 这个发现,让女剑士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战技,可是通往职业者殿堂的敲门砖,是无数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力量! 即便是那些在冒险者当中混跡多年的老手,能够掌握一门粗浅战技都足以成为骄傲的资本。 而这傢伙,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刚刚离家不久的菜鸟,怎么可能会掌握战技?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地位显赫的贵族与富商,哪个不是耗费巨资请来有名的职业者亲自指导,再辅以昂贵的魔药与魔法器具,这才勉强学会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光凭藉著这一点,他就足以凌驾在九成新手冒险者之上! 一时间,雷恩的形象,在红髮女剑士的心中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 “不,这似乎只是一种隱藏脚步声的辅助战技。” 她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在心里默默评估著,“对於正面战斗的提升有限,用来侦查与撤退却是很不错,这么看来,这傢伙能逃回来倒也说得通。” 儘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最初的那抹轻视,已经从女剑士白皙的面容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惊讶与好奇的审视。 这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青年,似乎並不像镇上流传的那么简单。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雷恩那无声移动的背影上,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这个临时的队友。 第九章 在林中 林间的光线愈发稀薄,像是掺了墨的冷水,温度下降得极快,让人忍不住缩紧肩膀。 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拉扯出一道道扭曲的阴影。 但整个森林却是静得反常,只剩下了风颳过树梢时的呜咽,那是夜行魔物们即將甦醒的预兆。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维持著那段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雷恩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利用隱匿步伐规避著可能的风险。 女剑士跟在后面,脚步同样放得很轻,皮靴掠过草丛的沙沙声与轻微的喘息声,表明著她一直没有掉队。 可她明显不怎么適应林地环境,走了没多远,一束垂落的荆棘就勾住了她的红髮。 她抬手去扯,指尖刚触碰到荆棘,脚下又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蹌。 雷恩则不同,在跟著那位邋遢游侠学习的后半段,伤势逐渐痊癒的对方,曾经带著他前往村子附近的密林里露营了大半年。 至於邋遢游侠为何没有伤愈后离开,雷恩猜测应该是在躲避仇家。 短暂的休憩时,十多米外的红髮女剑士有些尷尬,默默摘著头上的草叶。 片刻后,她首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有些突兀:“我的家乡可没有这么大的林子,所以不太会走这种路。”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凯琳。” 雷恩微微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於对方所说的是否是真名,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探究。 冒险者们鱼龙混杂,由於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事实上,对於一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来说,姓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诸如魔影森林这样的险地秘境,在这个世界不胜枚举,每年都会吸引大量冒险者蜂拥而至。 来到这里的人太多,被这里吞噬的人也太多。 今天刚在酒馆里结识的新朋友,明天可能就成为了魔物的午餐。 所以,没有人会特地去记那些將死之人的名字。 除非是固定团队的老熟人。 更多的时候,冒险者们之间习惯用绰號来称呼彼此。 凯琳没有说出自己的绰號,应该是刚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而自己则不同,有著“胆小鬼”、“懦夫”、“灾星”等一系列自带光环。 雷恩的嘴角扯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 让这些称呼彻底成为过去,正是自己此刻前进的动力。 自己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闭上嘴。 借著休憩时的微弱光线,雷恩不动声色地扫了凯琳几眼。 她脸上沾著不少泥土、衣角还蹭著哥布林的血跡,却依旧遮不住精致的面容轮廓。 她的鼻樑高挺,还有那双之前充满锐气的明亮眼眸,此刻在疲惫下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白皙的肌肤,这在底层女冒险者中颇为罕见。 她们大多在血腥与死亡中奔波,常年的风吹日晒,让她们的皮肤粗糙泛红,甚至遍布著许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凯琳能保持这样的状態,要么是刚刚入行,要么就是她拥有著远超普通冒险者的资源与实力,足以让她免於恶劣环境的侵蚀。 雷恩更倾向於前者,毕竟一个资深冒险者很难在森林外围迷路。 两人重新上路没多久,就在雷恩略微分神,查看脑海里地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凯琳的一声惊呼。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慌。 “!” 雷恩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绷紧,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能让干掉五只哥布林的女剑士如此失態,绝不会是小威胁。 “该死,该不会真的遇上什么强力魔兽了吧?” 雷恩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座狼、熊地精、甚至是其他更糟糕的对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闪电般射向了凯琳的方向。 指尖捏著箭尾,那张新获得的短弓几乎是瞬间拉满,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预想中的庞然大物並没有出现。 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凯琳僵在原地,修长的身子往后仰著,就像是被冻住的雕像。 她將长剑举在身前,剑尖却有些颤抖,直直对著头顶一根低垂的粗树枝。 在那树枝上,吊著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斑斕蜘蛛,八只毛茸茸的长腿蜷缩著,肥硕的腹部印著令人不適的艷丽纹路。 此刻,那蜘蛛正隨著微风轻轻晃荡,恰好悬在她白皙面颊前的不远处。 还真是一个“大”傢伙。 雷恩紧绷的神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抹无奈隨之浮现而出。 “蹲下!” 他低喝一声,箭尖直指那大型蜘蛛的臃肿腹部。 凯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听从了雷恩的指令,连忙蹲下了身子,后者的“鹰视”隨即发动!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在雷恩面前定格。 风的轨跡、蜘蛛晃动的弧度、甚至就连那节肢上每一根刚毛的颤动,都清晰刻在了他的眼眸里。 手臂肌肉的调整、弓弦的张力、箭矢的重量、一切如臂使指,仿佛尽在掌控。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地將那只大型蜘蛛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浑浊的黄色汁液“噗”的溅了出来,粘得满树皮都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在眨眼之间。 十几米的距离,对於拥有著“鹰视”加持的雷恩而言,毫无任何难度,就和射固定箭靶没什么区別。 ““鹰视”发动的那种奇妙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子弹时间一样!这技能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强力,回头一定要勤加练习!” 就在雷恩回味著刚才那一幕的时候,凯琳也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距离那乾瘪的蜘蛛三四米远,这才勉强稳住神色。 “我不是害怕蜘蛛,只是它出现得太突然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態,声音却带著点不自然的生硬:“总之,你射得不错。” “感谢夸奖。” 雷恩耸了耸肩,並没有戳破对方那苍白的解释。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这一点无可厚非。 比如原身害怕哥布林与大嫂那双酸臭的汗脚,总是让磨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而他自己在穿越前,则是最怕在休息日听到公司群那特定的提示音,哪怕是正在睡觉,也会让他菊部一紧。 相比之下,凯琳怕那只脸盆大的蜘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哪怕她不久前才面不改色地砍死了五只哥布林。 雷恩先是示意对方保持距离,旋即走上前去拔回了箭矢。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死蜘蛛,脑海里的【狩猎之章】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了蜘蛛只是一个普通生物,没有什么价值。 “我们走吧。” 雷恩把箭插回箭囊,转身继续前行。 距离魔影森林的出口,已是近在咫尺了。 第十章 归途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墨色吞没时,林间的湿冷与压抑终於被甩在了身后。 眼前豁然开朗。 带著麦香的晚风,裹著远处斑驳镇的烟火气迎面扑来,宣告著二人抵达了文明世界的边界。 在雷恩与凯琳的周围,也有其他冒险者小队三五成群,陆续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有一支队伍看上去颇为狼狈。 两个年轻冒险者吭哧吭哧,正费力地搀扶著一位腿部受伤的同伴,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声。 另一支小队则只有三个人。 他们满面疲惫,装备泥泞不堪,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神,仿佛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其中那个女冒险者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著牙没有哭出来。 但也有几支小队,面容上均是洋溢著收穫的喜悦。 他们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裹,或是拖著某种小型魔兽的尸体,大声谈论著今晚要去哪家酒馆畅饮,或是去哪里逍遥快活。 斑驳镇虽然没有那些雄伟的城邦繁华,但也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这里完全可以满足每一个冒险者的任何需求。 雷恩望著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心中不免有些慨嘆。 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 都被清晰地印在了每一张风尘僕僕的面颊上。 他低下头,望著箭筒里的那几支木製箭矢,几乎全都沾染上了斑驳的汁液与血跡。 在最后的行程里,雷恩接连清理了好几只不开眼的“拦路者”。 一只翼展超过半米、扑棱著磷粉的夜光巨蛾,在试图撞向凯琳的过程中被击落。 还有一条近乎透明的水晶树蛇,悄然盘踞在了必经之路的枯枝旁,雷恩本来没有注意到,但那吐出的红色蛇信最终引起了他的警觉。 最后,甚至还有好几只靴子大小的西瓜虫,接连滚到了雷恩的脚下,纷纷被钉在了地面上。 这些都只是魔影森林里最为常见的麻烦,算不上真正的魔物,身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部位。 所以,除了让他的“弓术基础”与“鹰视”熟练度上涨了一些外,並没有带来其他收穫。 凯琳跟在雷恩身后,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神经的放鬆,让她沾著几缕碎发的白皙面容上,又是多出了几分疲惫。 她擦乾了额角的汗珠,目光又落在了前面青年的背影上。 无声的步伐自不必说,可那近乎百发百中的箭术、以及张弓搭箭时的那份沉稳与冷静、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甚至还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青年人该不会还掌握著其他战技吧? 不,绝不可能。 一个底层小子掌握两门战技?这也太超出常识了。 即便是从小接受了良好剑术训练、甚至还得到过名师指导的她,不过也才勉强掌握了两门战技而已。 但无论如何,这个被贴上“胆小鬼”標籤的青年人,所展现出的手段与带给她的安全感,都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她本来只是將他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孱弱嚮导,结果一路上,反倒是后者数次化解了潜在的麻烦。 “这次多谢你了。” 凯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真诚。 “不必在意,我们各取所需。” 雷恩轻轻挑眉,虽然没有立即说出结尾款这几个字,但潜台词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凯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绝不会食言,只是钱都放在旅舍里了,就是早上的那家。” 说话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哪怕破旧皮甲上沾著血泥,也像是披著什么体面料子一般,带著一种必然会履行承诺的底气。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无疑与她狼狈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归途旅舍吗?” 雷恩並没有过多注意对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落脚处。 虽然手里宽裕了些,但还远没有达到改善生活的程度。 归途旅舍价格合理,对冒险者也很友好,確实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二人再度结伴而行,越往小镇里走,道路上的人流就越为密集。 愈加明亮的灯火,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原本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在人族聚集地的光亮下,至少不用时刻提防著背后的冷箭。 推开归途旅舍那扇熟悉的木门,久违的暖意与饭香扑面而来。 大厅內依旧极为热闹,坐满了劳累了一天的冒险者们,碰杯声与大笑声不绝於耳。 他们庆祝著今天自己活著回来,也畅想著明天能够找到什么宝物一举翻身。 儘管这里不是酒馆,没有种类繁多的酒水与吟游诗人的颂唱,可也为房客们提供著足量的廉价麦酒。 这突如其来的喧囂,竟让雷恩產生了一丝莫名的归属感,心中顿感踏实了不少。 然而,这股“温暖”在他进门后仅维持了片刻,很快便是戛然而止。 几道甚至有些熟悉的目光,立即投射了过来,还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可当凯琳紧跟著雷恩踏入旅舍时,那些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眾人的目光,在雷恩和凯琳之间惊疑不定地徘徊著。 特別是在看向凯琳的时候,许多人都是露出了小心翼翼地神色。 他们之所以忌惮凯琳,並不是因为早上她那几句仗义执言,而是源於她入住第一天就立下的威名。 当时,她正在吧檯办理入住,两个醉汉借著酒劲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上来就想揽她的腰。 可大手还未落下,就被她毫不犹豫地卸掉了胳膊,另一个刚衝上来就迎面挨了一拳,將半颗带血的门牙吞进了肚子里。 此刻,那两个倒霉蛋正好坐在大厅的角落,看到凯琳走了进来,一个往桌子边挪了挪,挡住了吊著绷带的手臂,另一个摸著还在肿胀的嘴角,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可这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小子,怎么会和那悍妞走在一起? 联想到凯琳早上的表现,眾人均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难不成那悍妞拥有著某种特殊偏好,专挑这种孱弱类型的小子? 可这也不对啊。 从两人的气场上来看,又分明是那小子更从容一些,否则也不会走在前面了。 凯琳无视了这些目光。 她先向吧檯后的巴莎夫人微笑著点头致意,而后对雷恩微微点头,带著后者往楼上走去。 这一举动,更是让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神里全是“看不懂”。 雷恩也懒得看那些人,他现在只想拿到报酬,去镇上的公共浴场洗掉一身疲惫和血腥味,再找张床睡到天昏地暗。 第十一章 旅舍与少女 “喏,这是说好的报酬,一共40枚银狮。” 在凯琳的房间门口,她將一个皮袋子推给了雷恩,挺起胸脯轻轻挑眉:“我说过我不会食言。” 说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里面应该还有几枚银双斧,管他呢,反正这里也能用。” 雷恩接过钱袋,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袋子看了看。 一片银灿灿的光芒里,確实有两种规格几乎相同,却印著不同图案的银幣。 一种是正在咆哮的雄狮,是索兰王国所发行的货幣,也就是斑驳镇与雷恩所在的王国,俗称银狮。 另一种,则是两把交叉的双斧,那是索兰王国的北边邻居,格里姆王国所发行的货幣,自然就是凯琳口中的银双斧了。 格里姆王国常年被冰雪与冻土覆盖,民风也是彪悍异常,对於索兰人来说,还有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名字来称呼对方:北境蛮子。 雷恩將钱袋清点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凯琳说得没错,在签订了那著名的“退潮协定”后,人族诸国的货幣早已经通用。 只不过斑驳镇位於王国南部,距离北境十万八千里,在这里银双斧颇为罕见,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蛮子旅者们自己带过来的。 难道她也是北边的格里姆人?確实有这个可能。 那里的林地资源並不丰富,以冰原与雪岭地貌为主,也就能够解释她为什么不善於在林地间行进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雷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並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毗邻魔影森林的斑驳镇,作为王国著名的冒险圣地之一,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不计其数。 就连半身人、侏儒、兽人、以及精灵、矮人、龙裔、提夫林等异族都能够偶尔见到,甚至成为一同冒险的伙伴。 所以,就算凯琳真的是格里姆人,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合作愉快。” 雷恩向著对方打了个招呼,便是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回到热闹的一楼大堂,他走到巴莎夫人面前,將一枚银狮放在了吧檯上。 “夫人,请给我一个最便宜的单人房,剩下的就当预付房租了。” 在归途旅舍,这种房间的日租,只需要三枚铜鹿,要是月租还能够再便宜三分之一。 巴莎夫人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一枚闪闪发亮的银狮上,又极快地掠过了雷恩染血的衣襟、以及箭筒里那沾著汁液与尘土的箭矢上。 最终,她看向了雷恩的眉宇间,那里透露著疲惫,却没了往日那种醉醺醺的颓废。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沉默地拿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厚皮登记薄翻开,用羽毛笔蘸了蘸一旁的墨水瓶开始登记。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只是在写下“雷恩”这个名字时,笔尖微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不久前,还总是与“赊帐”、“醉酒”和“惹人非议”联繫在一起。 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她的鼻间轻轻呼出,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放下心来的释然。 这小子,总算往前走了一步。 这念头在她的心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在那张见惯了风霜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她迅速写好了登记信息,然后从柜檯下取出一把斑驳的黄铜钥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顶楼,走廊尽头的7號房间。”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將钥匙放在了檯面上,又用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轻轻推了那么一寸,让雷恩能够更顺手的拿到。 就在雷恩准备拿过钥匙的时候,一旁竖著耳朵、假装正在擦酒杯的莉安终於忍不住凑了上来。 她澄净的眼眸里写满了好奇,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雷恩的身上来回打量著。 居然能和那位帅气的红髮姐姐一起回来,两者的身上还都沾上了血跡,难不成是刚刚合作了一场冒险? 可是,一个能轻易放倒两个醉汉的红髮姐姐,又怎么会找一个变得有些不同的孱弱青年为伴? 那看似疏离却又一同归来的微妙氛围…… 该不会是他们之间,有著一段不为人知、甚至是悽美的爱情故事吧? 在她喜欢听的那些吟游诗人浪漫歌谣里,儘是这种桥段,这让她开始浮想联翩。 比如家族的阻挠?或是命运的捉弄?所以才会这样一前一后,装作疏离,其实是在默默保护对方? 少女那懵懂的心弦,很快被自己编织的剧情轻轻拨动了一下,脸颊与耳朵尖开始微微有些发烫。 她张开嘴,刚想要把这份“敏锐的洞察”与好奇问出来,却被巴莎夫人一个严厉的眼神扫了回去,瞬间戳破了她脑海里刚构筑起的浪漫泡泡。 莉安白皙的脖颈一缩,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她撅著嘴,不情不愿地继续擦著那只已经被她擦得鋥亮的木头酒杯。 但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往雷恩身上飘,试图从后者疲惫的眼神里,找到更多支持她那个“悽美爱情故事”猜想的证据。 “谢了,夫人。” 雷恩拿起那把冰凉粗糙的黄铜钥匙,指尖传来的实感让他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这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个棲身之所,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 【斑驳镇?南区?涌泉浴场】 【简介:这里的老板“水囊菲兹”,曾经是个怀揣冒险梦想的年轻人,並幸运地展现出了微弱的自然亲和力,得以成为了一位德鲁伊学徒。 可惜,他那点儿可怜的天赋实在有限,最终只勉强掌握了一个1环法术“造水术”。 在冒险队伍里,一个只会凭空变出几桶水的德鲁伊学徒,其价值约等於一个会走路的水囊,绰號由此而来。 在经歷了几次毫不意外的队伍解散与“礼貌”劝退后,他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斑驳镇。 但他很快为自己的能力找到了绝佳的用武之地:他开了这家浴场,並顺理成章地兼任了镇里的首席灭火员。】 在距离归途旅舍大概半条街区外的小巷里,雷恩望著头顶上水流图案的浴场招牌,又看向了下方的一行小字:“提供真正的“魔法”热水。” 他带著几分好奇,推开了浴场的大门。 第十二章 水囊与空剑鞘 木门刚被推开了一条缝,温暖的水汽夹杂著皂角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那料峭的秋日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浴场前厅並不算宽敞,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粗糙的石砌地面特地增加了凸起的纹路,以防止客人在这里打滑。 此刻,柜檯前正围拢著几个面孔稚嫩的年轻冒险者,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而浴场老板“水囊菲兹”,那个挺著大肚腩、皮革围裙上別著硬毛刷的中年男人,正倚在柜檯上,吐沫横飞地讲述著他的光辉事跡。 他布满褶子的脸上泛著红光,虚握的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著名,仿佛正握著一支无形的法杖。 “……所以说,小伙子们,在关键时刻,靠得不全是肌肉和刀剑!” 菲兹摆著一副资深人士的架势,看上去很是健谈,眉飞色舞道:“就上个月,铁匠铺的那场大火,你们应该知道吧?” “那“火魔”张牙舞爪,黑烟滚滚,老肯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大鬍子上都沾满了火星!” “当时情况多危急?我告诉你们,那炽热的火元素几乎要吞噬一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小萌新们那带著敬畏与崇拜的目光,然后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就在这紧要关头,是我!调动了体內那精纯的自然之力,凝聚天地间的水汽!你们是没看见,那一道湛蓝的水柱从天而降,精准地扑灭了最凶猛的火头!” “这一下子,硬是从“火魔”嘴里保下了铁匠铺!老肯特现在见了我,就是那个脾气倔得像条地行龙的老铁匠,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菲兹大师!” 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戏謔的粗獷声音,从旁边的长凳上传了过来:“得了吧,水囊,我都听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冒险者,正在慢悠悠地擦拭著剑鞘。 刀疤冒险者人称“空剑鞘杰森”,绰號源自於其年轻时,在一次冒险中嚇得连剑都丟了,只带著个空剑鞘逃了回来。 底层冒险者们的绰號,大都具有讽刺意味,閒著没事就互相嘲弄几句,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杰森头也不抬,嗤笑道:“我那天就在对面酒馆,明明是你拎著个破木桶,一边念叨著那蹩脚的咒语,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屋顶泼水。” “泼了足足十几桶,才把那点儿火星子扑灭,还“火魔”呢,要是真见了火魔,你那裤襠早就湿透了。” 鬨笑声顿时在周围几个老冒险者中响起。 菲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声,爭辩道:“你懂什么?我那是在消耗它的元素本源!” 而后,菲兹的眼睛落在了杰森手里的旧剑鞘上,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立刻提高了音量: “你这是在嫉妒我的才能!你呢?当年你跑得太快,连剑都送给那窝狗头人崽子当战礼品了!” 此话一出,鬨笑声又转向了空剑鞘。 “我那是大发慈悲,给狗头人崽子们留点念想,不然它们现在拿什么挖土豆?” 杰森显然早就习惯了菲兹的揭短,他不急不恼地手腕一抖,“鏘”的一声將长剑插回剑鞘,动作瀟洒流畅: “至少我手里现在还有一把剑,而你只剩下了一张大肚皮。” 这一次,就连那些新手冒险者都跟著哈哈大笑了起来。 “去去去,赶紧泡澡去,別挡著其他客人。” 看到雷恩走了过来,菲兹像是找到了台阶,先是对著那几个还在傻笑的年轻冒险者挥了挥手。 而后,他满面热情地迎了上来:“年轻人,刚从林子里回来?泡个热水澡,洗去晦气再合適不过了,我这儿的水,可是带著自然的祝福!” 他压低声音,又故作神秘道:“毕竟这可是德鲁伊的神术所造,还经过了秘法精心调和,蕴含著生命能量!” 话音未落,已经拿起行囊,正准备大步离开的“空剑鞘杰森”,特地在二人身边停了下来,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雷恩,悄声道: “小子,別听他胡扯,他那个秘法调和,就是往魔法水里掺了更多的井水,不然就他身上的那点儿魔力,哪够这么多人泡的?” 说完,不等菲兹反驳,杰森轻轻拍了拍雷恩的肩膀,便是爽朗大笑著离开了。 他认出了雷恩,最近镇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小伙子,但他当年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反倒对后者有些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老混球,这不是明摆著的事情吗?老子只是个德鲁伊学徒,学徒!又不是那些魔力多到没地方用的施法大师!” 菲兹向著杰森的背影挥舞著拳头,但后者早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他转过头,热情地收下了雷恩的1枚银狮,又將一大袋子90枚铜鹿的找零、以及一条乾净的布巾递了过来: “小子,別听那老混球的,真正的好水,一进去泡就能感觉出来!” “就比如去年那一次,有位刚刚从索兰皇家学院毕业的奥术师,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职业者!据说还是一位伯爵的次子,是贵族!他连续在我这里泡了三天澡……” 看到对方的话匣子又要打开,雷恩果断回以礼貌的微笑,打断了对方的话语:“老板,是从这里进入浴场吗?” 得到了菲兹的指引,雷恩很快走进了男浴区。 宽敞的石砌水池升腾著热气,到处一片水雾。 他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里,又將水泼在脸上,舒畅地呼了口气。 疲惫与污秽仿佛在水中融化,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水面的倒影微微晃动,映出了他略显沧桑的年轻面容。 黑色的短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滴答落入水中。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有些消瘦,但五官的底子却相当俊秀,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在索兰王国罕见的黑髮黑瞳,使得原身经常会受到好奇的目光,但对於雷恩来说,却是铭刻在灵魂里的顏色。 在放鬆之余,他微微集中精神,打开了脑海里的【属性之章】。 【姓名:雷恩】 【力量:6】 【敏捷:7】 【体质:5】 【智力:5】 【感知:5】 【魅力:5】 【技能】 【鹰视lv1(8/10)】 【隱匿步伐lv1(9/10)】 【弓术基础lv1(8/10)】 【剑术基础lv1(2/10)】 雷恩仔细查看著自己的属性,满面若有所思。 这一路上,自己的短剑除了击杀哥布林弓手那一次,只是偶尔用其砍断了一些拦路的荆棘,熟练度只涨了一点並不奇怪。 隱匿步伐自己一直在交替使用,熟练度涨到九点倒也在预料之中。 可鹰视与弓术基础,自己满打满算一共只射出了八九箭,两者的熟练度双双涨到高达八点,却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本来,自己还以为至多能涨到四点、或者五点。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是想到了什么,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第十三章 冒险者公会 “应该是“鹰视”与“箭术基础”同为远程技能范畴,效果相辅相成,这才让熟练度涨得更快吧?” 雷恩望著眼前的氤氳水汽,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激起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如果再学会一种剑类战技,那岂不是“剑术基础”也能够跟著大幅上涨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將他引入游侠之路的身影,一个总是带著风尘与酒气,身姿却如孤峰般挺立的邋遢男人。 记忆中的声音粗礪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记住,小子,弓能让你掌控五十尺外的生死,而剑,则决定了你在五尺內的存亡。” “告诉我,当你的箭袋射空时,你那百发百中的弓,能当棍子使吗?” “一个只懂得拉弓的人,至多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唯有弓剑双绝,你才是这片荒野的主人!” “我们游侠行走於文明与蛮荒的边缘,而荒野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生命只有一条,荒野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说得没错,剑和弓同样重要,特別是在魔影森林那种地方。 而获取剑技的最大希望,无疑就是【狩猎之章】。 他凝住心神,脑海里的古朴图册缓缓翻开。 代表著“哥布林掠食者”的方格孤零零地亮著,周围环绕著许多轮廓相似的暗沉方格,说明了哥布林这一物种的多样性。 即便下次遇到的不是哥布林,浩瀚的魔影森林里,也从不缺少其他魔物。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看来,凑齐五种魔物信息,解锁下一阶段的奖励,或许比想像中的还要快。” “不过,在开始下一次冒险前,还是先把“隱匿步伐”、“鹰视”、“箭术基础”这三个快升级的技能练到lv2吧。” 打定主意,雷恩起身离开了温热的池水。 在离开浴场之前,他又花费2枚银狮,从菲兹那里购买了一套最便宜的新粗麻衣裤。 由於冒险者们大都带著血与泥进来,所以浴场也做些服装店的生意。 回到了归途旅舍那间位於顶楼的简陋房间,他几乎是刚挨上枕头,便是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板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斑,不偏不倚地照在了雷恩脸上。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 胳膊很快僵硬在了半空中。 “都穿越了,哪里还有什么手机。” 他倚坐在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短暂的迷茫后,意识迅速回归。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仅有不到十平方的中世纪风格小房间,木质墙壁上遍布著霉斑,剑与短弓就放在枕边。 他很快穿戴整齐,下楼简单用了早餐,黑麵包配豌豆汤,依旧是一枚铜鹿,也依旧是足以吃饱的实在份量。 在购买装备之前,他不打算在口腹之慾方面支出额外开销。 隨后,他推开旅舍大门,径直向著镇北的冒险者公会走去。 早上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常,人来人往。 远远的,便能看见那座由石灰岩堆砌而成的三层石质建筑。 它不像镇里的其他房屋低矮拥挤,整体风格粗獷而坚固,在建筑的最顶端,鐫刻著一枚巨大的纹章。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盾徽,交叉著长剑与法杖,外圈以环绕的藤蔓作为装饰,正是冒险者公会的標誌。 此时,公会的橡木门正敞开著,不断有装备各异的冒险者进进出出。 待到近前,公会的介绍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斑驳镇?北区?冒险者公会】 【简介:冒险者公会,一个名字,一份承诺,一个遍布已知世界的庞然巨物。 斑驳镇分部“编號:801098”於150年前在此矗立,成为人族诸国地界內的第98座冒险者分会。 然而,它的规模远不止如此,在翡翠林间的精灵城邦、在地下坑道的矮人都市,乃至於龙裔统御的云中浮城,你都能找到那枚古老的冒险者徽记。 其背后主宰隱匿於歷史的迷雾之中,无人知晓真容,但它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存在於万族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雷恩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染血的布口袋。 他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换取哥布林的赏金。 刚刚迈入宽敞的公会大厅,喧囂声便是瞬间將他淹没。 空气中混合著皮革、汗水与血腥味,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聚集在这里,交接任务、交换情报、或是单纯地吹嘘著自己的“光辉战绩”。 在一个聚集了不少新人的角落,一个背著把破长弓的年轻冒险者,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就那么『嗖』地一箭!真的,就一箭!那绿皮畜牲就趴窝了!我一个人干的!” “得了吧,“瞎射”,你要是有那个准头就不会叫这个绰號了。” 另一个穿著皮甲的壮汉双臂环抱,嗤笑道:“该不会真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还真是瞎射啊。” 话音落下,周围立即响起了一阵嘲笑的声音。 有人马上跟著搭话,炫耀道:“我们三个人上周可是解决了四只哥布林!实打实的!” “才三个人解决了四只?我一个人就干掉了两只!谁有我杀得多?” “得了吧,要是没有我那一斧子,就凭你能顺利干掉两只绿皮怪?” 一群人吵吵嚷嚷,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都亲手干掉过一只哥布林,剩下的,就算没战绩,也是送上了助攻。 “瞎射”眼看比不过,目光在大厅里胡乱扫视著,突然瞥见了刚刚走进来的雷恩,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又怎样?至少我成功解决了一只哥布林!”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雷恩,眼神中带著几分得意洋洋的优越感。 跟眼前这个逃回来的小子比,他们还是占了上风,这小子甚至连件防具都没有! 雷恩自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其中一个空閒的接待柜檯前,默默地从袋子里,依次掏出了六只乾瘪的哥布林右耳。 第十四章 公会里的淑女 “六、六只?” 望著雷恩面前依次排开的哥布林耳朵,“瞎射”半张著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个角落里刚刚还瀰漫著的优越感,就像是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所有新人的目光,都被那六只乾瘪的耳朵牢牢吸引,满面难以置信。 他们大都只交过一只,最多也就两只,但六只,已经远远超出了“运气”或“混助攻”能够解释的范畴。 “瞎射”悻悻地收回了视线,顿感脸上火辣辣的。 而刚才还吵著“比你厉害”、“谁有我多”的那几个新人,此刻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转而乾笑著討论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仿佛之前的攀比从未发生过。 雷恩並没有在意身后的那个角落,这些都是他挣来的,兑换赏金理所当然。 “换赏金?” 柜檯后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並没有雷恩想像中的温柔甜美,反而带著与周围冒险者相同的粗糲。 那是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子,留著一头利落的栗色短髮。 她穿著结实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腕。 要不是高耸胸前那枚清晰的公会徽记,证明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雷恩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错,一共六只。”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交任务,显得有些拘谨。 女接待员並没有再问其他,转而利落地戴上了一双斑驳的皮质旧手套,手指灵活地拨弄,熟练清点著那些带著血渍的绿色耳朵。 “六只,確认。” 她脱下手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旋即从柜檯下数出十二枚银狮,“哐”的一声推到了雷恩面前:“当面清点,离柜概不负责。” 说罢,她拿出了一块泛著微光的奇异灰色石板,用羽毛笔在上面记录著,头也不抬地向著雷恩伸出了手掌:“徽章拿来。” “我没有徽章。” 雷恩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对方所指的应该是冒险者徽章。 那是在公会正式註册的冒险者,才能够拥有的东西。 “新人?” 直到此时,麦色肌肤的年轻女接待员这才第一次真正抬起头,望向了面前的雷恩。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居然独自拿出了六只哥布林的耳朵,这在公会里可並不常见。 很快,她惊讶的眼眸中又是闪过了一丝困惑。 她显然认出了雷恩,那个传闻中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战绩的青年。 或许,是她记错人了?一个被哥布林嚇破胆的小子,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过了片刻,她这才压下心中惊讶,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要註册吗?” “註册都有什么好处?” 雷恩的面容上涌出了几分好奇。 “可以按照你的冒险等级,接取相应的委託赚取赏金,战绩与委託完成数计入个人档案,积累到足够程度,便可提升冒险等级。”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条文,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公会最近缺人手,註册费只需要两枚银狮。” “註册。” 雷恩没有犹豫,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一张表格很快被推到了他的面前,內容並不复杂,除了姓名、年龄等基础信息外,还有擅长的武器与未来的职业方向。 雷恩迅速填好,又交还给了对方。 女接待员接过表格,目光在他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拿起刚才那块奇异石板又开始记录了起来,显然是在登记他的信息。 最后,她拿出一枚黄铜色的冒险者徽章,先是与奇异石板轻碰了一下,隨后交给了雷恩。 徽章的触感微凉,显得有些沉甸甸的,正面是公会剑杖交叉的盾牌標誌,背面则是一连串看不懂的扭曲字符,想必是个人的冒险者编號。 雷恩收起徽章与剩下的十枚银狮,在道了声谢后,便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雷恩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几个老冒险者毫不掩饰的调侃声。 “呦,我们的“淑女”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一个粗嗓门故意拉长了音调,“这可比在林子里,看到穿裙子的巨魔跳舞还要稀奇啊。” “可不是嘛,嘿嘿,我瞧见了,她刚才特地关注了那小子的名字!”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即接话,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没想到我们的“淑女”也有情竇初开的时候啊,我还以为她只认赏金与委託单呢!” “那小伙子收拾得乾净,长得也顺眼,待遇能一样吗?哪像你,浑身汗臭混著酒气!” 之前那个粗嗓门大笑起来,““淑女”的脾气是暴躁了点儿,还喜欢大吼大叫,但好歹也是女人嘛!” “你们这几个老傢伙,閒得发慌是吧?再贫嘴就把你们的委託单全都压到下个月再结算!” 麦色肌肤的女接待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没好气的声音骤然拔高:“还有,別叫我“淑女”!” 听到身后传来的咆哮与更加起劲的鬨笑声,雷恩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终於明白对方不苟言笑的原因了。 每天面对著这么多精力过剩的傢伙,甚至还得应付他们的调侃与打趣,你总不能指望她还能甜甜地笑出来吧? 走出冒险者公会,雷恩直奔下一个目的地:镇上最好的防具铺。 也是时候该给自己买一套心心念念的防具了。 【斑驳镇?南区?落石与肋骨防具铺】 【简介:由前冒险者“硬皮罗伯特”经营。 在罗伯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冒险里,因为过分信赖他那件结构脆弱的华丽胸甲,最终被陷阱中的落石砸断了六根肋骨。 侥倖生还后,喜得“硬皮”绰號的他,悟出了两个真理: 一是保命要靠实在的装备,所以他所售卖的防具,质量全都没得说,是全镇最好的品质。 二是赚钱要靠新手的钱袋,因为他曾经就是那个耗尽家產,买了件华丽胸甲的新手。】 “看来想买一件价格合理的心怡防具,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雷恩轻轻挑眉,旋即向著防具店的门扉走去。 第十五章 防具铺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皮革与油脂的味道迎面而来。 店铺里颇为热闹,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投下,映出了不少在展架前流连忘返的身影。 一位手臂还在大面积结痂的中年冒险者,正在几位同伴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一件精致臂甲的纹路。 几个年轻冒险者嘰嘰喳喳,在二手装备区前挑来挑去,还有一个披著褐色兜帽的独行身影,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在几套昂贵的链甲前犹豫不决。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掛在店铺正中心的“镇店之宝”。 那是一件表面纹饰极为华丽、却带著巨大凹痕的闪亮胸甲,旁边立著一块標註“价值六根肋骨”的木牌,无声地诉说著店主的“光辉歷史”。 雷恩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了人最多的热卖区。 拋去这两天的花销,在兑换完了哥布林的赏金后,他现在共有46银狮89铜鹿,应该能够买到一件不错的装备。 他首先走到了一件標价80枚银狮的皮甲前,这已经是同类皮质防具中较低的价格了。 虽然材质看上去要比凯琳身上的那件差上不少,可那经过硬化处理的坚固手感还是令人十分安心,防护力应该不错。 但当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仍旧显得单薄的身躯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先不论价格里有多大的水分,这种厚重的硬化皮甲摸起来简直像块铁板,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会像枷锁一样限制他刚刚获得的些许敏捷优势。 尤其是在需要长时间使用隱匿步伐和快速移动的魔影森林里。 除非是那种標价几枚金幣、甚至是几十枚的高级货,才会更为柔软轻便,但那显然超出了他所能够承受的范围。 柜檯后,那位鼻头通红、活像个放大版侏儒的店主“硬皮罗伯特”,早就用那双精明的灰蓝色眼睛,扫过了进门的每一个客人。 起初,看到只穿著粗麻外套走进来的雷恩,罗伯特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看上去更容易榨出油水的冒险者身上。 直到雷恩拿出钱袋,故意在手里掂了掂,罗伯特那对大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这才堆起能挤出蜜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 他盯著钱袋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发现了猎物的老练猎手,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欢迎光临“落石与肋骨”!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罗伯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极为洪亮,“哦,小伙子,看看你这挺拔的身姿,敏锐的眼神,一看就是位前途无量的冒险者!” 雷恩对这突如其来的奉承回以礼貌微笑,“我需要一件轻便灵活的防具。” “明智的选择,灵活就是游侠学徒的第二生命。” 罗伯特的目光,在雷恩腰间的短剑与身后的短弓上一扫而过,旋即轻挑眉毛,不紧不慢地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一套灰白色的甲衣。 “试试这件,游侠学徒与游荡者学徒的最佳搭档,棉甲里的顶流。” 他將摺叠的衣裤在柜檯上摊开,用手掌轻轻抚平了褶皱,堆笑介绍著。 “里面是二十层压实的优质棉布与混合细麻,分量轻得像是穿了件厚外套。” 他又把衣服推到了雷恩面前,笑意愈加浓郁,“只需40枚银狮,对於您这样有眼光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的选择。” 雷恩接过衣服,触感柔软而轻便,单从品质上来看,確实要比其他店铺见过的廉价布甲好上不少。 可雷恩很快发现,自己的指间沾上了一层细灰。 这哪里是什么顶流,分明就是压箱底的滯销货。 看来这大鼻子奸商,果然和简介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前世,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这点儿门道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雷恩不动声色,很快指出了问题所在:“老板,魔影森林湿气极大,这种料子的棉甲一旦吸入过多的湿气,就会变得异常沉重,还容易发霉腐烂吧?” 罗伯特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分。 他重新打量著雷恩,目光中少了些许轻视。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倒是颇为老成。 但很可惜,还从没有任何一个新手冒险者,能够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哎呀,原来是位行家。” 罗伯特立即换上了钦佩的表情,顺势將刚才的棉甲推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怪我,怪我!没搞清楚您的需求!森林冒险,防潮当然是头等大事!” 他快步走到另一排货架,取下了另一件顏色更深的崭新棉甲,乾净利落地展示了起来。 “复合棉甲,浸过数遍防水油,您看看这前胸后背!” 他用力敲了敲,其中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里面还缝了退火软化的薄铜片,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口价,50枚银狮!这可是看在您识货份儿上给的实在价!” 罗伯特紧紧盯著雷恩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后者的任何一丝心动,再趁机把价咬死。 雷恩的面色没有任何起伏。 他確实看中了这一件复合棉甲,但也看出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只见他轻轻嗅了嗅隱约传出的油腻味,当即摇了摇头,满面为难神色:“確实是防潮不假,但这油味总归是个麻烦,某些魔兽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15枚银狮,顶多这个数,不卖我就去別家转一转。” 雷恩满面遗憾,就欲转身离开。 “15枚?!” 罗伯特差点儿跳起来,声音都尖利了些。 这价砍得简直比他当年断的肋骨还疼! 他拉住了雷恩的胳膊,语气有些急促:“小伙子別著急,40枚,就当交个朋友了!” 要知道,还没有他卖不出去的东西! “20枚。” 雷恩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杂货区,“既然是朋友,那不妨送些赠品。” “没有赠品,35枚!” “那我再去別处看看。” “慢著,送你一个水囊!” …… 最终,雷恩以25枚银狮的价格,买下了心怡的复合棉甲,罗伯特还赠送了一个精致的全新水囊与一条最便宜的皮带。 在“硬皮”老板满面肉疼的目送下,雷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防具铺。 第十六章 少女与长弓 当雷恩重新站在斑驳镇的街道上时,整个人的气质已是截然不同。 那件灰色复合棉甲完美贴合著他修长的身躯,不仅掩去了往日的单薄,更將肩背与腰腹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短弓与箭筒斜挎在背后,腰侧的短剑稳稳掛在全新皮带上,金属扣环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虽然与那些装备精良、煞气逼人的老牌冒险者相比,仍有很大差距,但在往来穿梭的新手之中,这幅行头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一阵料峭的秋风捲起枯叶掠过街道,吹得路边光禿禿的橡树哗啦作响。 雷恩下意识地紧了紧棉甲的衣领,轻鬆將那股试图钻入的冷风隔绝在外。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与之前那件四处透风的粗麻布衫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保暖与防护,这两个极为重要的问题,终於全都解决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摩挲著钱袋的边缘。 还剩下21银狮89铜鹿,或许还能够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 目光扫过背后粗糙的短弓,离开魔影森林前的几次战斗,清晰地浮现在了雷恩的眼前。 这把从哥布林手里获得的短弓,弓身木质低劣,弓弦也是弹性不足,有效射程恐怕不超过三十步。 更麻烦的是,弓臂的弧度並不完全对称,导致箭矢离弦时,会有微小的角度偏移,射出的距离越远,偏移的角度也就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在森林边缘对付那些反应迟钝的“拦路者”尚可。 要是遭遇动作迅捷的对手、或是成群结队的哥布林,这点儿射程和精度上的劣势,很有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鹰视”赋予了他不俗的瞄准能力,但这把破弓却像是一道锈蚀的锁链,在极大程度上限制住了他的发挥。 那硬树枝削尖的箭矢,稳定性也极差,锋利程度远不如金属箭头。 “小子,一个卓越的射手,不能只靠眼睛与直觉,更需要一把值得信赖的弓。” 邋遢游侠的话语,再度浮现在了雷恩的脑海里。 “必须换把像样的弓,哪怕是二手的。” 雷恩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標准的长弓,有效射程至少能达到六十步以上,几乎是目前的两倍有余。 而那1点力量属性的增强,也足够拉开更紧一些的弓弦。 这无疑意味著,自己可以在更安全的距离外发起攻击,占据先手优势。 更稳定的弹道与配套的箭矢,也能够让“鹰视”的效果最大化,真正做到箭无虚发。 “一把二手长弓的价格是15枚银狮,一打標准的铁头箭矢10枚银狮,还差一些,如果这粗製短弓也能卖出一些价钱的话,应该就差不多了。” 念及此处,雷恩毫不犹豫地向著武器店走去。 穿过了冒险者们往来穿梭的街道,就在已经能够看到武器店那鐫刻著大剑的招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爭执声,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让雷恩不由得扭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归途旅舍的巴莎夫人与莉安。 只见巴莎夫人的嘴唇紧抿,那张饱经风霜的平静面容上,此刻却涨得发红。 她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攥著莉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著一个麻布袋子,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莉安则是鼻尖通红,脸上还有泪痕,倔强地拽著麻布袋子的另一边。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偷偷跑去冒险者公会?” 巴莎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颤抖著:“註册成为冒险者?去找你的父亲和兄长?莉安,我不想再收到一张新的死亡通知单了,你明白吗?” 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位面容几乎从未起过任何波澜的旅舍老板娘,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莉安將脑袋埋得很低,声音里却带著执拗:“北境那么冷,天天下雪,他们肯定冻坏了,肯定还在等我们……” “闭嘴!他们要是能回来,又怎么会让我们苦等这么久?!” 巴莎夫人猛地打断了莉安,拖著她就往武器店的方向走,“今天,我必须卖掉它,彻底断了你这不要命的念想!” “不要!这是爸爸留给我的!” 莉安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母女俩在街角僵持不下。 雷恩看到了麻布袋里装著的东西,那是一柄旧长弓。 再结合曾经在莉安指尖看到的茧子与旅舍的简介,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这长弓便是莉安一直在练习的武器。 此刻,莉安泪眼朦朧的目光,也恰好看见了雷恩,她就像是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大喊道:“雷恩先生!” 这一声呼喊,让巴莎夫人也是回过了头,当她看到雷恩时,脸上的愤怒与悲愴,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尷尬取代,一时僵在了原地。 莉安趁机挣脱,抓起麻布袋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雷恩的面前。 她澄净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您需要一柄长弓吗?这弓是父亲留给我的,是好弓!你买下它好不好?” 说罢,她又飞快看向巴莎夫人,带著哭腔哀求道:“求你別卖给武器店,那样它就再也回不来了,要是卖给雷恩先生,它至少还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巴莎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把决定权交到了雷恩的手上。 雷恩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长弓,又依次看向了莉安与巴莎夫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著郑重:“我正好需要一把弓,如果你们愿意,我会好好使用它,不会让它蒙尘。” “好好用它……” 巴莎夫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她望著雷恩身上笔挺的棉甲与背后的箭筒,有那么一剎那,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背著长弓,意气风发的儿子,也是这样站在门前,说要去北境闯荡。 莉安则是满面欣喜,將长弓递到了雷恩的手里。 好像递出去的不只是一把弓,而是她心中仍旧没有熄灭的那抹希望。 雷恩接过了弓,指尖触到弓身时,能清晰摸到上面细腻的木纹,还有几处浅浅的旧痕。 这弓保养得极好,质感绝不是武器店那些15枚银狮的低价长弓所能够比擬的,光是那紧绷却柔韧的弓弦,就让人心中顿感安稳。 他將钱袋里的银狮都倒了出来,一共21枚,全都交到了巴莎夫人的手上。 这是他现在所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 在告別了对方后,他没有再去武器店,而是转身走向了镇外。 他需要找个地方,熟悉这柄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新伙伴。 第十七章 练习与邀请 斑驳镇外,夕阳余暉將废弃磨坊的轮廓拉得很长。 在荒草枯黄的空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持弓而立。 他双脚平行,脊背挺得笔直,左臂前伸撑住弓身,右手三指在夹住箭羽的同时顺势扣住弓弦。 紧接著,他的肩背肌肉群骤然发力,坚韧的弓弦快速向后拉满,整个上身形成了一个充满张力的稳固三角形。 嘣! 弓弦回弹的声响沉浑有力。 五十步外那颗作为箭靶的枯树上,箭矢正中靶心,尾羽震颤的嗡鸣清晰地传了过来,使得早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箭眼的靶心区域,又添了一个新的孔洞。 雷恩缓缓放下长弓,漆黑的眼眸中锐光渐敛。 他呼出一口白气,很快在深秋傍晚的寒风中消散。 汗水沿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匯聚成珠,滴落在了脚边的乾枯草叶上。 “果然是好弓。” 他轻抚著温润的弓臂,感受著木质弓身下那尚未平息的脉动。 距离从巴莎夫人与莉安手里买下这柄弓,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弓不离手,不停锻炼著自己的箭术,与手里的新伙伴进行著磨合。 【鹰视lv2(5/20))】 【弓术基础lv2(5/20)】 技能提升带来的变化颇为微妙。 发动“鹰视”时,那种世界放缓、万物轨跡清晰的感觉更加自然流畅,少了些凝滯的生涩。 张弓搭箭时,动作也精简了一些不必要的微调,力量的传递更加高效。 这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確实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同时也意味著,在危机降临时,他的箭或许能快上零点几秒,再准上那么小半寸,在生死边缘,这微不足道的差距,往往就是全部。 “嘶……”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颤,像是精神上有根细弦也被拉得太久,这是“鹰视”过度使用的徵兆。 这个战技,虽然让他的弓箭精度与稳定性得到了大幅提升,但消耗同样不可忽视。 体力上的消耗,大概和隱匿步伐差不多。 此外,便是这种精神上的磨损,只有好好睡上一觉才能够恢復。 好在箭矢离弦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所以,只要控制好技能开启的时间,倒也足以在体力相对充沛的前提下次次使用。 “该回去了。” 雷恩望著即將漆黑的夜幕,走到树干前拔出了箭矢。 那是一支標准的铁头箭矢,箭尖磨得鋥亮,箭羽也很漂亮。 在得到长弓的时候,莉安还递过来了一个结实的皮质箭筒。 里面装著的,便是这种价格不低的標准箭矢,正好一打十二支。 “这几天走路的间隙,隱匿步伐也顺利升到了lv2,明天该继续扩充【狩猎之章】了。” 他背起长弓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带著风尘与汗水,雷恩很快推开了归途旅舍那扇熟悉的大门。 柜檯后的巴莎夫人正在记帐,听到门响后抬起了头。 她平静的目光在雷恩与背后的长弓上停留了一瞬,羽毛笔尖在帐本上顿出一个墨点,旋即就像是对待其他归来的冒险者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大厅里,莉安正端著餐盘穿梭在桌椅间,瞥见雷恩时,她趁著放下餐盘的间隙,用力朝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一位拥有著相同秘密的伙伴。 雷恩对著二人点头致意,又点了一份2铜鹿的基础晚餐,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一份黑麵包配燉豆子的餐食,很快被莉安端上桌。 粗陶碗里的豆子在肉汤里微微沸腾,热气裹著豆香扑在脸上,这让他瞬间觉得飢肠轆轆。 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们依旧喧闹,但投向雷恩的目光已经在悄然改变。 或许是因为他的装备焕然一新,又或许是因为他独自提交六只哥布林耳朵的事跡,那些曾经毫不掩饰的议论,正在被好奇与审视所取代。 就在雷恩低头舀起一勺热豆子送进嘴里,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雷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发现,来人竟是凯琳。 这几天,他们偶尔会在旅舍迎面撞见,但也仅限於点头打招呼。 这位红髮女剑士每日早出晚归,似乎天天都在往魔影森林里钻,每次归来时,都比前一天更加狼狈。 雷恩不清楚她究竟在做些什么,或许只是和其他冒险者一样,正在为生计奔波。 而今晚,凯琳回来得明显早了一些。 墙角的壁炉正在噼里啪啦作响,借著跃动的火光,雷恩发现她那件老旧皮甲上,又增添了好几道清晰的新划痕。 在她的胸前,还佩戴著一枚黄铜色的冒险者徽章,说明她也已经正式註册成为了冒险者。 此外,雷恩在无意间还发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由於凯琳入住第一天就利落放倒两名醉汉的战绩,冒险者们私下给她起了“断臂者”与“悍妞”这两个绰號。 只不过,每当有人不小心当著她的面叫出这两个绰號时,凯琳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狮一样瞬间炸毛。 那瞪著眼叉著腰的彪悍模样,反而让这两个绰號在背地里传得更广,即便她本人十分不喜欢。 雷恩放下勺子,疑惑地看著这位不请自来的“悍妞”,用眼神表达著询问。 凯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木桌边缘的毛刺,视线微微游移,完全不见平日里那副利落的样子。 沉默了將近十秒钟,她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望了过来: “我接了一个报酬不错的委託。” 她顿了顿,显然是在组织语言,“但那个地方有点偏,我对林子又不熟,所以……”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窗外的夜色里,再转回来时,语气里带著点儿不易察觉的尷尬: “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嚮导,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赏金平分,毕竟你上次的表现还不错。” “我们一起”这四个字刚落,不远处正在端著水壶的莉安,耳朵尖瞬间竖了起来。 她偷偷用余光瞄向这边,眼里闪著“果然如我所料”的兴奋光芒,显然又给脑海里正在构思的“悽美爱情故事”找到了新证据。 雷恩注视著面前有些侷促的女剑士,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请求,而是冷静地问道: “是什么类型的委託?” 第十八章 再次出发 “是前往魔影森林的外围,採集一种名为“定心铃兰”的植物。” 凯琳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委託单,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她的白皙面容上满是认真,介绍道:“每株定心铃兰,可以换取4枚银狮的报酬,委託上限是採集50株。” 雷恩的目光扫过清晰的公会印章与报酬数字,心头不由得动了动。 如果能够成功找到50株,那报酬岂不就是200枚银狮、也就是2枚金幣? 即便与凯琳平分,自己也可以得到1枚金幣! 要知道,码头那些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苦工,在海风里扛著货箱走上一天,连续不断工作三个多月,才能够赚到1枚金幣。 可搬运工那么多,码头的活计又不是天天有,如果再算上日常开销,或许辛辛苦苦攒上一年,也未必能够见到灿烂的金光。 记忆里,那位吝嗇的磨坊主父亲,每年將一小袋子金幣交给领主税务官时,那死死攥紧袋子的痛苦表情,简直比他藏的私房钱被母亲发现时还要难受一百倍。 人人都爱金幣。 即便是统御人族的诸王,也会將自己头戴王冠的形象印在金幣上。 以期盼臣民们在摩挲著这金色光芒时,也能將那份对財富的热爱,一併奉献给他们的国王。 但雷恩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 报酬虽然不低,前提是能採集到足够的数量。 眼下,他更为关心的,是任务的具体细节。 ““定心铃兰”通常生长在什么环境?具体位置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从委託单转向了凯琳的脸。 “大概是在这片区域,草丛里就能找到。” 凯琳早有准备,又拿出了一张色泽泛黄的旧羊皮地图铺开。 地图绘製得极为粗糙,仅有魔影森林大致的轮廓、以及几条主要溪流的標记。 这並不奇怪,魔影森林本身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地貌並非一成不变。 一场瓢泼大雨可能就会让溪流改道,一次兽群的迁徙也会踏出新的路径。 而繁茂的植被只需要一两个季节,就能將旧的痕跡彻底抹去,包括尸骨与任何东西,那是某些魔法植物的最爱。 这註定了不会有详细的森林地图。 当然,雷恩的【探索之章】除外。 他发现自己脑海里的地图是实时更新的。 比如这几天在旅舍不远处刚刚新建了一栋房屋,哪怕仅仅打好了地基,地图上也实时显示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收敛心神,望著凯琳所指的位置,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方所指的地点,远比上次两人相遇的地点远得多。 虽然距离作为核心地標的“埋骨之溪”,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却已经较为接近记忆里那个血色夜晚的事发地了。 很快,雷恩皱起的眉头便又舒展开来。 今时不同往日。 敏捷与力量上的增强、提升至lv2的“鹰视”与“弓术基础”、以及背后的长弓,都让他心中的底气增添了几分。 更何况,他还掌握著“隱匿步伐”,即便再次遭遇类似的危险,也有了周旋的资本,不至於只能绝望奔逃。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採集任务。 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那些狂妄与错判了自己实力的傢伙,早已经成为了森林的养料。 看到雷恩沉吟不语,凯琳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说道: “我知道这地方有些深,如果你同意,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公会,在委託书上正式加上你的名字,组成一支临时小队。” 她顿了一下,开始增加筹码,“並且,如果在路上遇到其他魔物,或者有任何额外收穫,可以由你优先挑选战利品。” 到了最后,她將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在林子里单打独斗要安全得多,不是吗?” 似乎確实是这样。 雷恩如是想著,却没有立即回应对方, 目前,自己的近战能力相对有限,而凯琳近战能力却颇为不俗。 能够独自击杀五只哥布林的剑士,只有在那些混跡多年的老练底层冒险者中才能够找到。 而临时小队的契约,也算是一种保障,至少比毫无约束的陌生人可靠许多。 况且,自己迫切需要收录更多魔物信息,以激活【狩猎之章】的下一阶段奖励,与凯琳组队,无疑能够增加更多击杀魔物的机会。 雷恩又低头看了看自身。 和最初相比,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恐怕也不会超过一枚金幣,根本不值得对方大费周章设局。 对方所需要的,是自己认路的本事、以及提供一定的远程支援。 念及此处,他抬起头,迎上凯琳带著些许期盼的忐忑目光:“我接受你的邀请。”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凯琳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但她很快意识到情绪流露得过於明显,不好意思地尷尬笑了笑: “抱歉,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很高兴能有一位同伴,哪怕是临时的。” 她站起身来,重新恢復成了那个干练的女剑士,“明早在旅舍门口匯合,先去更新委託,然后直接出发。” “明白了。” 雷恩只是微微点头,並没有再说其他。 …… 次日清晨,潮湿的晨雾还瀰漫在街巷间,两人已经站在了冒险者公会的石阶前。 接待员是“淑女”,手续办理得很快,雷恩的名字被正式录入了委託单。 离开公会,他们径直走向了旁边刚刚热闹起来的集市,开始进行冒险前的最后补给。 凯琳仔细检查著水囊的缝线,雷恩將新买的干奶酪和黑麵包塞进挎包,就和上次一样,他几乎把剩下的钱全都用在了补给上。 事实上,在得到了长弓后,本来也没剩下多少,至於期待中的大餐,只能再次推迟了。 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露营装备,只是在经过一个草药摊时,凯琳停下脚步,默默添购了一小包止血膏和绷带。 两人清楚地明白,绝不能在森林里过夜,夜晚的森林太危险了。 补给进行得很快,当晨雾散去时,二人已经走出了斑驳镇,向著魔影森林进发而去。 第十九章 採集 魔影森林外围某处,光线几乎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噬殆尽,到处一片静謐。 空气中瀰漫著土腥与某种野花的甜腻香气、以及那种属於掠食者的淡淡腥膻。 在一片半人高的蕨类草丛中,一条巨刃螳螂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一米多长的翠绿身躯如同精雕细琢的翡翠,每一处稜角上的纹路,都与周围的叶片別无二致。 那对摺叠於胸前的镰刀状前肢,闪烁著不易察觉的冷冽寒芒,锋利程度足以轻易切断小型野兽的骨骼。 这种极具耐心的掠食者,习惯於利用擬態潜伏,静静等待著猎物踏入它的死亡半径。 不远处,一只灰褐色的卷绒鼠嗅来嗅去,正在落叶间翻找著菌类和草籽。 它蓬鬆的捲毛尾巴不时扫过地面,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临近。 嗤! 巨刃螳螂的爆发悄无声息,如同一道诡异的绿色闪电。 卷绒鼠在最后一刻才凭藉著本能察觉到危险,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鸣,猛地向后逃窜,同时四肢疯狂刨动,扬起一片枯叶与泥土,企图干扰掠食者的视线。 但这微不足道的垂死挣扎,在天敌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巨刃螳螂的前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叉斩过,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翠绿的蕨叶。 就在巨刃螳螂收回前肢,准备享用美餐时,不远处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让它瞬间暴怒,它最討厌进食时被打扰,尤其是在自己的领地上。 它猛地转过身,可还没等它將锋利的前肢张开,一道凛冽的剑光撕裂空气,已然带著破风声悍然斩下。 巨刃螳螂甚至没看得清攻击来自何方,就被这锐利一剑斩为两截,绿色汁液和內臟隨之溅射开来。 凯琳收剑而立,身姿颯气利落。 然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古树根部,一只色彩斑斕的大型蜘蛛正悄然从阴影中探出身子,艷丽的花纹腹部显示著它拥有著可怕的剧毒。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支铁头箭矢精准地钉入了毒蛛头部复眼密集的区域,將它牢牢地钉在了树跟上,毒蛛的八只长腿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凯琳闻声猛地回过头,看到了被钉死的毒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镇定,只是握著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里满是细汗。 “多亏你眼疾手快。” 她看向了那个手持长弓的挺拔身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这东西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我前几天都是绕著走的。” “现在你可以迈过它们的尸体前行了。” 雷恩从一棵树后走出,轻轻挑了挑眉毛。 他走上前去,熟练地拔回箭矢,又甩去了箭身上的腥臭汁液。 动作乾净利落,但心里却不免暗自嘀咕。 幸好这“悍妞”只害怕蜘蛛,毕竟林子里奇形怪状的虫子可太多了。 要是她再怕点別的,那这嚮导的工作可就真不好干了。 时间已过午后,二人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影森林里穿行了大半天。 凭藉著雷恩日益熟练的追踪手段、以及脑海里地图的指引,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好几处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魔物领地。 一路上,除了顺手解决掉一些诸如巨刃螳螂之类的普通“拦路者”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片区域。 几次短暂配合下来,两人之间倒也形成了些许作战的默契。 “那个,我们走到哪了?” 凯琳將长剑的锋刃放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雷恩。 她手中的那张简陋地图,在这千篇一律的林木间早已毫无用处。 事实上,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附近就是“定心铃兰”的採集区了。” 雷恩凝神感应著脑海里的地图,確认了当前的位置,“我们可以开始了。” 二人各自取出对摺的委託单,翻到背面临摹著“定心铃兰”的图案,开始在附近搜索了起来。 这图案本来是画在一本公会植物图录中的,是“淑女”在他们出发前临时帮忙摹画上去的,她的动作极快,笔法精准,就像她那利落的栗色短髮一样。 很快,雷恩便是在几块岩石的背阴处,发现了几株定心铃兰。 它们隱藏在茂密的草丛深处,淡紫色的花瓣呈铃鐺状下垂,中心点缀著橙黄色的花蕊。 凑近了,还能隱约闻到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淡雅香气。 它们总是巧妙地隱藏自己,唯有那抹特別的紫色会在绿意中泄露踪跡。 雷恩很快回想起公会图册上的说明。 这种定心铃兰,具有不错的安神助眠功效。 同时,也是炼製一种炼金药水的重要素材,据说能够抵御恐惧术的精神影响。 而委託方,正是镇上炼金工坊的老板“斑斕指莎拉”。 只不过就算是最普通的炼金药剂,价格也是极为昂贵。 只有高级別的冒险者、或是强大的职业者才能够消费得起,所以雷恩一直没有光顾过炼金工坊。 这一点,单从一株素材就能开出4枚银狮的高价就可见一斑。 凯琳很快也在附近找到了几株。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並没有立即採集。 而是紧握著武器,又心照不宣地绕著周围转了一大圈,在確认没有掠食者潜伏与可疑的足跡后,这才重新返回了原处,开始小心翼翼地採集。 近在咫尺的收益与潜在的危险相比,还是后者的权重更大一些。 期间,两人动作轻缓,確保连带著根须將植物完整取出,然后装进乾净的布袋里。 这是委託方的要求,品相不重要,必要时甚至可以將其压扁,但必须保持植物的完整性。 同时,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距离彼此太远,依旧一直保持著警戒,没有放过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凯琳在搜索时显得格外仔细。 她的目光不仅扫过那些可能生长著定心铃兰的角落,似乎还在草丛深处、岩石缝隙间探寻著別的什么东西,甚至还掀开了几块大石头。 雷恩虽然看出了对方的异样,却並没有过於在意,或许她的身上还隱藏著其他秘密,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没用上多长时间,二人就成功採集到了20株定心铃兰,周围已经找了个乾乾净净。 於是他们重新前进,打算再去別处继续寻找。 过程中,雷恩满意地清点著自己的收穫,按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可以顺利返回了。 儘管路上並没有击杀新的魔物,將信息收录进【狩猎之章】,可能够拿到一枚金幣的报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突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使得二人前进的动作不由得均是一滯。 第二十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窸窸窣窣的急促声由远及近。 雷恩与凯琳很快分辨出了声音的由来。 那是一阵极为慌乱的脚步声,混杂著枝叶被撞断的声响,正在飞速向著他们所在的区域逼近。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靴子踏地的声音,来人应该是其他冒险者。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对方很有可能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两个,不,是三个人的声音。” 凯琳的感知力显然要更强一些。 只见她耳廓微动,迅速判断出了来人的数量,“至於更远处是否还有追赶者,暂时听不出来。” “隱蔽,先看看情况再说。” 雷恩握紧弓身,无声地隱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凯琳紧隨其后,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叶隙观察。 不多时,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便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三个年轻的冒险者,雷恩对他们有些印象。 在自己註册成为正式冒险者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凑在大厅的角落里嘰嘰喳喳。 特別是为首的那个弓手,嗓门很大,绰號好像是叫“瞎射”。 此刻,“瞎射”早没了在公会里夸夸其谈的笑容,只剩下了一脸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旁边的大个子则是满面惊慌失措,壮实的身躯上沾满了泥污,粗麻裤的膝盖处破了个大口子,將周围染红一大片,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伐木斧。 最后一个拿著木矛的乾瘦青年情况更糟,他的脚似乎崴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三人的身上都沾著不少泥土与草屑,额角汗珠直冒,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逃亡。 “完了,全完了!” “瞎射”喘著粗气倚在一棵大树边休息,几乎就要瘫软在地,““窖鼠”他、他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我早就说过,別进那个该死的洞穴,你们偏不听!” 拿木矛的乾瘦青年因脚疼而齜牙咧嘴,抱怨道:“现在好了!“窖鼠”生死不明,我的脚也崴了!” “可是那洞穴里真的有宝贝!” 大个子还在爭辩,扯著嗓门不断强调著自己的发现,“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最里面,有东西在发光!亮闪闪的,绝对不是石头!” “宝贝?去他妈的宝贝!” 乾瘦青年几乎要跳起来,完全忘了脚上的疼,“那地方指定是个魔物的巢穴!我们都闯到人家老窝里去了!” “难道是一窝哥布林?” “瞎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亮,希望对手是他们最为熟悉的绿皮。 “不可能是哥布林!” 乾瘦青年立刻尖声反驳,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情,“它们没有发出那种嘰嘰喳喳的怪叫,我听得清清楚楚,或许是一窝更麻烦的狗头人!” “狗头人?绝不是!” 大个子猛地打断他,本来瓮声瓮气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尖锐了不少,“那是个庞然大物!我看到了它的影子,就在“窖鼠”被拖走的瞬间!” “別吵了!都別吵了!” “瞎射”痛苦地捂住耳朵,几乎就要哭出来了,“那“窖鼠”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扔下他不管吧?他上次为了救我们,差点被那只落单的座狼开膛破肚!”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瞬间沉默了下去。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林间迴荡,混著时有时无的风声,使得气氛格外压抑。 半晌,大个子这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可我们指定打不过啊,回去就是送死……”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雷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为一位冒险者,他自是对洞穴里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很感兴趣。 虽然不知道洞穴里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但这里毕竟只是森林的外围。 按理说,不可能会有太强的魔物在这里筑巢,说不定反倒是一个收录魔物信息的机会。 至於眼前这三个傢伙,虽然实力较为有限,但关键时刻也能够发挥出一些战力,至少可以提供些许必要的支援。 就在雷恩权衡著要不要马上现身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凯琳眼眸里已经闪过了一抹兴奋的光亮。 仿佛在那幽暗的洞穴深处,正隱藏著她在林间寻觅多日的那个目標! 她几乎就要按耐不住现身的衝动,想去揪著那大个子的领子问清楚洞穴的位置。 可她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股衝动。 作为二人临时小队的一员,她必须还得考虑雷恩的想法。 就在她微微侧头,准备悄声与雷恩交换意见的时候,异变陡生。 “嘰里呱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怪叫,突兀从不远处的树丛中响起。 七八只满面杀意的哥布林挥舞著石斧与木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冲了出来。 那一双双浑浊的暗黄眼珠,死死盯著林地上的狼狈三人组,嘴角甚至还掛著口水。 “是哥布林!结阵!快结阵!” “瞎射”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试图张弓,但他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了,箭矢刚刚拿出来,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话音还未落地,衝下最前面的哥布林张牙舞爪,已然挥著石斧劈了过来。 “啊!” 大个子怒吼著挥出更大的伐木斧,伴隨著“鐺”的一声闷响,却也只是堪堪將对手击退。 更多的哥布林围了上来,它们怪叫著扑向三人,一张张丑陋的面容上满是凶戾与狞笑。 瘦子嚇得尖叫都走了音,闭著眼睛將手里的木矛往前乱捅,非但没有刺中目標,反倒是差点儿刺到了“瞎射”的后腰。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三人本就跑得筋疲力尽,满面狼狈不堪,在哥布林的围攻下左支右絀,哪怕是背靠著大树,防线也是摇摇欲坠。 “麻烦了,偏偏在这里打了起来。” 雷恩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个子的身后,那里长著一片定心铃兰。 只要大个子再往后退两步,那几株定心铃兰就会被他沉重的靴底碾成烂泥。 要知道,那可是一株价值4枚银狮的稀罕物啊! 凯琳也是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柳眉紧蹙在了一起。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做犹豫。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第二十一章 神秘的弓手 混乱的林地上,一只哥布林从地面猛地跃起,它手中那根镶嵌著密集锈钉的木棒掀起劲风,眼看就要將“瞎射”的脑袋砸得稀烂—— 嗖! 箭矢离弦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地掠过大半个战场,瞬间没入了那只哥布林的胸腔! “哇呃!” 跃起的哥布林就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狰狞嗜血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丑陋的脸上。 它矮小的身躯被箭矢蕴含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几步外的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瞎射”僵在了原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脊背。 另外两人看到了这一幕,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浮现而出,衝垮了脸上的绝望。 “援军!有高手在帮我们!” 大个子激动地嘶吼起来,原本酸软的手臂仿佛又涌出了力气。 得、得救了! “瞎射”的心臟狂跳,也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虚脱,同为弓手的他清楚地明白,这种精准与力道,绝对是资深的老鸟冒险者! 他们今天撞上大运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一般,就在下一秒,另一只躲在树后、刚举起短矛准备投掷的哥布林,喉咙处骤然被箭矢贯穿。 它连呜咽都未能发出,便仰面倒下,手中的短矛“啪嗒”掉落在地。 “伙计们!有老鸟压阵还怕什么?跟这群绿皮畜牲拼了!” “瞎射”精神大振,拔出腰间的匕首,嚎叫著向最近的一只哥布林扑了过去。 大个子与乾瘦青年也被这气势所感染,纷纷冲向了各自的对手,战意异常高昂。 然而,他们的勇气,终归无法弥补体力上的巨大差距。 三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这番看似凶猛的反击,实则只是堪堪与对手僵持在了一起,並没有让战局取得显著的进展。 尤其是那个崴了脚的乾瘦青年,他的那杆木矛早已经不知道丟在了哪里。 此刻正与一只哥布林在地上翻滚廝打,指甲与牙齿轮番上阵,打得异常惨烈。 那哥布林极为狡诈,显然发现了他肿胀的脚踝,不断用各种手段去攻击那只伤腿。 “啊!” 瘦子疼得惨叫连连,脸上涕泪横流。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闪过,剑刃嗡鸣不止。 噗嗤! 那只正压在瘦子身上肆无忌惮的哥布林,动作猛地一滯。 它那颗布满疣粒的绿色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飞旋而起,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了出来。 失去头颅的绿皮尸体,被一条穿著皮靴的长腿轻易踹开,露出了其后那道颯爽的身影。 “別碍事,上一边去。” 凯琳收剑而立,酒红色的马尾在方才的斩杀动作中微微晃动,她瞥了地上的瘦子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是“断臂者凯琳”!” 大个子马上认出了她,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三人的精神不由得再次一振! 这位红髮女剑士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 更为准確的说,她可是最近很多人都在谈论的热点话题! 彪悍的性格,再加上入住归途旅舍的第一天,就乾净利落地放倒了两个找事儿的资深冒险者,能轻易制服老鸟的人,实力绝对不可小覷! 他们三个虽然没有住在归途旅舍,但在冒险者公会里也多次听过“断臂者”与“悍妞”这两个名號! 听到了自己极为討厌的绰號,凯琳额角的青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下去。 这里是战场,她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怒目圆睁,將怒火完全倾泻到了剩余的几只哥布林身上,一道道凌厉的斩击划破空气,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绝无多余花哨。 而在阴影之中,那精准的箭矢也没有停歇,又是贯穿了一只企图在暗中放冷箭的哥布林弓手。 没用上多长时间,残余的哥布林便被清扫一空,林地间,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气与几人粗重的喘息。 凯琳解决了五只,神秘弓箭手点杀了三只,三人组则艰难地合力干掉了一只。 在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之余,三人这才来得及將好奇与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尚未谋面的神秘弓箭手。 能够和“断臂者凯琳”一起组队,箭术还如此高强,绝不会是寻常之辈! “瞎射”更是心潮澎湃,如果能够有幸得到那位箭术好手、不,是箭术大师的指点,自己的箭术或许也能够更胜一筹! 在三人无比期待的注视下,不远处的树后,那个挺拔的身影终於缓缓踱步而出。 当阳光照亮了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时,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怎么会是他?” “瞎射”的嘴里足以塞进一颗龙蛋,大个子揉著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就连地上的瘦子都忘了疼痛,哪怕脚踝肿得比刚才还厉害。 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不正是那个在公会里被他们私下议论,从哥布林手里逃回来的雷恩吗? 此刻,他正平静地站在那里,手持长弓,身姿沉稳,与记忆中那个颓废潦倒的形象判若两人。 再联想到他之前在公会里一次性提交了六只哥布林耳朵…… “咕嚕。” “瞎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面颊上又变得火辣辣了起来。 他们三个居然被“懦夫”救了一命。 可如果这样的冒险好手,都能够被称为“懦夫”的话,那他们又算什么? 三人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不觉间,那个黑髮青年早已经將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甚至达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层次。 “多、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儘管內心被巨大的震惊与羞愧所充斥,可三人还是连忙低下头,声音乾涩地连连道谢。 “別磨蹭了,赶紧包扎你们的伤口吧。” 凯琳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耐心,在確认周围再无其他威胁后,她开始低身採集旁边的定心铃兰与收割哥布林身上的战利品。 而雷恩则是在对著三人微微点头后,也是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只不过,此刻二人心中更为在意的,自然就是那个神秘的洞穴了。 第二十二章 神秘的洞穴 劫后余生的三人忍著疼痛,也迅速互相包扎了起来。 他们齜牙咧嘴,满头大汗,模样虽然极为狼狈,但清洗伤口、涂抹药膏、缠绕绷带的动作却颇为熟练。 多次在森林外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他们掌握了最基础的求生本领。 另一边,雷恩与凯琳的动作更为利落。 二人很快將附近的定心铃兰採集一空,又增添了15株新收穫,隨后开始清扫战场。 最终,战利品包括8只哥布林耳朵、3把锈蚀的匕首、1把粗劣的短弓,以及那根嵌满锈钉的棍棒。 即便是最破烂的铁器,送到铁匠铺也能换回几个铜鹿,自然不会放过。 雷恩还顺便仔细检查了哥布林的尸体,发现这些都是最为普通的品种,他之前已经猎杀过,所以【狩猎之章】並没有反应。 “这是你们的。” 他拿起最后一只哥布林耳朵,递给了“瞎射”。 “不,我们不能要!” “瞎射”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侷促,“要不是两位及时出手,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 “拿著吧。” 雷恩不由分说地將耳朵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这是冒险者的规矩,属於你们的战利品。” “瞎射”握著那枚尚有温热的耳朵,感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如果换作是他站在雷恩的立场上,恐怕此时还得数落自己三人一番,哪里还会给什么战利品? 凯琳也走了过来,她正准备询问洞穴的事,没想到“瞎射”抢先一步,急切地恳求道: “两位恩人!我们还有个同伴,被困在前面的洞穴里了!求你们救救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又带著生怕被拒绝的不安。 他们自己刚被救了下来,现在又提出救出同伴的要求,显然是有些唐突了。 “只要能够救出“窖鼠”,洞里发现的东西全都归你们!” 大个子立刻补充,咬著牙承诺道:“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窖鼠”!” “没错,就算他真的遭遇了不测,我们也要带他回家!” 瘦子的声音里带著哽咽,“他救过我们的命,我们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 雷恩与凯琳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他们本就对那个洞穴很感兴趣,对方又出言请求,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带路吧。” 雷恩微微頷首,凯琳则默契地站在了他的身侧,用行动表明了態度。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三人喜出望外,连忙挣扎著站了起来。 大个子主动搀扶起瘸腿同伴,“瞎射”则迫不及待地走到前面辨认方向。 路上,三人还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瞎射”名叫马修,大个子是“烂木头大卫”,乾瘦青年则叫做“跳蚤加文”,只不过现在他的脚踝肿得老高,显然是跳不起来了。 循著马修的指引,一行人拨开茂密的灌木,很快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前。 不远处,一个幽深的洞口赫然映入了眼帘。 洞口位於土坡底部,高度约两米,內部漆黑一片,显得神秘而深邃。 一股混合著泥腥与腐败的刺鼻气味,从洞穴內隱约飘出,令人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就是这儿。” 马修满面忌惮,在距离洞口七八米处就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窖鼠”就是在这里面被一个庞然大物拖走的。” “里面结构怎么样?那庞然大物又是什么样子的?” 雷恩满面谨慎,语气里没有半分鬆懈。 “进去走个几分钟,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前厅。” 马修尽力回忆著不久前的景象,双手来回比划著名,“但地上全是烂泥,里面很潮湿。” “对,走过那里,路就开始往下倾斜。” 加文的声音带著后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脚踝,“再往里,通道又宽阔了一些,还有不少骨头散落在地面上。” “然后那个巨型黑影就窜出来了!横衝直撞的,“窖鼠”就在那条通道的拐角处,直接被拖进了黑暗里!” 大卫的脸上满是后怕,语气有些不太確定,“当时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什么宝贝!又像是那巨型黑影的一部分!” “黑影的一部分在反光?难道是牙齿?” 雷恩蹲下身,一边仔细倾听著,一边在周围寻找著关於那个黑影的蛛丝马跡。 地上的脚印叠得极为混乱,几乎都是靴子印,明显是马修他们进出时踩的,完全破坏了原本的足跡。 在入口的洞壁上,泥土有明显的反覆刮擦痕跡,绝非哥布林或狗头人这类矮小魔物所能造成的,必定是某种体型敦实的庞然大物。 他捻起泥土中夹杂的几根粗硬深色毛髮,凑近一闻,一股比座狼更加膻臭的野兽气息从鼻腔直衝脑门。 熊?狮子?还是別的什么? 雷恩一时无法確定。 但巨型黑影、横衝直撞、疑似反光的牙齿,都说明了其中確实存在著一个庞然大物。 凯琳也蹲下身,指尖掠过地上混乱的足印,同样毫无头绪。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看向了雷恩,徵求著后者的想法:“里面的东西指定不好对付,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此话一出,马修三人也是连忙望了过来。 眼前这位黑髮青年刚才所展现出的手段,早已经让他们折服。 “对方体型庞大,力量强悍,但洞口內部地形复杂,会在极大程度上限制它的行动,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劣势,因为这也会压缩我们的闪避空间。” 雷恩收敛心神,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所以理想的战斗区域,最好是在洞穴的拐角处,比如大卫刚才提到的那个地点,一旦对手向我们衝来,必定会因为地形而减速。” “明白了,我来打头阵,你来负责支援与指挥。” 凯琳自告奋勇,她对自身的剑术与速度有著足够自信,能在遭遇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我来带路!” 马修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雷恩微微頷首,又安排大卫殿后,加文则是因为脚伤不便,留在洞口警戒。 三人组迅速点燃了隨身携带的火把,跳动的火光碟机散了洞口的黑暗,却也显得漆黑的洞內愈加幽深莫测。 “出发吧。” 雷恩的声音简短而有力,队伍开始行动了起来。 就在他迈步踏入洞穴阴影的一剎那,脑海中【探索之章】突然无声地自动翻开。 第二十三章 嚎叫洞穴 【魔影森林?外围?嚎叫洞穴】 【简介:这里曾是一支狗头人的巢穴,它们用嘶哑的嚎叫圈定了族群的领地,威慑外敌,並將掠夺与挖掘所得的微薄珍藏囤积於此。 然而,短暂的喧囂终究沉於死寂,一个外来的不速之客,凭藉著不可抗拒的蛮力与凶暴,將原主人悉数逐出或吞噬,彻底占据了这片地下领域。 如今,唯有最深处的黑暗里,还残留著一些昔日原主人来不及带走的遗留之物。】 简介的字跡刚在意识中消散,一张被浓白迷雾笼罩的新地图,便在雷恩的脑海里缓缓展开。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入口通道”,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3)。】 在新提示浮现的同时,地图里靠近入口的区域瞬间褪去了迷雾。 那是一条歪歪扭扭向深处延伸的狭窄通道,而在通道的起点处,一个明亮的光点正標示著他此刻的位置。 “这是洞穴的地图?” 雷恩先是一怔,旋即心中涌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立刻凝神观察,果不其然,前方区域与马修等人之前描述的分毫不差! “入口通道”的尽头连接著另一片空间,正是第二个核心地標“嚎叫前厅”。 过了前厅,依旧是一片迷雾,但在边缘位置,隱约能够看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这必定就是“窖鼠”被拖走的地方了。” 雷恩的大脑飞速转动,心神落在了地图的最深处。 那里標註著最后一个地標“嚎叫主厅”,无疑就是整个洞穴的核心,也是那未知庞然大物的老巢。 按照简介上的描述,狗头人遗留的珍藏,极有可能也藏在那里。 “没想到连魔物巢穴也能在【探索之章】里形成地图!”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雷恩顿感安稳了不少。 虽说尚未踏足的区域被迷雾笼罩,但整个洞穴的大致结构已经清晰。 这无疑意味著,前方不再是完全漆黑的未知领域。 “眼下这个洞穴构造简单,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多走几遍就能摸清,也能够绘製出相应的地图。” “可如果將来遇上结构错综复杂的巨型魔物巢穴,亦或者是那些传说中的地下城与古代遗蹟,这实时地图的作用就极为显著了。” “地图不仅能规避迷路的致命风险,还能让我提前规划出最优路线,无论是探索、追击还是撤退,都能占得一些先机。” 欣喜在雷恩的心头愈加翻涌。 既然这里存在著核心地標,那就说明只要激活所有区域,就能够將“嚎叫洞穴”收录进【探索之章】,距离解锁下一阶段的探索奖励也更进了一步! “但地图终究只是地图。”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 它能指引方向,却无法告诉自己盘踞在“嚎叫主厅”里的那个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其实力如何,又拥有著怎样的致命攻击方式。 最大的危险,始终是那个將“窖鼠”拖走的庞然大物本身。 雷恩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 他凝住心神,脑海里的地图持续显示,就像是一张半透明的轮廓直接映在了视线里。 这种奇妙的体验,仿佛同时在用两种视觉观察世界。 现实的感官与意识中的图景相互印证,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通道深处静得可怕,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狭窄的洞壁上晃来晃去,只是勉强照亮了脚下潮湿泥泞的地面。 空气中那股泥腥与腐败的刺鼻气味,开始变得愈发浓重。 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靴子踩在湿滑泥土上的细微声响外,到处一片死寂。 砰,砰,砰。 雷恩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他手中的长弓半拉著,手指死死捏著箭尾,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在最前面的凯琳,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她將长剑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隨时可以发力突击或后撤的姿態,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马修举著火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但他努力攥紧木柄,让光芒儘可能探得更远些。 隨著一行人的深入,雷恩脑海里“入口通道”的清晰区域也在逐渐延伸,直到完全覆盖了这条狭长的路径。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嚎叫前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3)。】 提示浮现的瞬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正如马修等人所说的那样,一个相对宽敞的前厅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这里要比通道乾燥一些,地面上散落著几具被啃得只剩白骨的野兽尸骸,雷恩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类头骨。 那还残留著一丝血肉的空洞眼窝里,一条肥白的虫子正慢悠悠地爬出来,落到地上钻进了泥土。 在確认这里並无威胁后,他的视线立即投向了大厅尽头的通道。 按照地图上的显示,那条通道会由窄变宽,还带著一个之前隱约看见的明显拐角。 “就是这儿!” 马修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手指著那黑黢黢的通道入口,“走过那里,再拐个弯,“窖鼠”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那庞然大物衝过来,立刻退入那个拐角,利用弯道减缓它的速度,在它转向或停滯的瞬间,就是我们攻击的最佳时机。” 雷恩压低声音,对著几人重重点了点头:“儘量贴著洞壁走,身形也是我们的优势。” 眾人点头会意,再度迈出了脚步。 进入了大概能够让六七人並肩而行的稍宽通道,没用上多长时间,一行人便成功来到了拐角处。 这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道,整个空间大概有二三十个平方。 而后,就在一行人刚刚踏过拐角没走几步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奔腾声裹著漫天戾气猛扑而来。 咚!咚!咚! 那声音如同丧钟一般,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止不住颤抖,洞壁上的尘埃簌簌往下掉。 就在下一秒,一个庞大的巨影衝破黑暗,携著碾碎一切的狂暴之气,距离眾人已是近在咫尺。 第二十四章 洞穴激战 这一瞬,雷恩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已然看清了那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大片被粗壮蹄子扬起的翻滚土浪。 紧接著,才是巨影的本体。 那是一头满面狰狞的巨大野猪型魔兽,覆盖著钢针般黑色鬃毛与岩石般虬结肌肉的庞大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 那硕大的头颅仿佛由整块花岗岩雕成,猩红的小眼睛满是暴戾与杀意。 最为骇人的,是其从下顎伸出的一对巨大獠牙。 微微向上弯曲的森白獠牙超过三英尺长,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显然就是大卫口中那亮闪闪的“宝贝”了。 而从它的后颈开始,一整排匕首般锋利的角质尖刺一直延伸至脊背,这已经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邋遢游侠曾经一脸心有余悸的描述过,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差点儿死在了这种魔物的手里。 “是剃刀兽!” 雷恩的吼声暂时压过了蹄声,“按计划退回拐角!” 他和凯琳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开口的同时,身形已然向后急撤。 而马修与大卫直到听见提示,这才从巨大的惊惧中惊醒,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 满面狼狈的二人刚退回来,魔兽的庞然身躯已然呼啸而至。 那巨兽狂暴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攻城锤,一旦被正面撞上,下场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近九十度的洞穴拐角,儼然成为了一行人最大的优势。 眼看就要撞上洞壁,只见剃刀兽的鼻腔里喷出一股腥臭热气,不得不猛甩身躯调转方向,沉重的蹄爪在泥地上瞬间划出了数道深痕。 “好机会!” 凯琳谨记著雷恩的部署,抓住对手庞大身躯停滯的空隙,长剑化作一道银芒,狠狠刺向了那覆盖著黑色鬃毛的颈侧。 但剑尖传来的触感,却如同刺中了浸油的厚实皮革,只是勉强划开一道浅口,暗红色的血液刚刚渗出,那翻卷的皮肉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癒合。 作为能够轻易赶走一群狗头人的魔兽,剃刀兽不但攻击力惊人,还拥有著强悍的自愈能力,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吼!” 受到攻击的对手狂性大发,猛地一摆头,那如同弯刀般的巨型獠牙掀起恶风便是横扫而来。 凯琳急忙竖剑格挡,伴隨著“鐺”的一声脆响,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她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滑去,双脚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后才堪堪停下。 过程中,对手那对巨大的獠牙正好擦过旁边的洞壁,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崩碎了大片岩石,嚇得马修与大卫一屁股瘫坐在地。 但一想到被剃刀兽拖走的“窖鼠”,二人又勉强打起了精神,躲在角落里努力撑起火把。 趁著凯琳被击退的空档,雷恩的“鹰视”已然发动,手中箭矢如连珠般射向剃刀兽那猩红的眼睛、耳孔等脆弱部位。 但对手极其狡猾,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晃动头颅,或用眼皮上覆盖的硬骨挡开箭矢。 铁质箭尖撞在它坚硬的头部骨板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白点,或者勉强擦破硬皮,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趁著雷恩支援射击的间隙,凯琳调整身形,再度持剑斩来! 然而,剃刀兽仗著强大的防御力与自愈力、以及背后的成排剃刀,轻鬆便是將她又一次击退。 反倒是森白獠牙每一次挥舞,都逼得凯琳一脸狼狈,使得整个场面险象环生。 而雷恩为了节约箭矢,也不得不用上了质量更差的哥布林箭,这更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但二人的配合颇为默契,剑刃刚被击飞,箭矢便迎面而至,不多时,便是让那剃刀兽有些焦头烂额。 终於,对方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后蹄猛地蹬地,企图拉开距离,再次发动那致命的衝锋。 “休想得逞!” 凯琳的长剑如暴雨般连续刺向对手的面部,迫使它不断摆头防御,无法顺利后撤。 雷恩也看准时机射出一箭,精准地钉在了对方后腿关节处,虽然未能穿透,但也让其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在剃刀兽被两人默契的配合激得狂怒不已,再度疯狂咆哮的剎那间—— 凯琳的眼中寒芒凝聚,全身气力瞬间灌注剑身,剑刃凝起一层银白光华。 “弧形斩!” 她一声轻喝,身形极速旋动,长剑嗡鸣著划出一道凌厉的完美弧光。 弧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之前屡次攻击的同一位置,正是对手的颈侧!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那弧形光华仿佛拥有某种破甲特性,瞬间撕裂坚韧的皮毛与肌肉,切开了一道极深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登时喷溅而出。 “嗷!” 受到重创的剃刀兽悽厉惨嚎,它完全不顾雷恩的箭矢,疯狂向著凯琳猛撞而去。 而后者,显然是处在了刚刚施展完战技的僵直状態,只能勉强横剑抵挡。 砰! 巨大的衝击力撞向剑身,让她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岩壁上,又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看到了这一幕,马修与大卫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断臂者”方才分明施展出了一种强大的战技,却依旧没能击败对方,反倒是被击飞了出去,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止如此可怕的对手?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被那对獠牙串成肉串的惨状,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那凶戾魔兽准备再度杀向凯琳,雷恩心头一沉,却咬著牙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冷静。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畜生因为剧痛与狂暴,防御出现了空隙! 他从箭筒里掏出了最后一支铁头箭矢,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鹰视”。 世界瞬间在眼中慢了下来。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颗因狂怒而不断晃动的硕大头颅、瞪得溜圆的猩红眼睛、以及脖颈上那道还没来得及癒合的巨大伤口。 那里没有了坚韧外皮的防护,只剩下了翻卷的血肉。 弓弦猛地被拉到极致。 嗖! 只一瞬,箭矢便深深地扎进了翻卷的血肉之中,几乎齐根没入! 嗷呜! 更加悽厉的悲鸣响起,这一箭仿佛刺进了剃刀兽的神经中枢,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调转方向,猩红眼睛死死锁定了带给它剧痛的雷恩,四蹄狂躁地刨动著地面,粘稠的涎液混合著血沫从巨口中滴落。 衝撞再度发动! “不好!” 凯琳见状,挣扎著想站起身来,可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將她甩在了身后。 眨眼的工夫,那对极为锋利的獠牙,距离雷恩已是近在咫尺! 面对如同失控战车般衝来的巨兽,雷恩来不及再想其他,他果断扔掉了长弓,赶在那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的最后一刻,奋力向著侧面扑出。 剃刀兽带著万钧之势与他擦身而过,轰然撞在了洞壁上,那对獠牙被洞壁齐齐卡住,一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雷恩在翻滚中稳住身形,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他双腿猛地发力,径直衝了过去,短剑直指对方脖颈。 “该结束了!” 雷恩怒吼一声,將全身力量与体重都压在了短剑上,对著那道还插著箭矢的伤口狠狠刺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洞穴激战落幕 噗,嗤! 短剑顺著剃刀兽那翻卷的皮肉径直没入,直至剑柄死死抵住了厚实的鬃毛。 雷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切断魔物筋肉时的滯涩、以及触到兽骨时的摩擦。 “嗷!!”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悽厉的哀嚎,猛地从魔物的喉咙深处挤出,震得整个洞穴都在嗡嗡作响。 那小山般的身躯骤然绷紧,卡在岩壁里的獠牙疯狂扭动,崩落下大块大块的碎石,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量,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徒劳的挣扎,反倒使得剑刃造成的伤口愈加扩大,直到一股滚烫的深红血液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雷恩一身。 带著膻臭的魔物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终於,剃刀兽那双充满暴戾的猩红眼睛,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蹄爪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凌乱的深痕,动作越来越无力。 伴隨著一阵混合著血沫的“咕嚕”声从喉咙里滚出,它奋力昂起的头颅猛地垂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水泥浆。 洞穴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血液从巨大伤口里流淌的“滴答”声,以及雷恩粗重的喘息声,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 马修和大卫依旧僵在原地,他们瞪圆的眼睛里,恐惧与绝望还没来得及散去。 死了?那个轻易就能掀翻岩壁的怪物,真的死了? 马修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著他那张惨白的脸,额前的髮丝全都被冷汗粘在了皮肤上。 大卫背靠著洞壁滑坐下去,张著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雷恩扔掉长弓、扑向巨兽、將短剑狠狠刺入的画面,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果断与狠戾,他只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过。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这傢伙还真是个可靠的同伴。” 凯琳捂著胸口,背靠墙壁缓缓站起身来。 她望著那个站在巨兽尸体旁的黑髮青年,眼眸中闪过一抹光彩。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同伴实力的认可。 雷恩正在剧烈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果了这么庞大的魔兽,一时还有些失神。 直到一段文字在脑海里浮现而出: 【你击杀了魔物:剃刀兽。】 【“剃刀兽”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2】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他低头看著脚边已经失去生机的巨兽,重新握紧剑柄,將短剑从温热的魔物尸身中拔了出来。 肾上腺素的退却,让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伴隨著剑刃脱离血肉,又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溅在了他的靴面上,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先是捡起了地上的长弓,在发现並没有受损后,这才鬆了口气。 转过身,雷恩沾著血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火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结束了。” 听到这简单的三个字,马修和大卫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 凯琳则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默默检查著自己的伤势。 刚才的撞击让她处在了短暂的眩晕状態,现在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脊背也传来一阵阵闷痛,但好在骨头没断,算不上什么大碍。 “还能走路吗?” 雷恩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凯琳略显苍白的面容上。 他清楚地明白,要不是她刚才用战技破开了对手的防御,战局恐怕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能,不碍事。”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適,重新挺直了脊背。 与以往经歷的那些险境相比,眼下的情况对於她而言还算轻鬆。 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对著雷恩点头道:“我们继续吧。” 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开始踏著血泥继续向著洞穴深处迈进。 没过多久,一个极为开阔的洞穴空间映入了眾人的眼帘。 踏入这里的瞬间,雷恩脑海里的最后一块迷雾区域烟消云散,整张洞穴地图彻底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嚎叫洞穴的核心地標:“嚎叫主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3)。】 【“嚎叫洞穴”已收录。】 【目前地域收录数:2】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果然不出所料,【狩猎之章】与【探索之章】都更进了一步。” 雷恩收敛心神,抬眼四下望去。 这里便是洞穴的尽头,一个相对宽敞的主厅。 地面散落著更多的骨骸,角落堆著一些乾草,腐烂的腥臭瀰漫在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一片湿滑苔蘚的旁边,他们终於发现了此行的解救目標。 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半身人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沾满了泥污,手臂和大腿上有几处擦伤与淤青,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窖鼠”!你还活著!” 马修惊喜地叫出声,与大卫一起冲了过去。 两人蹲在半身人旁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又急忙从背包里掏出绷带,仔细地缠在他的伤口处。 被称作“窖鼠”的半身人冒险者虚弱地抬起头,他那张圆脸上满是狼狈,却硬是挤出了一个乐观的笑容:“伙计们,你们知道的,半身人的运气一向不赖。”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被啃得只剩一半的鹿尸,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调侃: “那大傢伙开饭前,在它和我之间犹豫了足足十分钟,谢天谢地,它最后还是觉得鹿肉更合口味。” 话音刚落,“窖鼠”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道:“等等!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那怪物的惨叫声!你们、你们难道已经把它……” “老伙计,我们哪有那个能耐。” 马修举起火把,照亮了隨后走来的雷恩与凯琳,声音里带著几分钦佩:“是这两位。” “窖鼠”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凯琳身上,他显然也听过“断臂者”的名號,知道这位女剑士的厉害。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他很快释然了下来,这位连老冒险者都能轻易放倒的狠角色,拥有著击败那怪物的实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他將感激的视线移到旁边的雷恩身上时,面色不由得一僵,眼神里满是困惑,关於这个黑髮青年,他也是有所了解。 “万分感谢!断臂者阁下,您的救命之恩……” “窖鼠”在马修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连忙向著凯琳道。 “別谢我。” 凯琳嘴角微抽著打断了对方,將雷恩让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谢他,是他干掉的。” 第二十六章 斑驳的指环 “是他?” “窖鼠”仰望著站在身前的雷恩,圆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旋即便被难以抑制的感激与钦佩所取代。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嘴里止不住地连连道谢: “原来是多亏了您!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感激!是您崇高的举动將我从死亡的深渊中拯救了回来!” 他看向雷恩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疑虑,只剩下全然的敬意与感激。 在冒险者的世界里,实力就是最硬的名片,无论对方先前有过怎样的传闻,这场生死搏杀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必多礼,我们本来也对这处洞穴很感兴趣。” 雷恩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半身人先顾著自己,“眼下处理好你的伤势才要紧。” “窖鼠”原本熄灭的火把很快被重新点燃,使得洞穴主厅又明亮了不少。 雷恩与凯琳从马修二人手里接过原来的火把,开始分头在宽阔的主厅內搜寻著战利品。 跃动的火光映著雷恩的侧脸,他的目光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地面上的湿泥、碎石、骨骸都不放过。 既然【探索之章】的洞穴简介里,提及了关於狗头人的珍藏,那一定就隱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而凯琳的搜索则更有针对性。 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有时用手指轻轻叩击洞壁,有时蹲下身,把地面上的泥土拨开。 视线更多地停留在岩壁的缝隙、或是地面的凹陷处,仿佛在有针对性地寻找某种特定的东西。 二人搜寻了没多久,马修举著火把快步走了过来。 “雷恩先生,断臂者阁下,“窖鼠”已经送到洞口与“跳蚤”匯合了。” 他先是对著雷恩与凯琳匯报了一番,隨后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请示: “请问,外面那头魔物的尸体该怎么办?这种大傢伙一旦僵硬,后续就很难处理了,兽皮、獠牙、还有背上的刺,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又连忙补充,生怕引起误会: “当然!所有战利品都是您二位的!只是我家世代猎人,对於处理这个还算有些心得,要是二位允许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些忙!” 雷恩停下脚步,正好看到了马修眼神里闪烁的急切与渴望。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凯琳,用眼神徵询著她的意见。 凯琳正用剑鞘拨开一堆枯草,连头都没抬,只是微微頷首道:“由你决定就好。” “明白了。” 雷恩略一沉吟,旋即对著马修道:“战利品我们会按照约定收取,但这洞穴毕竟是你们先发现的,处理那具魔物尸首也需要不少功夫。” “那就由你们去帮忙处理吧,分割下来的材料,你们可以拿走一部分。” 闻声,马修先是一怔,而后连忙受宠若惊地摆著手:“这怎么行!我们根本没出什么力,能捡回条命与救出“窖鼠”就足够幸运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 “快去吧。” 雷恩看著他的眼睛,语气不容拒绝,“抓紧时间,爭取赶在天黑前走出森林。” “那就太谢谢二位了!我们一定处理得乾乾净净!” 马修满面振奋,雀跃地拉著一旁还有些发懵的大卫,兴冲冲地朝洞外跑去。 打发走了两人,雷恩继续开始搜寻。 他最终站定在了主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儿有一具完整的人形骨骸斜倚著洞壁。 骨骸的体型矮小,头骨的吻部明显前突,森白的额头上,还残留著几片早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片。 正是一具狗头人的尸骸。 它死去时的姿態微微蜷缩,仿佛是正在守护著什么。 在这具狗头人的尸骸前,地面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雷恩心中一动,用隨手捡来的一根骨棒充当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 一角腐朽的木质箱体,很快浮现而出。 他用剑鞘与骨棒继续挖掘,直到一个破烂的小木箱完全显露了出来。 箱盖已经有些变形,他用力一撬,便將箱子成功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杂乱无章、却闪烁著各种微弱反光的“收藏品”。 大小不一的金属纽扣、三五枚老旧的铜鹿、几把锈跡斑斑的匕首、一面布满裂纹的小镜子、一堆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好几个腰带上的金属扣环…… 箱內全是潮湿与锈蚀的味道,箱体与里面的物件还有大量的霉斑,看得雷恩直皱眉头。 凯琳也走了过来,她只瞥了一眼箱內的东西,旋即微微耸了耸肩。 “看来这里曾经是一个狗头人的巢穴,” 她显然对这些“收藏品”並不感兴趣,边转向別处边说道:“也只有它们,会把这些破烂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雷恩也早就对狗头人有所耳闻。 这种低级魔物的体內,流淌著极其稀薄的龙族血脉。 这让它们身上遍布著极为脆弱的鳞片,也赋予了它们与巨龙极为类似的、对闪亮物品近乎痴狂的收集癖。 无论是金属的纽扣还是普通的玻璃,只要是能反射光线的东西,在它们眼中都拥有著独特的魅力。 当然,由於狗头人的实力太过於有限,单体战力甚至比哥布林还要弱上一筹,也很难找到什么真正的宝物。 “但既然简介特地提到了,或许会有什么收穫也说不定。” 雷恩收敛心神,耐心地在这些破烂中翻找起来。 他的手指拨开冰凉的硬幣和纽扣,又依次拿出了大块的锈蚀金属与鹅卵石。 这里的大多数东西確实毫无价值,目前唯一还能算得上收穫的,只有那几枚铜鹿与锈蚀匕首了。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带著些许金属凉意的小物件。 他將其捻出,擦去表面斑驳的泥垢,发现那是一枚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金属指环。 指环表面呈暗灰色,没有任何宝石镶嵌、戒身布满了细微的划痕,甚至还锈蚀了一部分,混在一堆杂物里毫不起眼。 雷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放在火把边烤了烤,期待戒身能够出现什么符文或是激活什么法术,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要戴上试试看?” 雷恩望著这枚其貌不扬的指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二十七章 回忆与发现 雷恩轻轻摩挲著那枚斑驳的指环,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他捏著指环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攥进掌心,放弃了戴上的打算。 隨意將一枚来歷不明的指环套在手上,绝非明智之举。 这是当年那个邋遢游侠多次告诫过的事情。 思绪仿佛被这枚指环所牵引,瞬间回到了数年前,那个被晚风与虫鸣环绕的简陋露营地。 跳动的篝火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著邋遢游侠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跡的脸。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麦酒,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重的酒气混合著营火的烟火味,构成了雷恩对“冒险者”的最初印象。 这几乎是每个夜晚的保留节目。 邋遢游侠总会借著酒意,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经歷。 年少的雷恩盘腿坐在对面,专注地倾听著那些关於幽深地下城、古老遗蹟与强大魔物的故事,眼睛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他並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吹嘘的成分,亦或者乾脆就是从某本冒险史诗里找来的经典桥段,但这些故事,確实为他推开了一扇窥见广阔世界的窗。 从邋遢游侠那充满细节的自述中,雷恩得知他曾是一个老牌冒险小队“巨像之吊”的成员,还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斥候与追踪专家。 他曾用骄傲中带著落寞的语气描述,他们的队伍曾探索过沉没於沼泽的提夫林古城,也曾在龙骨山脉的顶峰与盘踞在那里的鹰身女妖群大战过一场。 其中一次让雷恩印象颇为深刻的经歷,便是关於一枚诅咒指环的故事。 “……那是在龙骨山脉深处,一个梟熊的巢穴里,地上铺满了啃乾净的骨头和乾草。” “巢穴的主人,一只皮毛都禿了大半的老梟熊,见了我们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扭动著臃肿的身躯掉头就跑,那慌里慌张的模样可真滑稽。” 游侠的眼神迷离,仿佛穿透了篝火,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追了出去,就在巢穴入口旁的骨头堆里,有个东西在夕阳的余暉下闪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是对我眨了下眼!” “我扒拉出来一看,是枚金色的指环,鐫刻著令人陶醉的精美花纹,上面还镶嵌著一颗蓝宝石,漂亮极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破旧短剑,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丝当年的兴奋。 “那是我的战利品!按照小队的分配机制,正好该我拿!我当场就把它戴在了手指头上!还特意在其他人面前晃悠。” “尤其是对著那个总爱炫耀自己那一身亮闪闪饰品的龙裔冠军勇士,那傢伙羡慕不已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带著浓重的懊悔:“结果第二天一醒,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身上所有的金属傢伙,包括这柄由知名矮人锻造大师亲手打造的短剑。” 他“鏘”地一声將剑身暗淡的短剑拔出一截,篝火的光芒照在上面,却反射不出半点应有的寒光。 “还有我箭袋里所有的精铁箭头、我皮甲上每一个黄铜扣环、甚至是我水囊的锡制壶嘴,全部都莫名其妙的锈蚀了!厚得跟放了一百年似的!” 他的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颤抖。 “我那该死的法师同伴,一个施展“闪电束”和“火球术”时能让天地变色的侏儒娘们,拍著胸脯说能搞定,结果念“移除诅咒”时居然念错了一个音节!反倒让诅咒变得更严重了!” “见鬼!我忘了她是个塑能学派的法师,根本就不擅长那些扭扭捏捏的防护系法术!” 他猛灌了一口酒,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年少的雷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现在明白了吧?那玩意儿是个诅咒魔法物品,效果就是让携带者身上所有的金属装备加速腐朽!” “所以,永远不要佩戴任何来路不明的饰品!它们带来的不一定是力量,更有可能是足以让你倾家荡產的厄运!” 回忆至此,雷恩將思绪拉回了现实。 哪怕在狗头人这种低级魔物的收藏里,找到一件真正魔法物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还是有机会找个擅长“鑑定术”的专家看看吧,这也是那个邋遢游侠所说的唯一解决方式。” 就在雷恩打定主意的同一时间,主厅另一侧的凯琳正握著火把,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著地面与岩壁的连接处。 她的动作谨慎而专注,靴尖小心地拨开洞壁角落里的浮土与碎石,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痕跡。 突然,她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在靠近岩壁根部的泥地上,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块与周围地面顏色不同的石质结构,只有指甲盖的大小。 她立刻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拨开了上面覆盖的泥土和苔蘚。 一块带著图案的古旧石板,很快显露了出来。 那上面鐫刻著一个极为精致的纹章,图案是五只狮鷲正在展翅飞舞,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凯琳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立即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迅速將其展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皮纸上绘製的图案——正是一模一样的狮鷲群飞舞纹章!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衝上了她的心头,让她持著图纸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將图纸迅速收回,转而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以那块石板为中心,更加仔细地向四周清理。 她刮开更厚实的泥土,拨开纠缠的根系,没用上多长时间,一个镶嵌在地面上的方形石板门,便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立刻尝试开启,指尖抠进缝隙,甚至试图用匕首撬动,但石门重得超乎想像,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在数次尝试未果后,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厅另一边的挺拔背影。 不久前並肩作战的画面闪过脑海,那个挺拔身影已经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一切。 在心里经过了短暂的挣扎后,凯琳深吸一口气,朝著那个值得她信赖的背影发出了呼唤: “雷恩!快过来帮忙!” 第二十八章 无法突破的屏障 当雷恩听到凯琳的呼唤时,刚好清点完狗头人木箱里的收穫。 除了那枚斑驳的指环、几枚铜鹿、以及锈蚀的匕首外,没有再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將指环小心收好,起身朝著凯琳走去。 只见红髮女剑士正半跪在地上,她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用力扳著一块嵌入地面的老旧石板。 那石板约莫一米见方,边缘与周围泥土严丝合缝,怎么看都像是一道精心设计的活门。 “魔物的巢穴深处怎么会有一道活门?这明显是智慧种族的杰作。” 雷恩疑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板中心的精致纹章上。 那是一群正在展翅翱翔的狮鷲,翅羽的纹路、喙爪的锋芒都鐫刻得入木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面上振翅飞出。 可他的脑海里,却並没有关於这种纹章的任何印象,就连【探索之章】的洞穴简介里也未有提及。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吧,亦或者,这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雷恩如是想著,却並未立即说出口。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蹲下身,双手扣住石门边缘,与凯琳一同发力。 “一、二、三,起!” 凯琳低喝一声,两人同时腰腹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石门远比想像中的还要沉重,仿佛內部灌了铅一般。 起初它纹丝不动,雷恩咬紧牙关,脚掌死死抵住地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僵持了好一会儿,石门终於发出了“咯噔咯噔”的颤响,缓缓向上抬开一道缝隙,如同唤醒了一道沉睡已久的封印。 “再加把劲!” 凯琳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石门被彻底掀开,重重翻倒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瞬间扬起了一片尘埃。 出现在雷恩面前的,並非是预想中通往地下的阶梯,而是一个嵌在地底的奇异装置。 那似乎是某种控制台。 石质台面的边缘,镶嵌著一圈掌心大小的幽蓝色水晶,它们排列整齐,散发而出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而在台面的中心,则刻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那很像是魔兽的竖瞳,瞳孔里满是细密的螺旋纹络,又像是某种久未开启的古老锁孔。 “这是?” 凯琳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靠近那控制台。 但她的指尖刚刚向前探了半寸,便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挡了下来,激起了一层银白色的涟漪。 那屏障如同一层透明的水膜,將整个控制台完全笼罩在內。 她收回手,仔细观察著正在微微荡漾的屏障,眉头愈加紧蹙。 “似乎是某种咒法系的防御屏障。” 凯琳的语气有些不太確定,“能量结构看著很稳定,不像具有攻击性。” 说罢,她示意雷恩退后几步,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力刺向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可剑尖刚接触到屏障表面,便“嗡”的一声被猛地弹开,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险些將剑柄脱手而出。 她咬紧牙关,显然並不打算就此放弃,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剑身上极速匯聚。 “弧形斩!” 耀眼的弧形剑光携著呼啸的劲风,再次狠狠斩在屏障的同一点上。 结果依旧毫无变化,长剑又一次被猛地弹飞,屏障纹丝未动。 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被雷恩从背后扶住。 “多谢了。” 凯琳满面尷尬,拄著剑止不住地大口喘息著,汗水沿著她的鬢角不断滑落而下。 她虽然剑术精湛,但毕竟还没有迈入职业者的殿堂。 在短时间內连续使用两次威力强大的战技,显然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先休息一会儿吧。” 雷恩將她搀扶到了洞壁边缘坐下,“別忘了我们才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凯琳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著那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控制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屏障根本不是靠蛮力就能突破的,看来只能找真正的施法者了。” 她轻嘆了一声,又喃喃自语道:“可合適的施法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雷恩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在底层冒险者的圈子里,一位施法者堪称凤毛麟角。 十支底层冒险者的队伍里,有九个半都是靠著肌肉与刀剑吃饭的。 剩下的那半个,绝大部分也只能达到“水囊菲兹”的程度,开个公共浴池尚且游刃有余,可对於破解这道屏障却毫无帮助。 恐怕也只有那些天赋异稟、或是学识渊博的施法者,才有可能解开这道屏障。 可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者,心高气傲的他们,也不屑於与底层冒险者组队,或者出场费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没有白来。” 凯琳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雷恩:“能帮我一起把石板復原吗?” “当然可以。” 雷恩微微点头,挽起了自己的袖口。 两人合力將石板扳回原位,伴隨著“轰”的一声闷响,尘埃很快落定,控制台被重新隱藏了起来。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凯琳还细心將泥土与苔蘚重新归位,直到外表与周围难以分辨,她这才放心地鬆了口气。 “刚才狗头人的收藏里有什么收穫?” 她故作轻鬆,隨口向著雷恩询问道。 “就这些。” 雷恩將斑驳指环、铜鹿与破匕首一一摊开,最后指向指环,满面坦诚道:“这个我没敢戴。” “你该不会认为那是魔法物品吧?” 凯琳只瞥了一眼指环就收回了视线,轻轻挑眉道:“反正说好了战利品由你先挑,你喜欢就留著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雷恩小心翼翼將指环收进棉甲內袋,又將其余物品也整理好,隨后对凯琳说道:“马修他们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他刚迈出脚步,凯琳略带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在找什么吗?” 第二十九章 收穫与储物袋 雷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凯琳。 火光跃动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映得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格外复杂,其中有感激、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確实好奇,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也不希望旁人窥见自己的秘密。” 雷恩回答得很乾脆,声音在洞穴內显得格外清晰,“你愿意说,我自然会听,你不愿意说,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他的坦然让凯琳微微一怔,她抿了抿嘴唇,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瞼:“抱歉,这件事牵扯很多,不只是关乎我一个人,所以请允许我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明白了。” 雷恩点了点头,“那就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 他转身继续向洞口走去,並没有再追问。 凯琳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不问缘由的尊重,让她顿感安稳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再次与他並肩而行。 二人举著火把回到了刚才激战的地方,发现马修与大卫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张纯黑皮毛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两根手臂粗的獠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侧,锋利的背刺被捆成几束,旁边还堆著切割成块的肉排。 “好手艺。” 雷恩由衷讚嘆了一声。 没想到马修的箭术虽然一般,但处理起这些来却是一把好手。 特別是那张毛皮,完整得超乎预期,几乎看不出之前被斩开的痕跡。 凯琳的目光,则是在那对差点儿要了她性命的獠牙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挑眉道:“確实还不错。” “两位,都分解得差不多了!” 马修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成就感。 能够如此完整地处理这样一头强大魔兽,对於他来说也是一次极为宝贵的经歷,足够炫耀上好几年了! 哪怕他的匕首与大卫的伐木斧全都卷刃严重,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按照约定,还是由你先来吧。” 凯琳后退一步,示意雷恩首先挑选战利品。 雷恩略一思索,上前拿起那张看似厚重的黑色毛皮掂了掂。 触感柔软,韧性极佳,比想像中还要轻便许多。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喜,复合棉甲虽然保暖防潮,但防御力终究有限。 而这张剃刀兽的皮毛,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轻便程度、都要明显胜於那些用银狮来衡量的粗糙皮甲,甚至能够达到一枚、或者两枚金幣的程度! “我选这个。”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或许能找个工匠製作一件不错的皮甲。” “那我就要这个吧。” 凯琳指向了那对弯曲的獠牙。 对於她而言,这不仅是一种不错的材料,更是一场艰难战斗的纪念。 至於那些锋利的背刺,雷恩看向了马修三人,点头道:“这些剃刀和肉排,你们都可以分走一半。” “真、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了!” 马修惊喜地睁大眼睛,就连还在忙活的大卫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收穫,显然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然而,在欣喜过后,眾人很快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么多东西,应该如何运回镇上? 他们必须儘快离开森林,就算能够全部带走,也將极大减缓行动的速度。 更麻烦的是,战利品的血腥气还没散,很容易引来其他的魔物。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时,凯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 那皮袋看起来朴实无华,但表面却时而泛起细密的银色符文,在火光下若隱若现地流转著魔法的微光。 “用这个吧。” 凯琳的指尖轻抚过符文,袋口“呼”的一下在眾人面前缓缓张开。 “啊?” 看著凯琳手里只有锅盖大小的皮袋,马修与大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储物袋?” 雷恩望著那深不见底的袋口,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在邋遢游侠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里,就曾经多次提及过这种神奇的魔法物品。 他还曾经自豪地声称,当年他腰间掛过一整排这样的袋子,但雷恩却从未看到他拿出来过。 储物袋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储物空间,其中用法术连接了一个单独存在的微型半位面,容量远比外表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当时的雷恩,还不懂微型半位面的意思,但邋遢游侠的解释却简介明了: “小子,我们所生活的主物质位面,只是多元宇宙的一部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大,还要波澜壮阔。” “你可以把我们所在的主物质位面,想像成一片广阔的海洋。” “储物袋的原理,便是在海洋的旁边创造並稳定一个单独的“气泡”,然后用一根坚固的“魔法绳索”將气泡牢牢锚定在一个物理容器上。” “而储物袋,就是这个神奇的物理容器。” 雷恩將思绪拉回现实,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储物袋的价格极为昂贵,一个码头搬运工就算是在海边风吹日晒终生,也无法企及。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迈入了职业者殿堂的强大冒险者、或是底蕴雄厚的贵族名门才能够拥有。 而凯琳显然不属於前者,再结合她之前偶尔流露出来的些许矜持与体面,难道说她真的是贵族出身? 不,更为准確的说,应该是格里姆王国的贵族出身。 邋遢游侠有一次在酩酊大醉时宣称,他年轻气盛时,曾经与格里姆王国的某位贵族小姐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她那头柔顺的金髮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见过雷暴后第一束穿破乌云的灿烂阳光没?对!就是那种感觉,让人头晕目眩!” 他难得露出了一脸陶醉表情,又仰面灌了一大口酒。 他顺带提到过,与索兰王国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所不同的是,以英勇善战著称的北境贵族们,就算是女性大都也极为彪悍。 她们不喜欢穿裙子、不喜欢茶会,更不喜欢淑女课程,而是更喜欢扔斧头与猎熊。 “她真的很狂野,真的。” 邋遢游侠捂著腰,一脸心有余悸的说。 仿佛当年的某些经歷,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两腿发软,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如此来看,凯琳很有可能真的是一位北境贵族也说不定。” 心念至此,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一个储物袋。” 凯琳微微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开始吧。” 第三十章 顺利返回 阴暗洞穴內,跃动的火把光芒將几个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了粗糙的洞壁上。 凯琳双手撑著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皮质储物袋,雷恩、马修和大卫则快速地將战利品逐一塞入。 那直径半米有余的圆形袋口,仿佛连接著无尽的虚空。 无论是沉重的獠牙、成捆的背刺、还是大块的肉排,只要塞进去,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恩看著那捲捆好的黑色毛皮最后没入袋中,心中不免再次感嘆魔法造物的神奇。 这感觉,就像是往洗衣机的投放口里扔进脏衣服一样,只不过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离开。” 待到凯琳仔细地將储物袋在腰间皮带上繫紧,雷恩果断开口:“这里的血腥味太浓,迟早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眾人纷纷点头,立刻收拾好隨身物品,快步向著洞外走去。 一行四人很快在洞口与另外二人匯合。 “窖鼠”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而加文则献宝似的捧出一大束淡紫色的植物,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雷恩与凯琳的面前。 “我之前看你们在採集这种铃兰。” 加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和“窖鼠”在休息时就顺便在附近找了找,不过这玩意儿藏得挺深,就只找到了这些,一共十五株。” 雷恩接过那束品相完好的定心铃兰,与凯琳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一抹欣喜。 再加上之前採集的那些,不多不少,正好凑够了委託所需的五十株! 这无疑为此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辛苦了,二位。” 雷恩將定心铃兰交给凯琳收好,刚想表达谢意,马修就迫不及待地將分得战利品的事情告知了二人。 结果,反倒是激动不已的“窖鼠”与加文向著雷恩连连道谢,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 黄昏將至,林间光线变得愈加晦暗,湿冷的寒气也开始悄然瀰漫。 一行人不敢耽搁,旋即在雷恩的指引下,向著森林外疾行。 为了加快速度,身材魁梧的大卫主动背起了脚踝受伤的加文,“窖鼠”虽然身上有多处伤势和淤青,但好在腿脚没有大碍,勉强能跟上队伍的速度。 路程走了大概一半,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四周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仿佛潜藏著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完全陌生的路径让马修几人的心中惴惴不安,他们紧盯著前方雷恩那道模糊的背影,生怕跟丟了一步。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出森林。 因为前面那个举著火把的挺拔身影走得太顺畅了,既没有停下来辨识方向,也没有查看过任何记號,仿佛对这座巨大无比的森林了如指掌。 “放心吧,跟著那傢伙走绝不会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凯琳很快看出了马修等人的疑虑。 她故意將火把稍稍放低,映得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容光怪陆离,“反倒是你们几个,都跟紧了,要是掉队了就留在这里餵哥布林吧。” “明、明白!” 她的“安慰”很有效果,几个人本来有些犹疑的步伐明显加快。 他们看著雷恩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间极速穿行,时而绕过一片布满荆棘的灌木,时而踏过一条不易察觉的溪流,甚至听不到涉水的脚步声。 那份篤定与自信,再加上凯琳时而的“安慰”,很快彻底驱散了他们心中的迷茫。 儘管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他们仍未走出森林,但在雷恩近乎完美的路线规划下,一行人成功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 偶尔出现的“拦路者”,也都被凯琳轻鬆收拾,除了雷恩顺手解决了一只蜘蛛以外。 又跋涉了近两个小时,当斑驳镇那温暖的灯火终於穿透林间的黑暗,映入眾人的眼帘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全员安全返回。 在斑驳镇的门口,凯琳找了个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约定好的那部分战利品——足足一百五十磅肉和一半的锋利背刺,交给了千恩万谢的马修四人。 告別了对方一行人,雷恩与凯琳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归途旅舍,喧囂的人声与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 在其他冒险者好奇与惊讶的注视下,雷恩与凯琳將剩下的肉排抬到了吧檯前。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二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应该如何处置这部分战利品。 “巴莎夫人,这些我们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 雷恩风尘僕僕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想请旅舍帮忙烹飪,一部分用作我们接下来几天的餐食,剩下的就当作是酬劳,您看如何?” 巴莎夫人看著眼前堆积如山、隱隱蕴含著魔力光泽的新鲜肉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块,感受著那紧实的弹性,又抬眼看了看风尘僕僕的雷恩与凯琳,旋即利落地点了点头。 “很公道的提议。” 她的语气平稳,温和地回应,“这肉品质极佳,我会好好处理,接下来几天,你们的饭食管够,剩下的再折算清楚。” 莉安悄然从后厨探出头来,在看到了这一幕后,澄澈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她的目光快速在雷恩和凯琳之间扫过。 雷恩先生的棉甲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泞,凯琳姐姐那標誌性的酒红色马尾也有些散乱,皮甲上新增的划痕清晰可见。 两人都带著一身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风霜,却又有著一种共同经歷险境后难以言喻的默契感。 她仿佛看到了在幽暗的洞穴深处,雷恩先生如何以精准的箭矢为红髮的凯琳姐姐化解危机,而凯琳姐姐又如何以利落的剑技守护在“重要之人”的身前。 原来这不止是“悽美爱情故事”,还是“浪漫冒险故事”! 她惊得捂住了嘴,又快速闪回了后厨。 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写出一本小说! 二人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很快向著楼上走去。 “明早一起去公会结算委託?” 狭窄的走廊上,凯琳將黑色皮毛还给了雷恩。 “还是老地点集合。” 雷恩摆了摆手,与对方暂时告別。 回到那间狭小却熟悉的房间,他卸掉装备,只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打来清水,擦拭掉了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强烈的疲惫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研究那枚斑驳的指环,几乎是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沉重的眼皮便合拢,意识迅速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之中。 这一天惊心动魄的冒险经歷,实在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与体力。 第三十一章 艾达与莎拉 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薄雾,给斑驳镇清冷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意。 雷恩和凯琳在旅舍简单用过早餐,便径直前往了冒险者公会。 临走前,雷恩分明闻到后厨传来了浓郁的肉香,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或许中午就可以吃到久违的大餐了。 二人刚踏入公会喧囂的大厅,迎面就撞见了马修一行人。 他们看样子也是刚到,正聚在门口兴奋不已地低声交谈著,显然还在回味著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一看到雷恩和凯琳,四人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雷恩先生!断臂者阁下!早上好!” 马修的声音格外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 大卫憨厚地笑著点头,就连拄著拐杖的加文、以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半身人“窖鼠”,也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感激与敬畏。 昨天洞穴里的激战、以及返回时雷恩那份惊人的从容与准確的辨识方向,都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反常的一幕,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新手冒险者的注意。 他们看著马修这几个平日里谁也不服的刺头,居然对雷恩如此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不由得均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可思议。 ““瞎射”,你们这是抽得哪门子风?” 那个穿著皮甲的壮汉双臂环抱,就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马修等人,“跟“断臂者”打招呼也就算了,怎么还……” 他的话没说完,马修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来打断了对方:““踩脚趾”,收起你那可悲的老眼光!我们昨天可是和雷恩先生一起合力干掉了一头剃刀兽!” “剃刀兽?” 绰號“踩脚趾”的壮汉先是一愣,旋即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和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一起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就凭你们?还剃刀兽?那可是能轻易掀翻一支老鸟小队的强大魔兽!“瞎射”,你这吹嘘的本事,倒是比箭术提升得快多了。”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揶揄,马修四人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更加洋洋得意。 大卫“唰”地一下从背后抽出一根形似匕首的森白骨刺,“砰”地一声插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骨刺入木的瞬间,震颤声顺著桌面激盪开来,瞬间盖过了对方的笑声。 “看清楚了吗?” 马修指著那根异常锋利的剃刀刺,下巴扬得老高,“这可是我亲手从剃刀兽背上取下来的!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整天靠著干掉几只哥布林混日子吗?” “就是!当时那巨兽衝出来的时候,就像座小山一样!” 大卫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腰杆挺得笔直,“要不是雷恩先生箭术超群,断臂者阁下剑技凌厉,我们配合得当,怎么可能把它拿下?” “窖鼠”与加文也各自拿出了几根骨刺,在其他人面前晃来晃去,特別是“窖鼠”,甚至还踮起脚来炫耀。 望著那些还在散发著淡淡凶戾气息的骨刺,“踩脚趾”等人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附近其他竖著耳朵听的冒险者们也围了过来,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小声议论,眼神里一半是难以置信,一半是藏不住的羡慕。 雷恩和凯琳並没有过多关注那边的喧囂。 两人径直走向了公会的接待柜檯。 早上正是繁忙时段,交接任务的冒险者们络绎不绝,大部分柜檯前都在排著队。 只有一个位置没人,正是“淑女”所在的窗口。 也不知是因为她处理业务得效率极高,还是因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不少新手冒险者望而却步。 “交任务。” 雷恩將装著五十株定心铃兰的大布袋、以及委託单一起放在了柜檯上。 “淑女”抬起眼皮,那双颇为锐利的眼睛,在雷恩和凯琳身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效率不错。” 就在“淑女”挽起袖子,露出了小麦色的结实手臂,刚准备清点定心铃兰的时候,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凑了过来,带来了一股混合著草药与硫磺的味道。 来人是个娇小的年轻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比普通少女矮上一头,却又比半身人要高出不少。 她的长髮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底部微微捲曲著,看上去有些凌乱,身上则是套著一件沾著各种不明顏色污渍的皮质围裙,就像是一块移动的调色板。 “是我的定心铃兰!” 紫发女孩一眼就锁定了柜檯上的布袋。 她拿起一株紫色的花朵放在鼻前深深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模样,“这静心安神的香气,还真是久违了!” 雷恩注意到,就连对方纤细的手指上也沾满了不明的彩色污渍,不过,倒是那淡紫色的铃兰花,跟她头髮的顏色莫名般配。 “放回去,结算还没结束。” “淑女”无奈地瞥了紫发女孩一眼,似乎对来人的风格早已熟悉。 她熟练清点著定心铃兰,顺口向著雷恩与凯琳介绍道:““斑斕指莎拉”,这次委託的发起人。” 闻声,雷恩与凯琳不由得均是一怔。 雷恩原以为,能在镇上撑起一间炼金工坊的老板,应该是个带著厚镜片的沉稳老炼金术士,没成想是个冒冒失失的年轻姑娘。 “艾达,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莎拉不情不愿地把玲兰放回了原位,向著“淑女”抱怨道,“你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以后会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的!” “比起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淑女”头也不抬,淡淡道:“我简直想不出来,有哪个男人会看上你这样的冒失鬼。” “我只想和我的烧瓶与坩堝过一辈子,才不需要什么男人!” 莎拉立刻挺起胸脯,向著“淑女”皱了下鼻子。 但后者显然是懒得再理她,继续快速清点著定心铃兰。 眼看“淑女”不理自己,莎拉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雷恩与凯琳身上,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嘿!就是你们完成了我的委託吗?真是太感谢啦!这些定心铃兰看起来棒极了!我的新实验正卡在关键步骤上,就等著它们救场呢!” 她语速极快,比雷恩射出的箭还快,根本没给二人回话的空隙。 眼瞅著淑女把最后一株铃兰数完,她就像一只嗅到花蜜的蝴蝶,立即抱起那个大布袋,用胳膊夹得紧紧的。 “赏金找艾达结算就行啦!” 莎拉边往后退边喊,脚步踩得飞快,“她虽然又刻板又粗礪,但数钱绝对靠谱!我先走啦,晚了我的烧瓶该凉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公会大门,很快消失在了街道上的人流中。 第三十二章 结算与门口的身影 望著莎拉离去时那一蹦一跳、仿佛隨时能带倒路边摊位的背影,雷恩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了面前的“淑女”身上。 艾达,这个听起来乾脆利落的名字,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她和莎拉,一个刻板冷静如冰,一个跳脱热烈似火,这对性格迥异却关係匪浅的朋友,倒是颇有意思。 凯琳则是心头一动,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思。 莎拉经营著一间炼金工坊,无论其性格如何,本身必定是一位在变化学派上有所建树的施法者,其魔法造诣与知识储备想必不会太差。 那么,她是否有可能解开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坚固的魔法屏障?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希望那傢伙这次的实验,目標不是再拆一次工坊的屋顶。” “淑女艾达”望著门口的方向,那双总是透著锐利和些许不耐烦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闻声,雷恩与凯琳对视了一眼,不禁都是有些疑惑。 艾达很快注意到了二人的不解,小麦色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无奈。 她一边熟练地用羽毛笔在奇异石板上记录著信息,一边隨口解释了起来: “莎拉的炼金术天赋確实很好,甚至能算顶尖,但问题在於,她的魔法有时……不那么稳定,或者说过於『奔放』了一些。” 她微微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某些无可奈何的场景,“就在三个月前,她的工坊在一个月內发生过十六次『可控能量宣泄』,这是她自己的形容。” “那段时间,“水囊菲兹”乾脆在她工坊外搭了个棚子住在了那里,连自己的浴场生意都顾不上了,甚至就连镇长斯凯勒爵士都亲自去过好几次。” “据说,在最后一次扑灭那些四处乱窜的紫色火焰和黏糊糊的胶质体后,菲兹因为魔力透支,在家整整躺了一个星期,以至於后来在街上远远看到莎拉,腿肚子都会不自觉地打哆嗦。” 说话间,艾达利落地从柜檯下取出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幣。 她將金幣分別推到了雷恩与凯琳面前,语气重新恢復到了公事公办的冷硬:“酬金200枚银狮,换算下来就是这两枚金王,当面清点,离柜概不负责。” 雷恩拿起属於自己的那枚,金幣入手微凉,指尖一捻便能触到清晰的齿纹,那十足的份量,彰显著其不容置疑的价值。 在金幣正面的浮雕上,鐫刻著一位头戴王冠、面容威严、蓄著浓密鬍鬚的老者侧像。 那侧像线条刚硬,目光如炬,正是索兰王国的先王“龙陨王”奥莱恩二世。 指尖抚过那冰冷的浮雕,雷恩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吟游诗人们口中颂唱的那段史诗: 百年前,年轻的奥莱恩王子曾手持王室传承的巨剑“狮牙”,在咆哮丘陵与肆虐的红龙“烈焰之怒”搏杀三日,最终沐浴龙血將龙首斩於剑下,贏得了“屠龙”的赫赫威名。 然而,无论是国王,还是屠龙者,亦或者是龙陨王,终究难敌岁月的侵蚀。 老奥莱恩在暮年时將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同样被命名为奥莱恩的王子。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新王奥莱恩三世天生体弱,据说甚至连象徵王权的“狮牙”巨剑都无法举起。 这位在父王强大光环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君主,性格优柔寡断,缺乏其父的魄力与威望。 雄狮咆哮的余威尚在耳畔迴荡,继承王座的却是一只无法震慑群狼的幼崽。 索兰王室昔日铸就的辉煌,很快隨著老王的逝去而迅速褪色。 失去了强大王权的压制,王国之內,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与野心终於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彻底爆发了出来。 爭斗愈演愈烈,直至今日这般几近兵戎相见,否则镇长斯凯勒爵士也不会带著全镇士兵离开了。 “一枚小小的金幣,仿佛承载了索兰王国百年来的兴衰史,还真是让人唏嘘。” 雷恩收敛心神,下意识地向著凯琳得到的金幣望去。 那枚金幣的侧像截然不同,国王要年轻许多,王冠造型也更为简洁粗獷,並非索兰的精致风格。 “这是罗里克六世,一位伟大的北境之王。” 凯琳將那枚金幣握在手心,简单介绍著。 “在他的亲自指挥下,格里姆王国的舰队衝破了冰封海峡的迷雾,让北境的皮毛与矿石得以更顺畅地驶向世界,王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可惜天妒英才,正值壮年的他,最终在一次探索新航路的途中遭遇不测,国王的旗舰“破冰勇者號”被一头如山峦般巨大的海怪掀翻。” “直到今天,格里姆王国的每一处港口,仍会在他的陨落日筑起一座座高大的冰雪灯塔,为这位葬身大海的王者指引方向。” 她的声音渐低,似乎也在为这位年轻的国王感到惋惜。 片刻,眼看已经结算完毕,二人跟艾达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起身离开。 “刚才外面那些人吵吵嚷嚷的,所以你们真的干掉了一头剃刀兽?” 看到后面没有其他人排队,艾达像是隨口问道。 “侥倖而已。” 雷恩只是淡淡笑了笑。 艾达耸了耸肩,继续公事公办道:“公会最近正在收购剃刀兽的骨刺,每根5枚银狮,你们要出售吗?” “反正留著也没什么用。” 雷恩微微点头,果断和凯琳一起把分得的那些剃刀都放在了柜檯上。 看到雷恩二人也拿出了剃刀,再加上马修几人卖力的“宣传”,大厅里不少冒险者在看向雷恩的目光中,均是多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是敬畏。 难道说这小子真的击杀了一头剃刀兽? 可就在这些悄然改变的目光,纷纷黏在雷恩的身上时,门口突兀传来了一阵骚动,使得本来喧闹的公会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转向雷恩的视线,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般,又是齐刷刷地拧了过去。 三道身影站在门框下,阴影把门口的光线遮挡去大半。 沉重的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混杂著清脆的金属鎧甲碰撞声,在突然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十三章 职业者 雷恩循声望去,进来的正是那三位曾在镇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职业者。 为首的年轻金髮男子身形挺拔魁梧,那套亮银色的全身板甲被打理得鋥亮,在他的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他的面容俊朗,金色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柄近乎等人高的双手巨剑沉稳地负於背后,隱隱散发著魔法的微光。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身姿矫健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一套贴合身线的暗色皮甲,目光如闪电般扫过每个角落与阴影,步履轻盈得近乎无声,如同在阴影中滑行,正是典型的游荡者风范。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手持橡木法杖的中年法师。 他眼神深邃,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周身隱约环绕著令人心悸的奥术波动。 三人平静地走著,一股凛冽气息便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原本还在兴奋炫耀剃刀兽骨刺的马修等人,就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下意识地收敛了动作。 他们脸上激动的红晕瞬间被紧张与敬畏所取代,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喧譁打扰到这些真正的强者。 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也是如此,目光一路追隨著三人的身影,充满了羡慕与敬意。 那金髮男子锐利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掠过马修等人和他们桌上的骨刺时,並未做任何停留,仿佛那些值得炫耀的战利品,与大厅里的桌椅板凳一样,只是环境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一次,他的视线偶然在雷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者也正好在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金髮男子的表情平淡无波,很快便挪向了別处,而雷恩则是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在那双毫无波澜的湛蓝眼眸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大群剃刀兽正在向著自己狂奔衝刺。 “职业者果然不同凡响。”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职业者。 这个词汇本身就如同带著魔力。 代表著超越了普通人极限的力量、技巧与荣耀。 他们是能够以个人之力影响局部战局的强大存在,是无数冒险者梦想的终点,也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每一位职业者的诞生,都意味著天赋、毅力与机遇缺一不可。 然而,要想迈入那扇金碧辉煌的殿堂之门,绝非一件易事。 雷恩仔细回想著与邋遢游侠学习的日子,试图找到关於如何成为职业者的只言片语。 可那位老师似乎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或许他觉得,当时的雷恩永远也不可能触及到那个层次。 亦或者,就连他自己也未能真正推开那扇门,只是一个在门槛外徘徊了许久的普通冒险者。 雷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三位职业者胸前佩戴的冒险者徽章上。 与他和大厅里绝大部分人那暗淡的黄铜徽章不同,那三枚徽章闪烁著冷峻的钢铁光泽,边缘更为精致,上面还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那是精钢级冒险者的象徵,比他们高出了整整两个等级。 雷恩记得,冒险者总共分为了七大等级。 分別是黄铜级、黑铁级、精钢级、白银级、黄金级、秘银级、精金级。 精钢级冒险者,已是绝大部分底层冒险者所嚮往的巔峰。 更为准確的说,或许那些普通的老鸟奋斗终生,也未必能够触及,因为前提是他们能够一直活下去。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凯琳双臂抱胸,轻哼了一声。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敬畏,反而闪烁著一丝不服输的意味。 她似乎对职业者並不陌生,甚至隱隱有种比较之心。 这份底气,显然並非凭空而来。 “他们是“钢铁之环”,斑驳镇唯一一支常驻的职业者小队,也是镇长的朋友,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坐镇,镇长才会放心地带兵离开,这便是职业者的份量。” 艾达快速清点著骨刺,语气中也带著一丝对待强者应有的敬重。 “他们的实力毋庸置疑,距离拿到白银徽章只差一个足够困难的任务了。” “能达到那种级別的冒险者,足以贏得王国各地领主们的赏识与尊重,无论那领主是一位新贵族,还是一位传统贵族。” 她的话语点明了三人的地位与实力,“每年来到斑驳镇的职业者冒险小队其实並不少,但真正扎根在这里的,只有他们这一支。” “职业者们大都不会在同一个地区长时间停留,他们需要更多的新鲜感,也嚮往著更具挑战性的冒险。” 听艾达说到这儿,雷恩不由自主地跟著心潮澎湃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成为职业者究竟需要迈过怎样的门槛,但那正是自己接下来所要努力的目標。 那或许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试炼之路,但自己绝不会后退一步。 “一共十二根剃刀兽骨刺,確认无误。” 艾达清点完毕,將六十枚银狮平均分成两堆,分別推给了雷恩和凯琳。 此时,那三位职业者已径直穿过大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是交接更高等级任务与强者匯聚的区域。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转角,那股无形的压力这才隨之散去,大厅里渐渐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嘈杂。 “谢了,艾达。” 雷恩收好沉甸甸的银狮,与凯琳一同起身离开了柜檯。 在门口与马修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二人並肩走出了喧囂的冒险者公会。 站在公会门前的石阶上,阳光微微有些刺眼,驱散了晨间的最后一丝雾气。 雷恩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钱袋,一抹欣喜不由自主地在面容上浮现。 整整1枚金王与30枚银狮,这可是一笔自己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庞大数字! 並且,除了作为战利品的坚韧毛皮与斑驳指环外,【狩猎之章】与【探索之章】也均是更进了一步! 心中振奋之余,雷恩的目光又落在了凯琳的身上。 儘管自己还尚不知晓这位红髮女剑士的秘密,但如果没有她的协助,自己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收穫。 在欣喜过后,雷恩漆黑的眼眸又是涌出了些许肃然。 与其说凯琳身上隱藏著一个秘密,倒不如说她那单薄的肩膀上,背负著某种沉重的苦衷,几乎就要將她伤痕累累的身躯压垮。 这一点,从之前在洞穴里的那一幕就可以看出一二。 第三十四章 黑潮 注意到了雷恩投来的目光,凯琳停下脚步,酒红色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 “这一次,真的多亏你了。” 她抬眼望向雷恩,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翠绿色眼眸,此刻显得柔和了不少。 “如果不是你將赶路的时间缩短到了极致,马修他们不可能活下来,我们也不可能会找到那个洞穴。” 说著说著,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满泥点的靴尖上,显然又是想到了那道无法逾越的魔法屏障。 在雷恩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前进了一大步,但最终还是被屏障阻拦了下来。 “需要帮忙吗?” 雷恩看出了她竭力隱藏的低落,平静地询问道。 他能感觉到,那屏障背后的东西,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我已经麻烦你够多的了。” 凯琳抿了抿有些发乾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些,“我会儘快找到一位值得信任的合適施法者,总能想到办法打开那道屏障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没底气,在这远离故国的边陲小镇,寻找一位既能破解古老魔法屏障、又值得信赖的施法者,谈何容易? 莎拉?但不稳定的魔力可是破解魔法屏障的大忌,刚才那个散发著强大气势的中年法师职业者?恐怕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去找个皮甲匠,处理一下这个。” 雷恩拍了拍背包里卷著的皮毛,他迈开脚步,向著凯琳隨意地摆了摆手:“如果需要搭把手,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凯琳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站在原地良久,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个陌生国度的偏远小镇里,这个黑髮青年,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触及到的依靠。 与凯琳分別后,雷恩先是去了罗伯特的“落石与肋骨防具铺”。 门刚推开,当那个红鼻头老板瞧见雷恩的身影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缩了缩。 他用手下意识地护向了自己的肋骨,那模样像是陈年旧伤又开始隱隱作痛,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的紧张。 “別紧张,罗伯特老板。” 雷恩看得有些好笑,语气放轻了一些,“我就是来问问,镇上哪儿能找到手艺好的皮甲匠?我有一张特殊的皮毛需要处理。” “哦!找皮甲匠啊,那您可算问对人了!” 罗伯特明显鬆了一口气,他毫不吝嗇地指向了东边,“去找老亨利!“守卫者皮货店”,全镇就数他手艺最扎实,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儘管眼眸中带著几分对老亨利的敬意,可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那老傢伙的脾气有点古怪,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按照罗伯特的指点,雷恩穿过几条愈发安静的古旧街巷,最终在一排有些年头的房屋中间,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的店铺。 门面矮得需要微微低头,木质墙板因为常年风吹雨打而发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门前掛著块旧木招牌,风一吹吱呀作响,字漆掉得都快看不清了,勉强能看出“守卫者皮货店”几个字。 【斑驳镇?东区?守卫者皮货店】 【简介:由“毒舌亨利”经营的家传店铺,其家族自五百年前“黑潮战爭”结束后便世代居於此地。 其先祖是当年参与终结“黑潮”的联盟军勇士,战后没有返回故土,而是选择留守在毗邻魔影森林的斑驳镇,既是休憩,亦是守望。 老亨利是镇上最好的皮甲匠,缺点是他的嘴比他製作的皮甲还难对付。 绰號的由来,据说是因为其年轻当冒险者时,曾经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树上活活骂死了一只追了他三天三夜的熊地精。】 “斑驳镇的店铺老板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雷恩无奈地笑了笑,旋即重新收敛心神。 简介中提到的“黑潮战爭”,勾起了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碎片。 那是一场席捲了整个大陆的恐怖灾厄,连绵不绝的黑雾突然从世界各地涌出。 它们漫过平原、吞噬城镇、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就连高空的阳光都只剩下了惨澹的灰白。 人们叫它“黑潮”,因为它就像是永不退却的黑色潮水。 黑潮內部裹挟著一种扭曲的负能量,魔兽们受此影响,皆是陷入了可怕的变异,开始疯狂攻击各地的城镇,到了后来,就连死去的尸骸也能够復甦。 眼前的魔影森林,在那之前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翡翠森林。 正是因为黑潮的侵蚀,使得林中毒瘴瀰漫,魔影重重,这才被当时的人们改名为魔影森林,一直沿用至今。 那是一场决定万族存亡的战爭。 当时的人族诸国摒弃前嫌,国王们亲自拔剑立誓,签订了著名的“退潮协定”,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组成了庞大的人族五国联盟军。 无数的勇士、法师与牧师响应號召,与同样遭受威胁的精灵、矮人等盟友並肩作战。 那是一个残酷的时代,亦是一个英雄的时代。 他们前赴后继,用鲜血与生命作为代价,这才最终摧毁了隱藏在魔影森林深处的黑潮源头、以及大陆上的其他黑潮源头,终结了那场噩梦。 “原来老亨利便是当年联盟军勇士的后人。” 雷恩望著眼前陈旧斑驳的木门,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伴隨著“吱呀”一声,浓郁的皮革味道扑面而来,还裹著一股烤土豆的焦香。 工作檯旁的小炭炉上,两个烤得焦黄的土豆正冒著热气,炉边坐著个头髮花白的乾瘦老工匠。 他头也不抬,用沙哑的嗓音喊道:“买皮甲左边看,修皮具右边等,问路出门右转,那里有几个晒太阳的老婆子正好閒得没事干。” “要是推销魔法鞣製剂的,现在就可以走人了,那玩意儿能让皮子变得娇气,跟那些涂脂抹粉的贵族少爷一个德行!” 雷恩没有立即回话,他的视线儼然已经被墙上掛著的一面旧鳶形盾所吸引。 在那坑坑洼洼的盾面之上,印著一个褪了色的老旧纹章。 那是五只正在展翅翱翔的狮鷲,翅羽与喙爪画得栩栩如生,就和不久前巢穴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三十五章 纹章的出处 注意到雷恩只是怔怔望著那面盾牌出神,老亨利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来我这儿的,推销劣质皮料和鞣製剂的、求著修理传家宝的、想买件便宜皮甲充门面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用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著,灰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在雷恩身上扫过,“但还是头一回,有人一进门,就先对我这面坑坑洼洼的老盾牌感兴趣的。” 说罢,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又涌出了些许不耐烦,用指关节“叩叩”地敲了敲工作檯面。 “抱歉,您就是镇里有名的亨利大师吧?” 雷恩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特地用上了敬称。 他这般礼貌开口,自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是为了在製作皮甲时爭取些实惠。 另一方面,他需要以一个温和而谦卑的姿態,从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工匠口中,获取关於狮鷲群纹章的信息。 前世经常夹在甲方与老板之间周旋的经歷,让雷恩深諳此道。 “是我。” 老亨利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连带著那紧抿的嘴角都鬆弛了几分。 他用木棍隨意翻著炭炉上的土豆,慢悠悠的道:“那是非卖品,给多少钱都不卖,你要是想买盾牌就可以走了,去铁匠铺找那个满身汗臭的老肯特,別耽误我吃早饭。” “不,大师,我並非想买它。” 雷恩从容回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斑驳的金属盾牌上,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 “我只是觉得,它仿佛承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与荣耀,能留下这样一面盾牌的主人,必定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他巧妙地根据简介信息,將讚美精准地投向了老亨利的先祖。 “哼,那是自然!” 老亨利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自豪。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翻土豆的速度,仿佛手里的木棍是一把正在战场上挥舞的长剑,“这可是我先祖留下来的!” “他老人家,当年可是亲身参与终结了“黑潮战爭”的勇士!他与那些魔物激战的传奇,足以写成一本史诗!” “他的故事曲折离奇,令人热血沸腾,绝对比吟游诗人们口中的狗屁讚美诗要好多了!” “那群油嘴滑舌的蠢货除了会捧贵族的臭脚,说几句吉祥话外,什么都不会!他们埋没了真正的勇士!” 老亨利越说越激动,差点儿就把土豆从炭炉掀翻到了地上。 “我与大师的想法不谋而合,请允许我向大师的先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雷恩適时地表达了尊敬,旋即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么,这面盾牌上如此威严的纹章,究竟代表著什么?我见识浅薄,恳求大师为我解开这个谜题。” 或许是觉得与雷恩对脾气,又或者是在怀念先祖的伟大战绩,老亨利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 他清了清嗓子,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郑重语气,指著盾牌上那五只飞舞的狮鷲说道: “看清楚了,小子!这可是当年为了对抗黑潮,人族诸国摒弃前嫌,组成的五国联盟军的標誌!” “每一只狮鷲,都代表著一个伟大的人族王国,至少曾经伟大。” 他枯瘦的手指先点在中心那只最为雄壮、鬃毛如烈焰般张扬的狮鷲上:“这,代表我们索兰王国,『狮心』的传承,骑士之国的象徵!” 他的指尖上移,点向那只毛髮呈现银白色、仿佛披著冰雪的狮鷲: “这代表北境的格里姆王国,哼,一群住在冰窖里的蛮子,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战士確实像冻土一样坚韧难啃。” 接著,他指向下方那只羽毛色泽如同沙砾、眼神锐利如鹰的狮鷲:“这是南边的烈日王国卡拉!” “据说那地方的沙子能烫熟鸡蛋,甚至能闷死一头没脑子的红龙,不过,他们酿造的金沙烈酒倒是很不错,还有那些异域舞娘的腰肢,嘖嘖……” 然后,他移向左方那只通体洁白、头顶环绕著一圈淡淡光晕的狮鷲: “这幅扮相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吧?神圣法洛斯王国,一群神神叨叨的傢伙,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他指向右方那只羽翼上流淌著异彩、眼瞳如同紫色水晶的狮鷲: “奥术联邦洛伦瑞亚,法师主宰的国度,最神秘的人族国家。” “上次有个来自洛伦瑞亚的冒险者还跟我吹嘘,说他们英勇无畏的执政官率领近卫奥术军团,甚至將部分国土扩张到了其他位面,还真是够扯的。” 雷恩静静地倾听著,仿佛眼前展开了一张古朴的人族诸国庞大画卷。 五只狮鷲对应的位置,几乎就和人族五国的版图一模一样。 原来那洞穴深处的五狮鷲纹章,竟是当年人族联盟军的標誌。 凯琳如此执著地寻找它,难道她的先祖也是联盟军的一员? 那道强大魔法屏障封印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如果仅仅是追寻先祖的足跡,她为何会表现得那般急切? 看到雷恩陷入了沉思,老亨利有些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灰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喂,小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这儿可不是歷史课堂。” 雷恩收敛心神,將背包里卷著的剃刀兽皮毛“咚”地一声放在宽大的橡木柜檯上,微笑道:“我想请大师用这个,定製一件合身的皮甲。” 说著,雷恩將其缓缓摊平在了对方的面前。 看到那捲油光水滑的完整皮毛,老亨利漫不经心的眼神一变。 他仔细观察著皮毛的质地和光泽,突然抄起手边那根磨得鋥亮的牛骨槌,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速度,“梆”地一声,精准地敲在了皮料边缘。 “嗯……” 他感受著皮料反馈回来的扎实韧性与独特的震颤,微微頷首,“剃刀兽的皮毛,完整度相当高,处理得也还算及时,没让腥气坏了底子。” 他眼神微眯,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確实是不错的东西,去年还是前年?镇上有个被称为“铁蝴蝶结”的冒险者队长,也送来过这么一块,不过品相可比你这块差远了。” “当时,那个两米高的大傢伙哭得像个孩子,整支队伍就他一个拖著半条命爬回来,那之后,就再也没在镇上见过他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在雷恩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说说吧,你这皮毛是在哪里捡到的,还是花了多少冤枉钱从哪个奸商手里买的?” “是我们自己干掉的。” 雷恩平静地回应,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第三十六章 空剑鞘的通知 “呵!” 老亨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怪笑,那双锐利的灰眼睛毫不客气地將雷恩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鞣製的生皮。 “小子,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他挥舞著那根牛骨槌,活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老哥布林,“那剃刀兽要是发起狂来,能把你这小身板连人带甲撞成八瓣!骨头渣子都找不著!” 他激动得灰白鬍子都翘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牛骨槌在空中呼呼作响: “当年的“铁蝴蝶结”,那可是个能跟发情的熊地精掰腕子的壮汉!带著四个装备齐全的好手都栽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个褶子都写满了“绝无可能”四个字。 最后用骨槌重重敲了一下柜檯,下了定论:“在我老亨利这儿,制甲工艺可以商量,价钱也不是不能谈,但来路不正的脏货绝对不行!” 就在他唾沫横飞,雷恩准备开口之际,皮货店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迈著有力的步子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壮汉,穿著一身半旧的链甲衫,外面套著件磨损严重的皮外套。 他一进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落在了雷恩身上,立刻露出了惊讶而热情的笑容。 “嘿!小子,又见面了!” 壮汉的声音爽朗而洪亮,震得屋顶仿佛都在掉灰。 他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就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那力道让雷恩感觉像是被熊拍了一下。 此人雷恩並不陌生,正是曾经在浴场里见过的“空剑鞘杰森”。 “我刚才从冒险者公会过来,就听到处都在传!” 杰森咧开嘴,语气里满是认可和讚嘆: “小子,可以啊,居然带著“瞎射”那几个冒冒失失的菜鸟合力干掉了一头剃刀兽!他们现在还拿著那些骨刺在炫耀呢!” “我就知道,精金绝不会被尘土埋没,这下子,那些之前还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傢伙,那些质疑你的蠢货,总算可以闭上他们的鸟嘴了!” 他显然没听到老亨利刚才的那番质疑,自顾自说得兴起: “这跟我当年多像!被一窝狗头人崽子举著矿镐追得满林子跑又怎样?可老子半年后再去,不就把它们老巢都给端了,清理得乾乾净净嘛!哈哈哈!” “虽然那把丟掉的剑没有再找著,但至少咱把面子挣回来了不是?” 杰森的这番话语,特別是说到“闭上他们的鸟嘴”的时候,听得老亨利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是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用木棍在烤土豆表面扎了好几个窟窿。 “杰森先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雷恩揉著自己被拍麻的肩膀,微微笑了笑,“不过,那並不是我一个人干掉的,还有“断臂者凯琳”的功劳。”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红头髮的“悍妞”是吧?” 杰森促狭地朝著雷恩挤了挤眼,“她可是个厉害角色,有好几支老鸟小队邀请她入伙都被拒绝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居然能跟她组上队。” “侥倖而已。” 雷恩顺势客套了一句,旋即转移了话题,“杰森先生来这里也是要做皮甲的?” “不,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 杰森收敛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雷恩注意到,对方胸口佩戴的冒险者徽章,闪烁著质感更好的黝黑光泽,证明其是经验老道的黑铁级冒险者。 除此之外,旁边还別著一枚银色的盾形纹章,上面鐫刻著一个林边堡垒,那是斑驳镇的徽记。 “我临时接下了镇子里治安官的活儿。” 杰森解释道,语气中透著一份沉甸甸的稳重,“镇长把士兵与治安官都带走了,总得有人看著点镇子,免得一些不长眼的混球趁乱生事。” “那么,尊敬的治安官阁下,您到底有何贵干啊?” 老亨利在一旁抱著胳膊,用他那带著三分嘲讽七分不耐烦的语调,阴阳怪气道,“有话快讲,我这小本生意,可耽误不起您这大人物的宝贵时间。” “亨利大叔,我好歹也算是个老主顾了,不至於这么不待见我吧?只是跟这小子说几句话嘛,又没得罪您不是?” 杰森显然是听出了老亨利语气里的不悦,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旋即,他又正了正神色,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缘由: “是这样的,亨利大叔,最近镇上不太平,连续三天都有数名醉汉在夜里莫名失踪,莫里斯管家很重视这件事。” “所以,特地让我们这些临时治安官通知各家店铺和居民,晚上儘量留在家中,不要独自在外逗留,尤其是在酒后。” 听到这儿,雷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镇子里没有卫兵们的守备与巡逻,確实算得上空虚。 毕竟冒险者守卫们並不擅长这些事情。 “哼,这里可是斑驳镇!鱼龙混杂的冒险者多了去了,每天都有倒霉蛋和怂包丟了小命,少几个醉醺醺找不著北的傢伙,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亨利不以为意地用牛骨槌敲了敲柜檯边缘,“或许是欠了赌债,或许是受了挫折,像那个“铁蝴蝶结”一样,觉得没脸见人就偷偷跑回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失踪者的同伴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人绝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 杰森的表情凝重了些,“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吹嘘,畅想著第二天能接到什么好任务,找到什么宝贝呢,而且连续三天,每天好几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那个管家莫里斯总是疑神疑鬼的!丰收节那几天,他不是才把镇长府邸和镇上的磨坊翻了个底朝天,嚷嚷著有一伙哥布林偷粮食吗?” 老亨利重新拿起了木棍,猛地將烤土豆扎穿,“结果呢?连根绿毛都没找到!反倒让磨坊停摆了三天,害得大家差点没麵包吃!” “再者说,镇上不是还有“钢铁之环”那几位职业者坐镇吗?哪个不开眼的傢伙,敢在职业者的眼皮子底下翻腾?” 他喋喋不休的说著,似乎对莫里斯很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杰森笑了笑,他似乎並不擅长应付老亨利的连番质问,传达完消息便准备告辞,“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亨利大叔您多注意,我先去下一家了。” 临走前,他又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子,干得真不赖!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剃刀兽的,在斑驳镇没几个,继续保持!” 伴隨著爽朗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杰森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店铺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了炭炉微弱的噼啪声。 雷恩转过头,脸上带著微笑,再次看向了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老亨利: “大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定製皮甲的事情了吗?” 第三十七章 掠食者 望著雷恩那笑眯眯的表情,老亨利灰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那张品相极佳的剃刀兽皮毛上。 虽然他內心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空剑鞘杰森”在镇上的口碑一直很好,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成为治安官,再加上话语中提到的骨刺,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这个看似身板单薄的黑髮小子,恐怕真的参与了那场危险的狩猎。 “就暂且当作是你乾的好了。” 老亨利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他嘴硬地嘟囔著,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接受事实的彆扭。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枯手,再次仔细抚摸那油亮漆黑的皮毛。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感受著那头魔兽生前的咆哮与力量,评估著如何將其驯服,化作守护穿戴者的坚固屏障。 “小子,说说你的要求吧,想要件什么样的皮甲?” 他终於抬起头,语气似乎温和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板得像块风乾的硬皮,“提前说好,工费十枚银狮,定金预付五枚,用料实报实销,別想跟我耍花样。” “十枚银狮?” 听到价格,雷恩的目光里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讶。 这远低於他的心理预期。 来到这里之前,他顺道在周围的其他几家皮货店询过价,工费报价至少都在二十枚银狮往上,甚至还有开口要三十枚的。 老亨利作为镇上公认手艺最好的皮甲匠,这个价格简直可以说是半卖半送。 “瞧你那一身破烂,怕是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亨利看穿了他眼中的惊讶,別过脸去,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如果换作是杰森那混小子,我自然得好好要上一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但你这种刚起步的愣头青,与其把多余的钱付给我这种老头子,还是花在刀刃上吧,別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浪费了我这么好的手艺!” “那就先谢谢大师了。” 雷恩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微微点头。 老亨利的脾气乖张,也確实毒舌,但却是属於外冷內热的类型。 怪不得无论是罗伯特,还是杰森,虽然不擅长应对这位老工匠,但眼眸中还是闪烁著应有的敬意。 雷恩略一沉吟,旋即开口道:“我需要一件轻便的皮甲,保证我的移动速度和弓箭射击,关节处要灵活,但前胸、后背等这些关键位置的防护必须足够。”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老亨利的反应。 老工匠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灰色眼睛却隨著他的描述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显然已经沉浸到如何將这块上好皮料变成一件完美杰作的思考中去了。 瀰漫著暖意的皮货店內,就在老亨利拿起皮尺,专注为雷恩测量尺寸的同时,斑驳镇的西区,那座早已废弃的圣堂里,却是另一番阴冷诡譎的景象。 剥落的壁画上,昔日神祇的慈容模糊不清。 残破的长椅堆积著厚厚的灰尘,彩色玻璃窗悉数破碎,只留下一张张扭曲的铅框,如同枯骨般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管家莫里斯用手帕掩著口鼻,走进空旷破败的圣堂主厅,看向了身旁引路的两位临时治安官,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他精心打理的头髮与考究的黑色外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管家阁下,是我们请您过来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混杂著金属碰撞声从阴影里响起。 只见那位身著板甲的金髮年轻男人迎了上来,在他的身后,女游荡者与中年法师也是缓缓踱步而出, 看到是这三位,莫里斯紧张的神色稍稍放鬆。 他与这支名为“钢铁之环”的职业者小队颇为熟络,但眼前的这番景象,实在让他难以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迴荡,引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您过来看。” 金髮男人没有过多寒暄,他先是挥手示意那两名带路的治安官退到圣堂外警戒,旋即面色凝重地引著莫里斯走向圣堂一角。 在那里,一具姿势扭曲的男性尸体双眼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 那是一个身形乾瘦的中年冒险者,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清晰地呈现出被巨力扭断的痕跡。 “这是刚刚被一个流浪汉发现的。” 金髮男人指向尸体,简单介绍著,“我们確认过了,绰號“哥布林先生”,在镇上的资深冒险者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哥布林先生”?” 莫里斯俯下身,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怎么也看不出,这咽了气的傢伙哪里长得像哥布林。 “管家阁下,是另一种字面上的意思。” 金髮男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解释道:“他是哥布林的先生。” 莫里斯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是说,这傢伙有那种癖好?” “是的,管家阁下。” 这次接话的,是那位身姿婀娜的女游荡者,她清脆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饶有兴致,“不仅是这样,据我们所知,他的兴趣非常广泛……” “妮克丝,我知道你一提及这种话题就滔滔不绝,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金髮男人迅速打断了女游荡者的发言,將重点拉回了事件本身。 他指向了“哥布林先生”胸口处的精钢级冒险者徽章,“如你所见,管家阁下,他是一位精钢级冒险者,距离真正的职业者只差临门一脚。” “哪怕是喝得烂醉,但能干净利落地扭断他脖子的人,在这斑驳镇上可不多见。” 金髮男人下意识地抚过自己胸甲前的同款徽章,脸色愈加肃然,“一位资深的精钢级冒险者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地方,这很难不让我们联想到最近几天,镇上那些莫名失踪的醉汉。” “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所关联?” 莫里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可那些醉汉只是失踪,而他为什么没有失踪?” 金髮男人再次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委婉表达。 “他那些广泛的兴趣,导致他身上沾染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气味和印记,就算是把他扔进魔影森林,恐怕也没有掠食者愿意碰一下。” 女游荡者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对於掠食者而言,这座镇子里可不会缺乏猎物。” “掠食者?就在我们周围?” 莫里斯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靠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旧长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以,你们认为,镇上混进了某种极为危险的魔物?那些失踪的醉汉都已经成为了它的猎物?” 第三十八章 思考与对策 阴湿瀰漫的破败圣堂內,金髮男子与他的两位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肃然。 他的视线先是落回到了尸体上,如果能够有一位专精死灵学派的资深法师或是牧师职业者在场施展“死者交谈”的话,或许就能获取更多的线索。 但很可惜,他的法师同伴並不擅长死灵学派,也没达到可以使用这种3环法术的程度。 他重新看向莫里斯,声音並没有太多波澜,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战术推演: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从失踪的醉汉数量来看,潜藏在我们中间的掠食者,或许还不止一个。” “它们不仅凶残,並且展现出了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狡诈,懂得潜伏、观察,並有计划地挑选目標,这远比单纯强大的魔兽更为棘手。” 金髮男人顿了顿,总结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那些醉汉为什么会莫名失踪。” “逻辑上说得通,但细节上存在矛盾。” 莫里斯的眉头紧锁,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斑驳镇虽然不比那些大型都市,但城墙也有二十英尺高,日夜都有上百个冒险者守卫轮班巡逻,它们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的?” “再者,据我所知,魔影森林记录在案的魔物中,並不存在任何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魔物。” 莫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个环节: “这会不会是那些与我们敌对的传统贵族搞的鬼?模仿魔物作案,製造恐慌,目的是让前线的斯凯勒大人与將士分心?” “斑驳镇人口流动很大,那些敌方的密探混进来轻而易举。” 作为镇子的实际管理者,这位镇长管家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包括政治阴谋。 “您的顾虑很有道理,政治阴谋的可能性確实不能排除。” 金髮男人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欣赏不善战斗的莫里斯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模仿魔物作案,製造內部混乱,是削弱对手的经典手段。”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谨慎应对,如果是魔物,必须儘快清除,以防事態继续扩大;如果是人为,儘快揪出这些虫豸同样至关重要。” “所以我建议,斑驳镇全面戒严,挨家挨户搜查不明身份者,是目前找到真相的最快方法。” 他看向莫里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这也是风险最大的方法。” 莫里斯轻轻拍了拍刚才沾上浮灰的手掌,儼然重新恢復了镇定,“首先,斑驳镇的立足之本在於商业与冒险者们的流通,一旦全面戒严,消息必然外泄。” “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冒险者们会认为这里不再安全,镇里的税收与经济命脉会遭受重创,这个责任谁也无法承担。”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其次,如果这真是传统贵族们的诡计,对方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乱,牵制前线,我们一旦这样做,无疑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斯凯勒大人与將士们若是得知后方不稳,军心必然动摇,一旦前线因此失利,斑驳镇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这里將重新变回充斥著农奴与庄园的旧时代领地,那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们必须对这里的居民负责。” 莫里斯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不移,正色道:“这里是自由的土地,也是冒险者们的胜地,绝不能落入那群迂腐守旧的传统贵族之手。” “那么,折中的方案是?” 金髮男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平静地追问。 “明松暗紧。” 莫里斯吐出四个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一会儿开始,我会以『防范传统贵族密探渗透』为由,將日常巡逻的守卫数量增加一倍,夜间巡逻增至三倍。” “同时,大幅加强镇门口的检查力度,对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陌生面孔,进行更加严格的盘查和登记,再儘快对所有外来者进行一次彻底筛查。” “这样既能有效提升戒备,又不会引起大规模恐慌,给潜在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他看向三位职业者,重重点了点头: “而你们是镇子最强的利剑与坚盾,我代表镇议会恳请你们,利用你们的经验和能力,在暗处进行调查,这將是我们应对这次威胁的最大保障。” 望著莫里斯那张严肃的面容,金髮男人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意: “放心吧,管家阁下,我们虽只是冒险者,不懂什么政治与阴谋,但这也是我们的镇子,我们自会竭尽全力守护。” 金髮男人看向了身边另外两位同样面露从容的伙伴,继续道:“从此刻开始,“钢铁之环”会在镇里秘密巡逻,寻找一些蛛丝马跡,儘快平息这股暗流。” “很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莫里斯边向著圣堂外走去,边说道:“在没有掌握確凿证据前,所有猜测务必严格保密,希望我们能够儘快平息这场风波。” …… 雷恩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气氛。 冒险者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多了一些,他们不再是三三两两地閒谈,而是以更紧凑的队形穿梭在人群与巷口,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过往的行人。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醉汉失踪的事情?可这阵仗似乎太大了一些。”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並未太过在意。 距离从老亨利那间充满皮革和炭火气息的店铺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钟头。 在这段时间里,他先是去武器店花费10枚银狮,补充了一打沉甸甸的铁头箭矢,確保箭筒重新变得充实。 隨后,又在武器店里逛了逛,审视著那些掛在墙上与展示架上的各类武器。 目前,他身上还剩下1枚金王和15枚银狮。 在长弓无需更换、新皮甲也已在定製中的情况下,他决定將资金投入到另一件急需更新的装备上,正是那把跟隨他经歷了两次冒险的破旧短剑。 剑身上的锈跡、与剃刀兽搏斗时留下的卷刃、以及之前就有的豁口,都在提醒著他,是时候换一把更可靠的近战伙伴了。 只是武器店里售卖的制式短剑款式有限,要么过於笨重,要么华而不实,所以他打算去镇上的铁匠铺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更趁手的傢伙。 又走过一个街口,他隱约听到两名正在检查货摊的冒险者治安官的低语,提到了“防止传统贵族的密探”之类的字眼。 “密探?” 雷恩轻轻摇头,將这些信息拋在脑后。 他的心思很快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规划著名下一次进入魔影森林的路线,思考著如何將“鹰视”与“隱匿步伐”更好地结合运用。 盘算著等新皮甲与新短剑到手后,或许可以尝试探索更深处的区域,寻找新的魔物以收录进【狩猎之章】。 至於贵族间的明爭暗斗,在他渴望探索广阔世界的蓝图里,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第三十九章 铁匠铺里的爭执 顺著热闹的街道一路前行,雷恩很快来到了斑驳镇南边最为繁华的区域,这里正是铁匠铺的所在地。 “说起来,这儿还是我醒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经倚靠过的石墙角落上,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慨嘆。 那时的自己,虚弱、迷茫、身上只有一枚铜鹿,被恐惧和流言包围。 而现在,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大,但至少脚步踏实了许多,口袋里也有了叮噹作响的钱幣。 他收敛心神,迈向了酒馆对面那座冒著黑烟的石砌建筑。 【斑驳镇?南区?燧石铁匠铺】 【简介:由“闷锤肯特”经营的铁匠铺,以优异的品质与合理的价格而闻名。 肯特出身于格里姆王国的燧石氏族,因与世仇氏族的女子相恋而被故乡放逐。 被放逐的前夜,肯特用匕首亲手毁掉了自己额前象徵著荣耀的刺青,从此系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无论冬夏从不取下。 三十余年来,他的眼神总是带著一丝游离与忧鬱,直至皱纹布满眼角。 独自一人时,他会对著北方怔怔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藏在衣服里的一枚用某种蓝色羽毛编织成的粗糙护身符。 那象徵著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和再也见不到的恋人。】 感受著脑海里浮现出的信息,雷恩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滯。 自己虽然曾经多次听到过这位老铁匠的名字,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著这样一段往事。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每一个格里姆男性都会在额前刺青,那不仅是装饰,也是他们的荣耀与勋章、更是他们灵魂的履歷。 第一次单独狩猎成功、在战场上手刃一名敌军、狩猎冰原熊、狩猎凶暴狼、在比武中获胜等等,都会有相应的刺青標识。 “无痕者”在家族內没有任何话语权,而“读痕”,则是每一个格里姆孩童人生中的第一课,额头上的刺青越为复杂,证明越为勇武强壮,在部落里也拥有著更高的社会地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毁痕”,那是一种比肉体刑罚更为残酷的“社会性处决”,意味著罪人被连根拔起,从族谱上彻底抹去,成为故乡土地上永不存在的幽灵。 邋遢游侠还曾唏嘘地比喻,格里姆的社会体系与矮人族颇为相似,特別是在放逐的方面。 他就曾经与一位年迈的矮人放逐者组过队,据说那位饱经风霜的老矮人三百年来从未返回过他的故乡,只是偶尔在深夜酒醉时一个人偷偷抹泪。 关於矮人族的放逐方式,是用神圣的战锤亲手敲碎被放逐者的誓言石,並凿毁代表其身份的家族徽记一角。 誓言石的碎裂,象徵著矮人放逐者与氏族的神圣契约彻底终结,甚至会造成灵魂层面的衝击,让他永远失去与故土的联繫。 而凿碎家族徽记,则意味著他被祖先的灵魂无情拋弃,死后灵魂也无法进入荣耀的祖先殿堂,只能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泊。 一个没有完整家族徽记的矮人,其他矮人不会与他同桌共饮,不会与他交易,更不会在生死相托的战场上给予丝毫信任。 一旦家族出了一个被“凿记”的个体,整个家族都会在氏族议会中蒙羞,需要几代人虔诚的奉献与卓著的功绩,才能勉强洗刷这份耻辱。 心里慨嘆著走到铁匠铺门前,雷恩便察觉到了有些异样。 那个经常在门外吭哧吭哧拉风箱的铁匠铺学徒並没有出现,铺內也没有传来往日那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反而隱隱有激烈的爭吵声传出。 怀著几分不解,雷恩掀开了那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厚门帘。 刚走进铁匠铺,炽热的气浪迎面扑来。 一个鬚髮斑白却异常魁梧高大的老铁匠立於熊熊炉火旁,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交织,肌肉在火光下稜角分明。 老铁匠穿著厚重的皮围裙,洗得发白的旧头巾像是帽子一般紧紧包裹著他的额头,正是“闷锤肯特”。 此刻,老肯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正翻涌著一抹激动与怒火。 站在老肯特对面的,是一位在斑驳镇颇为罕见的矮人,这让雷恩不由得有些惊讶,毕竟他刚刚才在脑海里想起了一些关於矮人族的事情。 与半身人或侏儒所不同的是,真正的矮人拥有著一种从山岩中凿刻而出的坚实感。 这位矮人壮实得惊人,身高仅及常人腰部,但肩宽几乎与高大的肯特相当。 他火红如熔岩的浓密鬍子被精心编成数根粗辫子,其间缀著几个斑驳的黄铜环,正在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他背著一面几乎和自己等高的陈旧大盾,正挥舞著一柄斧刃崩开数道缺口的单手战斧。 “听好了,地面人!” 矮人的面庞涨得通红,圆阔的鼻头翕动著,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瞪得溜圆,“你用这坨软趴趴的废铁来补不行!根本经不起几次真正的劈砍!” 他的声音如同滚落的岩石,轰隆隆地在铺子里迴荡,“还有,你的炉温不够!这样勉强融进去的铁,看著是连上了,但只要受力,一碰就掉!懂了吗?” “我的铺子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多年!全镇冒险者的刀剑盾牌,还有马蹄铁,多少都是我修好的!” 老肯特强压著怒火,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沙哑地低吼道:“我的工艺是经过我父亲与我祖父的手传承下来的!三枚银狮,你到底修不修?” 那矮人脸色更红,他猛地掏出几枚零零散散的铜鹿,“啪”地一声拍在沾满铁屑的工作檯上。 零星的铜鹿在桌上弹跳著,显得极为寒酸。 “我、我只有这些!” 矮人扯著脖子喊道,声音却不自觉地矮了几分,“但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如何调整你那该死的破风箱,让炉火真正旺起来,至少旺上一倍!这工艺足够抵你的工钱了!” “滚出去!” 老肯特终於被彻底激怒,伸手指向门口,“你这个自大、顽固、又贫穷的矮石头!我的铺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我也不需要你那套烂工艺!” “你说什么?!” 矮人暴跳如雷,红色的鬍鬚仿佛都要根根竖起。 在两人的旁边,那个脸上沾著煤灰的年轻铁匠学徒徒劳地试图劝架,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两位暴怒的壮汉面前,他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四十章 两匹孤狼 雷恩静静地站在门帘的阴影里,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矮人囊中羞涩,拿不出修理战斧的三枚银狮,所以才想出了用他引以为傲的风箱技术来抵扣工钱的办法。 但这无疑深深冒犯了一个人族老铁匠的尊严。 不过,两人虽然都梗著脖子,就像是两头即將顶角的公牛,但矮人的气势明显矮了三分。 儘管他依旧嘴硬地维护著自己的“工艺”,可雷恩看得出,这矮人內心深知自己理亏,还不至於真的与老肯特拳脚相向。 这番景象,让雷恩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形容矮人性格的名言: “矮人只认两条路,我的路,和错的路。” 他们那如同磐石般的固执,体现在战场上,就是永不后退的勇气,体现在工程上,则是对完美近乎偏执的追求。 正因如此,矮人的锻造技术才会享誉大陆,而矮人本身,也因其在危难时刻绝不拋弃同伴的信条,被视为完美的冒险搭档。 但麻烦在於,眼前这位老肯特,同样是以他的固执闻名於斑驳镇,否则也不会被“水囊菲兹”私下里形容为“脾气倔得像条地行龙”了。 雷恩满面好奇,饶有兴致地抱著胳膊,想看看这场闹剧接下来会如何收场。 至於上前劝解,他並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顏面,能够分开这两个如公牛般倔强的壮汉。 “我的工艺烂?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地面人!” 矮人的咆哮將雷恩的思绪拉回。 伴隨著“砰”的一声闷响,矮人猛地把背上那面金属大盾拍在橡木工作檯上,震得台上的工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踮起脚,粗壮的手指用力点著盾面上一块明显的坑洼,“这面『山壁誓约』!曾经在地底深处,替我挡下过那个该死土元素的致命一击!” “当时锻造它的炉火,淬炼它的手法,正是传承自我氏族的、你口中那套『烂工艺』!” “你这铺子里所有亮闪闪的、只配掛在墙上当装饰的铁片加起来,都不及它一半歷经考验的荣耀与坚韧!” 老肯特冷哼一声,原本带著讥讽与不耐烦的眼神扫过盾牌,准备用更尖刻的话语碾碎这矮石头的可笑自尊。 但他的话,他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怒气,都在一瞬间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愣愣地钉在了盾牌边缘。 在那里,一个原本应该完整的矮人家族徽记,其右上角被某种利器精准地凿穿,只留下了一个被残破闪电环绕的斑驳盾形標誌。 作为一位歷经风霜的老铁匠,他清楚地明白那象徵著什么。 那是属於一个矮人放逐者的耻辱豁口,属於一个永远被禁止踏足故土的灵魂。 雷恩也看到了那个被凿毁的徽记一角,不由得也是一愣,之前关於矮人放逐者命运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个倔强而固执的矮人,和他面前这位繫著头巾的格里姆铁匠一样,都是一匹被故乡遗弃的孤狼。 一时间,铁匠铺里只剩下了炉火发出的噼啪声。 老肯特静静望著矮人,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浓密如火的红鬍鬚,看到其后隱藏的那个在异乡挣扎求存的灵魂。 孤独,仿徨,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眺望著故土的方向。 就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不再爭论价格,不再斥责对方的冒犯,而是默默走到角落,从那最优质的料堆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泛著幽蓝光泽的寒铁。 他將寒铁牢牢夹在铁钳上,送入炉膛,那个铁匠学徒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跑出门外拉起了风箱。 炉火“呼”的一下升腾,隨之陡然变得炽白,室內温度急剧升高。 这一幕,使得那个矮人同样愣在了原地,他喉咙里本来还在酝酿著接下来的怒吼,却没了泄愤的目標。 但他不是傻瓜,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老肯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矮人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是想软下来,但那股梗著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低头。 “听著,地面人。” 他终於粗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他感到不安的沉默,“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施捨!” 老铁匠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烧红的铁胚上,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不是施捨,矮人,这是交易,你提出用你的技术抵扣工钱,我接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未听说过会反悔的矮人,你们的誓言,应该比山铜还要沉重。” 矮人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语,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矮人视誓言重於生命,哪怕他是一个被族人唾弃的放逐者。 矮人默默將战斧放在了工作檯上,然后开始用他那粗獷但条理清晰的方式,讲解著如何改造风箱、进而达到更高效地引导气流与控制火焰。 肯特也只是默默地听著,隨手拿过战斧,开始仔细地修补。 老铁匠修补武器的技巧极为嫻熟,不多时,战斧便是修復如初,矮人也讲完了他的技术。 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他甚至用炭灰在地上画了一副歪歪扭扭的风箱构造图。 重新接过了自己的武器,矮人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粗糙的手指拂过光滑而坚实的斧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用手伸到自己那编得极其精致的红色鬍鬚中,用力扯下了一枚串在胡辫上的古朴黄铜环。 黄铜环表面刻著充满矮人风格的几何纹路,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啪! 他將这枚黄铜环重重地拍在还带著炉火余温的工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放逐者索顿,从不欠任何人东西,尤其是不欠情分!” 矮人的声音洪亮,试图找回之前的气势,但眼神却避开了肯特的目光。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它不值什么钱,但承载著我与故乡最后的联繫!暂时放在你这里!等我有了钱,我会回来,用五枚……不,十枚银狮把它赎回去!” 说完,矮人不再给肯特任何说话的机会,抱起大盾与战斧快步衝出了铁匠铺,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人群中。 第四十一章 指环与短剑 老肯特最后望了一眼矮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旋即沉默地转身,將那枚矮人环饰小心翼翼地收好,就像是对待他的蓝色护身符一样。 当他再次面向雷恩时,那张布满皱纹的古铜色面颊上,已经挤出了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 “刚才吵吵嚷嚷的,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小子。” 老铁匠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瞬间量过了雷恩全身,最终定格在他腰间那柄缠著污布条的旧短剑上,“是修,还是换?” 雷恩迎上对方的目光,微微摆了摆手道:“不必在意,大师,我想买一把新短剑。” “跟我来。” 老肯特言简意賅,转身引著雷恩走向铺子內侧。 这里的气氛与外间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保养油的特有气味。 整面墙壁之上,琳琅满目地陈列著各式兵器。 沉重狰狞的战斧、带著尖刺的连枷、寒光闪闪的长戟,每一件都仿佛蕴含著惊人的力量,在跃动的炉火下流转著凛冽的幽光,远非普通货色可比。 最终,两人在一排专门展示短剑的精致木架前停下。 这里的短剑数量不多,但每一把都如同艺术品。 老肯特隨手拿起第一把,剑身修长,在火光下折射出如同流水荡漾般的波纹。 “水纹刃,主料是神圣法洛斯王国圣山附近特有的星铁矿。”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迅捷的银线,“轻、薄、快,像毒蛇的牙,专精刺击,但別指望它能和重兵器硬碰硬,三枚金王。” 隨后,老肯特又拿起旁边一把剑身明显宽厚、刃口带著暗沉血槽的短剑。 “破甲者,由產自於烈日王国卡拉沙漠边缘的沙赤铁打造。” 他用指节敲了敲厚重的剑脊,发出沉闷的声响,“重,但足够结实,对付劣质链甲像撕纸一样,六枚金王。” 老肯特接著拿起一把线条流畅如冰雪凝结的短剑,通体闪烁著冷冽的银光。 “冰狼牙,我的得意之作。”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九成以上是北境冰原钢,为了搞到这块料子著实费了不少劲。” “剑身硬度极高,无论是面对极寒还是熔岩,极端环境下性能稳定,八枚金王。”他轻轻挥动,剑刃破空声尖锐而短促。 最后,他指了指一把剑格处镶嵌著劣质魔晶、刻著歪扭符文的短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这个,附了个时灵时不灵的恆定“光亮术”,有时候半夜自己会发光。” “除了能在洞穴探险里当个火把,或者在黑夜里突然暴露你的位置,没什么大用,用料本身还不错,两枚金王,买个新奇。” 雷恩默默听著,感受著这几把短剑散发而出的凛冽锐气。 品质毋庸置疑,但那以“金王”为单位的价格,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牢牢挡在了外面。 最便宜的也要两枚金王。 以老肯特的风格,价格也不会有太多水分,自是不可能向罗伯特那般砍价。 他心中轻嘆,很识趣地將渴望的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略显朴素的木架,这里的武器標价多在四五十枚银狮。 他拿起几把仔细端详,剑身锻造的工艺很不错,但光泽度不够,刃口用手指轻抚能感到明显的滯涩感,与刚才那些精品相比,高下立判。 这些,才是底层冒险者挣扎求生的真实写照。 正当他在几把標价五十银狮左右,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短剑前徘徊时,脚步却突然微微一滯,停在了旁边一把看起来並不出眾的短剑前。 就在这一瞬,那枚放在棉甲內侧口袋里的斑驳指环,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是把一只振翅的蜜蜂捂在了口袋里。 惊讶之余,雷恩绕到架子另一端,指环的震动立刻平息。 当他再次回到原处,那微弱的震颤便再次出现。 反覆试验了几次,他確认这並不是错觉,斑驳指环唯独对眼前这把並不出眾的短剑產生了反应。 “有点意思。” 雷恩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將全部注意力投在了这把短剑上。 剑身长约五十厘米,是最基础的直刃造型,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剑柄则是用朴素皮革包裹,並无其他装饰。 他伸手將其从架上取下,入手瞬间,一种奇妙的契合感传至全身。 重量分布恰到好处,重心稳定地落在护手前方一寸处,挥动时毫不费力,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那暗灰色的剑身在炉火映照下几乎毫无反射,却流淌著一种內敛的沉浑光泽。 雷恩忍不住走到一块空地,手腕轻轻一抖,向前突刺而去,短剑破空声低沉而锐利,轨跡稳定得惊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切割空气时那顺滑的反馈。 “好剑!” 他忍不住心中讚嘆,单论这剑身的品质,绝对达到了之前那些金王级武器的水准,比他腰间那柄快要退休的老伙计强出何止十倍! 喜悦在心中蔓延开来,有了这把剑,他应对近身威胁的底气將大大增加! “小子,好眼力。” 肯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看著雷恩手中的短剑,灰蓝色的眼中带著讚许。 “这把剑並非出自我手,而是收购来的,单从这锻打痕跡与锻造工艺上来看,绝对是出自於某位锻造大师的手笔,用料也极其扎实,应该是一种暗铁矿。” 老铁匠走近一步,眼眸微微迷离。 “大概半个月前,一位流浪商人来卖的,满身风霜,像是从极远之地而来,只是强调急需用钱。” “我仔细检查过,剑身几乎完美,只是因为这种料子本身光泽不够,所以看上去显得很普通。” “你知道的,绝大部分冒险者更喜欢闪闪发亮的优质武器,那能极大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这把剑我收来的价格不高,70枚银狮就可以带走,资金有限的话,確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闻声,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把足够锋利、坚固、趁手且价格合適的武器,正是自己目前最为迫切的需求! 只花费70枚银狮,就能够买到一把金王级的武器,简直再合適不过! 至於外观,在自己看来並不重要。 况且,斑驳指环还唯独对其產生了反应,更是证明了这把剑的非同寻常! 只是,邋遢游侠关於诅咒魔法物品的警告还在耳边縈绕,这让自己不得不再谨慎一些。 第四十二章 暗流 老肯特很快察觉到了雷恩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皮围裙上擦了擦,语气篤定道:“放心,小子,“燧石铁匠铺”这块招牌,在这斑驳镇立了几十年,从没砸过,往后也不会。” 他略作停顿,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请镇上的玛丽大师过来,让她用“鑑定术”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这把短剑的鑑定就在一星期前,乾净得很,绝无任何诅咒。” 听到这话,再结合肯特在镇上坚如磐石的口碑,雷恩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燧石”是这位格里姆老铁匠的招牌,也是他曾经所在的氏族名字,他绝不会让这个名字蒙羞。 “就是它了,大师。” 雷恩握住新短剑的剑柄,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旋即“啪”的一声,將唯一的那枚金王拍在了橡木工作檯上。 交易过程很顺利。 自知不亏的雷恩並没有討价还价,而是在老肯特找回三十枚银狮时,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大师,武器总会磨损,往后要是这把短剑需要修理与保养,我能不能在您这儿获得一些优惠?” 老肯特闻言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雷恩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这年轻人超越年龄的务实。 他沉吟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隨即乾脆地点头:“磨礪开刃、更换柄绳、校正剑身等小修小补可以,但更换配重球、或需要填补豁口,费用得另算。” “足够了,多谢大师。” 雷恩满意地將找回的银狮收入囊中,这显然比单纯的降价更有价值。 趁著气氛融洽,他又顺势將话题引向了刚才肯特提到的关键人物,“大师,您刚才提到的那位能施展“鑑定术”的施法者大师,不知她住在镇上什么地方?” “玛丽大师?” 老肯特用掛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回应道:“她就住在镇东头的炼金工房,她是那里的上一任主人,也是莎拉的亲祖母。” “玛丽大师可是位正儿八经的法师职业者,能熟练施展出2环法术的实力人物,在镇上很受人尊敬,也多亏了她坐镇,莎拉才能那么,嗯,富有探索精神。” 说到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显然对莎拉那闻名全镇的“爆炸性”实验能力並不陌生。 “怪不得莎拉能支撑起一家炼金工房。”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家学渊源,底蕴不俗,这就解释得通了。 “找玛丽大师鑑定东西,费用很公道,一般也就几枚银狮,她是镇长府邸默认的鑑定专家,斯凯勒爵士在时,很多不明来歷的战利品都是请她把关的。” 老肯特话锋一转,又是摇了摇头,“不过你来得不巧,玛丽大师这几天不在镇上。” “洛特城那边,那位领主新建的魔法学府缺人手,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几乎是硬把她给请过去指导那些学徒崽子们了。” 他朝著西南方向指了指,“我也是趁著她上次回来探望莎拉的间隙,才连夜抱著几件收来的武器赶去请她鑑定的。” “洛特城……” 雷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统治这片区域的新贵族领主的首府,是距离斑驳镇最近的大型城市,也是目前与传统贵族军队紧张对峙的前沿堡垒之一。 战爭的阴云,如同盘旋不去的禿鷲,已然牢牢笼罩在那座城市的塔楼与穹顶之上。 老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深刻的皱纹里仿佛也填满了对时局的忧虑: “特別是前几个月,两边开始偶有摩擦的时候,领主催得更紧,玛丽大师几乎是常驻在了洛特城。” “要不然莎拉那丫头,哪能把工坊屋顶炸出那么多窟窿?玛丽大师一走,那丫头算是撒了欢儿了。” 言语间,老肯特又是笑著无奈摇了摇头。 “明白了,多谢大师告知。” 与老肯特道別后,雷恩重新踏入了斑驳镇喧囂而温暖的阳光里。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与来时所不同的是,腰间新佩的短剑,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一股实力提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棉甲內侧,那枚斑驳指环依旧静静地贴著胸口,再无任何异动。 而腰间的新伙伴,隨著他的步伐,剑身与皮质剑鞘发生著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至於那把旧剑,雷恩並没有卖掉,而是打算作为备用武器使用。 在邋遢游侠指导的过程中,还顺带提到过双持短剑的技法,他甚至宣称他就是一位双武器大师。 或许,自己有时间也可以练练双武器战斗的能力? 无论如何,能买到一把价格实惠的精品短剑,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喜悦之余,疑问也浮上了雷恩的心头。 为何斑驳指环偏偏会对这把短剑產生反应?而在短剑入手后,它也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再度沉寂了下去。 难道说这指环具备甄別宝物的能力?能够为自己找到最为合適的装备? 还是说,指环与短剑之间,存在著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 谜团如同缠绕的丝线,暂时还找不到清晰的头绪。 雷恩索性也就將其拋之脑后,大步向著归途旅舍走去。 逛了一上午的时间,新皮甲和新短剑都已置办妥当,也是时候回去品尝期待已久的午餐了。 就在雷恩拐过街角,来到一条人流稀疏的街道上时,对面建筑的某间旧屋內,另一场“盛宴”也正在悄然酝酿。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凝固,到处瀰漫著灰尘与木头腐朽的沉闷气味。 一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板缝隙挤入,勉强勾勒出漆黑房间的轮廓,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 就在这片昏暗中,静静矗立著十个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 这些身影异常高大魁梧,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骨架將黑袍撑得紧绷欲裂,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强悍气息。 黑暗中,只能看到兜帽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以及偶尔从袍袖下摆露出的,布满了粗硬棕毛与利爪的巨大脚掌。 压抑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一个黑袍下发出胸腔共鸣般的沉闷咕噥。 “饿饿饿,昨晚有个虫子是臭的,没吃饱。” 迫切的声音在灰尘中迴荡。 居中那个最为高大的身影动了动,兜帽微微转向发声者,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下传出: “忍著,晚上,你们四处放火,吸引虫子们的注意力。” 一只巨大的棕色利爪从黑袍下伸出,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过,留下三道清晰的沟壑。 “其他人跟我一起。” 沙哑的声音杀意沸腾,“去那间位置偏的旅舍抓虫子,肥美的虫子。” 天空中的一片浮云移开,灿烂的阳光如探照灯般射入,正好照亮了那首领的侧脸。 只见微微抬起的兜帽下,是一颗口鼻突出的巨大野兽头颅,有些像是鬣狗,又有些像是熊。 它闪烁著幽绿光芒的小眼睛里,满是戾气与残忍。 第四十三章 再遇 “雷恩先生,你的燉肉来啦!” 温暖的旅舍大厅里,莉安轻快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沉甸甸的餐盘放在雷恩面前的木桌上,热气翻滚著迎面扑来。 雷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陶碗里,汤汁呈现出醇厚的酱色,几大块带著骨头的肉排燉得酥烂,几乎要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切成块的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肉汁,显得饱满而莹润。 此外,肉块和蔬菜上还零星撒著一些细碎的绿色叶子。 雷恩略一沉吟,便是想了起来,这应该是捣碎的罗勒叶。 他在之前的蔬菜汤里也见过,用来去腥增香效果极佳。 在燉肉的旁边,还配著好几大片刚刚烤好的黑麵包,用来蘸著浓稠的汤汁吃再合適不过。 一股混合著激动与满足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让雷恩几乎要热泪盈眶。 这可是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大餐! 不再是仅仅为了果腹的生命维持餐,而是带著油脂与香料的肉菜!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勺,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饱受折磨的肠胃。 可就在他食指大动,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一股莫名的视线突然牢牢锁定了过来,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由於回来得稍早,还没到午餐的高峰期,旅舍大厅里的冒险者並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循著感觉望去,雷恩很快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居然是那个刚刚在铁匠铺有过一面之缘的红鬍子矮人。 那矮人显然没料到雷恩会突然看过来。 被发现后,对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別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研究著自己面前的木杯,粗壮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在杯壁上敲打著。 矮人努力摆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模样,但那微微抽动的鼻翼,以及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却將他內心对食物的渴望暴露无遗。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那面標誌性的大盾倚在脚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英勇的战士,反倒像只被雨淋湿的梟熊幼崽。 一旁的莉安也注意到了雷恩的视线,她悄悄凑了过来,將声音压得极低: “雷恩先生,你认识那个大鬍子客人吗?他凶巴巴的,进来之后就坐在那儿,光是水就喝了三大壶了,別的什么也没点。” 她显然有些怕这个沉默而粗獷的异族客人。 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方在铁匠铺的时候就已经囊中羞涩,跑到旅舍来,恐怕也只是为了找个能免费喝水、暂时歇脚的地方。 看著矮人那强装镇定却难掩落魄的身影,雷恩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虽然自己现在並没有多么阔绰,但让对方填饱肚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结识一个恪守原则的矮人总归不是坏事。 打定主意,雷恩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沉吟。 通过刚才在铁匠铺的景象不难看出,这位矮人完美詮释了其种族的所有特质:顽固、直率、重视誓言与承诺,还不喜欢欠人情。 如果太过直接,恐怕只会適得其反。 思索片刻,他很快有了主意。 只见他端起自己那碗香气四溢的燉肉,主动走到了矮人那桌,在对方有些愕然与警惕的目光中,坦然坐了下来。 “又见面了,大个子。” 雷恩语气平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我刚才在铁匠铺听闻你对锻造颇有造诣。” 这个称呼,是雷恩从邋遢游侠那里听来的,对於矮人来说,“大个子”是一种由衷的讚美。 说著,他解下腰间的新短剑,轻轻放在桌上推向矮人。 “我不久前偶然得到了这把短剑,对它的材质与来歷有些好奇,不知能否请你分享一下见解?” 他刻意將姿態放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至於这剑到底是什么材质,他其实並不是那么在意。 对面的矮人,显然也认出了雷恩就是铁匠铺里的那个黑髮青年。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紧抿著被浓密鬍鬚环绕的嘴唇,保持著对陌生人的警惕。 然而,他的眼睛却再次瞟向了那碗近在咫尺的燉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力压制的吞咽声。 没等对方做出决定,雷恩已经转头看向了还站在不远处的莉安,温和道:“麻烦再给这位大个子上一份燉肉,肉和麵包都要双份的量,再打一大杯麦酒来。” 他重新看向矮人,耸了耸肩说:“我请你喝一杯,吃点东西,而你告诉我想要的信息,这很公平。” 莉安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了一个堆满了肉块的超大號燉肉碗、以及一个装著金黄色麦酒、泛著泡沫的大木杯,“咚”地一声放在矮人面前,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矮人依旧低著头,布满老茧的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盯著眼前丰盛的食物一动不动,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雷恩也不催促,只是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带著胡萝卜的肉汤,吹了吹气,“餐食已经端上来了,你总不能让这些精心烹製的美味,最后被倒进泔水桶吧?”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矮人的软肋。 对方一把抓过木勺,端起那碗双倍分量的燉肉,默默地埋头大吃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以至於弄得满鬍子都是麵包屑,也不知是饿了多长时间。 雷恩也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久违的美餐上。 他將浓郁醇香的汤汁送入口中,那混合了肉香、蔬菜清甜与罗勒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燉得软烂的排骨肉几乎入口即化,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精华,绵软甘美。 这简单的一道燉肉,在此刻的他看来,无疑胜过任何穿越前吃过的山珍海味。 他慢慢地享用著,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温暖,从胃里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 而在雷恩的正对面,那位早已经將餐食一扫而空的矮人,在“咕嘟咕嘟”的將最后一口麦酒喝乾后,旋即满面郑重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拿起雷恩的短剑,开始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刚刚將剑刃出鞘,络腮鬍须密布的面容上便是涌出了一抹惊讶,身躯不由得一僵,瞪圆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第四十四章 夜幕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了矮人的异样。 他一边掰开麵包,蘸著陶碗里最后一点浓郁醇香的肉汁,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桌对面的矮人。 矮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放大,呆愣地凝固在新短剑那內敛的暗灰色光泽上。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轻柔地抚过剑身,手指沿著剑脊缓缓滑向剑尖。 那柔和的姿態,不像是在审视一件武器,像是看到了一位失散已久的族人,又像是触碰到了久违的故土。 但很快,他浓密的眉毛开始紧蹙,仿佛那柄短剑又变成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记忆里。 似乎是害怕被雷恩察觉,矮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眸里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下巴的线条绷得像岩石一样坚硬,似乎是在用力克制著內心的激盪。 “地面人小子,你找对人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有资格评判它。” 矮人的拇指缓缓抚过剑身,眼神变得专注,仿佛看到了锻造它时的熊熊炉火。 “看这钢纹,像不像高山上的流云,或是被风吹动的雪痕?这是丹恩之峰的纹路。” “只有用我们家乡地底深处的灰陨矿,在先祖留下的熔炉里,由最嫻熟的双手,反覆锻打一百次才能形成。” “有些人可能会管这层层叠叠的纹路叫『瑕疵』,但在我们眼里,这是山脉的呼吸。”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短剑,在旅舍壁炉跃动的火光照耀下,剑身在桌面上反射出了一个稜角分明的巨岩纹章图案。 “这代表矮人“坚石”氏族,他们住在最大的矿脉边上,世代守护著最好的铁矿,他们的男人沉默得像石头,但喝起酒来,嗓门大得能震落洞顶的灰尘。”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把剑不是给国王或英雄打造的,而是矿工的配剑,它能劈开黑暗中的岩石,砍断绊脚的藤蔓,也能在篝火旁削切肉乾,它守护的不是荣耀,是生活。” 矮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粗糲的声音再度响起。 “打造它的人,心里想的不是杀戮,而是想著怎么让握著它的人活著回家。” “因此它的重心靠后,挥起来很省力,剑脊厚实,也不容易折断,这是一把盼著主人平安归来的剑。” 他將短剑归鞘,放在桌面上重新推给了雷恩,动作轻柔而郑重。 然后,他平静地抬起头,对著雷恩一字一句道: “所以,地面人小子,你问我这把剑怎么样?我告诉你,它是无价的,因为它里面藏著一整座山脉的灵魂,和一颗期盼归家的心。” 雷恩静静地倾听著对方的描述,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这个落魄的矮人能够填饱肚子,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新短剑是一把流淌著矮人血脉的武器! 虽然听上去只是普通矿工的佩剑,但“矮人锻造”这四个字本身,就是质量与耐用性的最高保障。 能够以70枚银狮买到这样一把武器,绝对是物超所值! 不过,一把被倾注了“盼人平安归来”愿望的矮人短剑,与一位“再也回不了家”的矮人放逐者在此刻相遇,令人不由得心生唏嘘。 没等矮人再度开口,雷恩转过头,又对著不远处的莉安招了招手:“麻烦再给这位大个子上一杯麦酒,要满的。” 他知道,此刻的一杯麦酒,远比任何苍白无力的话语,更能抚慰那颗饱经风霜的矮人之心。 整整一个中午,雷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矮人的对面。 两人之间再无更多言语交流,只有矮人捧著木质酒杯,默默啜饮麦酒时的“咕嘟”声,以及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略显空旷的餐厅里交织。 最后,当矮人彻底伏在桌上,发出沉重的鼾声时,雷恩这才起身。 他拿出一些铜鹿,从巴莎夫人手中接过一把黄铜钥匙,费力地搀扶起这位身材敦实的新朋友,一步步將对方安置在了二楼的一间空房里。 而后,整个下午的时间,雷恩都待在归途旅舍的后院。 他手握新短剑,一次次地重复著劈、刺、格、挡的基础动作,感受著这把矮人利器卓越的平衡感与沉浑的力道。 练习的间隙,他也会在旅舍周围隨意散一会儿步,就当是休息了。 与那些临著主街的旅店不同,归途旅舍的位置颇为偏僻。 这栋木石混合结构的两层建筑,仅仅被一圈象徵性的低矮篱笆环绕,四周散布著几栋安静的民居,显得格外寧静。 站在街角,甚至能越过民居的屋顶,隱约望见小镇南面那一段在夕阳下呈现暗灰色的城墙轮廓。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小镇,汗水几乎浸透內衬的雷恩这才返回了旅舍。 一下午磨合的效果很不错,使得“剑术基础”的熟练度成功增长了1点。 感受著旅舍里喧闹的温暖氛围,他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一边等待晚餐,一边在意识中查看著自己的进步: 【鹰视lv2(12/20)】 【隱匿步伐lv2(8/20)】 【弓术基础lv2(12/20)】 【剑术基础lv1(5/10)】 ““鹰视”和“弓术基础”相辅相成,熟练度增长的速度很理想。” 他默默评估著,““隱匿步伐”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只要移动就会下意识运用,稳步提升也不错。” “只是“剑术基础”的提升確实慢了一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想起了凯琳那凌厉无匹的一剑。 “希望能够儘快掌握一门剑类战技吧,像凯琳的“弧形斩”就非常实用,一招就能破开剃刀兽坚韧的外皮。” 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话说凯琳的那招“弧形斩”定然是练习已久了,至少也得达到3级、或者4级的程度吧? 那么,技能的最高等级是多少?5级?6级?还是更高? 根据邋遢游侠当年零碎的讲述,战技的掌握更多依赖於一种“感觉”。 在於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的运用,在於平时刻苦钻研的训练,亦或是某个灵光乍现的顿悟。 当一种战技被磨礪到极致,便能达到人人敬畏的“大师”境界。 那时,技巧已近乎於本能,威力与初学时不可同日而语。 “目前只能確定,技能理论上的最高层次是“大师”。” 雷恩若有所思,“但具体量化到我的【属性之章】上,对应的是几级,暂时还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莉安端来了今晚的燉肉,香气立刻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享用完简单而满足的晚餐后,他没有再作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位於楼上的房间。 一下午的高强度练习,让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计划著明天早起继续练习,或者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委託。 简单洗漱后,雷恩很快沉入梦乡。 隨著他的熟睡,一楼大厅的喧闹也渐渐平息。 这里终究不是彻夜狂欢的酒馆,当旧钟楼的时针尚未指向午夜,归途旅舍的最后一盏灯火已经熄灭,彻底融入了斑驳镇深沉的夜色之中。 万籟俱寂。 然而,就在这静寂与入梦的时刻,一轮血月高悬天际,將惨澹的光辉洒向大地。 旅舍外,那片被低矮篱笆环绕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七个身披厚重黑袍的魁梧身影。 他们如同从地底渗出的阴影,无声无息,排列成一个鬆散的半弧,沉默地面对著沉睡的旅舍。 夜风拂过,吹动他们宽大的兜帽,隱约有扭曲的面部轮廓时隱时现。 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黑暗中,粘稠的涎液正在顺著獠牙流淌而下。 噠……噠…… 口涎无声地坠落,砸在乾燥的泥地上,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四十五章 旅舍里的黑影 在归途旅舍的一楼,紧邻著后厨的,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臥室。 这里便是巴莎夫人与莉安的安身之所。 房间被一道简单的布帘隔开,母女俩分別睡在帘子两端的单人床上,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 “妈妈,你睡著了吗?” 莉安平躺著,紧紧抓著被沿,澄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望著模糊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又带著一丝渴望倾诉的意味。 “今天的燉肉,真的好香啊,热乎乎的,雷恩先生吃得很满足,连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红鬍子大叔,最后都把碗颳得乾乾净净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期盼。 “妈妈,你说,爸爸和哥哥,在北境那么冷的地方,也能吃到这样热乎乎的燉肉吗?” “只要肚子里是暖的,身上也一定是暖的吧?那里的风雪,是不是就冻不著他们了?” 帘子另一侧,巴莎夫人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將呼吸放得更沉,仿佛已然熟睡。 莉安似乎並不期待回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气变得柔软而怀念: “爸爸要是回来,头髮一定都白了吧?就像镇口那棵老冬青树的树冠一样,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他走的时候,我才这么一点点高。” 她在被子里比划著名,“那时的我,还不到他的大腿呢!” 隨即,她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充满了少女独有的美好憧憬: “还有哥哥!他会不会已经找了个漂亮的北境姑娘做妻子?说不定……说不定他们都有小宝宝了呢!那样的话,妈妈你就是祖母了!而我也当上姑妈啦!” 她忍不住为这自己编织的画面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又带著一丝让人心酸的纯真。 帘子后面,巴莎夫人依旧沉默著,但那攥著被角的手,指节却是早已发白。 吱嘎,吱嘎…… 一阵窸窸窣窣声突然从门外传进了房间,那像是夜鼠碰到了某种器具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沉闷的刮擦声。 “呀!” 莉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是不是爸爸和哥哥回来了?我去给他们开门!” 她动作快得像只欢快的小鹿,甚至没等巴莎夫人出声阻止,就已经胡乱披上外套,赤著脚丫跑出了臥室,冲向漆黑的大厅。 几乎就在莉安跑出去的同时,后厨那扇紧锁的窗户被悄然撬开。 一个裹在厚重黑袍里的魁梧身影,正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诡譎安静,艰难地从窗口向內挤入。 紧接著,是第二个同样高大的黑影,它们的巨大脚掌轻盈得嚇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第三个,动作似乎慢了一拍,它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一下,仿佛被那锅燉肉的余香所吸引。 莉安离去的脚步声还在耳边迴荡,巴莎夫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绝不是家人归来的动静。 她猛地翻身下床,以远超平日的敏捷抓过外套披上,旋即毫不犹豫地俯身,从床底最深处猛地抽出了一柄剑身泛著冷光的手半剑。 这是她的丈夫奥利克临走时留下的,曾陪伴他走过无数冒险旅程的伙伴。 她心急如焚地提剑衝出门,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大厅。 她还没来得及適应这黑暗,也没机会点燃灯火,一个模糊的黑影就迎面扑来! 巴莎的心臟几乎骤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就要下意识地挥剑砍去。 但就在剑锋即將扬起的最后一剎那,她借著从破旧换气窗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又带著困惑的少女脸庞。 是莉安。 “妈妈?” 莉安被母亲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嚇了一跳,小声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没开门吧?” 巴莎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一把將女儿拉到自己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没有。” 莉安摇了摇头,白皙面容上的困惑更甚,“我跑出来就没声音了,还以为听错了,所以就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巴莎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瞬,或许,真的只是哪里的木头因为夜寒发出了怪声,或是几只夜鼠为了爭抢垃圾桶的食物而互相撕咬。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一个庞大得超乎想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莉安的身后。 朦朧的微光下,一柄寒芒毕现的双手战斧,被一只覆盖著粗硬黑毛的巨掌高高举起,瞬间將还未来得及回头的莉安全然笼罩! “我的女儿!” 巴莎夫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母兽护犊的疯狂。 她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莉安,紧握手半剑向著那恐怖的巨影撞去!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静寂的漆黑大厅里格外响亮。 巴莎夫人只觉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剑,仅仅是在对方那柄巨斧上崩出了一小串火星,甚至没能让那下劈的势头减缓多少。 巨大的力量將她整个人震得踉蹌后退,撞翻了一张椅子,显得狼狈不堪。 那黑影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低沉嘶吼,似乎被这只“小虫子”的挑衅所激怒,暗黄色的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下锁定了她。 “跑!莉安!快跑!” 巴莎夫人用后背抵住摇晃的桌子,不顾虎口淋漓的鲜血,再次举起颤抖的剑,对著嚇呆在原地的女儿发出了嘶喊。 莉安被母亲的尖叫与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阴影嚇坏了,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咬著牙冲向楼梯。 二楼有雷恩先生,有凯琳姐姐,还有其他的冒险者哥哥与大叔,一定要赶快叫人下来救母亲! 她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刚想张口呼救,却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她前方几米处,另一个同样异常高大的魁梧巨影,正在笨拙地尝试著撬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那个黑影缓缓转过了头。 惨白的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了进来,映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那绝不是人类的脸。 深棕色的粗糙皮肤布满疣粒,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裂到耳根,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呲出唇外,粘稠腥臭的口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著嘴角不断滴落。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 那丑陋的兽脸上,掠过了一抹掠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愉悦。 下一秒,那庞大身躯猛地扭转,向著手足无措的莉安猛扑而来。 第四十六章 黑影的真面目 就在那魁梧身影的利爪,即將触及莉安发梢的那一瞬,一支离弦的羽箭撕裂空气,精准钉入了那巨型身影肌肉隆起的脊背之中。 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让那巨影前扑的动作为之一僵。 走廊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了那里。 雷恩手持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 他漆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脸上毫无波澜,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 在他听到巴莎夫人那声不同寻常的尖叫时,便立即从睡梦中惊醒,並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了枕边的长弓。 没等那吃痛的巨影转过身来,雷恩的手指已经再次拂过箭袋。 搭箭、开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 咻! 第二支箭矢几乎紧跟著第一支的尾羽,再次狠狠扎进了巨影宽阔的背肌,箭杆因衝击力而微微震颤著。 “该死的虫子,找死!” 接连的痛楚,彻底点燃了对手的狂怒。 它放弃了眼前触手可及的弱小猎物,猛地转过身,一双杀意瀰漫的暗黄色眼珠,瞬间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雷恩。 只见它那壮硕的大腿骤然发力,径直朝著雷恩猛扑而来! 那每一步落下,都让木地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鸣,声势极为骇人。 就在这巨兽转身扑来的瞬间,借著走廊窗户透入的月光,雷恩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吻部突出的野兽巨脸。 再结合著蹩脚的通用语、以及至少在两米往上的小山般身躯,一个邋遢游侠曾带著凝重语气描述过的名字,瞬间在雷恩的脑海里炸响。 熊地精! 这种魔物虽是哥布林的远亲,却与它们那些矮小愚钝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们是天生的暴君,是行走的梦魘,每一只都具备统御整个哥布林部落的狡诈与威慑力。 那肌肉虬结的强大躯体中,蕴藏著徒手撕裂锁甲、轻易折断骨头的恐怖力量。 而它们布满利齿的嘴里吐出的粗野通用语,並非为了交流,只是为了在杀戮降临前,让猎物清晰地感受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数年前,洛特城便曾亲身经歷过这般惨剧。 一个声名正盛的马戏团老板,不知是出於贪婪还是狂妄,竟花重金购得一头熊地精,妄图像驯服棕熊与普通哥布林那样,將它变为摇钱树。 结果,就在收购当夜,噩梦悄然上演。 沉重的锁链被它偷偷崩断,那庞大的身影如鬼魅般,依次潜入了马戏团驻地所有的帐篷。 次日,当惊恐的市民引来卫兵,推开那些帐篷的门帘时,浓烈的血腥气冲得人几欲昏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片彻底染红的修罗场。 从老板到他的情妇,再到团內三十余名成员,无一留有全尸,断肢与內臟被肆意拋洒,曾经欢声笑语的帐篷里,只剩下了死寂与粘稠的血泊。 就连篷布都被浸染得难辨本色,唯有大片大片暗红褐色的血斑,无声诉说著昨夜那场虐杀的酷烈。 直到领主麾下的首席骑士亲自率队前来,才终於將这头可怖的凶兽捕获並当场格杀。 对於尚未迈入职业者殿堂的资深冒险者而言,哪怕是组队面对一头熊地精,也意味著极高的风险,一个判断失误就足以丧命。 而对於新手冒险者来说,熊地精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致命的噩梦。 当这样一头散发著血腥与恶臭的巨兽,不仅挥舞著战锤向你衝来,还用你能听懂的语言咆哮著要“嚼碎你的骨头”时,它所带来的压迫感,是任何无智野兽都无法比擬的。 而眼下,雷恩所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掌直衝脑门。 但他无路可退。 他更没想到这一次的冒险,居然是从自己的房门口开始。 “这种魔物怎么会出现在防守严密的城镇里?难道前几天的醉汉连续失踪,就是这傢伙在搞鬼?” 雷恩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恐惧,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 面对越来越近的巨兽,他脚下灵活地向后撤步,同时弓弦再响,又是接连两箭射出。 然而,对面的熊地精显然战斗经验丰富,它怒吼著挥动那柄骇人的战锤,精准地格挡开了射向面门的箭矢。 另外一箭虽然成功命中它的肩部,但箭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碍,只是让它更加狂躁,並未能有效阻滯其衝锋的脚步。 衝锋中,对手猛地扯掉了碍事的黑袍,露出了一件撑得已经变形的鳞甲,明显是从某个倒霉冒险者的身上剥下来的。 雷恩瞳孔一缩,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这么多箭都没能让对手停下脚步。 鳞甲抵消了一部分箭头的穿透力,再加上熊地精本就皮糙肉厚,这才使得自己的攻击大打折扣。 眼看那庞大的阴影已是近在咫尺,他“鏘”地一声果断拔出了新短剑,冰冷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准备迎接这场近身搏杀。 多次冒险的经歷,已经让他的眼眸中泛起了几分狠戾。 “虫子,粉身碎骨!” 就在熊地精高举战锤,距离雷恩不足六七步的时候,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疾掠而出,正是凯琳无疑。 她酒红色的马尾在疾速移动中拉成一道直线,手中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锐气,精准刺向了熊地精因高举战锤而暴露的腋下要害! 嗤! 剑尖成功刺穿鳞甲,带出一溜血花。 “哇呃!” 猝不及防的熊地精吃痛,砸向雷恩的战锤轨跡不由得一偏,重重落在了雷恩身前的地板上,瞬间將木板砸出一个骇人的窟窿。 但这远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它转向凯琳,咆哮著冲了上去。 看到凯琳加入了战局,雷恩在心中稍鬆了一口气。 自从早上分別后,这一天都没看到她的身影,此刻出现令人安心了不少。 心中如是想著,雷恩已然张弓搭箭,重新开始寻找狙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莉安带著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雷恩先生,凯琳姐姐,下面还有一个怪物!求求你们,救救我母亲!她就在楼下!就要坚持不住了!” “居然还有一个?” 雷恩的眉头瞬间紧锁。 凯琳此刻正与熊地精激烈缠斗,那怪物恐怖的力量让她无法硬抗,只能凭藉敏捷周旋,明显处於下风,急需自己的支援。 而楼下的巴莎夫人,独自面对另一头熊地精,情况必然更加危急,一旦另一头熊地精再衝上来,那无疑將是一场灾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条走廊。 几扇房门后分明传来了压抑的脚步声,显然有其他冒险者已经被惊醒,但也只是在门后悄悄观望,没人敢衝出来。 不能再等了! 雷恩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道足以穿透门板的声音,很快传入每一个犹豫者的耳中: “各位,魔物已经堵在门口了,难道还等著它们一个一个撬开你们的房门吗?” “当猎物?还是当猎手?” 最后几个字鏗鏘有力。 短暂的沉默后,一扇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第一个衝出来的,是曾经被凯琳卸掉胳膊的那个壮汉。 他脸上还带著宿醉的苍白,但眼中却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小子说得没错,绝不能当猎物!” 他挥舞著一把卡拉弯刀,嘶声大吼道:“伙计们,巴莎夫人从没亏待过咱们!现在该轮到咱们保护旅舍了!是男人的,跟我上!” 紧接著,那个曾被凯琳打掉门牙的冒险者,以及其他一些被鼓动起来的住客,大约十几个人,纷纷拿著武器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了对手居然是熊地精后,儘管脸上写满了紧张,可还是一拥而上,各种武器朝著对手疯狂招呼了过去。 虽然他们的绝大部分攻击都没有奏效,但胜在人多,一时使得那本就受了伤的熊地精焦头烂额。 眼看二楼战局已经稳住,雷恩与凯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如同利箭般径直奔向楼梯口,向著一楼衝刺而去。 第四十七章 第三个 “小虫子,看你还能往哪跑。” 漆黑的旅舍一楼大厅里,迴荡著熊地精那充满揶揄的嗓音。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肉山,不紧不慢地追逐著前方那个踉蹌的身影,享受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巴莎夫人早已狼狈不堪,她那柄珍视的手半剑不知被打飞到了哪个角落,斑白头髮被汗水粘在额角上,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扯风箱。 她凭藉著对大厅布局的熟悉记忆,在破碎的桌椅残骸间艰难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沉重挥砍。 在她身后,那怪物粗壮的臂膀挥舞著骇人的巨斧,不断劈砍在桌椅上,爆裂纷飞的木屑像密集的刀片,接连划破她单薄的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它並不急於立刻杀死她,就像是在戏耍一只被困在角落的蚂蚁,用恐惧与伤势不断消耗著她的体力与精神。 “哼哼,小虫子,该结束了!玩腻了!” 熊地精很快失去了耐心,暗黄色瞳孔里的戏謔瞬间被暴戾所取代。 它不再满足於追逐,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前冲加速,那柄沾染著不知名污秽的巨斧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恶风,向著退无可退的巴莎夫人就要当头劈下。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楼梯方向传来,铁头箭矢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寒芒,直指熊地精那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 熊地精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与战斗本能。 几乎在弓弦响动的瞬间,它那野兽般的直觉就发出了警报。 只见它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动作,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半旋,粗壮的手臂带动巨斧回扫—— 鐺! 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那支致命箭矢被厚重的斧面精准地格挡开来,歪斜地钉入了旁边的墙壁里。 站在楼梯口的雷恩,面无表情地再次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如果熊地精如此轻易就能被远程射杀,那它也不配被称为底层冒险者谈之色变的噩梦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一个来找死的虫子!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磨牙!” 熊地精怒火中烧,被打扰“雅兴”让它暴跳如雷。 它撇下了面色苍白的巴莎夫人,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瞳孔猛地转向了楼梯口的雷恩。 就在其庞大的身躯肌肉绷紧,粗壮的巨腿猛然蹬地,准备衝锋的一剎那,凯琳已然悄无声息地从一根承重柱后掠出。 趁著对手注意力被雷恩吸引的瞬间,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径直向著其肋部疾刺而去! “小把戏!” 感知到侧翼袭来的冷风,熊地精果断中止了衝锋意图,粗壮的手臂极速回抡巨斧。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凯琳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蹌了数步。 雷恩本想再次张弓射击,但对手很聪明,在格挡凯琳攻击的同时,庞大的身躯不断小幅移动,把自己几乎完全隱藏在了大厅的黑暗里,让雷恩完全失去了视野。 一楼的光线比二楼更加昏暗,仅有几缕惨白月光从破旧换气窗渗入。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即便雷恩全力发动“鹰视”,视野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黑影和金属交击的火花。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铁匠铺那柄不稳定的恆定“光亮术”短剑,可惜他现在並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工具。 凯琳也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她的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明显少了几分平日的精准与果决。 反观那头熊地精,黑暗儼然成为了它的天然主场。 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攻击愈发狂猛暴戾,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瞳孔,清晰映照出了凯琳每一个动作。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这种怪物天生拥有强大的“黑暗视觉”,嗅觉也如同猎犬般灵敏,此消彼长之下,黑暗环境进一步放大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必须儘快改变现状! 雷恩的身影迅速移动,很快来到了惊魂未定的巴莎夫人身边。 “没事了,夫人,莉安也很安全。” 他稳健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对方,迅速向著楼梯的方向移动,莉安正隱藏在那里。 待到近前,莉安一把紧紧抱住母亲,单薄的身躯因为恐惧与后怕止不住地颤抖著。 巴莎夫人也紧紧回抱住女儿,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痕,强撑著看向雷恩,止不住地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小心那怪物……” “放心,我们现在需要光亮,越快越好!” 雷恩重重点头,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那片黑暗战场。 而巴莎夫人也是极为果断,带著莉安立即奔向了最近的油灯。 哐当! 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著,是凯琳沉重的喘息声与熊地精肆无忌惮的狂笑,显然她又一次被对手那势不可挡的攻击逼退。 雷恩重新举起长弓,缓缓挪动脚步,瞳孔在漆黑中努力调整焦距,试图捕捉到对手那隱藏在黑暗里庞大身躯。 在这种二十几米的距离上,只要有一点点视野,他就有信心能够给予对手重创! 另一边,巴莎夫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向最近墙壁上悬掛的一盏油灯,她颤抖的手指几次摩擦火石,终於在第五次尝试时—— 噗! 一点昏黄的火苗骤然亮起,驱散了周围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正好映出了熊地精那张狰狞的兽脸。 几乎在火光跃起的同一瞬间,雷恩那双在“鹰视”状態下的漆黑眼眸瞳孔一缩,已然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熊地精正在狞笑著疯狂挥舞战斧,试图將愈加狼狈的凯琳撕碎。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这一箭,凝聚了雷恩全部的精神与力量,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流星,狠狠贯入了对手那肆无忌惮的瞳孔深处! “嗷呜——!!!” 猝不及防的熊地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面孔,粘稠的血液和浑浊的液体止不住从箭矢周围喷涌而出。 “弧形斩!” 凯琳岂会错过这绝佳的时机,她咬紧牙关,剑身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华,狠狠斩在了对手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噗嗤!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对手的黑袍与其下的鳞甲,一道从肩胛至腰腹的巨大创口登时在熊地精健壮的胸前浮现,腥臭滚烫的兽血四溅开来。 “嗷!嗬……嗬……” 在遭受重创后,熊地精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但它那顽强的生命力却死死支撑著它没有倒下。 “死……一起,死!” 它用仅剩的一只眼死死锁定著凯琳,竟全然不顾胸前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缓缓举起巨斧,企图向著气喘吁吁的凯琳劈头斩下。 施展完战技的僵直,让凯琳只能勉强举剑做出格挡姿势,但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状態绝难接下对手垂死的反扑。 雷恩深知凯琳施展完战技的虚弱,手指已然扣上了另一支箭羽,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瞄准那头濒死巨兽之际—— 不知何时,第三道更为庞大的黑影戾气瀰漫,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雷恩的身后,缓缓举高了手里的双手战锤。 第四十八章 防御大师 忽然,雷恩只觉后脖颈有寒风掠过,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猛地从天而降!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几乎是凭藉著求生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呜——! 沉闷的恶风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一柄沉重无比的巨型战锤,裹挟著足以碎石的力量,轰然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哐!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木屑飞溅,楼梯踏板和部分扶手在那恐怖的一击下瞬间化为齏粉。 雷恩在地面上颇为狼狈地翻滚半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比之前那两头更加魁梧的熊地精,正狞笑著从被它砸出的破洞里抽出战锤。 它那双在黑暗中泛著猩红光芒的眼睛微眯,死死锁定著雷恩,似乎对后者躲过这必杀一击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浓烈的杀意。 “居然还有第三头熊地精?这些傢伙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雷恩的额头有冷汗滑落,几乎忘记了呼吸。 另一边,那头垂死挣扎的熊地精,还在挣扎著要將那最后一斧劈向无力动弹的凯琳。 而眼下,居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强敌。 “该死,明明那头熊地精马上就要解决了!” 雷恩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凯琳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情况无疑將急转直下。 “噁心的臭肉堆,你的对手在这里!”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突然炸响。 一个矮小却异常敦实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从楼梯衝了下来。 他的攻击毫无花哨,手持那面几乎与他等高的长方形大盾爆射而出,狠狠撞在了第三头熊地精的膝关节侧面! 咚!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猝不及防之下,那熊地精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单膝跪倒在地。 “该死的蚂蚁,把你砸成肉饼!” 它暴怒地低下头,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个胆敢偷袭它的“矮虫子”。 而那矮小身影,在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突袭后,已然沉稳地后撤半步,將巨大的盾牌牢牢立在身前。 正是那个矮人放逐者。 “地面人小子,继续瞄准你的目標,这个臭哄哄的杂种交给我!” 矮人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喊道,“起来晚了,抱歉,嗝……正好用这长毛怪活动活动筋骨,醒醒酒!” “谢了!” 雷恩没有半分犹豫,更无暇客套。 他猛地扭回头,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锁定那头濒死的熊地精。 此刻,对方的战斧已经举过头顶。 “鹰视”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止,弓弦在巨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在雷恩的眼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个面露狰狞的垂死巨兽。 嗖! 箭矢离弦,快如闪电。 噗嗤! 锋利的箭头轻而易举地撕裂皮毛,径直贯穿了熊地精粗壮的脖颈。 “嗬……” 垂死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为了漏气般的嘶鸣。 熊地精高举战斧的手臂骤然僵直,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距离凯琳仅有一步之遥。 它就像一座被抽空了基石的山峰,轰然向后倒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你击杀了魔物:熊地精。】 【“熊地精”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3】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提示在脑海中浮现,但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甚至顾不上確认凯琳的情况。 他飞快转身,目光急切地投向矮人的战圈。 那里战斗正酣。 “没吃饭吗?长毛怪?你的锤子软得像哥布林的鼻涕!” 矮人一边灵巧地利用盾牌格挡开熊地精势大力沉的挥击,一边用他那粗獷的嗓门大声嘲讽著。 沉重的战锤砸在那面长方形大盾上,发出“鐺!鐺!”的巨响。 但矮人稳如磐石的下盘,却將这恐怖的衝击力一次次化解於无形。 “矮虫子,我要撕烂你的臭嘴!” 熊地精的攻击越发狂猛,但它面对的是一个防御大师。 矮人的战斗方式与凯琳截然不同,他並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一座扎根於大地的堡垒。 利用盾牌和自身重心低的优势,不断格挡、招架、让对手无法脱身,只是偶尔抡出单手斧反击。 他的攻击力不如凯琳的“弧形斩”那般犀利,但这份沉稳的防御与牵制能力,在此时显得至关重要。 儘管他们激战的位置,几乎全都笼罩在黑暗中,並没在那盏油灯的光亮范围內,可矮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滯涩。 雷恩知道,这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地底不见阳光的矮人,同样拥有著极强的“黑暗视觉”,这片对人类而言近乎致命的黑暗,对矮人来说却如同白昼。 但对於他自己来说,自是再度失去了视野,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援。 噗!噗! 又是两盏油灯几乎被同时点燃。 昏黄的光芒顽强地扩散开来,驱散了更多的阴影。 是巴莎夫人和莉安。 母女俩脸色苍白,儘管握著火石的手依然在颤抖著,但她们咬紧牙关,用最快速度点燃著周围的灯盏。 她们知道,光,是此刻最重要的武器。 跳跃的火光终於映照出了矮人与那头强壮熊地精搏斗的身影,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足够为雷恩提供稳定的视野! “坚持住!” 雷恩低喝一声,冰冷的箭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嗖!嗖!嗖! 他手指连动,弓弦震响,一连串箭矢呼啸著激射而出。 然而,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並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叮叮噹噹”的脆响。 这头熊地精显然比它的同伙更加装备精良,它身上那件由各种金属片拼接的厚重札甲,有效地抵御了箭矢的穿透。 大部分箭矢只是浅浅地嵌入了甲片缝隙,或者直接被弹开,虽然带来了疼痛和干扰,却远未达到致命的程度,而脖颈以上,则是被悉数格挡开来。 “这厚皮的畜生。” 雷恩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拉弓动作却没停下。 如果自己有更为锋利的箭矢、力量属性更强一些、或是掌握了某种增加伤害的箭术战技,情况自是会好上许多。 而现在,单纯牵制对方也不错。 “我去试试。” 凯琳强忍著身体的酸痛走了过来,再次握紧了长剑。 看到雷恩与凯琳相继赶到,矮人趁此机会,顶著盾牌向前推进,口中还不忘嘲讽: “哈哈哈,长毛怪!你的同伙都死透了!下一个就是你!你的盔甲也救不了你!” 他试图激怒对手,让其露出更大的破绽。 只要三人合力,形势似乎正向著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那头熊地精则是一言不发,还残留著肉屑的嘴角,反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巴莎夫人和莉安紧紧靠在一起,手中攥著点燃油灯的火石。 看著三位冒险者逐渐掌控局面,她们苍白脸上也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眼中燃起了希望。 莉安甚至小声祈祷著:“加油,雷恩先生,凯琳姐姐,还有红鬍子大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即將奠定胜局的那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旅店大门方向传来! 第四十九章 处境 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旅社木门,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爆裂而出,木屑如同暴雨般席捲了整个门厅。 瀰漫的尘埃尚未落定,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两道如同铁塔般强壮的庞大黑影,並排撞进了旅舍大厅。 正是两头满面狰狞的熊地精! 那四只泛著幽绿凶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昏暗灯光下扫视,瞬间就锁定了大厅內的所有活物。 尤其是雷恩三人。 那凶戾目光中散发而出的,是毫不掩饰的食慾与纯粹的毁灭欲望,混合著魔兽独有的腥膻与狂躁,在大厅內激盪开来。 “摩拉丁的鬍子!这群长毛杂种是把部落都搬来了吗?” 矮人酝酿好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低沉的咒骂。 可以明显看出,他鬍鬚密布的面容上涌出了一抹紧张,这显然极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凯琳没有说话,但站在她身边的雷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握著长剑的手腕颤抖了一下。 她急促地呼吸著,试图快速平復翻腾的气血,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翠绿色眼眸依旧锐利如刀。 接连与两头熊地精的激战,已经消耗了她极大的体力。 而原本以为看到胜利曙光的巴莎夫人和莉安,刚刚恢復了一丝血色的面颊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巴莎夫人脚下一软,几乎就要瘫倒下去,而莉安更是手中紧握的火石“啪嗒”掉落在地,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著,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 在嗜血的巨兽面前,这对孤儿寡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碾碎虫子!一个不留!” 其中一头新闯入的熊地精挥舞著巨大双刃战斧,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 它充满血丝的目光扫过地上同伴尚有温热的尸体,兽瞳中的暴戾瞬间飆到极致,粘稠的涎水顺著獠牙不断滴落。 “杀死!吃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另一头手持一柄钉头锤的熊地精,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向著雷恩等人逼近,它那粗重的呼吸声裹著恶臭,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伴隨著三头巨兽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轰然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才因为击杀一头而艰难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雷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结成了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后的箭袋,指尖传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触感。 最后一支箭,已经留在了那头熊地精身披的厚重札甲缝隙里。 楼上的激战声、呼喊声和家具破碎声依旧不绝於耳,显然上面的冒险者们还在与那头受伤的熊地精苦苦纠缠,无法分身。 而楼下,只有他、凯琳与矮人三个。 三对三。 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 没有犹豫,他果断將长弓放在了身旁的吧檯上,旋即新短剑再次出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熟悉的踏实感,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游侠剑弓双绝,哪怕他还只是个学徒,也不会辱没了荒野之主的威名。 雷恩首先迎向了那个手持钉头锤、正在缓缓逼近的巨兽。 凯琳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颤抖,握剑的手腕一振,剑尖斜指著迎上了另外一个。 矮人发出一声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盾牌猛地前顶,將面前企图与同伙匯合的对手撞得一个趔趄,再次牢牢吸引住了其全部的注意力。 在与对手接近的过程中,雷恩的思绪並没有因为紧张而停滯,反而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他用余光扫过周围。 大门已经被对手彻底破开,惨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外界一片朦朧的黑暗。 那么,是否有寻找增援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花,瞬间点燃了雷恩心中的一丝希望。 这里毕竟是冒险者云集的斑驳镇,只要有人能衝出旅舍,將这里遭遇熊地精袭击的消息传递出去,局势必將瞬间逆转。 熊地精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镇里成百上千名冒险者,更何况,镇上还有职业者小队“钢铁之环”坐镇。 只要能够拖住对手一段时间,胜利终究会落入己方手里! 雷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他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就如同在魔影森林中评估每一个潜在危险一样,审视著这个“希望”的可能性。 对方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座位於偏僻角落的旅舍,企图开启一场“盛宴”,必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观察与部署。 一个执行著如此周密计划的掠食者群体,又怎么可能会在“封锁消息”和“防止求援”的关键环节上出现疏漏?留下一个自由进出的大门?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倖存者向外逃离,从而更容易被逐个击破的死亡诱饵? 目前已经明確现身了五头熊地精,在那看似平静的门外阴影里,是否还潜伏著第六头、甚至第七头掠食者,正在静静等待著惊慌失措的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雷恩的思绪电转至此,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之时——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悽厉惨叫,突然从旅舍后方的院子里传来,声音尖锐地穿透了墙壁,清晰地灌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恩的心臟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大脑瞬间理解了这声惨叫所代表的含义。 这恐怕是楼上某个试图从后方窗户逃离的冒险者,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死亡陷阱,被守在暗处的敌人抓了个正著。 外面果然有陷阱。 心中惊异之余,他眼角的余光顺著那洞开的大门,投向了更远处的街道。 就在那朦朧的夜色中,镇子的其他方向,不止一处有橘红色的火光升腾而起,隱隱有喧譁和骚动声传了过来。 声东击西。 这个词如同冰锥般刺入雷恩的脑海。 对手並非仅仅针对归途旅舍这一处目標,而是同时在镇子其他地方製造混乱,吸引镇里的巡逻力量和那些职业者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即便旅舍这边的动静传出去一些,也很难会在短时间內得到关注,救援力量將会在第一时间前往那些看上去骚动更大的地方。 换句话说,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成了被困在这座血腥牢笼里,需要独自面对这群残暴掠食者的猎物。 “熊地精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组织度和战术头脑!这群畜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恩在心中暗骂一声,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 那头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满面狰狞,骤然开始加速,庞大的阴影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第五十章 另一边的战斗 斑驳镇东区,旧钟楼投下的阴影,笼罩著附近一座用作储存乾草和杂物的老旧穀仓。 然而此刻,冲天的黑烟取代了钟楼的影子,扭曲著升入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穀仓已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烈焰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木材与草料,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现场乱作一团。 闻讯赶来的镇民们惊慌失措,有人提著水桶试图救火,但那点水泼在烈焰上只是杯水车薪,瞬间化作升腾的白汽。 女人们搂著嚇哭的孩子,发出无助的哭喊,男人们则大声呼喝著,试图组织起更有效的救援,却因为意见不一爭得面红耳赤,使得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火光跳跃在每一张写满恐惧与迷茫的脸上,映照出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一队冒险者守卫举著明晃晃的火把,分开人群赶了过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年轻守卫喘著粗气,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著,手紧紧攥著腰间的剑柄,“整座小镇好像到处都在哭喊,到处都在著火!是传统贵族的大军打过来了吗?” “新人,別胡说八道!双方在洛特城都还没打起来呢!” 另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守卫瞪了年轻守卫一眼,旋即转过头请示道:“队长,我们是不是也上去帮忙?” 为首的守卫队长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他並没有立刻回应救援的提议,而是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著火光摇曳下的混乱和周围阴暗的角落。 “当然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发现机遇的兴奋,“上面早就传下命令,有传统贵族的密探混进来了,企图到处製造混乱!抓住一个,赏金就够我们快活好一阵子的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条被阴影笼罩的冷清街道,大手一挥道:“他们肯定就藏在附近,走,去那儿好好搜一搜!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 在队长的鼓动和贪婪的驱使下,守卫们纷纷举起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条街道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暗,一股混合著霉烂与污物的恶臭在空气里肆意瀰漫。 两侧的建筑挡住了大部分火光,勉强勾勒出堆积的垃圾和湿滑地面的轮廓。 冰冷的夜风“嗖嗖”地刮过,吹得人脖颈发凉,也吹得火把摇曳不定。 “伙计们,把眼睛都放亮点!” 守卫队长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显得格外微弱。 就在他们深入街道不过十几步,刚刚经过一个堆满破木箱的拐角时,一道浑身腥臭的巨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扑了出来。 正是一头异常强壮的熊地精! 伴隨著一声狂暴低吼,它手里那柄沉重的战锤,在守卫队长惊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呃啊!” 守卫队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就如同破布口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墙上,再无任何声息。 火把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映出了那头熊地精狰狞的兽脸。 咧开的血盆大口,参差的獠牙,以及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凶戾眼睛显得格外骇人。 “熊地精!” 剩下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嚇得魂飞魄散。 几个人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但惊慌之下互相推搡著,根本就没跑出几步。 而那头熊地精在一击得手后,发出了兴奋的咆哮,朝著挤作一团的守卫们猛衝而来! 它巨大的脚掌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让肝胆俱裂的守卫们几乎窒息。 退无可退,求生的本能迫使这些守卫们只得仓促应战。 “啊!跟这畜生拼了!” 那个络腮守卫鼓起勇气,吼叫著举起战斧斩向熊地精的腹部。 然而,熊地精只是隨意地一挥手臂,战锤带著无可匹敌的力量砸在斧身上,战斧瞬间脱手飞出,络腮守卫也被带得摔倒在地。 另一个守卫试图用长矛捅刺,矛尖在熊地精的链甲衫上划出一道火星,却难以深入。 熊地精反手一抓,竟直接抓住了矛杆,猛地一抡,將那个守卫连人带矛甩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至於那个年轻守卫,早已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温热的液体从裤襠里蔓延开来。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火光摇曳,映照出守卫们绝望的惨白面容、以及熊地精如同魔神般不可阻挡的巨影。 它就像冲入羊群的猛虎,守卫们临时组成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土崩瓦解,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 “伊格尼斯!” 沉稳的吟唱声自巷口响起,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下一刻,一道炽热的橙红色流光如同彗星般划破黑暗,精准无比地绕过惊慌的守卫,狠狠撞击在了熊地精肌肉隆起的胸膛! 轰! 小型火焰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席捲而出,使得空气中瀰漫开皮毛烧焦的臭味。 “嗷!” 熊地精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势为之一顿。 它猛地扭头,充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住了街口。 出手的正是“钢铁之环”的中年法师。 在中年法师出手的同时,那位金髮男人大步奔行,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猛衝了过来。 他双手紧握那柄散发著魔法微光的巨剑,向著熊地精便是横斩而来! “该死的虫子!死吧!” 熊地精也是不甘示弱,咆哮著挥舞战锤迎了上来。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肆意激盪。 金髮男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魁梧的身躯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反倒是熊地精那壮硕的身躯连连后退,踉蹌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熊地精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在力量上落入下风,微微一怔,隨即暴怒更甚,就在它全身肌肉隆起,举起战锤准备再度发动进攻时—— 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已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宽厚的背后。 只见女游荡者双持精钢匕首,白皙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扭曲笑意,猛地在阴影里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刺向了熊地精的后腰。 噗嗤! 儘管有链甲衫的阻隔,但双匕首依旧如同割纸板一般成功穿透,深深扎入了坚韧的肌肉之中。 “吼呜!” 熊地精这一次的惨叫远比之前更加悽厉,那是真正伤及要害的痛楚! 就在这一瞬,金髮男子整个人如同旋风般半转,双手巨剑借著旋转的力量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半圆! 唰! 剑刃切割的声音沉闷而慑人。 熊地精那颗硕大的丑陋头颅,带著滚烫的污血飞旋而起,直到最后一刻,那双幽绿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愕。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片血污。 这一幕不过发生在数次呼吸之间,倖存的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位职业者已经结束了战斗。 第五十一章 混乱与绝境 冰冷潮湿的阴暗街道上,那几个倖存守卫呆愣地望著轰然倒地的熊地精尸体,止不住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別发呆了,还不快去找人救助你们的同伴?” 女游荡者利落地將一对匕首插回腰后皮鞘,对著那几个几乎嚇傻的守卫轻喝道。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上前,搀扶起呻吟不止的同伴,脚步踉蹌著跑出了街道。 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穀仓燃烧传来的噼啪声、以及尸体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在阴暗的空间里鬱结不散。 金髮男人抬手甩掉巨剑上沾染的污血,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上,语气凝重如铁:“果然是掠食者,还是暴虐的熊地精,对於普通冒险小队来说,遭遇它们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它们的个体力量一向如此强悍,但习性却绝没有这么诡异。” 中年法师缓步走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熊地精的尸体,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向来不善言辞,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忧虑,“这已经是第四夜了,我们却直到对方主动现身,这才被动地作出反应,这太反常了。” “別忘了莫里斯阁下也多次强调,他坚信魔影森林里记录在案的魔物,都不可能策划並实施如此周密的计划。” 金髮男人用剑尖挑开熊地精链甲衫更多的部分,试图从下面覆盖著粗硬毛髮的硬皮上找到一些被操控的蛛丝马跡,却毫无收穫。 他顿了顿,声音愈加低沉,“这背后一定隱藏著我们尚未知晓的端倪,难道还有更狡猾的东西在背后驱使它们?” 这时,女游荡者已经如同灵猫般在周围侦查了一圈后返回,眉头紧拧道:“附近区域都仔细看过了,並没有发现可疑的活动踪跡,这怪物是单独行动的。” “单独行动?” 金髮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脑中瞬间將这条信息与目前多处起火的局势结合了起来,“狡黠的对手这是在转移视线,我们赶紧去其他地方看看!” 三位职业者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小镇的西边,那里是一个木器作坊区,此刻几个工棚正燃著熊熊大火,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天空,人群乱成一团。 他们迅速搜索了周边,果然只发现了一头熊地精肆虐后留下的痕跡,並在一条死胡同里找到了它的尸体与多具冒险者的尸体,景象极为惨烈。 似乎是闻讯而来的冒险者守卫们合力將其击杀的。 没有来得及细看,他们急速赶往了最后一处混乱的地方,靠近冒险者公会不远处的一个杂货仓库也在燃烧。 熊熊烈火的现场,他们只看到了一头被激怒的熊地精正在疯狂攻击几位治安官。 在出手將其击杀后,三位职业者又快速检查了周围,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可疑的踪跡。 “该死!三处混乱的源头,居然都只是个幌子!” 女游荡者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著,“它们真正的目標究竟在哪里?” “无论它们的目標在哪里,那里恐怕已经化为了一片彻头彻尾的炼狱。” 金髮男人没有耽误,旋即大声命令道:“发动能够调动的所有治安官与守卫全面搜索,一定要儘快找到受害地点!” …… 瀰漫著血腥的旅舍大厅角落里,巴莎夫人紧紧搂著瑟瑟发抖的莉安。 母女俩蜷缩在倾倒桌椅形成的微小屏障之后,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追隨著那个独自面对恐怖巨兽的黑髮青年。 当看到那头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向雷恩时,她们的心臟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然而,在近乎窒息的恐惧深处,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仍在摇曳。 雷恩那挺拔的身影,是她们眼下还能看到的一抹光亮。 “砸扁你,吃肉饼!” 熊地精挥舞的钉头锤从天而降,裹挟著呼啸的狂风,向著雷恩猛砸而来! 面对著那致命的攻击,雷恩灵巧地侧身后退,刚刚躲过一击,第二击已然再度袭来。 “人族,小蚂蚁,看你还能挣扎多久!” 熊地精肆无忌惮的狂笑著,將那柄布满尖刺的钉头锤挥舞得呼呼生风,一次又一次地向著雷恩猛砸而下。 每一次重击落空,砸在地板或桌椅上,都会砸出一个大窟窿,激起一阵木屑飞溅。 雷恩咬紧牙关,在有限的空间內辗转腾挪,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那足以砸碎骨骼的致命挥击。 他深知自己与对手力量间的绝对差距,自是不会选择硬碰硬,而是凭藉著敏捷与之周旋,不断寻找著对方攻势中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毕竟7点的敏捷属性,让他拥有著比普通底层冒险者更快的速度。 战局愈加险象环生。 钉头锤掀起的恶风多次擦过他的衣角,甚至有一次,锤头边缘的尖刺划破了他棉甲的肩部,带起一缕布丝。 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游走在死亡边缘。 所幸,钉头锤势大力沉,却也带来了转向不便、回收稍慢的缺点。 这微小的劣势,成了雷恩此刻唯一的生机。 “机会!” 在一次熊地精全力砸击落空的短暂瞬间,雷恩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窜出。 他矮身避开横扫而来的粗壮手臂,手中紧握的短剑划出一道暗哑的流光,狠狠斩向对手的腰腹之间。 嗤啦! 剑刃与对手身披的鳞甲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他的剑尖虽然成功破开防御,留下了一道血痕,但大部分力量都被那粗糙的鳞片分散抵挡,造成的伤害远低於预期。 “唔!” 熊地精吃痛,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 只见它那条树干般粗壮的巨腿猛地抬起,如同攻城槌般狠狠踹向了雷恩的胸口! 刚斩击完的雷恩来不及闪避,下意识地將短剑横在身前,只得硬生生格挡。 砰!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雷恩只觉得双臂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墙角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觉喉咙微甜,嘴角有鲜血缓缓渗出,视线更是变得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嗡鸣作响。 “虫子,变成肉泥!” 那熊地精自是不会给雷恩喘息的机会。 它猛地一个跨步衝刺,庞大的身躯瞬间拉近距离,那柄沉重的钉头锤被它高高举过头顶,將雷恩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都笼罩在內。 这一次,它要將这只自不量力的人族虫子砸成碎片。 第五十二章 困兽 只一瞬,那柄沉重的钉头锤掀起狂风,距离头晕目眩的雷恩已是近在咫尺! “雷恩先生!” 莉安嚇得失声尖叫,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绝望的一幕。 巴莎夫人也是面无血色,强烈的无力感让她几乎瘫软,指甲不由自主地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说到底,对手可是能轻易掀翻一支底层冒险者小队的熊地精啊。 那坚韧的黑髮青年虽然进步神速,屡次创造出人意料的表现,但在一对一的正面搏杀中,又怎么可能是这种恐怖巨兽的对手? “咳!” 胸腔內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雷恩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浓重的铁锈味在鼻腔中瀰漫开来。 这带著体温的刺鼻气味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的意识,將他从短暂的眩晕中拉回了现实。 恍惚间,他只觉头顶被一片极速逼近的阴影所笼罩,呼啸而来的钉头锤已然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但身体的剧痛正在清晰地告诉他,以目前的状態,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甚至来不及再次格挡。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绝不。 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合著血沫的嘶吼。 也就在这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剎那,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鹰视”! 其效果的描述清晰地浮现出来——增强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以及肌肉收缩速度。 一直以来,拉弓、瞄准、预判轨跡、射出致命一箭,就是他使用“鹰视”的全部过程。 但是这些加成,真的只对射箭有效吗? 面对这看似无法闪避的致命一击,如果能够更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运动细节,如果肌肉能够更快地做出反应…… 这个想法如同野火般瞬间蔓延。 雷恩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意念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驱动了那深植於精神与肉体中的技巧! “鹰视”开启。 嗡—— 剎那间,那呼啸而下的钉头锤在他眼中真的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锤头破开空气產生的涡流,能更精准地判断出它下落的轨跡,甚至能观察到熊地精因发力而隆起的肌肉颤动。 在“鹰视”的加持下,他原本因剧痛而颤抖的双腿猛地爆发出力量,配合著腰腹的拧转,以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硬生生向侧方做出了闪避动作。 轰! 沉重的钉头锤擦著他的肩胛骨边缘,狠狠砸落在身旁的墙壁上。 碎石和粉尘如同爆炸般四溅,坚硬的石墙瞬间出现了一个蛛网般的凹坑。 就在他身体脱离锤击范围的同时,那种“世界变慢”的奇异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周围的一切声音和速度重新恢復了正常。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让大厅內的几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那挥锤的熊地精保持著砸击的姿势,凶戾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它完全没料到,这只已经被它逼入死角的人族虫子,竟然成功闪避了它的攻击。 “躲开了?!” 莉安的双手还捂著嘴,眼睛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巴莎夫人也是浑身一颤,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个黑髮青年的身影。 雷恩强忍著身体各处的疼痛,在熊地精面露惊愕的剎那,猛地弹射而出,手中短剑直刺对方因挥空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熊地精的反应极快,回臂便要用钉头锤的握柄格挡。 然而,就在对方的格挡动作即將完成的前一秒,雷恩瞳孔骤然一缩。 “鹰视”,再开。 世界的细节再次被放缓。 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格挡的轨跡,手腕在最后一刻微调,短剑划出一道弯曲的弧度,成功避开了坚硬的锤柄。 伴隨著“嗤”的一声,在熊地精的肋下又添了一道血口。 “吼!” 熊地精暴怒狂叫,另一只爪子带著恶风猛地抓来。 凭藉著“鹰视”带来的超常反应,雷恩矮身翻滚而出,在成功避开爪击的同时,短剑顺势在对方的手臂上又划开一道伤痕。 然而,连续两次在近战中开启“鹰视”,雷恩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负担。 超乎想像的体力消耗,让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息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磨损,仿佛有无数细针正在穿刺他的大脑,带来一阵头痛欲裂。 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射箭时,“鹰视”主要作用於双眼、臂膀的核心肌群以及扣弦的手指,是相对静態的局部控制。 而在生死一线的近身搏杀中,开启“鹰视”意味著要在高速移动、闪避、攻击的同时,还要处理海量的动態信息,並瞬间驱动全身大部分肌肉群做出反应。 这其中的消耗,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根本无法像远程狙击那样从容的开启。 “咳!呃……” 雷恩拄著剑,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不断滴落而下。 对手皮糙肉厚的身躯几乎毫无弱点。 短剑造成的那几次伤害,就算刺破鎧甲、划开硬皮、剩下的力道也难以深入那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肌肉组织。 如果能够找到对方弱点再有针对性攻击的话,或许就能够逆转战局。 没等雷恩继续思考下去,精神磨损的刺痛再度来袭。 头痛欲裂和体力上的透支,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迟缓。 “虫子就是虫子!蹦躂不了几下!” 熊地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居高临下的狂笑出声。 对方的攻击变得越发密集,逼得雷恩只能狼狈地格挡与闪避,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新的划伤。 另一边,凯琳与矮人的战局同样岌岌可危。 凯琳的剑招已见散乱,在巨斧的狂攻下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舟。 矮人的盾牌格挡声一次比一次沉闷,他那岩石般的身躯也开始微微晃动。 整个旅舍大厅,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绝望,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巴莎夫人和莉安脸上再度紧张了起来,刚刚浮现的喜悦迅速黯淡了下去。 只要有一处战局崩溃,整个旅舍很快就会化做一片血腥的炼狱! 砰! 雷恩將短剑横在胸前,再一次被熊地精沉重的横扫击飞,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胡乱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与额头上的汗珠,视野已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眼前的熊地精,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魔物,更像是一个他必须跨越的宿敌,一个证明他生存意义的试炼。 “嗬……嗬……” 他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用短剑支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快速查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没有损坏,一切正常。 幸好这把矮人短剑质量极佳,剑脊格外厚实,如果换作之前那把短剑的话,光是这两下子格挡,恐怕就得折断或是弯曲了。 確认了武器还能再战,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嗜血的庞大身躯,依旧在试图寻找攻击对手的时机、以及对手可能存在的弱点。 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魔物们在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中往往带有旧伤,那正是它们隱藏的弱点所在,也是对付它们的最好突破口。 而一位天赋异稟的游侠或游侠学徒,往往能够具备看破这种弱点的能力。 “虫子,该结束了!” 熊地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它猛地发动衝锋,从容地挥动钉头锤,准备再次將这个异常顽强的“小虫子”拍飞。 它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它要结束这一切。 雷恩没有坐以待毙,他低吼一声,正面迎向了那个强大的对手。 然而,就在雷恩的血色视野与对手那致命的移动轨跡再次交匯,他全部的精神与意志都凝聚於这一刻的剎那—— 他的脑海深处,那本一直静静悬浮的《冒险者见闻录》,毫无徵兆地,猛然颤动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宿敌视界 那突如其来的颤动,源自於一种灵魂层面上的共鸣。 一行由暗金光芒构成的文字,瞬间在雷恩的意识深处浮现而出: 【你领悟了专长“宿敌视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顿悟感,伴隨著这行文字涌入雷恩的心头,仿佛某种潜藏的本能被骤然唤醒。 来不及审视“宿敌视界”究竟有什么效果,甚至来不及感到欣喜,生存的本能,迫使他立刻將这份刚刚获得的力量投向了眼前的死敌。 那头正狞笑著挥舞钉头锤的熊地精。 也就在他將注意力完全锁定在熊地精身上的一剎那,奇异的变化出现了。 他的视线发生了某种蜕变,不再仅停留在对手虬结的肌肉、骯脏的皮毛、以及狰狞的兽脸之上。 在专长之力的加持下,一种超越常理的直觉,让他的目光能够窥见烙印在对手肉体深处的某些“印记”。 在他此刻的视觉中,熊地精那庞大的身躯上,有几片区域开始“亮”了起来。 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一种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代表“脆弱”与“破绽”的微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其中最为显眼的一处,位於对手粗壮的左边大腿內侧。 当雷恩聚焦於那片微光时,更为奇妙的景象出现了。 他能“看”到在对手的肌肉纤维之上,曾经断裂过又癒合形成的畸形疤痕,与周围紧密的肌肉组织相比,显得异常脆弱。 甚至还能“看”到內部骨骼上的陈旧裂纹,像是被某种尖锐的武器穿刺过。 恍惚间,时间与空间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开始重组。 他的意识被拉回到了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一个充满恶臭的巢穴里,眼前这头正值壮年的熊地精,在爭夺交配权的血腥仪式中占据了上风。 它將竞爭对手压在身下,发出了胜利在望的咆哮。 然而,败者的反扑极为阴险。 垂死的对手在最后一刻,突然抓起一柄锈跡斑斑的长矛,狠狠捅穿了它的左边大腿內侧。 矛尖撕裂肌肉,刺裂骨骼,带来一阵让它永生难忘的剧痛。 虽然后来它用利齿结束了对手的生命,但留下的贯穿伤,却从此在它的体內挥之不去。 “原来“宿敌视界”能够看到对手的弱点?!” 雷恩的精神猛地一振,那双因血汗而模糊的漆黑眼眸,此刻却格外明亮。 这必定就是邋遢游侠曾经提到过的游侠天赋了! 他死死盯住熊地精左大腿內侧那片发亮的区域,仿佛要將那脆弱的结构烙印在脑海里。 而就在他几步之外,熊地精凭藉著那野兽般的直觉,似乎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威胁。 “虫子,把你眼珠挖出来!” 它暴怒地咆哮一声,那条看似强壮的左腿猛然踏前,沉重的钉头锤撕裂空气,径直向著雷恩拦腰横扫而来。 几乎在对手发力的同一瞬间,雷恩的“鹰视”再次开启。 嗡—— 世界的流速开始变缓,但那精神上的刺痛也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就要淹没他的意志。 他强行稳住心神,迎著那横扫而来的致命弧线,猛地向前俯身衝刺。 钉头锤带著毁灭的风声,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锤头上的尖刺带起一片布帛碎片与火辣辣的疼痛。 那擦身而过的致命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但他成功突入了熊地精的內圈,距离那庞大的身躯已是近在咫尺。 雷恩將所有疲惫与痛楚全都拋诸脑后,腰腹瞬间发力,將新短剑狠狠地刺向了对方的大腿內侧,那片发光的弱点区域。 噗嗤—— 剑尖传来的触感,与之前刺中坚韧皮毛时的滯涩截然不同。 锋刃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脆弱的疤痕组织,沿著旧伤留下的肌肉通道长驱直入,直至楔入了骨骼上那道陈旧的裂缝之中。 “嗷呜!!” 一声悽厉的惨嚎,猛地从熊地精的喉咙里炸开。 这不仅仅是肉体被刺穿的剧痛,更是唤醒了当年那个雨夜,它差点儿因为腿伤大出血而死的恐惧。 它的左腿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歪斜,直接跪倒在地。 但它毕竟是生命力顽强的熊地精,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该死的虫子!撕碎你!!” 它赤红著双眼,不顾左腿传来的剧烈痛楚,依靠右腿强行稳住身形,那只空閒的巨爪掀起腥风,如同铁钳般猛地抓向了雷恩的头颅。 雷恩紧咬牙关,猛地拔出嵌在对手腿骨中的短剑,带出了一抹滚烫的兽血。 他脚下的步伐灵活一转,在矮身躲过那致命一爪的同时,已然绕到了熊地精的侧后方。 那里,是对手因腿伤而难以转身防御的死角。 紧接著,雷恩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再次挺剑疾刺。 这一次,目標直指熊地精的脖颈侧后方。 剑光一闪而逝,成功从那棕毛密布的脖颈贯穿而过! “呃!” 熊地精的咆哮戛然而止,喉咙里只剩下了泄了气的“嗬嗬”声。 它徒劳地挥舞著爪子,想要转身,但雷恩已经抢先一步搅动了手里的短剑。 那双充满惊愕与不甘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瞪著前方,很快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砰! 它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终於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砸在了地面上。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它脖颈和腿部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雷恩踉蹌著后退两步,用短剑拄著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剧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浑身的伤痛,额头上的汗水与血水混合著不断滴落。 他做到了。 在绝境之中,凭藉著新领悟的力量和以命相搏的果断,独自斩杀了一头强大的熊地精! “雷恩,干得漂亮!” 凯琳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隨之而来的振奋,如同巨人之力药水般注入了她近乎枯竭的身体。 她那双因疲惫和压力而黯淡的翠绿色眼眸,此刻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 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黑髮身影,在她眼里显得格外高大。 既然雷恩已经独自斩杀了一头熊地精,那么,背负著沉重使命、立志要开启那道魔法封印完成目標的她,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倒下? 一股不屈的斗志再次从心底燃起,她紧握长剑的手腕变得更加稳定,原本有些散乱的剑招重新凝聚起锋芒。 另一边,矮人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战果。 他用盾牌硬生生扛开对手的重击,趁著间隙,朝著雷恩的方向投去一瞥,那被浓密红鬍鬚覆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混合著讚许与战意的咕噥: “嘖!地面人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这声低语淹没在武器交击的轰鸣中,但他那双浅褐色眼眸中浮现的认可却没有消散。 那个地面人小子,竟然能独自解决掉一头如此难缠的熊地精,这份实力和韧性,已经贏得了这位矮人发自內心的尊重。 同时,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涌了上来。 连一个年轻的人族小子都如此悍勇,他——曾经的“坚石”氏族成员,即便身为放逐者,体內流淌的依然是山峦般坚韧的血液。 在洗刷耻辱、夺回荣耀之前,他岂能败在这些骯脏的长毛怪手下? 一时间,凯琳与矮人的战意再次高昂。 他们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吼,手中的剑与斧舞动得更加狂猛,原本逐渐落入下风的战局,开始出现了逆转的跡象。 而就在这时,旅舍的大门外又传来了新的响动。 第五十四章 援军与落幕 门外传来的异响,让雷恩的心猛地一沉,刚刚鬆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难不成还有敌人?” 他紧握短剑,强忍著身上的伤痛与疲惫,警惕的目光投向那扇破碎的门扉。 就在下一秒,三道带著凛冽气息的身影,率先踏入了瀰漫著血腥与烟尘的旅舍大厅。 是“钢铁之环”的三位职业者。 “呼,援军终於到了。” 看到是这三位,雷恩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鬆弛下来。 为首的金髮男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当他的视线落在浑身浴血的雷恩,以及雷恩脚边那头脖颈仍在汩汩冒血的熊地精尸体时,那张沉稳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竟独自击杀了一头熊地精?这可是许多资深冒险者都无法轻易办到的事情。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迅速判断著局势,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仍在与凯琳和矮人缠斗的另外两头巨兽身上。 在金髮男人的身后,女游荡者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她明亮的眼眸微眨,快速掠过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散落的箭矢、深浅不一的剑痕、以及尸体上致命的伤口,总共两具熊地精的尸体,一具被箭矢击杀,另一具被剑解决的。 她隱约记得这个背弓的黑髮青年,难道是他解决了两头熊地精? 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 她饶有兴致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半秒,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妙弧度,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那位沉默的中年法师,握著法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同样在雷恩身上停顿了一瞬,平静无波的眼神下,仿佛已经洞悉了许多信息。 紧隨三位职业者衝进来的,是“空剑鞘杰森”和其他几名治安官。 他们刚踏入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我的老天爷,小子,你、你干掉了一头熊地精?!” 杰森瞪圆了眼睛,几乎合不拢嘴。 他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诧异。 他知道这位黑髮青年比马修那些小子强,却没想到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其他治安官也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愕然。 他们太清楚这种怪物的可怕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之前镇上流传的那个……从哥布林手里逃回来的小子吗? 这传言简直荒谬!他分明是个能干掉哥布林祖宗的狠角色! “別发呆,清理残余。” 金髮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將眾人从惊异中拉回现实。 无需更多指令,三位职业者瞬间行动了起来。 金髮男人如旋风般冲向与矮人角力的熊地精,沉重的巨剑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瞬间接替矮人成为主攻。 女游荡者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与凯琳缠斗的巨兽侧后方,双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袭向它的防御空隙。 中年法师立於后方,口中吟唱著简短的咒文,数发灼热的火焰箭接连呼啸而出,为同伴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 有了三位职业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那两头熊地精在“钢铁之环”高效的配合下,短短几十秒內便被先后斩杀。 与此同时,杰森也带著治安官们迅速衝上二楼,与上面的冒险者们合力,將那头受伤不轻的熊地精彻底解决。 但战斗並未完全结束。 金髮男人打了个手势,女游荡者与治安官们立刻会意,纷纷衝出旅舍,对周围进行严密搜索。 很快,他们在后院的阴影里,发现了那头之前袭击了逃亡者的熊地精。 它拼命挣扎,但在职业者们与治安官的合力围攻下,这最后一头潜伏者也被迅速剿灭。 直到確认了旅舍內外再无任何威胁,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这才逐渐消散。 从极度惊恐中缓过神来的巴莎夫人,紧紧拉著莉安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正在休息的雷恩、凯琳与矮人面前。 “谢谢!谢谢你们!” 巴莎夫人的声音带著哽咽。 她先是向凯琳和矮人郑重地点头致意,感谢他们危急关头的挺身而出,但她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雷恩的身上。 这位饱经风霜的旅舍老板娘,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这个黑髮青年在最危急的时刻,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接连击杀了两头熊地精,极大地鼓舞士气並稳住阵线。 她们母女,乃至整个旅舍,恐怕根本撑不到援军的到来。 “孩子,多亏你了。” 巴莎夫人的声音颤抖,用力握了握雷恩的手,千言万语似乎凝聚在了这一握和那声充满感情的呼唤里。 莉安也仰起头,她望著雷恩,拽著他的袖口,用力点头,带著哭腔一遍遍重复著感谢。 这位黑髮青年不仅救了她和她的母亲,还救了旅舍的所有人! 刚刚下楼的其他旅舍冒险者们,也均是围了上来,纷纷向著雷恩点头致意。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正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挺身而出,化为了刺破黑暗最关键的那道光芒。 “诸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疲惫,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嘱咐你们。” 金髮男人面色肃然的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沉稳,微微点头道:“这场危机虽然已经解除,但希望诸位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要把熊地精袭击的事情泄露出去,这是镇议会做出的决定。” 雷恩闻声,立刻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意味。 如果此事传扬出去,会影响斑驳镇作为冒险者圣地的声誉,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动摇那些往来商旅与冒险者的信心。 然而,一想到自己、凯琳、矮人以及巴莎夫人母女差点殞命的险境,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还是在他的心中涌动。 这里,本应是受到镇子保护的安全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目光平静地迎上金髮男人的视线,开口道:“我们理解维护镇子声誉的重要性。” “但是,阁下,这次袭击毕竟发生在镇墙之內,发生在大家认为最安全的住所。” “许多人因此受伤,甚至失去了同伴,镇子里接下来打算如何確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又如何安抚那些受创的人心?” 金髮男人静静注视著雷恩,这位黑髮青年今夜所展现出的气魄,让他不得不第一次正视这位青年人。 他心知肚明,若非雷恩在场,这座旅舍恐怕早已沦为一片炼狱。 届时事態只会更加糟糕,而身为“钢铁之环”的队长,他也更加难以向前线的镇长交代。 於是他微微頷首,语气里多出一分此前未有的郑重,承诺道:“对於今晚的遭遇,以及诸位蒙受的损失,镇议会正在紧急商討,会视情况给予在场所有人相应的补偿。” “同时,镇里的防御措施也会进一步加强,我以“钢铁之环”的名义保证,类似的事件,绝不会再次重演。” 他的承诺暂时安抚了部分不安的情绪,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隱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夜的风波终於落下帷幕,开始清理狼藉与照顾伤者之际,在距离旅舍不远的一处阴暗巷道里,最后一个熊地精正在无声地蛰伏著。 它正是所有熊地精的首领,也是一切的策划者。 它目睹了手下被逐一剿灭,看到了那三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职业者,也记住了那个屡次坏它好事的黑髮人族。 它冰冷的兽瞳中闪烁著暴戾与不甘,但它深知此刻继续停留已无意义。 伴隨著一声混合著怨恨的低沉喘息,它在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归途旅舍后,旋即猛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十五章 传承 灿烂的晨光从窗板的缝隙间渗入,在昏暗的室內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柱。 窗外,蓝尾雀“啾啾”的鸣叫声清脆欢快,像是专为唤醒这座沉睡的小镇而奏的晨曲。 雷恩的睫毛轻轻颤动,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甦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习惯性地活动了下肩颈,旋即走向那扇面向街道的窗。 “吱呀——”一声,窗板被轻轻推开。 和煦的晨光顷刻间涌满了房间,將他整个人笼罩在暖意之中,带著草木清香的微风迎面拂来,令他顿感神清气爽。 街道上颇为热闹。 几个农妇挎著篮子,交谈著走向市集的方向,一群扛著工具的工匠正聚在街角,互相招呼著准备上工。 更远处,一支整装待发的冒险者小队正在清点行装,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距离那夜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此刻站在阳光里,呼吸著寧静的空气,仿佛那个血腥混乱的夜晚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雷恩活动了一下筋骨,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况。 那些在激战中留下的淤青和伤痕,在经过充足的休息和草药的敷疗后,已经基本癒合,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了几处结痂。 这一周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归途旅舍休整,或是去后院进行恢復性训练,让身体和精神都从那次极限消耗中慢慢恢復。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將意识沉入脑海,查看著这几日的变化: 【鹰视lv2(15/20)】 【隱匿步伐lv2(10/20)】 【弓术基础lv2(13/20)】 【剑术基础lv1(8/10)】 自那夜以来,各项技能的熟练度,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提升。 “鹰视”增长了3点,这主要得益於他这几日有意识的针对性练习。 那夜在生死关头,多次在近身搏杀中强行开启“鹰视”的经歷,让他深刻意识到这个技能在短兵相接时的重要性。 无论是捕捉稍纵即逝的破绽,还是进行极限闪避,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因此,他开始在院中进行高速移动下的假想敌对抗训练,刻意在复杂动作中开启“鹰视”,以適应近战的高强度消耗。 虽然精神磨损带来的刺痛感依旧强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承受能力有了些许提高。 尤其是在体力极限时开启“鹰视”,熟练度的增长似乎也更为明显。 “剑术基础”同样提升了3点,那夜在与熊地精的殊死搏斗中,就连续涨了2点,生死之间的压力,果然比任何时候都更能锤炼技巧。 这几日,他也是著重练习了剑术,不断回味著那场战斗带来的体悟。 至於“隱匿步伐”,则是稳步提升了2点,无论是在旅舍內移动,还是在后院练习间隙的踱步,他都会有意识地维持。 相比之下,“弓术基础”只增长了1点。 这並不是因为懈怠,而是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弥补近战短板上。 远程攻击固然重要,但那夜的经歷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当敌人突破弓箭的威慑范围后,一手扎实的剑术才是保住性命的关键。 当然,最让雷恩感到欣喜的,並非是这些熟练度上的增长,而是他在那绝境中领悟的专长——“宿敌视界”。 【宿敌视界】“专长” 【效果:能够洞察魔物在物理层面上的旧伤。】 【备註:在一场与魔物的血战之后,你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於自然之力的共鸣,你的意志开始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恍惚间,你仿佛看见了无数前辈的身影——他们在月下林间追逐,於雪山之巔引弓,於草丛泥潭中潜伏。 你看见了他们在荒野上的拼搏,也看见了他们成功的猎杀与悲壮的倒下。 他们所凝望的,他们所追寻的,此刻皆化作无形的轨跡,匯聚成一股洪流般的自然记忆。 而你,聆听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接收到了这份独属於“游侠”的传承。】 感受著意识中关於“宿敌视界”的信息,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之所以能看破那熊地精的旧伤,是因为与某种自然之力產生了共鸣。 那力量的来源,正是无数游侠前辈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的集体记忆。 心中肃然起敬之余,雷恩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沉吟。 那夜能在绝境中逆转战局,“宿敌视界”功不可没。 它让自己窥见了那头熊地精腿上早已被时间尘封的破绽,如同在完美的壁垒上找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正是利用那道旧伤引发的失衡,自己才抓住了转瞬即逝的胜机。 然而,这个能力的局限也同样明显,它只能追溯物理层面的旧伤。 如果对手是元素之躯、幽魂或构装体等非物理生物,它將无法生效。 如果对手拥有强悍的再生能力,或是及时接受了治疗,使得躯体完美无瑕,那么它也將无功而返。 “说到底,专长只是辅助。” 雷恩默默告诫著自己,“真正能依靠的,唯有自身锤炼出的力量,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指望对手的身上带著陈年旧伤。” 更何况,那夜要不是自己避开了那记足以抓碎头颅的濒死反扑,即便看到了弱点,此刻恐怕也只是一具尸体了。 如果面对的强大对手不止一个,而是复数以上呢?自己无疑也是很难应对。 审视完毕,雷恩將这份认知沉入心底。 专长虽是利器,但自身才是挥动利器的关键所在。 隨后,他穿戴整齐,一把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一星期前的狼藉截然不同。 走廊上,那些被战锤砸出的大洞与剑刃劈砍的痕跡,悉数消失不见,全都换上了崭新的木板,打磨得光滑平整,几扇破损的房门也替换成了新的。 整个旅舍看上去焕然一新,几乎看不出那夜恶战的影子。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清晨,镇议会就派来了专门的工匠队伍,对归途旅舍进行了全方位的免费修缮。 不仅如此,镇议会还宣布免去旅舍未来三年的各项赋税,並赔偿了所有在战斗中损毁的家具物品。 此外,一笔数目可观的补偿金也被送到了巴莎夫人手中,算是暂时抚慰了她与莉安受创的心灵。 为了稳定人心,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冒险者守卫,也被长期部署在旅舍周围巡逻警戒。 作为那夜战斗的主力,雷恩、凯琳和矮人都获得了一份不错的补偿。 由於雷恩击杀了两头熊地精,战功最为显赫,所以总计得到了两枚金王,凯琳和矮人也各自获得了一枚金王。 而其他参与了抵抗的冒险者住客们,也都依据受损程度和贡献,得到了几十枚银狮不等的补偿。 镇议会在这方面的高效与慷慨,显然是为了堵住旅舍所有人的嘴。 而关於那晚的袭击,镇议会在五天后发布了官方公告,措辞颇为巧妙。 公告中,將一切罪责都归咎於“传统贵族密探”。 声称这群卑劣之徒不仅四处纵火,还利用某种未知手段悄悄將几头“危险的魔兽”弄进了镇內,企图製造恐慌,动摇前线军心。 公告紧接著笔锋一转,大力讚扬了临时治安官、守卫们和“某些富有正义感的冒险者”的英勇行为。 声称在“钢铁之环”职业者小队的带领下,这场卑劣的阴谋被迅速挫败,所有潜入的密探与魔兽均被清除,斑驳镇依旧是安全可靠的冒险者乐园。 这套说辞,非但没有降低镇子的安全性,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这里很安全”的印象,不明真相的镇民和外来者,只会觉得镇子的反应迅速且有力。 雷恩猜想,这恐怕不仅仅是镇议会作出的决定,背后很有可能是斯凯勒爵士、乃至於那位新贵族领主经过商议后的结果。 这一点,从公告延迟了整整五天才发布就能窥见一二。 如此一来,不但巧妙化解了这场危机,还把脏水泼在了传统贵族的身上,在舆论上也让新贵族占据了上风。 毕竟索兰王国並不是所有贵族都处在了战爭边缘,还有相当一部分摇摆不定的中立贵族,正在密切观察著局势的发展。 虽然从头到尾,公告都刻意模糊了归途旅舍的遭遇,也绝口不提熊地精,更轻描淡写地將雷恩等人称为“某些富有正义感的冒险者”。 但雷恩却並不在意,他得到了实打实的奖励,也清楚有些真相,在权力的天平上无足轻重。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位置,雷恩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是皱起了眉头。 第五十六章 另一种传承 雷恩微皱著眉头,又回忆起了那夜的景象。 闯入旅舍的熊地精有五头,后院潜伏著一头,据杰森后来悄悄透露,另外三处製造混乱的地方,也各有一头被清除。 这么算下来,那夜在镇內被確认击杀的熊地精,总共是九头。 这个数字看似不少,但这些都只是普通的熊地精,绝不具备谋划那夜袭击的能力。 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拥有更高智慧、能够驱使这些巨兽的存在,恐怕依旧隱藏在暗处,甚至就在镇子里的某个角落。 一丝隱忧再次浮上了雷恩的心头。 不过,据说这几天“钢铁之环”小队一直在全力调查此事,镇上的治安官和巡逻守卫的数量也明显有所增加。 特別是被派驻到旅舍周围的那一队守卫,个个眼神锐利,装备精良,几乎全是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冒险者。 有他们在,旅舍的安全倒是无需过多担心,至少不至於再出现那夜被长驱直入的情况。 至於镇子其他的地方……雷恩轻轻呼出一口气,將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只是一个底层冒险者,守护整个斑驳镇並非他的职责,他也做不到。 他所能做的,唯有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局。 將注意力放回自身,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雷恩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下楼梯。 刚来到一楼大厅,那些经歷过那晚激战的冒险者住客们,纷纷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早啊,雷恩!” “休息得怎么样,伙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边有空位!” 他们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意。 若非雷恩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呼吁眾人齐心协力,並接连斩杀两头巨兽稳住局势,他们恐怕早已成了熊地精的腹中餐。 正在柜檯后擦拭杯子的巴莎夫人也抬起头,向著雷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看著这个沉稳的黑髮青年,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胆怯与弱小而被人指指点点,而如今,他已是整个旅舍公认的英雄,用行动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嘿!地面人小子,別杵在那儿,来这桌!” 一个粗獷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矮人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崭新木桌旁,朝著雷恩用力挥了挥他那粗壮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倒旁边的空酒杯。 雷恩微笑著与眾人一一打了招呼,旋即向著矮人走了过去。 这几天他练习时的对手,便是这位名叫索顿的矮人,两人在一次次的对练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他在索顿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矮人精心编织的浓密鬍鬚,那枚不久前还放在肯特那里保管的古朴黄铜环,已经重新串在了胡辫上。 索顿在拿到补偿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铁匠铺赎回了它,为此,他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 “这是我祖父“硬掌”波尔克的『第一环』。” 注意到了雷恩的目光,索顿轻轻摩挲著那枚古朴的黄铜环,语气平静而庄重,“是当年他结束学徒生涯,成为正式工匠时,亲手为自己锻打的。” 矮人耸了耸肩,仿佛想驱散这份过於沉重的气氛,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深沉了下去。 “它不值钱,甚至有些粗糙,但祖父告诉我,一个矮人的价值,不在於他拥有多少秘银,而在於他为某样东西倾注了多少心血。” “这枚环,就是他心血的起点,他戴著它打造了家族大厅的门环,也戴著它参与了“黑潮战爭”。” “而现在,它在这里。” 索顿用指节重重地敲了敲自己浓密的胡辫。 “它提醒著我,无论我是挥动战斧还是举杯畅饮,我的每一个举动,都连接著祖父的意志,连接著他那如山岩般坚韧不拔的勇气。” 雷恩倾听著,目光从黄铜环移向索顿坚毅的面庞,眼中涌起几分肃然。 就和北境蛮族额头上的纹路一样,胡辫是矮人荣耀的编年史。 一个矮人青年在成年时,会由族內长辈为其编织第一条正式的胡辫,標誌著他已经长大成人。 成家立室时,矮人夫妻会交换一缕鬍鬚或头髮编入彼此的胡辫,以此作为结合与忠诚的永恆信物。 至於那些从血战中归来的矮人战士,他们的胡辫上更会增添唯有同胞才能读懂的荣誉印记。 而胡辫上的金属环,特別是索顿提到的“第一环”,则是象徵著一位成年矮人正式得到了氏族的认可,才有资格在胡辫上装饰金属环,从此这位矮人的鬍鬚將开始记录属於他自己的故事。 由此可见,这枚由索顿祖父传承下来的黄铜环,確实意义非凡。 它象徵著索顿已接过了祖父的衣钵与锻锤,继承了他全部的荣耀、技艺与不屈的精神。 就在雷恩心中慨嘆的时候,莉安端著餐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雷恩先生,红鬍子大叔,你们的早餐。” 少女的嗓音清脆,將两份丰盛的早餐轻轻放在了他们面前。 眼前的早餐,早已不再是之前那种黑麵包配寡淡蔬菜汤的生命维持餐。 雷恩面前的木盘里,盛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粥体粘稠,里面还加了些牛奶和野蜂蜜。 旁边是一盘烤得金黄焦脆的薄饼,那是用混合了粗麦粉的麵糊在烧热的石板上快速烤制而成,边缘微微捲起,散发著淡淡的焦香。 除此之外,还有几片油脂滋滋作响的培根,以及一小块顏色醇厚的硬奶酪。 这样一份早餐,在旅舍的菜单上標价足足三十枚铜鹿。 这也难怪,毕竟盐和香料都是镇里昂贵的物资,能够醃製出培根这种风味食物,本身就意味著不菲的成本。 巴莎夫人原本坚持要免费提供给雷恩,以报答他的恩情,但雷恩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实在不愿再占这对孤儿寡母的便宜,好说歹说才让她接受了餐费。 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温热的麦粥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抚慰了味蕾。 雷恩心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丝惋惜,只是可惜了上次那些精心燉煮的肉汤与软烂的肉块。 仅仅享用了一天,第二天想去后厨再盛点时,才发现剩下的都不见了,想来定是被那些闯入的熊地精给吞吃了,简直暴殄天物。 他一边享用著早餐,一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酒红色马尾身影。 凯琳依旧不在,她这几天甚至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每天都是很早便出门。 雷恩能明显感觉到她越来越焦躁,似乎寻找合適施法者破解屏障的事情,已经紧迫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她將自己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隨时都有可能断掉,却依旧在倔强地默默承受著一切。 雷恩摇著头轻嘆一声,边吃著早餐,边开始规划起自己今天的行程。 第五十七章 全新的装备 雷恩拿起一张烤得焦香的薄饼,將一片培根和一小块奶酪卷在里面,全部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薄饼的麦香、培根独特的咸香油脂气息、以及奶酪醇厚浓郁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交织,胃里的充实与不错的口味,让身心都跟著愉悦了起来。 享用完这顿丰盛的早餐,雷恩心中已有了明確的计划。 与老亨利约定的取皮甲时间就在今天,身上这件复合棉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不少,防御力大打折扣,更换护甲是当务之急。 此外,不久前刚刚得到了2枚金王,再加上近40枚银狮的积蓄,或许还可以去炼金工坊看看神奇的炼金药水,那可是他之前根本不敢奢望的宝贝,再顺便问问玛丽大师有没有回来。 打定主意,雷恩与还在“咕嘟咕嘟”喝麦酒的索顿打了声招呼,便是起身离开了旅舍。 走在斑驳镇的街道上,蓝天白云,阳光正好,但细心观察,仍能看到一周前那场混乱留下的痕跡。 几处被焚毁的建筑正在工匠们的忙碌下重建,脚手架林立,敲打声不绝於耳,一些被巨力破坏的墙壁和路面也在修补。 不过,整体秩序井然,修復工作也是有条不紊,镇子显然正在努力恢復往日的平静。 据杰森之前透露,由於“钢铁之环”小队介入及时,指挥得当,那三处混乱地点的损失都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內。 除了不可避免的人员伤亡外,最“惨烈”的莫过於公共浴场的老板“水囊菲兹”了。 菲兹在那夜义无反顾,以一己之力用“造水术”成功阻止了好几处“火魔”的蔓延以及……不慎將水浇到了前来指挥的莫里斯头顶上。 但菲兹確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直至因为魔力透支遭到反噬,口吐白沫的晕了过去,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此外,杰森还提到,那夜製造混乱的三头熊地精中,“钢铁之环”击杀了其中两头。 而还有一头,则是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施法者出手,帮助守卫们击杀的,这倒是让雷恩对镇上的隱藏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思绪纷飞间,他已来到了位於镇东的守卫者皮货店。 推开老旧木门,就看到老亨利依旧坐在他的小炉子旁,用一根木棍专注地拨弄著几个烤土豆。 听到门响,老亨利看到是雷恩,破天荒地主动打了个招呼:“小子,来得正好,你的皮甲今早刚刚完工。” 他的灰眼睛在雷恩身上停留了好几秒,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向里间去取皮甲。 很快,他捧著一套崭新的皮甲走了出来,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子,命挺硬啊,能够在那么多熊地精的手底下活下来。” “大师,您怎么知道的?” 雷恩有些惊讶,毕竟镇议会对外封锁了消息,公告里更是只字未提。 “哼,那些长毛畜生身上的那股子腥臭味儿,隔著几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老亨利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莫里斯那个老滑头,糊弄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行,想让我这老傢伙相信?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一下,又耸了耸肩道:“杰森那混小子前两天来过了,眉飞色舞地偷偷告诉我了一些事情,他说你干掉了两头?这细胳膊细腿里,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这並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旅舍里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雷恩笑著回应,微微摆了摆手。 “但你確实做到了,不是吗?我当年可是也干掉过一头,用这张嘴。” 老亨利的嘴角咧了咧,旋即將皮甲在桌子上逐一排开,动作如同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试试看吧。” 老亨利的眼中闪著匠人特有的骄傲,首先將胸甲递到了雷恩面前。 雷恩迫不及待地双手接了过来,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 皮甲呈一种內敛的棕黑色,泛著温润的光泽,触感坚韧而厚实,却又不像普通硬化皮甲那样笨重僵硬。 这是一件皮胸背心,胸甲与背甲在肩部自然相连,就像是无袖的硬质短衫,左侧肋下是一排紧密的皮绳扣,可以根据內衬衣物的厚薄进行微调。 “这是主甲。” 老亨利在一旁指导,“直接套上就可以。” 雷恩依言將皮甲从侧开口套进去,顺手繫紧皮绳。 冰凉的皮革瞬间包裹住他的躯干,重量均匀分布,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甲身完美贴合,动作毫无滯涩。 “还有这个,主甲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老亨利说著,递过来一对带著完美弧度的护肩。 雷恩接了过来,发现护肩內侧有皮带,可以交叉固定在主甲的肩部。 他刚扣好护肩,老亨利又递来一对臂甲。 “胳膊在战斗中最容易磕碰。” 老工匠指著臂甲內侧柔软的衬里,“这里贴著你,而外面这层硬皮,能替你挡住魔兽的利爪与尖牙。” 接著是护腰和裙甲,依次用铜扣固定在主甲腰部,防护腰部与大腿。 最后是一对脛甲,保护整个小腿。 老亨利蹲下身,指点雷恩如何用侧面的皮扣將它们牢牢固定。 当雷恩终於穿戴整齐,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头驯服的野兽包裹。 护肩隨著他的举手投足轻微转动,臂甲在摆动胳膊时毫无阻碍,裙甲在行走间沙沙作响,却丝毫不影响迈步,而脛甲坚实轻便,让他依然能灵活移动。 皮甲的每一件部件都在各司其职,通过皮带和扣环完美地协同工作,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护体系。 他迫不及待地做了几个完整的战斗动作——拔剑、格挡、突刺、闪避。 整套皮甲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各部件默契配合著他的每一个意图。 硬化的皮料在运动中发出沉稳而连续的摩擦声,如同野兽在低沉地呼吸。 老亨利围著他转了一圈,这里拉一下,那里按一下,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雷恩低头看著身上这套浑然一体的装备,抚过胸前坚实的柔韧皮革,满满的安全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它好像原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过了半晌,雷恩这才找到了最合適的形容。 终於穿上梦寐以求的皮甲了! 有了它的加持,自己的防御能力无疑將大幅提升!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 老亨利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返回了里间。 第五十八章 安稳坩堝 不多时,老亨利便是拿著一顶皮盔走了出来。 “差点忘了这个。” 他將头盔递了过来,向雷恩点了点头,“一套的。” 雷恩接过皮盔,手感扎实却不沉重,与皮甲一样呈现出浓墨般的棕黑。 头盔的线条乾净利落,由两片厚实的硬化皮革拼接而成。 盔檐的下方,两侧延伸出弧形的护颊,却精准地止於耳前,確保不会影响听觉,前额部分微微隆起,这里的皮革纤维更密、更厚,明显加强了防御。 雷恩把它戴上,系好顎下的皮质束带。 內衬柔软贴合,额前那道皮革加强脊正好落在眉心上方,让人多出了几分安心。 这头盔平时可以收在背包中,而在环境复杂的魔影森林里,无疑会是一道重要的保障。 “谢谢大师了。” 雷恩將五枚银狮递给了老工匠,语气里带著发自內心的敬重。 他没有多说讚美的话,在这套浑然天成的装备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吧,需要保养的时候再回来。” 老亨利收好银幣,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 他的背影显得沉默而满足,这便是一位老匠人最好的送別。 雷恩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世界的喧囂与光亮瞬间涌来,但他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皮甲的重量恰到好处地分布全身,比想像中的还要轻便,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厚外套。 他没有回头,但能隱约感觉到,身后的皮货店里,老亨利已经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在昏暗的光线里聆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声音融进街巷的人流,再也分辨不出。 炼金工坊距离皮货店並不远,雷恩走过两个街区,便来到了一座颇为庞大的建筑前。 这栋石木结构的两层建筑,与其说是工坊,更像是一座经歷过数次战火又顽强存活下来的堡垒。 墙壁上隨处可见焦黑的灼烧痕跡与崭新的修补板材,如同打满了补丁,几扇窗户明显是后来换上的,顏色与旧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其中一个角落明显塌陷过,用粗糙的木料和防雨布勉强支撑著,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某次“可控能量宣泄”的惨烈。 【斑驳镇?东区?安稳坩堝炼金工坊】 【简介:“安稳坩堝”这名字,如今在斑驳镇听起来像个绝妙的冷笑话。 这家老店由受人尊敬的“血手玛丽”创立,如今传到了她的孙女“斑斕指莎拉”手中。 莎拉的那双手,正是她旺盛好奇心的最佳勋章,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炼金污渍,色彩之斑斕,足以让变色龙羞愧搬家。 作为索兰皇家学院变化学派曾经的明日之星,莎拉的天赋毋庸置疑,直到半年前那场“期末爆炸性献礼”。 在一次旨在將龙息胡椒粉的灼热活性,提纯至理论峰值的炼金考试中,她突发奇想,用一小撮取自火元素位面的燃灰作为催化剂,结果瞬间引爆全场,將半座歷史悠久的魔法塔熏成了焦黑色。 更悲惨的是,现场督考的特聘矮人副院长,他蓄了一百五十年、视若生命的威严胡辫,在一瞬间被燎成了时髦的板寸。 儘管无人伤亡,但掀飞半座地標性建筑、以及造就一位心碎欲绝的矮人副院长,终究超过了学院对“创意实践”的容忍底线。 莎拉因此荣获“无限期回家反省”大礼包,而如今,显而易见她並未“深刻反省”。】 “这位“斑斕指”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望著那块被熏得发黑的木质招牌,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崭新的皮甲,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多了这层新防护,心里踏实了不少,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一场『可控能量宣泄』送上屋顶?”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看起来格外结实的工坊大门。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草药的清苦、硫磺的刺鼻、某种金属的锈蚀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工坊內部看上去意外的整洁,靠墙摆放著一排木质柜檯,里面陈列著一些五顏六色的炼金药剂,有的还散发著淡淡萤光。 但並没有看到炼金与实验工具,想来这些设备应该位於楼上,否则也不会给屋顶掀翻了。 柜檯后面,莎拉正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 她那头標誌性的紫罗兰长发今天显得格外凌乱,像是刚被一阵狂风吹过。 她把下巴搁在柜檯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是呆呆望著面前的空气,连雷恩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莎拉小姐?” 雷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哦!是你啊!” 莎拉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雷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 “你是帮我找到定心铃兰的黑髮小子,是叫雷恩对吧?凯琳和我提到过你好几次呢!” 她的声音不像上次在公会时那么充满活力,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们认识?” 雷恩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凯琳定然是想找莎拉帮忙,毕竟后者也是一个实力“爆炸”的施法者。 “是啊,她想让我帮著破解一个咒法系的魔法屏障。” 莎拉用一只手支著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著桌上一小块亮蓝色的结晶,“我们还挺聊得来的!她是个行动派,比我强多了。” “可惜,我对咒法学派实在不太在行,毕竟我在学院主修的是变化学派,而且才上了一年就被送回来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无奈和自责:“我倒是想推荐我祖母来帮忙,她肯定有办法!可是、可是祖母一直没回来,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雷恩很快看了出来,莎拉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根源正是对远在前线祖母的担忧。 心中瞭然之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前线紧张的局势显然影响到了很多人。 顿了一下,雷恩又顺著话题问道:“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是啊!” 莎拉猛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信上明明说好的!” 但她的脑袋很快又耷拉了下去,“但听说双方这几天衝突加剧,已经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特別是传统贵族拉来的那帮北境蛮子,战意异常高昂。” “有了那群北境蛮子撑腰,那帮传统贵族更加肆无忌惮了!” 莎拉用力捶了一下柜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旁边架子上一个小瓶子震得晃了晃。 “哼,要不是那群蛮子突然插手,光凭那些老古董手里的骑士和徵召兵,怎么可能是我们新贵族联盟的对手!”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他们咄咄逼人,非要打这一仗,祖母早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现在可好,洛特城被围得像个铁桶,信都很难送出来,也不知道祖母在里面怎么样了,粮食够不够吃,安不安全。” 担忧再次取代了愤怒,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著裙摆的边缘。 看著眼前这个平时跳脱活泼的少女,此刻却因为亲人的安危而显得如此脆弱不安,雷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得乾巴巴地说了一句:“玛丽大师是强大的法师,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希望是这样吧……” 莎拉低声嘟囔著,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雷恩沉默了片刻,觉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会让莎拉更难过,於是准备將对话引向购买炼金药剂,可还没等他开口,工坊大门又被推开了。 第五十九章 准备 伴隨著门扉的开启,灿烂的阳光瞬间涌入略显昏暗的工坊大厅。 然而,在那刺目的光晕中,却立著一道沉默的身影,与满室的明媚格格不入。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陈旧的褐色兜帽长袍里,身形在袍服的遮掩下显得模糊不清,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兜帽垂落的阴影完全掩住了面容,只能从缝隙间窥见下頜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望著对方这幅古怪的模样,雷恩的面色並没有太大的起伏。 斑驳镇鱼龙混杂,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冒险者不在少数,公会大厅里也总有几个爱用兜帽或面罩隱藏身份的独行客,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又是你啊。” 莎拉似乎认得来人,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招呼一位熟客。 “我想要的那种东西……有了吗?” 褐袍下传来简短的回应。 那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就像是砂纸磨过朽木一般。 可在这份低沉之下,又隱隱透出了些许侷促,与其这身神秘装扮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雷恩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方。 来人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与莉安相仿,比莎拉也高不了多少。 可在那看似单薄的袍服之下,却隱隱散发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强悍气息。 “抱歉啦,目前还没有。” 莎拉摇了摇头,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询问。 “那我下次再来。” 褐袍人的回应依旧简短,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在微微頷首示意后,隨即转身,近乎逃也似地快步离去。 厚重木门在其身后轻轻合拢,重新隔绝了外界光线,也带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看著那扇尚在微颤的门板,雷恩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好奇。 对方似乎在寻找一种很特別的炼金药剂。 “最近这段时间,那傢伙几乎天天都来,想要一种部分隱形药水。” 莎拉看出了雷恩的好奇,隨口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傢伙似乎非要隱藏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可,但我这里只有正常的隱形药水,只能隱藏全身。” 说著,她突然眼睛一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不过,或许我真能製造出一种部分隱藏药水!”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又迅速暗淡下来,“但我现在可没这个心情。” 雷恩知道,她显然又是想起了她的祖母。 没等雷恩开口,莎拉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一般,把脸凑近了些,悄声道:“说起来,那傢伙虽然古怪,但实力可不弱。” “那夜镇子大乱的时候,就在木器作坊区那里,我亲眼看到那傢伙在人群中挺身而出,解决了一头受伤发狂的熊地精,救了好几个被打散的冒险者守卫!” 莎拉的白皙面容上浮现而出了回忆的神色,双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著名,“那傢伙只用了一发“繁彩球”,噼里啪啦的一阵闪光,熊地精就倒了!乾净利落!” 说著,她又不服气地抱起双臂,轻哼了一声,“本来我看情况危急,也准备出手的!” 望著莎拉那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雷恩无奈地笑了笑。 幸好她没有出手,否则以她“爆炸”的施法能力,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很有可能会製造出一个新的混乱源头也说不定。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对方就是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施法者』了。” 雷恩收敛心神,很快又將这形象与杰森之前提供的信息对上了號。 而后,他將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重新把话题引到了购买炼金药剂上,询问道:“莎拉小姐,你这里卖治疗药水吗?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在邋遢游侠那些波澜壮阔、又总蕴含著血泪教训的故事里,这种神奇的炼金药剂多次在绝境中拯救过他与队友的性命,被其誉为冒险旅途中最不可或缺、也是最忠实的伙伴。 那位不修边幅的老师曾经不止一次,用异常郑重的语气叮嘱过雷恩: “听著!小子,你可以忘记带上磨刀石,可以弄丟你的备用內裤,但千万別在嗅到死亡气息时,发现你的背包里没有那抹救命的猩红。”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雷恩的记忆里。 如今他有了些积蓄,购置一瓶治疗药水,自然就成了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这不只是购买一件物品,更像是一种仪式,標誌著他的冒险生涯从挣扎求存,开始向著更稳健的方向迈进。 当雷恩告別了莎拉,从炼金工坊里走出来时,在他腰包內侧的隔层里,已然多出了一瓶泛著淡淡萤光的治疗药水。 这一瓶,花费了整整一枚金王,这还是在莎拉给予了些许折扣后的价格。 儘管这价格足以让许多底层冒险者望而却步,可雷恩的心中却没有任何不舍,反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踏实感。 再多的金王,也无法抵消一次致命的创伤,而这一小瓶,却可能换来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底牌,是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敢於迈向更危险区域探索的底气。 怀揣著这份踏实,看著钱袋里还剩下的一枚金王和三十几枚银狮,雷恩的下一个目標非常明確——老肯特的铁匠铺。 他需要更好的箭矢。 不久前与熊地精的激战,极大暴露出了普通铁头箭矢的局限性。 面对著那些身披鎧甲的巨兽,如果当时他拥有穿透力更强的箭矢,或许就可以更快一些结束战斗了。 再次踏入灼热气息翻腾的燧石铁匠铺,经过老肯特的介绍,雷恩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种精钢箭头的箭矢。 箭杆不再是普通的白蜡木,而是换成了更坚硬的橡木,箭羽也不再是寻常的火鸡羽毛,而是更坚韧的凶暴雀尾羽。 他试射了几支,无论是箭矢的穿透力、精度、稳定性、还是射程,都是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儘管这一打精钢箭矢的价格达到了50枚银狮,可雷恩还是毫不犹豫地將其收入了囊中,並依旧从肯特那里爭取到了后续维修上的优惠。 离开了铁匠铺,雷恩摸了摸腰间的治疗药水,感受著箭袋里精钢箭矢沉甸甸的分量,再配合身上这套量身打造的皮甲,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在胸中涌动。 他或许还远没有达到职业者那般强悍,但他正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为应对这片广阔而危险的世界,做著最充分的准备。 心中顿感安稳之余,雷恩的目光中又是掠过了几分沉吟。 第六十章 疑惑与紧张的氛围 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不绝於耳。 但雷恩却仿佛置身於一个独立的静默空间,一边隨著人流下意识地移动脚步,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通过莎拉刚才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不难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洛特城方向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小规模摩擦不断升级,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爆全面的战爭。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那支与传统贵族站在同一阵线的北境蛮族军队。 这些来自格里姆王国的战士,向来以其悍勇和坚韧著称。 他们的介入,无疑极大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也让这场索兰王国的內部纷爭,染上了一抹更为复杂的色彩。 他们绝非仅仅为了助战而来,更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群狼,准备在这场权力的盛宴中狠狠撕下一块肥肉。 想到这儿,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雷恩的脑海中。 凯琳。 她那头在索兰王国罕见的酒红色头髮,偶尔流露出的、与底层冒险者格格不入的矜持与体面,以及对林地环境的生疏,种种跡象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她极有可能来自於北境,来自于格里姆王国。 “前线越来越紧张,凯琳也越来越急切……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著某种联繫?” 雷恩在心中喃喃自语。 说起来,凯琳出现在斑驳镇的时间,与格里姆军队南下的时间颇为接近,难不成她就是跟隨大军一同前来的人员之一? 可如果她是隨行人员,还极有可能是拥有著地位的北境贵族,那么她最迫切的目標,理应是与战爭相关才对。 但她的所有行动,都只是紧紧围绕著一个核心——找到能破解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古代魔法屏障的施法者。 “那道魔法屏障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雷恩又问出了这个一直疑惑的问题。 即便凯琳的先祖,是在五百年前参与了“黑潮战爭”的人族联盟军勇士,留下的也多半是些纪念品或私人遗物。 这些东西,对於眼下这场关乎索兰王国未来格局的战爭,能有多大影响? 他实在找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值得凯琳如此孤注一掷。 雷恩甩了甩脑袋,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如果凯琳真的是跟隨格里姆军队而来,以军队的资源和能量,尤其是在拥有著不少职业者的北境军团中,寻找一位合適的施法者破解屏障並非难事。 何至於让她一个身份可能不俗的年轻女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斑驳镇这个远离主战场的小地方独自苦苦寻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乃至於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除非……” 一个念头划过了雷恩的脑海,“她的行动,本身就是秘密的,甚至是与北境大军的目標背道而驰的?” 这个想法,让雷恩自己都不由得微微一惊。 难道凯琳是在执行一项连自己人都不能告知的隱秘使命? 那么,这个隱秘使命究竟是什么?又与目前的紧张局势有什么关联?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越是思考,越是理不出头绪。 雷恩轻轻呼出一口气,暂时將这些猜想压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的景象上。 与往常相比,街道上的氛围明显紧张了许多,就连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虑。 往来穿梭的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脸上少了些往日那种大大咧咧的豪迈,多了几分凝重和担忧。 就连那些精明的商贩,在招揽顾客的间隙,也忍不住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洛特城那边已经全面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 “可不是,我有个朋友昨天刚从洛特城附近回来,说看到北境蛮子的狼骑兵了,我的老天爷,听说那坐骑眼神绿油油的,比座狼还可怕!” “是叫什么“锋狼”氏族的狼骑兵吧?听说他们是蛮子中的蛮子!” “唉,十年前那场战爭,他们就来过了吧?当时可是死了不少骑士,毁了不少村落,这才刚刚消停几年?” “这次不一样啦,老国王陛下留下的那点面子,眼看就要用光嘍。”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雷恩耳中,印证了他的感觉。 十年前,奥莱恩三世刚刚继位时,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就曾爆发过一场局部战爭,虽然规模有限,没有波及到这片区域,但据说当年也有北境格里姆王国的势力介入。 不过那时,老国王“龙陨王”奥莱恩二世的余威尚存,索兰王室还保有一定的震慑力,最终强行压制了各方,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可现如今,十年过去,老王的影响力隨著时间流逝而日渐稀薄,孱弱的奥莱恩三世又握不住王权的韁绳,导致各方蛰伏的野心不可避免地再次爆发。 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这场席捲而来的风暴了。 “山雨欲来啊……” 雷恩在心中默念。 在这种大局势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只是一个渴望变强、努力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底层冒险者,王国贵族的纷爭、北境大军的动向,终究还是太过於遥远了。 雷恩收敛心神,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归途旅舍那熟悉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装备也已经齐全,也是时候该考虑下一场冒险了。 【狩猎之章】只要再收录两种魔物信息,就可以获得下一阶段奖励了,这才是自己目前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如是想著,他很快踏入了旅舍的大门。 伴隨著崭新木门的开启,身著全新皮甲的雷恩,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巴莎夫人与莉安均是眼前一亮,而在场的其他冒险者,更多的则是憧憬与羡慕,索顿更是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这一身真不错”的讚赏模样。 而后,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雷恩都在旅舍的院子里与索顿对练。 休憩的时候,索顿提议下一次冒险也带上他,雷恩並没有拒绝。 这位矮人所展现出的沉稳与牵制能力,已经在那夜与熊地精的激战中得到了验证。 有这样一位善於使用大盾的队友护在身侧,冒险的底气也多了几分。 直到傍晚时分,就在二人站在旅舍门口,商討著明天接什么任务的时候,凯琳的修长身姿被夕阳拉得老长,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在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沉默的褐袍身影。 第六十一章 组队 借著夕阳的余暉,当雷恩越过凯琳肩头,看清了那个全身笼罩在褐色兜帽里的身影时,立刻便认出了对方。 正是上午在炼金工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怪人。 “雷恩!” 凯琳一眼就看见了身著新皮甲、显得格外挺拔的黑髮青年,翠绿色的眼眸瞬间一亮。 她酒红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几乎是冲了过来,带著一阵风停在了雷恩的面前。 “我终於找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雷恩的小臂,“我找到了能够破解那道屏障的施法者!” 她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褐袍人,旋即急切地望了过来,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之前说过,如果需要搭把手,可以隨时来找你,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雷恩平静地迎上她迫切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微颤,以及那份在心中竭力压抑的无助。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嚎叫洞穴深处那道坚不可摧的魔法屏障,想起了凯琳面对它时的失落与倔强,还有那夜对抗熊地精时,两人並肩作战时的默契与信任。 况且,他对凯琳一直默默独自承受的隱秘使命,始终怀著几分难以抑制的好奇。 他没有犹豫,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你需要帮手,我就是你的帮手。”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了凯琳的全身,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瞬,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將翻涌的情绪压下,旋即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太好了!那我们进去细说!” 说著,她拉起雷恩的胳膊就要往旅舍里走。 “喂!等等!断臂者!”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一旁炸响。 只见索顿抱著他那面几乎等高的巨大盾牌,几步就挡在了前面,红鬍子气得几乎要翘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我可是刚跟地面人小子约好,明天一起去冒险者公会接委託探险的!” 他嚷嚷著,还示威性地踮了踮脚跟,厚重的靴子在地上踏出一阵闷响。 凯琳这才注意到矮人的存在,不由得一时语塞。 她的心里充满了找到帮手的喜悦和破解屏障的急切,確实没考虑到雷恩可能已经有安排了。 雷恩见状,微笑著走到了二人中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索顿,別急,凯琳之前和我一起发现了一处地点,有些麻烦需要解决,这次行动应该也算是一次冒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琳和那个沉默的褐袍人,最后落回了矮人身上:“既然我们已经约好,不如这次就一起组队行动如何?人多力量大,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索顿拧著浓密的眉毛,看了看雷恩,又瞅了瞅凯琳,最后目光在那个一言不发的神秘褐袍人身上打了个转。 片刻,他才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粗声粗气道:“既然地面人小子你都这么说了,一起去就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险地秘境!” 凯琳见索顿同意,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头道:“那就一起上楼吧,在这场冒险开始之前,我们需要详细计划一下。” 四人不再耽搁,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旅舍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凯琳那间极为简洁的房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透过窗户,將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个部分,愈加浓稠的黑暗,为即將开始的谈话平添了几分凝重。 凯琳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简要复述了与雷恩之前在嚎叫洞穴深处的发现。 “也就是说,我们这趟冒险的第一步,是先得解开那道硬邦邦的咒法屏障?” 索顿轻捋著胡辫,用他那招牌式的粗獷声音问道: “断臂者,你怎么就能確定,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真能解开那玩意儿?咒法屏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除的!” 他浓密的红眉毛紧拧在一起,毫不客气地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褐袍人: “万一到了地方,这傢伙像把生锈的矿镐一样掉了链子,连个火星子都蹦不出来,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还要对著那破屏障乾瞪眼?” 雷恩没有说话,但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凯琳。 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 不过,他相信以凯琳对此事的执著和谨慎,绝不可能隨便找个人就来尝试。 凯琳显然已经习惯了“断臂者”这个绰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问道:“索顿阁下,既然您问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对咒法系魔法並非一无所知吧?” “那是当然!” 索顿满面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声音陡然拔高,“我自己虽然搓不出半个火星,但我们的氏族里,可不乏钻研咒法学派的大师!” “他们最为重要的手段,便是能从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其他位面,召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帮手,从忠心耿耿的异界狼,到能扛能打的土元素僕从!”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个蠢蛋,愿摩拉丁敲醒他的石头脑袋!” 矮人说得兴起,挥舞著粗壮的手臂。 “他异想天开地想从混沌海位面召个助手,结果噗呲一声,一条黏糊糊的彩虹鼻涕虫砸了下来!” “那玩意儿比一座小山还大,正好翻腾著掉进了锻造工坊里,黏液喷得跟烟花似的,瞬间浇灭了整个熔炉,气得在场的那位秘银匠大师差点用鬍子把他勒死!” 绘声绘色地说到这儿,索顿又突然垂下了脑袋,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准確地说,是在我……曾经的氏族里,不乏钻研咒法学派的大师。” 注意到了矮人的低落,雷恩主动接过了话茬,看向了凯琳:“这么说来,你一定是採取了某种方法,测试了这位施法者朋友的能力吧?” “没错,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肯定。” 凯琳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完全空白的羊皮纸。 她的动作郑重,將羊皮纸轻轻地平铺在了桌面上。 “这就是我的测试。” 第六十二章 测试的內容 “测试?可是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索顿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他粗壮的手指捏著那张空无一物的羊皮纸,翻来覆去地检查,浓密的眉毛都快拧成线团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索顿阁下,您知道什么是以太位面吗?” 凯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挑眉,反问道。 “当然知道!以太位面就是一个中转站,是连接我们所在的主物质位面与其他內层位面的通道!” 矮人挺起胸膛,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而精通咒法学派的施法者大师,能够清晰地感知並利用以太位面,因为召来的內层位面生物,会先经过以太位面这个中转站,再抵达我们的主物质位面!” “很直白的解释。” 凯琳认可了索顿的回答,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褐袍人,“而我对这位新朋友的测试,正与以太位面息息相关。” 说著,她对著褐袍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旋即將那张空白的羊皮纸,轻轻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褐袍人没有吟唱咒语,也没有做出任何施法手势,只是安静地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掌,对著那张羊皮纸,轻轻地凌空一挥。 剎那间,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羊皮纸上先是泛起了一层柔和的银白涟漪,紧接著,线条开始浮现、延伸、勾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行绘画。 然而,当羊皮纸上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房间內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 那是一副充满了童真的涂鸦。 画面中心,是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马尾小人,手里举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长条,勉强能看出是位剑士。 旁边,是另一个同样比例失调的小人,背著一把弯曲的长弓,明显是个弓箭手。 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走在一片用波浪线代表的森林里,天空中还掛著一个散发著锯齿状光芒的圆圈、以及几朵像是棉絮团的云彩。 整幅画作的线条幼稚,人物抽象,构图更是隨心所欲,活脱脱就像是某个孩童的即兴之作。 雷恩在最初的惊奇过后,目光锁定在了那个背著长弓的小人上。 儘管画风极为抽象,但那特意填充顏色的黑髮、以及那两个代表眼睛的实心圆点,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画的就是他自己。 而那个马尾小人,无疑就是凯琳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凯琳,只见这位平日里英姿颯爽的女剑士猛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头顶的旋儿对著人,只留下了一对通红的耳朵。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啪”地一声按在了羊皮纸上,试图挡住那副自己的“杰作”。 “咳咳!”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满面窘迫地维持著镇定,“画的內容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这幅画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张空白羊皮纸上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了索顿那张鬍子都在抖动的憋笑大脸,正色道:“这是用“守秘墨水”画出来的。” 通过凯琳的介绍,雷恩得知,这种神奇墨水的基底,是一种被称为“以太鰩的泪水”的稀有材料。 这种稀有材料本身处於一种奇特的“位面不確定態”,在主物质位面,它是一种略带粘稠的清澈液体,但其中又充斥著以太位面的能量。 “书写,即是加密。” 凯琳认真地解释著,“当使用这种混合著“以太鰩的泪水”的墨水书写时,笔尖的摩擦会引导墨水內的以太能量沿著笔跡固化,並自动触发一个微型的咒法效应“相位偏移”。” ““相位偏移”?” 雷恩的眉毛微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术语。 “没错,这意味著,字跡或图案的视觉存在,被墨水自身的魔法力场巧妙地推入了与我们世界相邻的以太位面。” 凯琳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著,“它其实还在纸上,但就像隔了一层单向的魔法玻璃,我们主物质位面的光线无法触及它,因此在我们眼中,它就是空白的。” “所以,它不是隱形了,而是被隔绝在了以太位面。” 雷恩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关键,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就是这样!” 凯琳肯定了雷恩的话语,“要让被隔绝的信息重回主物质位面,就需要一把正確的『钥匙』。” “这把钥匙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种能与墨水內以太能量產生『共振』的魔法波动。” “製作每一瓶“守秘墨水”时,製作者都会为其设定一个独特的『共振频率』,这是极难被外力破解的。” 凯琳的神色肃然了几分,“只有真正精通咒法系的施法者,才能够敏锐地捕捉並模擬这种频率,完成『解密』。” 听到这里,雷恩与索顿都已经明白了这场测试的真正用意。 从褐袍人刚才那轻描淡写的动作上来看,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就破解了一切,其咒法造诣可见一斑。 由此不难判断,褐袍人確实有能力破解嚎叫洞穴深处的咒法屏障。 “好吧,就算这傢伙能够破解那道屏障!” 索顿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直言不讳道:“但既然要一起组队钻那见鬼的洞穴,总不能一直这样遮遮掩掩的吧?” 他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像两枚经过打磨的火炭,灼灼地钉在褐袍人的身上,“我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身边还站著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的傢伙!谁知道袍子下面藏著什么?” 听到这话,褐袍人的身躯不由得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雷恩敏锐地注意到,在对方那宽大的斗篷后面,靠近腰腹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安地来回摆动著,那细长的轮廓,就像是一条尾巴? “索顿阁下,她並不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凯琳显然已经对褐袍人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试图缓和气氛,“只是她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特別。” “特別?” 索顿咂摸著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花岗岩般的固执,“这世上的『特別』我见得多了,特別能喝的,特別能打的,还有脾气特別臭的,但这些都不妨碍一张脸见人!” “听著,神秘客。” 他这次是对著褐袍人直接说的,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也褪去了一些最初的火药味,“断臂者说你的情况特別,但正因为它『特別』,我才更得知道!” “我们是队友,对吧?要一起钻黑漆漆的洞穴,如果你的『特別』是突然会发光,那在潜行时就是灾难!如果你的『特別』是掀开兜帽就会散发出让队友头晕的迷雾,那我们就得提前准备防毒面罩!”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不该听的东西听见,“如果你的『特別』是吸引某种怪物,那我们总得提前把武器磨快些,而不是事到临头才发现屁股后面跟了一串我们没准备的『客人』!” 他见对方依旧沉默,忍不住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不是嘲笑你的伤疤,也无意打探你的秘密,但一个战士必须得知道与他並肩作战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你只告诉我,『看到我眼睛里冒紫光就离远点』,或者『我的脸被深渊气息侵蚀了,別看』,至少给一句准话就行!” 听到这儿,凯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褐袍人却默默地对她摇了摇头。 隨后,褐袍人做了一个深呼吸,旋即抬起那双苍白的手,抓住了自己兜帽的边缘。 第六十三章 神秘施法者的真面目 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褐袍人那双苍白的手微微颤抖著,紧紧攥著兜帽的边缘,仿佛每一次拉扯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终於,在凯琳鼓励的眼神和索顿毫不退让的注视下,褐袍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双臂缓缓上扬,开始將那厚重的兜帽向后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略显凌乱的深褐色齐耳短髮,紧接著,是一张属於人族少女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清秀的五官甚至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 单看这张脸,她与莉安那样在镇上隨处可见的少女並无二致,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隱约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雷恩的心中不禁掠过几分讶异。 儘管从对方的身形轮廓上,他早已隱约判断出这位神秘的施法者可能是一位女性,却没想到会如此年轻。 毕竟,她是那个强势击杀熊地精、连天赋卓绝的莎拉都对其能力给予肯定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施法者”。 而一旁的索顿则是稍稍鬆了口气,粗獷的脸上旋即浮现出了一抹困惑。 他在心中预想过无数种“特別”,或许是横亘半张脸的狰狞伤疤,或许是能让人石化的诡异魔眼,或许是个变异的灰矮人。 却万万没料到,兜帽之下竟是这样一张在他看来很难分辨的平凡人族少女面孔,这与他心中“刻意隱藏身份的古怪施法者”相差甚远。 然而,就在眾人的心神稍有鬆懈之际,伴隨著兜帽的彻底褪去,房间里的气氛又骤然凝重了几分。 在她那深褐色的髮丝之间,一对近似於绵羊的螺旋状黑色犄角,悄然穿出发丛,屹立在额角两侧。 它们光滑得如同黑琉璃,在夕阳下流转著诡异的暗红光泽,就像是魔鬼的一部分,为这昏暗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扭曲的地狱氛围。 这还並没有结束。 长角的少女紧咬著下唇,彻底將褐色兜帽拽离了身体,伴隨著这个动作,一条细长的黑色轮廓也显露了出来。 雷恩看得清楚,那確实是一条尾巴,其上覆盖著细密的黑色短毛,而在尾巴的末端毛髮稍长,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略显蓬鬆的心形。 此刻,这条尾巴正紧紧地缠绕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显露出主人內心的极度紧张。 她低著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湛蓝眼眸,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眼神。 但她的身体已然呈现出一种向內蜷缩的防御姿態,仿佛在无声地等待著即將到来的审判。 房间內鸦雀无声。 望著对方这极为鲜明的特徵,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邋遢游侠曾多次带著复杂语气描绘过的种族,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提夫林。 远古时代,某些人族先祖与魔鬼缔结了血脉契约,其后裔便背负上了这永世无法摆脱的诅咒之血。 在普通人眼中,那对魔鬼一样的犄角与那条尾巴,就是“邪恶”与“恐惧”的象徵。 他们体內流淌著人族的血液,却永远无法被任何人族的聚落真正接纳。 “离我远点,你这被诅咒的魔鬼崽子!” “看什么看?怪胎!你的眼神让我噁心!” “滚出我们的村子!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带来厄运的东西!” “妈妈,她长得好丑,好嚇人!” 冰冷的呵斥、鄙夷的目光、驱赶的石块、孩童惊恐的哭喊……这些场景几乎构成了一个提夫林全部的成长记忆。 他们的存在本身,对於许多人而言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提夫林等於危险,等於邪恶,这几乎成了一条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人们往往不会去探究他们个体的善恶与內心,只因那源自血脉的原罪,他们便被视为行走的灾厄。 想到这儿,当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一切都已经瞭然於胸。 她尽力遮掩自己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有在那宽大褐袍的遮蔽下,她或许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才能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厌恶目光。 那兜帽是她脆弱的鎧甲,是她在这个对她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所能够寻找到的唯一掩体。 “怪不得她十分执著,想要一种部分隱形药水,想必就是打算隱藏起这对角和这条尾巴吧。” 雷恩的目光平静,仔细打量著那对黑琉璃般的犄角,观察著它们优雅的弧线与隱隱流动的暗红光泽。 拋开世俗的偏见,这角其实颇具一种异样的美感,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的视线掠过她与人类无异的白皙清秀脸庞,最后落在了那条末梢带著心形的黑色尾巴上。 看到尾巴因紧张而绷紧缠绕的样子,邋遢游侠那张眉飞色舞的面庞,有些不合时宜的映入了雷恩的脑海。 他曾经一脸猥琐地吹嘘过,他与一个女提夫林游荡者“女王”不得不说的故事。 说提夫林的尾巴是情绪的反应器,根本不会说谎,被缠绕的感觉美妙极了。 现在看来,那老傢伙在某些方面倒也没有完全胡诌。 “不得不说,这条尾巴末梢的形状,倒是颇为……別致。” 在雷恩的心中,並没有升腾起寻常土著可能会有的任何异样情绪。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更在意的是她做了什么,而非她是什么。 她既然能够在那夜挺身而出,击杀了那头髮狂的熊地精,救下了好几个可能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冒险者守卫,就足以证明她內在的品格。 世界拋弃了她,但她依旧选择站了出来,这远比她那“被诅咒”的標籤重要得多。 审视之余,雷恩的眼眸中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在这样一副备受冷眼的躯壳下,隱藏著怎样的灵魂,又是怎样的经歷,塑造了她如今这般既强大又脆弱的矛盾状態? 雷恩收回视线,並没有提出反对她入队的异议。 对於他而言,一个能在危难中出手相助的施法者,一个能够破解魔法屏障的施法者,是值得重视的合作对象,至於她的角和尾巴,不过是需要適应的“队友特性”罢了。 从不俗的气势上来看,她虽然不如“钢铁之环”的中年法师那般强大,还未迈入职业者的殿堂,但恐怕距离那个门槛已是近在咫尺了。 况且,凯琳也选择了她,这就更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旋即,雷恩又將目光转向了索顿。 接下来,就看这位矮人队友是什么想法了。 第六十四章 屏障之后 几近黑暗的房间里,索顿的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矿石,半晌挤不出一个音节。 他自然也是知晓关於提夫林的一切。 他粗壮的身体紧绷著,大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战斧柄,那是无数年来,整个矮人族群对於魔鬼的警惕心在起作用。 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矮人王国,就是在魔鬼的诱惑下化为了永恆的诅咒之地。 但他的手很快僵在了半空中。 他所看到的,並不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而只是一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族少女。 那对在他看来“过分精致”的黑色犄角,非但没有显得邪恶,反而衬得那张人族面孔愈加苍白无助。 这与他听说过的那种“傲慢、狡诈、浑身散发著硫磺臭味”的提夫林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作为一位矮人战士,索顿习惯从对方的姿態判断意图。 眼前这个“提夫林小鬼”的姿態,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威胁与挑衅,只有几乎就要溢出来的紧张、害怕、以及一种等待审判的卑微。 他缓缓將手远离了斧柄。 他望著那个连视线都不敢抬起的少女,还有那条尾巴,正死死缠在她自己的腰上,勒得是那么紧。 这副模样,不就和当年他被族人指著脊梁骨,收拾行囊独自离开时一模一样吗?那种无处可逃的窘迫,那种害怕被人注视、却又渴望被公正看待的挣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面对这个同样被命运打上异类烙印的灵魂,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迅速冲刷掉了那点儿源於传闻的警惕。 对方的“烙印”是天生自带的血脉,而他自己的“烙印”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被族人排斥的结局,又是何其相似。 作为偏爱鬍鬚与强壮的矮人,他虽然对豆芽一样的地面人女性没有丝毫兴趣,但这並不妨碍他感同身受。 “咳……” 矮人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让他感到不適的沉重气氛。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缓和了些许:“所以,你的『特別』就是多了副挺结实的头冠、以及一条……呃……能自己晃悠的腰带?” 他將她那非人的特徵,直接归类为“装备”,这是矮人所能表达的最直接“接纳”。 此话一出,房间里紧张的氛围明显缓和了些许。 “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异议。” 雷恩敏锐察觉到了矮人情绪上的转变,旋即对著凯琳点了点头,“既然是你找来的人选,她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和索顿都没有意见。” “喂,地面人小子,我只是暂时没有异议!” 索顿立刻咕噥著找补,他又看向了凯琳,“所以,断臂者,她的那两件『装备』不会影响施法,也不会突然发光或者吸引深渊猎犬之类的玩意儿,对吧?” “放心,除了角和尾巴,她与普通人族別无二致。” 凯琳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说著,她用力握住了提夫林少女冰凉的手,微笑道:“听到了吗?温妮,他们都同意了!” 直到这一刻,那个名为温妮的提夫林少女才仿佛被这句话从一场浑噩的梦中唤醒。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那双之前一直隱藏在睫毛下的湛蓝眼眸,小心翼翼地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躲闪著,试图从雷恩与索顿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痕跡,但映入眼帘的,是黑髮青年带著认可的温和笑意、以及矮人那带著些许不耐烦的包容。 一股始料未及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除了养父母,她还从未被这么多人接纳过,她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想。 她的身躯又是微微颤了颤,但她强忍住了想哭的衝动,也克制住了想要微笑的嘴角,过往的经歷让她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生怕会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接纳。 最终,她的脸上只流露出了一种不知所措的僵硬,但那紧紧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却是不自觉地鬆动了下来。 “介绍一下自己吧。” 凯琳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道:“我、我叫温妮。” 听到了这如同林间清泉般的清脆声,雷恩不由得有些疑惑,这和上午在炼金工房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 “那是变声戏法。” 温妮显然是早就认出了雷恩,她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 雷恩瞭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与索顿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算是完成了冒险小队最基本的相识环节。 此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彻底隱没,房间被黑暗完全笼罩。 凯琳起身,动作熟练地將桌角的几根牛油蜡烛一一点燃。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相继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將围坐在桌边的四张面孔清晰地勾勒了出来——雷恩的沉静,索顿的粗獷,温妮残留的怯懦,以及凯琳脸上重新凝聚的郑重。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步入正题吧。” 雷恩的身体稍稍坐正,將目光重新投向凯琳,“那道魔法屏障的后面,究竟隱藏著什么?我们即將冒险的目的地是哪里?” “屏障之后,沉睡著一座名为“灰岩之冠”的古代人族联盟军地下堡垒。”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而肃穆,“想必诸位都知道,五百年前的那场“黑潮”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变。” “它如同死亡的潮汐,裹挟著遮天蔽日的黑雾与疯狂变异的魔物,自魔影森林深处汹涌而出,妄图吞噬一切生机。” “为了抵御这毁灭的洪流,为后方的联盟军主力集结爭取时间,无数先遣勇士前赴后继,在森林外围建立起了一系列这样的前沿堡垒,就如同一块块钉死在防线上的顽石,用血肉之躯延缓著黑暗的脚步。” 凯琳的语气愈加凝重,“最终,这些堡垒无一例外,悉数被无穷无尽的兽潮淹没,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从此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而我需要从里面找到一件东西,这就是我们冒险的目標。” “探索一座“黑潮战爭”时期的古堡垒遗蹟?” 索顿的眼睛里闪烁著敬意与兴奋的光芒,旋即又皱起浓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断臂者,你怎么就能確定,你要找的那件东西就在里面?” “因为我的先祖便是在这座堡垒的陷落之役中,力战至最后一刻,最终埋骨於此,我需要取回的东西,就在先祖的身上。” 凯琳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崇高与坚定不移,“他曾经为了守护人族而死,虽然不想打扰他的安眠,但我別无选择。” 默默听完了凯琳的话语,雷恩微微頷首。 这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一致,自己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凯琳的先祖果然是当年联盟军的勇士,而她,正是在追寻先祖的遗物。 至於魔法屏障的后面,则是一座人族联盟军的古代堡垒,也是这一次冒险的目的地。 可是,单纯寻找先祖遗物,恐怕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拿到遗物之后要做些什么,那才是凯琳真正的隱秘使命。 这项使命,与眼下索兰王国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一触即发的战爭,究竟有著怎样的关联? 第六十五章 凯琳的分析 桌角的蜡烛安静地燃烧著,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摇曳,將围坐桌旁的四张面孔清晰勾勒了出来。 “断臂者,气势不错!坚定信念才是一场伟大冒险的开始!” 索顿的声音洪亮,震得烛火都晃动了一下。 他完全沉浸在了即將探索古代遗蹟的兴奋中,布满老茧的大手不停地搓动著,“摩拉丁的鬍子!探索一座五百年前的黑潮堡垒!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僨张!” 雷恩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红髮女剑士身上。 他將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询问道:“凯琳,你对这座名为“灰岩之冠”的地下堡垒了解多少?” “据我所知,“灰岩之冠”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地下堡垒,利用天然岩层加固而成。” 凯琳显然做足了准备,语气平稳而清晰,“我们可能遭遇的首要威胁,是堡垒內部的构装体守卫。” 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下思绪,“不过,考虑到这座堡垒是在魔物狂潮中陷落的,绝大部分的构装体守卫,应该都已经在惨烈的陷落战役中损毁。” “再加上五百年的时光侵蚀,就算还有残留,其魔法迴路和物理结构也必定腐朽严重,还能活动的恐怕寥寥无几。” 她环视了一圈队友,继续分析著:“或许还会遇见一些后来占据堡垒的生物,比如穴居的蝙蝠群、巨鼠、真菌怪、还有……蜘蛛。” 望著凯琳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有些颤抖,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雷恩的嘴角掠过一丝瞭然。 她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对蜘蛛的恐惧。 “重要的是,“灰岩之冠”位於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不太可能会吸引到真正强大的魔物。” 凯琳很快压住了內心的怯弱,重新恢復了平稳的语调,正色道:“只要我们谨慎探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听完了凯琳的分析,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这趟冒险的危险確实不高,再加上【探索之章】的地图辅助,把握更是多出了几分。 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不会出现比职业者还强的魔物,以小队目前的配置,就算是遭遇外围最强的魔物,也足有一战之力。 不过,那毕竟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古代堡垒遗蹟,谁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踏入其中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准备工作必须得充分。 “老掉牙的构装体?正好试试我的斧刃够不够锋利,巨鼠?烤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索顿已经开始兴奋地盘算起来,自言自语著,“嗯,明天得多带些火绒和绳索,还有我那把专门撬石头的小镐头。” 他甚至还拍了拍腰间的水囊,似乎在確认补给是否充足。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妮,苍白的面颊上也是隱约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探索一座未知的古代堡垒,至少比直面人群的目光更容易让她接受。 “如诸位所见,这一次冒险的发起人是我,因此並未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委託,但我绝不会让诸位白去一趟。” 凯琳的神色变得更为郑重,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钱袋,先递给温妮和索顿各自一枚金王,又將整个袋子都推到了雷恩面前,那里面是整整一百枚银狮。 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恐怕就是凯琳这段时间所有的收入了。 她一直都在省吃俭用,想必就是为了能拿出一份像样的报酬。 “这是预付的报酬,我目前只能给出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如果诸位信得过我,等我取回必需之物,完成目標后,我承诺会再支付另一部分报酬,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我需要拿到的先祖遗物外,堡垒中发现的所有战利品,我们都平均分配。” “我没意见。” 雷恩接过钱袋,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 他自然是最能理解凯琳的处境,也没理由怀疑她的承诺。 “只要能去那古老的地方走一趟,我老索顿就没白来!” 矮人掂量了一下金幣,隨手塞进鬍鬚里的暗袋,爽快地表示了同意。 “我、我也没意见。” 温妮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她紧紧攥住金幣的动作,表明她已经小心翼翼地接受了委託。 “那就好。” 凯琳目光扫过了矮人和温妮,最后定格在了雷恩的身上, 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微微滚动著,“这件事对我,对很多事情都至关重要,真的麻烦诸位了。” 之后,凯琳为温妮安排了一个新房间。 接著,她又邀请刚刚组成小队的雷恩几人,在旅舍大厅里享用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摆著烤香肠、燉豆子、淋著肉汁的土豆泥、以及新鲜烤制的黑麵包,索顿吃得酣畅淋漓,酒杯几乎没空过。 雷恩满足地享用著,时而与索顿閒聊几句,凯琳虽然心事重重,但也努力吃著。 而温妮,即便在相对放鬆的用餐环境里,也始终紧紧拉著褐色兜帽,她用餐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会快速吃上一口。 晚餐过后,眾人便是各自返回房间休息,为明日的冒险养精蓄锐。 雷恩刚准备踏上楼梯,身后却传来了凯琳的声音:“雷恩,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弦月如鉤,清冷的光辉洒落在斑驳镇的屋檐巷陌,料峭的夜风拂过,吹动了雷恩的额发,也轻轻撩起了凯琳那束酒红色的马尾。 二人默默走了一段,靴底轻叩石板路的声音在静謐中格外清晰。 直到確认四下无人,一直沉默的凯琳才终於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清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雷恩。”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知道前来协助传统贵族的北境大军,是来自于格里姆王国的哪个氏族吗?” “应该是“锋狼”氏族吧?” 雷恩也停下了步伐,回应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已经对那支来自於北境的大军有了一些了解。 “锋狼”是格里姆的边境守护者,而现如今,这守护之牙却是刺入了索兰的腹地。 “没错。” 凯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我就是来自于格里姆王国的“锋狼”氏族。” “而此刻,统率这支南下大军,与索兰传统贵族並肩站在战场另一端的最高统帅,正是我的叔父赫尔里克?冰痕,也是现任的“锋狼大公”。” 第六十六章 月下 静謐的月色下,听到了凯琳的自白,雷恩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他猜到了凯琳可能是北境贵族,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叔父竟是执掌“锋狼”氏族的北境大公。 在由眾多北境氏族构成的格里姆王国,这是仅次於国王的尊贵身份,即便凯琳没有爵位,也是毋庸置疑的高级贵族。 她时而流露的体面与矜持,她技艺精湛的剑术,甚至是那只储物袋,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见雷恩脸上並未出现预想中的震动,凯琳微微一怔,隨即释然地弯起嘴角。 那笑容里带著苦涩,也有一丝卸下偽装的轻鬆,她终於不必再对他隱瞒了。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来自北境,身份或许不凡,却没想到你的背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显赫。” 雷恩耸了耸肩,直言不讳道。 “显赫?” 凯琳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扯起一抹自嘲。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格里姆王国,血统赋予资格,但唯有实力才能贏得宝座。” “就像我的父亲,身为大公的长子,性情宽厚,勇武过人,深受族人爱戴,大家都以为他能带领氏族走向繁荣。” “可他却在决定大公归属的“锋狼擂台”上,败给了我的叔父,败得毫无爭议,从此,他的一切,財富、封地、权力都被叔父理所当然地剥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格里姆人尊重强者,所以叔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锋狼大公”,无人可以质疑。” “可他却將氏族的尚武精神,扭曲成了无尽的权力欲望,他嗜血、好战,渴望用敌人的头颅和族人的鲜血,堆砌他个人的荣耀,鐫刻他额头的刺青。” 凯琳极力压制著翻涌的心绪,自顾自地说著:“雷恩,你应该听说过十年前“锋狼”氏族,就曾经介入过一次索兰王国的內部纷爭吧?那次也是我叔父主导的。” “那一年,他以歷练为名,强行带走了我的兄长。” 她的眼神迷离,像是望进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兄长离开的前夜,还偷偷跑出军营找到我,將他最珍视的那把木剑塞进我手里。” “他对我说:『凯琳,我的妹妹,好好练剑,但要记住,剑是用来守护家园和亲人的,不是用来製造眼泪的。』他那年十八岁,他根本不想去打仗。” “但那时我还小,整天只知道在雪地里打滚,追著雪兔玩。” 凯琳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直到某天清晨,一封冰冷彻骨的阵亡通知书被送到了家里。” “我起初还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直到母亲昏厥过去,父亲一夜白头,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看极光、会笨拙地帮我梳头、总是把最好的肉乾留给我的兄长……再也回不来了。” 她背过身去,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 “而现在,叔父再次罔顾我父亲与氏族长老会的劝阻,悍然出兵,甚至將我的父亲强征为先锋,绑在了他的战车上,这分明就是一场阴谋!” 她企图让声音再度平静下来,却仍然带著压抑不住的轻颤。 “父亲因为坚决反对出兵,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叔父摆明了是要让父亲死在战场上,彻底清除异己。” “为此,他特地派遣重兵严加看管父亲与父亲的隨从,將他们软禁在了洛特城附近的驻地里,直到將他们推向战场的深渊。” 她重新转向雷恩,此刻,她翠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抹坚定:“这一次,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我绕过了他的眼线,躲过了他的监视,偷偷在一次狩猎中从家乡跑了出来,跟著大军一路南下,也来到了这里,我必须终结这一切,终结这场战爭!” 她的声音愈加坚定不移,“索兰王国不是北境勇士驰骋的猎场,他们的刀剑应该指向威胁家园的怪物,而不是插进昔日联盟军袍泽的胸膛!”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倾听著。 自己推测得没错,凯琳的目標確实是与北境大军背道而驰的。 而她的隱秘使命,也再明显不过了。 她想要阻止这场战爭。 但问题是那先祖的遗物,真的有足够的份量,能够撬动这场战爭的天秤吗? 念及此处,雷恩的眼眸里不由得掠过几分疑惑。 “我那位战死在“灰岩之冠”的先祖,是五百年前的“锋狼大公”加尔森?冰痕,他是“灰岩之冠”的建造者,也是那里的最高统帅。” 凯琳看出了雷恩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与他一同被歷史尘埃掩埋的,还有一颗象徵著大公统治权的宝石“狼之誓约”。”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郑重,“根据“锋狼”氏族的古老传统,唯有持有“狼之誓约”者,才是真正意义上得到先祖与诸神认可的大公。” “只要父亲能够得到它,就能凭藉这无可爭议的法理,联合氏族长老会,名正言顺地剥夺叔父的权力!长老会的长老们早就对叔父的狂热不满了。” 凯琳的声音里又是多出了几分急切,“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正是我需要寻找的先祖遗物!”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持有这颗“狼之誓约”的人,才是完整意义上的“锋狼大公”。 而在失去它的五百年来,“锋狼”氏族的法理其实一直存在瑕疵。 联想到邋遢游侠曾经提及过,北境蛮族对古老传统的极致信奉,雷恩相信这颗宝石確实拥有著巨大的能量。 “既然这颗宝石如此重要,是权力的正统象徵,那为何五百年来,你们氏族的人没有前来寻找过?” 雷恩略一沉吟,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没有人找过,而是根本找不到。” 凯琳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隱瞒,“我之所以能够锁定“灰岩之冠”的大概位置,是因为我的母亲。”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我的母亲是索兰人,她曾经是一位白银级別的冒险者。” 第六十七章 慨嘆与出发 夜幕下,凯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的母亲出身於索兰王国的一个歷史学者家庭,但她认为,真正的歷史不该只藏在古籍里,更应该用脚步去丈量,用双眼去见证。” “所以,她放下羽毛笔,拿起剑,成为了一位冒险者。” 她的目光掠过屋檐,望向遥远的北方。 “在一次深入北境的冒险中,她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坠入了冰雪裂缝,是父亲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一步一步將她从万丈深渊的冰封谷底背了出来。” “母亲常说,是父亲厚实的肩膀与那份倔强,共同將她留在了北境。” 这抹温情如同夜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便迅速隱去。 凯琳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凝重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无人能够找到“灰岩之冠”,是因为当年受到“黑潮”的影响,魔影森林的地脉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变动,导致地下堡垒的实际位置,相比较原本位置,出现了大幅度的偏移。” “再加上数百年来的地貌变迁与森林扩张,使得堡垒位置的旧地图早已失效。” “並且,为了让战死的先祖们得以安眠,堡垒位置的旧地图也从未公开过,只掌握在歷代大公等极少数人手中。” 说到这里,凯琳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敬佩。 “而我的母亲,凭藉著当年在魔影森林冒险积累的经验,尤其是她曾经偶然探索过一座类似的地下堡垒,再结合从父亲那里看到的旧地图,开始了独自的考证与研究,她不想让兄长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了,她想要阻止叔父。” “无数个烛光下,她比对地脉变化的文献、结合自己的实地探索经验,一点点地修正误差,试图从歷史的迷雾中,重新定位那座被遗忘的地下堡垒。” “她几乎就快要成功了……” 凯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难以言喻的遗憾,“她的研究笔记上,已经划掉了大片区域,將范围缩小到了令人惊嘆的程度。” “可就在那时,一次意外让她永远离开了我和父亲,留下了这份未完成的研究。”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坚毅。 “去年,我在重新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偶然发现了她的研究手稿。” “於是,我接过了她未竟的事业,沿著她留下的线索与推断方法,最终在氏族大军南下前,完成了最后的推演,推测出了“灰岩之冠”最可能存在的那片区域。” 说到这儿,凯琳的面容上涌出了几分侷促,“也就是我们採集定心铃兰的那个地方。” “怪不得当时她寻找的那般急切,那般倔强,也怪不得身为北境高级贵族的她,会选择成为一位冒险者,原来她的母亲就曾是一位冒险者。” 雷恩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凯琳单薄的肩背上,心中所有的疑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如果那颗象徵著正统的“狼之誓约”,能够帮助她的父亲与长老会夺回权柄,北境大军自然就会撤离。 失去了这支强大的外力,传统贵族將毫无优势可言,与新贵族的衝突必將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这场迫在眉睫的战爭,也就不復存在了。 “没想到她消瘦的肩膀上所肩负的,竟是一场战爭的重担。” 一股慨嘆在雷恩的心中翻涌。 他实在难以想像,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女孩,究竟是如何独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躲开了族內无处不在的眼线,孤身穿越了大半个索兰王国,在这陌生的异国小镇里,將家族的宿命、母亲的遗志、父亲的安危,乃至於一场战爭的阴影,全部默默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每一个彪悍的眼神,每一次利落的挥剑,或许都是她在竭力反抗內心的无助与沉重,那束酒红色的马尾之下,隱藏著一个何等坚韧的灵魂。 一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她之前的沉默与保密,或许只是因为这秘密实在是太过於沉重,她不愿轻易將旁人捲入这场关於命运的抗爭。 “雷恩,別把我想得那么崇高,拯救王国、平息战火,那些听起来很伟大的目標,其实都与我无关。” 凯琳清脆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的语气平静,目光清澈而坦诚,“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也很自私的理由,我只想让我的父亲平安回家,仅此而已。”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雷恩凝视著她,没有立刻说话,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虫鸣。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凯琳耳中: “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就去把它找出来。” “为了让你父亲,能够平安回家。” 闻声,凯琳迅速別过了脑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她知道。 那块几乎就要將她压垮的巨石,终於有人在旁稳稳地托住了一角。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薄雾尚縈绕在斑驳镇的屋檐之间,归途旅舍的大门便被轻轻推开。 雷恩、凯琳、索顿与温妮,几人装备整齐,肩並肩出现在了清冷的街道上。 在市集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后,一行人便是衝破晨雾,踏上了通往魔影森林的道路。 雷恩自是走在了最前面,为队伍指引最完美的路径。 经过上一次的往返,再加上【探索之章】地图的辅助,他对於前往嚎叫洞穴的路径已是轻车熟路。 看到雷恩在密林里如履平地,脚步更是寂静无声,无论是索顿,还是温妮,在惊讶之余,不由得都是对这位黑髮青年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换作是他们,早就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巨大空间里迷失方向了。 而凯琳,则是一直紧紧地跟在雷恩身后。 这一路上异常的平静,除了一只靴子大小的西瓜虫將温妮绊了个趔趄外,没有遇到任何魔物。 凯琳与矮人的体能自不必说,而温妮的体能也是意外的不错,使得队伍一直保持著高速行进的状態。 从温妮的表现上不难看出,她也拥有著颇为丰富的冒险经验,那只绊倒她的西瓜虫,在下一秒就被她直接踩爆。 终於,当一行人扒开了茂密的灌木丛,嚎叫洞穴的黑色轮廓已是映入了眼帘。 第六十八章 消散的屏障 来到了幽深的洞口前,雷恩抬手示意队友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泥地、灌木与岩缝,旋即蹲下身,指尖轻拂地面,鼻翼微动,辨析著风中残留的气息。 很快,他確认了结果。 除了些小型嚙齿类动物和昆虫的活动痕跡外,並无任何大型野兽的踪跡。 “看来这里还没有迎来新的『主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准备开始吧。” 闻声,眾人纷纷收敛心神,做进入洞穴前的最后准备。 就在雷恩刚打算取出火把点燃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皮甲边缘。 “不用那么麻烦的。” 温妮的声音依旧细弱,带著惯有的怯意。 只见她从袍袖中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著三枚闪烁著柔和白光的铜鹿,依次递给雷恩、凯琳和索顿。 雷恩接过铜鹿,好奇地低头查看著。 硬幣的表面,正流转著一层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晕,仿佛內部禁錮著一小片月光。 温妮小声解释著,这上面附加了“光亮术”,能持续发光近一整天,而她可以隨时將附近的硬幣熄灭或重新点亮。 “有个施法者在身边,果然方便。” 雷恩微微挑眉,旋即对著眾人点了点头,“出发。” “打头阵就交给我老索顿!” 索顿拍了拍覆著链甲衫的结实胸膛,毫不犹豫地举起盾牌,率先踏入洞穴的阴影中。 他头上的牛角战盔在魔法光源下泛著沉厚的光泽,宽阔结实的背影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凯琳深吸一口气,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紧隨其后。 温妮则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跟上,兜帽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前路,为了在人群中不那么引人注目,她显然知道应该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雷恩负责殿后,他半转过身,一边倒退进入洞穴,一边最后確认来路没有尾巴。 一行人保持紧密队形,缓缓深入洞穴。 魔法光源的效果立竿见影。 铜幣散发的稳定白光轻易驱散了深沉的黑暗,照亮了远比火把范围更广的区域。 光线柔和而清晰,洞壁上的水珠、地面起伏的岩石,甚至远处通道的拐角,都在魔法光辉下一览无遗。 雷恩望著索顿在光芒中稳步前行的魁梧身影,感受著凯琳那利剑般锐利的气息、以及温妮身上时刻酝酿的魔力波动,心中的踏实感愈发强烈。 “这才像样。” 他不由得暗嘆一声。 冒险小队里眾人各司其职,互相弥补,这种团队协作带来的安全感,远比单打独斗要安心与高效得多。 洞穴內依旧阴冷潮湿,瀰漫著泥土与陈年霉味。 雷恩与队友们沿著熟悉路径,顺利穿过蜿蜒的通道、前厅、以及那具剃刀兽的骸骨,最终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嚎叫主厅。 在凯琳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主厅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半跪在地,用手指快速拂开浮土,露出了那扇刻有五狮鷲纹章的石门。 “魔法屏障就在这下面,得先把石门掀开。”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让我来。” 索顿上前一步,朝掌心啐了一口,双手牢牢扣住石门的边缘,粗壮的手臂肌肉骤然隆起。 “嘿——呀!”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矮人战吼,索顿腰腹猛然发力。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被他一把掀起,如同掀飞木片般翻滚了出去,最终在几米外“砰”的一声重重落地。 烟尘瀰漫间,雷恩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力量恐怕至少有7点,甚至是8点,从这般神力上来看,索顿很有可能也已经接近职业者的门槛了。 隨著石板被移开,那个嵌在地底的奇异控制台,再次显露了出来。 在控制台的表面,笼罩著一层银白色的魔法光华,若隱若现的,正是那道坚不可摧的咒法屏障。 “就是它。” 凯琳的声音带著迫切,她侧身將温妮让到前方,眼中充满了期盼。 温妮深吸一口气,在屏障前蹲下身子。 她伸出苍白双手,虚按在光华前方,兜帽的阴影掩盖了她的表情,只有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轻声解释道:“確实是咒法系的屏障,它的本质是一道从水元素位面召唤而来的『活化水墙』,由精纯的水元素构成。” “它免疫一切物理攻击,並在受到高速物体攻击时会將攻击原路弹回。” 雷恩闻言,沉吟著点了点头,难怪之前凯琳威力不俗的“弧形斩”也拿它毫无办法。 “那有办法打开吗?” 凯琳白皙的面容上满是紧张,显得有些苍白,目光紧紧锁在温妮身上。 “我、我尽力。” 温妮再次將双手虚按在屏障前,口中缓缓吟唱起了低沉而玄奥的音节。 这一次,她的掌心亮起了淡蓝色的奥术光辉,如同触手般猛地探向了银白屏障。 然而,那层银白光华只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很快便是重新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妮的吟唱声一顿,兜帽微微晃了晃,似乎遇到了难题。 “不行吗?” 凯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一旁的索顿也满面急切地望了过来,他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屏障后面隱藏了五百年的堡垒,究竟是何等模样。 “它的『锁』很复杂。” 温妮伸手拭去了额角的汗珠,轻声道:“构筑它的施法者非常强大,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改变了施法策略。 只见她双手勾勒出了一个个繁复的奥术符文,蓝色光辉不再试图衝击屏障,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沿著屏障表面缓缓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穴里几乎只剩下温妮愈加急促的呼吸声。 终於,那层银白色的屏障光华开始出现了变化。 原本稳定的表面剧烈荡漾,时而耀眼,时而黯淡,如同冰晶碎裂般的魔法纹路,很快在屏障表面浮现而出,迅速向著周围扩散。 片刻之后,只听“哗啦啦”的一声脆响,整个屏障彻底碎裂开来,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隨著魔法屏障的消散,控制台上那些幽蓝色的水晶和中心那奇异的竖瞳图案,便是毫无阻碍地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谢谢你,温妮!” 凯琳长舒了一口气,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浮现而出。 索顿则兴奋地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打量著那神秘的控制台。 可矮人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满面疑惑地抬起了脑袋:“断臂者,这看上去像是个锁孔,外面的屏障是打开了,可你有开启堡垒的钥匙吗?” “我就是『钥匙』。”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掌缓缓伸向了奇异的竖瞳图案。 第六十九章 尘封的堡垒 就在凯琳的手掌触碰到奇异竖瞳的剎那,异变发生了。 嗡—— 那本来看上去极为坚硬的控制台表面,竟变得如同粘稠的水体,泛开了一圈圈涟漪,迅速將她整个手掌与手腕“吞”了进去。 她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手臂蔓延,台面边缘的水晶光芒,也瞬间从幽蓝转为灼目的赤红,映得整个洞穴一片血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不由得一怔,但他眼中很快掠过一抹恍然。 这座堡垒是由凯琳的先祖所建,她体內流淌的先祖血脉,恐怕就是开启这座地下堡垒的“钥匙”。 以她的性格与肩上所负的重任,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心念电转间,雷恩果断阻止了想要把凯琳拽出来的索顿,以及正在准备施法的温妮。 在三人的注视下,凯琳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与控制台產生了某种共鸣。 “呜——” 一声来自远古的號角骤然在她颅腔內炸响,铁蹄的轰鸣与魔兽的嘶吼纷至沓来。 她听见了利爪撕裂鎧甲的刺耳锐响,听见了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更听见了千万个战士的灵魂,在血色黄昏里发出的最后吶喊。 那声音如此震撼人心,碾过她的每一寸骨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即將被这声音的洪流吞没时,粘稠感骤然消失不见,血光环绕的控制台也重新变回了幽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琳猛地抽回手,她能感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她凝视著自己的掌心,想起母亲娟秀的字跡在羊皮纸上写下的箴言:“吾女之血,即启封之钥。” 可歷经数百年的风霜,这把锁是否还认得后裔之血? 轰隆隆—— 整个洞穴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前方巨大的岩壁表面绽开无数放射状裂痕,幽蓝的强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將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冰雪世界。 “后退!” 雷恩的吼声很快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 就在眾人刚刚退到安全位置时,厚实的岩壁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坍塌,数以吨计的岩石在破碎中化作齏粉,烟尘如同巨浪般向四周席捲开来。 当漫天尘埃在洞穴內缓缓落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禁都是睁大了眼睛。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扇斑驳的金属巨门巍然矗立在了面前。 在门扉的正中心,烙印著一个线条刚劲的巨大狼头。 那狼头的獠牙呲出,每一根毛髮仿佛都在幽光中流动,眼里闪烁著血色的光芒,那正是“锋狼”氏族的图腾。 滋——轰——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气压释放声,巨门沿著狼头中线向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道足以让十人並排通行的通道。 一股尘封已久的古老腐朽气息,隨之从通道深处呼啸而出。 通道之內一片漆黑,仿佛一张巨大的兽口,无声地向著眾人张开。 凯琳站在门口,望著那黑洞洞的堡垒深处,眼眸里满是肃然。 她是听著加尔森?冰痕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这位伟大的先祖,带领氏族的將士们为守护人族立下了不朽功勋。 这座堡垒是她氏族荣耀的丰碑,更是她血脉的源头。 她的先祖,曾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今天,她来这里取回先祖的遗物,不是为了打扰安眠,而是为了另一场守护。 她转过身,面容肃穆地对著雷恩几人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 雷恩、索顿,甚至连一向沉默的温妮,此刻也都收敛了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毕竟是抵御“黑潮”的陷落之地,无论各自出身如何,对於这份跨越了五百年的坚守,他们都保持著应有的敬意。 一行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再次组成了探索队形,一起向著堡垒深处进发。 就在雷恩踏入堡垒通道的一剎那,脑海中的【探索之章】翻开了新的一页。 【魔影森林?外围?灰岩之冠】 【简介:“灰岩之冠”並非冠冕,而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五百年前,“锋狼大公”加尔森?冰痕亲率麾下三千“锋狼”氏族精锐,於魔影森林外围筑起这座地下堡垒。 他们的身后,是仍在集结的联盟军主力,以及无数需要守护的人族同胞。 他们的身前,是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毁灭。 在陷落之役中,当疯狂的兽潮即將吞噬一切时,通往生存的“最后的呼吸之路”就在后方,但自大公至士卒,无一人转身,无一人后退。 他们血战至最后一刻,以生命践行了那句响彻战场的誓言: “於此——立誓——!” “锋狼,死战不退!”】 简介带著沉重的力量感,刚在意识中消散,一张被浓白迷雾笼罩的新地图,便在雷恩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最后的呼吸之路”,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6)。】 伴隨著新提示的浮现,地图里雷恩脚下的区域,瞬时褪去了迷雾。 那是一条笔直的古老通道,一直通向堡垒深处。 “怪不得这里没有被兽潮攻击过的痕跡,原来是堡垒后方的逃生通道。” 感受著“灰岩之冠”介绍中的悲愴,雷恩心中不由得慨嘆。 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血与火的最后时刻,逃生之路就在身后,却无人使用,唯有战吼与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现实。 过去的战爭已经无法触及,而眼下,他们正在创造新的歷史,帮助凯琳取回“狼之誓约”,阻止一场迫在眉睫的战爭。 而目標也非常明確,找到加尔森大公的遗骸。 在硬幣魔法光辉的映照下,通道內部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两侧的墙壁是由巨大的灰色岩石垒成,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再加上潮湿的侵蚀,显得斑驳陆离。 脚下是打磨过的石板,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扬起一阵尘霾在光线中飞舞。 空气冰冷而沉闷,瀰漫著石头与尘埃的古老味道,让人鼻腔忍不住发痒。 这条“最后的呼吸之路”,向著地下延伸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行人沉默而警惕地前行,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偶尔从头顶岩缝滴落的水珠,发出“嘀嗒”的轻响。 终於,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也是雷恩脑海里地图清晰显示的边界。 面前是一扇看起来异常沉重的古老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岩壁,仿佛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並没有看到把手或者锁孔等开关。 “让我来!” 索顿自告奋勇地走上前,他把盾牌倚在脚边,那双厚实的手掌抵在石门表面,全身猛地发力,將巨大的力量施加在了石门上。 然而,石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被震落。 “该死!这门是焊死了吗?” 索顿没有放弃,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直到额头布满了汗珠。 轰隆隆…… 石门终於硬生生被推开了一条细缝,就在眾人以为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洞壁两侧看似完整的岩壁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两道暗门。 紧接著,两个三米多高的巨大黑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暗门后的阴影中一步踏出! 第七十章 通道內的激战 咚!咚!咚! 那两个巨型黑影的脚步沉重无比,如同战鼓擂响。 每一步落下,通道的古老地面都会隨之震颤,使得大量积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当它们完全踏入“光亮术”的范围时,那模样令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 接近三米五的魁梧身躯,完全由粗糙的灰色花岗岩拼接而成。 岩石表面布满了深壑的裂纹,苔蘚在缝隙间蔓延开来,就如同两个身披重甲的远古巨人,將前方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头部是一块卵形巨石,上面没有口鼻,只有两个深邃的眼窝,跃动著毫无情感的土黄色光芒。 一时间,这两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堪称极为惊人。 石魔像! 雷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邋遢游侠曾多次將这种经典的构装体守卫,描述为“移动的山峦”、“冒险者的墓碑”。 仰望著这需要极力抬头才能看清全貌的巨物,之前遭遇熊地精时所带来的惊悸,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幸运的是,凯琳的分析是正確的。 歷经五百年的岁月洗礼,这两尊石魔像的状態显然极差。 它们体表的岩石不仅裂纹遍布,甚至边缘处已经有了剥落的跡象,那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也极为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更重要的是,它们走路的动作异常僵硬与缓慢,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每一步似乎都显得无比艰难。 这一切都证明了其內部的魔法迴路和物理结构早已腐朽不堪,实力远非全盛时期可比。 而且,这一次,雷恩並非孤身一人。 “索顿,左边那个交给你牵制,把它拉远!” 雷恩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冷静而果断。 “交给我老索顿!嘿,大块头!看这边!” 矮人会意,他矮壮的身躯一个衝刺,瞬间突进到左边那尊石魔像的脚下。 伴隨著一声怒吼,他手中的战斧带著一道寒光,狠狠劈砍在了魔像粗壮的岩石脚踝上。 鏘! 火星四溅,斧刃只在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但这挑衅的行为,成功吸引了对手那迟钝的注意力。 石魔像硕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瞬间锁定了索顿,一只巨大石拳带著碾碎一切的罡风,势不可挡地朝著矮人砸下! 索顿低吼一声,將那面巨大的盾牌猛地向上斜顶。 鐺——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通道內激盪开来,索顿矮壮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脚甚至在地面上踩出了浅坑。 但他凭藉著那磐石般的下盘与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重击。 盾牌上传来的剧烈震颤让他齜了齜牙,但他依旧如同一枚楔入大地的钢钉,脚步都没向后挪动一下。 “老古董,你这软绵绵的拳头还不如我那老掉牙的姑妈!” 他继续嘲讽著,手斧不断向著对手砍去,成功將这尊魔像引到了通道的另一侧。 就在矮人成功牵制住一尊的同时,雷恩身形轻盈的向后跃开,迅速与另一尊拉开了距离。 就在身体后移的同时,他手中的长弓已然满月,一支箭矢离弦而出,径直射向了对手闪烁著黄光的眼窝。 鐺! 沉闷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箭矢在距离眼窝还有几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只溅起了一溜刺眼的火星。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凯琳轻吼一声,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出。 她脚步迅捷地绕向魔像的侧面,长剑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狠狠斩向了魔像膝盖后方的关节连接处。 鏘——嗤! 剑刃与坚硬的岩石剧烈摩擦,发出如同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声。 这一剑虽然未能斩断关节,但成功留下了一道深壑的斩痕,几块碎石应声崩落。 在受到攻击后,石魔像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半转,石臂如同坠落的攻城锤,带著沉闷的风压,朝著凯琳那渺小的身影当头砸下! 凯琳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绷紧,拼尽全力向著侧后方翻滚而去。 轰! 石拳擦著她的肩甲掠过,沉重的力量带得她一个踉蹌,在旁边砸出了一个龟裂的深坑。 就在这时,温妮看准时机,一颗拳头大小的闪电球极速在胸前成型。 只见她双手向前一推,“噼里啪啦”的闪电球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轰击在了那尊石魔像的胸口上。 嘭! 电光炸裂开来,无数银蛇般的电流瞬间包裹住魔像的上半身,岩石在奥术能量的侵蚀下发出“咔咔”的异响,就连那本就暗淡的眼窝都跟著明灭不定了起来。 机会! 雷恩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幕。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箭矢如同追光的飞蛾,直射向了魔像愈加暗淡的眼窝。 噗嗤! 箭矢成功穿透了暂时失效的屏障,半支箭身都没入了土黄色的光芒深处。 中箭的石魔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在原地摇摇欲坠了起来。 凯琳岂会错过这绝佳的破绽?她將全身气力灌注剑身,剑刃凝起那熟悉的银白光华,再次飞速斩击在了之前攻击过的膝关节处!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断裂声,魔像粗壮的右腿膝盖关节彻底崩碎。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轰然单膝跪倒在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颤。 凯琳急促地呼吸著,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凭藉著7点敏捷的加持,雷恩几个箭步衝刺,一脚踩在魔像因跪倒而形成的岩石台阶上,整个人借势一跃而起。 半空中,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狠狠地將短剑插进了魔像另一个眼窝里。 噗! 沉闷的破裂声登时响起,短剑几乎完全没入,剑尖似乎触碰到了內部某种核心的结构。 魔像眼窝中的土黄色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下去。 它那庞大身躯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维持著跪地的姿態凝固了一瞬,旋即在一阵剧烈的岩石摩擦声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石魔像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埃,隨后碎裂成几大块,化为一堆毫无能量波动的巨大顽石。 【你击败了魔物:石魔像。】 【“石魔像”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4】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5个。】 提示在脑海中浮现,但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他刚从魔像残骸旁跳开,便是立刻转向了索顿那边。 有了之前的经验,眾人的配合更为默契。 温妮以法术干扰,雷恩用箭矢阻击,凯琳则游走袭扰。 儘管索顿那边的魔像似乎更为“暴躁”,但在三人有条不紊的围攻下,第二尊石魔像也很快步了同伴的后尘,在一阵崩裂声中轰然倒地,化为另一堆无用的碎石。 通道內很快安静了下来。 四人略作休整,旋即索顿再次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通向堡垒內部的石门。 轰隆隆—— 伴隨著石门的开启,眼前呈现而出的景象,让雷恩几人的呼吸不由得均是一滯。 第七十一章 不退者大厅 出现在一行人面前的,是一个极为广阔的黑暗空间。 他们手中“光亮术”硬幣所散发出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魔法光晕竭力向前延伸,却如同投入深渊的萤火,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片漆黑与死寂,仿佛就连时间都彻底凝固。 而在光芒所能触及的区域內,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骸骨,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光与暗的交界处。 有人族的,骨骼大多残破不堪,与锈蚀的兵器、碎裂的甲冑残片混杂在一起,还有的甚至屹立不倒,依旧保持著战斗姿態。 还有各种魔兽的,它们有的带著骨板与骨刺,有的带著锐角与獠牙,有的则是长著两颗布满利齿的硕大头骨。 这些魔兽的体型普遍极为庞大,就像是一座座骨山,与之相比,散落的人类尸骸显得是那么渺小与微不足道。 这是一处惨烈的古战场,也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腐朽味道。 雷恩等人站在门口,一时都被这宏大的死亡景象所慑。 特別是雷恩本人,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即便过去了五百年的时光,他依旧能够感觉到当年的肃杀之气,压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一颗颗眼神空洞的骷髏头,那微微张开的下頜骨,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血与火的过往。 一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没有言语,他们保持著探索队形,缓缓踏入了这片古老的巨大坟场。 伴隨著脚步的深入,在雷恩的脑海中,这片区域的地图也隨之拨开云雾,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不退者大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6)。】 伴隨著地图信息的获取,雷恩对这里的布局也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这里应该是这座地下堡垒的核心枢纽区域,地势相对开阔。 除去他们进来的“最后的呼吸之路”外,大厅的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的迷雾边缘,隱约能够看到三处与身后类似的巨型门扉轮廓,那显然就是通向堡垒其他区域的道路了。 “看这里。” 温妮带著一丝颤音的声音响起,她指向了刚刚推开的大门內侧。 只见那厚重的石门內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撞击的凹坑、以及乾涸发黑的污渍。 几十具身披残破鎧甲的人族士兵骨骸,就倒在门边。 他们的姿態各异,有的背靠著门扉瘫坐在地,有的面朝前方栽倒,有的枯骨依旧紧握著武器,却无一人转身打开这扇近在咫尺的门。 雷恩感受著地图上的“不退者大厅”几个字,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詮释“不退者”的含义。 凯琳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具骸骨胸口鎧甲残片上厚重的尘埃。 在那腐蚀严重,甚至部分已经与骨骼粘连的金属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狼头浮雕徽记的轮廓。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细看,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鎧甲残片竟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在她眼前无声地碎裂、崩塌,直至化作了一小撮暗红色的锈屑,从骨骼的缝隙间簌簌滑落。 仿佛是发生了连锁反应,周遭其他骨骸士兵身上的鎧甲与武器,都纷纷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化作了一片片飞灰,彻底融入了地面的积尘之中。 “这些曾经陪伴战士们征战、守护他们的装备……连被触碰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妮怯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悸与惋惜。 “没办法,这些將士战死在黑潮初期,那鬼东西的可怕之处之一,就是对金属有著相当程度上的腐蚀性,它所蕴含的负能量会加速绝大部分装备的朽坏。” 索顿粗獷的声音此刻也低沉了许多。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捻起一点锈红色的尘埃,“在经过了黑潮的侵蚀后,即便是我们矮人锻造的精钢甲冑,也无法抗衡如此漫长的岁月。” 闻声,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打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门扉后,外界空气的涌入,带来了新的氧气与湿气。 这些早就被黑潮侵蚀的金属,在接触到了新鲜空气后加速氧化,瞬间粉化也就不足为奇了。 凯琳沉默地站起身,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鎧甲化为尘埃的触感。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我所寻找的先祖信物,並非凡铁,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 她环顾著这片死亡之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先祖是这里的指挥官,装备必然也是最精良的,或许还能够存在些残片,我们仔细找找,务必保持警惕。” “宝石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会被那鬼东西影响。” 索顿拍了拍手上的锈尘,重新举起了大盾,一双铜铃般的褐色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神,“黑暗视觉”让他能够看到比“光亮术”照明范围更远的距离。 而温妮的湛蓝眼眸同样极为明亮,身为提夫林的她,也拥有著与矮人不相上下的“黑暗视觉”。 至於雷恩与凯琳,则是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近处,一行人继续保持著探索队形,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 他们谨慎地穿行於古老的战场之间,脚下不时传来骨骼轻微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走间,一幕幕定格了五百年的景象,自然而然地映入雷恩的眼帘,无声地还原著战斗最后时刻的惨烈与不屈。 岩壁处,一具士兵的骸骨正倚靠在这里,他下半身的骨骼尽碎,但那乾枯的手骨,却依旧是一幅紧握武器的姿势。 在他身前的不远处,一具形似地行龙的魔兽头骨狰狞地张著巨顎,嘴里还含著半截人类的臂骨。 而那半截臂骨的主人,则是用另一只手骨的指节,深深抠进了魔兽眼眶骨骼的缝隙里。 还有一些相对小一些的狼型骸骨,与人类士兵的骸骨紧紧依偎,或是倒在一起,显然就是狼骑兵们的忠实伙伴了,这些来自於北境的冰原巨狼,直至最后一刻也未离弃主人。 这些无声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画卷,在雷恩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幕幕惨烈的终局,就像当年的景象依旧历歷在目,让他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凯琳三人也均是一幅相同的模样,全都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紧握著手里的武器。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难以触及的黑暗深处,在那由无数巨大魔兽骸骨堆积而成的阴影里,一具匍匐在地的庞大魔兽骨架,它那如同镰刀般锋利的骨爪,指尖毫无徵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它的周围,几具与它纠缠在一起的人族士兵尸骸,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不可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其中一具头骨的下頜,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就像是在咀嚼著久违的新鲜空气一般。 第七十二章 守望者之心 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严丝合缝地包裹著整个不退者大厅。 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几枚散发著魔法光晕的铜鹿,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光域,证明著生命的踏入。 他们仔细搜寻了一大圈,確实在几具姿態尤为勇武的人族尸骸旁,发现了零星的鎧甲碎片。 凯琳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一碰即碎的腐朽金属,微微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军团中的百夫长。” 她重新站起身来,旋即右拳捶胸,向著战死的族人先辈们无声地行了一礼,这已经是她走进大厅后不知道多少次行礼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很快又发现了一些顏色暗淡的宝石。 它们的周围还残留著某种早已粉化的基座,想来是军团施法者法杖或法器上的遗留物。 温妮小心翼翼地拾起一颗,默默感受著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能量已经完全消散了。” 她轻声说道:“就像乾涸的河床,只剩下了曾经承载过流水的形状。” 儘管失去了原本的价值,可一行人还是决定將这些暗淡的宝石收集起来,多少也能换一些补给钱。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除了遍地的遗骸,他们並未发现预想中可能占据此地的闯入魔物,甚至连一张蜘蛛网都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我们再去哪里找?” 索顿的红鬍子在魔法光源下微微晃动,声音中流露著几分凝重。 长时间身处这巨大的尸骸之海,即使是以坚韧著称的他也感到了一丝压抑。 凯琳闻声,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没有关於这座堡垒內部的详细图纸,母亲的研究也止步於定位堡垒本身。 再加上黑暗中难以辨別方向、以及眼前这幅沉甸甸的景象,让她这位一向果决的剑士,此刻也感到了几分迷茫。 “应该有一处指挥中枢。” 她的语气有些不太確定,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里是指挥官发號施令的地方,先祖的最后时刻,或许会在那里。” 雷恩则是微微闭目,將心神沉入脑海中的【探索之章】。 地图上,在“不退者大厅”的四个方向,各有一道门扉。 “最后的呼吸之路”在他们身后,而前方那扇最大的门扉,很有可能通往堡垒当年抵御黑潮的正面战场,也就是正门方向。 如此看来,指挥中枢最有可能位於左侧或右侧的门扉之后。 心念至此,雷恩果断指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左侧那扇门扉,开口道:“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眾人纷纷点头,很快来到了左侧的门扉前。 与后方那扇完好的石门不同,眼前的这扇门已然破碎,只在边缘位置还剩下些许门扉的轮廓,仿佛被某种巨兽以无可抵御的力量强行闯入。 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周围骸骨的数量也要更多一些,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搏杀。 眾人绕开石块与骨骸,依次走进了那条深邃而漆黑的通道。 就在雷恩踏入通道的一瞬间,脑海中的地图再次被点亮了一块区域。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守望者之心”,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6)。】 ““守望者之心”,从名字上看,这里必定是堡垒重要的核心区域,很可能就是指挥中枢。” 雷恩心中微动。 他一边隨著队伍小心翼翼地在通道中前进,一边在脑海中观察著新解锁的地图轮廓。 通道之后,连接著一个相对有限的空间,从面积上来看,並非是大型的居住区,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核心区域,这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见在通道之內,景象比大厅更为凌乱。 人族的骸骨与魔兽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態纠缠在一起,甚至是互相撕咬、啃噬,几乎堆满了整个通道,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快速穿过了这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极其庞大的蛇类魔兽尸骨。 它那三角形的头骨即便歪在地上,高度也超过了两米,那空洞的眼窝与交错如短剑般的獠牙,依旧散发著一股凶戾。 可以想像,当年正是这头可怖的魔兽,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头撞碎了来时那道坚固的门扉,强行闯入了这里。 然而,这头巨兽的下场同样悽惨,它的脊柱被斩成十数段,巨大的肋骨被寸寸碾碎,散落得到处都是,只有头颅和一小段颈骨还勉强维持著原状。 显然是在衝破大门后,它遭遇了极为顽强的阻击,最终被硬生生分尸於此。 在它周围,呈环形倒伏著十几具人族士兵的骸骨。 这些士兵的骨架,明显比大厅里普通的士兵更为粗壮高大,即便血肉早已消散,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生前那远超常人的体魄。 “这些应该是先祖的亲卫!” 凯琳快步上前,在低头行礼后,旋即激动道:“他们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是先祖最忠诚的护卫!既然他们在这里战斗到最后,先祖说不定就在附近!” 这个发现让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在这片区域仔细搜寻了起来。 这里到处一片狼籍,角落里翻倒著一个大型石台,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尘埃,但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是战略沙盘。 沙盘旁,是一处明显经过剧烈爆炸的区域,地面一片焦黑,散落著大量玻璃碴般的碎屑,踩上去吱嘎作响。 温妮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低声道:“这应该是某种魔法通讯装置的核心,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而在空间的最內侧,还有一个小型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与一张倾倒的石桌。 这里显然是指挥官的居所,但並没有看到凯琳先祖的尸体。 凯琳怀著最后的希望,几乎將房间內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都摸索了一遍,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 凯琳脸上刚刚浮出的激动迅速褪去,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先祖他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房间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刚刚找到亲卫的线索无疑又断了。 “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雷恩的声音很快打破了沉寂,“堡垒的区域终归有限,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只剩下两个方向了。” 在他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重新返回了“不退者大厅”,向著右侧那扇尚未探索的门扉进发。 一路上,或许是心理作用,一行人总觉得这里的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阴沉。 “反正也没有什么碍事的傢伙,我们大可以悠哉悠哉地慢慢找!” 为了驱散令人不適的凝重,索顿故意用粗獷的嗓音说道。 他甚至还故作轻鬆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 碎石滚落,撞在一具布满尘埃的魔兽肋骨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旁边一具尸骸的骨手痉挛般地一张,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第七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异变 没有任何预兆的,索顿感觉脚踝猛地一紧,彻骨的冰冷透过靴筒传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只见一只骨手正箍在他的脚踝上! 顺著手臂继续看去,一具原本扭曲倒地的人族骨骸,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无声燃起了两簇幽蓝色的火焰,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摩拉丁的熔炉!这石头渣滓怎么动了?!” 索顿惊得红鬍子都几乎炸起,粗獷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惊诧之余,矮人战士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已然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手中战斧带著破风声猛然下劈。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紧握著他脚踝的骨手应声而断,旋即被他一脚甩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骨手“啪嗒”落地,依旧保持著抓握的姿態,在地上微微抽搐了两下,隨后才彻底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立即引起了雷恩等人的注意。 眾人惊诧地看到,那具被斩断手掌的骸骨,正在用另一只骨手撑住地面,全身骨骼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凯琳紧握剑柄,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幽蓝的色彩,那活动的骨架,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亡灵生物! “它、它不应该甦醒的……” 温妮兜帽下的脸更苍白了,眼眸里满是疑惑。 雷恩没有说话,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温妮说得没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即便是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死去的生物也不可能自行转化为亡灵,这並不符合常理。 它们必定是被某种力量將其唤醒的,可究竟是什么將它们唤醒的? 没等他继续思考,一片又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从周遭的黑暗中接连亮起。 紧接著,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骨骼摩擦声。 咔嚓咔嚓,嘎啦嘎啦。 起初声音细碎,但很快就连成一片,仿佛整个大厅都在蠕动挣扎。 一具具人族士兵的骷髏,动作僵硬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骨,试图重新站起。 那些庞大的骷髏兽也开始活动了起来,一只骷髏地行龙正在仰起布满利齿的头骨,几只骷髏狼正在抖落尘埃、甚至还有一只骷髏翼龙的骨翼正在缓缓舒展…… 放眼望去,幽蓝的光芒几乎就要连成一片。 雷恩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里可是埋葬了数千锋狼將士与魔兽的古战场,一旦它们全部甦醒,化作亡灵大军,结果可想而知。 別说他们这支四人小队,就算来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恐怕也要被这无尽的死亡浪潮吞没。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冷汗直冒之余,雷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时的“最后的呼吸之路”。 然而,当目光瞥向那个方向时,他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通道入口的方向,已然被密密麻麻晃动的幽蓝光芒堵死,彻底断绝了一行人的退路。 同一时间,所有闪烁著幽蓝的眼窝,全都对准了雷恩几人,活人的气息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適,它们憎恶生命,它们要毁掉生命! 疯狂升腾而起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席捲了整个小队。 在开阔地带面对成百上千的亡灵围攻,就算是普通职业者也唯有力战而亡一途! “向右侧大门靠拢!” 雷恩的吼声如同惊雷,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行动。 伴隨著“咻”的一声,离弦的利矢,精准钉在了正准备扑向凯琳的骷髏地行龙头骨上,让其行动不由得一滯。 其他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雷恩所指的右侧大门,距离他们此刻的位置不过二十码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那扇石门看上去完好无损,並且向內敞开了一条足够让小队通过的缝隙。 只要衝进去,再从內部將这扇厚重的石门推上,就能隔绝外面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亡灵! 確认了目標,一行人拼尽全力,奋力向著那扇代表了生存的门扉衝刺而去。 就在他们冲向石门的同时,整个大厅仿佛沸腾了起来,无数骷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那前赴后继的森白身躯,张牙舞爪的巨型骸骨,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不断向著眾人挤压而来! “跟紧我!” 索顿怒吼著冲在最前面,用盾牌猛地撞开了前方几具骷髏,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通路,凯琳紧隨其后,拼尽全力挥剑逼退前方残余的对手。 温妮则是苍白的手指快速舞动,一道无形的奥术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將几只从侧面扑来的骷髏狼猛地推开。 雷恩的目標则是集中在那些大体型的骷髏兽上,他边疾走边拉弓,利箭接连射出,干扰对手前进的步伐。 箭矢破空声、盾牌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陷入了致命的森白之海,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每一寸都步履维艰。 终於,那足以让人通过的石门缝隙已是近在咫尺! “我来殿后!” 矮人的声音坚如磐石,奋力將几个靠近的骷髏顶飞了出去。 “凯琳,先进去建立防线!” 雷恩的吼声穿透了骨骼摩擦的嘈杂。 他的目光不仅警惕著眼前的森白浪潮,更瞥向那道幽深的门缝。 那里是生的希望,但也伴隨著潜在的危险,在这种绝地,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凯琳点头,犹如猎豹一般侧身闪进了石门。 “温妮,进去立刻开启你的奥术力场!” 他继续指挥,示意提夫林少女协助凯琳应对未知的黑暗。 温妮不敢有丝毫耽误,咬著牙冲了进去。 “索顿!交替后退!” 他一边持续用箭矢压制著前方涌来的大型骷髏兽,一边与挥舞战斧奋力劈砍的矮人快速后撤。 “明白!地面人小子!” 索顿咆哮著,一斧头劈碎了一具试图攀爬他盾牌的哥布林骷髏。 他与雷恩背对著门的方向,且战且退。 很快,雷恩一个精准点射,將一只几乎就要抓住矮人牛角盔的骨爪射得粉碎,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迅捷的身影已经退入了门內。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磐石营房”,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4/6)。】 雷恩根本来不及细看【探索之章】的变化,立即將目光投向了矮人。 只见索顿紧隨其后,也是有惊无险地退了进来。 “关门!” 伴隨著雷恩的一声低喝,他与索顿同时爆发出全身力量,肩膀狠狠撞在厚重的石门內侧。 轰隆隆——嘎吱! 一具冲得最快的骷髏兽试图用骨臂卡住门缝,却被合拢的巨力瞬间挤碎,引得一阵骨渣飞溅! 最终,在更多亡灵撞进来之前,石门轰然闭合,將门外无数挥舞的骨臂、闪烁的幽蓝火焰、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撞击声,彻底隔绝。 第七十四章 门后 在石门轰然关闭后,雷恩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鬆懈,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门內的阴影。 只见在凯琳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倒著一圈被斩碎的狗头人骷髏,碎裂的骨爪仍在微微痉挛。 不远处,一具残缺不全的剃刀兽骷髏瘫倒在地,焦黑的骨骼上时不时窜过细小的雷光,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焦糊味,这显然是温妮干掉的。 门內果然也有亡灵,所幸数量不多。 雷恩的视线继续向前推进,这里同样是一条笔直延伸的通道,远处一片死寂,没有活动的黑影,也没有令人心悸的幽蓝火焰。 而在门外,隨著石门彻底隔绝了气息,亡灵们疯狂的抓挠与撞击声,也如同退潮般逐渐平息,只剩下了零星几声敲打。 这些普通的亡灵智力低下,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很快便陷入了茫然的停滯。 “看来暂时安全了。” 確认处境后,雷恩一直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隨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向著三位队友点头示意,“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眾人纷纷点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或倚靠,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调整呼吸,检查装备,索顿甚至掏出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 “摩拉丁的锻锤!” 矮人喘著粗气,就连红鬍子上都沾满了亮晶晶的汗珠。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凝眉道:“这些沉睡了几百年的老骨头,到底是被什么玩意儿唤醒的?” 闻声,凯琳与温妮脸上刚浮现的一丝放鬆瞬间消失,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眾所周知,亡灵是被创造出来的,而绝非是死亡自动转化的。 所以,队伍最初才没有把这些古老的尸骸视作威胁,它们理应只是那场惨烈战爭的沉默见证者。 事实上,它们確实也不应该构成任何威胁。 是某种褻瀆的力量,强行打扰了它们的安眠,將永恆的沉寂扭曲成了对生者无端的憎恨。 纵观世界,能够唤醒亡者的力量,不外乎三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其一,是精通死灵学派的法师,这是连绝大部分普通人都知道的一种。 其二,是巫妖、吸血鬼领主这类强大的亡灵生物,它们同样拥有著操纵死者的能力。 其三,便是负能量本身,在这种情况下產生的亡灵,並非是被故意唤醒的,而是负能量无意识侵蚀的產物。 “它们应该不是被主动操控的,” 温妮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否则应该现在还在疯狂攻击大门,而不是像这样……陷入茫然。” “说得没错,那就只剩下负能量侵蚀这一种解释了。” 凯琳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著,认同了温妮的判断。 “可问题是,这里怎么会聚集起如此庞大、足以唤醒数千亡灵的负能量?这也太反常了!” 索顿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抹去了鬍子上的汗珠,声音郑重了几分:“会不会是这些战死的人族兄弟们执念不散,几百年积累下来形成了这股力量?” “不可能,如果是因为执念,那也只有我的同族先辈会甦醒,而且他们的怒火只会指向曾经的敌人——那些魔兽的骸骨。” 凯琳轻轻摇头,否定了矮人的推测,“但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无论是人族还是魔兽,它们甚至……混在了一起行动,这绝不是执念所能够解释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引起如此规模的负能量爆发?” 索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粗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眼前的状况確实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他们所知的常理。 就连雷恩,在回想起了邋遢游侠口中那些关於亡灵的故事后,也觉得眼前这一幕透著难以解释的诡异。 一时间,压抑的氛围在逼仄的通道里蔓延,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与凝重,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门外,是充斥著整个“不退者大厅”的亡灵海洋。 想要从来时的路径强行突围,显然並不现实,瞬间就会被那死亡的潮汐彻底吞没。 而更令人感到沮丧的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標,至今依旧渺无踪影。 情况,似乎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雷恩拧开水囊,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白开水流过喉咙,帮助他补充著身体的水分,也竭力让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 “如果一切顺利,到地方就是一顿毫无波澜的砍瓜切菜,然后收集战利品,那还叫什么冒险?不如叫郊游更为合適!” 他想起邋遢游侠在某次酩酊大醉后,拍著他的肩膀,喷著酒气说过的话。 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个鬍子拉碴的老傢伙又在耍酒疯,此刻却仿佛有了不同的重量。 “真正的冒险,往往始於所有退路都已断绝,连希望都显得奢侈的那一刻。” 那位老游侠难得收起戏謔,眼神变得深邃: “记住,冒险者与普通人的区別就在於,即便身处绝境,他们依然能紧握手中的武器,在名为绝望的岩壁上硬生生凿出一处抓手。”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丝火星,让雷恩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是的,退路已断,目標未竟,但沮丧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探索这片名为“磐石营房”的新区域。 或许危机中蕴藏著转机,或许黑暗中存在著尚未发现的线索。 况且,再击杀一种魔物,就可以解锁【狩猎之章】的下一阶段奖励了。 在刚才的退却中,自己为了牵制那些大型骷髏兽,並没有完成击杀,只要这里还有残余的亡灵,自然是要重新补上。 雷恩收敛心神,將意识沉入【探索之章】,代表这片区域的地图清晰浮现而出。 从面积与布局来看,这里远比之前的“守望者之心”要大,再结合名称,显然就是昔日堡垒守军的居住区了。 “或许凯琳的先祖会在这里?还是先探索一番再说吧。” 雷恩收好水囊,重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打破了凝滯的气氛,吸引了队友们的目光。 他环视三人,目光在凯琳写满凝重的脸上、在温妮不安搅动的手指上、在索顿紧握战斧的粗糙大手上逐一停留,最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继续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有力,“说不定,转机就在前面等著我们。” 上架感言 致与我並肩同行的旅人们: 这本书,將於明天迎来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即將上架了。 感谢诸位抬爱此书,这份厚爱,是我莫大的荣幸。 真的衷心感谢诸位,是诸位的支持与陪伴,让我在写作的路上並不孤单。 也要特別感谢我的编辑吹雪,是他的耐心指导,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我的段落里很少出现错字,语句也力求通顺。 每一章在发布之前,我都会反覆检查好几遍,甚至最后再听一遍,只为呈现出更好的阅读体验。 儘管如此,疏漏仍然在所难免,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关於这本书,我想构建的,是一个真实的奇幻世界。 它不止有冒险与传奇,更是有血有肉,有呼吸与心跳。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我写那位贵族女孩,就不能只写她酒红色的马尾与迅捷的剑术。 我要写她单薄肩膀上所承载的重量,写她的窘迫与她的侷促。 我要写她在人前挺直的脊樑,也写她坚韧之下的脆弱。 所以,我写探索那座地下堡垒,就不能只把它当作遗蹟或背景板。 我要写战旗上被血与火浸透的狼头,写当年斧刃砍进甲壳的钝响。 我要写在下一波兽潮袭来前,士兵们嘶哑重复的誓言,和他们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的决绝。 我会尽我所能,为诸位呈现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也会一直坚持写下去,不负这场相遇。 最后,上架当天会有五更奉上。 未来,我也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稳定更新,並且儘可能爆更。 前路漫漫,秘银与星光铺就长路,我在此备好了篝火与捲轴,诚邀您与我同行。 鞠躬。 再谢! 第76章 门后的突袭 第76章 门后的突袭 咚,咚,咚。 空旷的黑暗將一行人谨慎的脚步声无限放大,每一次落足都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臟上,在死寂中盪开不祥的回音。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著古老的腐朽、石壁浸润的潮气、 以及一丝锈蚀的腥甜。 穿过石门后的通道,他们便是踏入了这片颇为广阔的区域。 这里的规模约有“不退者大厅”的一半,却显得格外空旷。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厚实的灰尘覆盖著地面,宛如一层古老的灰色之雪。 雷恩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积尘。 灰尘之下,显露出一张略微凹陷的石板轮廓,大小仅能容纳一人躺臥,周围也均是相同的石板。 这些石板整齐地排列著,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了黑暗的深处,显然就是昔日锋狼氏族士兵们的床铺了。 五百年前,这里或许曾躺满了枕戈待旦的將士,空气中蒸腾著汗液、皮革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迴荡著粗重的呼吸与梦吃。 然而,在黑潮的侵蚀与漫长岁月的消磨下,所有曾经存在的被褥、个人物品乃至於一切生活痕跡,都早已彻底化为虚无。 只剩下这些冰冷空洞的石坑,如同一个个无字的墓碑,无声诉说著那场最终的寂灭。 令人稍感心安的是,这里並未发现其他亡灵活动的跡象。 看来,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主要集中在了外面的“不退者大厅”与“守望者之心”,而非这片空旷的居住区。 “保持队形,注意警戒。” 雷恩低声提醒队友,同时將心神沉入意识之海。 【探索之章】的书页无声翻动,其上標註为“磐石营房|的地图清晰显现了出来。 在这片区域的尽头,还有另一处规模不小的空间,由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相连。 从面积上来推断,前方或许是另一片营房,也可能是仓库。 確认了这片区域已经探索完毕,一行人沿著那条相对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行,向著下一个区域迈进。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古老的石门,同样向內开了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其中一片漆黑。 索顿作为前锋,矮壮的身躯微微压低,举著巨盾在前,毫不犹豫地挤过门缝,而就在他踏入新黑暗的剎那— 呼! 一只硕大无比的骨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门侧的阴影中猛地向他抓来一“敌袭!” 索顿的怒吼与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感知到风压的瞬间,他手里那面厚重的巨盾,已然条件反射般地向上猛抬鐺!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爆开,火星在森白骨爪与金属盾面的交击处刺目地迸溅。 “剪掉你的鬍子!” 矮人暴喝一声,全身力量骤然爆发,巨盾向前猛地一顶! 那骨爪的主人猝不及防,被矮人的强大力量撞得跟蹌后退了两步,终於露出了全貌。 借著魔法的光晕,当看清楚了对手的模样后,眾人心中不由得均是一凛。 那是一个高达两米多的巨大类人形骨架,骨骼粗壮得堪称骇人。 它长著一个吻部突出的野兽头骨,布满了交错的獠牙,手掌也是利爪形態,与人族结构截然不同。 那一双空洞的眼窝中,幽蓝色的火焰剧烈跳动著,儘管只剩下了骸骨,可那狰狞的体態,依旧散发著强大的压迫感。 熊地精骷髏! 雷恩目光一凝,瞬间认出了这並不陌生的轮廓。 几乎在確认的同一时间,他的箭矢已如流星般离弦,精准地射向了那骷髏眉骨的中心。 嘭! 锋利的钢製箭头携著劲风,成功钉入了坚硬的颅骨,引得那骷髏兽头颅猛地后仰,眼窝中的幽蓝火焰止不住地剧烈摇曳。 凯琳的反应同样很快,她身形一矮,从索顿的盾牌侧翼滑步而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狠狠斩在了熊地精骷髏的肋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壮的肋骨应声而断! 电光石火间的重创,却未能彻底瓦解这亡灵。 它的动作仅是一滯,旋即挥动另一只完好的骨爪,以更猛烈的势头再度狠狠扫向索顿。 就在索顿举盾格挡,温妮指尖奥术能量开始匯聚的瞬间,异变再生。 另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门后阴影中悄然扑出,目標直指正在专注施法的温妮。 第二只熊地精骷髏! “休想得逞!” 雷恩的动作几乎与新对手同步,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地射向了第二只熊地精伸向温妮的骨爪手腕。 噗嗤! 箭矢刁钻地穿过了骨骼的连接处,不俗的衝击力,瞬间將那只骨掌炸得四分五裂,碎骨四处飞溅。 第二只熊地精骷髏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完全转向了雷恩,仅存的骨爪带著被激怒的狂暴,向他当头挥下! 雷恩临危不乱,长弓瞬间背回,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 “鹰视”!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慢了下来,骨爪挥动的轨跡清晰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只是一个轻巧的侧身,裹著罡风的骨爪便是擦著皮甲掠过,徒劳地挥了个空。 经过这段时间与索顿的对练、以及自身的领悟与琢磨,他对於在近战中使用“鹰视”已是愈加熟练。 开启技能的时间,也儘可能在最大限度上缩短,以此来增加自己开启技能的次数。 哪怕目前的训练成果还极为有限,可只要能够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多开启一次,多爭取哪怕0.1秒的时间,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紧接著,雷恩没有丝毫停顿,眼中精光猛地一闪。 “宿敌视界”! 既然这专长能够洞察物理层面的旧伤,那么这具纯粹由骨骼构成的亡灵,无疑也是最佳的观察对象。 就在专长发动的剎那,熊地精那庞大的骨骼框架上,几处区域不出意外地骤然“亮”起,清晰標示出了承载著过往创伤的破绽。 其中最耀眼的一处微光,正位於对手右胳膊与肩胛骨的连接处。 当雷恩的精神聚焦於那片微光时,脑內的景象轰然变幻。 他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瞬间。 一切的一切,不再是死寂的古老坟场,而是一个血肉横飞的巨大熔炉! 第77章 逐风穿刺 第77章 逐风穿刺 “锋狼,死战不退!” 震耳欲聋的战吼,在雷恩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剎那间,他仿佛置身於“不退者大厅”的中心,亲身经歷著“灰岩之冠”最终陷落的那惨烈一役。 巨大的堡垒大厅內,摇曳的火光与激盪的奥术光辉交织,將无数殊死搏斗的身影投射在了石壁上,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黑色潮水般的魔物大军,正从破损的石门疯狂涌入。 它们形態各异,周身瀰漫著若隱若现的黑雾,许多魔物的躯体上,甚至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变异。 有的脊背爆出森白骨刺,有的肩头长出额外利爪,有的顶著两颗同时嘶吼的头颅,还有的身上鼓胀著流脓肉瘤,隨著移动不断破裂,溅出的腐蚀性液体在石地上滋滋作响。 “別让它们突破第二道防线!” 一名手持巨斧的魁梧百夫长嘶声怒吼。 话音未落,他的巨斧已挟风雷之势斩下一颗幼年地行龙的头颅,暗红血液如瀑喷涌,溅满了周围士兵的盾牌。 身披蓝纹鎧甲、头戴狼头战盔的锋狼士兵们组成紧密的战阵,盾牌如墙。 每当魔物逼近,长矛便从间隙中迅猛刺出,精准地扎进那些扭曲的躯体,带出了一抹抹腥臭的兽血。 一头浑身骨刺的座狼咆哮著撞上盾墙,两名士兵趁机从两侧刺出长矛,瞬间贯穿了它的胸腔。 但那魔物依旧极为顽强,临死前竟猛地扭头,一口咬穿了其中一名士兵的喉咙。 轰!轰!轰! 血肉接连撞在盾牌上的闷响,令人心中震颤不已。 隨著魔物愈发疯狂的衝撞,原本坚如磐石的密集战阵也开始摇摇欲坠,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倒下,后排立刻毫不犹豫的补上。 尸体与鲜血被敌我双方不断踩踏,使得整个地面都变得泥泞不堪了起来。 大厅上空,那面“锋狼”战旗仍在硝烟中顽强舞动。 即便旗面上那狰狞的狼头,已被不断溅上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但它依旧屹立不倒,直到一支骨箭歪歪扭扭的破空而来,射穿了年轻旗手的咽喉。 旗手捂著喷血的脖颈缓缓倒下,倾斜的旗帜却立刻被另一双染血的手稳稳接住。 雷恩的感知,很快聚焦在了眼前这只熊地精骷髏生前的景象上。 那时它还血肉丰满,肌肉隆起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疤,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发出疯狂的咆哮。 它挥舞著一柄沾满了血肉碎骨的战锤,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阵腥风。 砰! 战锤狠狠砸在盾牌上,瞬间碎片横飞,血肉四溅。 几个锋狼士兵哀嚎著被击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无生息。 就在熊地精因这毁灭一击而得意咆哮,迈动粗壮的下肢准备继续虐杀的瞬间,侧翼一道银灰身影疾驰而至! 那是一名骑著壮硕巨狼的狼骑兵,他俯身在坐骑背上,手中战斧寒芒凛冽,借著衝锋带来的雷霆万钧之势,狠辣地斩向了这头肆无忌惮的熊地精。 熊地精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斧直接掀翻在地,雷恩“看”得清楚,那锋锐斧刃悍然破开了它右臂肩关节处的坚韧毛皮与厚实肌肉,深深嵌入了骨骼。 熊地精发出痛苦的咆哮,挣扎著起身试图反击,但狼骑兵早已隨著坐骑衝锋的势头远遁,只留下这道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深刻伤痕。 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堡垒阴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雷恩。 这瞬间的回溯,非但没有动摇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昔日锋狼將士们的英勇与决绝,让他胸中的战意愈发沸腾。 此刻,那具熊地精骷髏的骨爪正带著悽厉风声抓来,腐朽指骨直取他的面门一雷恩不慌不忙,在“鹰视”加持下步伐变幻,侧身避开那凌厉抓击的同一瞬,手中锋利的矮人短剑猛然上撩!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熊地精骷髏那条粗壮的骨臂应声而断,“哐当”一声被斩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趁著对手因断臂而陷入的短暂僵真,雷恩手中短剑没有停歇,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再次斩向对方粗壮的脖颈骨骼! 那里,同样有一片区域闪烁著代表脆弱的微光,那正是这只熊地精生前的致命伤所在! 雷恩“看”到,当年这只熊地精挣扎著从户山血海中爬起后,跟隨另外两个同伙一路跟蹌著衝破阻碍,最终杀入了这片区域。 然而在这里,它遭遇了最后的阻击,一名身上缠满染血绷带的锋狼伤兵,抱著必死决心向他衝来,用一柄断剑硬生生捅穿了它咆哮的喉咙。 咔嚓! 又一声斩断枯枝般的脆响,熊地精骷髏那硕大的头骨应声飞旋而起,空洞眼窝中跳跃的幽蓝火焰,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无头的骨架原地僵立了一瞬,隨即“哗啦”一声,彻底散落成一堆再无生息的枯骨。 同一时间,几行久违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了雷恩的意识深处: 【你击败了魔物:骷髏兽。】 【“骷髏兽”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感知+1。】 【你学会了技能“逐风穿刺”。】 【目前魔物收录数:5】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在雷恩的体內荡漾开来。 原本因连续战斗和使用“鹰视”而產生的疲惫感,如同被温和的水流洗涤,肌肉的酸胀与神经的紧绷明显有所缓解,呼吸也隨之变得悠长平稳。 然而,最显著的变化,来自於感知的提升! 雷恩只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揭开了一层薄纱,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每一次眨眼,视线所能捕捉到的细节暴增,远处墙壁上岩石的纹理、空气中微尘的飘动轨跡、甚至光线在武器上反射出的微妙色差,都如同被放大了一般。 鼻腔中原本混杂的陈腐气味,此刻也被解析出了更多的层次,积尘的土腥、 骨骼上的腥臭、石块的冷冽,甚至是凯琳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最后是听觉,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与队友们不同的心跳与呼吸节奏。 並且,即便隔著一道厚重的石门与这么长的距离,他居然能隱约捕捉到,从“不退者大厅”方向传来的零星敲击石门声。 这无疑意味著,他对环境的洞察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还学会了一招全新的主动攻击手段!” 雷恩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战技:逐风穿刺! 这是一个剑类战技,其精髓直接而凌厉。 它不追求花哨的虚招或范围的杀伤,而是將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凝聚於剑尖一点,追求极致的穿透与一击必杀的效果。 根据涌入脑海的信息,这个战技附带著不俗的“破甲”与“穿刺”特性,对於重甲、厚皮或者某些能量形式的防御尤其有效! 感受著施展“逐风穿刺”时独特的发力技巧、以及能量运转的路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般,深深鐫刻在了肌肉记忆与脑海深处,雷恩的眼眸炯炯有神。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剑类战技! 有了这个强力的突破手段,再结合“宿敌视界”对弱点的精准看破,无疑能让他的攻击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来,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更有意思了。” 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全新力量,雷恩的嘴角微扬,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 第78章 精英个体 第78章 精英个体 就在雷恩因掌握新战技而心潮微涌之际,另一侧的战局也已经尘埃落定。 在凯琳三人默契的配合下,第二只熊地精骷髏发出了一阵不甘的骨骼摩擦声,晃悠著“哗啦”散架,步了同伴的后尘。 看见两个偷袭者相继被还原为一堆枯骨,凯琳三人刚准备鬆口气,雷恩带著警惕的声音,却如同警钟般敲响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还没结束。” 只见雷恩已然重新张弓搭箭,锐利的目光就像是穿透了黑暗,箭尖稳稳指向了远处那片魔法光晕难以触及的阴影。 在先前击杀第一只熊地精时,通过“宿敌视界”的回溯,他分明看到,当年闯入这里的熊地精共有三只。 这无疑意味著,黑暗中还潜伏著最后的敌人。 就在下一秒,雷恩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手指一松一咻! 箭矢离弦,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没入黑暗深处。 噔! 一声闷响传来,箭矢显然命中了某个坚硬的物体,箭杆甚至因为撞击而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眾人循声望去,心弦再度紧绷了起来。 只见在光晕边缘的模糊地带,第三只熊地精骷髏正从黑暗中缓缓显露出身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竟展现出了与前两只截然不同的狡诈,用硕大的骨掌死死捂住了眼窝中的幽蓝魂火,最大限度地隱藏了自身的存在。 而它那粗壮的肋骨上,正插著雷恩刚才射出的那支箭。 直到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它才缓缓放下骨掌,任由那两簇冰冷的幽蓝火焰肆无忌惮的燃烧,死死锁定了在场的所有生者。 这一幕,让拥有“黑暗视觉”的索顿和温妮都不由得感到一丝后怕,他们虽然比雷恩看得更远,却未能提前察觉这个潜藏者的踪跡! 雷恩没有丝毫迟疑,手指拂过腰后箭囊,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他之所以能判断出黑暗中有敌人,一方面是基於回溯得到的信息,另一方面,则得益於刚刚提升的感知。 他敏锐捕捉到了那微不可闻却又规律的骨骼摩擦声,儘管这声音在队友们粗重的呼吸中极难辨认。 同时,他也隱约嗅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与地上两只熊地精骷髏同源的腐朽气息。 不得不说,感知属性的提升,在眼下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效果立竿见影。 当然,刚才那一箭能在黑暗里命中肋骨,多少也带了些运气的成分。 思绪电转间,雷恩的第二箭已然离弦,直取对手的头颅。 然而,这只熊地精骷髏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一偏头,箭矢只是擦著它的颅骨边缘飞过,未能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我来牵制!” 索顿低吼一声,紧紧握住巨盾,整个人如一道钢铁洪流猛衝上前,试图重新復刻撞退第一只骷髏的战术。 凯琳也同时做出了行动,身形如风般掠至侧面,剑尖寒芒一闪,精准地斩向熊地精骷髏的肋前。 温妮指尖的奥术光辉闪烁,一颗“噼里啪啦”作响的闪电球迅速成型,呼啸著砸向了目標。 然而,索顿那足以撞倒石墙的全力衝击,竟只让这具庞大的骨架稍稍跟蹌了一下,並没有被击退一步,凯琳的长剑斩在肋骨处,也只迸溅出几片碎骨。 温妮的闪电球在它身上炸开,除了留下几块焦黑的痕跡外,仅仅让它的动作停滯了片刻。 三人这般默契的合击过后,骷髏熊地精眼窝中的幽蓝只是稍显黯淡了一些,显然,远未造成致命伤害。 眾人这才发觉,这只熊地精骷髏的骨骼隱隱发黑,周身还隱约环绕了一层稀薄的黑雾,那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怪不得刚才那两个熊地精骷髏懂得偷袭,配合也远比普通亡灵嫻熟。” 雷恩眼神一凛,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这傢伙在背后操控!” 他清楚地明白,某些受到巨量负能量侵蚀的个体,在转化为亡灵后,会成为更强大的精英体。 它们的实力不仅比普通亡灵更胜一筹,拥有更强的防御和力量,甚至还能觉醒些许智能,並可以在一定范围內影响其他普通亡灵。 眼前这只周身黑雾环绕的熊地精骷髏,无疑就是这样一个精英个体。 就在下一秒,精英亡灵的反击已然降临,它挥舞著那黑雾缠绕的巨大骨拳,狠狠向著矮人猛砸而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黑暗中震盪开来。 索顿將巨盾死死抵在身前,虽然成功格挡了这一击,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他粗壮的双臂一阵酸麻。 就在索顿格挡的瞬间,雷恩敏锐地注意到,矮人的周身有一阵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微光一闪而过,这便是其施展战技的体现。 索顿曾经自豪地向雷恩介绍过,这招战技名为“不破堡垒”。 在遭受重击的瞬间,能够极大地增强使用者下肢、腰腹与手臂的支撑强度与稳定性,使其如同钢钉般牢牢“钉”在大地上,避免被击倒。 雷恩了解过,“不破堡垒”与他的“鹰视”颇为类似,都需要在关键时刻主动开启。 之前索顿使用时,他还看不出来具体的细节,如今感知属性得到了提升,这才能够用肉眼略微捕捉到战技施展时的瞬间。 “弧形斩!” 凯琳看准对手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剑锋划出熟悉的银月弧光,狠狠斩向精英亡灵的脊椎连接处。 然而,这只熊地精骷髏的反应快得惊人,它迅速抬起另一只臂骨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凯琳这凌厉的一剑,只斩断了对方一小截臂骨,未能造成预期中的重创。 温妮的指尖再度“里啪啦”的奥术光辉激盪,瞄准了对手,这招闪电属性的“繁彩球”,是她目前最具攻击性的法术。 伴隨著“轰”的一声,耀眼的电球又在那发黑的巨骨上爆裂开来,却也只是让那环绕的黑雾剧烈翻腾了一下,依旧未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反倒是对手那肆无忌惮的反击,打得索顿三人节节败退,看上去有些狼狈,特別是凯琳,施展完战技的僵直,让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只见对手空洞眼窝里的那抹幽蓝,闪烁著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与狂躁,显然是並没有把眾人放在眼里。 就在队友们奋力周旋的同时,雷恩的“宿敌视界”已然开启,飞速扫描著精英亡灵庞大的骨架。 很快,在他的视觉中,对手那异常坚硬的头骨颅顶处,一片区域陡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之前那个同伙的弱点更加刺眼。 第79章 一击 第79章 一击 时间的尘埃被吹散,昔日的景象在雷恩的意识里清晰重演。 这头格外强壮的熊地精,带著两名同伙撕裂了防线,如狂涛般涌入这片区域。 它亲眼目睹了第一个同伙被那名顽强的伤兵用断剑刺穿了喉咙,暴怒让它的双眼充满了血丝。 就在它高举战斧,准备將那名伤兵劈成两段时,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侧翼呼啸而至,那是一匹毛皮如同湛蓝冰原的巨狼。 巨狼的主人早已倒在角落里,鲜血染红了鐫刻著蓝色战纹的胸甲。 这匹失去了主人的忠诚坐骑,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烈焰,强有力的后腿猛地蹬地,带著千钧之势將熊地精扑倒在地。 “嗷——!”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巨狼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狠狠凿向了熊地精的头颅。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即便在喧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獠牙瞬间击穿了坚硬的颅骨,鲜血与脑浆从裂缝中迸溅而出。 然而,濒死的熊地精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肌肉虬结的双臂死死箍住巨狼的腰腹,利爪疯狂撕扯。 皮毛被撕裂,肌肉被扯开,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最终,这一狼一怪纠缠著同归於尽,沉重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雷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了精英亡灵的颅顶,那正是对手不易被察觉的弱点所在。 “索顿,凯琳,想办法让它失去平衡,哪怕只有一瞬!” 雷恩收弓换剑,缓缓压低身形,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態。 索顿和凯琳闻言均是一怔,雷恩为何放弃了擅长的远程支援,反而选择近身接敌? 对手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啊,就连凯琳那迅猛的战技,也仅仅是斩断了它的一小节骨骼,只凭一柄短剑,又能做得了什么? 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多次並肩作战建立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 凯琳在战技僵直结束的瞬间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银弧。 她身形忽变,如旋风般专攻精英亡灵的下盘,剑刃一次次斩向那苍白的腿骨,溅起一串串火花。 索顿也由守转攻,战斧疯狂劈砍向同一只骨腿的膝盖关节,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精英亡灵愈加暴怒,它数次挥动骨爪逼退二人,想要追击又被温妮精准射来的“繁彩球”阻挠。 在密集的攻势下,它腿骨的裂纹逐渐扩大,终於— 咔嚓!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脆响过后,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那硕大的头颅因这突然的跪倒而向前倾俯,完全暴露在雷恩的视野中。 雷恩看准时机,双腿猛然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衝刺的过程中,他全身肌肉骤然发力,从脚踝到腰腹,再到手臂与手腕,將新领悟的战技精髓尽数凝聚於剑尖一点,使得剑身嗡鸣不止。 “逐风穿刺!” 伴隨著雷恩心中默念,锋利的剑身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耀眼的寒芒乍现,狠狠刺入了那片闪烁著微光的破损颅骨。 砰! 剑身毫无阻碍地完全没入,紧接著,剑身上所蕴含的恐怖穿透力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衝击波,从亡灵头骨的內部轰然炸开。 那一对凶戾的幽蓝光芒刚刚流露出一抹惊骇,便瞬间彻底熄灭。 哗啦啦— 骸骨散落一地,在眾人面前扬起了一阵尘埃。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魔法光晕的柔和光芒、以及凯琳、索顿和温妮面面相覷的惊诧面容。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雷恩分明是施展了一种剑类战技,那瞬间凝聚於剑尖的穿透力,绝非普通突刺所能比擬,威力堪称骇人。 他们三人合力围攻的强悍对手,竟然就这样被雷恩一击瓦解了? 在这其中,感触最深的莫过於凯琳。 她刚才同样施展了战技,亲身体会到了那只精英亡灵的骨骼是何等坚硬,以至於她的“弧形斩”也未能重创对手。 而雷恩,却用一柄看似普通的短剑,直接贯穿了其最坚硬的头骨,这其中的差距,让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回想起最初在森林中相遇时,她只是將雷恩当作一个熟悉路径的屏弱嚮导。 可隨后,他那近乎百发百中的精准箭术、击杀剃刀兽时的果断、黑夜中面对两头熊地精的悍勇,直到此刻这惊艷绝伦的一剑—————— 这位与她年龄相仿的黑髮青年,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著她的认知上限。 要知道,儘管她的家庭因叔父打压而资源匱乏,导致她至今未能正式迈入职业者的门槛,但她的父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者,父亲更是暗中为她请来过族內著名的剑术大师悉心教导。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剑术在同龄人中已算佼佼者,可如今在雷恩面前,她只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心中惭愧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感却悄然涌了出来。 能够与这样一位实力不俗的同伴並肩作战,无疑是她自离家以来最为幸运的事情了。 在眾人注视下,作为焦点的雷恩却並未显得多么轻鬆,他微微喘息著,持剑的手臂甚至都在颤抖。 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了凯琳每次施展“弧形斩”后的那种感觉,对於尚未正式迈入职业者殿堂的学徒级冒险者而言,主动施展这类攻击型战技,確实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不过,好在“逐风穿刺”在於一点穿透,而非大范围爆发。 其体力消耗似乎比凯琳的“弧形斩”要少上一些,至少没有让他產生那种短暂的僵直感,只是浑身肌肉如同过度拉伸般止不住地微微颤慄。 眾人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待到雷恩气息平稳后,才再度开始了探索。 雷恩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著周围。 这里散落著大量碎裂的骸骨,断裂面还很新,其中就包括那匹巨狼的。 想来是那只精英熊地精骷髏甦醒后,带著对生前宿敌的憎恨,將这片区域的其他亡灵都清理了一遍。 此外,周围还散落著不少翻倒的石柜和石台,再结合回溯的景象不难推断出,当年这里既是仓库,也是伤兵的临时救治区。 伴隨著前进的脚步,一行人又在阴影里发现了一队狗头人骷髏。 不过,这些小体型的亡灵在有所准备的眾人面前,很快就被轻鬆解决。 在接连干掉了几只狗头人骷髏后,雷恩留意到脑海中的【狩猎之章】,並没有出现新的收录提示。 他略一思索便心中瞭然,之前的熊地精骷髏被归纳为“骷髏兽”,看来这些由魔兽骸骨甦醒的亡灵,无论形態如何,都被归入了这一类別。 而那只精英个体,虽然更为强悍,但本质依旧属於“骷髏兽”的范畴,自然也没有触发新的收录。 一行人仔细搜索,很快便是走到了这片区域的尽头,然而,除了遍地的碎骨与空空荡荡的石柜外,他们並没有发现凯琳先祖的踪跡。 更糟的是,尽头只是一面坚固的岩壁,也並没有发现其他出路。 这无疑意味著,他们依旧被困在了这座地下堡垒里,唯一的生路还被数以千计的亡灵堵得严严实实。 凯琳背对著眾人,望著那冰冷的石壁,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连日来的奔波、希望燃起又熄灭的煎熬、以及对父亲处境的担忧,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沉重的枷锁,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结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甲。 凯琳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雷恩那双沉静的黑眸。 “还没到灰心的时候。”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们並没有走到绝路。” 第80章 最后的门扉 第80章 最后的门扉 听到雷恩篤定地说出“我们並没有走到绝路”,不仅是心中五味杂陈的凯琳,就连索顿与温妮,眼睛都是不由得齐齐一亮。 “地面人小子,你是说这鬼地方还藏著別的路?” 索顿第一个凑了上来,红鬍子几乎要戳到雷恩的皮甲上。 儘管他的勇气毋庸置疑,可任谁都清楚,外面是数以千计的亡灵海洋,硬闯唯有死路一条。 “虽然无法確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至少代表著一种新的可能性。” 雷恩迎上眾人期盼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信心来源於脑海里的【探索之章】。 在地图的边缘,他敏锐捕捉到了迷雾中隱约勾勒出的两道平行线条,从方向上来判断,这条隱藏的通道,极有可能是通往堡垒的正门区域。 “有路就行!” 索顿一拍大腿,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管它通到哪儿,总比回头面对大厅里数不清的老骨头强一百倍!” 凯琳闻声,也是重新打起了精神,温妮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紧攥著袍角的手指,明显鬆开了一些。 循著地图的指引,雷恩很快走到了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岩壁前。 他伸出手,仔细地触摸、敲打著冰冷粗糙的岩面,试图找出门扉的缝隙或是机关,然而岩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开启方式。 “看来这里也设有隱藏机关。” 雷恩沉吟道,“大家分头找找。” 眾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没用上多长时间,当索顿用力掀翻一个格外沉重的石柜时,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灰尘瀰漫间,矮人发出了惊喜的低吼:“嘿!看下面!” 大家迅速围拢过去。 地面上,赫然镶嵌著一个与嚎叫主厅里结构近似的魔法锁孔。 看到其表面並没有魔法屏障的覆盖,凯琳毫不犹豫,再次將手掌按向了锁孔中心的竖瞳图案。 一阵轻微的震动过后,旁边那面看似完整的岩壁上,一道隱蔽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古老通道。 “不愧是感知与洞察力出眾的游侠学徒!” 索顿起脚,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粗獷的脸上满是佩服。 一行人没有迟疑,迅速重整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条未知的通道。 通道內颇为狭窄,仅能容纳三四人並行,空气阴冷而潮湿,无论是一行人的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迈入通道的同时,雷恩脑海中的堡垒地图边界再次被点亮,一片新的区域驱散了迷雾。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霜牙暗道|,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5/6)。】 伴隨著信息的浮现,地图上清晰地延伸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从方向上来判断,它连接的正是地图上最后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正门。 “从营房所在的仓库区,修建一条直通正门区域的隱秘暗道————” 雷恩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前方的黑暗,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著,“这条通道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走在他身旁的凯琳在辨认出方向后,脚步微微一顿,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看来,这条路是通向正门区域的。” 索顿与温妮闻言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条暗道的自的地,竟是当年最先被攻破的堡垒正门? 可是,为什么要在堡垒內部修建一条通往最危险前沿的捷径? “在我的家乡,一些至关重要的古代军事堡垒中,偶尔也会发现这样的隱秘路径。” 凯琳的声音带著几分肃穆,“它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反击。” “当强大的敌人攻入堡垒內部后,守军中最为精锐的那部分战士,便会藉助这样的路径,悄然绕回正门区域,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这样的道路,在我的氏族被称为獠牙”。” 她顿了顿,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那终末的一幕,“难怪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先祖的身影。” “看来在堡垒陷落的最后时刻,先祖正是率领著最后的精锐通过这里,主动向攻入正门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他们企图切断敌人的后路,或者至少————將最猛烈的攻击还给敌人。” 雷恩闻声,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条通道被称为“霜牙暗道”,若將整个“灰岩之冠”堡垒看作是一头匍匐的巨狼,那么这条隱蔽的路径,確实就如同刺入敌人咽喉的獠牙。 然而,可以想像,在当年那黑潮汹涌、魔物如海的绝境中,这样一次反击,无异於主动面对死亡的漩涡。 怀著几分肃然,一行人没有再说其他,很快便是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最后一道石门,隔绝了前路,而在旁边的岩壁上,他们顺利找到了相应的魔法锁孔。 这一次,四人小队並没有立即行动。 他们深知,石门的另一面,必定就是当年陷落之役的正门防御区,恐怕也早已被甦醒的亡灵所占据。 四人围拢在一起,重新审视著眼下的绝境。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原路返回,再次面对“不退者大厅”里那数以千计的亡灵海洋。 第二条,就是打开这扇门,面对门后未知的区域。 可以预见的是,正门防御区的面积,必定要比大厅小上许多,也就意味著,这里的亡灵数量要更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堡垒的主要出入口,理论上应该有一条通往地面的路径,虽然地脉变迁很有可能已经將出路掩埋,但至少存在著这种可能性。 “退回大厅就是必死无疑,这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索顿首先开口,拍著胸脯道:“我选择这里!” 话音落下,雷恩三人也相继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这条通道毕竟相对狭窄,大型亡灵不可能进来,就算情况很糟糕,大不了还能再退回来。 在达成共识后,眾人並没有立刻行动。 他们深知,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遭遇一场恶战,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態。 一行人找了个乾燥的角落,轮流休息,默默地补充水分和食物,甚至睡了几个小时,让疲惫的身体与精神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压抑的沉默中,只有轻微的咀嚼声、金属摩擦声和悠长的呼吸声在迴荡。 终於,当所有人都儘可能调整到最佳状態后,他们重新站到了那扇石门前。 凯琳对著眾人点了点头,旋即毫不犹豫地將手按在了魔法锁孔上,石门隨之无声地缓缓而开。 第81章 誓言之门 第81章 誓言之门 隨著石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已经做好了恶战准备的雷恩一行人不由得一怔。 预想中蜂拥扑来的亡灵並未出现。 铜鹿散发而出的柔和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一片颇为宽阔的空间。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空气中瀰漫著石粉与尘埃混合的古老气息,静得连一行人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依旧散落著大量骸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碎石块。 从那些石块上依稀可辨的肢体与头颅轮廓来看,这些都曾经是堡垒的石魔像守卫。 它们的数量颇多,每一具残骸上都布满了巨大的爪痕、以及撞击的凹坑,无声诉说著昔日它们曾经被何等狂暴的力量摧毁。 “怎么这么安静?” 索顿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些老骨头没醒?” 凯琳与温妮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难道这片区域的骸骨,没有被那股异常的负能量唤醒? 带著满心疑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新区域。 就在雷恩脚步落定的瞬间,脑海中的【探索之章】如期传来了新的信息: 【你激活了灰岩之冠的核心地標:“誓言之门”,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6/6)。】 【“灰岩之冠”已收录。】 【目前地域收录数:3】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终於,整个堡垒的地图在他的意识中完全展开,再也没有一丝迷雾遮蔽。 他迅速审视起这片新区域的地形,一行人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堡垒正门的前厅,前后各有一条通道相连。 前方的通道,显然是通往了堡垒的大门,而后方的通道,则连接著那片亡灵盘踞的“不退者大厅”。 然而,单从地图上,实在是无法分辨大门是否还连接著外界。 “不对劲————” 凯琳半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拨开一片碎石与骨渣,语气凝重道:“它们並非没有甦醒!你们看这些碎骨!” 雷恩闻言,很快便是注意到,石魔像残骸之间混杂著大量碎骨,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碎,断口还很新鲜,从外形判断,绝大多数是各类魔兽的骷髏。 这番景象,与他们在仓库区遭遇精英熊地精骷髏后看到的、被其泄愤破坏的巨狼骸骨何其相似。 这里,似乎也甦醒了某个强大存在,专门清理了周围甦醒的骷髏兽。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雷恩的脑海。 难道是某位人族精英亡灵甦醒了?会不会就是凯琳的先祖?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出来,始料未及的异变发生了。 凭藉不久前增强的感知属性,雷恩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循声望去,他们来时通过的“霜牙暗道”石门竟然毫无徵兆地猛然关闭,彻底断绝了退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骨骼摩擦声,前厅那些原本寂静无声的石魔像残骸堆后,一道道身影带著浓郁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如鬼魅般骤然跃出! 它们清一色的是人族骷髏,骨骼粗壮,极为高大,显然全都是亲卫级別。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毫无感情的幽蓝火焰,从四面八方向雷恩一行人围杀而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並迅速陷入了白热化。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族骷髏,远比雷恩等人之前遭遇的任何亡灵都要难缠。 它们的数量约有三十几个,不仅动作迅猛,並且配合极为默契,哪怕是赤手空拳,也用骨爪与骨拳给一行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轰!轰!轰! 势大力沉的重拳,不断轰击在了索顿的巨盾上,儘管矮人將盾牌舞得密不透风,但依旧被逼得步步后退。 由於对方的步步紧逼,凯琳挥剑的空间越来越窄,温妮的“繁彩球”也难以施展,只能用奥术力场推开最迫近的威胁,雷恩的箭矢在近距离也失去了作用,不得不拔剑应对。 四人小队且战且退,很快就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逼到了一处墙角,活动空间几乎被压缩到了极限。 “该死!它们数量太多了!” 索顿刚刚格开一记重拳,却又有更多的重拳挥舞了过来,盾牌几乎顶到了骷髏们的脸上。 在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雷恩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了“宿敌视界”。 他需要找到弱点,任何可以打破僵局的弱点!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疯狂进攻的骷髏时,伴隨著弱点的显现,一块块战场上的画面碎片也是纷至沓来。 他的视线,首先穿透了最前面的那具骷髏,看到了它生前的模样。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士兵,他的鎧甲上沾满了血污,正奋力將战斧劈进一条双头座狼的脖颈。 然而,另一只狼头却从侧面探出,锋利的獠牙瞬间咬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同泉涌,士兵魁梧的身躯抽搐著倒地,他徒劳地张著嘴,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只能吐出殷红的血沫。 一封信笺从他破碎的鎧甲缝隙滑落而出,掉在了混杂著血泥的地面上。 信纸被迅速染红,但雷恩却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用通用语写就的字跡:“给我亲爱的莉芮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看著你了,请不要难过,爸爸打仗,是为了让你能在一个没有黑潮的世界里长天。 很抱歉,错过了你的第五个生日,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永远爱你,直到星辰熄灭。 ——爸爸” 画面破碎,伴隨著雷恩的视线移动,另一段碎片紧接著撞入他的意识。 一个胸甲被击穿、露出了森森肋骨的年轻士兵,背靠著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一只手却死死攥著胸前一枚打开的金属吊坠。 吊坠的內衬里,镶嵌著一幅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画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拇指温柔地摩挲著画像,直到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嗬、嗬!” 雷恩大口喘息著,猛地切断了“宿敌视界”,脸色苍白如纸。 与之前感受那些魔物死亡时的景象截然不同,他从这些人族士兵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洪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慟与决绝,如同滔天巨浪般衝击著他的心神,几乎就要將他彻底吞噬。 第82章 混乱的前厅 第82章 混乱的前厅 “呃!” 凯琳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將雷恩从那股悲慟的洪流中拉回了现实。 只见她的臂甲被一只锋利的骨爪撕裂,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 战况正在急转直下。 索顿的大盾被五六具骷髏死死抵住,他怒吼连连,却一时难以挣脱,温妮被逼至墙角,奥术力场根本无法推开这么多涌来的骷髏。 而凯琳在受伤后,动作更是左支右絀。 她强忍著剧痛,奋力格挡开一记重击,长剑却因空间狭小,卡进了一具骷髏的肋骨间,一时难以拔出。 电光火石间,另一具骷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它猛地矮身,灵巧地钻过索顿盾牌下的空隙,重拳直袭凯琳毫无防备的胸腹! “此路不通!” 雷恩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成功用剑身拦下了这狠戾一击。 也正是在这交锋的剎那,雷恩意外地察觉到,那具最初抓伤凯琳的骷髏,行为出现了异样。 它几次试图再次攻击,骨爪挟著劲风扬起,可每每即將触碰到凯琳时,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最终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它的攻击轨跡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命中率大幅下降。 起初,雷恩以为这只是混乱中的失误,但他很快发现,这绝非偶然。 那具骷髏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窝中跳跃的幽蓝火焰显得异常紊乱,仿佛正在经歷著某种激烈的挣扎。 它似乎正在抗拒攻击凯琳。 得出这个结论,雷恩一怔,目光隨即落在了凯琳仍在流血的手臂上。 他注意到,每当那具骷髏靠近凯琳的血液,都会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难道它畏惧的,是凯琳的血? 这个念头如暗夜中的闪电,让雷恩眼前不由得一亮。 凯琳的先祖加尔森?冰痕,正是这座堡垒的最高统帅,是所有锋狼士兵誓死效忠的主人。 难道说,在感知到了统帅后裔的血脉后,这具士兵亡灵被负能量压抑的残存忠诚,被凯琳的血唤醒了? 它不忍心,让自己的骨爪染上统帅血脉的鲜血? 心念至此,雷恩立刻高声提醒,声音在激烈的战斗中格外清晰,“凯琳,它们认得你的血脉,这或许是我们脱困的关键!” “我的血脉?” 凯琳先是一愣,旋即豁然开朗。 她也注意到了那具行为异常的骷髏,以及对方那充满挣扎的攻击。 本来她还有些疑惑,经雷恩这么一提醒,她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无论自己的血脉,是否能够真正唤醒这些被黑暗侵蚀的同族將士,但这是逆转绝境的唯一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勇气与信念吸入肺腑。 旋即,她高举血臂,任由温热的鲜血顺著臂甲滴落,在积尘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锋狼氏族的將士们!看著我!” 她的目光坚定,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自豪,“这条手臂里,奔涌著加尔森?冰痕的意志,奔涌著曾与你们在此並肩立誓的统帅之血!” “请你们好好看看,这血,是否还灼热如初?” 骷髏们的攻势猛地一滯,无数幽蓝的火焰疯狂跳跃,仿佛在竭力穿透五百年的迷雾,辨认那熟悉而尊贵的气息。 凯琳向前一步,踏在自己的血滴上,声音鏗鏘有力。 “我,凯琳?冰痕,加尔森大公之血裔!我的身体里,流淌著与他立下誓言时,同样滚烫的血液!” “我的胸膛里,跳动著与你们一样,为了氏族荣耀、为了身后家园而甘愿赴死的决心!”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具具颤抖的骷髏,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你们如今的模样!驱使你们举起手臂的,是当年那响彻云霄的不退誓言?还是那褻瀆亡者、玷污荣光的邪恶能量?” 她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一具骷髏的颅腔內炸响。 它们的骨骼发出了剧烈的“咔噠”声,一些骷髏甚至开始用骨爪拍打自己的头骨。 凯琳的声音转而低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先祖,你们的统帅,加尔森?冰痕,他与你们一同倒在这里,是为了让未来的孩子们不必再面对黑潮!是为了让“锋狼”的旗帜能在冻土上永远猎猎作响!” “而现在,有人要將这面旗帜拖入毫无意义的战爭泥沼!要將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亲手撕碎!” 她再次向前,几乎要触碰到那些颤抖的骨爪。 “將士们!认清这血脉!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扰你们的安眠,而是为了拾起你们未曾完成的守护!” “若你们今日在此终结我的生命,便是亲手扼杀了你们用血肉捍卫的希望!” 凯琳的目光灼灼,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要直视它们曾经拥有的灵魂,“醒来吧!以你们曾立下的誓言之名!然后,为我让开道路!” 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自然不会真的让凯琳毫无防备地走向那些挣扎的亡灵。 在凯琳向前迈进的瞬间,雷恩便已与紧握盾斧的索顿、以及指尖縈绕著奥术微光的温妮一同,护在了凯琳的周遭。 所幸,凯琳那饱含血脉力量与真挚情感的宣言,確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前厅之內,那三十余具原本杀气腾腾的骷髏,此刻全部停止了进攻。 它们高大的骨架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咔噠咔噠”的摩擦声。 有的身形扭曲,两条骨臂疯狂纠缠在一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有的则將指骨狠狠抠进身旁的岩壁,使得一块块碎石簌簌落下。 它们眼窝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显然是正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挣扎。 看到了这一幕,凯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悲悯,但她深知,此刻的犹豫不仅会浪费將士们用意志爭取来的宝贵时间,更是对他们的辜负。 她与雷恩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走!” 雷恩低喝一声,四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再理会身后陷入混乱的亡灵,沿著连接前厅与堡垒正门的主通道,全力向前奔去。 这条通道同样遍布著昔日激烈的战斗痕跡与散落的魔兽碎骨,或许是受到了前厅那些骷髏混乱状態的影响,通道內的骷髏们也出现了类似的挣扎跡象,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行人的脚步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儘快抵达堡垒正门,確认那里是否还存在通向外界的生路! > 第83章 门前 第83章 门前 穿过连接前厅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隨之而来的沉重压迫感,却让雷恩等人的心头不由得一颤。 这里的空间规模与前厅相仿,但呈现出的,却是一幅远比前厅更为绝望的末日景象。 数量眾多的石魔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碾过,成片地倒塌损毁,到处乱石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一半空间。 地面上,各种森白的残骸密集地铺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地面,通道口两侧的墙壁上,也都布满了巨大的凹坑与深壑的爪痕。 即便岁月已经为一切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依旧看得眾人屏住了呼吸。 雷恩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这片惨烈的古战场遗蹟,投向了空间的尽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眾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从时间上来推算,外界此刻正是深夜,再加上茂密丛林的遮蔽,月光也很难渗入分毫。 这无疑意味著,他们必须亲自上前,用双眼去確认,那扇寄託了最后希望的大门,是否还留有一线生机。 “保持警惕,前进。” 雷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队伍的沉默。 眾人压下心中的不安,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踏著脚下咯吱作响的残骸,向著前方的黑暗缓缓推进。 然而,他们仅仅前进了不到二十步,队伍中拥有“黑暗视觉”的索顿和温妮,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前面————有东西。” 索顿的声音压得极低,全身的肌肉极速绷紧。 一旁的温妮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宽大的兜帽微微颤抖。 雷恩虽然不具备黑暗视觉,但凭藉著不久前增加的感知属性,很快也捕捉到了前方的异常。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正从前方的黑暗中瀰漫开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適应著魔法光晕边缘的昏暗。 只见在魔法光晕所能照亮的范围之外,赫然显现出一片整齐排列的漆黑轮廓。 那是一支完全由人族骷髏组成的亡灵军队。 它们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间,粗略一扫,数量绝不下两三百具。 在亡灵军队的最前方,一道格外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巍然屹立。 其身高甚至超过了熊地精,骨骼粗壮得堪称骇人,身上还披著残破不堪的厚重鎧甲,手中紧握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巨大长柄战斧,那斧刃上布满了崩口与铁锈,却依旧散发著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空洞的眼窝中剧烈地燃烧著,肉眼可见的浓鬱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在它的骨骼与鎧甲之间。 而它身后的骷髏士兵们,儘管武器与防具早已经在岁月中腐朽殆尽,队形却依旧严整,透著一股整齐划一的凛冽气息。 “那就是我的先祖!” 凯琳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激动。 即便对方已经化为了骸骨,那份源自於血脉深处的共鸣,依旧如同擂动的战鼓,在她心中轰鸣不止。 让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亡灵统帅,正是她此行的目標,五百年前陨落於此地的“锋狼大公”加尔森! 这是她幼年枕边故事里不变的主角,也是故事里每次都能力挽狂澜的英雄。 然而,这血脉相连的激动只持续了一瞬,凯琳很快便是认清了现实。 她的这位传奇先祖,同样没能逃脱负能量的侵蚀。 从先祖周身散发而出的,比之前那具精英熊地精骷髏还要浓郁的黑色雾气来看,其受到的侵蚀必定更深。 这无疑意味著,先祖残存的意志早已被负能量彻底淹没,不会像前厅那些普通士兵的亡灵一样,因血脉的呼唤而陷入混乱。 现在的它,恐怕只会遵循亡灵最纯粹的本能,將所有闯入此地的生者,视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可是,如果不越过他,不跨过这支亡灵军队组成的最后屏障,一行人就无法抵达堡垒大门,无法確认那最后的生路是否存在。 短暂的沉默过后,凯琳对雷恩三人重重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如铁:“让我去试试。” “一切小心。 雷恩低声回应,手中的长弓已是满弦,紧紧锁定著那道魁梧的身影。 索顿也將巨盾前倾,身体微微下蹲,如同一块隨时准备顶上去的礁石,温妮的指尖奥术能量无声流转,同样蓄势待发。 凯琳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捂著那只简单包扎的伤臂,缓缓走向了她的先祖。 伴隨著她的靠近,她再次用鏗鏘有力的声音,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幕,使得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普通亡灵士兵们,纷纷有些不知所措,严整的军阵也出现了一丝散乱。 然而,作为主帅的加尔森亡灵,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窝空洞地注视著前方。 终於,凯琳在距离那道魁梧身影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魔法光晕清晰照亮了加尔森残破鎧甲上模糊的狼头徽记,也照亮了他粗壮骨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与牙印。 望著那副千疮百孔的魁梧身躯,凯琳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 她没有行战士之间的礼仪,而是缓缓地单膝跪地,这是北境孩子对长辈的最高敬意。 “祖父————” 这个称呼,是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她没有叫先祖,而是直接称呼祖父。 她仰望著那张只剩下骨骼的脸庞,眼中看不到丝毫畏惧,“我叫凯琳,是您的血裔。” “从小,我就是听著您的故事长大的,父亲说,你的肩膀能扛起整个北境的天空,您的战吼能让冰川崩裂。” “您看,我的血,和您是一样的,它从未冷却,一直都在流淌,它告诉我,要向您一样勇敢。” 她举起那只简单包扎的手臂,声音中带著几分小女孩般的怯怯期盼,又带著几分迫切,“您能————帮帮我们吗?” 没等她把话说完,回应她的,是那柄巨大战斧骤然扬起的死亡弧光。 冰冷的杀意从骸骨周遭的黑雾中升腾而起,瞬间將她冻结在原地。 加尔森的亡灵,那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没有一丝属於“加尔森”的情绪波动,只有对生者绝对的憎恶! 巨斧举至最高点,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劈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凯琳单薄的身影。 咻! 一支利箭已然撕裂空气,直取加尔森那燃烧著幽蓝火焰的右眼眼窝。 出於战斗的本能,加尔森的巨大战斧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劈之势,臂骨猛地向上一抬,厚重的斧面如同盾牌般护在了面前。 鐺! 箭矢狠狠钉在了斧面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火星四溅中,箭杆承受不住这剧烈的衝击,瞬间碎裂开来。 正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空档,为凯琳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跟蹌著向后急退,口中仍在徒劳地试图呼唤著:“祖父!醒醒!” “他听不见!快退回来!” 雷恩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他握著长弓的手臂肌肉紧绷,第二支箭已然搭上弓弦。 ! 第84章 狼之誓约 第84章 狼之誓约 嗖! 雷恩射出的第二支箭,再次被加尔森的亡灵挥斧弹开,锋利的箭簇在厚重的斧面上擦出一串转瞬即逝的火星,无声地坠入了黑暗。 但这短暂的干扰,已经让四人小队重新匯合在了一起。 然而,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那尊如同死神化身的亡灵统帅,已携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再度猛衝而来。 斑驳的长柄巨斧掀起一阵死亡罡风,朝著眾人当头劈落! “让我老索顿来掂掂你的份量!” 矮人壮硕的身影毫无畏惧地向前猛踏,如同最坚固的磐石,悍然横亘在了战斧与同伴之间。 轰! 沉重的斧刃狠狠劈在了饱经战火的巨盾上,爆散的火星將索顿怒目圆睁的面庞映得一片雪亮。 即便已经施展了“不破堡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仍震得他矮壮身躯剧颤,靴底在铺满碎骨的地面上硬生生向后滑出半寸。 雷恩的手指迅速拂过箭囊,指尖传来的轻盈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箭矢,已经所剩不多了。 身旁,凯琳的呼吸愈发急促,臂甲下简单包扎的伤口,显然在不断侵蚀著她的状態。 另一侧,温妮奋力推出的“繁彩球”轰击在加尔森周身的浓鬱黑雾上,却如水珠落入滚油,仅激起了一阵剧烈的翻腾,旋即便被粘稠的负能量无情吞噬。 “这样下去不行,地面人小子,快想想办法!” 索顿从牙缝里挤出低吼,他的盾牌在连续重击下出现了好几处凹陷,“这老骨头比矿山最深处的岩石还硬!” 雷恩保持著阻击姿態,大脑飞速的运转著,仔细审视著眼前的局面。 强行击败这具实力强悍的亡灵统帅,唯一的途径似乎只有利用满地狼藉的复杂地形与之周旋。 但那必將演变为漫长的消耗战,他们很可能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有人会永远倒在这里。 更何况,周围还有数百具暂时陷入混乱的骷髏士兵,它们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无法预料它们那被负能量与残存意志撕扯的意识,会在何时重新变为对生者的厌恶。 一旦亡灵大军再度被负能量驱使,他们必將被彻底淹没。 “必须找到更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雷恩的目光越过疯狂挥舞的战斧,再次投向了那具巍然屹立的魁梧骸骨。 既然凯琳的血脉呼唤能够引起普通亡灵士兵的混乱,无疑证明了这些昔日勇士的残存意志並未被负能量完全泯灭。 那么,身为锋狼大公的加尔森,这位曾率领三千氏族將士在此立下“死战不退”血誓的英雄,他的意志理应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他的骸骨深处,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光亮残留? 但很显然,仅凭凯琳的血脉共鸣,还不足以穿透覆盖在加尔森骸骨深处的厚重冰层。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后裔之血更触及他的灵魂本质、能让他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一个念头如黑夜中划过的流星,骤然驱散了雷恩心中的迷雾“狼之誓约”! 那颗象徵著大公权柄、凝聚著整个“锋狼”氏族荣耀的古老宝石。 对於加尔森·冰痕而言,它绝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徵,而是荣耀的结晶、责任的化身、与他灵魂绑定的图腾! 若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后裔的血脉更能触动他残存的意识,那么非“狼之誓约”莫属! 不,更为准確地说,后裔之血与“狼之誓约”缺一不可。 唯有將这两者同时呈现在他的面前,或许才能成功唤醒那深埋的意志! 但是,“狼之誓约”究竟在哪里? 雷恩目光如炬,急速扫过了加尔森亡灵的全身。 那副歷经了五百年岁月的残破鎧甲空空如也,泛著不祥黑色的粗壮骨骼缝隙间,也没有见到任何类似宝石的闪烁。 难道是被当年的敌人夺走了?还是遗落在了战场的某处? 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雷恩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精光悄然掠过。 “宿敌视界”,开。 在陷落之前的终末时刻,整座地下堡垒已成人间炼狱。 在“霜牙暗道”的门前,雷恩看到了这位大公当年血肉尚存的模样。 加尔森·冰痕鬚髮皆白,皱纹密布的苍老面容上,刻满了冰川般的凛冽坚毅。 血污与汗水浸透了他刚毅的脸庞,与从额头蔓延至脖颈的靛蓝色古老刺青交织,呈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纹路。 他身上的厚重鎧甲早已破碎不堪,布满了深壑的爪痕与凹陷,左肩护甲完全撕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手中那柄巨大的长柄战斧,儘管厚重的斧面已经崩口卷刃,却依旧被他死死紧握。 在他的身边,是仅存的数十名亲卫,几乎人人重伤,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o 亲卫们的狼头战盔大多已经丟失,露出了同样布满了刺青的额头与一张张决绝的面容。 他们有的周身缠满了绷带,有的用断矛强行支撑著身体,但眼神都如北境永不融化的寒冰,坚定匯聚於他们的统帅。 “族长大人!” 只剩独眼的亲卫队长单膝跪地,带著泣血般的恳求,“求您了!为了锋狼氏族的未来,请您务必从“最后的呼吸之路”撤离!我们愿意在此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 “蠢话,孩子,我加尔森?冰痕,这辈子何曾站在过你们的身后?” 加尔森缓缓摇了摇头,染血的苍白髮丝黏在额前。 他低身扶起跪地的亲卫队长,血染的刚毅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温暖的慈蔼。 话音刚落,他神色骤变,脸上的慈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岳般决绝的战意。 加尔森猛地扬起手里卷刃的战斧,苍白的鬚髮无风自动,“我的孩子们,锋狼的勇士们,我们早已无需再退,因为我们的脚下,就是荣耀的终点。” 他苍老的声音如同惊雷,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它们企图夺走我们的未来,但它们不知道,无数联盟军將士正在我们的身后集结。” “让我们,去为身后的袍泽们点燃这最后的烽火!勇士们,隨我衝锋!” 说罢,加尔森没有一丝犹豫,苍老的魁梧身躯宛如一座血染的巨峰,向著” 霜牙暗道”衝锋而去。 “死战!死战!!” 残存的亲卫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纷纷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通过暗道,来到了正门区域魔兽大军的侧后方,加尔森一马当先,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击都倾尽所有,以血肉之躯为代价,疯狂地撕扯著魔物的阵线,所过之处,竟清空出了一片区域。 他施展的战技极为凌厉,长柄战斧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掀起了一场血色风暴,接连斩碎了一头又一头庞大的魔兽。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这无尽的兽潮面前,终究还是太过於有限,在他又一次奋力劈开了一头喷吐酸液的巨兽头颅的瞬间一噗嗤! 一柄沾染浓鬱黑雾的骨刺,从视觉死角猛然刺出,狠狠贯穿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胸膛。 加尔森魁梧的身躯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著那截洞穿了自己心臟的惨白骨刺,眼中没有惊恐与痛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抹期待的微笑。 他的老眼迷离,仿佛看到了黑潮退去后的未来,看到了北境的孩子们在雪地上无拘无束的奔跑,那笑声是如此让他怀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拧身,战斧飞速迴旋,带著最终的意志將那头偷袭的魔物连带著骨刺一同斩为两段! 但这也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魁梧的身躯缓缓地跪倒在地,战斧“哐当”一声脱手,溅起一阵血花。 周围的亲卫们发出绝望的怒吼,拼死想要护住他,却一个接一个被汹涌而来的魔物淹没,最后的战吼声迅速被兽潮的嘶鸣声吞噬。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一切的声音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在意识即將沉入永恆的前一剎那,他布满血污的左手,艰难地伸向了胸前鎧甲的內衬,那里,存放著象徵他毕生荣耀与誓言的“狼之誓约”。 他颤抖的手掌刚刚紧握住宝石,手臂便无力垂落。 就在他身躯向前倾倒的瞬间,这颗拳头大小的湛蓝色宝石,从他鬆开的掌心悄然滑落。 啪嗒。 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响,在这喧囂战场上几乎被忽略。 那颗承载著锋狼氏族全部荣耀的宝石,在血污与尘土中滚动了几下,最终悄无声息地滚入了不远处一堆乱石与魔物尸体阴影里的缝隙深处。 隨著后续兽潮的狂涌,那抹湛蓝色的光芒,就如同它主人最后熄灭的生命之火般,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直至彻底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雷恩猛地抽回意识,止不住地剧烈喘息著,仿佛亲身经歷了那场绝望的终幕。 但他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瞬间锁定了记忆中宝石滚落的那个角落。 “掩护我!” 他嘶声喊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著那个位置猛衝而去,將后背完全交给了队友。 : 第85章 唤醒 第85章 唤醒 雷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就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吸引了加尔森亡灵的注意。 那双冰冷的幽蓝火焰,刚刚转向了雷恩,便被一个矮壮的身影所打断。 “老骨头!你的对手在这儿!” 索顿毫不犹豫地持盾衝锋,厚重的巨盾犹如攻城锤一般,狠狠撞向了加尔森亡灵的膝骨关节。 矮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熔岩般炽热一雷恩是他的地面人兄弟,是他认可的队友。 兄弟需要时间,那他就用身体和盾牌,铸成最坚固的堡垒,哪怕多爭取一瞬也好!他不知道雷恩要做什么,但他相信雷恩,这就足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琳强忍著手臂传来的撕裂痛楚,剑光如银蛇般窜起。 她將自身的敏捷优势发挥到极致,围绕著加尔森庞大的骨躯游走,剑尖一次次点向对手的关节处。 儘管每一次接触都险象环生,不断有冰冷的斧风擦著她的发梢掠过,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与雷恩之间的信任无需多言。 他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她只需竭尽全力为他创造机会。 温妮的面色因魔力过度消耗而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依旧紧咬著下唇,兜帽下的眼眸里满是执著,一发接一发的“繁彩球” 顽强地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愈加紊乱的弧线,轰击在了加尔森亡灵的身上。 与雷恩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在绝境中,雷恩所展现出的那股敢於直面一切的勇气,让她这个习惯了隱藏与躲避的提夫林,內心深处悄然生出了几分崇拜。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退缩,这是她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此刻,她愿意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只为回应这份勇气。 激战中,三人的配合算不上天衣无缝,却带著以命相搏的决绝,硬生生將这恐怖的亡灵统帅拖在了原地,为雷恩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雷恩扑到乱石堆前,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岩石缝隙,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力量瞬间自脚底贯通至腰腹。 “嗬!” 伴隨著一声低吼,一块需要两人合抱的巨石被他硬生生掀起,翻滚著砸落一旁,激起了漫天尘埃。 “咳咳!” 古老的灰尘呛入肺管,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雷恩的动作毫不停歇,仔细在碎石中翻找著“狼之誓约”的踪跡。 他的双手很快就被粗糙的石块边缘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混著石粉黏腻一片,十指连心的疼痛不断传来。 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在回溯中確定的方位,也只有那抹带来生机的湛蓝。 他知道自己並没有多少时间。 那些陷入混乱的普通亡灵不知何时会甦醒,每拖延一秒,小队覆灭的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少了他的远程支援,三位队友在加尔森亡灵的狂攻下,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甚至隨时可能出现伤亡。 一下,两下,三下。 更多的碎石被他用近乎野蛮的方式扒开,终於,在掀开一块格外沉重的扁平石板后,一抹温润而纯净的湛蓝光泽,从石块的缝隙中流淌而出,照亮了他沾满灰尘的脸庞。 果然找到了。 雷恩的眼眸一亮,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缝隙,一片冰凉与温润交织的奇异触感隨之从指尖传来。 他轻轻地將它取出,正是那枚“狼之誓约”! 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在他鲜红与灰白交织的掌心里静静躺臥,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柔和光晕。 这光芒是如此纯净,与周遭瀰漫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凯琳!接住!” 雷恩没有丝毫犹豫,旋即用尽全身力气,將这颗失落了五百年的古老宝石,精准地拋向了那道正在斧光中穿梭的红色马尾身影,“用这个!唤醒他!” 凯琳闻声猛地回头,全部心神瞬间被那道划破昏暗的湛蓝流光所吸引。 那正是她跨越千山万水、歷经艰辛所追寻的目標!更是拯救父亲的关键! 而此刻,经雷恩提醒,她更明白了过来,这亦是唤醒她迷失先祖的最大希望! “狼之誓约”,是象徵著氏族至高荣耀与统帅责任的圣物,先祖的灵魂绝不会对其无动於衷!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稳稳地將飞来的宝石接在掌心。 就在她的肌肤与“狼之誓约一接触的剎那,古老的宝石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骤然甦醒,內部流转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自宝石中冲天而起,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笼罩了整个正门区域。 凯琳感到自己手臂伤口处的血液仿佛在微微发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油然而生,这无疑证明了她体內流淌的正是锋狼大公之血。 她仰起头,將散发著湛蓝光辉的“狼之誓约”轻轻托起,让它柔和的光芒拂过那狰狞的战斧与漆黑的骨骼。 “祖父,现在能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她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清澈的溪流,穿透了瀰漫在骸骨周围的黑雾。 “看看这光芒,它曾经在您的掌心闪耀,代表著您对每一个族人的守护,而它现在就在这里,它在呼唤您!” 她的目光紧紧锁著那两簇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仿佛要透过它们,触碰到那道被黑暗囚禁的意志。 “我知道您被困住了,被冰冷的迷雾包裹著,但您不是黑暗的使徒,您是加尔森?冰痕,您是我的先祖,是会在暴风雪中把冻僵的雏鸟揣进怀里温暖的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坚定,一步步缓缓向前。 “看看这宝石的光,感受我血脉里的共鸣,这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是任何黑暗都无法切断的连结。” “负能量可以扭曲您的意志,但它无法改变您是谁!” 她將宝石举得更高,让那纯净的蓝光几乎要融入那幽暗的眼窝。 “祖父,抓住这道光,抓住我的声音,我们都在等您醒来!”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了出来,试图用血脉与宝石的力量,为她迷失的先祖照亮归途。 “呜—” 一声仿佛来自於远古深渊的痛苦呜咽,从亡灵统帅的喉骨深处溢出。 它那高高举起的战斧突然僵在了半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缠绕在他周身的浓稠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疯狂地翻腾,消融。 那对空洞眼窝中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骤然风云变幻。 冰冷的死寂被驱散,一丝属於加尔森·冰痕本人的意志,如同穿越了漫长黑夜的曙光,正在被重新点亮。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巨大的颅骨,看向了肩膀颤抖著的凯琳,看向了她手中托起的湛蓝宝石。 巨大的斑驳战斧缓缓地垂落下来,“哐当”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三人不由得均是鬆了一口气。 成功了! 凯琳的呼唤,结合“狼之誓约”的力量,终於穿透了负能量的侵蚀,唤醒了这位亡灵统帅骸骨深处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志。 加尔森的亡灵,不,此刻应该称之为加尔森残存的意志,静静地凝视著凯琳。 那柔和的幽蓝火焰中,流露出了无尽的沧桑、以及只有在长者身上才会看到的慈祥。 一个低沉的沙哑声音,艰难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孩子————我的孩子————你的勇气————照亮了我的迷途————” 听到这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呼唤,凯琳几乎是喜极而泣,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祖父!我叫凯琳?冰痕,是您的后代!” “凯琳————吾之血·————好字————” 加尔森低沉的声音,在眾人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低下魁梧的骨躯,將硕大的头骨缓缓靠了过来,骨爪下意识地伸向凯琳的头顶,似乎想像每一位疼爱孙辈的老人那样,轻轻抚摸她的头髮。 但就在骨爪即將触碰到那酒红色髮丝的前一刻,他突然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森白的指骨,幽蓝的火焰颤抖了一下。 他显然是害怕自己这副亡灵的躯壳,会嚇到眼前这位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 他也看到了凯琳染血的伤臂,幽蓝的火焰里满是心疼,却又不敢触碰一下。 那具曾经驰骋战爭的魁梧身躯,曾经能够施展出傲人战技的双臂,此刻却显得是如此笨拙。 “祖父,终於见到您了。” 凯琳却不管不顾,她上前一步,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冰冷骨掌。 “祖父,您守护的未来,我们等到了,黑潮早就退去了,现在北境的雪原上,孩子们都在自由自在的奔跑,就像您曾经希望的那样。” 她尽力描绘著一幅安寧祥和的画卷,她知道那是加尔森和他的战士们倒下时,心中最深的祈愿。 “好————好!太好了!” 加尔森的骨掌在凯琳的握持下,止不住地颤抖著。 那不但是感受到了血裔带来的温暖,更是那残存意志中本能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他不断地点著那巨大的颅骨,幽蓝的眼窝中,冰冷的光芒彻底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满足所取代。 似乎仅仅是这样,对於他而言,当年的坚守与倒下,就已经获得了最为丰厚的回报。 就在凯琳与先祖加尔森对话的同时,雷恩、索顿和温妮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来到了堡垒的正门处,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渺茫的希望终归没有成为现实。 堡垒的大门早已经不知所踪,其后被不知道多厚的岩层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索顿不死心,抽出腰间那柄专门用来对付岩石的精钢小镐头,运足力气朝一块凸起的岩石狠狠凿去!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镐尖在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白点,反震的力量让矮人手臂发麻,而那岩层却纹丝不动,其坚硬和厚实程度远超想像。 “摩拉丁的鬍子!这比那些土元素的石头身躯还结实!” 索顿啐了一口,沮丧地摇了摇头。 此路不通,已是显而易见。 “没用的————那里————早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短暂的激动平息后,加尔森显然是注意到了雷恩等人的举动,低沉的声音在眾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旋即,他眼窝里的幽蓝火焰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进凯琳的灵魂深处。 他能感受到,这个坚韧勇敢的孩子找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那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她的眼神深处,藏著更为沉重的东西。 “凯琳————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带著洞悉世事的凝重,“你的眼中————还有无法散去的阴云————你的到来————背负著新的风暴————对吗?” “是的,祖父。” 凯琳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將手中的“狼之誓约”呈现在了加尔森的面前,” 我来这里,是为了取回它。” “我的叔父,现任的锋狼大公赫尔里克,他的野心正在將氏族拖入深渊!” “他要让锋狼的战斧沾上昔日盟友和无辜者的鲜血,要让您守护的和平,毁於一场不义之战!” “赫尔里克————” 加尔森重复著这个名字,幽蓝的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源自血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锋狼的战斧————从未指向————本该守护的方向————他————背离了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狼之誓约”上,那湛蓝的光芒似乎能抚平他激盪的情绪。 “孩子————你做得很对————“狼之誓约”是————纠正错误的“钥匙”————” 他的声音带著无比的郑重与託付之意,“拿去吧————这本就是属於————冰痕血脉的责任————” 闻声,雷恩、索顿和温妮不由得都是精神一振,心中泛起一股成功的喜悦。 歷经了这一系列的艰险,他们终於成功完成了这趟冒险的目標。 然而,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正门已经被彻底堵死,来时的路上又充斥著数以千计的亡灵,难道要硬生生杀回去? 在为归途担忧的同时,雷恩的脑海里还一直疑惑著另一个问题。 说到底,唤醒这么多亡灵的巨大负能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86章 疑问与解答 第86章 疑问与解答 心中疑惑之余,雷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加尔森那燃烧著幽蓝火焰的颅骨上o 眼下,这位刚刚恢復了一丝神智的昔日大公,恐怕就是解开谜团的唯一钥匙了。 凯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尽力收敛了与先祖重逢的激动,神色转为了凝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祖父,您与將士们究竟是怎么被唤醒的?这股唤醒了你们的庞大负能量,它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呃————” 加尔森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根痛苦的神经。 它那低沉的声音很快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憎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悸:“这股冰冷、污秽、掠夺一切生机的力量————我永远不会忘记————是“黑潮”的气息!” 加尔森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颅骨,声音愈加凝重,“虽然还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我可以肯定————是“黑潮”的力量————侵蚀了我们的安眠!” “什么?!”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了眾人的脑海深处。 索顿的红鬍子都翘了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摩拉丁的锻锤!这、 这怎么可能?那鬼东西不是五百年前就被消灭了吗?” 温妮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角,兜帽下的湛蓝眼眸里,充满了对那传说中灾厄本能的恐惧。 凯琳也是满面难以置信,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於雷恩,他虽然在心里隱约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心头狂跳,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五百年前那场席捲了一切的可怕灾变,难道又要捲土重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整个世界必將再次被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在最初的惊骇过后,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仔细想来,黑潮所裹挟的庞大负能量,確实拥有著唤醒死者的恐怖特性。 並且,它还会导致魔兽发生可怕的变异,甚至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雷恩一怔,顿感脊背有些发凉。 一个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在此刻串联了起来一那些袭击了归途旅舍、展现出了惊人战术配合的熊地精! 它们那远超普通魔兽的狡诈与协同,不正好符合了被黑潮污染的特徵吗? 难道它们当中的某一个就是被黑潮所影响,这才策划了那场周密的夜袭? 心念至此,雷恩的额角不禁渗出了几滴冷汗。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意味这片魔影森林,乃至於整个斑驳镇,可能早就被这无形的阴影所渗透,而世人还浑然不觉! “祖父,您的意思是,黑潮即將再次席捲大地?!” 凯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追问道。 “不————它远未形成真正的潮汐————更像是————深埋地底的余烬————在沉寂了五百年后————重新燃起的一簇火苗。” 加尔森否定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残存的意志仔细感知著,声音低沉而確定,“它还很弱小,但很纯粹———— 就在这座堡垒之中————一处刚刚甦醒的“黑潮余烬”!” 他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愤恨,作为当年誓死对抗黑潮的统帅,如今竟被宿敌的力量从安眠中拽起,这无疑是莫大的讽刺与褻瀆。 雷恩能感受到这位昔日锋狼大公话语里的苦涩,但他还是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气。 看来並非真正的黑潮再临,而是当年的残渣余烬在作祟。 但这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无忧。 这些亡灵是刚刚甦醒的,而熊地精的异常则发生在更早之前,无疑说明了,这里重燃的“黑潮余烬”可能並非孤例。 並且,即便只是余烬,如果不及时抹除的话,很有可能也会酿成大祸。 雷恩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语气里带著敬意与郑重:“加尔森阁下,请问这处“黑潮余烬”的源头,具体在堡垒的什么位置?” 雷恩明白,必须弄清楚它的位置。 即便他们小队无力清除,也必须將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斑驳镇,带回冒险者公会,让其他人及早做出防范。 “源头————” 加尔森巨大的颅骨微微转动,幽蓝的火焰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感知著那股令他厌恶的力量流向。 “就在“不退者大厅”通向“最后的呼吸之路”的入口前————要想离开这里————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加尔森对雷恩的回答很正式,甚至带著一丝器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裔凯琳非常信赖这位黑髮青年,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位黑髮青年的帮助,他才有机会与凯琳相见。 “怪不得亡灵们甦醒的时候,立刻堵死了“最后的呼吸之路”,想必“黑潮余烬”也是在那个时候重燃的吧?” 雷恩的心中豁然开朗,“看来那些亡灵是在本能地保护“黑潮余烬”,亦或者,是被那“黑潮余烬”主动纠集起来,以此来守护它自身。” “这么说来,我们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必须得和那个什么该死的“黑潮余烬”面对面的硬碰硬了?” 索顿拧著浓密的眉毛,粗獷的声音里满是忧虑,“能不能一口气衝过去?绕开那玩意儿?” “它是负能量的集合体————对生者有著本能的极致憎恶————” 加尔森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容置疑,“它会感知到你们————会驱使所有它能控制的亡灵扑向你们————” “只要它还存在————你们就无法绕过它————清除它————是前行的唯一道路—— “” 加尔森的话语斩断了所有侥倖的退路。 眾人面面相覷,一股混合著紧张与决然的氛围在小队中瀰漫开来。 他们別无选择,必须直面黑暗的根源,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问题无疑又回到了原点。 “黑潮余烬”位於最为开阔的“不退者大厅”,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亡灵之海,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路有死无生。 凯琳望著手中温润的“狼之誓约”,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力量,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与无力。 “傻孩子————” 就在这时,加尔森低沉而温情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一只巨大的骨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肩甲上,仿佛生怕自己冰冷坚硬的骨骼会弄疼她。 “我岂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们————独自面对黑潮的余孽————”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满是慈蔼道:“那本该是我们的宿命————是五百年前未尽的战爭————不该由你们来承担这份重量————” 他幽蓝的眼窝凝视著凯琳,那光芒仿佛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我也绝不充许它们————褻瀆我的血裔————” “祖父————” 凯琳仰头望著那巍峨却温柔的骸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著哽咽的呼唤。 她深知,一旦“黑潮余烬”被清除,维繫著先祖残存意志的负能量也將消散,她这好不容易才重逢的祖父,將真正陷入永恆的安眠。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先祖安息,可情感上,那短暂的相聚让她是如此的不舍,她还有那么多话想要说,那么多故事想要讲。 而一旁的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在感同身受地理解凯琳复杂心绪的同时,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 如果加尔森所率领的这支人族亡灵军队成为友军,那这绝无生机的局面,无疑就將被撕开一道希望的口子! 从刚才的短暂交手就能够看出,这些懂得战阵配合的人族亡灵,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並不弱於那些只凭藉著野兽本能行事的骷髏兽,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孩子————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清除那“黑潮余烬”————” 加尔森的意念將眾人的思绪拉回。 “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无法靠近那负能量的本源————它会侵蚀並试图重新控制我们————但外围的骷髏兽————就由我们来抵挡。” 他低沉的声音,隨之凝重了几分。 “速度一.要快————隨著时·的.移————那.余烬必將倾注更多的力量————企图重新操控我们的意志————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长时间————” 话及此处,他声音里又满是决绝,“但我知道————只要我的意志还未消散————只要任何一名士兵的意志还在燃烧————我们就会为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祖父,谢谢您!” 凯琳心中有千万句感谢,但依旧只说出了这一句,重重地点了点头。 “傻孩子————我是你的先祖啊————为你遮风挡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一次,加尔森终於轻轻地用指骨触碰了一下凯琳酒红色的发梢,那微小的动作里,充满了无言的满足与宠溺。 在確认了一线生机后,眾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原地坐下,进行最后的休整。 他们深知,接下来將是这次冒险的终局之战,目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黑潮余烬”! 休憩中,雷恩默默地包扎了手掌的伤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凯琳则紧紧挨著她的先祖坐下,利用这最后的宝贵时光,静静地为加尔森讲述著。 她讲述著北境雪原上如今的安寧,讲述著孩子们在阳光下无拘无束的奔跑嬉戏,讲述著氏族这些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还讲述著自己的童年,讲述著自己的第一次狩猎,讲述著自己的第一次挥剑,讲述著听到的关於先祖的一切———— 她就像是一个急於向许久不见的亲人分享一切的孩子,恨不得將这五百年的光阴压缩进这短暂的片刻。 加尔森巨大的骸骨安静地矗立在她身旁,微微侧著头颅,幽蓝的火焰温和地摇曳,认真在聆听著她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打断,只是那巨大的颅骨偶尔会轻轻地点动一下,仿佛在说:“祖父听到了,真好。” 这幅骸骨与少女、死亡与生机、沉寂与倾诉交织的画面,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与温馨,深深烙印在了雷恩几人的心中。 直到看见雷恩等人调整完毕,重新站起身来,眼神恢復了几分锐利,加尔森才缓缓抬起他那巨大的颅骨。 他俯下身,拾起了脚边那柄陪伴他征战至死、如今依旧染著战痕的斑驳巨斧,指骨轻轻拂过斧身,仿佛在对著自己的老友说些什么。 旋即,他转过身,面向了大厅中那些静静屹立的亡灵士兵们,一一扫过了那些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 这一刻,他不再是凯琳温和的祖父,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位號令三千氏族精锐,死战不退的锋狼统帅。 “孩子们————我最勇敢的士兵们!” 他的意念如同擂动的战鼓,敲击在每一个亡灵士兵的意识残响上,“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疲惫了————渴望永恆的安眠————” “但就在此刻————黑潮的阴影再次蠕动————那些我们曾亲手斩杀的畜生———— 它们的骸骨再次站起————企图玷污我们的一切————” 他巨大的骨臂扬起战斧,直指“不退者大厅”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冲天的战意:“我!加尔森?冰痕!绝不允许它们————再次染指我们用血肉守护的和平————我们的战爭————还未结束!” “吼——!” 无形的怒吼在意识层面震盪开来。 所有亡灵士兵眼窝中的幽蓝火焰,骤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在凯琳的血脉呼唤、“狼之誓约”的辉光、以及加尔森无上威望的共同作用下,它们残存的意志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彻底压制住了负能量的侵蚀。 它们毫不犹豫地聚拢了过来,儘管手中已无兵刃,身上已无鎧甲,但那森白的骨拳紧握著,散发出了比当年毫不逊色的杀气。 一时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震得碎裂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的意志很简单,杀死那些魔兽!彻底摧毁黑潮!为了五百年前的誓言! “锋狼的勇士们!” 加尔森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在古老的门厅里来回激盪著,“我们曾经杀死过它们一次————就能再杀死它们第二次!” 他巨大的战斧向前挥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能:“重整阵列!” “隨我一”” “最后一战!” 第87章 大厅內的激战 第87章 大厅內的激战 瀰漫著古老尘埃的遗蹟深处,没有集结的指令,也没有金属的碰撞,只有骨骼摩擦匯成的“咔咔”声。 在加尔森意志的指挥下,人族亡灵士兵们迅速排列成了紧密的战阵。 斑驳的骨臂代替了盾牌,紧握的骨拳取代了剑斧,虽然装备不在,但那由森森白骨构成的阵列,依旧透著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这无声的严整,仿佛让除了雷恩以外的三人,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亲眼见到了这支军团最后一战时的赫赫军威,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底气。 四人小队中,凯琳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望著先祖那即便化为骸骨依旧挺拔如山的背影、以及那些默默集结的士兵,似乎看到了他们当年明知此行一去不返,却依旧义无反顾踏上征途的景象。 “孩子————跟紧我们————” 加尔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指挥阵列开始前进。 一行人紧隨在整齐军阵的后方,向著“不退者大厅”迈进。 沿途,通道內与前厅里那些原本陷入混乱的人族亡灵,就像是受到了无声的召唤,纷纷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匯入队列。 它们的步伐从蹣跚到坚定,眼窝中的幽蓝火焰不再茫然,紧紧跟隨著前方那具魁梧的统帅骸骨。 整个过程中,不少亡灵士兵都捡起了骨棒充当武器,也算进行了简单的武装。 当雷恩一行人跟著队列,再次踏入那片极为宽的“不退者大厅”时,眼前呈现出的景象,依旧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数以千计的幽蓝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著,就像是一双双从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无论是茫然游荡的人族亡灵,还是躁动不安的骷髏兽,都在一行人踏入的剎那,齐刷刷地將空洞的眼窝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只有无数幽蓝火焰无声跳动著。 一股彻骨的杀意,悄然瀰漫开来。 旋即,在加尔森的示意下,凯琳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狼之誓约”高高举起i 嗡柔和的湛蓝色光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那些人族亡灵空洞的眼窝。 就在下一秒,那些眼中原本只有杀意的人族亡灵们,骸骨身躯猛地一震。 那湛蓝的光芒,触动了它们残存意识深处最铭心刻骨的记忆。 那是氏族的顏色,是统帅战旗的顏色! 紧接著,它们看到了那具曾誓死追隨的魁梧骸骨!看到了与它们並肩作战的袍泽! 咔噠————咔噠———— 一具具骨骼因激动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撞击声。 它们眼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归队的迫切!那迫切近乎疯狂! 距离最近处的几具人族亡灵首先按捺不住,它们猛地推开了拦路的骷髏兽,不顾一切地向著加尔森所在的军阵飞奔而来。 奔跑中,它们紧紧锁定著统帅与袍泽,它们知道,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然而,那些骷髏兽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 “嗷!” 伴隨著无声的咆哮,几具最近的座狼骷髏猛地扑出,试图將那几个人族骷髏扯烂。 呜——轰! 一柄斑驳的长柄战斧呼啸著从天而降,抢先一步將那几具座狼骷髏当场斩碎。 伴隨著骨渣四溅,巨型斧刃嵌进了地面里,斧身嗡鸣不止。 只见加尔森一马当先,飞身一跃拦在了归队的人族亡灵与骷髏兽之间,猛地拔出巨斧,旋即高高扬起。 “锋狼的勇士们————隨我碾碎它们!” 他的战吼如同雷鸣,在所有人族亡灵的意识深处炸响。 说罢,他巨大的骨臂挥舞战斧,率先衝进了前方的骷髏兽潮。 “杀——!” 无声的战吼在意识层面共振开来,他身后的亡灵军团瞬间化作一柄锋利的矛头,跟隨著他的脚步,狠狠凿进了那片森白的亡灵之海。 诡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战斗在瞬息间全面爆发。 骨骼的碰撞声、碎裂声、意识层面的咆哮与哀鸣交织在一起,两股森白洪流在“不退者大厅”內疯狂碰撞,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森白骨渣。 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那些刚刚恢復残存意识的人族亡灵,或是拼命冲向军阵,或是就地与身边的骷髏兽疯狂撕扯在一起。 在这其中,不单单是普通的氏族勇士,就连那些曾经的氏族施法者也是亦然,虽然身为低阶亡灵的它们,不再具备施法的能力,只能近身搏杀,但也是不遑多让。 它们用骨臂格挡,用骨拳轰击,用骨棒猛砸,用牙齿撕咬,甚至用骨爪扣进骷髏兽的眼窝,试图掐灭那幽蓝的狂暴火焰。 哪怕被骷髏兽撕得四分五裂,它们也会在最后时刻抱住对方的一截肢体,將其狠狠扯下。 战场之上,特別是外围那些无法与军阵匯合的亡灵士兵,表现犹为勇武。 它们三五成群,互相支撑著,组成了一个个微型战阵,即便被数量更多的骷髏兽围攻,即便自己的骨骼被咬得碎裂,也是半步不退。 五百年前,这些锋狼氏族的勇士们,就曾经在无尽的兽潮中逆流而上,以血肉之躯为身后的联盟军主力与人族同胞的撤离爭取时间。 如今,即便化为枯骨,即便额头上的刺青不再,它们同样也不会退缩一步!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加尔森宛如战神天降一般,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一头咆哮著衝来的骷髏熊地精,被他连头带肩一斧劈成两摊碎骨。 另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骷髏巨蛛,则被他反手一记横扫,八条长腿瞬间断折过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雷恩与凯琳等人被后排的人族亡灵將士们紧紧保护在军阵中心,跟隨著整个阵线向前推进,並没有加入战斗。 他们深知,真正的目標还在前方,还不能在这里浪费气力。 不过,纵然只是跟隨著战阵移动,如此激烈与壮观的战斗场面,还是看得他们心惊肉跳。 没有战吼,没有惨叫,也没有金铁交击的武器碰撞声。 唯有骨头与骨头对撞的闷响、以及骨头破碎的脆响,如同山崩海啸一般,裹挟著滔天的杀气不断向著眾人席捲而来。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黑暗、连绵不绝的白骨、以及令人眼花繚乱的无声搏杀。 队伍中,索顿还能够维持住镇定,曾经应该见过其他的战场,而凯琳与温妮则是双双面色煞白,呼吸声愈加急促,显然均是被这惊心动魄地场面所震慑。 但她们在心神震颤的同时,眼中也多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敬意。 连观战都如此令人心悸,谁又能想像,当年的锋狼將士们究竟在这里经歷了怎样的血战与绝境? 至於雷恩,在使用“宿敌视界”经歷了数次回溯之后,儼然成为了队伍里最为镇定的那一个。 他不但关注著周围的搏杀,还在审视著整个战局。 放眼望去,还能够站起来加入战斗的人族亡灵,粗略估计接近两千之数,而它们的对手,那些骷髏兽的数量也大致相当,这是一场堪称势均力敌的战斗。 如果一行人没有加尔森的协助,恐怕连一秒钟都难以坚持,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森白海洋吞噬。 要想见到“黑潮余烬”,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在加尔森的带领下,一切进展顺利,整个军阵就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正在稳定推进。 推进的速度,比雷恩想像中的还要快。 根据地图的显示,一行人目前已经抵达了大厅中心的位置,距离“最后的呼吸之路”的门扉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路了。 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儿就能够看到那“黑潮余烬”的真面目了。 按照加尔森的指点,届时,整个小队只需全力攻击余烬就可以了。 “话又说回来,“黑潮余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雷恩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异变陡然发生。 咚!咚!咚! 地面突然传来了极为沉重的震动,几具格外庞大的黑影,从骷髏兽的后方猛衝出来,狠狠撞向了军阵的正面。 首当其衝的,是一头身高五米往上的骷髏地行龙,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骨山,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族亡灵还是小型骷髏兽,都被它无情地踩碎或是撞飞。 而后,一条骷髏巨蜥甩动著长满骨刺的尾巴,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出一大片区域,好几具人族亡灵士兵间被拦腰击碎,化作一地碎骨。 更有数条骷髏巨蛇,在兽群中灵活穿梭,时而猛地窜出,用庞大的身躯缠绕住落单的士兵,旋即狠狠勒紧,直至彻底散架。 这些巨型骷髏兽的周身,均是升腾著一层浓郁的黑雾,显然都是达到了精英级別。 它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正面战场上的力量对比,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军阵推进的势头。 儘管加尔森奋力与骷髏地行龙和骷髏巨蜥周旋,接连斩碎了二者的数根肋骨,一时也是独木难支,难以分出胜负。 战况开始急转直下,骨渣如同雪片般四处飞溅,本来严整的前进队形,肉眼可见的混乱了起来。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是那“黑潮余烬”意识到了我方的目的,这才集中力量企图撼动我方前进的脚步。 不过,他並没有太过於紧张。 他知道,在加尔森的手里,还有一支劲旅尚未投入战斗。 果不其然,就在胜利的天秤即將向著对方倾斜的那一刻轰隆隆。 一阵震颤空间的密集奔腾声,从军阵的侧方突兀响起。 只见一支百人规模的骷髏狼骑兵从侧翼切入战局,以楔形阵向著那些精英骷髏兽极速衝锋,所过之处,普通的骷髏兽皆被撞得粉碎。 它们身下的骷髏坐骑狼眼窝中,燃烧著炽烈的幽蓝火焰。 而骷髏狼骑兵们的手里,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某只巨型魔兽的骨刺,如同握著一柄柄巨大的骑枪,將其紧紧抱在怀中。 它们將身体压得很低,几乎与坐骑融为了一体,眨眼的工夫,距离那些庞大的精英骷髏兽已是近在咫尺! 轰! 为首的骷髏狼骑兵连人带狼,狠狠撞在了骷髏地行龙的腿骨上,巨大的骨刺瞬间在对方的身躯上爆碎,激起漫天骨渣。 轰!轰!轰! 更多的骷髏狼骑兵隨后而至,撞得那些精英骷髏兽东倒西歪,特別是那几条巨蛇,几乎是瞬间就被撞成了一堆碎渣。 经过骷髏狼骑兵的这一波衝锋,加尔森挥舞巨斧,很快便是將骷髏地行龙与骷髏巨蜥接连斩得粉碎。 至此,原本停滯的阵线,再一次朝著“黑潮余烬”的方向开始了推进。 接下来的推进过程异常顺利。 在加尔森与亡灵士兵们不计代价的猛攻下,骷髏兽的防线被不断压缩撕碎。 雷恩等人紧隨军阵,很快便是推进到了距离“最后的呼吸之路”的门扉只剩三十几码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雷恩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在魔法光晕所能照亮的边缘,一股极为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在那里疯狂蠕动著。 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悄然蔓延开来,那正是“黑潮余烬”本体散发而出的不祥气息。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衝杀在最前方的加尔森,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般,猛地单膝跪倒在地,用斧柄死死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而前排那些正与残余骷髏兽搏杀的亡灵士兵们,动作也均是变得极为僵硬,不少亡灵甚至抱起了自己的头颅,显得极为痛苦。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亡灵士兵眼窝中原本坚定的幽蓝火焰,开始剧烈地扭曲,迅速被一抹充满暴戾的杀意所充斥,甚至开始攻击起周围的其他亡灵士兵。 “它————正在试图————重新操控我们————” 加尔森艰难地抬起头,充满了挣扎与痛苦,“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强行站起身,巨斧顺势横扫,將几只趁机扑上来的骷髏鬣狗斩得粉碎。 旋即,他再度跪倒在地,眼窝中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显然是正在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闻声,雷恩、凯琳、索顿和温妮的神色,骤然绷紧了起来。 得益於亡灵军团不顾一切的奋力衝杀,此时,挡在他们与那翻滚黑雾之间的骷髏兽已经所剩无几。 並且,大多是一些小体型的骷髏狼、骷髏哥布林之类的,对於四人小队而言,已是不足为惧。 真正的挑战,恐怕只剩下了隱藏在浓鬱黑雾深处的“黑潮余烬”本身。 “加尔森阁下,辛苦了。 “1 雷恩没有一丝迟疑,已然与队友们从亡灵士兵们的身侧飞奔而出。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 第88章 黑雾之中 第88章 黑雾之中 激烈搏杀的“不退者大厅”中,雷恩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脱离了人族亡灵军团的庇护,向著那片翻腾不休的浓鬱黑雾猛衝而去。 那黑雾仿佛拥有生命,如同粘稠的黑色油脂般在半空中缓缓蠕动,不断扭曲变形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翻腾的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仅仅是注视著,就让人顿感心神不寧。 “嗬!给我老索顿滚开!” 矮人一声低吼,蛮横地撞开了几具张牙舞爪拦路的骷髏哥布林,为队伍开闢出了一条道路。 凯琳手中剑光一闪,精准地將一具从侧面扑来的骷髏狼拦腰斩断,温妮指尖奥术光芒急闪,一颗“繁彩球”呼啸而出,將一只企图从半空中俯衝而下的骷髏翼龙炸得粉碎。 雷恩则是屏息凝神,在“宿敌视界”与“鹰视”的双重加持下,瞬间锁定了前方最具威胁的目標:一具体型硕大的骷髏魔熊。 弓弦震动,利箭离弦,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没入了其眼眶,幽蓝火焰应声熄灭,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 四人小队各显其能,配合紧密,將最后几只拦路的骷髏兽迅速清理得乾乾净净。 旋即,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之中。 一进入黑雾,世界仿佛被瞬间隔绝。 雷恩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块巨大而湿冷的黑色海绵,无处不在的粘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步都是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將钢针吸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耳边不再是亡灵们战斗的声响,而是充斥著无数细碎、痛苦与怨恨的低语,它们直接钻进脑海,粗暴撕扯著每一个人理智的防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雷恩只觉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至极,这是生命力正在被黑雾汲取的表现。 他侧目望去,身旁的凯琳、索顿和温妮也同样面色惨白,呼吸愈加急促,显然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坚持住,就在前面了!” 雷恩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鼓励。 四人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奋力向前跋涉。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码,只有几次心跳的时间,但对於他们来说,却仿佛是跨越了一整个世界。 终於,在黑雾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朵,巨大而诡异的灰色花朵。 它就像是从破碎的石板中生长出来的,大小堪比一辆马车,整体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白色。 这朵“灰烬之花”,如同呼吸般起伏蠕动著,数片巨大的“花瓣”薄如蝉翼,可以清晰看到內部遍布著蛛网般的漆黑脉络,仿佛有黑色血液正在缓缓流淌。 而在它的顶端,那个应该是“花蕊”的位置,不断喷吐出密集的灰烬颗粒,迅速融入了周围的黑雾,使得翻腾的雾气愈加浓郁。 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伴隨著它的“呼吸”,一股远比黑雾更为精纯的恐怖死气,如同潮水般不断席捲而出,几乎要將雷恩几人的灵魂彻底冻结。 那是一种来自於灵魂层面上的颤慄,压得雷恩几人冷汗直冒,根本喘不过气来。 “黑潮余烬”,就是它! 眾人强行压下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適,奋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们就像是在狂暴的逆流中挣扎前行,顶著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极速向著那朵“灰烬之花”靠近。 他们清楚地明白,黑雾正在不停汲取著他们的生命力。 必须儘快抹除这一切的根源!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否则一旦生命力被吞噬殆尽,结果不言而喻。 过程中,雷恩接连射出三箭,锋利的箭矢瞬间穿透了那诡异的花瓣,留下了好几个窟窿。 温妮也强忍著不適,紧咬著嘴唇凝聚魔力,一发“繁彩球”轰击在巨花上,炸开了一小块花瓣。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破坏的部位,周围蠕动的黑色脉络迅速匯聚过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再生,转眼间便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眾人心中凛然,加尔森曾经提到过,这“黑潮余烬”应该拥有著极强的再生能力,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將其摧毁,必须找到其核心弱点所在! 可是,那致命的弱点,究竟藏在这巨型诡异花朵的何处? 就在眾人心念急转,试图寻找破绽之际,异变陡然再起。 雷恩只觉一道彻骨的灰色光芒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万籟俱寂。 紧接著,涌入他脑海的,是一种久违的沉闷与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朦朦朧朧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工位的电脑桌上,身上是那套为了见客户而熨烫得笔挺的西装。 “我刚才睡著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一片混沌,仿佛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小雷,又在摸鱼是吧?”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雷恩循声望去,心臟猛地一跳,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刘经理。 但————那张脸,暗绿的皮肤、尖削的耳朵、闪烁著狡黠光芒的小眼睛、以及那个硕大得有些滑稽的鼻子,这分明是一张哥布林的脸。 “刘经理原来是一只哥布林吗?” 雷恩压下心中的疑惑,旋即不慌不忙道:“我就是揉了揉眼睛,昨晚赶工睡得太晚了。” “那就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哥布林经理仰著脑袋,用他那尖细的声音发號施令道:“锋狼互动”那个项目的企划书做好了吗?甲方催得紧,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桌上!” “今天下班前?” 雷恩的眉头紧紧皱起,“经理,那份企划涉及市场调研、竞品分析和初步框架搭建,数据量很大,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初稿,这还不包括后期修正的部分。” 他试图讲道理,这是基於他专业能力的合理判断。 “怎么?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 哥布林经理的小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威胁的意味,“最近效益不好,公司可是正打算优化掉一部分性价比不高”的员工呢。” 雷恩没有再理会对方,沉默地坐回工位,打开了那份几乎还是空白的ppt文档。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工作量与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感到一阵彆扭,却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新闻弹窗从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跳了出来。 雷恩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內容却让他不由得一愣。 ““水囊菲兹”的第三家大眾浴池今日开业,泡澡八折,搓背免费!” “神勇!“空剑鞘杰森”治安官再度破获特大炼金材料失窃案!” “惊魂一刻!巨型野猪闯入斑驳镇集市,“瞎射马修”、“烂木头大卫” “跳蚤加文”等多名围观群眾当场嚇尿裤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给我干哪来了?国內的新闻板块,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外国人名?” 雷恩喃喃自语著,“还有那些绰號“水囊”、“空剑鞘”、“瞎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些杂念拋开,专注於眼前的企划书。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真的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心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那里本该悬掛著某种东西,沉甸甸的,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东西。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雷恩!还没做完?晚上必须加班!做不完就別走!” 哥布林经理背著双手,不知何时又如同幽灵般地站在了雷恩的身后。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那张绿色的丑脸因为得意而扭曲著,“你耽误了公司的业务进度,造成巨大损失!这个月奖金全扣!工资也要按比例扣除!” 他唾沫横飞地宣布著惩罚,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说罢,他似乎觉得还不过癮,又威胁著补充道:“要不要我把熊地精老板叫过来,亲自教教你?” “————熊地精老板?你认真的?” 看著那张充满恶意的哥布林脸孔,雷恩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夜差点儿在归途旅舍大厅陨命的一幕幕,就像是突破了某种枷锁的束缚一般,重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而出,之前所有的违和感,顶头上司的哥布林模样、荒诞不经的新闻、腰间空落落的不適感、以及內心深处忘记的重要事情————在这一刻全部重新匯聚了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著两世记忆的坚韧,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他“嚯”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再掩饰,目光冰冷地直直对上了哥布林经理。 “你、你要干什么?耽误公司业务你还有理了?” 哥布林经理被他的气势嚇了一跳,色厉內荏叫道。 雷恩没有说话。 回答对方的,是一只紧握的铁拳,掀起一阵风压,狠狠地砸在了那张令人厌恶的绿色丑脸上! 砰! 一声闷响过后,伴隨著某种东西碎裂的细微声音。 哥布林经理的脸庞在拳头下扭曲、变形,仿佛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捲入了某种空间的漩涡。 紧接著,整个办公室的景象也开始剧烈地波动,直至彻底在雷恩面前消散开来。 粘稠冰冷的黑雾重新包裹了感官,耳边再次传来了扭曲与怨恨交织的嘶鸣。 雷恩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朵“灰烬之花”的不远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陷入了“黑潮余烬”製造的幻象。 那鬼东西在挖掘並放大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前世的他,恐惧的是经济窘迫、职场压力与碌碌无为的人生。 这一世的他,对哥布林的狡诈与危险,曾经有著刻骨铭心的恐惧。 两者结合,便诞生了那个“哥布林经理”的荒诞职场绝境。 “幸好我拥有著两世的记忆。” 雷恩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惊惧。 正是这种记忆的混合,使得幻象从最初就埋下了不真实的种子。 隨后的新闻弹窗、腰间的空落感、以及两个世界互相融合后的种种荒诞体现,一层层地加剧了这种认知衝突。 当幻象试图用“熊地精老板”这张牌,进一步来激发他更深层次的恐惧时,反而成了压垮这虚假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合的记忆让他拥有了超越单一视角的辨別力,看穿这精心编织的恐惧陷阱也就不足为奇了。 “雕虫小技。” 他收敛心神,指尖传来的冰凉弓身触感让他更加清醒,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绝境。 此刻,他距离那朵蠕动喷吐著灰烬的“黑潮余烬”仅有几步之遥。 然而,身旁三位队友的情况却並不乐观。 索顿依旧保持著顶盾向前的姿势,但矮壮的身躯微微颤抖著,牛角盔下的面容扭曲,仿佛正在抵御著千军万马的衝击,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凯琳拄著长剑半跪在地上,她紧闭著双眼,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动著,脸上交织著痛苦与挣扎,似乎正陷入了某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温妮则蜷缩著身体蹲在地上,她双手抱头,纤细的肩膀瑟瑟发抖,兜帽的阴影下,隱约能看到她咬紧的下唇已渗出血丝。 队友们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呼吸也愈发微弱,这正是生命力极速流失的表现。 冷汗瞬间浸湿了雷恩的后背。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为何这核心区域反而没有重兵把守。 这“黑潮余烬”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守卫。 它显然是拥有著极大的自信,只凭藉著黑雾的生命侵蚀与製造的恐惧,便可让任何闯入的生者在恐惧与绝望中被抽乾生命,最终化为它滋养自身的养料。 如果自己没有醒来的话,恐怕整个小队很快就会被抽乾了。 一股直衝脑海的怒意取代了后怕。 它必须被摧毁,现在!立刻! 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雷恩强忍著愈发严重的虚弱感,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次死死锁定了那朵妖异的灰烬之花。 弱点,它的弱点究竟在哪里?! 第89章 雪城 第89章 雪城 冰冷刺骨的浓稠黑雾,不断侵蚀著雷恩的身体与意志。 他强忍著极度的不適,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灰烬之花”上。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宿敌视界”,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著那扭曲蠕动的灰白色形体。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一片混沌与虚无。 这朵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花朵”,根本就不属於物理生物的范畴。 它没有血肉,没有骨骼,作为新生的“黑潮余烬”,更谈不上旧伤。 它只是一个恐怖的能量聚合体,使得这一招无疑失去了用武之地。 “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雷恩心中一沉,但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切换了策略。 “鹰视”,开。 世界在他的眼中骤然放缓,动態视力被间提升,而不久前增加的感知属性也发挥了作用,让他的视觉捕捉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两者叠加后,使得他足以洞察到连普通职业者都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不断喷吐灰烬颗粒的半透明“花朵”,仔细观察著其內部那些如同黑色血管般搏动的诡异脉络。 哪怕精神上的磨损与黑雾的侵蚀让他的脑袋痛不欲生,也没有眨一下眼。 这一次,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巨大花瓣与下方灰白色茎秆连接的底座部位,那些原本均匀分布的黑色脉络,会周期性地向著某个特定的点极速匯聚,再重新流淌开来。 每一次极速匯聚,都会使得那个点的顏色不易察觉地深邃几分,仿佛是黑色脉络输送能量的中枢。 不,或许称之为能量核心更为恰当一些。 “就是那里!” 雷恩瞳孔微缩,弓弦震动间,一支利箭已然离弦,精准地射中了那花瓣底座上的漆黑能量核心。 噗嗤! 一声如同撕裂棉絮般的刺耳异响传来。 被射中的那块底座,连同其上的那片巨大花瓣,剧烈抽搐了一下,旋即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飞散的灰烬,很快消失不见。 “果然有效!” 然而,雷恩刚刚欣喜了一瞬,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剩余的三片花瓣猛地加速蠕动,花蕊处喷吐灰烬的速度明显暴涨,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涌,如同活物般疯狂向著缺损处极速匯聚。 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那片刚刚被摧毁的花瓣,便是已然恢復如初。 雷恩一怔,很快便是意识到,这“灰烬之花”恐怕並非只有一个能量核心。 在“鹰视”的加持下,他迅速扫过其余三片花瓣,果然发现每一片花瓣的底座连接处,都存在一个类似的核心节点。 这四个核心节点构成了一个诡异的能量循环体系,彼此串联,相互支撑。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可是足有一辆马车大小,四片“花瓣”分布在硕大的“花盘”四周。 无论他站在哪里,一次至多也只能攻击到其中一个核心。 此外,花蕊中心还瀰漫著一股极为粘稠的黑雾,形成了强大的阻碍,箭矢根本无法同时穿透两个花瓣底座的核心。 除非能在同一时间摧毁四个能量核心,才有可能將其彻底瓦解。 雷恩的目光,再次扫过身边仍然沉浸在幻象中的三位队友身上。 他现在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必须想办法唤醒队友们。 念及此处,雷恩没有犹豫,一个箭步衝到了距离最近的凯琳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他与凯琳身体接触的一剎那,刺骨的寒意与漫天的风雪,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风格粗獷的雪城之中。 厚重的石墙与石屋上鐫刻著蓝色与红色的古老纹路,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前方的街道上,隱约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扎著酒红色马尾的少女,正背著一把对她而言略显长大的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行走,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了凛冽的空气里。 雷恩向那少女望去,不由得一愣。 儘管对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但那眉宇间隱约的倔强,那双翠绿色眼眸深处时而闪过的坚韧,让雷恩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年幼的凯琳。 突然,几个年纪相仿、身著油亮皮衣的孩子从小巷里衝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的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挪揄,从那一身光鲜的打扮上来看,显然都是贵族阶层。 “看啊,是害人精”凯琳!” 为首的孩子尖著嗓子说道,他故意大吼大叫,显然是想引起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 凯琳的身体瞬间一僵,她抿紧了嘴唇,低下头,试图从他们身边沉默地绕过去。 “喂!说你呢!” 那个孩子撞了她一下,逼得她踉蹌后退了几步,“我父亲说,就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母亲!” “不是!” 凯琳猛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燃烧著怒火与委屈,“她是英雄!不是我害死的!” “哼,別狡辩了,” 另一个孩子附和道,他弯腰抓起一团雪,用力捏成坚硬的雪块,“我母亲说,只有不听话、总爱惹麻烦的孩子才会连累大人!害人精!扫把星!” “我不是!!” 凯琳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她环顾四周,眼眸里带著一丝恳求与期待,望向了那些路过的成年族人,希望能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但她看到的,只有人们移开的目光、无声的嘆息,甚至是指指点点的低语。 就在这时,第一个坚硬的雪球砸了过来,正中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向后缩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砸在她的背上、腿上,甚至有一个擦著她的脸颊飞过,留下刺骨的湿痕和火辣辣的疼。 望著凯琳那孤立无援的瘦小身影,雷恩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明白了,自己进入了凯琳內心最深的梦魔。 他也理解了,为何初次见面时,凯琳会为被眾人指责的他挺身而出,说出那句“你们有谁亲眼见到过那小子究竟经歷了什么?”。 原来,她也曾经歷过这般被指指点点的痛苦。 而“害死母亲”的指责,远比被人称为“胆小鬼”要沉重得多。 心中慨嘆之余,雷恩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要衝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个雪中的少女挡住那些充满恶意的雪球。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场景骤然变幻。 风雪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燃著温暖壁炉的房间。 年幼的凯琳站在房间门口,头髮和肩头还带著未化的雪花,看上去湿漉漉的。 一个身材魁梧、背影却显得异常落寞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她,坐在壁炉旁,一言不发地举著一个狼头酒杯,沉默地啜饮著。 “父亲————” 凯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屋子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啪声,以及那令人室息的沉默。 凯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走到了父亲面前,看到了他鬍子拉碴的面容、通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脸上那未乾的泪痕。 雷恩也看见了那张憔悴得不像样子的脸,这位中年男人一凯琳的父亲,显然还沉浸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 凯琳鼓起了最后的勇气,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父亲,母亲的事,连您————也相信是我害死了母亲吗?” 男人终於动了动,他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那悲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回答“是”,但他长达数秒的沉默、以及最终缓缓移开的目光,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凯琳的小小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在这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碎裂,“没有人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害死母亲!” 就在她即將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凯琳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雷恩。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指责,眼神里满是坚定与信赖:“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著无比的力量,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清晰地照在了她被冻僵的灵魂深处。 “凯琳,看著我。”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的信念直接烙印在她的心上,“我和索顿、 还有温妮,我们都信任你。” “回来吧,战斗还在等著我们,我们需要你,需要你那份从不退缩的勇气。” 隨著雷恩的话语,冰冷的雪球、父亲的沉默、童年的阴影开始如同退潮般消散。 凯琳翠绿眼眸中的迷茫与痛苦瞬间被驱散,她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凯琳,而是重新变成了那个坚韧勇敢的女剑士。 她紧紧握著雷恩的手,仿佛那是將她从深渊拉回的救命绳索。 “雷恩————” 她喃喃道,眼神终於彻底恢復了明亮,“我回来了。” “等著我,我去唤醒索顿和温妮。” 雷恩对著凯琳微微点头,旋即转身,將手搭在了那个依旧保持著顶盾姿势的矮壮身影上。 触碰到索顿那颤抖身躯的一瞬间,雷恩的周遭景象再度扭曲了起来。 一股混合著烟尘、麦酒与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雷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下大厅的角落里,前方是黑压压的矮人人群。 “这里是矮人的城市?一处矮人地下大厅?他们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儘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矮人聚集在一起的壮观景象,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他们的胡辫上有几个装饰环,而是焦急地四处张望著。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索顿的身影。 四下望去,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墙壁上刻画著矮人辉煌歷史与锻造伟业的巨大浮雕,堪称恢弘壮观,比雷恩见过的任何浮雕都要震撼人心。 在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炬的映照下,整个大厅的气氛显得肃穆而压抑,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炬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雷恩很快找到了索顿的身影,他就站在大厅的正中心,依旧穿著那身熟悉的链甲衫,但平日从不离手的巨盾和战斧已被卸下。 “索顿!” 雷恩试图呼唤对方,似乎是由於距离过远的缘故,索顿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能隱约感觉到,矮人那张隱藏在浓密红鬍子下的粗獷面容,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雷恩想从密集的人群中挤过去,甚至是企图踩著那些矮人幻影的脑袋走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矮人的心防太过于坚韧,还是那“黑潮余烬”搞得鬼。 就在雷恩焦急地四下寻找道路的时候,进一步注意到,索顿显然是全场的焦点。 从白须长及腰带、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矮人,到眼中还带著懵懂的年轻矮人,所有矮人的目光,全都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惊人的一致,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唾弃。 只见在高出人群的石台上,端坐著一群看上去地位很高的年长矮人。 他们每一个的胡辫都堪称威严雄壮,明显要比台下的其他矮人密集许多,也要更为精美与复杂。 中心位置,则是一位胡辫格外密集、上面缀满了各种装饰环的矮人老者,比任何一个矮人都要引人注目。 他面容如同风化的花岗岩,坚硬、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这必定就是这支矮人氏族的现任族长了。 “根据先祖律法,背誓者,玷污的不仅是自己的荣誉,更是整个氏族的灵魂!” 老矮人族长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滚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肃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如同两座山峦般压在了索顿的身上。 “为了洗净这份污点,“坚石”氏族在此宣布,剥夺索顿·石心的一切氏族权利与身份!” 听到了这句话,雷恩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这些矮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了。 这是索顿被整个氏族“社会性处决”的最后时刻。 第90章 地下大厅 第90章 地下大厅 氛围沉重而压抑的矮人地下大厅內,老矮人族长说罢,旋即挥了挥骨节粗大的老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守卫,抬著索顿那面巨大的盾牌,沉默地走到大厅中心,“哐当”一声將其立在了索顿的面前。 雷恩看到,此刻这面盾牌依旧完好,厚重的金属表面,那象徵著“坚石”氏族的闪电与石盾徽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接著,一个典礼官模样的矮人捧著一个丝绒垫子走上前,上面放著一把凿子和一把战锤。 只见那战锤的锤头上,刻满了古老的矮人符文,给人一种极为威严之感。 老族长走下了高台,亲自拿起了凿子和战锤。 他走到索顿的那面盾牌前,將凿子的尖锋抵在了徽记的右上角。 在矮人的传统中,那里象徵著未来、希望和力量,更象徵著持有者的荣誉与归宿。 这一幕,使得雷恩与全场的数千名矮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此刻,在雷恩看来,这里简直与刑场无异。 “以此凿为证!” 老族长苍老的声音如同雷霆,他高高举起了那柄象徵著氏族意志的战锤,“你的荣誉,自此残缺!” 鏘—! 一声极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在寂静无声的矮人大厅內爆响开来。 一块带著徽记碎角的金属片,应声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了索顿的脚边。 在声音响起的一剎那,雷恩分明看到索顿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显然是在强忍著內心的痛楚,企图保持镇定,可那厚实肩膀上的轻颤,却將他此刻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声音不像是在凿击金属,倒更像是狠狠地凿穿了他的灵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索顿,坚持住!” 雷恩一边沿著黑压压的人群后方疾跑,企图找到通向索顿的道路,一边大吼道。 但他的呼喊,只是让那些围观的矮人微微侧目,而索顿依旧是听不到。 大厅中心,老族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转向面色惨白的索顿,目光如熔炉中的火焰般灼烧著他。 “索顿!” 他吼道,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怒,“看著我的眼睛! 看著生你、养你、赋予你荣耀的氏族!” 索顿几乎是机械地抬起头,在那双他敬仰了一生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再是骄傲,而是一种失望透顶的决绝。 老族长再次举锤。 “你的血脉,自此断绝!” 鏘——! 又一角徽记崩碎。 “你与先祖的联繫,自此两隔!” 鏘——! 第三击,也是最为沉重的一击,凿得整个徽记都蔓延开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曾经象徵著矮人全部荣耀的氏族徽记,此刻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鐫刻在了索顿的灵魂深处。 三击之后,老族长扔下了手中的凿子和战锤。 金属工具撞击石地发出的冰冷声响,儼然成为了索顿命运最后的丧钟。 老族长背过身,不再看索顿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的判决:“愿大地不再承载你的脚步!愿炉火不再温暖你的身躯!你,不再是“坚石”氏族的一员!驱逐!” “驱逐!” 整个大厅的矮人,也是发出了整齐划一的低沉吼声,这声音是如此沉重有力,震得墙壁上的那些火炬明灭不定。 在雷恩听来,这里面不仅仅包含著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断绝,一种集体对个体的拋弃。 那两个矮人守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开始粗暴地剥去索顿链甲衫上所有带有氏族徽记的部件与扣环。 然后,他们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就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被半拖半架地带离了大厅,穿过了他曾用生命发誓要守护的氏族之门。 在跨过那道巨大门廊的瞬间,索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闭的氏族大门。 他被扔到了地面上,连同他的盾斧与那些徽记的碎片。 冰冷的门廊里,他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最先崩落的徽记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了地面上,而他却浑然不觉。 索顿·石心,曾经荣耀的矮人战士,如今成了一个没有故乡的放逐者。 温暖的氏族大厅不会再留有他的座位,欢庆的宴会上不会再有人与他同桌共饮,也不会再有任何战友,会將毫无防备的后背交託於他的盾牌之后。 再无一人会关心他的死活,他的悲伤,他是否还活著。 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极致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心臟,一直冻结至他的灵魂深处。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石头,落寞的背影,孤独得令人窒息。 或许,就这样被彻底冻结,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背后落下,重重地按在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o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索顿。” 雷恩站在他的身后,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在索顿被扔出门后,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困在刚才的矮人大厅里。 好在他发现这处幻象的许多地方並不完善,轻而易举便是在大厅墙壁上破开了个窟窿,这才重新找到了索顿。 矮人缓缓地转过了头,眼神依旧只有空洞。 “索顿,我们都需要你,我们愿意將后背交给你,也希望在庆功宴上看到你,与你开心的举杯共饮。” 雷恩的手掌继续发力,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是你的新氏族,你的归途,和你的————家。” 闻声,矮人充满痛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被绝望冰封的褐色眼眸中,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重新艰难地闪烁了起来。 “回来吧,大块头,一起战斗,然后回我们的家!” 雷恩的眼神坚定,对著索顿重重点了点头。 “呃!” 一声挣扎的闷哼,终於从矮人的口中吐出。 他紧紧攥著徽记碎片的手,缓缓鬆开了一些,仿佛那不再是耻辱的標记,而是一段过往的见证、以及新旅程的起点。 他抬起另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將即將涌出的湿热狠狠擦去。 当他再次看向雷恩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虽然还带著未散的痛楚,但那份熟悉的坚定与豪迈,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 “地面人小子————你说得对!” 他紧紧握住雷恩的手,也是重重点了点头,“我老索顿差点就被那些陈年旧事给埋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低吼从喉咙里发出,“走!让我们去把那团玩弄人心的该死黑灰,砸个稀巴烂!” “让它尝尝惹怒一个矮人————不,是惹怒我们新氏族的代价!” 幻象骤然消散,黑雾带来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再度涌来。 雷恩只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就连视线都已经有些模糊。 此刻,周遭翻腾的黑雾,显得是那么浓稠,仿佛隨时都会將他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恐怕已经见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拼尽全力,冲向了那个蹲在地上、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赶到温妮近前,雷恩强振精神,伸手按在了她兜帽下的那对螺旋状黑色特角上。 触碰的瞬间,周遭令人窒息的黑雾再度褪去。 雷恩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午后。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颗枝叶繁茂的老橡树、以及树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身形极为单薄,蜡黄的面庞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乱糟糟的深褐色头髮、那对独特的螺旋型黑色小犄角,以及那条不安摆动的细长尾巴,让雷恩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幼年的温妮。 她穿著一条朴素的粗麻布连衣裙,裙子有些大,裙摆几乎就要拖在了地上,这让她显得更加娇小。 如果不看那对角和尾巴,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族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温妮!” 雷恩尝试呼唤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挡。 与刚才索顿的情况不同,这道屏障紧紧包裹著温妮自身,仿佛是她內心筑起的保护壳。 小温妮正专注地盯著树下的阴影,那里有三个同龄孩童蹲在地上,入迷地玩著用彩色鹅卵石和树枝摆弄的“过家家”。 他们的欢笑声像磁石一样吸引著她。 雷恩看得出,小温妮的目光是如此渴望,她想加入他们,却又不敢接近。 其中一个捲髮的小女孩看见了温妮,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立刻露出厌恶,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微不足道的好奇,却像是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 小温妮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一点点从树后挪了出来,她没有靠得太近,在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著他们堆砌的“小房子”。 那捲发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最光滑的蓝色鹅卵石,试探性地递给了她:“你想————看看吗?” 雷恩能感觉到,小温妮的心臟正在砰砰直跳。 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就连整个空间似乎也因此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石头表面,甚至还没来得及握住的瞬间“別碰她!” 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女高音撕裂了寧静。 一个中年妇人像被激怒的母狮般从屋里衝出,一把將捲髮小女孩拽到身后,旋即狠狠打掉了温妮手中的石头,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条毒蛇。 “你这骯脏的小怪物!不准用你的爪子碰我的女儿!” 妇人的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紧紧拽著捲髮小女孩,反覆检查她刚才拿著石头的手,好像温妮的触碰会留下什么腐蚀性的瘟疫一般。 “我只是————碰了一下石头————”温妮嚇得缩成一团,小声地辩解道。 “碰一下?谁知道你们魔鬼的血统会传染什么!” 妇人歇斯底里地叫著,然后转向其他几个嚇呆的孩子,“你们都看到了!离她远点!碰到她会做噩梦的!会生烂疮!她就是个骯脏的崽子!” 说著,妇人激动地捡起一根木棍,作势要打向温妮,那模样就像是在驱赶牲畜一样。 而温妮真的像是犯了错般,她低头愣愣地看著自己刚才触碰过石头的指尖,仿佛那里真的残留著某种看不见的“污秽”。 空间里的那丝暖意瞬间荡然无存。 她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微小的触碰,对她而言都是不被允许的奢望。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就在小温妮即將被抽打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够了!” 雷恩怒喝一声,硬生生扼住了妇人即將挥下的手腕。 他面无表情,盯著那个妇人惊愕的脸,“只有心里骯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骯脏。” 雷恩知道这只是温妮记忆中的幻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他还是要这样做。 他已经把温妮当成了真正的队友,她也確实在这次冒险里帮了很大的忙。 因此,即便只是在脑海里的幻象中,他也要站在她的这一边,不会坐视不理。 那中年妇人被雷恩眼中的厉色嚇得连连后退,惨叫著拉起捲髮小女孩,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屋子,“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门。 雷恩立刻转过身,却发现小温妮早已经不见了踪跡。 场景悄然变幻,依旧是灿烂的阳光,依旧是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温妮长大了一些,看上去应该有八九岁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粗麻裙子也变得合身了。 她躲在镇广场的水井后,偷偷看著一群孩子玩勇士打败怪兽的游戏。 她的眼神比之前更为怯弱,但渴望也比之前更甚,她多么想加入他们,那怕只是玩一小会儿。 那个捲髮女孩又看见了她,向著她走了过来,温妮紧张地缩了缩尾巴,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 “给你的。” 捲髮女孩微笑著,將一朵白色的小雏菊递了过来。 这一刻,温妮的心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她立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满面难以抑制的欣喜。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花瓣时,那捲发女孩却猛地收回手,把花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呸!魔鬼才不配拥有花呢!” 捲髮女孩尖声叫道,然后跑回孩子群中,指著温妮大喊:“快看啊,那个骯脏的崽子还想碰我的花!”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学著捲髮女孩的样子,捡起地上的树枝与小石子向她扔来。 “滚开,怪物!” “回你的地狱去!” 雷恩早有准备,如同巨峰一般站在了小温妮的身前,替她挡下了那些石子与树枝。 他心中不免慨嘆,那个捲髮女孩,第一次见面时明明还对温妮抱有单纯的好奇,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善意,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他几乎能够猜到,定是那个中年妇人,用恐惧与偏见污染了她纯净的心灵,將那份可能萌芽的友谊,扭曲成了伤人的毒刺。 小温妮没有哭,只是紧紧咬住下唇,但眼中的绝望却看得雷恩心头一震。 她低头看著那朵在泥土里被碾碎的雏菊,仿佛终於確认,美好的东西永远不属於她。 她,也不配拥有。 “温妮,那些恶意定义不了你!” 雷恩试图继续呼唤她,却仍然没有效果。 但他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屏障似乎变薄了一些。 场景再度变幻。 第91章 山中小镇 第91章 山中小镇 景象流转。 阳光还是那么明亮,却依旧隱约透著一股冰冷。 雷恩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与斑驳镇风格迥异的小镇市集,周遭的建筑多用厚重的青石垒砌,街道依著山势起伏,明显是个山中小镇。 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温妮。 她正拉著身旁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的手,肩並肩地走著。 从妇人偶尔低头对温妮露出的微笑,以及两人谈话的內容上来看,雷恩可以断定,这位面容慈和的妇人正是温妮的母亲。 此时的温妮,约莫十二三岁,身高已经到了母亲的肩膀。 她穿著更长更厚的粗布长裙,似乎想藉此隱藏尾巴的形状。 她也留长了头髮,试图挽成髮髻遮掩头上的黑角,但收效甚微,那对角的绝大部分依旧清晰可见。 儘管她已经尽力遮挡提夫林的特徵,可人们投射而来的异样目光,却依旧像钢针一般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儘可能地低著头,她似乎是有些后悔和母亲出门了。 二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卖水果的摊位。 当她的母亲和摊主討价还价时,那摊主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计较,养著个魔鬼崽子,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吧?” 这句话让温妮的头埋得更低了,但母亲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在母亲刚准备与摊主理论时,旁边摊位的一位老妇人突然尖叫了起来:“我的钱袋!我的钱袋不见了!”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温妮的身上。 老妇人也指向了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她!一定是她!我刚刚就看到她那根噁心的尾巴在我篮子边晃悠!” “搜她的身!” “提夫林天生就是小偷!” 愤怒与怀疑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人群很快围拢了一圈。 温妮脸色惨白,她躲在母亲的身后,徒劳地辩解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们凭什么说是她?不是我女儿乾的!” 母亲也是据理力爭,但显然是有些独木难支,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可围观的人群依旧不依不饶,质疑声愈加响亮。 雷恩看得著急,又无法直接与温妮对话。 无奈之下,他只得从旁边一个卖箩筐的摊位上取来一堆空箩筐,看准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精准地一套,將他们的脑袋罩了个严严实实,连那个水果摊主也没有放过。 “哎哟!” “谁?!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那几个带头者惊慌失措,叫喊声很快变成了混乱的呜咽,使得指责的声浪减弱了大半。 很快,有人在老妇人自己的菜篮下面找到了“遗失”的钱袋。 老妇人訕訕地不再说话,人群也悻悻地散去,没有一句道歉。 那水果摊主好不容易摘掉了箩筐,將一把铜鹿的找零塞给了温妮的母亲,厌恶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快带她走吧,別在这耽误我生意。” 雷恩走上前,刚想继续尝试与温妮沟通,却见她已经被妇人拽著匆匆离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包裹在温妮周遭的那层无形屏障,似乎又变薄了一些,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那位母亲紧握著温妮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著。 这位善良的妇人,显然同样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社会压力。 轰隆隆! 一声雷鸣骤然在雷恩耳畔响起。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破旧狭小的阁楼。 窗外一片漆黑,密集的雨点持续敲打著薄薄的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一个下著冷雨的夜晚,雷恩能够感受到,这处空间简直如同冰窖,远甚於刚才的那些场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借著从楼下缝隙透上来的微弱灯火,雷恩看到温妮正蜷缩在阁楼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又年长了一些,身上已经换成了那件带著宽大兜帽的褐色袍服。 她显然是发现了长发无法遮住犄角,最终选择了將自己彻底隱藏起来。 而在阁楼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断腿的桌子、以及一把小椅子外,几乎別无他物,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角落里甚至还在缓慢地渗著雨水。 这显然就是温妮的棲身之所。 楼下,压抑的谈话声正在隱隱传来,温妮正屏息凝神,倾听著楼下的动静。 “————我们还能怎么办,玛尔娜?”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被生活压垮的疲惫,“我们就不能————就不能让她去邻镇的工坊当个学徒吗?我听说约翰家就在招人!” “你说什么胡话!” 温妮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维护女儿的急切,“她才十四岁!而且约翰家臭名昭著,他们会怎么对她,你想过吗?那跟把她推进火坑有什么区別!” “那我呢?我们呢?!” 中年男人猛地提高了音量,伴隨著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的闷响。 “你看看周围!老汤姆今天明確告诉我,因为家里的情况”,明天不再雇我打理他的果园了!” “玛尔娜,我们失去了所有收入!这已经是我这个月找的第三份工作了!镇上的人们越来越受不了一个长大的提夫林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楼下蔓延,也在阁楼上温妮的心头凝固。 雷恩看到她攥著袍角的手骤然收紧,嘴唇几乎就要咬出血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很懂事,也知道她苦————” 男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被彻底击垮的无力感。 “但我们呢?我们也要活下去啊!每次和她一起出门,那些自光就像刀子一样!我受够了!我们当初收养她,难道是为了把自己也变成镇上的瘟疫吗?” 收养? 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那个中年女人是温妮的养母,而说话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温妮的养父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女儿!” 养母玛尔娜带著哭腔喊道。 “她是吗?!” 养父的反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穿透了薄薄的门板,也刺穿了温妮千疮百孔的心臟。 “我们对她仁至义尽了!我们给她吃的,穿的,可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只有白眼、排挤和永无止境的穷困!我有时候在想,当初我们就不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语意,却瞬间冻结了温妮的血液。 一就不该把她捡回来。 温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雷恩惊讶地注意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法火苗“噗”地闪现,又瞬间熄灭,连她自己都被这无意识泄露的力量嚇了一跳。 紧接著,楼下传来了陶罐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以及养母压抑而绝望的啜泣声。 雷恩望著温妮,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她心中最后的避风港,她小心翼翼维繫著的唯一寄託,正在这一刻从內部崩塌。 他看到温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隱隱有血丝渗了出来。 但她依旧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她感受到的,或许是一种彻骨的绝望。 “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是个怪物。” “不管我去哪里,能带来的只有诅咒,只会给別人带来厄运。” “现在就连父亲与母亲也不需要我了,再也没有人要我了。”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给人带来痛苦,如果无人需要————我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温妮小声地喃喃自语著,面前的地板上也下起了“雨”。 啪嗒,啪嗒。 斑驳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冰冷的水花,而后迅速冻结。 一时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开始结冰,沁入骨髓的寒气悄然蔓延开来。 “你当然有存在的价值,温妮。” 雷恩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坚定地望进她湿润的湛蓝眼眸。 “没有你的“繁彩球”,我们无法突破石魔像的阻拦。” “没有你的奥术力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亡灵海中突围。” “是你破解了“守秘墨水”,解开了魔法屏障,也是你为我们提供了照亮黑暗的光亮。” 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听到,但他还是一句接一句,自顾自地说著。 咔嚓。 她周身的屏障剧烈波动了一下,发出了如同冰面碎裂般的清脆声。 她能听到! 雷恩精神一震,语气更加沉稳有力,“你的不屈,你的智慧,你的勇敢,这些才是真正的你!也是我们一路並肩走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你!我们都需要你,温妮!” 温妮的脑袋猛地抬起,湛蓝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看到了雷恩。 “可是,我配吗?” 她的声音微颤,下意识地退缩,“我只是个————带来不幸的怪物。” “你不是怪物,温妮,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队友,是值得我们託付后背的同伴,你当然配得上这些,在我们眼中,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一切。” 雷恩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你,不是需要一个施法者,而是需要温妮”,这个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同伴。”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份承诺。 那层隔绝了她与世界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温妮望著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坚定的双眼,苍白的面容上虽然还带著泪光,但也绽放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我————” 她哽咽著,声音微弱却很清晰,“我,也需要你们!” 她慢慢抬起微颤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战斗还没结束。” 雷恩收紧手掌,將她冰凉的手握住,也將一股温暖的力量带给了她,“我们继续,並肩同行。” 他稍一用力,將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扶起,伴隨著她的起身,一切冰雪消融。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老橡树、碎雏菊、市集的喧囂、阁楼的雨声————所有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 雷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已然重新站在了翻腾的迷雾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眼中有锐光闪过。 接下来,也该让那团该死的“黑潮余烬”尝尝苦头了。 第92章 崩碎 第92章 崩碎 浓稠如墨的黑雾疯狂翻滚著,仿佛是拥有著生命的邪祟,贪婪地吞噬著眾人愈加微弱的生命力。 將温妮从绝望的深渊拉回后,雷恩的目光疾扫,发现凯琳和索顿也均是一副刚从各自梦魔中挣脱的模样,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著些许惊悸。 看来,幻象中那看似漫长的挣扎,在现实不过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 这让雷恩心中稍安,至少生命力的流失,尚未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形势依旧危急,不容任何喘息。 “大家听我说!” 雷恩强忍著阵阵眩晕,语速极快地將“灰烬之花”四片花瓣底座的弱点位置告知了三位队友。 “也就是说,我们一起全力轰碎那里就行了吧?交给我老索顿!” 索顿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却没有半分犹豫,他拖著沉重的脚步,主动走向了最远的那片花瓣。 凯琳与温妮也立刻会意,她们咬紧牙关,在粘稠的黑雾中艰难跋涉,分別冲向了另外两片花瓣。 雷恩同样奋力迈步,不顾一切地走向了最后的目標。 “一起撕碎它!” 待到所有人站定,隨著雷恩一声令下,四人同时爆发。 索顿怒吼出声,战斧猛地划破黑雾,狠狠劈向了花瓣底座的漆黑核心。 凯琳咬紧牙关,长剑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將半个剑身都没入了目標。 温妮也是咬著嘴唇,指尖迸发出绚烂的奥术光辉,“繁彩球”呼啸著轰然炸响在了核心之上。 雷恩则是弃弓用剑,將全部力量灌注剑尖,狠狠地刺入了面前的能量核心。 噗嗤! 巨大的“灰烬之花”剧烈地痉挛了起来,四片花瓣连同底座在刺耳的嘶鸣中瞬间崩解,化为了漫天飞散的黑灰。 那不断喷吐黑雾的花蕊也猛地一滯,黑雾的流动隨之放缓。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刚在眾人心头升起,下一秒便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只见花蕊处的黑光骤然暴涨,周围瀰漫的黑雾就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疯狂倒卷回流。 那原本已经崩碎的四个核心,粘稠的黑色能量如同蠕虫般迅速匯聚,居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筑! “该死,怎么会这样?!” 索顿瞪圆了布满血丝的浅褐色眼眸,满面错愕神色。 凯琳与温妮也均是脸色惨白如纸,手足冰凉。 黑雾的侵蚀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眾人连站立都极为困难。 生命力的飞速流失,再加上这幅始料未及的景象,使得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这绝望瀰漫的剎那,雷恩已然重新开启了“鹰视”。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花蕊的最深处,那不断翻腾的粘稠黑雾中心,居然还有一抹比其他核心更加隱晦的幽光,正在疯狂流转。 若非小队的同步攻击触发了它隱藏的自愈机制,这第五个核心恐怕会永远隱藏下去。 “藏得可真深啊。” 雷恩的额角不断有冷汗滑落而下,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吐沫,死死盯著那抹若隱若现的幽光。 必须同时摧毁五个核心! 但这已经超出了小队的极限。 他早已经验证过,花蕊內部的粘稠黑雾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无论是箭矢还是法术都无法穿透。 四个人要想同时摧毁五个核心,这似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放弃?绝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雷恩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逐风穿刺”! 这追求极致穿透力的新战技,或许能同时贯穿两个核心! 但若从外部施展,花蕊內翻腾的黑雾必定会奋力阻隔。 唯一的方法,就是闯入花蕊內部,先摧毁最核心的那个,待內部黑雾稀薄后,再借余势破坏外部核心! “诸位,还没结束!” 雷恩用尽力气嘶吼著,“花蕊里还有第五个核心,你们各司其职,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咬紧牙关,迈过正在缓缓復原的花瓣边缘,向著花蕊衝去。 “雷恩,你要干什么?!” 凯琳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声音急切得变了调,“那里的负能量浓度太高,进去就是送死啊!” “不进去,我们也得死。” 雷恩儘可能加快了脚下的动作,他清楚地明白,这是唯一能让自己与队友都有机会活下去的路。 趁著花瓣尚未完全闭合的间隙,他拼尽全力,一头撞进了那片翻涌著最浓稠死亡气息的黑暗。 噗! 一进入花蕊內部,难以想像的痛苦瞬间席捲全身。 如果说外界黑雾是粘稠的黑色海绵,那这里便是由无数黑色刀片组成的风暴。 黑雾疯狂穿刺著他的皮肤、肌肉、乃至於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滚烫的沙砾,肺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细小的伤口,开始在暴露的皮肤上接连爆裂,生命力不断从伤口处蒸腾成白色雾气,被黑暗贪婪的吞噬著。 一时间,雷恩的意识更是犹如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彻底湮灭。 “呃。”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视线迅速模糊,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愈加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拖入永恆深渊。 就在即將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艰难地探入腰包,取出了那瓶一直珍藏的治疗药水。 瓶身散发出的微弱萤光,儼然成为了黑暗中最后的星火。 “但愿————顶得.住————”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將冰凉的红色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轰! 温暖的生命能量,瞬间在他乾涸的体內炸开。 伴隨著生命力的缓缓回涌,原本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跪倒的膝盖重新支撑起了身体,黑雾带来的蚀骨痛苦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雷恩三步並两步,很快衝到了第五个隱藏的能量核心近前。 “就是现在!” 他调整好攻击的角度,向著花蕊外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一声,让外面摇摇欲坠的凯琳、索顿与温妮三人均是精神大振,再度向著面前的能量核心发起猛攻! 同一时间,雷恩也举起了短剑,做出了攻击姿態。 “逐风穿刺!” 剑尖凝聚起他全部的意志、力量,以及对生的渴望,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狠狠刺向了前面不断搏动的隱藏核心。 嗡— 剑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粘稠的黑雾仿佛拥有著自主意识,瞬间化作了无数黑色触手,死死缠绕著剑身,不顾一切地抵挡著剑锋的前进。 “螳臂挡车!” 雷恩的额头青筋暴起,儘管全身肌肉都因为过度发力而激烈颤抖著,声势却愈发凌厉。 嘣!嘣!嘣! 那些缠绕剑身的黑色触手很快被强行撕裂,剑锋再度势如破竹。 噗嗤! 伴隨著撕裂棉絮的刺耳声响,剑身瞬间贯穿了那位於花蕊中心的隱藏能量核心。 隱藏能量核心疯狂的脉动骤然停止,旋即在雷恩面前彻底崩碎! 隨著核心的碎裂,中心浓稠的黑雾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趁此间隙,雷恩手腕猛地一拧,借著剑尖未散的战技余威,身体顺势前冲,剑光再次一闪,精准刺穿了外部对应的花瓣底座核心。 一箭,双鵰!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外三个核心,也在凯琳、索顿和温妮的奋力一击下,应生湮灭! 嗷—! 轰隆隆失去所有能量核心的支撑,巨大的“灰烬之花”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鸣。 旋即,整个形体如同崩塌的山岳,连同翻涌的黑雾,迅速在四人的面前瓦解,直至彻底消散。 那一直笼罩在眾人身上的生命汲取之力,也如同被切断的丝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成功了————” 索顿拄著盾牌跪倒在地,整个人几乎虚脱,眼底却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凯琳与温妮也双双瘫坐在地,胸脯剧烈地起伏,大口呼吸著久违的空气。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从消散的花蕊中,缓缓显现的身影。 黑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雷恩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甚至都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试图平復剧烈的心跳时,脑海里的【狩猎之章】无声地翻动了起来。 【你击败了特殊魔物:负能量妖花】 【“负能量妖花”已收录。】 【首次收录新的“特殊魔物”会触发额外奖励。】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体质+1。】 【你领悟了专长“负能量抵抗”。】 【目前魔物收录数:6】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特殊魔物?首次收录还有额外奖励?” 雷恩的眼眸一亮,心头掠过一丝意外之喜。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他的体內涌现而出,迅速流遍全身。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几乎枯竭的生命力开始復甦,皮肤上那些被黑雾侵蚀的细小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身体各处,因为过度消耗而带来的肌肉酸痛和神经刺痛、以及负能量带来的影响,很快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快感。 而真正让雷恩感到惊喜的,是体质属性提升带来的变化! 一股更加深沉厚重的力量感,自骨髓深处渗透出来,迅速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愈加沉稳有力,呼吸也变得愈加绵长。 握紧双拳,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纤维中蕴藏著比以往更持久的耐力与韧性,这些都是体质属性增强带来的效果! 他微微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舒畅的轻响。 体质属性的增加,不仅是生命力、耐力、以及恢復能力上的增强,更是生命层级的些许提升。 这份全新的力量感让他相信,若是再遭遇刚才那般极限的苦战,自己定能支撑得更久! 欣喜之余,雷恩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新学会的专长上。 > 第93章 安静的大厅与別离 第93章 安静的大厅与別离 雷恩將心神沉入了【属性之章】,查看自己新领悟的专长。 【姓名:雷恩】 【力量:6】 【敏捷:7】 【体质:6】 【智力:5】 【感知:6】 【魅力:5】 【技能】 【鹰视lv2(19/20)】 【隱匿步伐lv2(12/20)】 【弓术基础lv2(17/20)】 【剑术基础lv2(6/20)】 【逐风穿刺lv1(5/10)】 【专长】 【宿敌视界】 【负能量抵抗】 查看新专长之前,雷恩先简单审视了一番自身这段时间的成长。 属性方面自不必说,与最初相比,自己在敏捷、力量、感知和体质上各得到了一点增强,每一点都代表著一次实力上的突破。 技能方面,“鹰视”与“弓术基础”即將突破到lv3,“隱匿步伐”依旧在稳步增长中。 而新掌握的强力战技“逐风穿刺”,在几次关键运用后,不出所料地极大促进了自己对剑术的理解,使得“剑术基础”也水到渠成地迈入了lv2的门槛。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新领悟的专长上。 【负能量抵抗】 【效果:你对源自於负能量位面的腐朽之力,拥有了超乎常人的韧性,当你受到任何形式的负能量伤害时,你將获得30%的负能量伤害减免。】 【备註:你曾踏入过孕育死亡的温床,踏入了“负能量妖花”的花蕊深处。 在那五百年前“黑潮”残留的余烬核心之中,你承受了最为纯粹的负能量洗礼,最终於九死一生间將其征服。 那场在花蕊中的胜利,让你洞悉了部分死亡能量的本质,从此,负能量在你面前將显得温顺。】 “30%的负能量伤害减免?” 雷恩仔细感知著新专长的具体效果,心头不由得一跳。 若是刚才在黑雾的侵蚀中就有这份抗性,自己定能支撑更久! 不仅如此,以后遭遇死灵法术、高阶亡灵、甚至是某些被负能量侵蚀的遗蹟时,自己都將拥有著更强的生存能力! 这30%的伤害减免看似不多,但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 当然,自己也很清楚,若是遭遇实力悬殊的对手,再强的抗性也是徒劳。 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念及此处,雷恩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面对一个微弱的新生余烬就如此艰难,当年凯琳的先祖和联盟军將士们,面对那席捲天地的真正浩劫时,究竟又是何等的惨烈。 “雷恩,你真的没事了吗?” 凯琳关切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 雷恩回过神,发现三位队友都正在看著自己,似乎是对他迅速恢復的状態感到惊讶。 他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炼金药瓶,微笑道:“多亏了这瓶治疗药水。” 眾人这才恍然,但看向他的目光中,钦佩之意並未有所减少。 即便有治疗药剂支撑,能从那死亡的核心中生还並完成逆转,本身就已经是非凡的意志体现。 “伙伴们,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雷恩的声音沉重了几分,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此刻,浓稠的黑雾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不退者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失去了“黑潮余烬”的负能量支撑,所有甦醒的亡灵都已经重新化为了寂静的骸骨。 那些刚才还在奋力搏杀的人族战士骷髏,静静地倒伏在地,与他们的敌人,那些魔兽的骸骨交错在一起,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场惨烈战役结束后的景象。 凯琳立刻明白了雷恩的意思,她强忍著身体的虚弱,跟蹌著冲向了加尔森之前屹立的地方,雷恩、索顿和温妮也跟在了她的后面。 待到近前,只见加尔森那千疮百孔的骸骨静静地躺在地上,那柄陪伴他征战至死的战斧落在手边。 眼窝中曾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焰,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与寂静。 “祖父!” 凯琳的声音哽咽,扑跪在了巨大的骸骨旁,一遍遍地徒劳地呼唤著。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冰冷的骨手,仿佛想將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或许是血脉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残存的意志尚未完全消散,一点忽明忽暗的幽蓝火星,竟真的在加尔森空洞的眼窝中艰难地亮了起来,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凯琳————我的孩子————”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你们成功了————太好了————” “对不起,祖父,对不起!” 凯琳泣不成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重复的道歉,为打扰他的安眠,也为他最终的消散。 “傻孩子————能在永恆的沉眠前————看到你————听到你讲述北境的今天———— 祖父早已没有遗憾了————” 加尔森的声音带著释然与欣慰,又將眼窝里微弱的火焰转向了雷恩:“年轻人————谢谢你————带凯琳来————也谢谢你们————没有让她孤身一人————” 雷恩立即以手抚胸,向著这位可敬的前辈深深行礼。 他的声音满是郑重,回应道:“加尔森阁下,是我们应该感谢您和所有將士们,是你们五百年前守护了人族的未来,也是你们今日的奋战,为我们开闢了生路,锋狼氏族的荣耀,永远不会褪色。” 雷恩说罢,索顿重重地捶击胸膛,发出了一声闷响,温妮也拉下兜帽,深深地低下了头,也是纷纷表达了各自的敬意。 “我们的时代————早已落幕————现在是你们的时代————能看到你们如此出色————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加尔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巨大的骨掌艰难地移动,轻轻覆在了身旁那柄斑驳巨斧的斧柄上,仿佛在抚摸一位老友。 “年轻人————” 他望著雷恩,带著一种託付的重量,“这是“碎岩”————陪伴我————征战一生的老伙计————是用北境永冻层下————最好的冰原钢————由族內最好的匠师———— 亲手锻 ————”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拿著它————或许还能帮到你————这柄战斧蕴含的冰原钢精华————若能融为箭头————必將成为————撕裂黑暗的利齿————” 隨著他微弱的话音,那柄名为“碎岩”的巨大战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滑到了雷恩的脚边。 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斧面上那些斑驳的痕跡、崩裂的斧刃,无不诉说著它曾经经歷过的惨烈战斗与不朽荣耀。 雷恩微微一怔,隨即郑重地俯下身子,双手捧起了这柄极为沉甸甸的战斧。 金属的斧柄入手一片冰凉,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战意。 “感谢您的赠予,加尔森阁下。” 雷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必不负它所承载的荣耀。” “好————好!” 加尔森的声音很满足,又將最后的意念投向了凯琳,温暖地包裹住了她。 “凯琳————我的小凯琳————別为祖父难过————能够安眠前————亲眼见到五百年后的你————见证你成长得如此勇敢————这已经是时间给予我最大的恩赐———— “” “记住————锋狼的意志————在於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 “带著“狼之誓约”和你的同伴们————继续走下去————要像北境的磐石一样坚强————像雪原的疾风一样自由————” “你们將要走的路————一定会比我们走过的更加辉煌————一定————” 这一刻,在凯琳模糊的泪眼中,那不再是斑驳的骷髏,而是一位面容慈祥、 眼神温暖,正在对她露出微笑的老人。 加尔森说罢,那微弱的幽蓝火星,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一声满足的嘆息,旋即彻底熄灭。 凯琳默默地站起身,与雷恩、索顿和温妮並肩而立,四人无声地进行著最后的送別。 空气中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氛围,他们知道,加尔森?冰痕的残魂,以及那些刚刚还在为他们奋战的锋狼氏族將士们,终於在此刻获得了永恆的安眠。 然而,这份寧静紧紧持续了一会儿。 就在眾人沉浸在告別之情中时,一阵突兀的震颤毫无预兆地席捲而来。 第94章 崩塌与临时营地 第94章 崩塌与临时营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一行人均是一惊。 脚下正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仿佛有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穹顶之上,古老的灰尘簌簌落下,扬起的尘埃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怎么回事?” 索顿矮壮的身躯重心下沉,浅褐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凯琳和温妮也均是面露惊诧,刚刚平復了一些的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 一股寒意悄然掠过了眾人的心头。 难道是某种更加可怕的怪物甦醒了?正在向著他们狂奔而来? “不是怪物。” 雷恩俯下身,仔细感受著脚下传来的沉闷轰鸣。 那並非是由巨型生物踏步引起的表面震动,而是源自於大地的更深处。 结合之前凯琳曾经提到过的地下堡垒位置变动,雷恩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地脉!“黑潮余烬”最后的消亡,恐怕再次扰动了这里本就不稳定的地脉结构!”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柄沉重的古老战斧上,旋即看向了凯琳,后者会意,迅速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 雷恩深吸一口气,將加尔森的遗物猛地抬起,精准地投入了那看似无底的漆黑袋口中,得益於体质与力量的显著提升,让他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 就在凯琳迅速收紧袋口,將储物袋重新系回腰间的剎那轰隆隆! 震颤骤然加剧,升级为了猛烈的摇晃,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岩块开始从头顶崩落,激起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更为浓密的烟尘,向著一行人扑面而来。 “这座堡垒要塌了,再晚我们全得被活埋在这里!” 雷恩向著队友奋力呼喊,声音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有些失真,“快走!” 经过雷恩这么一提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一行人拼尽全身力气,沿著来时的路径,飞速向著“最后的呼吸之路”狂奔。 就在凯琳即將冲入通道门扉的前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目光穿透瀰漫的烟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正被落石与尘埃迅速吞噬的区域。 那里,长眠著她的先祖加尔森·冰痕、以及三千氏族勇士的不屈意志。 她咬紧牙关,將那份不舍与悲伤强行压下,转身紧跟队伍冲入了通道。 然而,通道之內,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剧烈的摇晃在这里被进一步放大,周遭的石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一道道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 “小心!头顶!” 温妮惊呼著,撑起奥术力场为队伍弹开了几块碎石。 轰隆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內反覆迴荡,几乎就要震破耳膜。 一行人在坠落的岩石间极速穿梭,激起的烟尘让视线严重受阻,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队友晃动的背影。 他们拼尽全力与崩塌赛跑,终於在身后传来一声堵死退路的轰然巨响前,冲回了相对开阔的嚎叫主厅。 但主厅也绝非避风港,剧烈的震动在这里引发了连锁反应,巨大的石块从洞顶崩裂,周遭的岩壁上同样布满了裂痕。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来时通过的那扇厚重金属巨门,此刻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声,连带著周围大片的岩体,缓缓地向下沉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將整座堡垒拖回地底深处。 “不能停!继续跑!” 雷恩的催促再次让眾人迈开了脚步。 四人继续沿著洞穴通道向外奔逃,深处地脉的剧变,如同瘟疫般很快蔓延至整个嚎叫洞穴,到处都在崩塌,不断有石块砸在周围。 当他们终於衝破洞穴入口,重新呼吸到外界的清新空气时,身后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隆— 他们喘息著回过头,只见嚎叫洞穴的入口,在漫天翻涌的烟尘中被彻底封死,最终只剩下了一个杂乱无章的土石堆。 他们成功跑出来了。 劫后余生之余,感受著心头还残留著的一抹惊悸,四人瘫倒在林间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得不说,还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但万幸,他们不仅完成了目標,更亲眼见证並参与了一场跨越了五百年的史诗之战。 凯琳轻轻抚摸著怀中那颗温润的“狼之誓约”,苍白的面容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有人能打扰到她的先祖、以及那三千氏族將士的安眠了。 此刻,夜幕依旧低垂,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魔影森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微弱光点。 夜风拂过,带来了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几分湿冷的寒意。 经歷连番苦战,尤其是生命力在黑雾中的过度消耗,再加上刚才的全力衝刺,如今放鬆下来,让眾人都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疲惫。 “我们休息到天亮再出发吧。” 雷恩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了疲惫的队友。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很快,他们在不远处的一小片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索顿走入旁边的林地,粗壮的手臂轻易地折断了枯枝,不一会儿便抱回来了一大捆。 温妮清理出了一片乾燥的区域,指尖跃起一簇魔法火焰,很快点燃了堆砌起来的篝火。 凯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顶厚实的帆布帐篷,利落地支撑了起来,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两个人遮风避雨。 雷恩则是收集了一些附近的现成材料,利用柔韧的藤蔓和细小的枯枝,在营地周围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几处简易的预警装置。 他將枯枝架在容易被碰触的位置,用藤蔓连接,一旦有生物不慎触发,便会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响。 以他如今提升后的感知能力,即便只发出了一丁点儿的异响,也难以逃过他的耳朵。 临时营地很快搭建完毕。 雷恩主动接过了守夜的职责,体质增强后带来的恢復效果,让他毫无睡意。 再加上接连的激战、唤醒队友时的经歷、新学会的专长、以及最后与加尔森的那番对话,更是让他的心神久久难以平静。 他在篝火旁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视著火光边缘晃动的阴影。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感知能力,即便真有不长眼的哥布林或者野兽前来骚扰,他也有自信能从容应对。 凯琳拉起温妮的手,首先將她送进了帐篷,温妮几乎是在钻进帐篷的瞬间便沉沉睡去,过度的魔力消耗,让她的身体早已经达到了极限。 索顿背靠著一棵大树,抱著巨盾与战斧,硕大的牛角盔向前一点一点的,粗重的呼吸声很快变成了矮人特有的低沉鼾声。 然而,凯琳却没有像索顿和温妮一样立刻休息。 她轻轻走到了雷恩的身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抱著腿,將下巴抵在膝盖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望著跃动的火焰,似乎在跳动的光影中整理著纷乱的思绪。 她想对他说很多话,但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寂静中,只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索顿低沉的鼾声在耳边縈绕。 “明天回到斑驳镇,就要立即动身了吧?” 雷恩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 凯琳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颗坚硬温润的“狼之誓约”。 “洛特城那边的战事隨时可能爆发,我必须儘快赶回去,阻止叔父,將他从那被权力欲望腐蚀的宝座上拉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钢铁般的决心。 届时,只要赫尔里克失去锋狼大公之位,锋狼大军便会立即撤回,索兰王国迫在眉睫的战爭危机,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而她的父亲,也能从那个危险的先锋位置上脱离,得以保住性命。 “需要帮忙吗?” 雷恩转过头,看向她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 凯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几乎就要脱口答应。 有雷恩在身边,她感觉任何困难都能克服。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雷恩。” 她迎上了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 “你已经帮助我太多太多了,找到“狼之誓约”,这已经给了我扭转局面的钥匙,我不应该,也不能再把你捲入权力斗爭的漩涡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你的世界,理应更加广阔,是森林,是秘境,是未知的冒险,是自由的天空,而不是氏族內部倾轧的泥潭。” “况且,这是锋狼氏族的事情,是我们必须自己清理的门户,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用北境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 仿佛是为了说服雷恩,也为了说服自己,她握紧了那颗湛蓝色的宝石,紧接著补充道:“放心吧,有了它,我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这一切。 “那就好。” 雷恩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篝火。 他理解她的决定,也尊重她的骄傲和责任。 对话暂时中止,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刚才不知所措的尷尬,而是一种无需言语也能感知到彼此心绪的寧静。 一阵夜风掠过,吹动了凯琳酒红色的发梢,她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绪,再次开口道:“雷恩,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 第95章 凯琳的故事 第95章 凯琳的故事 “故事?” 雷恩微微侧目,看向了身旁抱著膝盖的凯琳,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好奇。 在这个篝火摇曳的静謐夜晚,他很乐意倾听她的任何话语。 “嗯,一个关於北境的故事。” 凯琳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跳动的篝火,仿佛能从那光芒中看到那片冰封大地的过往。 “你知道的,北境是由很多个氏族组成的王国,除了“锋狼”氏族之外,还有一个以锻造技艺和性格刚毅著称的氏族,叫做“燧石”氏族。” “故事的开始,就是源自於一个“燧石”氏族的年轻铁匠。”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了安静倾听的姿態。 凯琳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古老传说般的平静,將那段尘封的往事娓道来。 那是一位技艺精湛、前途无量的年轻铁匠。 他额头上的纹路,远比同龄人要复杂得多,这预示著他將在族內拥有光明的未来。 然而,命运在一次前往边境地带的狩猎中发生了转折。 就在即將返程的那天深夜,他们的宿营地遭遇了一队发狂雪巨人的袭击,他为了掩护族人而受伤掉队,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濒死之际,他被另一支敌对氏族的採集小队偶然发现並救下。” 凯琳的声音低了几分,“那支採集小队的队长,是一位名叫艾拉的医师之女。” 在养伤的隱秘日子里,两个不同世界的年轻灵魂,在冰原的寂静中相遇了。 年轻铁匠被艾拉的善良与聪慧吸引,而艾拉则看到了这个“燧石”汉子粗獷外表下的温柔与坚韧。 他们违背了祖训与氏族的禁忌,秘密地走在了一起。 这场隱秘恋情维持了一年,直到一次意外的暴露。 他们在边境森林的私会,被“燧石”氏族的巡逻队偶然撞见。 消息如同野火般烧回了部落,与敌对氏族的女子私通,被视为对祖先最彻底的背叛,比战场上的退缩更加可耻。 氏族长老会给了他一个挽回荣誉的机会,亲手杀死那个“巫女”艾拉,並用她的血,洗刷自己额前的刺青,以此来证明自己。 “在全氏族的注视下,在铁匠父亲愤怒而失望的眼神中,年轻铁匠被带到了氏族中心的空地。” “艾拉被绑在一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恋人深深的理解,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死在这里,被他亲手杀死。” 凯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抉择。 年轻铁匠接过了长老递来的匕首,一柄由他自己亲手锻造的匕首。 他走向艾拉,举起了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猛地调转刃锋,没有刺向艾拉,而是划向了自己额头上的刺青。 他用自己的血,玷污了自己的荣耀。 “我的荣耀,若需以爱人的鲜血来证明,那这荣耀,不要也罢。” 凯琳复述著年轻铁匠的话,声音里满是复杂。 他当眾宣布,放弃对“燧石”部落的一切权利与义务,自愿请求放逐。 由於他的自毁荣耀,部落的正式惩罚是“加深”这份耻辱。 行刑者用特製的药水涂抹他的伤口,確保那疤痕永远狰狞可怖,再也无法復原。 最终,部落长老给予了他最后的宣判:“你额头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將时刻提醒你,你是一个背誓者,格里姆的寒风將永世唾弃你的灵魂!” 这个年轻铁匠,成为了永世的放逐者,被逐出了格里姆王国,再也没能踏足家乡,也再也没能与他的恋人艾拉相见。 雷恩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铁匠,“燧石”部落,被放逐,再也见不到的恋人————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都指向了一个他熟悉的人。 当时,在看到这段简介时,可著实让他慨嘆了好一阵子。 特別是那句“再也见不到的恋人”,对於这位铁匠而言,无疑是终生的遗憾o “这个曾经的年轻铁匠,现在住在斑驳镇吗?” 雷恩的声音带著一丝探寻,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凯琳惊讶地转过头,旋即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我说得正是老肯特,而“燧石”氏族的死对头,就是我们“锋狼”氏族。”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故事里的艾拉,后来我们都叫她艾拉奶奶,她就住在我家的隔壁。” ““燧石”部落最后並没有为难她,但她一辈子未嫁,一辈子都在望著南方,望著老肯特被放逐的方向。” “她的故事,附近很多孩子都知道,她总是朦朧著眼睛,却又无比自豪地说,曾经有一个名叫肯特的“燧石”汉子是多么宠她————直到我来到斑驳镇,看到了“燧石铁匠铺”的名字和老肯特的旧头巾,这才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凯琳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我知道,以我的立场,我无法说破这一切。” 听到这儿,雷恩在心中慨嘆这段往事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凯琳为何突然在此刻,对自己讲述这样一个故事。 “雷恩。” 凯琳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她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想说,格里姆王国內部的问题,远比看上去的还要复杂,氏族间的纠葛、僵化的传统,还有————像我叔父那样的野心家,都在撕裂著整个王国,破坏著“锋狼”与其他氏族本就脆弱的关係。” 她的目光变得愈加坚定。 “一旦我们成功夺回了权柄,我可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协助父亲处理很多事情,这不单单是与索兰王国停战的事宜,更有格里姆王国的內部纷爭。” 她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却又带著几分坚定,“毕竟,父亲只剩下我一个孩子了。” 听到这儿,雷恩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著即將的离开,但似乎又隱含著別的意味。 他沉吟著开口,询问道:“这么说来,你还会回来吗?” “我当然会回来!” 凯琳几乎是立刻回应,脸上重新焕发出了那种雷恩熟悉的神采。 “別忘了,我的母亲可是一位出色的冒险者!我从小不仅是听著先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更是听著母亲那些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入睡的!” “探索未知的世界,经歷不同的故事,这才是我內心真正嚮往的事情!” 她的语速很快,带著一丝急切,有些不安地看向雷恩,轻声问道:“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再一起冒险吗?” 看著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肯定的笑意。 “当然。” 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这里,我们的队伍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太好了!” 凯琳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一言为定!你也要保重自己,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她那郑重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一个约定,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誓言。 “我保证。” 雷恩再次微笑著承诺。 气氛变得轻鬆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那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心中不由得一动,提议道:“或许,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把艾拉奶奶也一起带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重逢了。” “雷恩,你说得没错!” 凯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据她所知,在肯特被放逐后,艾拉奶奶从未放弃过去找他的念头,直到今天也是亦然。 艾拉奶奶曾经想尽各种办法逃走,但每一次都被族內抓回,作为事件的另一方,艾拉在“锋狼”氏族內部也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和限制。 可如果她的父亲成为了新的“锋狼大公”,废除了那些不近人情的禁令,那么由她新任大公的女儿,亲自將艾拉送往斑驳镇,將不再是梦想! “看来回到氏族后,需要完成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呢。” 凯琳的脸上洋溢著希望的光彩,之前的离愁別绪似乎都被这个温暖的计划冲淡了不少。 雷恩也由衷地笑著,他没想到,这次的冒险,不仅找到了阻止战爭的钥匙,或许在不久的將来,还有机会促成一段遗憾的圆满。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两人相视而笑的面庞。 这个关於重逢的温暖计划,无疑为这场艰难的冒险,画上了一个完美句號。 片刻的温馨过后,凯琳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了起来。 她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双手將其托起,递到了雷恩的面前。 “雷恩,还有这个,请你一定要收下。” 她的目光坚定,闪烁著一抹真诚。 “接下来,我即將返回氏族,而你將继续在这片广阔的世界里冒险,探索未知,应对危机,收集材料————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她看著雷恩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不是一份馈赠,雷恩,而是一份寄託,让它跟著你,去替我见证更广阔的世界。” “你要带著它,装满了来自远方的故事,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一一讲给我听,好吗?” 话语至此,雷恩明白了她的心意。 这不仅仅是一件实用的魔法物品,更是一份对他未来冒险之路最切实的支持与祝福。 雷恩伸出双手,从凯琳手中接过了那只尚带著她体温的储物袋。 “好。” 他將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迎上凯琳的目光,做出了最认真的承诺,“我会妥善使用它,也会用它装下足够多的故事,直到等你回来。” 凯琳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篝火在一旁安静地燃烧,將两人並肩而坐的这一幕定格。 一份珍贵的赠予,一个关於未来的约定,在星光下悄然达成。 然而,就在雷恩与凯琳对话的同一时间,在魔影森林的更深处,某些阴影正在蠢蠢欲动。 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魔影森林的外围深处,“埋骨之溪”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今夜静得令人心悸,连溪水潺潺的声响都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所吞噬,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溪畔的空地上,一片暗紫色的土地如同凝固的淤血般突兀地裸露著。 几头飢肠轆轆的座狼,循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躡足而来,它们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对食物的渴望。 然而,当它们看清这片土地的色泽,嗅到那超越寻常血腥的腐朽气息时,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飢饿。 它们喉中发出畏惧的呜咽,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就在狼影消失的剎那e 滋—— 一缕诡异的黑烟从暗紫色土地的裂缝中悄然钻出。 它带著令人不安的粘稠感,如同活物般挣扎著向上蠕动,直至扭曲成了一片悬停的低矮黑雾。 滋滋—— 漏气般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更多的黑烟从泥土深处渗出。 它们彼此缠绕,犹如泼洒开的浓墨,在半空中缓缓翻滚,最终匯聚成了一坨不断变形的黑色团块,一股混合著土腥与腐烂的刺鼻恶臭,隨之瀰漫开来。 嘶—— 一种类似於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突兀地从黑色团块的核心传来。 空气骤然变得刺骨阴寒,生命的热量、光线的粒子、声音的振动,似乎都在被这团蠕动的黑暗贪婪地吸噬。 惨白的月光流泻而下,照到这片黑暗时,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根本无法照亮其分毫。 伴隨著吸噬的加剧,蠕动的黑暗也变得愈加庞大与深邃。 啵—— 似乎是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一声如同沼泽气泡破裂的异响传来。 在那粘稠黑暗的核心,一点苍白猛地刺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种万物焚尽后的灰烬之白,是死亡本身的顏色。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號令,周围的黑雾瞬间涌向这点灰白,以此为骨架开始“编织”。 它们勾勒出了一根扭曲的“茎秆”、以及顶端一个表面布满了诡异褶皱的“花苞”。 黑雾疯狂地翻腾著,化作无数漆黑的脉络,深深嵌入那灰白的诡异物质之中,如同寄生在其上的神经网络。 咚——咚——咚—— 低沉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搏动。 每一次搏动,“花苞”就膨胀一分,它渴求绽放,渴求五百年后的再次重燃一·当搏动达到狂乱的顶点时,紧裹在“花苞”最外层的“花瓣”猛地一颤,如同无形的大手撕扯般,开始缓缓地向外剥落。 这不是生命的绽放,而更像是令人作呕的蜕皮。 在它剥落的瞬间,浓稠如沥青的黑雾喷涌而出,带著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臭。 外围本就翻腾不止的黑雾开始迅速膨胀,所过之处,杂草瞬间化作黑灰,巨石也滋生出大片油腻的霉斑。 第二片、第三片————“花瓣”依次被撕开,它们薄如蝉翼,上面无数疯狂蠕动的幽暗脉络清晰可见。 在所有的花瓣都被强行展开时,露出了中心的“花蕊”。 那是一个缓缓转动的黑暗漩涡,正持续不断地向外渗出如同灰烬般的颗粒,伴隨著一阵阵来自於深渊的哀嚎与吃语。 新生的“负能量妖花”在焦黑的泥沼上轻轻摇曳。 它每一次“呼吸”,周围的土地就腐败一分,死亡的疆域隨之扩张。 这朵妖花的诞生仿佛是一个信號。 在魔影森林的另一端,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古树前,地面无声地裂开,暗紫色的菌斑在树根上迅速蔓延。 另一朵“负能量妖花”直接从古树的树冠上“绽放”,贪婪地汲取著它数百年的生机。 古树的树皮迅速灰败,树叶瞬间枯黄凋零,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食殆尽。 在一处林中沼泽边,夜光蘑菇群生长的洼地里,那原本散发著柔和蓝光的蘑菇丛,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第三朵“负能量妖花”从最茂密的菌群中心破土而出,那灰白色的花瓣与周围梦幻般的蓝光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它尤其贪婪,不仅吞噬著声音与生机,连蘑菇本身的萤光也一併吞了下去。 蘑菇群成片地枯萎,整个洼地迅速被吞噬一切的黑暗所笼罩。 第四朵、第五朵————更多的“负能量妖花”在魔影森林各处破土而出。 裹挟著负能量的黑雾,如同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无声地漫过周遭的一切。 在“埋骨之溪”的旁边,那几头座狼又转了过来,这里是它们的猎场,它们终归无法捨弃。 然而,就在它们踏入黑雾边缘的剎那,立刻发出了恐惧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粘稠的黑雾却已然缠上了它们的四肢。 座狼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的野性被混乱与痛苦取代,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压抑的悲鸣。 它们试图反抗,锋利的爪子在腐化土地上刨出道道深沟,但那黑暗的力量强行涌入了它们简单的意识。 很快,挣扎戛然而止,它们眼神空洞的站在妖花周围,形成了一道忠诚的屏障。 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了一群盲目闯入的哥布林身上。 它们在黑雾中惊慌失措地乱跑,但怪叫声很快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和那些座狼一样空洞,加入了那道屏障。 噗嗤—— 土壤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表面绽开细密的龟裂。 紧接著,一只森白的骨掌骤然从裂口中刺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 噗嗤——噗嗤—— 更多的破裂声在周遭沉闷地响起。 另一只骨掌破土而出,隨后是连接著臂骨的肩胛,缓缓顶开泥土,一个残缺的颅骨跟著拱出地面,下頜骨歪斜地掛著。 不远处,一具魔兽的骸骨也在破土而出。 它粗大的脊骨就像一条扭曲的白色蠕虫,在黑雾中不住地扭动著,试图將深埋的四肢从地里拔出。 当这些亡骸终於完全脱离了土地的束缚,摇摇晃晃地站起时,粘稠的黑雾便如同归巢的毒蛇,迅速钻入了它们骨骼的每一处缝隙。 噗,噗。 一双双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蓝的火焰骤然亮起。 它们转过身,迈著僵硬的步伐,无声地列队,走向了那朵妖花,形成了又一道森白的屏障。 妖异的涟漪,正悄然在魔影森林里扩散开来。 然而,与森林更深处那片早已经形成的侵蚀之地相比,这些新生的妖花,不过只是盛宴前的序曲。 篝火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裊裊升起,融入渐淡的夜色。 昨夜与雷恩的交谈,那关於未来的约定和温暖的计划,终於卸下了压在凯琳心头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回到帐篷后,她难得地迅速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悠长,嘴角还凝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这是她离开北境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林间薄雾,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斑驳镇的路途。 在雷恩轻车熟路的引领下,归程异常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之中,却透著一丝不同寻常。 森林太安静了,平日清晨应有的鸟鸣虫嘶都稀疏得可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静謐。 雷恩微微皱眉,关於熊地精周密夜袭的推测再次浮上心头,心中隱隱升起了几分不安。 但归途在望,他只得压下疑虑,提醒大家加快脚步。 当斑驳镇那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o 穿过喧闹的市集,他们来到了镇子另一侧的城门。 这里连接著通往洛特城的道路,也是为凯琳送行的终点。 雷恩原想为凯琳购置一匹坐骑,却见她已从附近马厩里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牡马—一—她总是这样周全。 看著凯琳熟练地检查马鞍轡头,那份细致让雷恩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相信,凭著她的智慧、能力,还有那颗象徵著正统的“狼之誓约”,她定能克服前路的所有艰难。 分別的时刻很快到来。 “断臂者,你是个真正的战士!” 索顿用力拍了拍盾牌,粗声粗气道,“路上当心!要是遇到不开眼的蠢货,就用你的剑和他们讲讲道理!记得回来和我老索顿喝酒!” 温妮轻轻拉低兜帽,细声祝福著:“一路平安,凯琳小姐。” 凯琳对著索顿和温妮郑重地点头,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雷恩身上,阳光为她酒红色的马尾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有不舍,更有磐石般的坚定。 “雷恩,谢谢你。” 她望著他,向他最后道谢,也向他道別,“我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双眼,仿佛要將这句话刻入他的心底:“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期盼与未来的承诺,都凝聚在了这一句之中。 “好,等你回来。” 雷恩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凯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珍贵情谊的土地,以及眼前並肩作战的伙伴,猛地一拉韁绳。 “驾!” 骏马扬蹄长嘶,带著那抹酒红色的身影绝尘而去。 蹄声清脆,渐行渐远,只留下淡淡的烟尘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雷恩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我们也回去吧。 他转过身,对索顿和温妮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完成。” 第97章 凝重的会客厅 第97章 凝重的会客厅 “什么?你们要找会长?” 斑驳镇冒险者公会的大厅內,艾达望著风尘僕僕的雷恩和索顿,栗色短髮下的眼眸里闪烁著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此刻,已过了清晨接取任务的繁忙时段,大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寥寥几队起晚的冒险者还在任务板前徘徊,或是聚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喧囂退去后的寧静,连窗外透进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慵懒。 “是的,艾达,情况非常紧急。” 雷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儘快將关於“黑潮余烬”的情报告知公会高层乃至镇上的决策者,这便是那件重要的事情。 艾达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了他身旁的索顿。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一段时间未见的黑髮青年身上,多了几分她只在那些资深冒险者身上才见过的沉稳与坚毅。 “会长和副会长都不在。”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前微倾,“他们在丰收节前就去菲尔城邦参加会议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恐怕要到仲冬节才能返回。” 雷恩与索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菲尔城邦远在奥术联邦洛伦瑞亚,儘管那里传送网络发达,但索兰王国仅有少数大城市设有与之连接的传送阵。 即便用最快的方式传递消息,短时间內恐怕也很难送达。 至於温妮,由於还没有习惯人多的场合,再加上魔力透支后尚未完全恢復,已经先行返回归途旅舍休息了。 “那么,请让我们见见公会里现在能做主的人。” 雷恩迅速做出了决断,补充道,“另外,“钢铁之环”小队是否在镇上?也通知他们一声,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也能请莫里斯管家前来一趟。” “跟我来。” 艾达心中仍有疑虑,但见雷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便不再多问,利索地在柜檯上摆出了“暂停服务”的標牌。 在艾达的引领下,雷恩与索顿很快来到了公会三楼的一间会客室。 这里的氛围与楼下大厅的粗獷喧器截然不同,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厚重的橡木桌上铺著深色绒布,墙壁上悬掛著几幅笔触沉稳的风景油画,空气中隱约飘散著一缕淡雅的清香。 雷恩还是第一次来到公会的会客区域,索顿更是好奇地转动著戴牛角盔的大脑袋,打量著这些在他看来过於“精巧”的布置。 然而,两人心头都压著“黑潮余烬”这块巨石,很快便收敛心神,在柔软的靠背椅上正襟危坐。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材高挑的成熟女性,在艾达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穿著与艾达同款的工装,但剪裁更为考究,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丰腴曼妙的曲线,咖啡色的波浪长发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著。 她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又隱含著几分玩味,目光在雷恩和索顿身上流转了片刻,最终定格在了雷恩脸上,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是公会的大厅执事,埃莉诺女士,也是目前公会的临时负责人。” 艾达语气里充满了敬意,介绍完毕后,便悄然退出了房间。 埃莉诺优雅地在主位落座,身体微微后靠,那目光既带著评估的审视,又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哦?总算见到本尊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磁性,“就是在归途旅舍,一个人放倒了两头熊地精的新人?” “並非一个人,埃莉诺女士,那是团队协作的结果。” 雷恩沉稳回应,心下却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那晚的事件明明已经被严密封锁,她不仅知情,连细节都如此清楚。 並且,雷恩能够隱约感觉出,这位公会大厅执事的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强悍气息。 其实力,恐怕绝不低於“钢铁之环”小队的成员,必定也是一位身怀绝技的职业者。 “放轻鬆,小傢伙。” 埃莉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深了几分,“对於公会而言,斑驳镇没有秘密。” “那晚嘛,可惜我不在镇里,否则那场“烟火”或许就能更快结束了。” 她话锋微转,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讚赏的神色:“不过,你做得確实不错,你的果断保全了许多人的性命,还真是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新人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艾达站在门边,她身后,几道身影陆续走了进来,正是“钢铁之环”小队的三位职业者。 为首的金髮男人目光扫过房间,在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儘管面带疑惑,但还是点头致意。 跟在他身侧的女游荡者,对著雷恩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最后是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法师,也是微微頷首,向著雷恩打了个招呼。 那夜,雷恩在归途旅舍的表现,显然给这三位精钢级冒险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乎同时,另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过来:“我很忙,只是来核对一下这段时间的运粮委託而已,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把我们都叫来?” 莫里斯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管家打扮,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房间,在看到雷恩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认出了这个在熊地精袭击事件中表现不俗的年轻人,但这並未驱散他被打扰的不满。 他皱著眉头,耐著性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到眾人坐定,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雷恩的身上。 “诸位,这件事很重要,我就开门见山了。” 雷恩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將他们在“灰岩之冠”深处遭遇“黑潮余烬”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他隱去了为凯琳寻找“狼之誓约”以及与加尔森交流的所有细节,只將重点放在了那朵诡异的“负能量妖花”和它引发的亡灵异动上、以及最后的地脉变动。 他只是提到有两群亡灵在互相廝杀,恰好为他们摧毁那朵初生的“黑潮余烬”创造了机会。 然而,即便经过了如此精简,当雷恩將一切说完时,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莫里斯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髮男人沉稳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愣,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女游荡者白皙面容上的笑意完全消散,连一直沉默的中年法师,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骇然。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街道喧囂,更加反衬出室內的沉重。 “小子,你、你是说黑潮?那朵什么妖花是当年黑潮重燃的余烬?!” 过了半响,实在忍不住的莫里斯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他死死盯著雷恩,仿佛想从后者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跡,“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看错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看错?” 索顿浓密的红鬍子一翘,矮人直率的性格让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们亲眼看见了几千个老骨头从地上爬起来!还差点几被那该死的黑雾汲取成了肉乾!” “如果雷恩先生的描述属实,那么,確实很有可能是“黑潮余烬”。” 中年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著一抹显而易见的紧张,“森林里绝不存在其他已知的、能同时唤醒並驱使如此庞大数量亡灵的负能量源。” 他清楚雷恩的敘述必然有所保留,但这些核心信息,就足以指向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结论。 再者,他昨夜確实隱约感觉到了魔影森林方向传来了地脉的异动,儘管非常轻微,可也与雷恩最后的描述吻合。 “可、可这太匪夷所思了!” 莫里斯来回踱了两步,理智上他知道法师的分析很可能是对的,但情感上他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黑潮,那是只存在於歷史记载和噩梦中的灾难啊! “或许还有一点可以作为佐证。” 雷恩再次开口,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比如那夜的袭击。” “你是说,那些熊地精中的某些个体,就是受到了森林里“黑潮余烬”的影响从而发生异变,获得了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智能,这才策划出了如此縝密的袭击计划?” 金髮男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普通魔物绝无可能有那样的战术头脑,如果將其归因於“黑潮余烬”的污染,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心中豁然开朗的同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三位职业者的脊背。 如果雷恩摧毁的只是一个新生的余烬,那无疑意味著,至少还有一个更早存在的“老”余烬,一直在森林里悄然运作,影响著魔物,甚至————可能正在积蓄著更大的力量。 即便他们是身经百战的职业者,“黑潮”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也足以让他们感到心悸。 那可是一场埋葬了无数英雄与职业者的浩劫,哪怕只是重燃的余烬,也绝非可以掉以轻心的存在。 一直静静倾听的埃莉诺,此时白皙的面容上也笼罩著一层浓郁的凝重。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先前那玩味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 会客厅內的气氛,变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98章 应对措施 第98章 应对措施 “看来,我们得做好应对一场战爭的准备了。” 埃莉诺的声音,首先打破了会客厅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白皙的面容上,早已不见先前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凝重。 “战爭?什么战爭?” 莫里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半,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他的面色苍白,颤抖著掏出了一块摺叠整齐的条纹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很显然,他一时还无法將遥远的“黑潮”与现在的斑驳镇联繫起来,巨大的恐慌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 “埃莉诺女士说得没错。” 中年法师接过了话茬,凝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莫里斯的身上。 ““黑潮”本就是庞大负能量的聚合体,即便只是重燃的余烬,也必定对生者怀有绝对的憎恶。” “对於它和它操控的眷属而言,生者聚集之地,无疑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顿了顿,留下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结论,“而在毗邻魔影森林的范围內,生命气息最为浓郁、生者最为密集的地方唯有一处,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怀特阁下,你的意思难道是————它们会来攻打斑驳镇?!” 莫里斯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洛特城日益紧张的局势已是一触即发,面对著咄咄逼人的传统贵族,斯凯勒爵士绝无可能分兵回援。 倘若此刻魔物大军压境————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幅场景。 “不,管家阁下,那只是最坏的情况。” 金髮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他强行压下了內心的寒意,挺直脊背道:“对方或许尚未成气候,与其坐等它们积蓄力量,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將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正是此理。” 埃莉诺的指尖轻点桌面,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雷恩,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之前的弧度,“小傢伙,可以把那妖花的具体特徵、以及你们最终摧毁它的详细过程,再仔细描述一遍吗?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 “当然可以。” 雷恩迎上了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於是,他更加细致地描述了进入粘稠黑雾的感受、妖花诡异的外形、搏动的能量核心、以及最终如何利用弱点將其摧毁的全过程。 他提到了黑雾对生命力的侵蚀,也提及了那挖掘內心恐惧的诡异幻象,但隱去了具体的幻象內容。 同时,他也明確指出了“嚎叫洞穴”作为事发地的具体位置。 对於已经找到“狼之誓约”的他们而言,这已不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毕竟“灰岩之冠”已然沉入了地底深处。 眾人听得极其专注,不约而同地取出了隨身携带的羽毛笔和记事本,隨著雷恩的敘述,飞快地记录著关键信息。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所能提供的信息,大致就是这些了。”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自己的敘述。 “小傢伙,辛苦了。” 埃莉诺放下羽毛笔,看向雷恩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提供的这些情报价值非凡,一旦调查证明属实,我会立刻向公会申请,给予你和你的队伍一笔丰厚的奖励,这是你们应得的。” 旁边的莫里斯止不住地擦著额角的冷汗,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接口道:“我也会向镇议会说明情况,如果这一切属实,镇子也绝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诸位了。” 雷恩说罢,便与索顿一同起身告辞,“我们会在归途旅舍休整,若有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他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至於寻找潜藏的“黑潮余烬”,也不是自己几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接下来,无论是斑驳镇的冒险者公会还是镇议会,都必將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这就足够了。 当雷恩推开会客室厚重的木门,准备离开时,房间內的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背影上。 那目光中有未散的震惊,有对情报的评估,也有油然而生的敬意。 这位黑髮青年与队友们带回的消息,或许已经在无形中为斑驳镇爭取了宝贵的时间,挽救了许多可能在未来逝去的生命。 不得不说,他的成长速度实在令人惊嘆,竟能与同伴联手,抹除了那个听起来就令人心悸的存在,这份胆识与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普通黑铁级冒险者的水准。 隨著房门轻轻合拢,会客室內的气氛再度紧绷了起来。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埃莉诺率先开口,再次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她將目光落在了面色苍白的莫里斯身上,语气郑重道:“管家阁下,您是镇议会的代理议长,在情况尚未完全明確前,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必须立刻发布预警!但不能提“黑潮”,这两个字太过於惊世骇俗,单凭一份报告————也不足以说明一切!” 莫里斯双手撑著桌面站了起来,儘管声音仍带著颤抖,但作为镇里目前的最高决策者,他还是迅速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建议,立即由镇议会与冒险者公会斑驳镇分会联合发布预警,就说魔影森林深处发现了不明原因的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判定为高危。” “以此为由,强烈建议並敦促所有在魔影森林內、以及计划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团队立即撤回斑驳镇,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 他环视眾人,语速逐渐平稳了下来,“这样,既能在最大限度上保全底层冒险者们的性命,也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调查行动爭取时间。” 埃莉诺倾听著莫里斯的话语,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眼下最合理的做法。 毕竟寻常的底层冒险者若是遭遇妖花,唯有死路一条。 但她明白,莫里斯急於让森林里的冒险者们撤回,不仅仅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也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控制消息流出。 若有冒险者小队遭遇妖花,並將具体的消息带了回来,难免就会让人联想起黑潮。 届时,全镇必將引起一阵恐慌,这不仅会动摇镇议会的权威,更有可能会影响前线將士们的士气。 一旦前线兵败,导致传统贵族的大军长驱直入,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包括这座冒险者公会在內。 在那些迂腐守旧的传统贵族领地上,可绝不允许冒险者公会这种超然势力存在。 “很好,立即发布预警。” 埃莉诺收敛心神,向著门外呼唤道:“艾达!”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守候在外的艾达便推门而入,显然早已经在待命。 “立刻以斑驳镇分会最高紧急事態的標准,通过所有渠道向本地的冒险者们发布通告:由於魔影森林发现了不明原因的异常能量波动,暂时判定为高危,建议所有在森林內、以及计划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团队立即撤回斑驳镇,等待进一步通知。” “明白!” 艾达毫不拖泥带水,记下要点后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我们也必须立刻行动。” 金髮男人看向了他的队友,对著女游荡者和中年法师微微頷首,“我们需要组建几支精锐侦查小队,以我们三人为首,再挑选一批精干的精钢级与黑铁级冒险者,以最快速度前往雷恩提到的区域进行核实。” “请给我们一张地图。” 中年法师言简意赔,对著埃莉诺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最新版本的魔影森林地形图,在桌上铺开。 几人立刻围拢过去,手指向了“嚎叫洞穴”所在的区域,低声討论起了可能的路线与风险。 他们计划以那片区域为起点,向著森林更深处探索。 毕竟雷恩一行人在返程的路上,並没有发现其他妖花,这意味著,威胁恐怕隱藏在森林的更深处。 他们甚至商討起了具体的攻击计划,若是真的发现了妖花,他们会竭尽全力在第一时间將其抹除。 作为经验丰富的精钢级冒险者,作为全员职业者的精锐冒险小队,他们拥有著更多抵御幻象、以及抵御负能量侵蚀的手段。 但不可否认的是,魔影森林那么广阔,以他们区区几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於渺小了。 一想到那个悄然影响了熊地精的“老”余烬,他们的脊背仍是一阵发凉,天知道那鬼东西现在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这时,莫里斯清了清嗓子,思路似乎也隨著行动方案的明確而清晰了起来:“一旦確认了威胁,我们需要准备好后续的通报。” “届时,我们可以用高风险区域”的名义,向更广泛的冒险者群体进行说明,並明確禁止底层冒险者进入该区域。” “同时,或许可以通过高额赏金,吸引那些真正有实力、且愿意为了高回报而承担风险的精英团队或独行客,以此来集中优势力量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愈加坚定,“我们必须自己保护好这个小镇!” 莫里斯顿了顿,又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另外,我们还要给那该死的妖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听上去不那么骇人听闻的解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提“黑潮”这两个字!” 门外的走廊上,雷恩和索顿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但他们已经为这座即將面对滔天巨浪的小镇,点燃了最初的烽火。 第99章 重铸与思绪翻涌 第99章 重铸与思绪翻涌 离开冒险者公会后,雷恩与索顿马不停蹄,径直向著下一个目的地一位於镇东的“安稳坩堝炼金工坊”赶去,补充在“灰岩之冠”消耗掉的治疗药水。 路上,雷恩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钱袋,里面还静静躺著八十多枚银狮,再加上凯琳预先支付的一百枚银狮报酬,他的资金足够重新补充一瓶。 不仅是雷恩,就连一向粗獷的索顿,也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了一瓶。 温妮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在返回归途旅舍休息前,她就將购买药水的一枚金王交给了雷恩,托他代为购买。 儘管一瓶治疗药水的价格高达一枚金王,对目前的小队而言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雷恩在“负能量妖花”內部那生死一线的经歷,无疑让所有人都深刻意识到了这抹猩红无可替代的价值。 炼金工坊內,莎拉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那一头紫罗兰色的长髮比上一次更显凌乱,眼脸下方还多出了一对明显的黑眼圈。 显然,她对被困在洛特城內祖母的担忧,这些日子有增无减。 雷恩在购买药水时,看著她憔悴的神色,又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別太担心了,情况或许很快就会有转机”。 他心中清楚,只要凯琳能顺利返回锋狼氏族营地,促成大军撤离,那么莎拉的祖母自然就能平安归来。 临走前,雷恩还顺带提及了那些在“灰岩之冠”收穫的暗淡宝石。 莎拉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竟难得亮了一下,她仔细查看了那些宝石,表示这些宝石因其內部独特的负能量残留,正好可以作为某些炼金材料的替代品,最终开出了九十枚银狮的价格全部收购。 这无疑算是一次意外之喜,要知道,他们来时也问过镇上的其他店铺,最高的出价也不过十枚银狮。 三人平均分配后,雷恩最终入帐了三十枚银狮,钱袋又稍稍鼓胀了一些。 离开炼金工坊,雷恩带著索顿又去了附近的老亨利皮货店,对身上的皮甲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 所幸,由於在黑雾中暴露的时间较短,皮甲並未被负能量侵蚀,皮革依旧坚韧,防御性能没有受到影响。 接著,雷恩转向镇上的武器铺。 他直接花费五十枚银狮,一口气补充了五打普通的铁头箭矢。 又將那些战斗中回收的、箭杆损坏严重或箭头崩口的箭矢折价处理给店铺,贴了七枚银狮又换了一打。 儘管他一直很注意回收箭矢,但高强度的冒险依旧带来了不小的损耗。 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的库存,他手头的普通铁头箭数量达到了80支。 拥有了储物袋,携带也不再是问题,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在单次冒险中,基本不必再担心箭矢告罄的窘境了。 雷恩的最后一站,是老肯特的铁匠铺。 一来是修復之前在战斗中受损的几支精钢箭矢,二是来给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矮人短剑做一次彻底的保养。 得益於之前爭取到的优惠,加上矮人工艺打造的短剑本就格外耐用,这两项服务只花费了他三枚银狮,老肯特甚至顺手免费帮他修復了一下那柄许久未用的旧短剑,让它变得更为锋锐。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当雷恩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由加尔森?冰痕赠予的长柄巨斧时,老肯特那双常年被炉火映照的眼睛骤然一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死死地盯住了这柄武器。 “这是————?” 老铁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作为出身于格里姆王国“燧石”氏族的铁匠,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巨斧所蕴含的北境风格与古老的锻造技法。 他更能辨认出,那厚实的斧身是用北境永冻层下最好的冰原钢锻造而成,材料极为稀有。 但同时,他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了几分,流露出了一抹深切的惋惜。 这柄饱经风霜的古老武器腐蚀严重,核心结构已然受损,再也无法修復到往日的状態了。 这对於一位铁匠而言,无异於是看到了一位英雄的迟暮。 “肯特大师,我不是要修復这柄巨斧。” 雷恩的声音將老铁匠从震惊与惋惜中拉回,“我想请您將这柄巨斧熔铸重锻,打造成箭矢的箭头。” “原来是这样!” 老肯特眼中的惋惜,瞬间被一种工匠见到了顶级材料时的兴奋所取代,仿佛又看到了一位新星正在冉再升起,“可以!这个我能做到!用冰原钢锻造的箭头,绝对是利器中的利器!” “另外,还有件事情必须告诉您。” 雷恩坦诚相告,並没有任何隱瞒,“这柄武器曾经遭受过负能量的侵蚀。” “没关係!” 老肯特大手一挥,语气带著老匠人特有的自信与骄傲,“干了一辈子铁匠,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小子,你愿意將实话告诉我,这很好!” 他显然极为欣赏雷恩的坦诚,毕竟很多別有用心的冒险者,都会刻意隱瞒武器被负能量侵蚀的事实,就算被戳破了,也只会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而水准不够或者心存忌惮的铁匠,也確实不愿意触碰被负能量污染的物品,生怕会引火烧身。 但他老肯特不同,不仅拥有著足够的经验和特殊技法处理这种物品,更重要的是,作为北境出身的铁匠,他对故乡的冰原钢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特殊感情。 能亲手处理这等来自故土的稀有材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那就拜託大师了。” 雷恩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旋即,他有些忐忑地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请问,重铸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算上卖掉暗淡宝石的收入,他此刻全身家当还剩下五十多枚银狮,面对冰原钢这种稀有材料的重铸费用,心里实在是有些没底。 “费用的事先不急!” 老肯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柄古老的巨斧吸引,布满老茧的手掌来回在斧柄上摩挲著,仿佛在聆听著金属诉说的往事。 心下更是已经开始盘算起了熔炉的温度、重铸的步骤、以及最適合发挥冰原钢特性的箭头形制,“小子,你能把这事交给我,是我的荣幸,给我三天时间,我定然给你打造出一批上好的箭头!绝不会辱没了这冰原钢的名头!” “谢谢大师。” 雷恩由衷地感谢道,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只要有了冰原钢为箭头製成的新箭矢,自己的远程攻击能力,定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至於与凯琳那个关於促成肯特与艾拉重逢的约定,雷恩此刻並未提及。 有些惊喜,还是留到一切尘埃落定,水到渠成之时,再揭开面纱更好。 离开了炽热的铁匠铺,料峭的秋风扑面而来。 雷恩刚刚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便注意到镇上的变化。 街道上,许多风尘僕僕的冒险者小队,正从魔影森林的方向返回,不少人的身上还粘著泥土与草叶。 显然,他与索顿点燃的那道烽火,已经开始发挥了作用。 然而,仔细观察这些归来的冒险者,雷恩发现他们脸上並没有多少紧张或恐惧,更多的,是浓浓的困惑,甚至能捕捉到一丝隱隱压抑著的兴奋。 “不明能量波动?会不会是哪个古代秘境要现世了?” “谁知道呢,公会和镇里一起发话,肯定不是小事,但这高危预警————听著就刺激啊!” “但愿別真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但也说不定,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听著零星的议论,雷恩面色平静,与索顿並排走著。 莫里斯和埃莉诺没有將“黑潮余烬”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公布,只是以模糊的“不明能量波动”作为警告,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来,“黑潮”二字的沉重足以摧毁小镇秩序,哪怕只是余烬。 二来,在“钢铁之环”尚未查明具体情况前,贸然公开只会引发混乱。 而现在这种模糊的警告,既能保全大部分冒险者的性命,也为官方爭取了宝贵的时间与主动权。 正思索间,几个熟悉身影映入了雷恩的眼帘。 正是马修一行人。 这几个年轻人看到雷恩,立刻眼睛一亮,快步围了上来,脸上依旧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 “雷恩先生!” 马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听说了吗?林子里好像出大事了! 大伙都在猜,是不是发现了没见过的古代秘境!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物呢!” 雷恩看著他们跃跃欲试的脸庞,心中微微摇头。 他没有点破那美好猜想下的残酷真相,只是淡淡一笑,委婉地提醒道:“別想那么多,在这种时候听从公会的安排,总不会错的。” 马修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沮丧,“这一撤回来,也不知道要再镇上呆多久,收入可就断了啊。” “在镇里暂时休整,未必是坏事。” 雷恩看著他们,正色道:“趁著这段时间打磨技艺,熟练配合,再去冒险也能带回更多的收穫,现在是非常时刻,一定要听从安排。” 他清楚,若这几个年轻人真的撞上“黑潮余烬”,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告別了马修一行人,雷恩与索顿很快回到了归途旅舍。 二人在大厅简单吃了些黑麵包与燉菜后,便各自返回楼上的房间休息。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雷恩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思绪却异常活跃。 地下堡垒中的一幕幕,如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著。 加尔森·冰痕那巍峨的骸骨,回溯中他与麾下將士浴血奋战的悲壮终幕;幻象里,索顿被逐出氏族时的落寞与痛苦;凯琳在冰雪街道上被指责为“害人精”时的无助;还有温妮蜷缩在阁楼中,听著养父母爭吵时的绝望———— 他不知道索顿究竟为何背誓被放逐,也不知道凯琳母亲死去时隱藏著怎样的故事,更不知道温妮是怀著怎样的心情离开了那个不再需要她的家。 但他知道,正是这些沉重的过往,铸就了如今与他並肩作战的同伴们坚韧的灵魂。 他不需要立刻知晓所有答案,只需明白,在未来的道路上,他们都是值得託付后背的战友,这就足够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柱。 “希望凯琳那边一切顺利吧。 雷恩望著光影,在心中默默念著,“若能早日听到锋狼大军撤离的消息,就意味著她成功了,洛特城那场迫在眉睫的战火,也將就此平息。” 纷乱思绪的潮水缓缓退去,极度的疲惫终於压过了精神的亢奋。 雷恩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陷入了久违的安稳睡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突如其来的爭吵声,从旅舍楼下传了过来。 第100章 大厅里的爭吵 第100章 大厅里的爭吵 那爭吵声穿透了薄薄的楼板,像钝刀子一般割破了旅舍二楼的寧静,也硬生生將雷恩从沉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但破旧木床的触感、房间里熟悉的淡淡霉味,让他迅速回过了神,这是在归途旅舍。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楼下的声音更清晰了些,是几个男人的嗓门,带著火气和爭执,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可仔细听上去,似乎只是冒险者之间常见的口角。 雷恩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但睡意已被彻底驱散。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不退者大厅”里的亡灵廝杀,离开“灰岩之冠”时身后轰隆作响的落石声,仿佛还在耳边縈绕。 他没有耽搁,动作利落地开始穿戴装备,皮甲束紧,短剑习惯性地別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又听了片刻,爭吵似乎围绕著“森林”、“危险”之类的字眼。 而后,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大厅,光线比楼上明亮了些,但气氛却有些紧张。 两拨冒险者正在针锋相对,声音比在楼上听到的更大。 雷恩一眼就认出了衝突的核心,正是当初被凯琳教训过的那两个壮汉,也是凯琳“断臂者”称號的直接来源。 不过,在熊地精夜袭的那晚,这两人倒是血性未失,属於最早衝出来的那一批住客,因此雷恩对他们的印象颇为深刻。 特別是那个曾被凯琳卸掉胳膊的傢伙,是第一个衝出来的,雷恩记得旁人似乎叫他“舞娘罗克”。 关於“舞娘”这个绰號的由来,雷恩也曾无意间听其他冒险者当作笑谈提起过。 据说罗克刚入行时,在一次与哥布林的遭遇战中,他被一只最瘦小的哥布林追得满场乱窜。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躲避那胡捅乱砸的骨棒,罗克手忙脚乱,迈著与其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笨拙而又“轻盈”的躲闪步伐,左摇右摆的,活像在跳一种极其整脚的舞蹈。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另一队冒险者看见,鬨笑声中,“舞娘”这个绰號便是不脛而走,至今未能摆脱。 此刻,这位“舞娘罗克”显得颇为狼狈。 他原本完好的另一条胳膊,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用吊带固定在胸前,显然是新伤,看样子是整条手臂都骨折了。 “或许罗克才是真正的“断臂者”。” 雷恩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旋即凝神倾听他们的爭吵內容。 “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克因为激动而脸色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喊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又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昨天!就在林子里!我们亲眼看见了一大群亡灵在徘徊,还有浑身冒著黑气的哥布林!邪门得很!” “我这条胳膊就是逃跑的时候从坡上滚下来摔断的!要不是我们几个命大,跑得够快,这会儿早就变成那些鬼东西的一员了!那林子绝对不正常!” 他的话语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急於证明自己的急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人脸上了。 “得了吧,舞娘!” 对面领头的冒险者抱著胳膊,脸上满是揶揄,“还浑身冒黑雾的哥布林?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 “我看当初追得你满场跳舞的那只哥布林,在你眼里也是浑身冒黑雾的吧? 是不是你屁滚尿流的时候,看什么都带重影啊?” 这话引得他身后的同伴一阵鬨笑,连柜檯后的巴莎夫人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儘管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但这些都是旅舍的常客,平日里关係也算融洽,她知道他们自有分寸,不会真的闹到掀桌子的地步。 罗克气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又因为疼痛和口拙,憋了半天才吼道:“闭上你的臭嘴!老子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楼梯口的雷恩,当听到“亡灵”、“黑雾”这两个关键词时,神色不由得骤然一凛。 虽然罗克没有提及妖花,但结合这些特徵,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在森林里遭遇的,必定就是另一朵“负能量妖花”所影响的区域。 只不过他们运气好,还未真正接近核心,就被外围游荡的亡灵和魔物嚇跑了。 “难道这就是赋予了熊地精智慧的那个老”余烬?亦或者,森林里又诞生了第三朵妖花?” 雷恩的额头开始隱隱有冷汗渗出,被黑雾汲取生命力的画面,犹如梦魔般再次浮现。 必须儘快將这东西摧毁! 光是新生的余烬就如此难缠,若是任由其生长,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不再旁观,迈步走了过去。 看到是雷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无论是爭吵的双方,还是旁边看热闹的其他住客,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夜他击杀两头熊地精的战绩,早已贏得了这些冒险者住客们发自內心的敬意。 “罗克,除了亡灵和被黑雾环绕的哥布林,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可疑的东西? 雷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向著那面红耳赤的壮汉询问道。 “其他可疑的东西?” 罗克愣了一下,在努力回想了一番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雷恩先生,绝对没有!我们要是看到了其他东西,肯定记得!” “我们就是撞见了几具慢悠悠晃荡的骨头架子、以及那几只冒著黑气的哥布林,感觉不对劲,立刻就掉头跑了,根本就没敢往深处探! 这个答案自是在雷恩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迟疑,立即追问道:“那遭遇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地方我们曾经去过好几次!就在距离“埋骨之溪”还有大概一天路程的一片洼地附近!那里有不少半埋在土里的大块石头!” 罗克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为了更清楚地说明,他甚至忍著疼,用另一只手蘸了点儿旁边酒杯里残余的麦酒,在木桌上笨拙地画起了简单的地形轮廓。 “你看,这里有一片参天大树,我们从这条小路进来,然后就在这片洼地边缘看到了那些鬼东西————” 雷恩仔细审视著罗克描绘的粗糙地图,沉吟著点了点头。 根据对方描述的方位,他大概能够判断出,那里比“嚎叫洞穴”所在的位置要更深一些,再加上洼地的特殊地形,应该並不难找。 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畔:“不过是几具行走的枯骨和几只哥布林崽子,就足以让你们仓皇逃窜,甚至是折断了臂膀?看来斑驳镇的冒险者,水准也不过如此。” 雷恩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队装备精良的陌生冒险者正坐在那里。 而说话的,是其中一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男性。 他身材健硕,外形虽然与普通人族无异,但露出的牙齿却异常尖锐,泛著鯊鱼般的森白光泽,这清晰表明了他体內流淌著兽人的血脉。 他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罗克吊著的伤臂,轻轻挑眉道:“会跳舞”?或许镇上的酒馆更需要你这样的冒险者去活跃气氛,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你说什么?” 罗克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的队友也“嚯”地全都站了起来,怒视著角落里的那桌人。 就连刚才还与罗克爭吵的另一队冒险者,此刻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助阵,他们之间虽然有些小矛盾,但在外来者面前,这些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半兽人冒险者丝毫不显慌张,只是露出了一个鯊鱼式的微笑。 而后,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让皮甲上那枚散发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冒险者徽章更加显眼——那是一枚黑铁级徽章。 不仅是他,他同桌的另外三位队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各自佩戴的黑铁徽章。 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击中,罗克等人高涨的气焰瞬间熄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悻悻地坐回了凳子,脸上的愤怒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所取代。 雷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罗克他们和自己一样,只是最底层的青铜级冒险者,与代表著实力与经验的黑铁级之间,存在著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冒险者公会的晋升体系极为严格,从青铜到黑铁,不仅需要积累大量的魔物討伐记录,更要通过苛刻的单人实战考核。 可以说,每一位黑铁级冒险者,都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也难怪罗克他们不敢轻易招惹。 即便人数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自然也就意义不大了。 “小子,你看起来倒还有两下子。” 那半兽人冒险者似乎对震慑效果很满意,他將带著评估意味的目光又投到了雷恩的身上,尖锐的牙齿在闪著冷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队伍?” 第101章 紧急情况 第101章 紧急情况 旅舍大厅內,雷恩平静地注视著那桌陌生的黑铁级冒险者,尤其是那位咧嘴露出鯊鱼般尖牙的半兽人。 凭藉著日益敏锐的感知,他能清晰地“读”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 確实比罗克等人要厚重不少,还夹杂著一股经过血腥搏杀后沉淀下来的锋芒。 不过,即便是四人中最强的半兽人冒险者,也要比索顿与温妮弱上几分。 只是索顿成为冒险者的时日尚短,而温妮之前又一直独来独往,晋升速度缓慢,这才同样停留在了青铜级別。 “没兴趣,我有队伍。” 雷恩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什么?” 半兽人冒险者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身旁的队友们也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可是全员黑铁! 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实力与信誉的双重保证,是多少冒险者梦寐以求想要抱上的“大腿”! 眼前这小子,看皮甲上的徽章不过只是个青铜,居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小子,你確定不想加入我们“利齿”小队?” 半兽人冒险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拧紧著眉头追问,“跟著我们,你能见识到青铜级永远接触不到的任务层级和丰厚报酬!” 他的队友,一个脸上带疤的人类壮汉,也抱著胳膊帮腔,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小子,你可想清楚了,黑铁级队伍的邀请,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雷恩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重复道:“我说过了,我有自己的队伍。” “可是————” 半兽人冒险者还想再说什么,试图用黑铁级的威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清醒”过来。 “可是什么可是?” 一个如同闷雷般的粗獷声音打断了他,索顿那矮壮如山岩的身影已然站到了雷恩身侧,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络腮鬍子上还掛著未乾的水珠,显然是刚从院子里匆忙洗漱回来,“我的地面人兄弟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有自己的队伍了!” 几乎同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刚刚下楼的温妮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雷恩的另一侧,宽大的褐色兜帽微微动了动,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沉默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利齿”小队的四人目光一凝,瞬间感受到了索顿身上那股属於矮人战士的压迫感,以及温妮兜帽下隱隱传来的奥术波动。 他们这才恍然意识到,雷恩拒绝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的这两位队友,虽然都佩戴著青铜徽章,但那份隱隱散发出的强悍气息,竟让他们这些黑铁级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一时间,四人先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姿態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支由三个“超规格”青铜级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看到雷恩三人稳稳压住了对方的气势,刚才还憋著一肚子闷气的罗克等人均是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情,纷纷投去了反击的眼神。 罗克更是压低声音,向著“利齿|小队的方向嗤笑道:“还想挖雷恩先生的墙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这么幽默,或许镇上的酒馆更需要你们这样的冒险者去活跃气氛!” 半兽人冒险者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眼看招揽无望,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他只得悻地哼了一声,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顏面:“嘁,不识好歹!没有我们带著,你现在连魔影森林都进不去,到时候可別后悔!” “进不去森林?” 雷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不由得面露疑惑。 “是的,雷恩先生。” 罗克连忙上前一步,满面沮丧地解释道,“从昨天下午开始,镇子和公会就联合下了通知,说是森林內部情况不明,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只允许以黑铁级或以上冒险者为主的小队,在获得特別许可后才能进入,我们確实不够资格申请。” “呵呵,现在想反悔也晚了!你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乾瞪眼吧!” 半兽人冒险者仿佛终於找回了场子,故作姿態地挺起胸膛,准备带队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个让他们丟面子的地方。 就在他们刚走到旅舍门口,手还未触碰到门把手时,厚重的木门却“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清晨略显清冷的光线中,一道身著闪亮板甲的魁梧身影,如同铁塔般堵住了去路,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利齿”小队全员。 来人正是“钢铁之环”的金髮男人。 他完全无视了僵在门口的“利齿”小队四人,目光急切地扫过大厅,立刻锁定在了雷恩的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金属靴底敲击地面发出了富有节奏的清脆声,最终在雷恩面前站定。 “雷恩先生,我们有紧急情况需要与你商討。” 金髮男人的语气带著沉稳,但那双深蓝的眼眸里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与你的队友即刻做好准备,商討完毕后,我们需要儘快进入魔影森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镇里会付给你和你的队友一笔丰厚的报酬” o 这一幕,让“利齿”小队全员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术一般,瞬间动弹不得。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精钢级冒险者,还是他们只能仰望的职业者!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对一个青铜小子用如此客气,甚至带著一丝请求的语气说话?还主动邀请他进入现在已被严格限制的魔影森林?並承诺支付丰厚的报酬?! 不仅仅是他们,连一旁的罗克等人和柜檯后的巴莎夫人,也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目光在雷恩和金髮男人之间来回移动著。 大厅內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啪轻响。 雷恩迎上金髮男人凝重的目光,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风暴,似乎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雷恩迅速收敛心神,询问道:“在什么地方集合?我们需要先商量一下。” 他深知,他的身后还站著两位队友。 面对“黑潮余烬”这种诡异而致命的威胁,个人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团队间毫无保留的信任才是胜利的基石,他绝不会,也不能代替他们做出关乎生死的选择。 “冒险者公会三楼,老地方。” 金髮男人对著雷恩重重点了点头,身为“钢铁之环”的队长,他非常理解並讚赏雷恩的做法。 一支內部沟通顺畅、彼此信任的小队,在面对危机时,其价值远超一支单纯由强者拼凑的队伍。 “雷恩先生,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板甲摩擦的声音渐行渐远。 雷恩与索顿、温妮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转身,快步回到了雷恩位於二楼的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暂时隔绝。 “索顿,温妮。” 雷恩转过身,面向两位同伴,表情带著几分肃然,“这与我们之前的遭遇战不同,“黑潮余烬”的危险,我们都亲身体验过。”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在妖花黑雾中挣扎的景象,以及那些直击脑海深处的诡异幻象。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能让一位职业者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失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森林里发现的妖花,恐怕绝不止一处,情况可能已经非常严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接下来,我们必將面对另一场,甚至不止一场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恶战,所以,在踏出这一步之前,我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没意见!” 索顿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矮壮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既有赏金可拿,咱们又有对付那鬼东西的独家经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踮起脚,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別忘了,我们可是新氏族!既然是一个氏族,自然是要同进共退!” 温妮也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她看著雷恩,声音很轻,却像是最坚韧的丝线:“雷恩,只要你需要,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对於她而言,那能够挖掘恐惧的妖花確实很可怕,但至少这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为了守护终於接纳了她的同伴。 此刻,矮人与提夫林少女的自光里,均是没有任何犹豫。 雷恩在“灰岩之冠”的表现,早已贏得了他们的信赖与尊重,也早已成为了他们心目中无可替代的队长。 看著將信任与安危全然託付给自己的矮人伙伴和提夫林少女,雷恩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赘言,“做好最后的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三人没有耽搁,迅速检查了一遍隨身装备,旋即推开房门,迎著走廊窗户愈发明亮的晨光,大步向著冒险者公会走去。 第102章 愈加严峻的局势 第102章 愈加严峻的局势 在艾达的指引下,雷恩、索顿与温妮三人,很快踏入了公会三楼那间熟悉的会客室。 门扉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一股远比昨日更为沉重的压抑感便迎面扑来,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连窗外透进的灰白阳光都显得格外无力。 角落里的壁炉早已冰冷,却没人想起添柴,唯有几张写满了疲惫的面容在黯淡光线下若隱若现。 房间里依旧是那些人:埃莉诺、“钢铁之环”小队的三位成员、以及管家莫里斯。 只见埃莉诺换下了那身剪裁得体的接待员制服,穿著一套贴身的咖啡色皮甲,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长发也被利落地束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这身打扮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锁的倦意。 她显然仔细梳洗过,然而皮甲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却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才经歷的搏杀与奔波。 除了刚刚在旅舍见过面的金髮男人外,“钢铁之环”小队的另外两位成员状態也同样不佳。 女游荡者安静地靠著椅背,眼神虽然依旧锐利,但那份灵动却已黯淡,中年法师下頜的短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精致,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通过艾达的介绍,雷恩已经知晓了“钢铁之环”这三位成员的基本信息。 金髮男人名叫克劳斯,人称“狮瞳”,女游荡者叫妮克丝,绰號“绞索公主”,中年法师名叫做怀特,被称为“炎扉”。 职业者们的绰號往往更为响亮,明显比底层冒险者们那些带著嘲讽意味的绰號,多了几分气势与格调。 雷恩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莫里斯的身上。 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管家,平日精心打理的头髮乱得像是鸟窝,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在椅子里。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终局。 见雷恩三人进来,眾人纷纷頷首致意,连精神萎靡的莫里斯也勉强撑起了身子。 “小傢伙,你们来了。” 埃莉诺迎了上来。 她的声音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了沉甸甸的凝重。 “你昨天提供的情报很准確,多亏了你们的预警,绝大部分冒险者们都及时撤了出来,否则伤亡名单会比现在长得多。” “至於公会的奖励,已经在紧急申请了,流程会儘快走完。” 她没有多做寒暄,直接將雷恩三人引到桌边,一大幅魔影森林的地图正铺陈在桌面上。 雷恩的目光扫过桌面,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 地图上,以他们之前探索过的“嚎叫洞穴”位置为起始点,向森林腹地延伸,赫然被刺目的红色顏料圈出了六块区域,其中三个红圈,已经被打上了醒目的黑叉標记。 “如你们所见,目前確认了六处被负能量侵蚀的地点,每一处都滋生了你说的那种“负能量妖花”。”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划过了那些红圈,“经过“钢铁之环”小队与我所带领的公会直属小队协作,目前清除了三处,就是打叉的位置。” 这个数字让雷恩、索顿和温妮心头同时一沉。 他们预想过妖花可能不止一朵,但六朵这个数量,仍是超出了最坏的预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威胁已经被拔除一半。 不过,雷恩敏锐地注意到,罗克所描述的那片区域,並不在任何一处红圈的范围內。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事情比看上去的还要糟糕。 “为了清除这些,我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克劳斯接过了话茬,满面凝重道:“两位尚未迈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冒险者,以及八位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好手,在清除过程中,或是確认阵亡,或是———— 下落不明。” 这番话,让房间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谁都明白,在这片变得陌生而诡异的森林里,“下落不明”往往意味著什么。 常驻斑驳镇的精钢级冒险者本就屈指可数,之前就折损了“哥布林先生”,如今又失去两位,人手已经显得捉襟见肘。 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紧锁著追问:“还有失踪的小队?” “是的,两支调查小队都失去了联络。” 克劳斯肯定道,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疲惫,“所以,森林里被负能量侵蚀的地点,绝不止目前发现的这六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而且,在我们探查的那片区域边缘,怀特还感应到了从森林更深处传来的浓郁负能量气息,那股气息————简直堪称骇人。” 他的话让身旁的妮克丝和怀特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能让身经百战的职业者用上“骇人”二字,那潜伏在森林深处的威胁,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雷恩的目光,再次扫过了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圈,凝眉询问道。 克劳斯的手指重重敲在了那些红圈上,回应道:“这些该死的妖花必须立刻抹除,一刻也不能拖延!” “但它们的位置距离镇子太远,最近的也需要大半天路程,往返太耗时,我们耗不起。” 他指向了距离红圈稍微靠后的一片区域,“所以我们决定,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一处临时的前沿清除营地。” “集中所有能对抗“黑潮余烬”的力量,以此为支点,稳步推进,逐一拔除这些毒瘤!” “但问题是,我们手里真正有把握应对这种威胁的人手太少了。” 埃莉诺接过话茬,柳眉紧拧道,“满打满算,加上“钢铁之环”和我的公会直属小队,也只有五支小队符合要求。” 房间內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目前,已知未清除的妖花就有三朵,那两支失踪的精锐调查小队若也各自遭遇了一处侵蚀点————那便至少是五朵! 而这仅仅是已发现的,在那片广袤阴暗的森林深处,谁知道还隱藏著多少未被察觉的妖花?就更別提森林最深处那股令人战慄的庞大负能量源了。 五支冒险小队在它们面前,简直如同投入深海的几颗石子。 而镇上的普通冒险者虽然很多,但如果让他们前往,只有被黑雾吞噬,再化为亡灵一途,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这些该死的东西绝不是静止的!” 莫里斯猛地撑住桌面,苍白的脸上急切与恐惧交织著,“它们在生长!它们在不停地吸食森林的生机,就像瘟疫一样在扩散!” “每拖延一分钟,它们就会更强大一分,影响的范围就会更广一分!深处那个庞大的负能量源就是证明!” “再放任下去,等它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驱使著亡灵和被控制的魔物涌出森林,那就是真正的魔物兵临城下了!” “必须完全消灭它们,立刻,马上!” 说完这些,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了下去。 他清楚地明白,一旦魔物大军真的铺天盖地而来,那斑驳镇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到了那时,森林连同这座小镇都会化为一片被负能量笼罩的死地,无异於人间炼狱。 “所以,我们想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清除队伍。” 克劳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雷恩三人的身上,带著郑重与期盼,“你们拥有与“黑潮余尽”交战並获胜的宝贵经验,更具备应对它们的能力,我们需要每一份可靠的力量。” “是的,我们需要你们!” 莫里斯挣扎著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雷恩、索顿、以及连面容都看不清的温妮。 “只要你们加入,镇议会承诺,每天都会为你们小队额外补贴一枚金王,作为高风险任务津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並且,你们最初提供关键情报的奖励,也会以最快速度兑现。” “小傢伙,这还不包括消灭妖花本身的赏金。” 埃莉诺將白皙的精致面庞靠近了雷恩几分,紧接著补充,“公会与镇议会已经联合发布悬赏,每確认摧毁一朵“负能量妖花”,执行任务的小队即可获得五枚金王的赏金!” 她的红唇缓缓接近了雷恩耳边,特意强调,“而且,这是黑铁级的专属悬赏任务。” “按理说,你们作为青铜级队伍无权接取,但这次是特例,只对你们这一支队伍开放,这是斑驳镇冒险者分会的最高权限。” “完成这次任务,不仅能获得丰厚报酬,更能极大提升你们的冒险者等级评分,甚至直接达到晋升黑铁级的考核门槛也说不定。” 闻声,饶是雷恩心中早有预期,心头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每天一枚金王的固定补贴!每摧毁一朵妖花五枚金王的巨额赏金!还有快速提升冒险者等级的机会! 这奖励之丰厚,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而,那股曾在妖花黑雾中体会过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再次掠过心头。 兴奋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微微蹙眉,並没有立刻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第103章 开门与关门 第103章 开门与关门 冒险者公会三楼的会客室內,雷恩迎著埃莉诺、“钢铁之环|小队成员、以及莫里斯的期盼目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关键问题。 “诸位,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 雷恩加快了语速,眉头微微皱起,“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即便算上我们,也仅有六支小队面对未知数量的“负能量妖花”,我想听听更具体的后续计划。”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六支小队的力量,投入危机四伏的森林,面对可能远超预估的威胁,无疑是杯水车薪。 “我们明白你的顾虑,这也是我们最大的顾虑。” 莫里斯强振精神,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事实上,昨天確认威胁后,我们已经向周边所有城镇的冒险者分会发出了第二波紧急通报,以高额赏金徵召所有黑铁级及以上的冒险者小队或独行客前来支援。” 他稍稍坐直身体,试图让话语更有份量,“目前,已经有两支恰好在附近区域活动的黑铁级小队响应號召,將会与你们一起加入前沿营地。” “后续,相信还会有更多接到消息的冒险者陆续抵达,这將极大缓解你们的压力。 话及此处,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期望,“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能吸引来一两支精钢级小队,那就更理想了。” “如此一来,初期就有八支小队了。” 雷恩沉吟著点了点头,今早在旅舍遇到的“利齿”小队,恐怕就是那两支响应的队伍之一。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嘆了一声。 按照常理,遭遇这种足以威胁领地安全的重大灾难,这片区域的领主理应派遣麾下的骑士和精锐士兵前来清剿。 最不济,也应命令镇长斯凯勒爵士率领小镇的守备力量进行抵挡,並且提供一切必要支援。 世俗贵族们所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覷,其中不乏职业者和大量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奈何洛特城那边的战事仍旧如同悬顶之剑,所有军事力量都被牢牢钉死在前线,根本无暇他顾。 “不知道凯琳现在走到哪里了,应该快接近洛特城了吧?” 雷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个酒红色马尾的纤细身影。 她的成功,关乎著战爭的平息,也间接影响著斑驳镇是否能够获得更多的支援。 退一步讲,即便是贵族的力量指望不上,那冒险者公会作为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麾下顶级冒险者不计其数,理论上也绝不该对“黑潮”这等古代灾祸的重燃坐视不理。 別说那些传说中的超凡职业者了,哪怕只派来几支白银级、或是黄金级的精锐职业者小队,以他们的实力,应对眼下这片森林里的危机也应该是轻而易举。 说到底,这可是五百年前席捲了整个世界的浩劫留下的阴影啊,即便只是余烬,也理应引起冒险者公会的足够重视才对。 “小傢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埃莉诺显然看出了雷恩眼中的疑虑,“按照常理,公会总部在接到“黑潮余烬”重现的报告后,確实应该引起高度重视,甚至直接派遣高阶战力前来处理。 她疲惫地嘆了口气,白皙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奈,“但很遗憾,与眼下那个更大的麻烦相比,斑驳镇外这些重燃的余烬————至少在总部的评估里,暂时只能被归类为区域性威胁”。” “更大的麻烦?” 雷恩满面不解,不仅是他,就连身旁的索顿、以及温妮也抬起了头,那双隱藏在兜帽下的湛蓝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这件事情早已经不算是绝密,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明白我们为何只能依靠现有的力量。” “你们应该知道奥术联邦洛伦瑞亚吧?那个由法师们主导的国度。” 她的目光扫过雷恩三人,继续说道,“他们那位过於雄心勃勃”的执政官,在不久前,做了一件堪称近五百年来最严重的蠢事。” “最严重的蠢事?” 雷恩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著奥术联邦的相关信息,很快想起了老亨利无意间提到的一件事情。 他试探著问道:“埃莉诺女士,你是指————他们的执政官亲自率领近卫奥术军团,將国土扩张到了其他位面的事情?” “不止是近卫奥术军团。” 埃莉诺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后怕,“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整整动用了二十个满编奥术军团,在那个陌生位面上建立了十几座前进要塞,甚至单方面宣布,洛伦瑞亚对那个陌生的未知位面,拥有著无可爭议的统治权。” “他天真地以为,洛伦瑞亚的钢铁与秘法洪流能够碾碎一切,在那里建立文明与秩序,但他大错特错了。” “他的狂妄举动,非但没有征服那片土地,反而像一块丟进黑暗中的鲜肉,为我们所生存的主物质位面,招惹来了无法想像的掠食者—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听到这里,雷恩与索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儘管埃莉诺的话还未说完,但那可怕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看来你们猜到了。” 埃莉诺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带著些许无力,“就在今年月光节前夕,洛伦瑞亚的二十个奥术军团,在那个位面某种恐怖存在的反扑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倖存者拼死逃回了传送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溃败的法师们在慌乱撤退时,没能来得及彻底销毁那些位面传送法阵的核心,这相当於直接给了对方我们主物质位面的精確坐標”、以及构建稳定传送门的技术蓝图”!” “我们的世界,就像在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灯塔,清晰地暴露在了那个对我们充满敌意的未知位面视野里。” “现在,来自那个陌生位面的怒火与贪婪,正试图顺著被强行打开的门”涌进我们的世界。” “冒险者公会的顶级力量,几乎所有白银级以上的冒险者团队、以及大量经验丰富的白银级以上自由冒险者,都被紧急徵调或自发前往了洛伦瑞亚。” “他们的任务,是协助洛伦瑞亚的守军,死死挡住並摧毁那些来自於对方位面的门”。” “我们在这边关闭门”,而它们在那边企图打开並且扩大门”,每一天,在洛伦瑞亚的门”边境,都在上演著一场场惨烈的拉锯战。” 埃莉诺的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一旦让那异界文明成功建立起了足以通过大军的稳定传送门,让它们的战爭巨兽和军团主力降临————那对於我们主物质位面而言,將是又一场席捲整个世界的浩劫,其可怕程度,甚至可能不亚於当年的“黑潮”。 “儘管洛伦瑞亚的高层为了顏面,正在极力封锁消息,並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赏金试图弥补这一切,但大错已经铸成,后果无可挽回。” “那里每一天都在流血,每一天都可能关係到整个主物质位面的存亡,相比之下————”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听到这儿,雷恩、索顿与温妮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看来,魔影森林的危机,现在真的只能依靠他们自己来应对了。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迎上埃莉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加入,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乾脆的回答,仿佛给压抑的室內注入了一股力量,眾人不再耽误,很快便是分头行动了起来。 莫里斯留守在镇上,负责筛选后续可能赶来的精锐冒险者,同时进一步扩编普通冒险者的守卫队伍,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埃莉诺则率领公会直属小队,与包括“利齿”小队在內的其他五支队伍,携带大部分物资即刻出发,前往预定区域建立临时前沿营地。 而雷恩的小队,则將与“钢铁之环”一同行动。 他们需要先在镇上补充一些关键的战斗物资,隨后儘快赶往营地匯合,毕竟雷恩也拥有一个储物袋,也需要补充一些自己小队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那夜篝火旁,经由凯琳手把手的指导,雷恩早已经掌握了储物袋的使用方法。 这储物袋的恆定重量为5磅,约为2.27公斤,內部却蕴含著两立方米的空间,只要物品体积不超过袋口极限,其容纳的重量几乎没有上限。 存放物品只需扔进去即可,而只要將手探入袋中,便可建立一种奇妙的连接,能够清晰地看”到內部空间的每一件物品,心念微微一动,所需物品便会应手而出。 当雷恩表示自己拥有储物袋,可以协助携带一部分补给时,让在场眾人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了一丝惊讶。 储物袋,即便是最普通的款式,也价值五十枚金王,这对於底层冒险者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事实上,別说黑铁级了,就连一些未能踏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冒险者,也未必能够拥有如此珍贵的魔法物品。 这不禁让眾人对这支看似普通的青铜级小队,又高看了一眼。 离开了会客室,两支三人小队的效率极高,很快便是完成了採购。 隨后,他们没有丝毫耽搁,快步离开镇子,径直向著魔影森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前路未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们的肩头,背负著整个小镇与所有居民们的命运。 第104章 死寂的森林 第104章 死寂的森林 魔影森林静得诡异。 往日喧囂的林间,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鸟鸣兽吼尽数消散,只剩下了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低沉沙沙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就连阳光透过繁茂树冠投下的光柱,都显得冰冷异常。 六道冒险者的身影,正沉默地在这片过度安静的森林中快速穿行著。 正是雷恩三人与“钢铁之环”小队。 队伍呈严谨的探索队形展开,女游荡者妮克丝与雷恩並肩走在最前方,引导著队伍的方向,中年法师怀特与温妮居中,以便隨时应对突发情况並提供奥术支援。 而“钢铁之环”的队长克劳斯和索顿则是负责殿后,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后方与侧翼,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前行的过程中,妮克丝那如同幽林灵猫般的身影,总会不时向身旁的雷恩投去带著探究意味的一瞥。 她已经在刻意控制移动速度,以適应这支临时联合小队中三位学徒级冒险者的节奏。 然而,雷恩的表现依旧让她感到惊讶。 这位黑髮年轻人的脚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几乎悄无声息,仿佛他的靴底与地面之间隔著一层无形的气垫。 这绝非单纯依靠高敏捷就能达到的效果,显然是掌握了一种相当精妙的辅助类战技。 其动作之流畅,对自身肌肉控制之精准,甚至让她这个擅长潜形的游荡者都暗自点头,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游侠或游荡者学徒。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雷恩对於这片复杂林地那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他选择的路径极为高效,总能完美地绕开魔物们的领地与周遭的猎场。 这条路线,竟与她依靠数年森林冒险经验在脑中勾勒出的“最优解”高度重合。 两人之间甚至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往往仅凭一个眼神或细微的步伐调整,便能明白下一个转向该往何处。 妮克丝很清楚,自己这份对於魔影森林的了如指掌,是从游荡者学徒时期开始,歷经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摸索、被荆棘划破皮肤、被魔物追逐的狼狈,才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宝贵经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面容甚至未满二十岁,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曾与不少资深的职业者游侠或游荡者合作过,但即便是他们之中,也罕有人能像雷恩这样,在如此的复杂地形中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他仿佛天生拥有著一种无可比擬的方向感,完全无需担忧会在这座苍翠的巨大迷宫中迷失方向。 惊讶之余,妮克丝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兴致再度悄然浮现。 这个名叫雷恩的黑髮青年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令人心痒的迷雾,让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在妮克丝的身侧,雷恩则全神贯注於脚下的路与周遭的环境。 不久前体质属性的提升,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得到了显著增强,足以支撑“隱匿步伐”维持更长的时间。 虽然距离全程保持静默状態还相差甚远,但有效时间的延长,无疑意味著暴露的风险被降低,生存的保障也隨之多了一分。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钢铁之环”的成员们为了配合他们,明显压低了行进的速度。 尤其是身旁的妮克丝,她的移动方式简直堪称艺术,脚步轻盈得如同羽毛落地,身形柔韧灵巧,在低垂枝权或横生藤蔓间穿梭时,总能轻鬆规避一切障碍,举手投足间,还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优雅。 行进至今,她那身贴合修长躯体的皮甲上,甚至没有沾上一片落叶或一粒尘土。 雷恩暗自估计,这位“绞索公主”的敏捷属性,恐怕至少比自己高出两点,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突破到了10点。 不仅如此,负责殿后的克劳斯,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身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全身板甲,穿在克劳斯身上却丝毫不见臃肿笨拙,行动间反而有种惊人的流畅感,而且看他步履沉稳的模样,显然並未因此耗费过多体力。 雷恩推测,这不仅仅是克劳斯自身拥有著惊人的力量与体能,那身闪耀著金属寒光的板甲本身,恐怕也附魔了某种减轻重量的灵巧属性,这才能让一位重甲战士在密林中保持著如此高的机动性。 这些细微的观察,如同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碎片,让雷恩对“职业者”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份量,有了更为具体的认识。 前路註定荆棘密布,但能与这样强大的冒险者並肩前行,也让他心中对抗“黑潮余烬”的底气,不由得悄然增加了几分。 心下稍安之余,那个无数冒险者都梦寐以求的“职业者”境界,在他的心中也变得愈加嚮往和渴望。 不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距离那道象徵著质变与强大的门槛,究竟还有多远的距离? 並且,职业者之间显然也存在著实力差距,有著更细致的等级划分,自己对於这些信息,目前还知之甚少,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 或许,对於经歷过数次生死搏杀、属性稳步增长的自己而言,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標,已经不再是那么渺茫。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著期待与决心的热流在他的胸中涌动。 他希望可以早日迈过那道门槛,真正踏入这个广阔世界的力量殿堂。 到了那时,他才算是在这条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冒险之路上,真正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嘿,小雷恩。” 身旁妮克丝轻盈的步伐微微一顿,她侧过头,向著他眨了眨眼睛,“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她的提醒让雷恩瞬间回过了神。 凝神细听,前方果然隱约传来了人声的喧譁、金属工具敲击的闷响,以及木材被处理时的断裂声。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脑海中【探索之章】的地图,根据之前確定的位置,前方那片区域,正是计划中建立临时营地的地点。 很快,一行人拨开了最后一道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的林间空地上,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扑面而来。 空地中心,八顶厚实的大型帆布帐篷已经支起,如同八朵棕色的蘑菇,围成了一圈,显然对应著计划中的八支小队。 空地內外,许多冒险者们正在忙碌穿梭著。 有人挥动伐木斧,將粗壮树干削尖、有人抡起木槌,將削尖的粗木桩砸入地面、有人则熟练地用韧藤將横木捆绑在立桩上,构筑一道简易的防御柵栏,还有人在清理著营地內部的碎石和杂草,规划著名各个功能区。 雷恩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很快就在那群建造柵栏的冒险者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早上在旅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支“利齿”小队。 此刻,那位鯊鱼尖牙的半兽人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与其他队员一起將一根尤其粗大的木桩狠狠砸进地里,干得颇为卖力。 这一幕幕,让雷恩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们在镇上採购物资並未花费太多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比埃莉诺率领的大部队晚出发了一个小时左右。 没想到在这短短时间內,前沿营地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这就是全员黑铁级以上冒险者团队所具备的素养,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动作更是极为麻利。 “总算到了,动作不慢嘛。” 埃莉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正站在营地中心协调著物资堆放,一抬头看见雷恩和克劳斯等人从林间走出,便三言两语对身边的冒险者交代完毕,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皮甲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髮丝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情况怎么样?” 克劳斯开门见山地问道。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八顶主帐篷已经全部立起来了,柵栏完成了东、北两侧,南边正在加固。” 埃莉诺语速很快,带著几分颯气与干练,““双弦沃伦”他们正在营地外围布置绊索和警铃,应该能在午饭前完成周遭的警戒线。” 雷恩闻言心中一动。 “双弦沃伦”这个名號他听说过,是斑驳镇另一位知名的精钢级冒险者,一位真正迈入了职业者门槛的游侠。 之前他的小队似乎外出执行委託了,所以雷恩从未见过。 有了这位经验丰富的游侠在外围布置防线,营地的安全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或许,自己有机会还能向他请教一些游侠的技巧。 就在这时,埃莉诺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但是,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我能隱约地感觉到,森林深处,那些妖花散发出的负能量波动,明显变得更强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了雷恩的脸上,“它们的生长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 第105章 营地与矮人的歌谣 第105章 营地与矮人的歌谣 埃莉诺的话语,如同在林间投下了一块寒冰,瞬间驱散了雷恩等人抵达营地时的那一丝鬆懈。 眾人均是神色一凛,纷纷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融入了这片刚刚开闢的临时据点。 营地的空气中,混杂著新翻泥土的腥气、木材的清香,以及皮革与汗液混合的味道。 雷恩三人分配到的任务,是协助整理和归类营地的公用物资。 在投入工作前,雷恩首先找到了克劳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代为保管的那部分关键物资,整整五十瓶闪烁著淡紫色萤光的炼金药剂。 这些炼金药剂,被整齐地码放在特製的小型木格箱里,每一瓶都贴著相同的標籤:“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正是在“安稳坩堝炼金工坊|那里购买来的。 根据莎拉的说明,这种特製药剂兼具两种效果: 其一,能在体表生成一层微弱的负能量屏障,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负能量对於生命力的侵蚀。 其二,则蕴含著一种名为“心智澄清”的效力,可以帮助使用者保持理智,在一定程度上减弱负能量带来的恐惧干扰。 购买时,莎拉还特意向著雷恩眨了眨眼,透露这批炼金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正是他与凯琳当初在“嚎叫洞穴”附近採集的“定心铃兰”。 儘管这种特殊的炼金药剂,听上去正好克制“负能量妖花”,但雷恩心中很清楚,纵然莎拉天赋再高,终究还只是一位变化学派的学徒,远没有达到炼金大师的境界。 从说明中那两个关键的限定词—“微弱”与“一定程度上”就足以表明,这东西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更多的是起到辅助与心理安慰的作用,绝不能视为万无一失的保障。 至於路上顺便为自己小队採购的乾粮、饮水、盐块和医疗包等补给,雷恩並没有拿出来。 埃莉诺准备的公用物资很充足,还远未达到动用各小队自身储备的时候。 前路凶险未下,將一些关键的生存资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总归是多出了一份保障和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物资同样由克劳斯动用了镇议会的活动资金支付,著实为雷恩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交接完药剂,雷恩便是带著索顿和温妮投入了物资整理的工作。 他们需要將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从成捆的肉乾、一桶桶清水,到备用的帐篷、绳索、工具等,进行分门別类,並搭建起两个额外的帐篷作为临时仓库。 在这个过程中,索顿充分发挥了矮人天生的力量优势。 他粗壮的手臂搬运起沉重的物资箱轻而易举,搭建帐篷时,那巨力敲打地钉將其轻鬆固定的熟练手法,引得旁边几个正在劈砍木材的黑铁级冒险者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不过,雷恩能够明显感觉到,儘管营地內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却始终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 几乎所有人都是抿著嘴,眼神交匯时也往往是沉默以对,显然对即將到来的清除行动极为忐忑。 这种集体的紧张感,如同无声的潮水,也让雷恩的心弦不自觉地愈加绷紧。 似乎是为了驱散这令人不安的沉寂,索顿一边奋力敲打著地钉,一边粗声粗气地哼起了一首极具矮人特色的小调:“我心爱的矮人姑娘哟,橡木桶般丰腴的腰肢晃啊晃,圆润双臂能扼住巨龙的喉腔,嗬!她能抢起最沉重的战锤,她能把整条矿脉都扛回家————” 这首豪迈而粗獷的情歌,也算给凝重的氛围注入了一丝活气。 而温妮则始终安静地跟在雷恩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每当与那些气息精悍的黑铁级冒险者擦身而过时,她会下意识地將兜帽拉得更低,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 只有在背对人群,专注於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和药草包时,她周身的紧绷感才会稍稍缓解。 显然,对於她而言,那些冰冷的物件比活生生的人更容易相处。 雷恩自是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便有意无意地总是调整著自己的位置,挡在她与陌生的视线之间。 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营地的中心位置,几处临时搭建的简陋灶台,已然升起了裊裊炊烟,混合著燉煮肉乾与土豆的食物香气,悄然瀰漫开来。 此刻,营地的搭建已经基本完成。 一圈由削尖木桩紧密排列而成的简易柵栏,將这片林间空地完全围拢了起来,前后各留有一个可供进出的柵栏门。 柵栏的四个角落,还搭建起了离地约两米左右的简易瞭望台,上面已经佇立著负责警戒的冒险者身影。 营地內部,除了呈环形分布的八顶主帐篷外,还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显然是给后续可能赶来的增援小队准备的。 隨著炊烟的升起,完成手头工作的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到营地中心的空地上休息与进食。 一时间,除去那支负责警戒的小队外,其余七支小队的成员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人群之中,已经颇为熟悉的“钢铁之环”小队、以及早上在旅舍有过一面之缘的“利齿”小队,雷恩自是並不陌生。 早些时候整理物资的间隙,埃莉诺也抽空將她所率领的那支小队成员介绍给了雷恩认识。 包括埃莉诺本人在內,这支公会直属小队的四名成员全都是精钢级冒险者。 其中,埃莉诺和一位名叫吉尔顿的白髮侏儒老者是职业者,而另外两位成员,给雷恩的感觉距离那道门槛也仅剩下了一步之遥,看上去均是堪称精悍。 至於小队的名字,则是叫做“九十六號”,对应了斑驳镇冒险者分会的编號。 除此之外,经由埃莉诺的顺口指引,雷恩也终於见到了那位久闻其名的“双弦沃伦”。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人族男性游侠,黝黑粗糙的脸庞刻满了风霜的痕跡,棕发中夹杂著显眼的银丝,隨意地扎在脑后。 他的身形精干,肌肉线条如同老树盘根般结实,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密林。 与雷恩记忆中那位不修边幅、带著几分浪荡气的邋遢游侠老师相比,这位沃伦前辈显得更加沉稳而內敛,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的小队名为“夜荆棘”,队伍配置与埃莉诺的“九十六號”类似,同样由两位职业者构成。 由此,“钢铁之环”、“九十六號”和“夜荆棘”这三支队伍,构成了目前营地中实力最强的铁三角,是毋庸置疑的核心战力。 至於其他小队,除了全员黑铁的“利齿”与另一支响应徵召而来的“石鸦| 小队外,剩下的两支队伍都是以两位精钢级冒险者为核心,搭配几位黑铁级成员构成,但队伍里没有真正的职业者坐镇。 当这些冒险者们的自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聚集在一起的雷恩、索顿和温妮时,尤其是注意到他们身上那枚显眼的青铜级冒险者徽章后,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开始互相窃窃私语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与审视。 三个青铜级?在这种精英匯聚、即將直面那可怕妖花的前沿营地?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负责搬运物资、生火做饭的后勤人员吗? 可即便后勤人手不足,镇上总还有些零散的黑铁级冒险者可用,也不至於將三个青铜级冒险者派到如此危险的前线来吧?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即將搏命之人安危的不负责任! 一时间,雷恩三人所处的这片小区域,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了起来。 质疑的目光不断从周遭飘来,只有参与过早上会议的那些核心成员,以及半兽人冒险者的“利齿”小队,才明白这三个“青铜”绝非常人。 毕竟营地里瀰漫著的强悍气息颇为浓郁,又是开阔的野外,要想从气息上分辨出雷恩等人的实力,在场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面对这些混杂的目光,索顿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温妮则下意识地往雷恩身后缩了缩,宽大的兜帽垂得更低了些。 雷恩本人则是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样,只是將冒著热气的食物分给索顿与温妮,动作从容不迫。 他知道,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自己解释。 埃莉诺与克劳斯等人,很快注意到了营地这微妙的氛围。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雷恩三人是他们极力邀请来的重要助力,必须立刻为这三位重要的伙伴正名。 埃莉诺上前一步,清脆地拍了拍手,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转向了雷恩三人,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敬意,“你们眼前这三位佩戴著青铜徽章的同伴,绝非误入此地的后勤人员。” “恰恰相反,他们是我们之中,目前对抗“负能量妖花”经验最丰富的队伍“” 。 她略微提高了声调,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正是他们的小队,首先发现了妖花的踪跡,並在全员生还的情况下,摧毁了一朵完整的妖花!” “什么?!” 剎那间,整个营地仿佛被施了静默术,所有窃窃私语和咀嚼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雷恩三人的身上,有人甚至被食物呛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就连那几个原本居高临下的精钢级冒险者,此刻也收敛了姿態,目光惊疑不定地重新审视起了雷恩三人。 摧毁了一朵妖花?就凭一支青铜级小队? 要知道,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清楚昨天的惨烈战绩,就连装备精良的精钢级好手都折损了两位! 这三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討伐? “埃莉诺执事说的,句句属实。” 克劳斯低沉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他们不仅做到了,更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手情报,他们的经验、勇气与实力,都值得我们所有人尊重。” 闻声,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默默擦拭著长弓的“双弦沃伦”,此刻也抬起了头,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雷恩的身上。 一瞬间,笼罩在雷恩三人周遭那古怪的氛围被彻底驱散。 那些质疑的目光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对於强者的尊重。 虽然並非所有人都立刻完全信服,心底或许仍存有几分好奇与观望,但至少,雷恩三人在这里立足的资格,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质疑。 就在整个营地一片寂静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兀地从营地后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第106章 无面人 第106章 无面人 这异响来得极为突然,就如同冰水泼入热油一般,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冒险者紧绷的神经。 鏘啷— 几乎是不分先后,一片武器出鞘或抓握的鏗鏘声骤然响起。 刚才还带著几分惊讶与鬆动的气氛荡然无存,凛冽的杀气隨之瀰漫开来,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这里可是直面“负能量妖花”的前沿阵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袭击! 伴隨著木质柵栏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当看清楚了来人时,眾人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的魔物或亡灵,而是另一批十几人左右的冒险者。 他们风尘僕僕,不少人身上还沾著草叶与泥点,从胸前佩戴的徽章来看,清一色都是黑铁级。 其中一人,雷恩颇为熟悉,正是“空剑鞘杰森”。 这位脸上带著刀疤、穿著半旧链甲衫的中年壮汉,目光在扫过雷恩时,明显愣了一下,但粗獷的脸上很快就绽开了一抹笑容,隔著人群就衝著雷恩挥了挥布满老茧的大手,算是打过招呼。 埃莉诺快步上前,將这队新来的冒险者引入营地中心。 很快,她颯气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诸位,他们是按照预定计划,从各个未达到进入森林標准的小队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是来为我们补充人手的!” 经她这么一解释,雷恩立刻明白了过来。 那妖花拥有著四个明显的能量核心以及一个隱藏核心,必须在极短时间內同步击破才能將其彻底摧毁。 而环顾在场的各个小队,成员大多是三到四人,在应对这种需要多点打击的情况时,確实会捉襟见肘。 这些新来的黑铁级冒险者,正是为了解决各小队人手不足的短板,作为临时的战力填充。 分配人手的过程极为迅速,埃莉诺和克劳斯显然是早有预案,他们根据各小队的职业配置和战术需求,很快便是將这些黑铁冒险者安排了下去。 “小傢伙,既然你们认识,那沟通起来应该能省不少事。” 埃莉诺刚才敏锐地捕捉到了雷恩与杰森之间的互动,她微笑著將杰森引领到了雷恩的小队面前,““空剑鞘杰森”,经验丰富,战力可靠,就暂时补充到你们小队了。” “嘿,小子。” 杰森大步走到雷恩面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感慨。 他上下打量著雷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你还真是总能够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他刻意加重了“惊喜”二字,眼神颇为复杂。 就在刚才,他已经从埃莉诺简短的介绍中得知,眼前这个黑髮青年,竟是首个成功摧毁妖花的队伍核心,这消息带来的衝击力,远比面对一朵妖花本身更甚。 回想起初次在浴场里遇见雷恩时,他只將这个黑髮青年视作一个颇有潜力的后辈,得知雷恩击杀了剃刀兽时,他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慰於后辈的飞速成长。 当那夜他赶到归途旅舍,亲眼目睹了熊地精倒在雷恩脚下时,他心中已是极为震惊,因为雷恩所展现出的实力,几乎追平了他这个老牌黑铁。 而现如今,眼前这个他曾经视为需要提携的后辈,成长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咋舌,竟已经站到了对抗可怕灾厄的最前沿,甚至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战绩! 更让他心情微妙的是,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既然被临时分配到了雷恩的小队,那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这位黑髮年轻人就是他的临时队长。 念及此处,这位向来爽朗的壮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褐色乱发,看上去显得有些侷促。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对著雷恩道:“队长,接下来的行动,就请你多关照了。” 雷恩看著这位一路走来给予自己不少鼓励的前辈,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微笑著回应道:“杰森先生,您太客气了,是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请教才对,欢迎加入我们。” 雷恩明白,有了杰森这位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冒险者临时加入,小队的综合实力无疑又会增强几分。 然而,埃莉诺的安排似乎还未结束。 她的目光在营地中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隨后对著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招了招手。 “小傢伙,还有一位,也將暂时编入你的小队。” 雷恩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愣了愣。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並非预想中另一位彪悍的冒险者,而是一只猫。 那是一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薑黄色猫,一身短毛在篝火光晕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它的体型匀称,肌肉线条在蓬鬆的毛皮下隱约起伏,透著一丝野性的敏捷,仔细看去,它背部的毛色並不是纯黄,而是有著一道道比底色略深的虎斑条纹。 当然,对於身为穿越者的雷恩来说,这种毛色还有另一个更亲切通俗的名字一橘猫。 刚刚杰森一行人抵达营地时,雷恩就曾经瞥见过这个在斑驳镇很常见的小小身影,它们或是在街头巷尾捉老鼠,或是在城墙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甚至有一次,雷恩还看见了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旁若无人地在旅舍院子里舔舐皮毛。 因此,当看见这只橘猫时,他並未特別留意,只当它是某位游侠或者德鲁伊学徒的动物伙伴。 在冒险的过程中,一个忠诚的动物伙伴,无论是用於侦察、警戒还是协同作战,往往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埃莉诺竟然直接指出,这只猫本身,就是他的新队友。 望著雷恩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惊讶,埃莉诺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神秘的弧度,介绍道:“小傢伙,別被这可爱的表象迷惑了,他是“无面人”,一位精通“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学徒。” “德鲁伊学徒?原来如此。” 雷恩闻言,顿时豁然开朗。 “荒野形態”,顾名思义,指的就是德鲁伊標誌性的变形能力。 他曾经听邋遢游侠提起过,这与法师的“变形术”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法师的“变形术”是通过复杂的奥术公式和魔法能量,强行改变目標的物理形態,更像是一种精密的“物质重组”。 而德鲁伊的“荒野形態”,则是一种从內在本质到外在肉体,彻底重塑自身生命形態的过程。 要变成一只狼,德鲁伊就必须得深刻理解“狼”这个概念。 不仅仅是利齿和爪子,还包括潜伏时的耐心、追猎时的本能、狼群的社会结构,乃至在月光下仰天长嚎的衝动。 他们通过与自然之灵沟通、观察与冥想来学习这些“概念”,变形时,他们是將自己的存在暂时投射到了“狼”的模版中,亦或是眼前这只“猫”的模版之中。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德鲁伊之道还真是別具一格。” 雷恩心中不禁感慨,需要对某种生物理解到何等透彻,才能如此完美地化身其中? 思绪流转间,另一个疑惑在雷恩的脑海里浮现而出。 刚才埃莉诺称这位德鲁伊学徒为“无面人”,想必这就是他的绰號了吧? ““无面人”?” 一旁的杰森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了记忆,脸上写满了惊讶,求证般地看向了埃莉诺:“执事,您说的————难道是那个传闻中从来没有人见过真面目,没人知道名字,甚至没人听过他的真实声音,在咱们这片区域里號称最神秘的黑铁级冒险者“无面人”?” 从杰森那几乎有些失態的反应来看,他虽然和这位“无面人”一同前来,但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没错,就是他。” 埃莉诺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无可奈何,“虽然我也从未听他开口说过话,也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但他將他渴望加入这次討伐的意愿,用一种————嗯,非常清晰的方式传达给了我。”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任何有能力的好手我们都不能放过。” 她重新转向雷恩,神色认真了几分:“小傢伙,我必须承认,这傢伙確实神秘得有些过分。” “但请相信我,我曾和他组队执行过几次任务,他的实力相当不错,虽然还未正式迈入职业者的门槛,但在同阶段的冒险者中,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別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多次在危机关头,毫不犹豫地救助了陷入绝境的队友,绝对会是一个可靠的同伴。” “这一点埃莉诺执事说得没错!” 杰森努力搜索著记忆中的传闻,附和道,“我也听说过,“无面人”曾经独自潜入了一个被哥布林占据的村庄,悄无声息地救出了所有被困的村民!只是他的性格太过於古怪,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所以一直没有固定队伍。” 听到这儿,雷恩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从来没有人见过真面目?为什么要如此刻意隱藏自己?难道他和温妮一样,也有著某些不愿示人的秘密?或者,背后藏著更深的隱情?” 不得不说,冒险者的世界里,还真是无奇不有,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人异士。 “明白了。” 雷恩收敛心神,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埃莉诺和杰森都如此推荐,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强援。 他走到那只自始至终都蹲坐在地上、慢条斯理用前爪洗著脸,偶尔还舔舔爪垫的橘猫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平视著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面带郑重道:“欢迎加入我的小队,“无面人”先生。” 那只橘猫闻言,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抬起脑袋,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认真地看了雷恩一会儿。 旋即,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软的“喵—”,尾巴尖优雅地向上翘起,在空中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做出了回应。 这只神秘橘猫的加入,让雷恩的小队构成变得前所未有的独特。 一位稳如磐石的矮人战士,一位带著兜帽的提夫林施法者,一位资深的人类剑士,再加上一位以猫形態示人的德鲁伊学徒。 没等雷恩再想其他,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又是响了起来。 第107章 部署与发现目標 第107章 部署与发现目標 雷恩循声望去,只见埃莉诺与克劳斯二人,已然站在了营地中心的空地上。 在他们的身后,用简易木架支起了一幅魔影森林的地图,那六个刺目的红色圆圈以及其中三个被打上的黑叉,与雷恩在公会三楼会客室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诸位,情况紧急,我们就直奔主题了。” 克劳斯率先开口,沉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那些“负能量妖花”的威胁迫在眉睫,它们的生长速度远超预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抢在它们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之前!”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用力点在了那些血色圆圈上,开始简明扼要地介绍起了三处残余妖花区域的地形特徵、昨天两支调查小队失踪的大致区域、以及与妖花实战的整个过程给眾人作为参考。 雷恩能够感觉到,儘管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但当克劳斯划向那些代表著死亡与位置的区域时,空气中的凝重明显浓郁了几分。 在他的身旁,杰森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不远处“利齿”小队的半兽人队长,虽然依旧咧著嘴,但那鯊鱼般的尖牙似乎咬得更紧了些。 其他小队的成员,也均是面色愈加凝重,高额赏金固然诱人,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赏金背后是足以轻鬆致命的可怕危险。 克劳斯介绍完毕后,立刻开始部署起了具体的任务:““钢铁之环”、“九十六號”、“夜荆棘”,你们的目標,就是將这三处已经確认的妖花彻底摧毁。” 他指向地图上那三个尚未打叉的红圈,目光如炬地扫过自己的队友、埃莉诺、以及一直沉默的沃伦。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另外四支队伍。 ““石鸦”小队跟隨“全员大鸟”小队,“利齿”小队跟隨“哥布林老爹” 小队,你们的目標,是前往昨天那两支调查小队最后失去联繫的区域进行搜索,查明失踪原因,並伺机清除可能存在的妖花。” 他望著那两位尚未迈入职业者门槛的精钢级队长,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之所以採取合作方式,是考虑到之前失踪小队的前车之鑑,同时“利齿” 与“石鸦”初来乍到,对森林地形不如本地小队熟悉,诸位务必相互配合,谨慎探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雷恩的身上,指向了地图上的另一片区域,“你们的任务,是前往这片林中洼地进行调查,並伺机抹除可能存在的妖花。” “你们有成功的应对经验,这是你们独有的优势,也是指派你们单独行动的原因。” 他在地图上指出的位置,正是雷恩根据“舞娘罗克|提供的情报所確认的那片区域,在早上会议结束前,雷恩就把这条重要的信息告知了眾人。 任务快速部署完毕,八支小队被分成了六个方向,除了几个未被编入队伍的黑铁级冒险者负责留守营地外,所有人都將深入险境。 营地之中,无形的压力更重了几分。 雷恩注意到,身旁的杰森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一瞬,儘管这位老练的冒险者立刻控制住了,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頜线,还是暴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这也难怪,除了三支有职业者坐镇的精锐小队是单独行动外,剩余的四支队伍都採取了结伴而行的稳妥策略。 唯有他们这支看起来配置最低的小队,被赋予了单独行动的任务。 杰森虽然听说了雷恩小队之前的战绩,但他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妖花的恐怖,心中难免会忐忑不安。 相比之下,队伍里的另一位新成员则显得过於淡定。 那只橘猫一德鲁伊学徒“无面人”,此刻正悠閒地趴在雷恩脚边的空地上,甚至毫无紧张感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身体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了起来。 仿佛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生死任务,而是一次愜意的林间散步,这副慵懒閒適的模样,显然与营地內瀰漫的不安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让雷恩一度怀疑,埃莉诺是不是搞错了,这根本就是一只普通的橘猫。 “现在分发物资!” 克劳斯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几名冒险者立刻抬著箱子走上前来。 很快,每个人分到了一瓶闪烁著淡紫色萤光的“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以及一瓶价值一枚金王的治疗药水。 看著手中这两瓶保命药剂,不少冒险者的眼眸不由得均是一亮,眼神也缓和了些许,显然,镇议会这次確实是下了血本,这无疑让眾人多出了一分底气。 雷恩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这样一来,自己、索顿、以及温妮就各自拥有了两瓶治疗药水。 至於“无面人”的那份,雷恩尝试著將药水放在他面前,甚至轻轻推到他的爪边,但这只橘猫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雷恩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將他的那份暂时收进了储物袋中代为保管,反正有储物袋在,存取都十分方便。 然而,就在眾人因为分到物资而稍感安心时,埃莉诺上前一步,再次將紧张感拉了回来:“诸位,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所面对的敌人—“负能量妖花”的诡异与多变。” “根据雷恩小队提供的情报以及昨天的清剿经验,我们已经確认,“负能量妖花”至少具备两种共通手段:其一,是释放侵蚀生命力的黑雾;其二,是唤醒附近的尸骸与控制魔物作为护卫。”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掉这个信息,旋即凝眉继续说道:“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发现,它们拥有著截然不同的核心攻击方式。” “雷恩小队最初遭遇的那朵,是能够製造直击內心弱点的恐惧幻象。” “而在我们昨天摧毁的三朵中,有一朵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能力,它能从地底瞬间伸出极为坚韧的负能量藤蔓进行捆绑与绞杀。” 此话一出,就连雷恩也是不由得眉头紧拧。 这无疑意味著,即便同为“负能量妖花”,它们觉醒的能力也可能千差万別门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拥有著未知攻击模式的敌人。 “话已至此,诸位。” 克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赏金而来,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金王不会自己跳进我们的口袋。” “记住妖花的特徵,警惕身边的黑雾,还有那些被它们控制的魔物和亡灵,虽然这该死的东西不好对付,但好消息是,我们比它们更懂配合,更知道怎么在森林里活下来。” 他向前一步,厚实的板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检查装备,確认补给,五分钟后出发,让那些鬼东西好好瞧瞧,什么叫做专业的冒险者!” 没过多久,在简单介绍队友互相认识后,雷恩小队便与其他七支队伍一起,如同数把利刃悄无声息地出鞘般,分別没入了魔影森林深浅不一的绿荫之中。 他將经验丰富的杰森安排在了原本凯琳的位置,紧跟在自己身后,那只橘猫则无声地跟在了温妮脚边,居於队伍中段,索顿依旧负责殿后。 儘管前方的区域雷恩从未踏足,但凭藉这段时间积累的森林经验,再加上杰森这位老手的辅助,一行五人推进得颇为顺畅。 前进的过程中,雷恩注意到,与同为剑士的凯琳相比,儘管杰森所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弱上了几分,並没有那么锋锐凌厉,但他身上有一种凯琳尚未具备的老练与沉稳。 他的步伐节奏稳定,呼吸均匀,目光总是提前扫过前方的地形,无论是低垂的枝丫、鬆软的泥地、还是不易察觉的兽径,全都尽收眼底。 並且,时常以极低的声音给出简短提醒:“队长,左侧树根杂乱,小心绊脚”、“前方落叶顏色不对,可能下面是腐坑”。 这种久经森林磨礪而產生的谨慎,让雷恩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林间的寂静愈发浓重,连风都仿佛停滯了下来。 在沉闷而紧张的气氛中,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周围的景物开始与“舞娘罗克的描述逐渐吻合,地面出现了越来越多半埋在泥土中的大型石块,它们表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就像是一堆又一堆古老巨兽散落的骨骼。 地势也明显开始向下倾斜,引导著他们走向一片被高大树木环抱的低洼地带o 目標区域已是近在眼前。 雷恩抬起手臂,紧紧握拳,做出了冒险者们常用的“停止前进,保持警戒”的手势。 整个小队立刻停止了脚步,迅速藉助身旁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隱藏身形,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雷恩从一棵古树后缓缓探出视线,向著洼地深处望去。 只见在那片乱石嶙峋的洼地中心,粘稠如同沥青的黑雾不断翻腾著,周围草木皆枯,大地龟裂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黑雾之中,晃动著一个个森白骸骨,它们的动作僵硬,一对对幽蓝的火焰在扭曲的雾气中明灭不定。 而在黑雾最浓稠的深处,一团仿佛还在不断蠕动的黑暗轮廓隱约可见,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 “这里果然也有一朵。”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弓身。 他们发现目標了。 > 第108章 洼地与提示 第108章 洼地与提示 前方的洼地深处,如同一座坟墓。 粘稠的黑雾,在乱石与枯木间缓缓翻涌著。 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森白亡灵若隱若现,移动时发出“咔噠”的骨骼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 地面上,龟裂的纹路如同腐烂尸体手背上狰狞的血管,一路蔓延到了雷恩等人藏身的树林边缘。 “队长,那黑雾里面————就是我们要找的“花”?” 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紧贴著雷恩的耳边传来。 他的长剑早已悄然出鞘,一双眼睛死死锁定著洼地中心那团最浓郁的黑暗。 虽然经歷过无数次冒险,但面对这种能够操控死亡的未知存在,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阵恐惧,甚至是浑身冷汗直冒。 “没错,但这朵看上去更加阴险,也更善於隱藏。” 雷恩的目光如炬,仔细审视著那片黑雾。 与在“灰岩之冠”遭遇的那朵不同,眼前这朵將它的亡灵僕从完全裹藏在了黑雾內部,根本无从判断数量。 更让他在意的是,黑雾附近空荡荡的,並没有“舞娘罗克”情报中提及的哥布林。 这只有两种可能,它们要么同样隱藏在黑雾里,要么,正埋伏在周围的某个角落,等待著猎物踏入陷阱。 “那现在怎么干?先想办法把那些骨头架子引出来瞧瞧?” 杰森略一思索,提议道,“扔点石头进去探探路?或者弄出点別的动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雷恩锐利的视线,再次扫过洼地周围那些足以藏身的灌木丛与乱石堆,微微摇了摇头:“先別动亡灵,重点在周围,很可能有数量不明的伏兵,一旦我们贸然进入洼地,它们从背后扑出来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用手指向了洼地外围,“我们得先绕著这片区域,像梳子一样筛一遍,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钉子全拔掉,然后再专心对付中间那个大傢伙。” 说罢,雷恩大手一挥,示意小队首先向著乱石堆的方向靠近。 索顿低吼著应了一声,將盾牌稳稳举在身前,率先向著那个方向移动,杰森紧隨其后,保持著既能支援前排又能应对侧翼的站位。 温妮位於队伍中间,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纤细的手指奥术波动环绕,已经做好了施法准备。 而那只橘猫“无面人”,则谨慎地走在温妮身侧,早已找不到半分在营地时的慵懒。 它整个身躯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耳朵机敏地来迴转动著,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儼然像是一头真正的掠食者。 雷恩自己处在队伍末尾,这个位置既能统观全局,也能及时进行远程支援。 他的弓弦半开,一支箭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其上,在队伍周遭来回扫视著o 队伍在死寂中缓缓推进,很快绕过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紧接著,是第二块风化严重的巨石。 就在整个小队即將绕过第三块最为硕大、阴影最为浓重的巨石时— “前方二十码,灌木丛后,哥布林,十只,右侧三十五码,古树枝椏上,哥布林,两只,喵。” 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雷恩的脑海中。 那並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更像是一段涌入意识的信息流,语气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但末尾那个清晰的“喵”字,马上便是让雷恩明白了信息的来源。 是“无面人”。 他立刻看向脚边的橘猫,正好对上了它抬起的视线。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泛著一抹幽光,让它看上去愈加神秘了几分。 不仅是雷恩,前方的索顿、杰森与温妮三人,脚步也均是微微一顿,显然都同时“听”到了这段直接传入脑海的信息。 雷恩心中一凛,瞬间理解了埃莉诺当时的描述。 这种直接將信息传入队友意识的沟通方式,確实是一种“非常清晰”的表达,简直就像是这只橘猫真的在说话一般。 最为关键的是,若非这精准到码的心灵提示,小队再向前推进几步,很有可能就会踏入对方的伏击圈。 他收敛心神,果断开口:“树上的两个交给我,温妮用“繁彩球”直接攻击灌木丛的藏身处,把它们炸出来!其他人准备正面迎敌。”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右侧那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从地面向上望去,层层叠叠的树叶间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此刻的雷恩,在经歷过多次生死边缘的搏杀后,已经掌握了一种更为高效的搜敌方式。 “鹰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风声慢了,树叶的摇曳慢了,连阳光透过枝叶的所有轨跡都变得清晰可见。 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审视著那片幽暗的树冠,將“鹰视”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果然,两个模糊的黑影轮廓,在缓慢“流动”的枝叶阴影中浮现了出来。 它们蹲伏在粗壮的横枝上,身体紧贴著树干,试图与树影融为一体。 因为鹰视带来的动態视觉增强,即便是最细微的轮廓差异,对於雷恩来说,也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般明显。 不过,以他目前的感知属性,也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黑暗轮廓。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宿敌视界”! 雷恩的视野再次蜕变。 这一次,那两个原本只是模糊的黑影轮廓上,清晰地亮起了几处微光。 在“灰岩之冠”探索的时候,雷恩就发现,只要能够在黑暗中看到模糊的轮廓,捕捉到对手的位置,“宿敌视界”就能发挥出作用,洞察出对手的弱点。 对於他来说,这便是黑夜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嗖—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嘶鸣,精准地飞向了树冠。 它穿过枝叶的缝隙,避开横生的细枝,直刺其中一个黑影上半部分那团最为显眼的微光。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从树上传来。 一只哥布林弓手的丑陋面容被瞬间定格,箭头完全没入了它的额头,手中粗糙的短弓“啪嗒”一声滑落。 它就像一只被击落的怪鸟,直挺挺地从树上栽落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下方的地面上。 就在其坠落的瞬间,第二只哥布林弓手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抬起了手中的短弓,向著雷恩等人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那支歪歪扭扭地箭矢在飞越了二十几码后,便是“噗”地一声,斜斜地扎在了雷恩等人前方约七八步远的泥土里。 这並没有让眾人感到意外,三十五码,已经超出了粗糙短弓的射程,但对於手持长弓的雷恩来说,这只是触手可及的距离罢了。 嗖雷恩的第二箭再度离弦! 高速箭矢飞旋而出,精准地射向了那黑影胸膛上的微光。 咄! 箭矢嵌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第二只哥布林弓手的身体被带得向后一仰,从枝头跌落时还保持著射箭的姿势,直到“咚”地一声摔落在地,那诡异的动作才彻底停止。 同一时刻,温妮也完成了她的施法。 一团表面雷光窜动的能量球在她的掌心极速凝聚,旋即被她用力推向了那片可疑的灌木丛。 轰! 刺目的电光在灌木丛中炸开,蓝色的电弧疯狂向著四面八方窜动而去。 一只躲在其中的哥布林被正面击中,它那布满了疣粒的胸膛瞬间碳化,爆炸的衝击力將它的矮小身躯掀飞了出去,撞断了几根灌木枝权后才滚落在地,就连□鼻都冒出了缕缕黑烟。 这一击彻底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剩下的九只哥布林挥舞著骨棒与石斧,一窝蜂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就在它们现身的瞬间,雷恩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它们周身黑雾环绕,动作异常僵硬,没有发出普通哥布林的怪叫,也没有受伤后的痛苦哀嚎。 每一只的瞳孔都是一片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这无疑意味著,它们比普通哥布林更为难缠。 但雷恩早已不是初入森林的菜鸟。 嗖!嗖! 他面不改色的张弓搭箭,又是两箭连珠射出。 鹰视状態下,哥布林们衝锋的动作在他眼中如同慢动作播放。 第一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哥布林的左眼,箭矢轻鬆穿透了薄弱的眶骨,直贯脑髓深处,第二箭则钉入了另一只哥布林的心窝。 这短短二十码的衝锋距离,对他而言如同移动的靶场。 温妮也没有停歇,她咬紧牙关,第二发“繁彩球”很快凝聚而成。 她再次向前一推,闪电球“噼里啪啦”飞出。 砰! 爆炸声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只哥布林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夹杂著內臟碎块洒了一地。 眨眼的工夫,原本跑出来的九只哥布林,只剩下了六只还能站立。 它们终於衝到了近前。 “想过去?没门!” 索顿低吼一声,矮壮身躯猛地前踏,巨盾“嘭”地一声砸在地上,稳稳接住了三只哥布林奋力挥来的骨棒。 在成功格挡的同时,他的单手战斧顺势挥出,斧刃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在了一只企图绕过盾牌的哥布林锁骨位置。 锋利的斧刃如同切黄油般破开皮肉,几乎將那只哥布林劈成两半。 杰森的反应同样迅捷。 这位老练的剑士侧身避开了一只哥布林的扑击,手中长剑横斩而出。 噗嗤! 那只哥布林的头颅,带著一抹鲜红飞旋离体,砸在了几步远的地面上。 无头的哥布林尸体原地僵了一瞬,便是栽倒了下去。 嗖— 雷恩的箭矢再次呼啸而至,將另一只试图从侧翼衝来的哥布林射翻在地。 箭矢射碎牙齿没入口腔,半截箭身再从后脖颈处刺出,那只哥布林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瘫软了下去。 短短一个照面,这些被操控的哥布林便被消灭了大半,可就在眾人围杀最后几只的时候,一缕缕黑雾悄然从地面渗出,向著那些被击杀的哥布林尸体笼罩而去。 第109章 无面人的实力 第109章 无面人的实力 洼地边缘,异变发生得猝不及防。 那一缕缕黑雾如同刁钻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蜿蜒而至,瞬间包裹住了那些尚带余温的哥布林尸体。 黑雾触及皮肤的剎那,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可怖之物正在贪婪地吞噬著什么。 哥布林尸体原本鼓胀的绿色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仅仅几次心跳,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具具森白的骸骨,还维持著尸体原本的姿態。 噗,噗。 两簇幽冷的蓝色火焰,悄无声息地在那些空洞的眼窝深处点燃。 就在一具哥布林骷髏眼窝中蓝焰亮起的瞬间,它嶙峋的骨爪猛地支起身体,整副骨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从地上弹射而起,直扑向了距离最近的提夫林少女。 “温妮,低头!” 雷恩的警示与弓弦的震鸣几乎同时抵达。 一支钢头箭矢带著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贯入那凌空扑来的骷髏颅骨缝隙之中,那正是对方的弱点所在。 咔嚓! 脆响声中,力道刚猛的箭矢直接將那颗不大的头骨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骨片四散飞溅。 失去头颅的骨架在空中失去了所有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那簇刚刚燃起的蓝焰也隨之熄灭。 “注意地面!它们的尸体被黑雾唤醒了!” 雷恩提示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另一具抓著石斧的哥布林骷髏,已然贴著地面疾窜了两步,目標直指杰森毫无防备的后背。 此刻,杰森刚用一记乾净利落的突刺解决了一只活的哥布林,剑刃还嵌在敌人的肋骨间。 感受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威胁,他心中一沉,本能地想要拧身格挡,但剑身被骨骼卡住的阻力,让他身体的转动慢了一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滯,石斧破空的呼啸,已逼至他的脑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喵!” 一道薑黄色的敏捷身影,以炸开空气般的迅猛速度从杰森脚边掠过,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向著手持石斧的骷髏哥布林扑去。 正是“无面人”橘猫。 半空中,它橘色的毛髮如潮水般褪去,娇小的猫形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內极速膨胀,肌肉纤维如同被无形之力催生的藤蔓,疯狂缠绕隆起,骨骼也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爆响。 在最后一抹橘色消失后,映入眼帘的,是耀眼如新雪的纯白皮毛。 一头体型健硕的雪白巨狼,已然取代了橘猫的位置,轰然撞上了那只偷袭的骷髏哥布林!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骷髏被狠狠扑倒在地。 白狼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巨口骤然张开,向著那只骷髏的身体撕咬而去。 咔嚓! 在白狼恐怖的咬合力面前,那骷髏哥布林的肋骨如同枯枝般应声而碎。 只见白狼的头颅猛地一甩,整副骸骨被它轻易扯散,四肢“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再无任何动静。 杰森直到此刻才完全转过身,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那堆碎骨,又看向了身旁这头散发著凛冽气息的白狼,背脊渗出的冷汗被林风吹得冰凉。 还没等杰森来得及道谢,白狼后肢蹬地,再度向著敌手飞扑而出。 这一次,它的目標是另一只刚刚从地面上爬起的骷髏。 半空中,硕大的狼爪如铡刀般横向挥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直接將那只骷髏的头颅从颈骨上拍飞了出去。 颅骨在空中旋转,划出了一道逐渐熄灭的幽蓝弧线,骨架隨之散落。 雷恩的箭矢也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树下那两个最初被射杀的哥布林弓手。 它们刚刚完成了从尸骸到亡灵的转变,正僵硬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森白的手骨摸索著伸向掉落在旁的粗糙短弓。 嗖!嗖! 雷恩稳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接连射出两箭。 第一箭精准贯穿了第一只骷髏弓手空洞的左眼眶,箭矢从后脑处穿出,带出一缕逸散的黑烟。 第二箭则是钉入第二只骷髏的右眼窝,將其刚刚抬起的头颅重新钉回了地面上。 两只骷髏弓手眼窝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旋即彻底散架,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机的枯骨。 营地会议时,在克劳斯介绍击杀妖花过程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它们会把被击杀的魔物再度化为亡灵,因此,当这些哥布林骷髏重新站起时,雷恩等人並没有太过於惊讶。 另外,根据雷恩几人在“灰岩之冠”的遭遇、以及克劳斯等人的清除经验,即便妖花是负能量的聚合体,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连续唤醒同一具亡灵。 那么,战术就非常明確了。 要么赶在被击败的亡灵第二次復甦前摧毁妖花,要么———— “碾碎它们!让这些骨头渣子再也拼不起来!” 索顿的怒吼如雷炸响,他手里的单手战斧一翻,厚实的斧面携著沉闷风声重重砸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具正欲起身的骷髏胸口上。 嘭! 伴隨著一声闷响,那具骸骨应声塌陷,肋骨与脊骨节节爆碎,白森森的骨屑迸溅得到处都是,儼然是再也无法被负能量唤醒了。 在五人小队愈加紧密的配合下,战斗很快再次呈现出了碾压之势。 其中,白狼形態的“无面人”尤为引人注目。 它就犹如一道雪色颶风捲入骸骨群中,利爪每次挥击都带起一片碎骨飞扬,狼嘴开合间便有头颅被碾为骨渣,攻势极为凌厉,几乎独力扫清了半场敌人。 不过片刻,洼地边缘已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满地狼藉的碎骨。 雷恩缓缓垂下长弓,手指仍习惯性地搭在弦上。 他警惕的目光依次扫过周围、以及洼地中心那团翻涌的黑雾,確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后,这才重新落在了“无面人”的身上。 埃莉诺说得没错,这位新队友的实力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白狼形態所展现出的素质,近乎完美融合了凯琳的敏捷和索顿的力量,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剑,这让雷恩心中的底气,又是悄然增加了几分。 此刻,那匹白色巨狼正昂首立於碎骨之间,看上去威风凛凛。 可这英姿仅仅维持了数息,一阵柔和的白光忽然从它周身泛起,健硕的身躯如融雪般开始收缩。 蓬鬆的白毛很快褪回为了略显凌乱的薑黄色短毛,高昂的头颅也低垂了下来,不过眨眼之间,高大威猛的巨狼已然变回了那只熟悉的橘猫。 它看上去有些疲惫,甚至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了尖细的牙齿和粉红的舌头。 接著,它迈著略显虚浮的步子,慢吞吞地蹭到雷恩脚边,用脑袋抵著他的靴侧轻轻蹭了两下,仿佛刚才那番摧枯拉朽的攻势与它毫无关係。 [” ,雷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仔细想来,能够掌握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学徒本就很少,而维持这种战斗形態的消耗又必然惊人,看来这位神秘队友的力量虽强,续航时间却颇为有限。 这副与刚才凶悍白狼判若两人的慵懒模样,让雷恩既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咳。” 雷恩清了清嗓子,將心中杂念压下,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继续探查周围。” 在雷恩的带领下,小队迅速行动了起来。 然而,结果却是有些令人感到意外。 他们整整走了一圈,將洼地外围所有可能藏匿敌人的灌木丛、乱石堆、树木都仔细排查了一遍,並没有再发现任何被操控魔物或亡灵的踪跡。 “难道刚才那些哥布林就是全部的埋伏了?” 雷恩停下脚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与对手最初所展现出的阴险相比,这种程度的埋伏似乎也太薄弱了些。 “队长,看来洼地周围確实清空了。” 杰森仔细扫视著死寂的四周,眉头紧锁,“或许刚才那些哥布林就是它控制的全部伏兵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鬼东西肯定在憋坏水!” 索顿凝住粗眉毛,浅褐色的眼睛紧盯著洼地中心那团翻腾不休的黑雾,“可拖下去也只会对那鬼东西更有利!” “没错,我们不能给它更多时间,耽误一分,它就强大一分。”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果断下令,“打起十二分精神,儘快將其摧毁。” 一行人收敛心神,开始向著洼地深处步步推进。 隨著眾人谨慎的脚步,那团翻涌不息的黑雾,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那些雾中缓慢游荡的森白亡灵,也开始愈加清晰了起来。 就在距离黑雾边缘大约还有十几码时,雷恩忽然感到面前的空间波动了一下。 整个空间仿佛覆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盪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著,涟漪中心骤然向內塌陷,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门扉轮廓。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便从突如其来的门扉中涌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整个小队如同风扫落叶般捲入了其中。 莫名的失重感贯穿全身,那片死寂的森林洼地,就像是幻影般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下一秒,脚底重新接触到了坚实平坦的地面。 湛蓝的天空晴朗无云,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眼前,赫然是一座风和日丽的陌生小镇。 > 第110章 完美小镇 第110章 完美小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雷恩一行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脚下,石板路平坦洁净,缝隙间不见一根杂草,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透亮。 道路两旁,橡木房屋整齐排列,每一栋都被粉刷成了柔和的暖色调,乳白、淡黄、粉红————屋顶上铺著棕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几乎每个窗台上都摆放著陶土花盆,里面盛开著一簇簇鲜亮的花朵,有金盏菊、紫罗兰、薰衣草,还有许多雷恩叫不上名字的品种。 微风拂过面颊,带著烤麵包与鲜花的香气,远处隱约传来了市集的喧囂声,商贩的叫卖、顾客的討价还价、甚至还有铁匠铺富有节奏的“叮噹”打铁声。 来往行人均是人族,面色红润,衣著整洁,两个年轻女孩挽著手臂从雷恩身边走过,挎著编满鲜花的篮子。 看到雷恩时,她们甚至毫不避讳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低声交谈著,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 祥和、富足、安寧,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与刚才那片死寂的森林洼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什么地方?” 索顿困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牛角盔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巨大的盾牌依旧横在身前,“又是那该死的幻象?” 但矮人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意识很清醒,没有上次面对妖花时那种被强行拖入恐惧的沉溺感。 他也不是独自一人,雷恩、温妮、杰森,还有那只“无面人”橘猫,全都在身边。 “不,不是幻象。” 温妮的声音很轻,她下意识地將宽大的兜帽又往下拽了拽,“我们甚至还没真正进入那片黑雾的影响范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刚的感觉,“刚才空间震动了一下,有一股明显的咒法系能量波动————但很粗糙。” “咒法能量波动?难道我们被传送了?” 杰森坚毅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依旧保持著隨时可以挥砍的角度,没有半分鬆懈。 “刚才那种整个人被甩出去的晕乎感,確实有点儿像吟游诗人故事里描述的传送。” 他环顾著这个陌生的小镇,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真从魔影森林被弄到这儿来了?” “可这儿究竟是哪?不会把我们传到地面另一头了吧?” 索顿依旧满面迷茫,他矮壮的身躯就像一块粗糙的岩石,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面带微笑的行人、整洁的房屋与怒放的鲜花,眉头越皱越紧,本能告诉他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我们还在魔影森林里。” 雷恩眉头紧锁,心中同样充满疑问。 就在双脚触及这陌生石板路的瞬间,他脑海里的【探索之章】,已然无声地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魔影森林·外围·晨辉镇】 【简介:完美小镇。】 两行字,简单得近乎诡异。 他仔细审视著这张迷雾笼罩的新地图,心中愈发奇怪。 地图上共有三个核心地標,规模与斑驳镇相仿,但在斑驳镇呆了这么久,他从未听说过魔影森林的外围,还有这样一座小镇。 事实上,也不应该有。 否则斑驳镇又怎么可能会成为这片区域唯一的冒险者圣地? 不过,魔影森林绵延千里,难道他们被传送到了森林另一侧的外围? 这並非没有可能,但“完美小镇”这个描述,又是什么意思? “还在森林里?队长,你这话可把我说糊涂了。 46 杰森满面不解,他看向了路边一个正在笑眯眯给花浇水的老妇人,老妇人甚至也对他点了点头。 纵然他经歷了那么多次冒险,可也从未遇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他甚至从未见过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 “但咱们可没时间在这里乾耗著!那鬼东西还在长!每喘一口气它都可能变得更难啃!” 索顿显得有些急躁,战斧的斧柄被他攥得吱嘎作响,“这邪门的传送肯定是它搞的鬼!把咱们丟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试图拖延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杰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雷恩,“队长,不管这是哪儿,咱们首要的任务是回去把那朵花砸烂!” “先弄清楚这里的位置,看看距离斑驳镇有多远。” 雷恩很快做出了决断,对著队友们点了点头,“保持警惕,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 说罢,他目光转向了不远处一块雕刻著木桶与酒杯的酒馆招牌,那里正是最近的核心地標所在。 走到近前,雷恩率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了麦酒、烤肉与木料陈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踏入酒馆的剎那,他脑海中【探索之章】的地图上,整座小镇三分之一的区域骤然褪去迷雾,勾勒出了清晰的建筑物轮廓。 【你激活了晨辉镇的核心地標:“恩赐酒馆”,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3)。】 雷恩迅速扫了一眼酒馆的简介。 【晨辉镇·商业区·恩赐酒馆】 【简介:完美小镇的酒馆。】 依旧毫无帮助,令人捉摸不透。 他压下心中疑虑,快速审视著酒馆內部的环境。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粗大的原木房梁支撑著天花板,壁炉里的火焰里啪啦作响,將温暖的光影投在了擦拭得鋥亮的橡木长桌和板凳上。 酒馆內几乎座无虚席,酒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谈笑著,酒杯碰撞声不绝於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吧檯后,一个繫著白围裙、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著酒杯。 他的面颊红润得像颗熟透的苹果,约莫五十岁上下。 见到雷恩一行人,他擦拭的动作一顿,旋即,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喜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天哪!”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旅行者!是远道而来的旅行者!” 这一嗓子,瞬间压过了酒馆內的所有声响。 酒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了与老板如出一辙的惊喜笑容。 他们放下酒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甚至有人开始轻轻鼓掌。 “真的是旅行者! “多久没有新面孔到访了?领主大人一定也在微笑!” “快请进来,外面太阳虽然好,走久了也累吧?” 他们如潮水般围拢了过来,纷纷向著一行人点头致意。 起初,雷恩以为这只是热情好客,但他很快发现,这些笑容几乎一模一样,仿佛被尺子量过般標准,这让他心中的异样感又加重了几分。 “欢迎来到晨辉镇,尊贵的旅行者们!” 酒馆老板绕过吧檯,搓著手迎上前来,笑容灿烂得晃眼,“快请坐,第一杯酒算我的,一定要尝尝我们晨辉镇特產的蜜酒,甘甜润喉!” “是啊是啊,坐下歇歇脚!” “旅途辛苦了,愿你们永远沐浴在领主大人的荣光之下!” 其他酒客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指向了唯一一张靠窗的空桌,仿佛那是专为雷恩等人预留的。 雷恩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目光转向酒馆老板,直接切入正题:“老板,我们似乎迷路了,请问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距离斑驳镇还有多远?” 酒馆老板显得很迷惑,像是从未听过“斑驳镇”这个名字。 旋即,他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迷路?噢,亲爱的旅行者,你们没有迷路,你们是受到了上天的指引!这里,是翡翠森林边缘的明珠,是世间最安寧祥和的乐土一晨辉镇!” “翡翠森林?” 这次出声的是杰森,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老板,你说翡翠森林?那个名字在“黑潮”到来之后,不是早就改成“魔影森林”了吗?都改了五百年了!” ““黑潮”?” 酒馆老板脸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微微偏著头,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词汇。 “那是什么?抱歉,尊贵的旅行者,我从没听说过“黑潮”,我们翡翠森林一直都很安寧,阳光充沛,雨水適度,这些都是领主大人的恩赐。”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酒客,询问道:“有谁听说过那个“黑潮”吗?” 围拢在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摇头,脸上掛著与酒馆老板如出一辙的困惑表情。 ““黑潮”?那是什么?” “是外面新的酿酒工艺吗?” “在领主大人的庇护下,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呢?” 雷恩仔细观察著每一张脸,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痕跡,哪怕是最细微的眼神闪烁。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些人好像真的对“黑潮”,这场席捲了整个世界的灾难一无所知。 可那段歷史被记录在了每一本史诗中,鐫刻在了无数纪念碑上,是所有孩子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也是吟游诗人们经久不衰的经典歌谣。 “黑潮”带来的黑暗与死亡是如此深重,但对於这些人而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陌生音节。 一个被世界遗忘了五百年的小镇?一个连那场重塑歷史的浩劫都毫不知情的世外桃源? 雷恩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完美小镇”,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诡异。 > 第111章 古怪小镇 第111章 古怪小镇 酒馆里透著异样的氛围中,老板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偏离了正轨,他迅速重整了脸上完美的笑容,就像是对待熟客般自然地看向了雷恩:“话说回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领主大人恩赐的阳光总是如此怡人,照耀著我们每一颗感激的心。” 雷恩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直视著老板的眼睛,拋出了另一个问题:“老板,我们一路奔波,有些记不清日子了,请问今年是黎明纪元多少年?” 黑潮被彻底清除后的那一年,被整个世界定为黎明纪元元年,象徵著黑暗退去,光明重临。 今年正好是黎明纪元500年,只要是主物质位面的智慧种族,哪怕是孩子都知道这个特殊的纪念年份。 酒馆老板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抬手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看似认真地思考著,但眼里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在检索著一段並不存在的数据。 几秒钟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却多出了一层僵硬:“啊,年份!何必为数字烦恼呢?” “我们不需要记住那些繁杂的纪年,尊贵的旅行者们。” 老板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虔诚,“正如我刚才所说,晨辉镇的一切,都归於领主大人完美的恩赐,请务必放下那些无谓的忧虑,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话音未落,周围的酒客们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纷纷附和了起来。 “没错!在领主大人的安排下,一切皆是最完美的状態!”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酒客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声音洪亮,“我们只需享受,无需过问!” “领主大人的荣光庇佑著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领民,愿领主大人的安寧常伴您左右!” 一个穿著素色长裙的妇人双手合十,眼神充满虔诚。 “领主大人规划了每一条街道,安排了每一场降雨,甚至让阳光在最適合的时候洒进每扇窗户。” 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老眼闪烁著崇敬的光芒,“我们只需要感激,只需要遵循,晨辉镇的一切,都证明了领主大人的智慧无可挑剔。” “愿领主大人荣光永驻!” 酒馆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讚美声,各色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和谐。 雷恩一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解与凝重。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以及对那位领主的狂热崇拜————这个看似完美祥和的小镇,恐怕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够了!” 索顿终於忍不住,矮人的耐性被这诡异的气氛消磨殆尽。 他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一片讚美声,浅褐色的眼睛瞪著酒馆老板,“我们队长问你们话呢!这该死的地方距离斑驳镇到底有多远?” 酒馆里的讚美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索顿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但很快,这些异样重新被微笑所覆盖。 酒馆老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笑道:“这位矮人客人,请息怒,来到晨辉镇是难得的缘分,何不多享受几日这里的安寧与美好呢? “呵呵,外面风雨飘摇,哪有这里安全舒適?” 听到对方再次岔开了话题,索顿吹鬍子瞪眼就要再开口,却被雷恩抬手阻拦了下来。 雷恩面色平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老板,我们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雾气,还有看起来不太友善的生物,不知道翡翠森林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酒馆老板的表情再度变得困惑,歪了歪脑袋:“雾气?奇怪的生物?” 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翡翠森林一直都很平静啊,狼群会在月圆时嚎叫,鹿群会在清晨到溪边饮水,鸟儿每天都在歌唱,一切都在领主大人的安排下井然有序。” 其他酒客七嘴八舌,再次纷纷点头附和。 “我早晨才去森林边缘采蘑菇,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我刚才还看到邻居猎到了一头漂亮的公鹿,皮毛油亮得很。” “森林就是森林,能有什么异常?” 倾听著这些毫无帮助的话语,雷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其他结果了。 旋即,他对酒馆老板点了点头:“感谢您的解答,我们先四处看看。” “当然,当然!请隨意游览。” 老板也不阻拦,立刻恢復了极度热情的模样,“愿领主大人的智慧指引你们的脚步,晨辉镇的每一处都值得欣赏!” “是啊,镇上的一切都值得一看!” “別忘了尝尝麵包坊的蜂蜜麵包,那可是领主大人亲自改良的配方!” “还有中心广场的喷泉,水流的声音能抚慰心灵!” 在酒客们热情目光的注视下,雷恩五人转身走出了“恩赐酒馆”。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酒馆內温暖的炉火和嘈杂的人声。 街道上的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空气中瀰漫的甜腻花香似乎更浓了些,混合著远处麵包房传来的焦香。 五人站在过於乾净的石板路上,只觉整座小镇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该死!我老索顿还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镇子!” 索顿挥舞著粗短的手臂,指向已经关上的酒馆木门,浓密的红鬍子几乎都翘到了天上,“那些人的笑,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说话时脑袋偏移的角度都差不多!就算是最热情的矮人,那笑容里也应该有个性与风霜!” “他们一直在提领主。” 温妮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刚才在酒馆里,她完全缩在了雷恩的身后,此刻呼吸才稍稍顺畅了些,“那听起来不像是一位治理领地的贵族,更像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祇。” “那个被捧上天的领主確实古怪透顶!” 索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髮。“还能安排降雨,让阳光在最合適的时候洒进每扇窗户?除非那领主是个超凡等阶的大法师!但那种实力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古怪是古怪,但如果这里真的没有被“黑潮”侵蚀过,也不用担心森林里那些该死的妖花,更不用捲入什么传统贵族和新贵族之间你死我活的烂仗。” 杰森的语气有些复杂,“富足,安寧,美好————对於经歷过战乱、饥荒和灾难的人来说,这里何尝不是一块真正的乐土?”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雷恩的目光在完美的街景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杰森的身上。 “但別忘了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在那朵妖花面前被莫名其妙传送过来的,这两者之间,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闻声,眾人心头均是一凛。 就连一直安静蹲在雷恩脚边的“无面人”橘猫,此刻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细线,它歪了歪头,猫耳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沉思著什么。 “地面人小子,你说得对。” 索顿看向了雷恩,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信任,“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晒太阳吧?我们都听你的!” 杰森和温妮也看向了雷恩,橘猫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同样表示了认同。 雷恩深吸一口气,首先望向了小镇中心地势较高处—一座巍峨的石质城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尖塔高耸,城墙厚重。 那无疑就是神秘领主的宅邸,也是这个“完美小镇”的核心所在。 但仅仅凝视了几秒,雷恩便收回了目光。 “虽然那位领主令人好奇,但这里毕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也没有理由干预这里的一切。” 他转向队友,果断做出了决定:“再多问问其他镇民,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信息,如果依旧没有收穫,那就儘快离开这里。” “完全同意。” 杰森立即点了点头,“这地方待得越久,越让人心里发毛。” 一行人不再耽误,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去,很快融入了热闹的小镇市集。 街道两侧的店铺琳琅满目,行人络绎不绝,互相点头微笑,低声交谈著。 卖蔬菜的妇人將萝下和捲心菜码放得如同艺术品,肉铺前的鉤子上掛著色泽鲜红的肉块,糖果摊上五顏六色的糖球晶莹剔透。 商贩的叫卖声不高不低,顾客的討价还价声温和有礼,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雷恩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縈绕在心头。 “这里很寂静,缺少自然该有的杂波。” “无面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入了雷恩的脑海,同时也被其他队员感知到。 雷恩脚步微微一滯,索顿、温妮和杰森也均是不由得一愣。 寂静? 经它这么一提醒,雷恩猛然意识到了那股一直縈绕不散的强烈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这里缺少了自然应有的杂音! 没有苍蝇在肉铺周围嗡嗡盘旋,没有蚂蚁在石板缝隙间穿梭,花盆里的鲜花上也看不到一只蜜蜂在授粉,天空中更没有鸟雀振翅飞过的痕跡。 就连拂过脸颊的风,带来的也只有各种各样美好的味道,没有粪便与烂菜叶的味道,甚至都没有真正拂动过发梢。 这座生机勃勃的“完美小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笼罩著,將一切鸟兽鱼虫与不和谐的音符全都隔绝在外。 第112章 无限循环 第112章 无限循环 过度整洁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仿佛只剩下了被精心设计过的人物与景致,在无声地演绎著所谓的“完美”。 “该死,真是活见鬼了!” 这种像是刻意被演绎到极致的完美,让杰森莫名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就要將长剑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態。 “別忘了我们的目標。” 雷恩轻轻按下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决定继续尝试著与镇民交流。 一行人走到了一个水果摊前,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妇人,正用一块雪白的布擦拭著本就光滑透亮的苹果,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一般。 “这些苹果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採摘的吧?”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排列整齐的果堆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好奇的普通旅人,“请问,最近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吗?” 妇人闻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每天都是领主大人恩赐的美好日子呀!阳光、丰收、邻里和睦,这就是最值得高兴的新鲜事了,尊贵的客人。” 她热情地递来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今年丰收的水果格外香甜,要不要来一个尝尝?保准您满意!” “谢谢,我再看看。” 雷恩礼貌地婉拒,目光越过摊位,投向了热闹市集的尽头。 根据脑海中的地图显示,这条街道的尽头,就是小镇南侧的出口。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空旷。 没有城墙,没有柵栏,甚至连象徵性的篱笆都没有,这对於一个毗邻森林的人族定居点而言,简直不可思议,居然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难道说,这里真的有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將整个小镇保护了起来? 他怀著心中的疑问,走向了站在街角的一名卫兵。 那年轻卫兵身姿笔挺,腰佩长剑,一套银色轻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阁下,请问镇子边界安全吗?我们初来乍到,实在是有些担心。” 雷恩的语气里,掺入了恰到好处的不安,“附近有没有需要注意的野兽?” “请您完全放心!尊贵的旅行者阁下。” 年轻卫兵立刻立正,脸上堆起弧度完美的笑容,“领主大人的意志,就是晨辉镇最坚固的城墙!在他的庇佑下,没有任何威胁能够靠近我们的乐土!” 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街道与酒馆並无不同,除了答非所问,就是讚美领主。 索顿不死心,晃著壮实的身躯走向了最近的肉铺。 摊主是个魁梧的壮汉,正手法嫻熟地剔著骨,刀刃划过鲜红的肉排,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地面人,这肉排看著新鲜。” 索顿踮起脚尖,粗声粗气地问道:“这镇子看上去很————不错,很有歷史气息,应该建立很久了吧?” 矮人试图从“过去”的角度切入,寻找蛛丝马跡。 肉铺老板剔骨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笑容重新浮现而出:“这当然是个很棒的小镇,矮人客人。” “在领主大人的恩泽下,每一天都如同春日般充满希望!愿您也能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寧!” 他將剔好的肉块整齐码放在一边,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另一边,杰森走向了铁匠铺门口一个年轻的学徒。 学徒蹲在地上,正有节奏地拉动风箱,铁匠铺里的炉火呼呼燃烧著,看上去既不旺盛也不微弱。 “嘿!伙计,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庆典?下个星期呢?我这个人就喜欢热闹!” 杰森换了个思路,想从“未来”寻找突破口。 年轻学徒拉动风箱的手,稍稍停顿了半拍。 他有些木訥地转过头,脸上是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每一天都值得庆祝,先生,因为我们每一天都生活在领主大人的眷顾之中!” 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一旦问题涉及“过去”或“未来”,这些镇民就会像魔法人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一样,出现一剎那的凝滯,然后迅速恢復,用一句句万能的讚美作为回答。 “愿领主大人的荣光与您同在!” “讚美领主大人的恩赐!” “一切都是领主大人最好的安排。” 这里仿佛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更让雷恩心底发寒的是,即便是这个“现在”,也透著显而易见的古怪。 自从进入市集,摊位投下的光影就没有丝毫移动过,铁匠似乎永远在锻打同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坏,锤声的间隔都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摊主们的动作,都像是被设定好的无限循环。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每一个镇民都在严格按照自己的“剧本”,重复演出著一场名为“完美小镇”的剧目。 “不能再耽误了。” 雷恩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这里太不对劲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再从长计议。” 眾人纷纷点头,旋即按照雷恩的指引,快步向著镇外走去。 离开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们很快穿过了热闹的市集,脚下平整的石板路逐渐变成了泥土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没有撞上无形的屏障。 没有遇到卫兵盘问,也没有镇民上前挽留,甚至没人对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投以过多的关注,仿佛他们的来去,在这个“完美小镇”既定的“剧本”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回头望去,身后的“完美小镇”越来越远,色彩鲜艷得如同玩具模型般的房屋逐渐模糊不清,而眼前苍翠的森林轮廓却是愈发清晰。 这让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杰森横贯著刀疤的脸上涌出了一抹如释重负,隨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那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索顿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排掉胸腔里积攒的甜腻花香。 温妮也轻轻將兜帽拉上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林边的清新空气。 然而,雷恩的心却並未放下。 这一切太顺利了。 那妖花费尽心思將他们传送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参观一圈这个古怪的地方,然后轻鬆离开? 再者,儘管那座小镇处处透著怪异,可怎么看也与负能量沾不上边,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繫?亦或者被传送到这里只是单纯的偶然? 无论如何,还是以最快速度离那个诡异小镇远一点最为重要,哪怕今晚要在森林里过夜。 再往前走走,或许就能够看到新的核心地標了。 思绪纷飞间,他加快了脚步,声音带著几分紧迫:“別放鬆,先进森林再说。”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著冲向了前方的森林,很快,森林外围树木粗糙的树皮与缠绕的藤蔓已是清晰可见。 就在他们距离森林边缘仅有几步,杰森甚至已经向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最近那棵橡树低垂的枝叶时— 前方的景象,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突兀地荡漾了一下。 鬱鬱葱葱的森林,就像是海市蜃楼般骤然消散。 脚下,依旧是平整的土路。 前方,乾净整洁的橡木房屋整齐排列,道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圃。 阳光明媚,花香甜腻。 他们重新站在了晨辉镇的面前。 那座灰白色的领主城堡,在小镇中心静静矗立著,仿佛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野,正等待著他们的“归来”。 五人僵在原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这个“完美小镇”的循环,似乎远不止体现在镇民的言行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索顿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著远处的苍翠森林,又转过来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镇入口,“我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杰森的胳膊还停留在半空中,刚毅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居然又回来了,那片森林刚才明明已经触手可及了。” “刚才的森林,是用生命所有细节编织而成的“非生命”谎言。” “无面人”依旧毫无波澜的声音,同时在眾人脑海响起,“它们只有形態,没有本源,只是一种对自然的褻瀆。” “你的意思是————那片森林不是真的?” 杰森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一滯。 “不仅是这样,刚才森林突然消散时,我还清晰地捕捉到了空间边界被触动的波动,这里有边,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温妮轻颤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结论,“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熟悉的主物质位面!从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这个半位面里!” “半位面?” 雷恩的眉头皱成了一团麻花。 这个概念他再清楚不过,就和他的储物袋是一个原理。 如果把主物质位面比作浩瀚无垠的海洋,那么半位面就是海洋边缘的气泡,它们依附於主物质位面,却又与主物质位面完全隔绝。 “这么说来,我们是被那妖花塞进了一个超大號的储物袋里?!” 索顿牛角盔下的浅褐色眼睛圆睁,惊诧得粗獷嗓音都有些变了调。 第113章 无法进入的城堡 第113章 无法进入的城堡 眼前的“完美小镇”入口,就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微笑巨口,正静静等待著一行人的再次踏入。 雷恩压下心中的惊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著小队目前的处境。 怪不得【探索之章】的地图上,“晨辉镇”的位置就在魔影森林外围。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被远距离传送,而是直接被拖入了这个依附於森林外围的半位面之中! 之前他还以为,那恆定不变的光影,或许是某种控制天象的魔法效果,却没想到这片区域本身就游离在主物质位面之外! 镇民们只知道“翡翠森林”,又对“黑潮”一无所知————看来这个半位面,极有可能在五百年前那场席捲世界的灾难降临之前,就已经存在於这里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它本应与作为“黑潮余烬”的妖花毫无瓜葛才对,一个是灾难前的遗存,一个是灾难后的残留,在时间上甚至没有任何交点。 难道他们被拖入此地,仅仅是一个偶然?並不是那妖花搞得鬼? 不,时机太过於巧合了。 要么,那妖花掌握了某种撕裂空间的能力,將他们拋入这个半位面,单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要么,两者之间,存在著某种更深层次的潜在联繫。 可一个诞生於“黑潮”之后的余烬,与一个封闭於“黑潮”之前的半位面————它们之间,究竟能有什么联繫? 就在雷恩迷惑不解的时候,杰森略显不安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这么说来,我们被困在这个半位面里了?” “是的。” 温妮下意识地向著雷恩靠近了一些,兜帽轻轻颤了颤:“这里就像一个完全封闭的水晶球”,球里有座小镇,而我们刚才看到的森林,只是绘製在球內壁上的图画。” “那副图画”就是空间的“褶皱”,一旦靠近,就会被“摺叠”回起点。” 听到这里,眾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温妮的比喻,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们身在一个封闭的“水晶球”內部,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无法走出这里,最终只会回到原点。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儿吧?” 索顿“哐当”一声將巨盾砸在地上,显得有些沮丧。 他寧愿直面铺天盖地的亡灵,也不愿被困在这座令人室息的“完美牢笼”里。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必定存在著控制水晶球”的开关。” 雷恩拍了拍索顿的肩膀,目光旋即牢牢锁定在了远处高耸的灰白城堡上,“而开关的“钥匙”,极有可能就在那位领主的手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隨著雷恩投向了那座最为雄伟的建筑,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將是那位被整座小镇奉若神明的“领主大人”了。 一行人不再耽误,在雷恩的带领下,再度踏上了一尘不染的石板路,重新投入了那片甜腻的花香之中。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步伐却更加谨慎。 进入小镇后,雷恩通过【探索之章】的地图发现,他们並未回到最初的商业区,而是来到了另一侧尚未探索过的区域。 街道两侧的房屋与花草,依旧是那种眼熟的“完美”,行人们的脸上也掛著熟悉的” 完美”微笑。 径直穿过了几条街区后,一个开阔的圆形广场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广场的入口处,一座白石砌成的喷泉正在涌动著清澈的水流,水柱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下方的圆形水池中,发出规律的哗啦哗啦声。 就在雷恩走近喷泉的瞬间,脑海中的地图上,对应广场的整片区域骤然清晰了起来。 【你激活了晨辉镇的核心地標:“荣光喷泉”,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3)。】 在激活核心地標的同时,他又快速扫了一眼简介。 【晨辉镇·居住区·荣光喷泉】 【简介:完美小镇广场上的喷泉。】 比酒馆的简介多了三个字,但如多,依旧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雷恩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与商业区的热闹不同,这里的氛围明显更为寧静。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嘴角掛著相同的满足微笑、年轻母亲推著婴儿车缓缓走过,反覆轻哼著一段摇篮曲、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另一张长椅上,不时发出一阵轻笑,但那笑声也像是被精心调校过音量,绝不会打扰到这份寧静。 显然,这里的“剧本”和商业区如出一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演绎著安寧与美好。 “这些镇民————究竟是不是真人?” 望著眼前的一幕幕,雷恩心中的迷惑更甚。 以他目前的感知能力,至少从外观上来看,这些镇民与正常人別无二致。 他们虽然言行古板,但的確都有人类的生命气息,並非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正思索间,一阵整齐的吟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在广场中心的位置,屹立著一座高大的石质雕像。 雕像下方聚集著二三十名镇民,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面向雕像,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唇翕动著,正是讚颂声的来源。 在他们的前面,那雕像近乎有三人高,雕刻的是一位身著贵族服饰的中年男性。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而威严,目光凝视著远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在为子民们指引著方向。 整座雕像风格冷硬,充满了力量与压迫感,与小镇柔和的基调格格不入。 “讚美您,伟大的领主,卡洛斯男爵。” “愿领主大人的荣光,如这喷泉之水般永不枯竭。” “在光辉的领主大人—卡洛斯男爵的庇护下,我们方能安居乐业。” 这些围拢在雕像周围的镇民,表情虔诚,动作一致,构成了一幅颇为诡异的图景。 “卡洛斯男爵————” 雷恩眉头紧锁,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看来,雕像所代表的人物,就是这座晨辉镇至高无上的主宰了。 然而,就在这充满了讚美声音的浪潮中“呜————好————好、————” “请————救救我们————” “让我————离开这里————” 一阵极为微弱的扭曲杂音,突兀地钻进了雷恩的耳朵。 那声音混合著绝望的哭泣与痛苦的哀嚎,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水膜,让人听不真切。 是谁?谁在哭? 雷恩猛然一怔,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了那群正在虔诚膜拜的镇民。 没人在哭,他们明明都在微笑,嘴唇吐出的是讚美,脸上是满足的神情。 是错觉?还是这个半位面本身產生的噪音?亦或者是別的什么? 他连忙看向身边的队友,发现他们神色如常,就连“无面人”橘猫也是毫无反应。 难道说只有自己听到了?那绝望的悲鸣,究竟从何而来? “队长,你怎么了?” 杰森敏锐注意到了雷恩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没什么。” 雷恩微微摇了摇头,將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 根据地图上最新点亮的路径显示,前方的城堡已经不再遥远了。 他不再看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雕像和它脚下虔诚的人群,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行人穿过广场,走进了一片更为精致的住宅街区。 两旁的房屋带著小巧的花园,偶尔有镇民在修剪灌木或擦拭窗户。 他们对路过的雷恩一行人投来了相同的微笑,然后继续重复著手头的工作,如同上好发条的玩偶。 地势逐渐升高,灰白色的城堡在视野中越发清晰。 它拥有两个圆形尖顶塔楼,墙壁光滑得异常,狭长的窗户排列整齐。 值得注意的是,城堡周围没有围墙,也没有护城河,仿佛这座城镇的统治核心毫不设防,亦或者说,自信到无需防御。 终於,他们踏上了最后一段斜坡,来到城堡正门前的小片开阔地带。 城堡的橡木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没有守卫,没有僕役,只有一片死寂的寧静。 五人停住脚步,仰望著这座散发著无形压迫感的建筑。 这里,便是一切诡异循环的源头,也是他们寻找“钥匙”的终点。 一行人在这片突兀的死寂中驻足了片刻。 旋即,雷恩走上前去,抬手叩响了厚重的门扉。 沉闷的叩击声,仿佛被橡木门完全吸收,没有激起丝毫迴响,也没有人来开门。 “有人吗?” 杰森高声喊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冒险者,想要拜见这里的领主!” 依旧没有回应。 索顿急得原地打转,乾脆抢起拳头重重砸了几下:“喂!里面的主人,有客人来了!” 而回应他的,也只有粗大指节撞击木头的闷响。 “无面人|橘猫抬著脑袋,琥珀色的瞳孔细细打量著大门周围。 它忽然弓身,后腿发力,轻盈地试图跃上门旁一处装饰性的石雕凸起,打算从更高处窥探。 就在它腾空的剎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猛然按下,橘猫的身形在半空突兀一滯,旋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回地面。 它有些狼狈的四足落地,虽然没有摔倒,但全身毛髮骤然炸开,喉咙里发出了不满的低鸣。 “是一种“次元壁”。” 温妮的声音响起,“覆盖在整个城堡的外立面,排斥一切试图进入”或攀越”的行为,很精巧,也很————绝对。” 雷恩眉头紧锁,他示意眾人散开,尝试从不同角度接近城堡。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常规的进入方式都被封死了。 这道次元壁並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物理隔绝,更像是一种空间意义上的“拒绝”,將城堡內外定义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索顿甚至尝试向一扇狭长的窗户投去一小块石子,石子同样在触及窗前空气时被弹开o 就在眾人都有些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陌生的清脆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这里是卡洛斯男爵的城堡,请问,你们是迷路了吗? 17 第114章 领主之女 第114章 领主之女 背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雷恩一行人均是悚然一惊。 特別是雷恩本人,他刚才明明確认过身后,那片开阔地带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物。 武器瞬间握紧,眾人猛地回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女。 她约莫十八九岁,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受过烈阳照晒,一袭浅蓝色的束腰长裙用料考究,裙摆绣著精细的银线藤蔓纹样,虽然样式很古典,却透著显而易见的贵族气息。 她颈间戴著一条精巧的珍珠项炼,金色的长髮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有一种精致而易碎的美,碧色的眼眸像无波的湖水,唇色淡得近乎苍白,整个人透著一股常年抱病的柔弱。 与身为北境贵族的凯琳相比,她身上没有那种颯爽英气,只有温室花朵般的淑女感。 “你是谁?” 雷恩的弓弦半开,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对方。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动作流畅而优雅,显然是经年累月的教养使然。 “我叫艾丽斯。” 她的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是卡洛斯之女。” “卡洛斯之女?!” 索顿瞪圆了眼睛,粗獷的声音里满是戒备与惊讶,“那不是领主的名字吗?你是这石头城堡主人的女儿?” “我是。” 艾丽斯轻轻点头,目光越过矮人,看向了身后雄伟的城堡,眼神满是复杂,“卡洛斯男爵是我的父亲,这里是我的家。”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里,也是我父亲的王座”。” 闻声,眾人面面相覷了起来,均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惊异。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领主的女儿。 在这其中,雷恩的心头更是不由得一震。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脸上,並没有那种模式化的灿烂微笑,言辞里,也没有一句对领主千篇一律的讚美。 她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与这座小镇格格不入。 “艾丽斯小姐,你知道如何进去吗?” 雷恩稍稍放缓了语气,指向了面前那扇紧闭的大门。 艾丽斯顺著他的自光望去,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微微摇了摇头,回应道:“你们也看到了,有一道屏障,只有我————可以自由进出。” 说著,她抬起纤细苍白的手,轻轻向前探去,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刚才將“无面人”压下的次元壁,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进去。” 她看上去极为坦诚,碧眸中含著几分歉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了雷恩:“但我看见了你们在镇上的举动。” “你们在怀疑,在寻找答案————镇里的其他人不会这样,他们只会微笑、讚美、重复。” 她的目光扫过雷恩身后的队员,最后落回了雷恩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所以,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对吗?真正的————外面。” “我们是。” 雷恩肯定地回答,紧盯著对方的反应,“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艾丽斯小姐,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抱歉,我不知道。” 艾丽斯缓缓摇了摇头,金色的髮丝隨之轻颤。 她顿了一下,碧色眼眸里的迫切更加明显,“但我知道一些事情,关於这个镇子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来,这里————不適合说话。” 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丝骤然升起的希望与振奋。 终於!遇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能提供信息的人! 振奋之余,雷恩心中的疑虑却並未消散。 在这个处处透著诡异的“完美小镇”里,为什么唯独她能保持清醒? 仅仅因为她是领主的女儿?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虽然心中依旧疑云密布,但雷恩明白,眼下这是唯一可能获取信息的途径。 他收敛心神,朝艾丽斯点了点头:“我们跟你去。” 艾丽斯似乎鬆了口气,她再次提起裙摆,微微屈身致意,然后转身,示意冒险者们跟上。 她绕过了城堡的正门区域,转入了侧面一条被常春藤半掩的狭窄小巷。 小巷颇为幽暗,宽度仅容两人並肩通过。 艾丽斯提起裙角,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 明媚的阳光被头顶交织的藤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潮湿的石板地上,空气中瀰漫著苔蘚与泥土的气息,与小镇主街上那甜腻的花香截然不同。 这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市集喧譁,那声音隔著厚重的巷墙传来,显得愈加空洞与不真实。 行走间,艾丽斯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以无可挑剔的礼仪礼貌地请教了雷恩等人的名字。 她的语气很正式,完全就是对待来访贵客的姿態,与这幽暗隱蔽的路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雷恩简单介绍了自己和队友,艾丽斯认真地听完,对每个人都轻轻点头致意,包括橘猫形態的“无面人”,仿佛它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客人。 穿过狭长幽暗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隱蔽的小花园出现在了城堡的后方。 这里的花木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呈现出一种恣意生长的野趣,各色花朵绚烂夺目,明显少了几分小镇里那种刻意的“完美”。 尤其是野玫瑰,几乎是以一种狂放的姿態蔓延开来,带刺的藤蔓甚至占据了原本的石板小径,使得道路若隱若现。 这一幕,几乎让雷恩等人以为终於来到了外界,但那座近在咫尺的巍峨城堡,很快又將眾人拉回了现实。 花园中心,一座小巧的白色古典凉亭是唯一的休憩之处,亭顶攀著紫藤,此时並未开花,只有苍翠的叶片。 “这里————是母亲以前最喜欢的地方。” 艾丽斯突然开口,声音黯淡了几分,她提著裙子,小心地避开过於茂盛的玫瑰枝条,走向了凉亭。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也许————连他自己也忘了这个地方,否则,这里也不会成为镇子唯一不完美的地方。” 她在凉亭边缘坐下,姿態依旧优雅,但神情愈加落寞,“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话,绝不会被他察觉到。” “艾丽斯小姐,这座晨辉镇,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知时间紧迫的雷恩微微頷首,直接切入了正题,“你的父亲,卡洛斯领主,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艾丽斯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雷恩,反问道:“雷恩先生,你们应该已经看过大半个小镇了,请问,你们见过这里有墓园吗?” 这个问题让雷恩微微一怔。 仔细想来,无论是刚才走过的商业区、城镇广场、居住区、还是地图上已经褪去迷雾的其他区域,都没有看到任何类似於墓园的场所。 可一个人族的居住地,怎么可能没有埋葬逝者的地方? “因为,这座小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墓园。” 艾丽斯的声音很轻,语出惊人道:“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它真实的模样。” “阳光、笑容、乾净的街道、永远盛开的鲜花————都是假的,就像一幅精心绘製的油画,覆盖在了腐烂的尸体上。”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油画下面,是黑暗,是寒冷,也是永远停不下来的————痛苦。” 她低下头,金色的长髮滑落,遮住了苍白的侧脸。 “痛苦?什么痛苦?” 杰森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追问道,“那些镇民们看起来————” “看起来很快乐,是吗?” 艾丽斯猛地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那不是他们!不是真的他们!真正的他们————被锁在了黑暗里,被强迫微笑,被强迫重复著每一个循环!”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声音骤然拔高,“他们的心,无时无刻都在被撕碎!” “地面人姑娘,你说得也太玄乎了。” 索顿拧著浓密眉毛,粗声粗气地嘟囔道,“我们明明亲眼看到那些人活蹦乱跳的,他们確实是古怪了些,但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就像是中了某种支配术或是暗示术!” 杰森坚毅的面容上也满是困惑,刀疤在拧起的眉头下显得更深了几分,一幅覆盖著腐烂尸体的鲜艷画布?他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离奇诡异的描述。 “不!不只是那样!” 艾丽斯满面急切地再次提高了音调,但看到二人怀疑的神色,她又苦涩地笑了笑,“当然,谁又会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著它发生,如果不是我亲身在这里面————”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忽然牢牢锁定了雷恩。 她发现,在索顿和杰森表示怀疑时,唯有这位黑髮青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质疑,反而是一脸思索之色。 艾丽斯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碧眸紧紧盯著雷恩:“雷恩先生,你听到了,对吗?那些扭曲的哀嚎,那些痛苦的哭声————你听到了,是不是?” 第115章 亡者的花园 第115章 亡者的花园 望著艾丽斯那满是迫切的苍白面容,索顿、杰森、甚至是兜帽下的温妮,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扭曲的哀嚎?痛苦的哭声? 自从踏入这座小镇以来,他们耳中充斥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讚美与欢声笑语,哪里有过半点异样的悲鸣? 只有“无面人”橘猫静静地蹲坐在一旁,尾巴尖有节奏地轻点著石板,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我確实听到了一些声音。” 雷恩望著艾丽斯的碧眸,坦然承认道,“很细微,像是隔著什么,但又很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听见,但那些声音中浸透的绝望与恐惧,是如此的剧烈,令他现在都感到一阵心寒。 “雷恩先生,那就是他们真实的声音!也是我真实的声音!” 艾丽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颤抖的声线,“我的父亲,卡洛斯男爵,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会为领地丰收而减免赋税,甚至捲起袖子和领民们一起下地割麦子,也会因为我母亲的病逝而悲痛欲绝,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整整一年,不见任何人。” 她的自光投向了凉亭外肆意生长的野玫瑰,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而现在————他成为了这个镇子的梦魔,他心中所追求的永恆的完美”,成了我们所有人无尽的刑期,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的囚徒。” 艾丽斯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难以言喻的愧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听到这里,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丽斯的话似乎证实了索顿的猜测,此地的领主卡洛斯男爵,利用了某种强大的手段,將全镇居民置於了他的控制之下。 但这与他的女儿艾丽斯有什么关係?为何她说是“因为我”? 特別是雷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根据自己之前的推断,这座小镇所在的半位面,早在五百年前“黑潮”降临前就已封闭。 如果艾丽斯所言属实,这一切都是她的父亲所为,那岂不是意味著,卡洛斯男爵、艾丽斯、以及所有镇民,已在这种“完美”的状態下存在了五百年? 她所提及的“永恆的完美”,难道指的是这种时间上的停滯? 不,绝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停滯这么简单。 那些凝固的笑容、循环的讚美、重复的“剧本”————已经一刻不停地连续上演了五个世纪? 五百年锻打著同一块烧红的铁坯,五百年擦拭著同一堆油光程亮的苹果,五百年讚美著同一座雕像———— 这些人可都是最为普通的镇民啊,不是冒险者,也不是故事里的英雄,只是一群拼命想要生存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整整五个世纪,都在一成不变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光是想像,就让人顿感头皮发麻。 但那些声音中所浸透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雷恩心中疑云翻涌时,艾丽斯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她站起身,裙摆轻轻拂过石凳,目光里多了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这座小镇的真相。” 艾丽斯提起裙角,转身向花园更深处走去。 在肆意蔓延的野玫瑰与不知名的杂草藤蔓之后,隱藏著一扇镶嵌在石墙中的铁艺柵栏,门上的花纹虽然有些锈蚀,但仍能看出精致的工艺。 她熟练地拨开缠绕的植物,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伴隨著轻微的“咔噠”声,门应声而开,露出了一段蜿蜒向下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竟直接连接著小镇的一条侧街。 眼前的街景,依旧是那种熟悉到令人不安的“完美”。 然而,在知晓了部分真相的雷恩眼中,这份“完美”却显得格外刺目。 没走多远,一家麵包坊出现在了街角的位置。 招牌上描绘著金色的麦穗,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麵包,有粗糲的农夫麵包、裹著糖霜的辫子麵包、淋著诱人蜂蜜的黑麦麵包等等。 浓郁的甜腻香气,隨著烤炉的热浪一同涌出,吸引著不少镇民驻足购买,他们有序地排队,温和地交谈,接过麵包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从小,我就体弱多病,就和我的母亲一样。” 艾丽斯望著麵包坊的热闹景象,似是在喃喃自语著,“父亲因此总是將我关在城堡里,就像在保护著最脆弱的瓷器一样,可我不喜欢做笼中的鸟儿,总会想方设法跑出来。” “只要离开了鸟笼”,哪怕是偷偷躲在穀仓里数麦穗数到晚上,再躺在草垛上数星星,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她的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当肚子饿了,我就会偷偷跑来这里,找贝妮婶婶,用项炼上的小珍珠换麵包吃。” “她每次都不收,但我每次都会把珍珠偷偷放在她的枕头底下,我知道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她的丈夫曾是一名卫兵,为保护镇子而死。” 她的目光投向柜檯后那位笑容满面的中年妇人,眼神愈加复杂。 “贝妮婶婶以前做的黑麵包,总是烤得有点焦,吃起来有种独特的苦香,她总是笑著说,那是生活的味道”。” 艾丽斯走上前,从摊位上拿起一块淋著晶莹蜂蜜的黑色麵包。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麵包焦脆的表面,然后看向了雷恩等人:“而现在这个,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味道?我老索顿还没见过没味道的麵包!” 矮人嘟囔著上前一步,狐疑地从艾丽斯手中接过麵包,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旋即,他尝试性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了两下,粗獷的面容瞬间扭曲,“呸呸”几声將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见鬼!真的什么味儿都没有!就像是在嚼一块放了几百年的蜡!上面哪是蜂蜜,分明就是蜡水!” 望著索顿大脸上的惊愕,雷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之前“无面人”就指出这个空间缺乏“自然的杂波”,他还以为只是某种过滤屏障的效果。 现在看来,问题远比他想像得更为糟糕。 难道说眼前的黑麵包,乃至於其他东西,都像无面人所说的苍翠森林那样,徒具形態,缺乏本质,根本就全都是擬造出来的? 正因如此,那些“自然的杂波”,因为太过於精细与难以完美擬造,这才导致了它们的缺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无面人”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在眾人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食物。” 橘猫轻盈地跃上麵包坊旁的一个窗台,凑近了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艷的紫罗兰,它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花朵的鲜艷。 “这些也不是花。” 它停顿片刻,说出了更为令人心悸的话,“叶脉里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凝固的阴影。” 作为对自然有著敏锐感知的德鲁伊学徒,它最初只是感到一种根源上的“异样”,尚不能完全確定。 直到亲眼见证森林如唇楼般消散,又目睹了索顿尝到那毫无滋味的“麵包”,它才完全明白了过来。 它琥珀色的瞳孔,紧盯著雷恩,再次说出了一句箴言般的话语:“这里是生者”的墓园,也是亡者的花园。” “生者的墓园?” 索顿显然还没完全理解“无面人”话语中那个带著引號的深意,注意力更多还在那诡异的麵包上,“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雷恩的心绪,却是愈加紧绷。 艾丽斯刚才就曾经提及“墓园”,无面人此刻再次確认了一遍,再结合他们是被那充满负能量的妖花拖入此地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看似完美、充满了生机的半位面,与代表了毁灭与死亡的负能量之间,绝非偶然关联,而是必然存在著本质上的联繫! “雷恩先生。” 艾丽斯的声音將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她站在麵包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笑容的镇民和色泽诱人的麵包,碧眸中闪过了一抹决绝。 她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向了面前这“完美”的一切。 “请你们————看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请看看,这幅画布”下面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剎那。” 没有吟唱咒语,没有炫目的魔法灵光,艾丽斯只是紧咬著下唇,眉头因痛苦而紧蹙在了一起。 紧接著,以她双手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眼前麵包坊的景象,开始明灭不定的疯狂闪烁,似乎正在与某种被隱藏起来的灰败景象重叠。 就在下一秒,这画面就如同是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般瞬间褪色,无数色彩艷丽的空间碎片,如同老旧的墙皮般簌剥落。 世界,在眾人眼前裂开了。 第116章 美好的噩梦 第116章 美好的噩梦 “这、这是?!” 当那层完美无暇的“画布”被艾丽斯短暂撕开,无数碎片剥落的剎那,雷恩等人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那间洋溢著暖光的麵包坊,已然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断壁残垣,金色麦穗的招牌歪斜开裂,墙壁爬满了深色霉斑,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柜檯上那些形状完美的麵包,此刻全都乾瘪缩成了长满绒毛的畸形块状物,炉膛內曾经熊熊燃烧的橘红火焰,化为了一簇幽蓝的磷火,將一切映得如同墓穴般惨澹。 甜腻诱人的香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腐臭所取代,混合著炉膛里焚烧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直衝脑门,令人肠胃一阵翻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镇民。 就在一秒前,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还拍打著另一个的肩膀,两人哈哈大笑。 此刻,那“大笑”的轮廓溶解了,显露出內里半透明的幽暗形体,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著,那拍肩的动作,变成了两条灰败的手臂交缠支撑著,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些痛苦。 他们身后,整条队列的镇民显出了同样的本质,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那一张张完美的笑脸,全部五官移位,扭曲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们乾净的衣服化作了槛褸的裹尸布,灰败乾裂的幽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位笑容最为灿烂温暖的贝妮婶婶,此刻面容扭曲到了近乎抽象的程度,她的眼眶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沥青般的漆黑液体从中不断涌出,在龟裂的脸颊上留下了蜿蜒的黑痕。 所有痛苦的幽体上,全都缠绕著一条半透明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齐刷刷地没入了那座灰白色的领主城堡,正是卡洛斯男爵的“王座”。 就连窗台上那些绽放的鲜花,也变成了一簇簇焦黑扭曲的荆棘,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等雷恩作出反应,那些扭曲的哀嚎骤然匯聚,直接炸响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冷————好冷————救救————” “停下————求求您————停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好痛————每时每刻都在被碾碎————” “求你们——————让我解.————” 这些声音支离破碎,像无数冰冷的细针同时刺入大脑,让雷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连脚下坚实的石板路都仿佛变成了黏稠的黑色泥潭,周身的“温暖”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侵入骨髓的寒意。 雷恩强忍著不適,目光艰难地扫过整条街巷。 视线所及之处,房屋倒塌,墙皮剥落,街道开裂,污水横流,色彩只剩下了灰白与死黑。 那些连接著痛苦幽体与城堡的锁链,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而密集的罗网,笼罩著整片死寂的废墟。 天空,那永恆明媚的蔚蓝色穹顶,此刻像是劣质的舞台布景般被扯下,露出了其后铅灰色的层层乌云,而那轮散发著灿烂光芒的太阳,已然变成一颗散发著灰白死光的球体,孤悬於破碎的天穹之上。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 艾丽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纤细的双臂无力垂下,一切戛然而止。 小镇又恢復了寧静与“完美”。 甜腻的香气、明媚的阳光、整洁的街道、面带微笑的镇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擦除又重绘,瞬间復位,掩盖了刚才那触目惊心的裂隙。 只见她瘫坐在地,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显然,刚才强行掀开“帷幕”的一角,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儘管只有短短一瞬,可那腐臭、冰冷、锁链缠绕、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画面,已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深深烫进了每一位目睹者的心灵深处。 所有人都是面色铁青,还带著一丝近乎茫然的神色,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著刚才那超乎想像的一幕。 特別是索顿,又开始了不断地“呸呸”,粗獷的大脸显得极为难看。 雷恩是第一个从失神中挣脱出来的。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伸手將瘫坐在地的艾丽斯拉起,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她的指尖冰凉刺骨,仿佛刚刚浸过雪水。 “雷恩先生,这里真正的样子,看到了吗?” 艾丽斯借著他的力量才勉强站稳,气若游丝地问道,“这就是晨辉镇的真相,一个用所有人痛苦维持的————美好噩梦。” “这么说来,其实你们早就已经————” 雷恩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他清楚地明白,刚才的景象绝非活人所能呈现的状態。 那些灰败龟裂的幽体,槛褸的裹尸布、以及非人的痛苦形態,无一不指向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些镇民都是亡者。 “是的,雷恩先生,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艾丽斯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微微低下了脑袋,“我们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些变异魔物即將吞噬小镇的那一刻,死在了父亲最后的咒语之下,为了获得所谓的永恆完美”,父亲献祭了自己,也献祭了整个小镇。” “他没有让镇民们安息,他將他们变成了砖瓦”,砌成了这座永恆的监狱。” 她望向那些带著完美笑容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微笑,是因为父亲设定他们必须微笑,他们循环著劳作、交易、讚美,是因为父亲设定了这永无止境的“剧本”。” “而他们自己”,那个拥有记忆、情感、恐惧与痛苦的自己”,却被囚禁在了黑暗里,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艾丽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然而,他们不仅是监狱的囚徒”————更是燃料”。” “燃料?” 雷恩眉头紧皱,直视著她的眼睛。 “是的,燃料”。” 艾丽斯颤抖著点了点头,“镇民们的记忆、情感、个性、死亡时的恐惧————所有这些灵魂的本质,都在持续地燃烧”著,转化为了维繫这个半位面运转的能量。” 她紧咬著嘴唇,继续说道,“他们的痛苦,是点亮这里每一盏虚假灯火、维持每一朵虚假鲜花盛开的柴薪。” “就这样持续了五个世纪?” 雷恩的眉头愈加紧锁。 即便是整个小镇的灵魂能量,恐怕也难以维持如此庞大范围的半位面“完美”运行数百年。 “不只是这些表面的“燃料“。” 艾丽斯眼神空洞,接著道,“他们的意识,被父亲用强大的咒法,永恆地固定在了被献祭的最后一刻。” “最深的恐惧、最剧烈的痛苦、最无助的绝望,在那个瞬间被无限拉长与重复,成为了他们意识中唯一的“现在”。” 她闭上眼睛,不忍再回忆小镇终局的那一刻。 “所以,他们只有永恆的正在死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复体验著献祭咒文亮起时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灵魂被生生抽离时的哀嚎,就像是跌入悬崖的瞬间被凝固,永远承受著下坠的恐惧,却永不到底。”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望向了雷恩。 “这种每时每刻都在產生的恐惧”,这种灵魂在极致痛苦中震颤所散发的能量”,才是这个半位面能够一直“完美”运行至今的真正原因。” “他们,就像是永远都在燃烧的蜡烛,永恆承受著灼烧的剧痛与看著自己消融的绝望,却又永远不会燃尽。” “雷恩先生,现在,你们能理解他们哀嚎中那份极致的痛苦了吗?” 听到这里,雷恩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那些声音中所浸透的绝望与恐惧,远非仅仅是五个世纪重复劳作的枯燥或失去自由的苦闷,而是每时每刻都在经歷著永恆的“正在死去”。 刚才“无面人”所说的“生者”的墓园”,此刻无疑得到了最为残酷的印证,这些看似“活著”的镇民,实则早已成为了这个半位面永恆的“燃料”。 永恆的恐惧、极致的痛苦、灵魂的禁錮————这一切,与刚才灰败景象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腐朽、锁链完美契合。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擬造这座小镇一切“美好”表象的根基,驱动著这个永恆循环的能源,竟是代表了死亡、绝望与虚无的负能量。 最黑暗的地方,居然被粉饰得最光明。 这真相本身,就足以令人髮指。 而將他们拖入此地的负能量妖花,其动机也已经不言而喻。 两者同为负能量的高度聚合体,它们之间不仅存在著联繫,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天然的共鸣,互相吸引著彼此也说不定。 “雷恩先生,还有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但我能看得出,你们拥有质疑的勇气,也拥有探寻真相的决心,是唯一可能终结这座永恆牢笼的人。” 艾丽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愈加急切,“所以,请帮帮我,请帮帮我们所有人!” 她的声音带著卑微的恳求与最后的希望,目光最终又落回了雷恩的身上,“帮助我们打破这场噩梦,帮助我们终结这一切,好吗?” 听到这儿,雷恩与队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那答案在目睹真相的一刻便已註定。 他们当然要终结这一切。 是为了这座小镇,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第117章 冒险者与领主 第117章 冒险者与领主 麵包坊门前,虚假的喧囂依旧,甜腻的香气包裹著一张张完美无瑕的笑脸。 雷恩收敛心神,重新看向了艾丽斯,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会的,这场披著美好外衣的永恆噩梦,也该彻底结束了。” “谢谢————谢谢你们!” 艾丽斯哽咽著,泪水再度涌上眼眶。 她提起裙摆,苍白的面容显得无比郑重,向著雷恩等人深深行了一礼,仿佛將五个世纪以来积压的全部祈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动作之中。 雷恩微微頷首,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 即便决心已下,直面噩梦的根源卡洛斯男爵,可那道將城堡完全隔绝的“次元壁”,仍然是首当其衝的障碍,必须找到突破的方法。 可连艾丽斯本人也无能为力,他们这些外来者,又该如何进入? 雷恩的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循环往復的“完美”景象,踏入小镇后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接连闪现。 从这座小镇外在呈现出的“完美”来看,卡洛斯男爵要的,並非是阴森破败的废墟与游荡的扭曲幽体,而是一座“永恆、完美、足以证明他伟大统治的標本”。 他的执念、虚荣心,或许还有对“正统贵族体面”的偏执,都驱使他必须將小镇塑造成理想化的模样。 因此,这个负能量半位面,首先是“他个人意志的具象化”,其次才是一个负能量实体。 这意味著,他必须將负能量进行“提纯”与“偽装”。 剥离其“腐朽”、“破败”、“阴冷”的外在,只保留其“永恆”、“静止”的內核,才能够达到偽装“完美小镇”的目的。 那么,守护其“王座”的这道“次元壁”,是否也遵循著同样的逻辑? 它是否也是男爵“完美”构想的一部分?一道看不见、却绝对隔绝一切的“完美”屏障? 它所呈现的“不可进入”特性,会不会本身就是其“完美”设定的一环?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道“次元壁”或许也像小镇的街道和镇民一样,存在著“表象”与“本质”两层。 它的表象是“无懈可击的完美隔绝”,但若能像艾丽斯刚才揭示小镇真相那样,看穿它被偽装前的本质呢? 在剥离了那层“完美”修饰后,这道由执念与负能量构筑的壁垒,是否会暴露出结构上的弱点? 念及此处,雷恩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了艾丽斯:“艾丽斯小姐,你刚才让我们看到了小镇的真相,那么,笼罩城堡的那道屏障,你是否也能让我们看见它原本的模样?” 艾丽斯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碧眸中闪过一抹豁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沿著来时的蜿蜒小径返回隱蔽花园,又穿过那条被常春藤掩映的幽暗小巷,再次来到了城堡正门前那片开阔地带。 高耸的灰白城堡依旧巍峨矗立,那道无形的“次元壁”也依旧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完美隔绝感。 雷恩在示意眾人做好战斗准备后,旋即对著艾丽斯点了点头。 艾丽斯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再次抬起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臂。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更为艰难,指尖尚未触及屏障,单薄的身躯便已微微颤抖了起来,但她咬紧牙关,將双手缓缓按向前方虚空。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巍峨的灰白城堡瞬间褪去了光鲜的外壳,墙体遍布裂痕与霉斑,狭长的窗户只剩下空洞,尖塔倾斜,仿佛隨时可能坍塌。 无数道散发著不详黑气的锁链,从小镇的每一个方向、每一座建筑、每一个镇民身上延伸而出,最终全部匯聚在了这座城堡的最高处。 眼前光洁厚重的橡木大门,此刻门板乾枯扭曲,铁製门饰锈蚀不堪。 而之前那道无形的“完美”屏障,也显出了原形,就像一层布满了龟裂纹路的黑红色玻璃,內部仿佛有污浊的阴影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负能量波动。 “让我老索顿看看你这回还结不结实!” 矮人早已按捺不住,只听他暴喝一声,手中那柄厚重的单手战斧划出一道寒光,狼狠劈向了屏障上一道最明显的蛛网状裂痕中心。 轰——咔!! 那黑红色的屏障应声碎裂,就连后方那扇摇摇欲坠的橡木门,也被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腐朽的木屑四散纷飞。 透过门上的缺口,隱约可见城堡內部同样破败不堪的景象,倒塌的樑柱、积满灰尘的地面、破碎的吊灯残骸————到处都是一片死寂的衰败。 看到一切都如雷恩所料,眾人毫不犹豫地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城堡內部的剎那,身后的景象骤然变幻。 破碎的屏障与大门瞬间恢復如初,將外面的景象彻底隔绝,而城堡內部那副破败的模样,也在眨眼间焕然一新。 同时,雷恩脑海里的【探索之章】传来了新的悸动。 【你激活了晨辉镇的核心地標:“卡洛斯的王座|,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3)。】 【“晨辉镇”已收录。】 【目前地域收录数:4】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5个。】 雷恩来不及多做审视,自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只见原本积灰的石板地面变成了光可鑑人的深色大理石,拼接著繁复的几何图案,倒塌的樑柱重新矗立,支撑著绘有灿烂太阳图案的穹顶,数十盏水晶吊灯垂下,散发著辉煌明亮的光辉,將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掛毯与油画,描绘著田园风光与贵族狩猎景象,其中更是反覆出现了一种鳶尾盾形的雄鹿头颅纹章,鹿角雄壮,姿態威严。 雷恩注视著那些纹章,想起艾丽斯裙衫胸口处也绣著同样的图案,还有晨辉镇的街巷与建筑间,它也隨处可见,这必定就是她的家族徽记了。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与香料气息,视线所及之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一切都符合人们对一座古老贵族城堡的完美想像,完美得如同一场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 “终於进来了。” 杰森环顾这骤变的华丽环境,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但握剑的手却没有丝毫放鬆。 眾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形成防御阵型,警惕的目光扫视著大厅每一个角落、每一根廊柱后的阴影。 艾丽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身边,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但那双碧眸却异常明亮。 “跟我来。” 她低声对雷恩说道,旋即迈步走在了最前面。 一行人跟著艾丽斯,快速穿过空旷的门厅,步入了一条寂静得令人心悸的华丽迴廊。 很快,他们来到了另一处更加宏伟广阔的大厅。 这里显然是领主的覲见厅,地面铺著猩红色的长绒地毯,高耸圆粗的石柱支撑穹顶,两侧整齐肃立著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 他们身著鋥亮的胸甲,头戴羽饰战盔,面容被面甲完全遮挡,持戟而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而在大厅的尽头,数级台阶之上,安放著一张厚重而威严的高背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著一位中年贵族。 他身著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外罩镶有银线刺绣的黑色披风,面容英俊,稜角分明,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其样貌,几乎和广场上的雕像一模一样。 正是晨辉镇的统治者,艾丽斯的父亲,卡洛斯男爵。 此刻,他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雷恩等人,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蔑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艾丽斯的身上,並未显露出多少惊讶,只有一丝仿佛看到了不听话的顽童擅自带回脏东西的不悦。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以优雅的姿態撑起下巴,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开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能抵达这里,证明你们並非庸碌之辈,那么,想必你们已经充分领略了我晨辉镇的————完美。”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嘴角勾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告诉我,在你们漂泊的生涯中,可曾见过如此秩序井然、如此安寧富足、如此永葆青春之地?” “没有饥荒,没有战乱,没有愚蠢的纷爭,甚至就连时间的磨损都已消除,这,便是我晨辉男爵卡洛斯,赐予我所有子民的,终极福祉!” 说罢,他的灰蓝色眼眸扫过眾人,仿佛在欣赏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惊嘆或折服。 “可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暴君。” 雷恩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审视著周围的环境,“你所做的这些,无关拯救,也无关福祉,只是为了满足你个人扭曲的执念,为自己的暴行披上一层名为完美”的虚偽外皮罢了。” “暴行?无知之言!” 卡洛斯男爵重重一拍宝座的鎏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是我,在变异兽潮的毁灭洪流中拯救了他们!是我,让他们从必死的命运、从腐朽的轮迴中得到了永恆升华!”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由他缔造的世界:“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面带微笑?哪一个不是体面安康?” “是我,为他们剔除了生命中所有的污秽一疾病、衰老、贪婪、懒惰、叛逆,只留下纯净的、永恆的幸福,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仁慈?” 他的双手在空中狂乱地舞动著,语调愈发激昂:“他们的灵魂与我同在,与永恆同在!这岂是那些在泥泞中生老病死的短暂生命所能企及的恩典?” 狂热的话语余音未散,卡洛斯男爵脸上的激动如潮水般褪去,迅速被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所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臂,整理了一下堆起些许褶皱的礼服前襟,灰蓝色的瞳孔微缩,重新聚焦在了雷恩一行人的身上。 “而你们,一群擅自闯入这座神圣殿堂的无知螻蚁。”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作为此地的领主,作为永恆的主宰,我將赐予你们应得的终末” > 第118章 覲见厅之战:序幕 第118章 覲见厅之战:序幕 “父亲!请您醒一醒!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宏伟的覲见大厅內,艾丽斯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拦在了雷恩等人与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之间。 她的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那双碧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宝座上的男人。 “父亲,请您看看镇民们!他们不是在微笑,他们是在哭泣!在灵魂的最深处哀嚎!您听见了吗?!他们曾是那样信任您、敬爱您,將性命与未来全都託付於您!” 话及此处,艾丽斯几乎是哭喊了出来:“而您————您辜负了每一个人!您给予他们的,不是永恆的幸福,是永无止境的痛苦!” “痛苦?” 卡洛斯男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孩童无知的天真话语。 “那不过是融入永恆伟业之初,一点微不足道的————不適,是脆弱的凡人灵魂,在升华过程中必要的提纯。” “如今,他们早已沉浸在了无上的喜乐与满足之中。” 他的目光转向艾丽斯,声音略微低沉,带著一种劝诫的口吻:“艾丽斯,我亲爱的女儿,你和这些被短暂生命局限的可怜虫不同,你流淌著我高贵的血脉,理应比他们更能理解这份超越时间的宏伟与寧静。” “变化即是痛苦,选择滋生混乱,无拘无束不过是迷茫的漂泊!我仁慈地为他们免去了这一切,他们理应感激!” 他的笑容愈加扭曲,声音里带著一种自我陶醉的激昂。 “你看,他们的微笑,他们的劳作,他们对我的称颂,便是他们满足的证明!这,便是我的王国,我的杰作,我超越凡俗统治的永恆证明!” 话及此处,他凝视艾丽斯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审视著一件略有瑕疵的宝物:“当然,艾丽斯,我亲爱的女儿。” 他的声音逐渐轻柔了下来,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必须承认,你的转化,出了一些小小的偏差,一点残存的软弱,一点无用的多愁善感,让你无法完全领略这永恆的壮美。” “但无妨,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你终將彻底理解,並成为这份完美”的一部分,我对此充满耐心。” 旋即,他眼中的那一抹复杂情绪瞬间蒸发,重新被漠然所取代。 他的视线越过艾丽斯颤抖的肩膀,毫无波澜地落在了雷恩等人的身上。 “至於你们————竟敢妄图摧毁我的心血?妄图將我精心呵护的永恆乐园,重新推回那充满痛苦、混乱和无常的骯脏现实?” “痴心妄想!” 他缓缓从那张厚重的宝座上站起,黑色披风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充斥著整个大厅。 “这座镇子,这里的每一份幸福”,都源於我的意志!” 他的声音如同宣告神諭,在穹顶下肆意迴荡。 “我即是他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我即是不朽本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雷恩一行人,如同俯瞰几只误入神殿的虫豸。 “既然你们无法欣赏这份至高的完美,那么,便永远留下吧!” “我会亲手为你们进行转化”,剥去你们短暂生命中的杂质与痛苦,將你们的灵魂也铸入这永恆的基业。” 他缓缓抬起一只戴著华丽宝石戒指的手,指尖仿佛有幽暗的光泽流转。 “你们將有漫长到无法想像的时间,在这永恆的寧静中,学会何为真正的感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鏘!鏘!鏘! 大厅两侧,那些如同金属雕塑般肃立的卫兵,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沉重的板甲关节发出冷硬的摩擦声,面甲之下,两点幽蓝的光芒同时燃起,空洞地锁定了雷恩一行人。 他们如同被同一根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厚重的战靴踏在猩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长戟的锋刃在灯下折射出刺眼寒光,二十多道身影组成一个半圆,向著眾人稳步推进。 几乎就在卫兵们动起来的同一瞬间,雷恩早已搭箭开弓。 他目光锐利,弓弦猛然振动,一支钢头箭矢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直射向了卡洛斯男爵的眉心。 进门的那一刻,雷恩就已经悄然发动了“宿敌视界”。 可目光扫过男爵与卫兵时,视野中並未出现代表弱点的微光,所以,这一箭即是试探,更是展现我方绝不屈服的意志。 然而,箭矢在距离卡洛斯男爵面门仅剩半寸时,却如同射进了厚重的棉絮,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只有箭尾还在不甘地微微颤动。 卡洛斯男爵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易地將那支停滯的箭矢抓在掌中。 他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箭簇,五指微微收拢。 咔嚓! 箭杆应声而断,被他如同丟弃垃圾般,隨手拋落在了猩红地毯上。 “无知者的挑衅,如同蚊蚋叮咬。”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不耐烦,“首席骑士,我只要他们的灵魂,至於躯壳,若太碍事,处理掉也无妨。” “吼——!” 回应他的,是队列最前方那个最为魁梧的卫兵。 他发出了一声混合著金属摩擦的怒吼,双手紧握著一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骑士大剑,率先脱离了整齐地队列,发起了迅猛的衝锋。 “背靠那根石柱,建立防线!索顿,顶住那个大傢伙!” 雷恩的指令,几乎在对方衝锋的同时便已吼出。 他刚才早就观察好了地形,那根距离他们最近的巨型石柱,正是此刻最佳的依託,能够有效减少受敌面积。 伴隨著雷恩的指令,小队五人如同一个整体,迅速向著指定位置移动。 待到近前,索顿低吼一声,巨大的金属盾牌“咚”地一声重重顿在地面上。 他矮壮的身躯微微下蹲,“不破堡垒”战技已然运转,周身闪过一层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微光。 哐!! 首席骑士势若千钧的一记竖劈,狠狠砸在了索顿的巨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火星伴隨著刺耳的刮擦声四溅飞射。 盾牌表面被斩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但索顿强壮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双脚如同焊在了地面上一般寸步未退。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被浓密鬍鬚掩盖的牙齿,嘲讽道:“就这点力气?还没我那老掉牙的姑妈抡锤子有劲!” 话音未落,矮人的战斧隨之挥出,与骑士剑激烈交击,又爆出一声嗡鸣,牢牢將这个强大的敌人牵制在了防线之外。 与此同时,其他持戟卫兵已然围拢上来,二十多杆闪烁著寒光的长戟从不同角度刺出,如同骤然缩紧的钢铁荆棘,试图將这支小队彻底撕碎。 一时间,戟影重重,攻势如潮。 但冒险者们绝非待宰的羔羊,杰森低喝一声,长剑划出凛冽的弧线,“鐺”的一声格开了一桿直刺侧肋的长戟,顺势一个突刺,逼得另一个企图补位的卫兵只得仓促回防。 他的剑术扎实老练,步伐稳健有力,儘管面对复数敌人的夹击,依旧守得密不透风,甚至能敏锐地抓住空隙进行反击,在数名卫兵的夹击下丝毫不落下风。 温妮站在索顿的巨盾与杰森的剑光形成的防线之后,宽大兜帽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凛然。 她的指尖“里啪啦”的奥术光辉激盪,双手向前一推,一颗表面雷光窜动的“繁彩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一名试图从侧翼突进的卫兵胸口正中。 砰滋啦! 奥术能量猛烈爆开,湛蓝色的电蛇疯狂窜动。 那名卫兵闪亮的胸甲被炸得凹陷了下去,表面焦黑一片,整个人跟蹌后退了好几步,身上缠绕的电流让他动作变得异常僵硬,虽然未能一击致命,但成功扰乱了敌方原本严密的进攻阵型。 而冒险者们真正的突袭,来自於一道悄无声息的白色闪电。 就在前排卫兵们的注意力被温妮那耀眼法术吸引的瞬间,一直安静蹲伏在雷恩脚边的橘猫,毫无徵兆地动了。 娇小的猫形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內极速膨胀,一头体型健硕的白色巨狼取代了橘猫。 它没有丝毫停顿,化为一道贴地的白影,以极低的姿態从一桿横扫而来的长戟下方滑过。 在那个卫兵尚未將武器收回的剎那,巨狼后肢猛然蹬地,沉重的身躯带著衝锋的惯性凌空扑起。 轰!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闷响,巨狼结结实实將那个卫兵撞倒在地,覆盖著战盔的头颅还未抬起,便被巨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咬住、旋即猛烈地向侧方一甩!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扭曲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颗戴著头盔的头颅,竟被硬生生从脖颈的鎧甲连接处撕扯了下来,隨著“无面人”甩头的动作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远处的石柱上,无力弹落在地。 面甲下的幽蓝光芒早已熄灭,无头的身躯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是彻底不再动弹。 雷恩位於白狼身后,手指已经再次从箭袋中捻起一支箭矢。 他脚步灵活移动,先是侧身避开了一记迎面刺来的戟尖,同时弓弦已然在移动中拉满。 噗嗤! 弓弦颤鸣的余音未散,锋利的箭矢已如流星,钻入了敌手头盔上那道狭窄的目孔缝隙之中。 目孔內幽蓝的光芒瞬间熄灭,那名卫兵的动作戛然而止,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雷恩击败对手的同时,脑海中的【狩猎之章】无声地翻动。 【你击败了魔物:骷髏。】 【“骷髏”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7】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骷髏? 雷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这些看似全副武装的“卫兵”,其本质不过是被卡洛斯男爵操控的亡灵骸骨。 只是在这“完美”的规则下,被套上了厚重的精良鎧甲,偽装成了忠诚的守卫。 难怪“宿敌视界”对它们毫无反应,必定是这种“完美的偽装”干扰了洞察。 战斗仍在激烈持续。 虽然凭藉著更胜一筹的个人战斗能力、以及愈加默契的团队配合,冒险者们短时间內稳住了卫兵们的围攻,甚至成功击败了数个敌人,但对方在数量上依然占据绝对优势,而且,那些厚重的鎧甲提供了异常强大的物理防御。 “无面人的野蛮撕咬和雷恩的精准箭矢能造成有效杀伤,索顿和杰森的攻击却大多只能在鎧甲上留下凹痕,难以一击致命。 而温妮的“繁彩球|虽然威力不俗,能够撼动阵型並造成损伤,但攻击间隔较长,无法持续进行火力压制。 战局,在短暂的激烈交锋后,逐渐陷入了一种消耗性的僵持。 冒险者们守住了防线,却难以迅速扩大战果,卫兵们一时无法突破,但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持续施加著压力。 高踞宝座的卡洛斯男爵满面蔑视,依旧冷漠地俯视著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註定结局的戏剧。 第119章 覲见厅之战:凿穿 第119章 覲见厅之战:凿穿 覲见厅內风起云涌,金属撞击声与嘶吼咆哮声交织一片。 卫兵们不知疲倦地发动著一次又一次衝击,锋利的戟尖从各个角度刺来,持续消耗著冒险者们的体力。 战场正面,索顿承受的压力最大。 那个首席骑士的力量极其恐怖,每一次挥砍都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其力道甚至超越了之前在“灰岩之冠”遭遇的那两尊腐朽石魔像。 狂暴的斩击接连落在巨盾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强大的衝击力透过盾面传来,震得矮人结实的手臂阵阵发麻,就连脚下光洁的大理石都寸寸龟裂。 若非“不破堡垒”的战技效果,索顿恐怕早已被这狂风暴雨般的连击震退,防线也將隨之崩溃。 激战之中,雷恩一边以精准迅捷的箭矢支援各处,一边审视著整个战局。 通过刚才【狩猎之章】的收录不难看出,这些卫兵的本质就是骷髏。 那身华丽坚固的鎧甲,如同整个小镇的“完美”表象一样,不过是覆盖在腐朽真相上的一层“画布”。 如果能够像艾丽斯揭开小镇真相那样,撕开它们身上的这层偽装,失去了鎧甲的庇护,这些本质脆弱的亡灵骸骨,战斗力必將大打折扣。 他的自光锐利,迅速扫过整个战场,寻找著艾丽斯的身影。 不知何时,艾丽斯已被数道泛著金属冷光的黑色能量枷锁紧紧束缚,悬吊在半空中,被禁在了远离战圈的另一侧。 显然,她刚才试图有所动作,立刻引来了卡洛斯男爵的压制。 此刻,她正徒劳地挣扎著,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急与不甘,目光频频投向了正在激战的雷恩等人,显然极度渴望能帮上忙。 “艾丽斯,我可怜又固执的女儿,安静看著便好。” 宝座之上,卡洛斯男爵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著他的话语,那束缚著艾丽斯的黑色枷锁应声又收紧了几分,勒得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或许是雷恩等人陷入苦战的困境刺痛了她,或许是卡洛斯男爵那冰冷无情的掌控姿態,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与怯懦。 艾丽斯的眼中,陡然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呃啊——!” 她猛地扭动单薄的身躯,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原本苍白的面容涨得通红,纤细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凸起。 很快,束缚她的黑色枷锁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迅速浮现出了无数道裂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能量枷锁终於应声而断,化作缕缕扭曲的黑烟,迅速消融在了空气之中。 艾丽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丝毫停歇,刚一落地便强撑起身体,猛地將双臂向前伸出,对准了激战正酣的区域。 剎那间,以雷恩等人为中心,直径约十数米的区域空间剧烈翻涌,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剥离”。 华丽的红毯、光洁的大理石、雕刻精美的雄伟廊柱、璀璨的水晶吊灯————所有这些“完美”的布景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布满了灰尘的开裂地面、断裂的残破石柱、以及遍地的吊灯碎片,一股混合了陈年灰尘的腐臭直衝鼻腔。 而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那些围攻的卫兵身上。 它们身上光鲜亮丽的鎧甲,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了掩盖之下的真实形態,正是一具具森白的骸骨。 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摇曳的幽蓝磷火,下頜骨无声地开合著,失去了鎧甲的包裹,它们显得异常单薄与脆弱,手中更是空空如也。 “抓住机会!” 雷恩来不及对远处的艾丽斯道谢,手中弓弦急响,一支支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入了那些骷髏空洞的眼窝。 噗!噗!噗! 幽蓝的磷火接连熄灭,被贯穿颅骨的骷髏“哗啦啦”散落在地。 “喝啊!” 压力骤减的杰森精神大振,剑光如匹练般展开。 失去了厚重护甲的防御,这些骷髏在他老练的剑术面前不堪一击,长剑或刺或斩,精准地切断颈椎、劈开颅骨,每一击都能让一具骷髏彻底散架。 “繁彩球!” 温妮双手一推,一颗雷光跃动的能量球呼啸而出,径直砸进了骷髏稍显密集的区域,瞬间將两具骸骨炸得四分五裂。 而战场上最为狂暴的,当属“无面人”白狼。 它仰头髮出一声狼啸,旋即化为一道颶风捲入敌群。 庞大身躯的每一次扑击,都能將一具骷髏撞得七零八落,利爪挥舞间,扬起漫天碎渣,所过之处,骷髏纷纷碎裂倒地,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白色残骸。 战局瞬间逆转。 失去了“完美”鎧甲庇护的骷髏群,在雷恩等人的全力反击下迅速崩溃。 原本僵持的局面,儼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没用上多长时间,除了仍在与索顿缠斗的首席骑士骷髏外,其余二十多个卫兵所化的亡灵,已悉数化作了满地碎渣。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仅剩的首席骑士骷髏身上。 与其他骷髏守卫不同,它周身笼罩著一层稀薄的黑雾,散发出远超於普通亡灵的压迫感,显然是个精英亡灵。 “儘快將其清除。” 雷恩果断下令,眾人立刻一拥而上。 杰森率先从侧翼发动攻击,长剑疾刺精英亡灵臂骨与肩胛的连接处,却只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温妮再次凝聚“繁彩球|轰击,雷光在其胸骨前炸裂,只是將一片森白骨骼熏得焦黑。 “无面人”白狼低吼著从另一侧猛扑,利爪狠狠拍击在了其脊椎骨上,虽然震得对手身躯一晃,崩落几块骨片,却未能將其扑倒,反被其一记沉重的肘击逼退。 即便失去了武器,仅凭这具覆盖著黑雾的骸骨之躯,这精英亡灵依旧展现出了极为难缠的防御与力量。 雷恩弓弦半开,“宿敌视界”已然发动。 视野中,两处代表著弱点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悄然浮现而出。 一处在它左脚的脚踝外侧,另一处在其右腿膝盖关节的正前方。 咻!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狼狠钉入了左脚踝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骨缝。 咔嚓! 骨裂崩碎的声响中,那首席骑士骷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动作瞬间失去了平衡。 雷恩的第二箭几乎无缝衔接,弓弦再响,直取右膝盖的弱点。 砰! 这一箭结结实实地命中了正面的臏骨,巨大的衝击力不仅击碎了骨骼,更深深贯入了膝关节內部。 首席骑士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右腿一软,轰然单膝跪倒在地,它那颗硕大的颅骨,也被迫低垂下来,恰好暴露在了雷恩的正前方。 施展“逐风穿刺”的绝佳机会! 雷恩將长弓掛回后背,右手已拔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 他重心下沉,全身肌肉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將目光完全锁定在了对方颅骨正中一道明显的裂痕上。 剑身因力量灌注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就在他右脚猛踏地面,准备发动“逐风穿刺”时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宝座方向,卡洛斯男爵冰冷彻骨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猛地站起身来,抬手向前虚握,一柄黑雾环绕的巨大阴影投枪瞬间在他手中成型,狠狠向前掷出。 嗤! 阴影投枪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径直射向了正全神贯注发动攻击的雷恩后心。 “雷恩先生!” 艾丽斯悽厉的惊呼,几乎与投枪的破空声同步响起。 她纤细单薄的身躯飞扑而来,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拦在了那道恐怖的阴影投枪与雷恩之间!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阴影投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艾丽斯的胸膛,从她背后透出了半截流淌著负能量的枪尖。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她的身体倒飞了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箏,狼狠摔在了距离雷恩仅两步之遥的地面上。 她浑身剧震,却仍在伸出颤抖的手臂维持裂隙,咬紧牙关道:“雷恩先生,別管我————完成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唯有雷恩,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將所有情绪尽数压入心底。 原本蓄势待发的“逐风穿刺”,猛地再度发动。 嗡一剑尖的震颤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他脚下蓄力的地面轰然炸开一圈气浪,身影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剑尖狠狠刺入了那精英亡灵低垂的颅骨正中。 轰! 伴隨著一声爆裂般的巨响,锋利的剑尖不仅瞬间凿穿了颅骨,更將裂痕周围的骨骼如同脆弱的纸片般搅碎,形成一个碗口大的狰狞破口。 首席骑士骷髏的眼眶中,那两簇旺盛燃烧的幽蓝磷火瞬间熄灭。 它那跪地的庞大身躯僵直了片刻,从头颅的破口开始,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飞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块骨骼。 哗啦啦。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这具精英亡灵彻底崩塌,化作一地苍白的骨渣,再无半点声息。 然而,就在雷恩完成了凿穿,再度看向艾丽斯时,却不由得一愣,眼睛骤然圆睁了起来。 第120章 覲见厅之战:艾丽斯 第120章 覲见厅之战:艾丽斯 破败的覲见大厅內,雷恩看见的不再是片刻前那个肌肤苍白、带著易碎之美的金髮贵族少女,而是一具被阴影投枪贯穿脑膛的乾瘪躯壳,宛如一具蒙看蜡纸的骷髏。 她的皮肤灰白龟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唯有那头枯槁的金髮与那件沾满尘污的浅蓝色束腰长裙,还在勉强诉说著:这是艾丽斯。 稀薄的黑雾正从她身上渗出来,与投枪上的阴影缠绕交织,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她早已不属於生者的世界。 雷恩的喉咙阵阵发紧。 儘管早有预料,可当亲眼看到这具为掩护自己而受创的躯体,与记忆中那个眼中眼含希望的病弱少女重叠时,一种混杂著震惊与悲慟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刚才————就是用这样的身体扑出来的? 这一路走来,始终在前面引路的她,一直拖著这样的身躯? “雷恩————先生。” 地上传来了如同枯叶摩擦般乾涩的声音。 艾丽斯深陷的眼窝里,缓缓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碧色幽光,在黑暗中飘摇欲灭。 她乾瘪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凝成一片苦涩的弧度。 “別为我担心。” 那声音很轻,却平静得令人心悸,“也別难过————我说过的,我早就死了。” 说著,她试图用纤细的臂骨支撑起身,枯皮下传来了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但终究没能成功。 雷恩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其他队友也迅速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所有人都清楚,无论艾丽斯现在是什么模样,她早已成为了他们的队友,更是对抗卡洛斯的关键。 就在雷恩的手触碰到她手臂的剎那,一股远比之前接触时更为刺骨的冰寒,猛地顺著指尖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精英亡灵身上散发出的负能量黑雾极为相似,却又微妙地不同,它没有那种主动侵蚀生命的恶意,只有纯粹的死寂。 但这过於鲜明的“非生者”气息,还是让雷恩下意识地催动了“宿敌视界”。 视野切换。 他不由得一怔。 艾丽斯乾瘪的身体上,几乎每一寸都覆盖著代表著弱点的微光,从龟裂的皮肤到布满裂痕的骨骼,千疮百孔,仿佛是一件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粉碎的瓷器。 就在这凝视的恍惚间,时间与空间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轰然拼合,將他拽回了某个凝固的过去。 他正“站”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城堡臥室內。 浓重的药草苦涩与芬芳的鲜花香气,混合成了一种属於病榻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天鹅绒帷幔围绕的柔软床榻上,艾丽斯躺在那里。 她金髮散乱,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已是弥留之际。 病魔將她折磨得不成样子,但至少,还能辨认出是她,而非一具乾尸。 在她的周围,房间的景象异常诡异。 地板、墙壁、甚至是部分天花板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绘製著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与几何阵列。 它们线条交错盘旋,节点处镶嵌著微光闪烁的魔法宝石,共同构成了一个將整个房间包裹在內的庞大法阵。 卡洛斯男爵跪在床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卷猩红色的古老捲轴。 那捲轴泛著象牙般的诡异光泽,边缘勾勒著秘银的繁复纹路,仅仅只是目光触及,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艾丽斯,我的小星星,再等等————很快就不会再疼了。” 卡洛斯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癲狂。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乾瘪的面颊,目光却始终狂热地烙在古老捲轴之上。 “爸爸找到了!找到了能让你永远摆脱痛苦的办法!这个“永恆完美之所”的捲轴,是爸爸倾尽所有財富才换来的至高秘宝!” “它能创造一个小型领域,將领域內的一切状態锁死”!他们说,这或许能留住你正在消散的灵魂,甚至將你恢復”到最完美的状態!” “你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不会咳嗽,也不会虚弱了,你会永远停留在最美的年纪,我的艾丽斯。” 他喃喃自语著,仿佛在向女儿描绘乐园,又像在说服自己。 说罢,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红的血珠,郑重地滴落在了捲轴中心那个最为复杂的符文上。 血液渗入的瞬间一嗡! 一股无形的魔法能量如同甦醒的巨兽,从捲轴中心轰然盪开,震得房间內绘製的法阵依次亮起猩红的光芒,整个臥室都隨之低鸣。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吟唱那禁忌的咒文。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这躁动的魔法能量所扰动,床上的艾丽斯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碧色的眼眸浑浊而空洞,倒映著卡洛斯那张狂热的扭曲面容。 “爸爸————?”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深深的困惑。 “艾丽斯!我的星星!你醒了?” 卡洛斯脸上爆发出一抹狂喜,他立刻俯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著,“坚持住,爸爸找到了办法,一个能拯救你的办法!你会好起来的,永远地好起来!” “不————爸爸,停下。” 艾丽斯看著他,眼中没有惊喜,只有一片疲惫到极致的平静,“我累了,爸爸————真的好累,花园里的花————谢了,才能安心睡去,让我————睡吧。” “你说什么蠢话!” 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下一秒又被他强行压回喉咙,只剩下了一种扭曲的温和,“我已经失去了你的母亲,我绝不能再失去你!绝对不能!” 他紧紧攥住艾丽斯冰凉枯瘦的手,“看著我!爸爸在这里,不会让你睡的!爸爸会给你一个永远鲜花盛开、也永远不会有噩梦的花园!你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美好,爸爸会为你创造一个只属於你的美好世界!” “爸爸————” 艾丽斯吃力地微微摇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鬢边乾枯的金髮,“那不是花园————那是笼子,你知道的,我最討厌————笼子了,放开我————好吗?” “你胡说什么?!这不是笼子!这是宫殿,是无忧无虑的永恆乐土!” 卡洛斯猛地扭开头,不再看女儿的眼睛,仿佛那其中令人心碎的恳求会动摇他的意志。 他死死盯住手中的猩红捲轴,自光灼热得几乎要將那古老材质点燃。 他的声音,既像在说服奄奄一息的艾丽斯,又像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你现在病了,糊涂了,你只需要相信这一切就可以了,好吗?” “睡吧,艾丽斯,闭上眼睛————等你再醒”来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爸爸为你创造了多么美好的————永恆。” 艾丽斯似乎已经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气力,眼帘缓缓垂下,一滴泪珠凝结在睫毛上,再也未曾滑落。 卡洛斯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將血色捲轴高举过头顶,仰起脸,用一种充满扭曲韵律的古老语言,开始了漫长的吟唱。 第一个音节吐出的瞬间,艾丽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个音节,第三个音节接踵而至————他狂热的声音在密闭的臥室里肆意迴荡,与捲轴进发的光芒、周围法阵越来越激烈的嗡鸣疯狂共鸣。 艾丽斯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一种如同纯净水晶般剔透的半透明结构,凭空凝结,先是严密地包裹住了她瘦小的身躯,隨即像是贪婪蔓延的冰晶,快速向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极速扩散。 与此同时,在那强大而诡异的魔法力量波及下,艾丽斯的身体也开始急剧恶化,她的皮肤开始皸裂,骨骼內部也传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就在那水晶般的半透明结构即將覆盖整个房间,卡洛斯的吟唱接近尾声时,异变发生了。 那些正试图覆盖整个房间的半透明水晶,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 细微的声响,在汹涌的魔力潮汐中几乎难以察觉,却让卡洛斯浑身一震。 咔,咔,咔。 紧接著,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敲击一般,那纯净的半透明水晶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口“咳!” 卡洛斯如遭重击,向前跟蹌一步,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殷红的血点泼洒在近前的水晶表面,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迅速被那水晶吸收,很快消失不见。 他英俊的面容因剧痛和反噬而彻底扭曲,灰蓝色的眼眸中,绝对的自信第一次被震骇所取代。 “不可能!“永恆完美之所”的架构是自洽且封闭的!能量迴路怎么会————” 他嘶声低吼著,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惊怒,“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干扰?” 求生的本能与施法者的骄傲让他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剧烈震颤的古老捲轴,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猛地伸向面前的空气中,仿佛抓住了那些正在崩溃的魔法纹路。 他额头青筋暴起,口中以更快的速度吐出后续的咒文,强行將魔力灌入濒临破碎的法术架构,试图將其重新“粘合”起来。 水晶结构的崩裂暂时减缓,但那些裂痕並未消失,呈现出了一种被“冻结”的诡异状態,更令人不安的是,裂痕之中,开始渗出了一缕缕不祥的黑雾。 在暂时稳住了法术架构后,卡洛斯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著更加偏执的火焰。 “混帐!到底是什么在干扰我?!”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视线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上。 窗外的黄昏,似乎比平时更加阴暗。 他踉蹌起身,一把扯开了窗帘,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见识过无数风浪的领主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 第121章 覲见厅之战:男爵 第121章 覲见厅之战:男爵 卡洛斯男爵紧握著天鹅绒窗帘的一角,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著,死死瞪著窗外的景象。 只见晨辉镇那低矮的城墙之外,原本应该是翡翠森林边缘的苍翠景象,此刻却被一片翻涌沸腾的黑雾所取代。 那黑雾遮天蔽日,如同山崩海啸般滚滚而来,將傍晚的天空染成一片昏黑,宛如末日降临。 雾气之中,无数双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著。 虽然雾气遮蔽了细节,但那些隱约可见的庞大轮廓,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逼近的阴影,无不说明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魔兽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这是被庞大负能量裹挟的变异魔兽潮?!” 卡洛斯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混合著惊骇与难以置信。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规模,这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无尽黑色潮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负能量狂潮,干扰了我“永恆完美之所”的法术架构?” 他猛然醒悟,扒著窗台的指甲几乎要抠进石料里,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慌,“究竟发生了什么?翡翠森林里怎么会突然涌出这种东西?!”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已然明白了过来。 这正是“黑潮”最初爆发时,无数边缘城镇所经歷的覆灭前奏。 灾难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许多地方甚至来不及弄清楚袭击者是什么,便在绝望与混乱中被吞噬殆尽。 窗前,卡洛斯脸上的惊慌迅速被绝望所取代。 作为治理此地已久的领主,他比谁都清楚晨辉镇的防御力量。 那上百个训练有素的卫兵、那不算高耸的石木混合城墙、那扇破旧的橡木城门————在这种规模的变异兽潮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纸糊。 用不了多久,或许只需要几次衝击,这座他倾注了半生心血、他心爱的女几诞生与成长的小镇,连同所有生命,便会彻底湮灭。 “不————不!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明明只差最后几个音节————只差一点点时间,我就能为她创造一座永恆花园了!” 卡洛斯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被命运捉弄的愤怒与不甘,艾丽斯那张苍白的脸与窗外逼近的黑暗在他的视线中疯狂交替,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成两半。 “这些骯脏的畜生!它们会吞噬一切,撕碎一切!连这未完成的法术架构也会被彻底衝垮!艾丽斯最后的存在痕跡,我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些可怕画面。 “不止是我的女儿!我的领地!我的家族传承!我的权力与荣耀!我毕生经营的一切!都会在这股黑暗洪流中化为乌有!”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那想法中带来的虚无与恐惧,甚至超越了窗外兽潮本身的威胁。 “不,我决不允许,也绝不接受这种事情发生!” 他近乎疯狂地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了床榻上艾丽斯那即將被水晶结构完全覆盖的乾瘦身躯上,又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沸腾的黑暗。 两个灾难正在同时逼近。 一个来自內部,一个来自外部,却都要夺走他视若生命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抓住点什么,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保全一切的方法。 他想起了那些將“永恆完美之所”捲轴交给他的神秘存在,曾意味深长地提及,启动这样一个强行凝固时空的领域,需要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源。 寻常的魔法宝石或许能启动它,但若要使其稳固、长久、乃至於超出一个房间的范围,那么灵魂,才是维持这永恆领域最纯粹的燃料”。 足够的燃料”,甚至能够撕开现实的帷幕,创造一座专属的乐园。 当时他並未深想,只顾著拯救女儿,但现在———— 卡洛斯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从窗外那令人绝望的黑暗洪流下移,投向了下方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小镇街道。 哭喊、尖叫、奔跑的脚步声、物品的碎裂声、牲畜惊恐的嘶鸣————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镇民们拖家带口,像无头苍蝇般寻找庇护,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无助,孩子被抱在怀里哭泣,老人踉蹌著跌倒,有人试图冲向地窖,有人则虔诚地跪地祈祷。 他们是他曾经在领主册封仪式上发誓要庇护的子民,也是他领主生涯的组成部分与荣誉的证明口看了片刻,男爵灰蓝色的眼眸逐渐冷静了下来。 之前的惊慌、绝望、不甘、狂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如果————將整个小镇的所有灵魂,都作为“燃料”呢? 念及此处,卡洛斯自己都颤慄了一瞬。 但很快,这个念头便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蔓延开来。 以他们的灵魂为柴薪,以他们对家园的眷恋、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为火焰————是否足以將这“永恆完美之所|的领域,强行扩张到覆盖整个小镇?甚至撕裂现实的帷幕,形成一个不受外界影响的半位面? 这將是一个凝固在“完美”状態的永恆领域! 届时,他的领地、他的荣耀、他的权力、他的子民,还有他最为重要的艾丽斯,就全都能保住了! “他们活著的时候,是我的子民。” 卡洛斯男爵木然地看著那些奔逃的身影,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即便死去,他们也是我的財產!” “作为领主,在领地面临彻底毁灭的绝境下,动用一切財產来实施最终的庇护,这难道不是我权力与责任的一部分吗?” “不,不对!他们不仅仅是“燃料”!” 卡洛斯缓缓摇头,眼神却越来越亮,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狂热。 “这是升华!是庇护!看看外面吧,那黑潮之下,绝无生还的可能!他们註定要死,毫无意义地死在怪物口中,肉体被撕碎,灵魂在恐惧中消散!” “而我,晨辉男爵卡洛斯,他们的领主,可以给他们另一种命运!这不是献祭,而是在拯救! 用他们的灵魂,构建一个隔绝末日的庇护所!” “在这个庇护所里,没有病痛、衰老、飢饿、恐惧、以及眼前这般绝望的毁灭!” “他们將获得另一种形式的完美永恆!永远停留在小镇最平静、最美好的那一刻!” 他语速越来越快,面容也越来越扭曲。 “我是他们的领主,我曾在诸神与先祖面前发誓过要保护他们,现在,我找到了唯一可行的方法,无需卑微地逃亡,也无需战斗至死,而是带领他们全体超越死亡本身!” “我们將共同成为永恆,艾丽斯会活”下来,大家也会活”下来,在一个完美的小镇里! 这,便是我晨辉男爵卡洛斯,能给予我的子民们的,最伟大的仁慈与恩典!” 他的目光因这自我赋予的“神圣使命”而愈加灼热,一种混杂著悲悯、傲慢与绝对掌控欲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迅速淹没了那丝迟疑。 “永恆的领主,与永恆的子民!是的,这才是配得上晨辉男爵之名的永恆伟业!哪怕此躯也將隨之消散,我也在所不惜!” “蕾娜,我挚爱的亡妻,你看到了吗?” 他对著虚空低语,面容上的狂热近乎疯狂,“我不会让我们的女儿消失,也不会让我们的领民湮灭於污秽的兽潮!” “我会將一切,將我们的所有,都凝固在最美好的瞬间!这才是真正的完美,这才是真正的永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几乎要压过窗外传来的惨叫与喧譁,卡洛斯大步上前,拉开了臥室厚重的橡木房门。 门外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骑士,他將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汗水与血污覆盖的坚毅面容。 见到卡洛斯,他立即单膝跪地,满面急促道:“领主大人!东侧和南侧的围墙已经破了几个大口子!那些怪物根本杀不完,卫兵队折损过半,弓箭耗尽,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將赴死的决心铸进了每个字里:“请您即刻带上艾丽斯小姐从密道撤离!属下愿率余部死守城堡大门,为您爭取最多的时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灼热的忠诚、以及以身赴死的觉悟。 “逃走?不,我忠诚的首席骑士。” 卡洛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与周遭末日氛围格格不入的平静微笑,这笑容让中年骑士不由得一愣。 “你们无需再死战了。” 卡洛斯稍稍加快了语速,“听著,我要你立刻执行一道新命令:放下主堡吊桥,打开內院大门,引导镇上所有人进入城堡內庭广场,立刻去办。” “放下吊桥?让所有镇民进来?” 中年骑士惊愕地重复著,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大人!城堡固然坚固,可一旦外墙被攻破,这里就是最后的棺材!我们不可能长期————” “照我说的做,首席骑士。” 卡洛斯打断了他,语气透著不容置疑的领主威仪,“外面的战斗已无意义,我找到了另一个方法,一个能庇护所有人的方法,去吧,时间不多了。” “庇护所有人的方法?” 中年骑士虽然满心疑惑,但经年累月积累的忠诚还是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他重重一捶胸膛,嘶声道:“遵命,大人!愿光辉指引您的道路!” 说罢,他转身大步衝下城堡楼梯,鎧甲鏗鏘声迅速远去。 卡洛斯目送他离去,关上了厚重的橡木房门。 门轴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那副用干安抚骑士的平静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热与某种神圣感的扭曲笑容。 他低下头,目光灼热地凝视著手中那捲散发著不祥波动的猩红捲轴。 “所有人都將得到庇护,以最完美的方式。” 男爵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微笑变得愈加扭曲,仿佛已经看到了心中那“完美小镇”的模样。 > 第122章 覲见厅之战:直面 第122章 覲见厅之战:直面 这一瞬间的回溯,在卡洛斯那扭曲的笑意中戛然而止。 雷恩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猛然浮出水面,胸口一窒,旋即剧烈地喘息了一下,视觉重新聚焦於现实一破败的覲见大厅,空气中瀰漫的尘埃与腐朽气息,还有怀中这具轻得可怕、正不断渗著稀薄黑雾的乾枯躯体。 他低下头,看向艾丽斯深陷眼窝中那两点摇曳欲灭的碧色幽光,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怪不得艾丽斯会说,一切都是因为她。 原来这个將整个小镇拖入五百年梦魔的“永恆完美之所”,其最初的驱动力,竟是源自於卡洛斯无法接受失去艾丽斯的恐惧。 一个父亲对女儿濒死的绝望抗拒,在“黑潮”、野心与权欲的催化下,最终演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灾难。 而艾丽斯本人,在生命最后的清醒时刻,曾那样清晰地拒绝了这一切。 可她无力阻止。 於是,她便背负著这份並非由她选择的“原罪”,在这个由卡洛斯浇筑的永恆牢笼里,承受了五百年的孤寂与折磨。 就在雷恩的心被这份沉重事实攥紧时,一声狂怒到了极致的暴吼,猛然在大厅的穹顶下炸响。 “可、恶、的、虫、豸!” 宝座之上,卡洛斯男爵霍然起身。 他周身的黑雾沸腾,化作无数狂乱舞动的触鬚,向四周疯狂扩散,阴影所过之处,原本辉煌明亮的“完美”覲见大厅,光线急剧晦暗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被雷恩搀扶的艾丽斯,灰蓝色的眼眸剧烈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亲手投出的武器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但下一秒,惊愕便被疯狂的怒火吞噬。 “是你们逼她的!” 男爵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无法言说的刺痛,怒吼道:“你们这些骯脏的闯入者胁迫了我的艾丽斯!让她————让她竟然————” 他无法再说下去,无法面对艾丽斯主动扑向枪尖、保护另一个人的事实。 她本是他耗尽一切保护的笼中鸟,而此刻鸟儿却飞了出去,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无疑是对他五百年执念最残酷的嘲讽。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污染了她!用你们骯脏的念头和行动,蛊惑了她!竟让她————让她受此创伤!” “我给予过你们仁慈,甚至想过將你们纳入这永恆!但你们回报我的是什么?是伤害我唯一的星光!是玷污我最神圣的作品!” 他將所有的惊怒与挫败,瞬间转化为了对在场所有人的杀意。 他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雷恩一行人。 更多的黑雾从大厅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疯狂旋转,一团散发著毁灭波动的黑暗能量球急速成型。 “把她还给我!立刻!” 他咆哮著,声音震盪著整个大厅,“然后,你们所有人都要用最痛苦的灵魂湮灭,来赎清这褻瀆之罪!” “父亲————他们没有蛊惑我,是我自己带他们来的。” 艾丽斯强撑著从雷恩怀中抬起头,枯瘦的胸腔剧烈起伏著,发出一连串空洞的咳嗽声,“求求你————停下这一切,放手吧!” “住口!你怎么能替他们说话?!” 卡洛斯的怒吼盖过了她微弱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狂乱交替,最后扭曲成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我知道了,你又病了!就像那天一样,又糊涂了!別怕,我的星星,父亲马上就能治好你! 只要先让这些骯脏的东西彻底消失!” 他掌心的黑暗能量球愈发狂暴,就连整个空间都开始隨之震颤。 艾丽斯绝望地闭了一下眼,那两点幽光黯淡了一瞬。 她转向雷恩,满面恳求道:“雷恩先生————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现在的他,只是被执念吞噬的怪物,击败他,结束这场持续了五百年的噩梦————好吗?”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雷恩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越过艾丽斯,牢牢锁死在了卡洛斯的身上。 在他的周遭,索顿等人早已经摆出了迎敌队形,均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那就————让我最后再为你们做一件事吧!” 艾丽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碧色的幽光第一次如此明亮。 下一刻,她那乾瘪脆弱的躯体內,竟爆发出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量,她突然挣脱了雷恩的搀扶,向著卡洛斯掌心的毁灭能量球,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仿佛跨越了空间,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便是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撞入了那团高度压缩的黑色能量球上。 接触的剎那,只见艾丽斯那龟裂灰白的身体,从与黑暗能量接触的边缘开始,迅速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的形体,那头枯槁的金髮,那件破损的浅蓝长裙,那布满裂痕的皮肤与骨骼,开始无声地消融。 一缕缕纯净苍白的柔和光芒,从她每一寸正在消散的躯体中进发而出,在翻涌的黑雾前显得格外刺目。 苍白光芒所至,那沸腾的黑色能量球与卡洛斯周身的黑雾,如同被灼烧般“嘶嘶”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但黑暗也不甘示弱,疯狂地反扑与重组。 终於,艾丽斯最后一点形体也化为一片苍白光晕时,两者之间的极致对抗也达到了顶点。 嗡苍白光芒混合著破碎的暗影,以艾丽斯消融之处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覲见厅那层覆盖在真实之上的“完美”表象,如同风化的沙堡般迅速塌陷。 首当其衝的,便是卡洛斯男爵与他身下的宝座。 “呃啊!” 卡洛斯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身上体面的贵族礼服与威严的容貌,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画卷般,迅速捲曲,破碎。 眨眼之间,英俊体面的贵族领主形象,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与宝座融合在一起的扭曲存在。 宝座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某种肉质与石质混合的暗红基座,六条如巨蟒般粗壮的黑色触手,从基座两侧翻卷而出,在空中狂乱舞动著。 而在原本是椅背的位置,卡洛斯的上半身镶嵌在了其中。 他的面容依旧能辨认出轮廓,但皮肤变成了灰黑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纹下流淌著深邃的暗光,双眼只剩下了两团燃烧的幽绿火焰。 他的下半身与宝座底部如同树根般的增生组织完全融为了一体,那些增生组织从台阶蔓延到地面上,如同血管脉络般搏动著。 原本縈绕他周身的浓稠黑雾变得稀薄了不少,那些舞动的触手看上去有些僵硬,其本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虽然依旧极为强大,却儼然失去了之前那种绝对的掌控感。 显然,艾丽斯最后的衝击,在极大程度上削弱了他的力量。 但代价也很沉重,艾丽斯彻底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个引领他们、最终扑向毁灭的纤细身影,只是一场苦涩的幻梦。 “既然“永恆完美之所”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挽留她,那她的存在,或许並未被完全抹除。” 这个念头在雷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同一秒,战斗本能已驱动他挽弓疾射。 咻! 离弦的箭矢化作一道迅捷的灰影,直取怪物躯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 这一次,箭矢没有再被无形的屏障拦下,然而,一条原本在侧方狂乱挥舞的漆黑触手,却以惊人的速度猛扫而来。 砰! 一声脆响,箭矢在半空中被触手抽得粉碎,木屑四散飞溅。 看到这一击落空,雷恩的面色毫无起伏。 不出所料,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经隨著艾丽斯的衝击而消失。 他脚下的步伐不停,一边继续开弓放箭,用连续不断的箭矢干扰著对方,一边稳步向前推进,缩短与宝座之间的距离。 环绕在他身侧的其余四名队友,也同步向前压上,组成了密集的攻击阵型。 直面噩梦的核心,与卡洛斯男爵的战斗,已然拉开了帷幕。 “死————全——————死!” 卡洛斯显然已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漩涡,六条粗壮的漆黑触手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向著小队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场面顿时险象环生。 那些黑色触手的攻击速度极快,几乎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沉重的抽击砸在索顿高举的巨盾上,发出沉闷的轰响,一道迅捷的刺击擦著杰森侧身的链甲衫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一条触手刁钻地缠绕,企图將“无面人|白狼绞碎,却被它以惊人的柔韧性避开。 袭向温妮的触手,则被她及时撑起的奥术力场勉强推开,力场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温妮兜帽下的脸色惨白,显然维持得並不轻鬆。 至於雷恩,受到的攻击最为密集,但在“鹰视”极限闪避的加持下,倒也足以自保。 一时间,小队五人如同狂风骤雨下的一叶扁舟,在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左支右絀,显得极为被动。 他们几乎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闪避和格挡上,只能竭力维持著防线不溃,却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击。 然而,每个人都清楚,面对著这样一个力量近乎无穷无尽的怪物,时间並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每一秒的拖延,都在持续消耗著他们所剩不多的体力和精神力。 必须儘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时间刻不容缓。 第123章 覲见厅之战:逆流而上 第123章 覲见厅之战:逆流而上 破败的覲见大厅內,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冒险小队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面对卡洛斯男爵永不停歇的疯狂攻击,眾人的呼吸声愈加粗重,汗水混合著尘埃从额角滑落,几乎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卑劣的虫豸,挣扎吧,哭嚎吧,湮灭是尔等唯一配得的终局!” 看到自己占据了绝对上风,卡洛斯扭曲面孔上那两团幽绿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触手的攻击也变得更加狂暴,企图一鼓作气將这支顽强的小队彻底碾碎。 在这样的攻势下,如果换作一支普通的底层冒险者队伍,恐怕早已心神崩溃,被那可怕的触手贯穿分尸。 但此刻,屹立在这片破败之地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经验老到的杰森,虽然链甲衫上多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划痕,但多年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让他练就了一套属於自己的“保命身法”。 没有流派,不讲究姿態,一切只为了“活下去”这个真理。 他刚刚用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在千钧一髮之际躲过了將石板砸得粉碎的沉重拍击,紧接著,又以近乎跌倒的怪异后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缠绕。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出人意料,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因为这本就不是设计出来的“招式”,而是在无数次濒死体验中,被恐惧与求生欲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在杰森的身旁,“无面人”白狼则如同鬼魅,在交织的触手缝隙中无声穿梭。 它时而拉伸肢体,时而扭曲躯干,总能以超越常理的方式避开攻击,比杰森看上去要从容些许,但狼嘴里发出的喘息声,却是愈加急促。 而歷经多次生死考验、默契与日俱增的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更是在最大限度上將小队的力量凝成了一股绳。 索顿粗獷的大脸上汗珠直流,却依旧將手中那面巨盾舞动得密不透风,温妮的面色因为魔力极速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她湛蓝的眼眸却专注无比,奥术力场时张时缩,总能恰到好处地偏斜攻击。 雷恩的箭矢更是从未停歇,即便在闪转腾挪间,一支支利箭依旧射向了卡洛斯躯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迫使其分心回防,有效打乱了连绵不绝的进攻节奏。 正是凭藉著这份在绝境中愈加紧密的配合,眾人愣是在这看似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攻怒涛中,硬生生地稳住了阵脚。 就在队伍稍稍稳定下来的间隙,雷恩一边以灵巧的步伐避开了一条贴地扫来的触手,一边飞速审视著整个战局。 他的目光扫过那扭曲的怪物,最终定格在了其怪异躯体的正下方。 宝座基座延伸而出的增生组织,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地面,如同血管一般微微搏动著,隱约可见暗色的能量流光在其中传递。 那些东西,很像是它的能量管道。 如果能够成功切断那些管道,无疑將在极大程度上阻断对手的能量供应,很有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所在! 这个念头,让雷恩的漆黑眼眸不由得一亮。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目前,整个小队被死死压制在了距离宝座台阶约三十码开外,根本就是寸步难进。 任何强行突破的企图,都会招致更猛烈的打击,远程攻击也悉数被触手组成的防线拦下。 必须儘快找到接近台阶的方法。 只要衝到那里,攻击到那些能量脉络,或许就能够撬动胜利的天秤! 心念急转间,雷恩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狂舞的漆黑触手上。 这些东西,就是最大的障碍。 必须创造机会,至少需要先解决掉一两条,打开一个缺口! “温妮,索顿,掩护我!” 雷恩当机立断,迅速將长弓背回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 儘管不久前刚刚使用过一次“逐风穿刺”,但在体质属性得到增强后,战技带来的身体负荷已是大幅减少,足以支撑第二次施展。 索顿与温妮立刻会意,矮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巨盾猛地向侧前方顶出,硬生生拦下了一条原本抽向雷恩的触手,与此同时,温妮掌心的奥术能量极速凝聚,双手向前猛地一推。 嗡! 一道奥术力场骤然在她的前方爆发,狠狠撞在了另一条正极速砸落的触手上。 强大的推力使得那条触手的攻击轨跡瞬间偏斜,不受控制地向旁边甩去,正好与索顿挡住的那条触手撞在了一处,两条触手顿时纠缠在了一起,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雷恩看准时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將力量悉数灌注於手中的矮人短剑。 “逐风穿刺!”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箭矢,剑尖震颤著刺耳的嗡鸣,目標直指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漆黑触手。 噗嗤!噗嗤! 两声不分先后的闷响声,几乎同时传来。 螺旋状的极致穿透劲力在接触瞬间轰然爆发,接连撕裂了两条触手表面那层坚韧的漆黑外皮,穿入了其內部由负能量构成的结构之中。 砰!砰! 那两条粗壮的触手猛地一颤,表面流动的黑暗光泽迅速褪去。 从剑刃刺穿的裂口开始,其如同被內部引爆一般,前半段长达数米的部分在眾人眼前瞬间土崩瓦解,化为无数暗色碎块溅落在地,冒出了缕缕黑烟。 “嘶啊!” 怪物躯干上,卡洛斯的面孔骤然扭曲到极致,发出了一声惊怒的尖锐嘶鸣,剩余的四条触手攻击节奏明显乱了套,攻势为之一滯。 缺口,已然撕开。 那两条断裂触手崩解的黑烟尚未散尽,雷恩的吼声已经在眾人耳畔响起:“向前推进!毁掉地面上那些黑色脉络!” 话音尚未落下,小队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向前弹射而出。 索顿顶盾在前,杰森与“无面人”护住两翼,温妮居中,雷恩断后策应,形成一个尖锐的突击箭头,直指宝座台阶下那片搏动著不祥的黑色“血管”。 “想都別想,这是我的领域,我的王座!” 卡洛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两条被“逐风穿刺”重创的触手断口处,浓稠的黑色物质疯狂蠕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 与此同时,剩余的四条触手呼啸而至,从不同角度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拦截网,企图將这群胆敢逼近王座的螻蚁绞杀在半途。 粗壮的阴影带著万钧之力砸落,索顿怒吼著顶起巨盾,奋力將其撞开,为身后的队友开闢道路,杰森与“无面人”白狼一左一右,强行架住触手的一次次猛击。 剑刃与触手摩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势不可挡的巨力让杰森虎口迸裂,却依旧死死抵住不放,白狼的身上也悄然多出了几道血痕,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从它愈加急促的呼吸声上来看,如此长时间的维持白狼形態,显然是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雷恩与温妮也是各显其能,不断使用远程手段减缓对方的攻势。 推进,再推进。 小队在狂怒的黑色风暴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属碰撞的巨响、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痛哼,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原地防御与奋力推进,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艰难地向前挪动。 他们清楚,雷恩拼尽全力用战技创造出的短暂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 二十五码————二十码————·码———— “坚持住,就快到了。” 雷恩看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手中弓弦震响,一支钢头箭矢离弦飞出,直指一根最为粗壮的黑色“血管”。 嗤! 锋利的箭头撕裂了那层半透明的脉络外壁,如同扎破了一个鼓胀的气球。 霎时间,一股极为浓郁的黑气从破口处“嗤”地一声喷涌而出,空气中顿时瀰漫开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裂口,引得卡洛斯一阵愤怒的颤抖,气势明显又矮了一分。 眼看雷恩的攻击起了效果,其他队员精神大振,一股不屈的士气在绝境中快速升腾。 哪怕那两条断裂的触手已经再生完成,再度发起了攻击,也未能阻止眾人的脚步。 十码————五码———— 他们硬是顶著几乎要將人压垮的疯狂攻击,一步步挤到了那片目標区域的不远处。 眼看搏动的地面脉络已近在咫尺,雷恩与温妮几乎是同时出手。 一支早已搭好的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了另一条粗大的黑色脉络。 噗嗤! 箭头深深没入,那脉络猛地一颤,大量黑气再度从破口处狂喷而出。 温妮“繁彩球|拖著炫目的雷光尾跡紧隨其后,轰然砸向了另一片脉络交织的区域。 轰! 伴隨著一阵耀眼的电光炸裂,几条黑色脉络瞬间被炸得断裂开来。 更多的黑气汹涌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小型的黑色气旋,其中仿佛还夹杂著无数灵魂悽厉的哀嚎。 “呃!” 卡洛斯与宝座融合的躯体上,那张扭曲人脸猛地后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些漆黑触手的攻击频率,明显隨之减缓了下来。 趁此机会,小队已然成功跨越了最后五码的距离,站在了那片黑色脉络的面前。 “尝尝我老索顿的厉害!” 矮人抓住时机,怒吼著挥动战斧,沉重的斧刃狠狠劈砍在一条粗壮的脉络上,將其硬生生斩断一大截。 杰森剑光连闪,精准地切断了数条脉络的交接处,白狼更是凶猛地扑上去,用利爪和獠牙疯狂撕扯。 更多的“伤口”出现在了这些能量脉络上,黑气如同泉涌般从各处喷射,卡洛斯的气势也隨著这些“伤口”而愈发衰弱。 就在眾人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卡洛斯扭曲的嘴角边缘,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第124章 覲见厅之战:一分为二 第124章 覲见厅之战:一分为二 黑雾狂涌的覲见大厅內,眾人心头刚闪现的剎那曙光,下一秒便被现实无情击碎。 “愚蠢————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撼动我的永恒基业?” 卡洛斯嘴角的笑意愈加浓郁,那张与宝座交融的扭曲面容上,傲慢重新占据了上风,“没用的,你们的挣扎,不过是让这场处刑——————变得更加有趣罢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然发生。 地面上那些被利刃与魔法撕裂的能量脉络断口处,原本正狂涌外泄的浓稠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藤蔓般,向著断口处疯狂匯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著脉络的创伤。 虽然这修復的速度,远不及触手再生那般迅捷,但那確凿无疑的癒合趋势,却让刚刚振奋起来的眾人心头均是一沉。 雷恩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围。 即便这些能量脉络的修復缓慢,连带著漆黑触手的攻势也减弱了几分,但这远不足以带来胜利。 他们的体力正在不断下降,对方却在缓慢恢復,这无疑將小队拖入了一个死循环。 必须儘快找到破局之法,否则所有人都会耗死在这里。 雷恩的自光,最终死死钉在了卡洛斯那扭曲的本体上。 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在这个距离上,或许一鼓作气,直取敌首才是唯一的破局方式。 但如果放任这些脉络自行修復,卡洛斯的力量很快便会回升,突击將面临更为强大的阻力。 所以,必须在突击的同时,持续压制脉络的恢復,才能够在最大限度上分散其精力与能量。 这就需要至少留下一人,专门负责持续破坏能量脉络,牵制其修復进程。 然而,如果脱离小队紧密的防御阵型,单独面对触手的狂暴攻击,危险性將极具升高。 一旦牵制不成,反倒造成了小队减员,那很有可能就將满盘皆输。 所以,人选就成为了决定生死的关键,其需要兼具强大的生存能力与高效的破坏能力,两者缺一不可。 就在雷恩心中电光火石般推演著这近乎无解的局面,权衡著每一个队员的特长与风险时,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些污秽的能量脉络,交给我。” 是“无面人”的声音。 雷恩用余光瞥见,那条雪白的巨狼刚刚撕开了一条半癒合的脉络,正抬头望了过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著一抹坚定不移的决意。 “你们,继续向前,完成————终结。” 剎那间,所有的权衡都清晰了起来。 没错,白狼形態兼具力量、速度与敏捷,既能有效撕咬、抓挠破坏脉络,又能凭藉著野兽的直觉与灵活性,在触手攻击的间隙穿梭周旋。 作为德鲁伊学徒,它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或许能够更有效地找到这些脉络的薄弱处,而心灵感应,也能让它在单独作战时仍与队伍保持无形的连接。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唯一令雷恩有些担心的地方,就是它“荒野形態”的续航能力,恐怕已经接近极限,甚至是超过极限了。 但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唯有儘快击破卡洛斯,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答案。 “那就交给你了!” 雷恩郑重点头,旋即斩钉截铁道:“我顶替“无面人”的位置!索顿、杰森、温妮,隨我突击,目標,卡洛斯本体!” 命令即行动,五人小队瞬间一分为二。 索顿的巨盾轰然前顶,如同破浪的船首,杰森与温妮紧跟在雷恩身旁,再度开始逆著黑暗的狂潮向前挤压。 而“无面人”白狼,在一声低沉的狼嚎中脱离队伍,身影化为一道疾驰的白色残影,猛然扑向了那片蠕动修復的黑暗脉络。 它的利爪挥出,带起一片破碎的黑雾与吱嘎作响的断裂声,精准地撕开了几道刚刚接上的裂口。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计代价,持续施压,用自身的爪牙为主力劈开通往最终目標的道路。 “一群卑贱的螻蚁,也妄想靠近我的永恆王座?” 卡洛斯发出震怒的咆哮,那与宝座融合的身躯剧烈震颤著。 它立刻分出一条触手,如同毒鞭般抽向了在脉络间製造混乱的白狼,剩余的五条触手则更加狂暴,以密集的姿態撕裂空气,朝著雷恩四人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一时间,风声悽厉,阴影遮天,仿佛要將这支突击小队彻底碾碎。 但面对著近在咫尺的噩梦源头,所有人都明白,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一途。 而这些狂舞的触手,就是横亘在我方与宝座之间的最后阻碍! “队长,这条道,我先开!” 一声低吼从雷恩的身旁传来,正是“空剑鞘杰森”。 这位脸上横贯著刀疤的老冒险者,脸色因体力透支而有些苍白,汗水混著血污不断从额角滴落而下,但那双沉稳的眼眸里,此刻却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锐光。 他太清楚了,常规的缠斗已经到此为止,现在需要的,是豁出一切的凿穿。 杰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將残存在体內的最后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这柄陪伴他征战已久的老伙计。 长剑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刃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那正是即將发动战技的前兆。 漫长的冒险岁月里,杰森將这招“裂阵斩”深藏心底,非到绝境绝不轻用。 这是他年轻时,以一条胳膊差点残废的代价,偶然救下了一位濒死的退役皇家卫士冒险者,並从对方那里学会的搏命技艺。 威力固然骇人,但代价同样很大。 一次全力施展,就足以让双臂肌肉如同被烙铁灼烧,在短时间內酸麻僵直,连剑都难以挥起。 在危机四伏的冒险旅途中,这无疑等於將自己暴露在死神的镰刀之下。 因此,它一直是最后的选择,是赌上一切的底牌。 而现在,牌局已到尽头,该亮底牌了! “给老子————断开!” 杰森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沙哑的咆哮,没有什么华丽的起手,只是腰腹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扭转,长剑化作一道近乎刺眼的银色弧光,不顾一切地斜斩而去。 嗤! 剑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一剑,精准地捕捉到了两条漆黑触手短暂交错的瞬间,剑光猛然闪过。 噗!噗! 剑锋斩断韧皮的闷响声同时响起。 那两条水桶粗细的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黑气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断裂的庞大肢体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的巨蟒,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迅速乾瘪腐朽。 “呃啊啊——!” 卡洛斯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嚎,剩余的三条触手因狂怒而彻底疯狂,携著碾碎一切的滔天戾气,向著因脱力而半跪在地的杰森猛扫过来! “该我老索顿上场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索顿握紧了手中那柄厚实的单手战斧,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了与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径直迎上了那三条致命的触手。 在此之前,矮人从未在战斗中主动施展过攻击类型的战技。 他深知,自己的盾是队友最信赖的壁垒,自己的职责是守护队友,是承受攻击。 而那招名为“怒雷重劈”的矮人秘技,一旦施展,需要將守护之心暂且压下,把全身力量、乃至於扎根大地的稳重,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施展后的短暂虚弱,会让他的那面钢铁壁垒出现致命的缺口。 在局势不明的战斗中,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队友,这都是不可原谅的鲁莽行为。 但此刻,就是需要一锤定音的瞬间! 杰森已经用双臂脱力的代价,斩开了两层坚固的屏障,创造了这稍纵即逝的突进之机!他必须抓住!必须为队友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自以为是的老骨头,尝尝矮人的怒火!” 索顿双目圆瞪,浅褐色的瞳孔中血丝密布。 他左脚如铁桩般重重踏地,仿佛要將整个身躯钉入大地,右臂虬结的肌肉瞬间膨胀隆起,手中那柄沉重的战斧,斧刃之上骤然迸发出了刺目的土黄色光芒。 拧腰、转胯、挥臂! 三个动作在战吼声中一气呵成,战斧划出了一道摧枯拉朽的厚重光弧,结结实实地迎向了那三条抽向杰森的触手。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与韧皮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震颤著整个大厅。 巨大的斧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正在哀鸣,那三条携著死亡气息的巨大触手,如同朽木枯草般被一斧彻底碾碎,破碎的黑色物质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呜嗷——!” 卡洛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长嚎。 它那庞大的融合身躯疯狂震颤,周身翻涌的黑雾剧烈震盪,显然是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索顿保持著劈斩落地的姿势,剧烈地喘息著,汗水如溪流般从他粗獷的面容上滚落。 他握著战斧的双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面始终矗立的巨盾,此刻却沉重得让他暂时无力举起。 通向宝座的道路,已在雷恩眼前豁然洞开。 雷恩毫不犹豫地跨上台阶,手中的剑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距离那噩梦源头已是咫尺之遥。 第125章 覲见厅之战:九狱怒火 第125章 覲见厅之战:九狱怒火 “虫豸,离开我的永恆王座!” 眼看雷恩如同一支脱弦利箭般衝破触手残骸,即將衝到近前,卡洛斯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疯狂催动最后一条完好的漆黑触手,企图从与“无面人”白狼的缠斗中抽回,转而对付雷恩。 然而,那条触手刚刚抬起一半,便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雪白的巨狼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扑上,獠牙死死嵌入了触手的中段。 “碍事的东西!” 气急败坏的卡洛斯疯狂甩动触手,將白狼的身躯高高抢起,重重砸向地面。 砰!砰!砰! 一连三次猛烈的撞击,碎石飞溅,地面龟裂。 白狼被摔得骨骼作响,雪白皮毛上沾满了污血与尘埃,甚至就连口鼻处都溢出了鲜血,但它的下頜如同铁铸,咬紧了便绝不鬆口。 它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残存的力量死死拖拽著触手,为雷恩爭取著最后的时间。 雷恩甚至能听到白狼骨骼碎裂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是对这份捨生忘死的褻瀆。 他將速度爆发到极致,直扑向那近在咫尺的扭曲宝座。 可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將迈入高台上的瞬间嘭!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雷恩感觉自己的脸、肩膀、胸口同时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的墙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整个人硬生生弹了回来。 借著开启“鹰视”提高的肌肉收缩速度,他跟蹌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从台阶上摔下来。 “愚蠢的虫子,你以为我的屏障真的不存在了?!” 卡洛斯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刺耳狂笑,满面扭曲道:“绝望吧!你们付出了如此代价,却依旧无法撼动我分毫!这就是永恆的力量,这就是完美的不朽!”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狂妄,那五条被杰森和索顿拼死斩碎的触手断裂处,浓稠的黑气剧烈蠕动,开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疯狂再生。 “该死!” 索顿单膝跪地,巨盾斜倚在身侧。 他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扫过那些迅速再生的触手,又望向高台上被无形屏障挡住的雷恩,疲惫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无力。 杰森以剑拄地,勉强站立著。 他的双臂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虎口崩裂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血,顺著剑柄流淌而下,这位向来坚毅的老牌黑铁级冒险者,此刻眼中也掠过了一抹不甘与绝望。 难道拼尽了一切,依旧无法触及这噩梦的源头? 雷恩咬紧牙关,右手已重新握紧短剑,身体微微下压,准备再次发动“逐风穿刺”强行衝击屏障,即便希望渺茫,即便徒劳无功,也绝不能在此刻放弃。 就在他刚刚蓄力的瞬间,一只冰凉纤细的手,轻轻抓住了他持剑的手腕:“让我———— 试试。” 雷恩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温妮苍白如纸的脸庞。 她褐色兜帽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滑落,露出了那张虚弱的脸,就连嘴唇也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甚至微微发紫。 她的身体因为魔力几近枯竭而不断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紧紧盯著那道无形的屏障。 “温妮,你————” 不等雷恩说完,温妮已经上前半步,站在了那道无形屏障的近前。 她抬起双手,手掌平伸,纤细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屏障表面。 然后,她开始吟唱。 那並非通用语,也並非任何常见的魔法咒文。 那是一连串拗口、古老、晦涩的怪异音节,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伴隨著吟唱声的逐渐高亢,空气中悄然瀰漫开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硫磺的呛人气息,混合著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丝————烧焦骨头的焦臭。 温妮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皮肤下开始隱隱透出怪异的暗红色泽,仿佛有熔岩在她的血管深处流淌。 “九狱————怒火!” 最后四个音节,被她以一种近乎撕裂声带的力度,从胸腔里挤压而出。 轰! 一簇幽绿色的火焰,凭空在无形的屏障表面炸开。 那火焰的顏色诡异至极,不属於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火焰的色泽,而是一种仿佛能烧进灵魂的幽绿。 它炸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便让雷恩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慄。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著,第二簇、第三簇————无数幽绿色的火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接连不断地在那道透明屏障上爆裂开来。 它们附著在屏障表面,疯狂地蔓延著,舔舐著,燃烧著。 滋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幽绿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构成屏障的那股“永恆”与“完美”力量,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一缕缕粘稠的黑雾被迫从屏障中被炙烤出来,如同活物般挣扎扭动著。 但这些黑雾只要接触到绿焰,便会在瞬间被无情吞噬,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全力施法的温妮,身体发生了更加惊人的变化。 她头顶那对绵羊般的黑色特角尖端,不知何时竟也燃起了两小簇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安静地燃烧著,仿佛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愈加扭曲。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顏色正在褪去————不,不像是褪色,而更像是被另一种光芒覆盖,是一双犹如猫科动物般的金色竖瞳。 那金色眼眸中,少了几分属於“温妮”的怯懦与不安,多了几分源自血脉的威严。 她苍白的肌肤下,暗红色的脉络越来越明显,如同岩浆在地表下流动的纹路,甚至就连她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硫磺的灼热。 她的气势明显暴涨了不少,那是魔鬼血脉带来的力量。 但这並非没有代价。 温妮的身体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 暗红的皮肤下,血管凸起跳动得异常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她嘴角甚至都溢出了一丝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近乎黑色,散发著明显的硫磺气味。 强行施展这种触及血脉本源的高阶力量,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现在的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雷恩在短暂的惊异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与温妮並肩作战至今,他早已经对这位提夫林少女有了不少的了解。 温妮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法师学徒,而是一位新手术士。 虽然同为施法者,但这两者之间存在著本质上的区別。 法师的力量,来自於外在的知识。 他们依靠超凡的智力,研读古老捲轴,记忆复杂公式,目的是理解世界运转的本质与规则。 他们施法时,每一个手势都必须精准,每一句咒文都必须符合逻辑。 他们的力量完全依靠后天系统性的学习与钻研,魔力对他们来说,更像一种需要小心操控的精密工具,虽然稳定可控,但通常需要充分的准备。 而掌握一个新法术,往往意味著漫长的学习与反覆的实验。 术士的力量,则来自於內在的觉醒。 他们依靠强大的意志力与个人天赋,去引导体內那股与生俱来的血脉力量。 他们施法时,咒文往往隨心而变,手势重在引导能量而无需精確控制,更多的是依靠个人直觉。 他们的力量是一种先天的涌现,魔力如同他们奔流的血液,是自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总的来说,法师是后天的魔法学者,施法需要依靠刻苦学习,术士则是先天的魔法天才,施法依靠血脉力量即可。 因此,在巨大的压力下,一个从未学过的法术可能会直接从血脉记忆中“甦醒”,就像温妮此刻所做的一样。 这种力量有时候会很强大,但也可能难以驾驭,並且偶尔会显现出其力量源头的特徵。 所以,温妮能在此刻绝境中,施展出这远超她平时表现的“九狱怒火”,虽然惊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地狱之火?!不可能!” 卡洛斯扭曲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那由负能量构筑的“永恆”屏障,在专门惩戒灵魂的地狱之火面前,似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敌。 “区区一个魔鬼崽子,怎能驾驭如此纯粹的九狱怒焰?!这不可“6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那道承受了地狱之火焚烧的无形屏障正中,很快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著,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屏障表面,幽绿火焰顺著每一条裂缝向內渗透,疯狂灼烧著屏障內部的结构。 卡洛斯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怒吼,试图调动黑雾修復屏障,但那些黑雾刚一靠近,就被绿焰吞噬殆尽。 嘣!! 下一秒,整个屏障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飞溅的黑色结晶,迅速被幽绿火焰焚烧殆尽。 屏障已破。 前路再无阻隔。 噗通。 同一时间,温妮眼中的金光骤然熄灭,头顶特角的火焰也隨之消失。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下,深褐色的齐耳短髮在空中散开,如同凋零的枯叶。 雷恩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扶。 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在屏障碎裂的剎那,在卡洛斯脸上惊愕尚未完全展开的瞬息,雷恩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扑向了那个镶嵌在扭曲宝座中的怪物。 最后一步,近在咫尺! 第126章 覲见厅之战:落幕 第126章 覲见厅之战:落幕 一步踏上宝座高台,此刻,雷恩的眼中只剩下了卡洛斯胸口处那片隱隱搏动的暗光。 那是负能量的核心,是“完美”力量的源泉,也是將整个小镇拖入无尽循环的噩梦源头。 “逐风穿刺”被催发到极致。 他將全身的力量、速度、意志,全部凝聚於这一刺。 短剑的剑尖上,一点寒芒骤然放大。 然后,爆发! 他衝刺的姿態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龙,轻而易举地衝破了残存黑雾的阻隔o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雷恩能看到卡洛斯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剧烈摇电,能看清它脸上龟裂纹路下暗光的疯狂流动,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介於咆哮与尖叫之间的狂乱声响。 三步。 两步。 一步。 剑尖抵达! 短剑刺入灰黑色皮肤的触感很怪异,不像是刺入血肉,倒更像是刺入了某种坚韧皮革与树皮的混合体。 阻力极大,但剑尖上凝聚的力量更大。 噗嗤。 剑身没入半寸。 “呃啊啊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它镶嵌在宝座中的上半身猛地向后弓起,整个宝座开始剧烈震颤。 雷恩握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进剑刃。 一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一寸! 剑尖向著那颗搏动了五百年的黑暗核心,刺入越来越深。 与此同时,高台之下。 那些再生还未完成的触手正疯狂涌向高台,试图回援卡洛斯。 索顿和杰森看到触手活动的瞬间,拖著超负荷的身体同时暴起。 索顿怒吼一声,颤抖的粗壮双臂勉强举起巨盾,拼尽全力將一条触手砸开,却被另一条掀翻在地。 杰森用身体的重量全力下压,將长剑狠狠刺入了一条还在恢復的触手断口里,又用身体挡住了另一条的回援,腹部传来的巨大衝击力让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白狼依旧死死咬著那条触手,哪怕它的意识已经模糊,哪怕它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决定性的一刺。 卡洛斯的“永恆王座”正在疯狂震颤。 五百年的噩梦,即將被一把短剑彻底贯穿。 “虫豸————休想得逞! 6 眼看剑尖距离自己的要害已近在咫尺,卡洛斯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胸口处那搏动的暗光骤然暴涨,黑雾在体內不断凝聚,疯狂缠住剑身,试图將这把致命的短剑挤出去。 但雷恩寸步未退。 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锁著面前的卡洛斯。 就和艾丽斯一样,它的全身都闪烁著代表弱点的微光。 所以,无需再寻找特定的破绽。 只需,拼尽最后的力量。 继续向前,推进剑刃! 就在这一刻,通过“宿敌视界”的回溯,雷恩看到了五百年前卡洛斯最为疯狂的那一幕。 黑雾在天边翻滚,如同终末的浪潮。 远方的城墙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崩塌声、魔兽的嘶吼、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难以抑制的绝望。 城堡的內庭广场上,挤满了人。 全镇还能动的居民几乎都在这里,他们仰望著领主城堡的阳台,如同溺水者仰望著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信任他们的领主。 五百年前的晨辉镇,卡洛斯是一位深受爱戴的统治者。 他公正、仁慈、在灾年开仓放粮,在魔兽来袭时亲自披掛上阵。 镇民们相信,这位领主会拯救他们,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然后,他出现了。 卡洛斯站在阳台边缘,手中握著那捲散发著不祥猩红光芒的古老捲轴。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威严,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领主看向子民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按照那些神秘存在的告诫,他需要得到所有人的信赖,只有那些完全相信他的灵魂,才能够成为“燃料”。 “我亲爱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洪亮,用魔法放大后压过了越来越近的魔兽嘶吼,迴荡在整个广场。 “看看我们的四周!黑暗正在降临,那是湮灭一切的前奏!王国可能会陷落,军队可能会溃散,整个世界都可能被吞噬!” 他张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所有人。 “但这里,晨辉镇!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祖辈埋骨、子孙欢笑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面孔。 “我问你们,我们能眼睁睁看著它被践踏吗?我们能任由我们所爱的一切,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未来,在怪物的爪牙下化为乌有吗?” “不能!”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率先嘶吼了出来。 那是卫兵队长的小儿子,他的父亲刚刚战死在了城墙上。 “不能!”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来,声音起初零散,但迅速匯聚成了一股浪潮。 “是的!不能!” 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而我,作为你们的领主,晨辉男爵卡洛斯,在此立誓—” 他將捲轴高高举起,猩红的光芒洒落,在他脸上投下了一抹诡异的扭曲光影。 “我绝不会拋弃我的责任!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將与你们共存亡! ”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如同雷鸣。 人们在哭,在笑,在欢呼。 绝境中的希望,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摧毁理智。 “我的先祖们留下了最后的珍宝!一个能创造永恆庇护所的伟大法术!” “它本是为了在最黑暗的时代,保存文明最后的火种,今天,我將它用於你们,用於我们所有人!”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將一起踏入一个时间无法触碰、灾厄无法侵蚀的领域!一个真正的“永恆完美之地”!” 他开始描绘。 用最诱人的词汇,最动人的语调。 “在那里,没有飢饿与寒冷,没有病痛与衰老,没有分离与悲伤!” “我们的家园將永远保持最美的样貌,春日的花朵永不凋零,夏日的溪流永远清澈,秋日的果实永远丰硕,冬日的炉火永远温暖!” 隨著他的话语,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颤颤巍巍地跪下,有人互相拥抱在了一起。 “这需要代价吗?需要!它需要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对家园的爱、我们对彼此的信任、以及我们愿意为了永恆安寧而付出的决心。 ,他俯视下方,缓缓开口。 “愿意与我同行,踏入永恆的,请握住你身边人的手,闭上眼,將一切信任全都交给我。” 第一对握住的手,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儿子刚刚战死,儿媳在混乱中失踪,领主已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连锁反应开始了。 亲友拉著亲友,邻居拉著邻居,甚至陌生人也握住了陌生人的手。 少数犹豫的人,也被身边的人强行扯进了这无形的网络。 “快握住啊!你想死吗?!” “领主大人在救我们!” “相信我,没事的————” 劝说,呵斥,甚至威胁。 最终,广场上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阳台上,卡洛斯俯视著下方如羊群般顺从的镇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很好————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捲轴完全展开。 猩红的光芒彻底爆发,將他整个人吞没。 吟唱开始。 充满扭曲韵律的古老语言响彻广场。 吟唱到一半时,他的声音突然扭曲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捲轴上的猩红光芒如毒蛇一般,顺著他的手臂钻进身体。 “呃啊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英俊的脸开始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第一次抱起艾丽斯时感受到的温度,还有她睁开眼时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碧色眼眸。 妻子临终时握著他的手,她的手指已经冰冷,但握得那么紧,和那句气若游丝的“照顾好她————別让她————像我一样————” 就职领主那天的阳光很灿烂,老父亲將印章交到他手中时眼里的欣慰,还有那句“记住,领主的第一责任,是守护”。 他的皮肤也开始变得透明。 能清晰看见內部的血管、骨骼、臟器,它们都在发光,被涌入的猩红能量强行改造成了输送能量的导管。 眼角、嘴角、额头——所有皮肤开始变灰,逐渐硬化。 能量过载导致的龟裂在他的身体各处疯狂涌现,每一道裂痕下都是涌动的猩红光芒。 他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变得愈加疯狂。 他咧开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微笑的破碎陶偶,显得诡异而恐怖。 当卡洛斯的身体被彻底改造成稳定的能量节点后,捲轴的光芒再次改变了方向。 这一次,它如瀑布般倾泻向广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猩红法阵。 无数条半透明的漆黑锁链,在猩红的光芒中凭空浮现,向著眾人激射而去。 第一条锁链钻入了老铁匠的胸口。 这个为领主打造了三十年鎧甲和武器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见一条漆黑的锁链正从自己的胸口钻入,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但那锁链確確实实穿透了皮肉,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感到冰冷。 直达灵魂的刺骨冰冷。 然后是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鉤子,勾住了他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第一次打出一把合格的农具时父亲的讚许,与妻子每个黄昏一起吃饭的温暖,儿子第一次叫“爸爸”时那奶声奶气的声音———— 所有这些,都在被强行抽取。 他想鬆开握著妻子的手,想推开她让她逃跑。 但他的手被“焊”死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鬆开分毫。 他转头看向妻子,看见另一条锁链正从她的天灵盖钻入,妻子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满是同样的惊恐。 “跑————快跑————” 他只能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但妻子听不见。 她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她的声音、她的记忆、她的一切,都正在被那条锁链疯狂抽取。 然后,铁匠的身体开始“融化”。 他的轮廓变得模糊,顏色变得稀薄,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皮肤也开始透明,最终化为了一道扭曲的光影,被锁链吸入了空中巨大的法阵。 “领主大人————您————在做什么————” 哀嚎如瘟疫般在蔓延。 “我的手————我的手在消失!不————” “哥哥————我看不见了————好黑————好冷————” “卡洛斯!你这背誓者!你骗我们————” “好痛————灵魂好痛————像被撕开了————” “放过我的妻子————求求你————放过她————拿我的命————全拿去————” 诅咒、哀求、痛哭、质问。 每一张脸都在诉说著不同的痛苦,每一声惨叫都在控诉著同样的背叛。 小镇的边界,一道琥珀色的光墙缓缓升起。 光墙外,变异兽潮仍在汹涌,鲜血染红了城墙。 光墙內,一切都开始减速。 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缓缓停在了半空中,飞溅的泪水凝固成水晶般的珠子,悬浮在了痛苦的面颊前。 小镇的街道开始自我摺叠。 东街的尽头连接著西街的起点,广场似乎同时存在於南北两个方向,同一栋房屋的窗户,也映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破碎城墙,有的是巍峨城堡,还有卡洛斯那张龟裂的脸。 时空正在疯狂坍缩。 晨辉镇所在的区域,空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撕裂巨响,从主物质位面缓缓坠入了时空缝隙。 卡洛斯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的这一切,龟裂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成功了————” “我的完美小镇————將在此刻————拉开帷幕!” 嗡时空回溯的洪流猛然退去,雷恩的意识重新被拉回了现实。 剧烈的抽离感与那画面里的悲让他精神一颤,旋即,胸膛里压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你的“完美小镇”,现在该落幕了!” 雷恩的咆哮从齿缝间迸出,左脚猛蹬地面,腐朽的石板寸寸裂开。 他整个人与剑化为了一道黑色闪电,向前轰然突进。 嘶啦! 缠绕剑身的粘稠黑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扯断,发出了无力的撕裂声。 “不!我的永恆王座!我的完美!不——!” 卡洛斯扭曲的嘶吼变了调,那声音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垂死的挣扎,执念的不甘,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恐惧这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疯狂的幻梦。 雷恩冷冷地望著它那张变形的脸。 將回溯中看到的那些绝望、同伴们捨生忘死的勇气、以及自己胸膛里奔涌的所有愤怒,全部压进握剑的手臂。 青筋暴起。 最后的突进! 噗嗤! 短剑的锋刃,彻底没入了暗光核心。 第127章 崩解与执念 第127章 崩解与执念 鏘! 一声尖锐到震颤灵魂的脆响炸开,那团搏动了五百年的负能量核心应声而裂。 一道深壑的黑色裂缝,从剑尖刺入处猛然绽开。 咔嚓,咔嚓。 裂痕极速蔓延,很快爬满了整个核心,將这颗噩梦之源分割成无数块即將崩解的碎片。 搏动,戛然而止。 第一片黑色碎屑很快剥落。 它脱离主体,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缕灰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 紧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负能量核心也越来越残破。 砰! 终於,整个核心彻底爆裂开来,化作千万片细小的黑色碎屑,如同炸开的黑色火星,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便悉数消失不见。 核心炸裂的瞬间,卡洛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旋即失去了所有支撑,歪歪斜斜地垮了下去。 它眼中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了两个冒著缕缕青烟的窟窿。 那张龟裂扭曲的面孔定格在了最后一刻,有惊愕、有恐惧,还有一丝涣散的空洞。 崩解从头部开始,迅速蔓延至脖颈、肩膀与宝座融合的胸膛————灰黑色的皮肤如同风化的沙堡,大块大块地塌陷,化为簌簌坠落的齏粉。 宝座与触手也开始同步崩塌。 暗红色的基座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层层化为黑色的细沙,淌过地面,旋即重归於一片尘埃。 六条触手则全部化为了缕缕稀薄的黑雾,在空气里扭曲了几下,很快湮灭得无影无踪。 就连那些如黑色血管般搏动的增生组织,也迅速萎缩枯竭,犹如乾枯的藤蔓般一触即碎。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短短几个呼吸间,高台上便空无一物。 曾经盘踞其上的扭曲存在、那可憎的宝座、沸腾的黑雾————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醒来的噩梦,消失得乾乾净净,只有尘埃还在灰暗的光线里缓缓沉浮。 雷恩还保持著最后的突刺姿態,弓步前倾,双手握剑。 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息著,汗水混合著泥污从他的额角滑落,又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纵然体质属性有所提升,可在短时间內连续三次使用“逐风穿刺”,还是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几乎就要虚脱在地。 高台下方,死寂很快被打破。 “结————结束了?” 索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尝试著从地上撑起身体,肋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却死死盯著空荡的高台,里面混杂著喜悦与茫然。 杰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紧抿的嘴唇微微鬆动,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 他还活著,他们————似乎真的贏了。 温妮依旧昏迷在地,面色苍白如纸,“无面人”则是已经重新变回了橘猫形態,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脑袋无力地垂落著,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著。 一股劫后余生的鬆弛感,开始悄然瀰漫在眾人之间,连空气中残留的腐朽味道,似乎都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欣喜之余,还能勉强行动的索顿与杰森二人,纷纷掏出治疗药水灌入喉咙,索顿受伤较轻,在喝了小半瓶后,將另外大半瓶都餵给了“无面人”。 然而,高台上的雷恩,却很快凝起了眉头。 不对。 没有击败敌人的提示。 【狩猎之章】寂静无声,仿佛他刚才倾尽全力摧毁的,只是一层狰狞可怖的空壳。 难道说,卡洛斯的存在,还未被彻底抹除? 没错,它定然是还没死透! 这个惊悚的念头,让雷恩刚刚放鬆的意识瞬间紧绷。 “不要鬆懈,战斗还没结束!” 他提醒的话音还未落下,异变果然出现。 高台上,那片卡洛斯消散的空荡处,空气毫无预兆地蠕动了起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將那片区域像揉皱的纸一样来回撕扯著,光线在那里弯曲折射,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波纹。 紧接著,一个轮廓,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缓缓渗了出来。 它勉强能看出人形,边缘始终在溃散与凝聚之间挣扎,像信號极差的投影,又像水中倒影被涟漪打散。 但那张略显模糊的面容,雷恩却再熟悉不过。 正是晨辉男爵卡洛斯。 它出现的毫无徵兆,却让大厅里本已开始回升的温度,瞬间又跌回了冰点。 更诡异的是它的內部。 在那灰败的半透明躯体內,无数细碎的光影画面,正在其中疯狂流转闪烁著o 有些是关於卡洛斯自己的。 富丽堂皇的殿堂中,他身著华服,温柔地为羞涩的新娘戴上戒指,两人相视而笑,宾客们鼓掌祝福。 书房昏黄的灯光下,他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中,膝上躺著熟睡的小女孩,他轻轻抚摸著她金色的头髮,眼神柔和得像是能融化冰雪。 阳光灿烂的花园里,妻子牵著蹣跚学步的女儿,他站在不远处看著,脸上是满足而平静的笑容。 小女孩跌倒了,他快步上前抱起,妻子为他擦去额角的汗,一家三口的笑声在花丛间迴荡。 但更多的画面,是镇民们的。 年轻的母亲坐在摇椅上,哼唱著轻柔的摇篮曲,怀中的婴儿安然入睡,炉火噼啪作响。 铁匠赤裸著上半身,在熊熊炉火前挥汗如雨,锤子敲打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绚烂的火星,年轻的学徒在一旁惊嘆不已。 少年少女们在广场上追逐嬉笑,手中举著彩带和气球,阳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丰收节的夜晚,广场燃著巨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將每一张笑脸映成橘红色,盛装的人们手拉著手,围著火焰踩出轻快的舞步。 那就像是一个盛满了“完美幸福”的收藏罐,与灰白扭曲的躯体格格不入。 “虫————豸————你们————毁了一切————” 幽体卡洛斯发出了声音,夹杂著无数记忆碎片带来的杂音。 它的手臂指向雷恩,又指向下方所有人,“我的永恆————我的完美————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它的形体剧烈波动了起来,灰败的躯体表面鼓起不规则的凸起,又迅速平復,仿佛那些记忆碎片也正在沸腾。 “是你们——————.走了我的一切————.走了的小星————夺走了我赐予他们的,永恆的安寧与美好————” 它的声音逐渐转向怨毒,死死盯著雷恩,眼窝中的幽绿残光愈加刺目。 “別以为————这样就行了————我要將你们————全都碾碎!” 话音未落,幽体骤然膨胀了一圈,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瀰漫开来。 虽然能量的强度远不及之前的实体,但对於此刻伤痕累累的雷恩等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高台下方,索顿和杰森颤动著握紧武器,冷汗早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温妮昏迷,“无面人”一时也爬不起来,而雷恩自己也是体力透支,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拼命调整著呼吸的节奏。 真正的强弩之末,对阵执念不灭的幽体。 就在幽体卡洛斯那灰败的轮廓愈加膨胀,即將发起最后一击之时,在雷恩的面前,空气泛起了轻柔的涟漪。 不同於幽体卡洛斯出现时的扭曲与恶意,这涟漪纯净而柔和,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平静湖面。 一点纯净的苍白光芒,在涟漪中心悄然浮现,光芒很淡,却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它缓缓勾勒,最终形成了一个纤细的幽体轮廓。 金色的长髮如同在水中般微微飘荡,浅蓝色长裙边缘闪烁著淡淡的光晕,一双碧色的眼眸清澈透亮。 是艾丽斯。 她先是对著身后全神戒备的雷恩,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也有一种“请交给我”的请求。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团疯狂闪烁的灰败幽体上。 她忽然飘起,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来到了幽体卡洛斯的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纤细的半透明手臂,轻轻抱住了卡洛斯那条正欲发起攻击的灰败胳膊。 幽体卡洛斯所有的动作,猛然僵住。 它体內那些疯狂流转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而属於卡洛斯自己的那些记忆碎片,尤其是那些与艾丽斯相关的片段,却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三岁的艾丽斯,摇摇晃晃地扑进父亲怀里,甜甜地喊著“爸爸”,卡洛斯大笑著將她高高举起。 七岁的艾丽斯,第一次在父亲的指导下弹奏古钢琴,弹错了音,懊恼地撅起嘴,卡洛斯耐心地握著她的手,一个键一个键地重新来过。 十二岁的艾丽斯,穿著浅绿裙装的瘦小身影在草地上赤足奔跑,手里高高举著一只闪烁蓝紫光泽的甲虫,回头朝著凉亭下看书的卡洛斯兴奋地挥舞著。 幽体卡洛斯那扭曲波动的轮廓,渐渐平静了下来,灰败的顏色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它慢慢低下头,用那双只剩残光的眼睛,看向怀中那纤细的暗淡身体。 “艾————丽————斯————?” 它声音里的怨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带著颤抖的温柔与一抹难以置信。“我的————小星星?是你吗?你————回来了?” 艾丽斯仰起脸,明亮的碧色眼眸,仿佛望进了卡洛斯那混乱的幽体深处。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用轻柔的声音说:“爸爸,请醒醒吧。 第128章 绽放与吞噬 第128章 绽放与吞噬 空荡的高台上,卡洛斯灰败的躯体微微一滯,扭曲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困惑。 “什么请醒醒”?你在说什么胡话?” 它体內流转的“完美”记忆加快了速度,试图將更多的美好展现在艾丽斯的眼前,“你是不是又病了?別怕,父亲马上治好你————” “我没病,爸爸。” 艾丽斯的声音很平静,直视著卡洛斯那双忽明忽暗的幽焰,“病的是这个镇子,是您。” 说著,她身上那纯净的苍白光芒悄然流淌,渗入了卡洛斯灰败的幽体之中。 “看看这个,这才是您的“美梦”下面,真正的东西。” 在艾丽斯的引导下,卡洛斯体內那些疯狂流转的“完美”画面,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年轻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下一秒便被怀中骤然响起的啼哭撕裂。 铁匠锤下溅起的耀眼火星,转瞬间化为炉火熄灭后的冷灰。 广场上追逐嬉笑的身影,突兀地扭曲为了一双双惊恐瞪大的眼睛,那眼中倒映的,是天空中展开的猩红捲轴,和领主狂热而狰狞的脸。 丰收节上欢快的舞步,一剎那僵直成了身体被黑暗锁链刺穿时的痉挛。 “不————!这是什么?!污秽!谎言!” 卡洛斯试图抽回胳膊,却被艾丽斯紧紧握住。 “您保存的不是他们的幸福瞬间,爸爸。” 艾丽斯一字一顿地说著,声音里透著沉痛,“您保存的,是他们被最信任的人推向地狱的那个瞬间,您背叛了所有人,背叛了领主的誓言,也背叛了这个小镇。” “不!不是背叛!是拯救!我给了他们永恆!我也给了你永恆!” 卡洛斯的体內,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艾丽斯病重时的画面。 画面里,他握著艾丽斯日渐冰冷的手,彻夜不眠地翻阅禁书,最终在猩红捲轴前露出近乎癲狂的兴奋。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失去你母亲时的那种空洞,那种冷————我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卡洛斯急切地辩解,幽焰来回摇曳著,“你看,晨辉镇永远沐浴在阳光下,没有病痛,没有分离,没有死亡!这就是我为你创造的永恆!” 艾丽斯静静地听著,然后鬆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爸爸,您知道妈妈临终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仿佛回到了那个瀰漫著草药味和花香的房间。 “她说:艾丽斯,生命就像花园里的花,有开就有谢,別怕凋零,因为种子还在土里。”” “她让我————不要害怕结束。” 艾丽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卡洛斯体內那些虚假的完美。 “可您害怕,您害怕凋零,害怕结束,害怕失去,所以您拔掉了所有的花,做成了永不凋零的假花,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春天。” “但您留住的,只是一个死去的春天。”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了自己半透明的手上。 “而我,就是这个死去春天里的第一朵假花,可我不是真的假花,爸爸,我是会痛的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 卡洛斯一怔,幽体瞬间凝固,所有流动的光影,都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片刻,它微微颤动了一下:“痛————?我的艾丽斯————在痛?我只是————不想让你消失————” “爸爸,花该谢了,冬天该来了。” 艾丽斯飘动一步,再次抱住了卡洛斯的手臂,“只有经过冬天,泥土里沉睡的种子,才能在下一个春天重新发芽,所以,放手吧。” “这是妈妈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卡洛斯浑身剧烈一振。 它低下头,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那双手。 那双手曾签署过领地的法令,曾牵起过妻子的手,曾抚摸女儿的发顶,曾展开那捲猩红的禁忌捲轴,也曾试图抓住永恆。 “我做了什么————” “我把你和她最喜欢的花园————变成了所有人的坟墓。” “我把你的名字————变成了诅咒的回音。” 它抬起头,眼中的幽火已经熄灭,幽体从边缘开始缓缓消散。 “你是对的,艾丽斯,这不该存在,所有人都该解脱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散在了空气里:“而我————早该下地狱了。” 就在它最后一点轮廓即將彻底消融於空气时,一声没来由的异响突然传入了眾人的耳畔。 噗嗤。 那是如同撕裂棉絮般的声音,从卡洛斯即將消散的胸口处传出。 紧接著,一点妖异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溃烂的脓液般从胸口內部渗透了出来。 那光芒迅速膨胀、拉伸、成形————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朵巨大的灰白色花朵,猛地从卡洛斯幽体的胸口处绽放开来。 它的出现毫无徵兆,完全违背了常理,花瓣呈现出一种將万物焚尽后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蠕动的漆黑脉络。 它的花瓣边缘並不整齐,如同被粗暴撕开的伤口,向外翻卷著,花心处没有花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不断喷吐出密集的灰烬颗粒,散发著比卡洛斯更加浓郁的负能量气息。 “呃————?!” 卡洛斯最后残存的意识,似乎也感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发出了惊恐的波动。 但已经太迟了。 在那朵妖异灰白之花绽放的瞬间,花瓣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就像是某种怪物的口腔般,猛地向內一包,迅速將卡洛斯残存的幽体完全包裹。 花瓣包裹的內部,有一点属於卡洛斯的微光挣扎著闪烁了一下,旋即便被无尽的灰白彻底吞噬。 嗝。 花瓣合拢的瞬间,內部传来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妖异的巨花剧烈蠕动著,顏色时而变得灰暗,时而又有某些痛苦的记忆碎片光影在花瓣上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下一刻,蠕动的花瓣便重新舒展开来。 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个怪异到极点的扭曲產物。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直径约有一人多高,主体是那朵妖异灰白花朵的放大版。 而在花盘中心,原本是黑暗漩涡的花蕊处,隱隱浮现出了卡洛斯那张脸的模糊轮廓,它双眼紧闭,表情痛苦,仿佛被困在了花朵的核心。 扭曲的花体之上,还融合著卡洛斯幽体残留的某些特徵。 几片贵族服饰的衣角残影浮现在花瓣上,两只模糊的手掌轮廓无力地垂落在根茎边缘,显得格外诡异。 “爸爸,您怎么了?!” 艾丽斯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诧与茫然,一时愣在了原地,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同一时间,无论是台上的雷恩,还是台下的索顿,不由得均是瞳孔一缩。 这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负能量妖花!” 索顿低吼出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定然就是森林洼地里的那朵妖花,也正是它將他们拖入了这个半位面。 没想到,它居然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呵呵呵————” 一个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诡异笑声,从花心处卡洛斯面孔的位置传了出来,那张脸依旧闭著眼,但嘴巴却在蠕动。 “没想到这个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蠢货,居然会败给你们这些虫子,还败得这么彻底,连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放弃了。” 声音里充满了讥誚。 “本来,还打算等它收拾完你们,力量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慢慢享用它,然后继承这个美妙无比的半位面,我可有的是手段,让那些可悲的燃料”產出更多的负能量。” “没想到,这个蠢货自己先崩溃了。” “呵呵,话说回来,还真是幸运啊!”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狂喜,“如此完美的负能量半位面,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温床!” “而我,居然就生长在这个半位面与现实交界处的旁边!这是何等的美妙!” 它的表现让雷恩等人心中一惊,这妖花居然还能说话? 惊异的同时,雷恩没有坐以待毙,已经重新与索顿和杰森匯合在了一处,全都屹立在高台上,就连温妮与“无面人”也是被带到了一旁。 “不用觉得奇怪,虫子们。” 妖花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动作,声音里满是揶揄。 “同为负能量孕育的造物,我和这个可悲的领主,在能量本质上可是相当亲近呢。” “打开一道小小的空间裂缝,把你们这群散发著生命光泽的诱饵”从洼地里拖进来,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它的根茎部分愜意地蠕动著,仿佛在舒展身体。 “而我的能力,就是吞噬与融合。” 它缓缓说著,花心处卡洛斯面孔的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吞噬灵魂,吞噬能量,吞噬记忆,然后,完美地融合它们,获得它们的一切,知识、能力、语言、乃至於所有財產。” “听懂你们的话,用你们的方式交流,又有什么难的?” 它的声音骤然一寒,带著居高临下的威压。 “换句话说,我,即是这个负能量半位面的————新主宰!” 花盘中心,卡洛斯面孔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旋转的混沌漩涡,死死锁定了雷恩,锁定了艾丽斯,锁定了台上所有疲惫不堪的冒险者。 “而你们,將成为我主宰此地后,第一份美味的养料!” 第129章 遥不可及 第129章 遥不可及 妖花张狂的宣告余音未散,那团灰白色的巨大扭曲花体猛地向內一缩,仿佛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骤然爆发!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响,浓稠如浆的黑色雾靄,从妖花本体的每一处缝隙、 每一片灰白花瓣的脉络中疯狂喷涌而出! 黑雾扩散的速度极快,瞬间便淹没了整个破败的覲见大厅。 穹顶裂隙透下的微光骤然消失,整个空间一片黑暗,唯有那妖花灰白色的诡异轮廓,在前方的黑雾深处若隱若现。 剎那间,所有人仿佛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 每一次吸气,火辣辣的灼痛都会顺著气管蔓延,浓烈的腐败恶臭充斥著整个鼻腔,还有无数细碎的怨恨低语,直接钻进脑海,持续啃噬著摇摇欲坠的理智。 眾人只觉脚下虚浮,如同踩在了棉花上,强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这正是生命力被黑雾汲取的徵兆。 这种感觉,对於曾在“灰岩之冠”经歷过类似场面的雷恩与索顿来说,自是並不陌生,就连昏迷中的温妮也是紧了眉头,刚刚恢復了些许的面色重新苍白如纸。 对於已是强弩之末的小队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负能量中和药剂!现在!” 雷恩强忍著身体的不適,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低吼。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闪电般探入腰包,指尖精准地捕捉到那瓶闪烁著淡紫色萤光的玻璃瓶。 “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 拔塞,仰头,灌下! 动作一气呵成。 冰凉的药液滑入喉管,並没有治疗药水那种温润的肉桂味,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苦腥味,像是吞下了混合著金属与草根的油脂。 这熟悉又怪异的口感,果然很符合莎拉那总爱在配方里加点“个人创意”的风格。 然而,下一秒,变化发生了。 一股暴躁的暖流,猛然从胃部炸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一层极淡的淡紫色光膜,从雷恩的皮肤表面悄然浮现。 光膜微微闪烁,在与周围翻涌的浓稠黑雾接触时,发出密集的“啪”轻响,仿佛无数微小的电弧在竭力抵抗侵蚀。 几乎在自己咽下药液的同一瞬间,雷恩的右手已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属於“无面人”的那瓶药剂,递给了身旁的索顿:“餵给“无面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头,又看向了同样刚刚喝完炼金药剂的杰森,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弄醒温妮!必须让她喝下去!” 索顿接过药瓶,先是將自己那份一饮而尽,旋即毫不迟疑地扑向了瘫软在地的“无面人”身边,快速撬开橘猫紧闭的嘴,將整瓶“负能量中和药剂(莎拉特製)”一滴不剩地倒了进去。 另一边,杰森用力摇晃著温妮单薄的肩膀,少女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於勉强睁开一线,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喝下去!” 杰森几乎是將药瓶口抵到她的唇边,缓缓倾斜瓶身,让药剂流入她的口中。 药效在几人服下后的几秒钟內便开始显现。 那疯狂抽取生命力的阴冷感略有减轻,呼吸间的灼热退为隱隱刺痛,就连脑海里喋喋不休的低语也模糊了不少,像是隔著一层厚玻璃。 这种得到炼金药剂加持的感觉,就如同在暴风雪中终於裹上了一层薄毯,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有了些许温暖。 感受著炼金药剂带来的作用,雷恩心中稍定。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儘管那层淡紫光膜在黑雾压迫下闪烁得令人心悸,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但確实为他们爭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 莎拉在炼金术方面果然还是很有天赋的,不愧是索兰皇家学院变化学派曾经的明日之星。 思绪微转间,他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艾丽斯。 幽体的少女並未受到黑雾的影响,她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散发著柔和的苍白微光,在黑暗中宛如一盏小小的孤灯。 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碧色的眼眸不断在雷恩等人和黑雾深处的妖花之间移动著。 她拥有一些力量,可以施展几种负能量的攻击手段,却对这身为负能量聚合体的妖花没有丝毫作用,这种无力感让她显得更加手足无措。 “垂死的挣扎,真是可笑。” 妖花那混合著多重回响的怪异声音再度响起,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还混杂著一种掌控全场的自信。 “这点可怜又脆弱的炼金造物,能支撑多久?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灰白色的庞大花苞在黑雾深处缓缓起伏、如同一张正在嘲弄的巨口。 “最终,你们都会融化在这里,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连同你们此刻的绝望,都將成为这永恆囚笼的一部分,成为我成长的养料。” 它的声音愈加冰冷,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淡紫色的光膜在翻涌的黑雾中明灭不定,闪烁的频率似乎在不断加快,预示著其效力正在快速消耗。 雷恩的目光迅速扫过队友。 索顿和杰森紧握著武器,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痉挛,脸色在淡紫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重新凝聚起了战意,勉强还能战斗。 温妮的眼睛虽然睁著,但目光涣散,身体软软地使不上力,连自行站立都做不到,仅能勉强维持清醒。 “无面人”橘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出微弱的呜咽,四肢颤抖著试图撑起小小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失败,显然还未恢復战斗力。 而雷恩自己,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过度透支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握著短剑的手勉强还能够使出些力气。 如此看来,还能战斗的,仅剩三人。 雷恩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额角悄然渗出了几滴冷汗。 与“灰岩之冠”的那朵“负能量妖花”相比,眼前的敌手在吞噬了卡洛斯后强出了不止一点半点,散发而出的负能量波动极为可怕。 而小队目前的状態,却远不如上一次。 再加上对方声称已经成为了这个负能量半位面的主宰,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不,或许用霜上加雪更为合適。 心念至此,雷恩已是汗如雨下。 除了绝境,还是绝境。 这里確实是“负能量妖花”的天然主场。 如果,它再与瀰漫在整个半位面的负能量產生了联繫,后果无疑不堪设想。 “雷恩先生,情况很糟糕。” 艾丽斯飘近了一些,脸上满是忧虑:“我能感觉到,黑雾已经与整个半位面的负能量发生了共鸣,它不止瀰漫在这个大厅,恐怕已经扩散到了半位面的每一个角落。” “那东西,正在通过黑雾源源不断地吸收著这里的负能量,它正在不断膨胀,正在变得更加强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该怎么办?” 艾丽斯的感知,印证了雷恩最坏的猜想。 我方每耽误一秒,敌方就会强大一分,黑雾也会更浓一分。 “办法只有一个。” 他开口,声音因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沙哑,“那就是毁灭它。”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索顿与杰森。 两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儘管脸上写满了疲惫,却艰难地点了点头,眼底深处仍有决绝的火焰在燃烧。 没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战前动员,但三人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唯有死战到底。 “跟上。” 雷恩低声道,率先迈出脚步。 索顿与杰森紧隨其后,没有一丝犹豫。 三道笼罩在淡紫色光膜中的身影,缓缓向著前方那抹妖异的灰白推进。 第一步迈出,仿佛不是踩在地面上,而像是踏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里。 黑雾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即便有淡紫色光膜的保护,雷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很快爆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就像是正在经歷著一场由无数黑色刀片组成的风暴。 这感觉,与之前在“灰岩之冠”时,衝进那朵妖花內部时的感受何其相似,但此刻,他们甚至还未真正接近这朵更强大妖花的边缘。 不过,每当这些汲取生命力的黑雾触及到雷恩的皮肤时,他的体內都会漾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热涟漪,在无声湮灭中抵消了其中最具破坏性的一部分,这正是“负能量抵抗”在起作用。 “呃————” 身后的索顿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雷恩回头瞥见,矮人结实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裂口,数量比自己的更多,淡紫光膜也几乎已经透明。 “还————还能走!” 索顿察觉到雷恩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杰森的情况更糟,那蒸腾的白色雾气不断从他的伤口各处冒出来,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这一幕,让雷恩的眼眸里多出了几分敬意。 自己有著“负能量抵抗”的加持,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是索顿与杰森? 艾丽斯焦急地飘浮在他们侧上方,苍白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只能为眾人勉强映照出脚下残破的地面轮廓,眼中满是担忧。 与对手的咫尺之距,对於三人而言却如此遥不可及。 第130章 绝望与徒劳 第130章 绝望与徒劳 黑雾在大厅內疯狂翻滚著,不断挤压著雷恩三人摇摇欲坠的躯体。 覆盖在他们身上的那层淡紫色光膜,很快明灭闪烁到了极限,在又一阵剧烈的“噼啪”轻响后,如同被无形手指戳破的水泡,彻底消散无踪。 失去了这暴风雪中唯一的薄毯,刺骨的湿冷与侵蚀的痛苦瞬间加倍袭来。 “呃!” 索顿与杰森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 索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细小的伤口接连爆裂开来,翻卷的皮肉与渗出的血液混合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生命力正从他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中被强行抽离,蒸腾成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刚一离体便被周围翻涌的黑雾贪婪地吞噬殆尽。 但凭藉著矮人强大的生命力与坚韧的体魄,他死死咬牙紧跟在雷恩身后,哪怕身躯早已遍布伤口,那双浅褐色眼睛里的火焰,也未曾熄灭。 杰森的状况则更为惨烈,失去光膜保护的瞬间,他本就因伤势而蒸腾白气的腹部,如同被打开了最后的闸门,更浓郁的生命力白雾汹涌而出。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坚毅的面容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忍不住咳出一大口鲜血,那口血尚未落地,便被蜂拥而至的黑雾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但杰森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力气,颤抖著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了第二瓶、 也是最后一瓶治疗药水,仰起头,將里面猩红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温暖的生命能量在体內炸开,让他灰败的脸上勉强恢復了一丝生气。 他拄著长剑,重新摇晃著站了起来,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再度跟上了雷恩的步伐。 作为队伍里最普通的一员,他此刻已经掏空了身上所有的底牌。 “呵呵,愚蠢的挣扎。” 妖花那混合著多重回响的怪异声音,从黑雾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放弃吧,何必用你们渺小的意志,对抗这片永恆的黑暗?” “拥抱它,成为它的一部分,届时,將不再有伤痛折磨你们的肉体,不再有疲惫拖累你们的灵魂,唯有————永恆的安寧。” 三人没有回应,脚步也没有放缓半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冥顽不灵!” 妖花的声音骤然转冷,”那就让你们尝尝,何为真正的绝望。”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稠的黑雾,就像是呼啸而来的负能量颶风般,猛地扑向了艰难推进的三人。 冲在最前面的雷恩,承受了绝大部分的衝击。 即便有“负能量抵抗”专长的加持,这股致命的黑色洪流依旧让他如遭重击,视线瞬间被染黑,耳中嗡鸣一片,剧烈的眩晕感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那些细小的口子里,生命力不再仅仅是流失,而是被某种力量蛮横地撕扯了出去,化为一股股白色气柱。 这些象徵著生命力的气柱刚一离体,便被扑来的黑雾疯狂吞没。 他脚下一个跟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生死关头,他几乎是凭藉著肌肉记忆,快速摸向腰包,取出了自己的第一瓶治疗药水,拔塞,灌下。 冰凉药剂带来的暖流,暂时稳住了崩溃边缘的身体,视线重新聚焦,但那份黑雾带来的虚弱感,却没有减轻多少。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承受了绝大部分最为猛烈的黑雾衝击,才为身后的索顿和杰森爭取到了一线喘息的空间。 顶著几乎令人崩溃的强压,那妖异的灰白色轮廓,终於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然而,就在接近妖花的剎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让雷恩三人同时一愣,纷纷瞪圆了眼睛。 那原本与卡洛斯融合后、约莫一人多高的扭曲妖花產物,此刻已然膨胀成了一个高达近五米的庞然巨物! 它如同一座灰白色的诡异肉山,扎根在破碎的宝座基座上,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构成其主体巨大的灰白色花瓣厚实得如同岩石,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暗色脉络,以及无数不断开合的细小气孔,正从中疯狂喷吐著源源不断的黑雾。 而在其躯干偏上的位置,卡洛斯那张扭曲的面孔,依旧镶嵌在那里,只是在这庞然巨物的衬托下,这张脸显得异常渺小,更添了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譎。 雷恩强忍著身体与心理的双重不適,立刻催动“鹰视”,目光如扫描般飞速掠过妖花庞大的身躯,仔细观察著內部那些构成能量循环的庞大黑色网络。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寻找妖花的核心节点,那种只要同时破坏就会引发对手整体崩溃的能量枢纽。 很快,在“鹰视”的辅助下,雷恩便完成了扫描。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让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十个。 整整十个散发著强烈能量波动的核心节点,如同十颗黑暗的心臟,在这庞大妖花体內的不同位置搏动。 它们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这座灰色肉山的花盘、花瓣、茎杆各处,有几个节点甚至位於离地三四米高的位置。 它们之间由更粗壮的能量脉络连接,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能量循环系统。 这意味著什么,雷恩再清楚不过。 要想彻底摧毁这朵妖花,必须在同一时间击破所有十个核心节点,才能打断其能量循环,只要还有一个核心节点存在,它就能迅速调动能量对其他核心节点进行修復。 不仅如此,根据上一次的抹除经验,这傢伙的体內,很有可能还有一个尚未显露的隱藏节点,只有將十个核心节点同时击破后,那个隱藏的核心才会出现。 而他们现在———— 雷恩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索顿浑身浴血,拄著战斧剧烈喘息,目光死死盯著妖花,但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杰森依靠长剑支撑著身体,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刚刚那瓶治疗药水的效果,正在被持续侵蚀带来的损伤飞速抵消。 只有三人。 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手段尽出的三人。 要去同时攻击分布在不同高度、不同方位的十个目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注意到了雷恩面容上那细微的变化,矮人紧握斧柄的指关节不易察觉地颤了颤,杰森的嘴唇也颤抖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空气仿佛在三人周身凝固,只剩下了黑雾涌动的呼啸、以及妖花那庞大躯体內缓慢搏动的闷响。 “呵呵呵————” 妖花那混合著多重声线的怪异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仰望吧,虫子们,这就是进化,这就是完美!” “你们的抗爭,你们的嘶喊,在这升华之躯的无上伟力面前,不过是献给虚无的祭品罢了。” “现在,明白何为真正的绝望了吗?力量的本质鸿沟,岂是尔等凡物那孱弱的信念所能填补的?” 回应它的,是一支撕裂黑雾的箭矢。 雷恩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挽弓疾射。 箭矢狠狠地钉入了妖花灰白色花瓣上一个剧烈搏动的核心节点。 噗嗤! 节点应声破碎,那片花瓣连同周围一小片区域迅速萎缩,化为一股黑雾消散,最终留下了一个豁然撕裂的破口。 然而,那妖花只是微微一颤,发出了一阵嗤笑般的嗡鸣。 破口周围,其他几个节点同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股浓稠的黑雾与灰白物质从周围疯狂涌向了破口处。 蠕动,填充,塑形。 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那处破口便已恢復如初,连顏色都別无二致。 “呵呵————无谓的挣扎,徒劳的消耗。” 妖花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看来你们还是不懂,我说过,我继承了这半位面的一切权柄!我即是这里的新主宰,新领主,新的永恆统治者! 这里的一切,皆是我的养料!你们如何能与整个位面为敌?” “你不是!” 艾丽斯愤怒地尖声反驳,纤细的身体因激动而光芒摇曳著。 她双手合拢,凝聚起一道苍白的负能量光束,径直射向了妖花那庞大的身躯。 光束成功击中了目標,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而让妖花那张嵌著的脸,露出了一丝享受般的愉悦表情。 “如此纯净的负能量,真是难得的补品。” 那张脸的目光扫过艾丽斯,笑声愈加肆无忌惮,“別著急,小幽魂,等我慢慢享用完这几只顽强的小虫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的灵魂里,那份独特的印记和悲伤,一定格外美味。” “你休想!” 艾丽斯又急又怒,却又无计可施,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即使在绝境中依旧挺直脊背的黑髮青年,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与恳求:“雷恩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她知道,所有的希望,哪怕再渺茫,再微弱,此刻都只能寄托在这位一次次带领队伍创造奇蹟的年轻冒险者队长身上了。 第131章 掀翻棋盘 第131章 掀翻棋盘 在艾丽斯希冀目光的注视下,雷恩强忍著生命力不断被抽离的虚弱与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著。 十个需要同时击破的核心节点————妖花继承了卡洛斯的一切————自称整个半位面的主宰————己方仅有濒临极限的三人———— 先前的观察、艾丽斯的话语、妖花的炫耀、乃至整个“完美小镇”被层层揭开的真相————所有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的思维中被飞快地筛选、 拼合、重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妖花那庞大蠕动的躯体,扫过那些搏动的核心能量节点,最终定格在了地面破碎的宝座基座上。 这看似彻头彻尾的绝境,难道真的无解吗? 作为队长,他必须要找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与队友们活下来的答案。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窒息。 无论怎么组合,以小队目前残存的力量,都绝无可能同时击破十个核心节点。 连同时击破十个节点都无法做到,还谈何摧毁对手? 就在雷恩的思维,近乎被这无解的死局绞杀时,身后突兀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噗通! 杰森终於支撑不住,再次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撑著剑柄,才没有彻底倒下。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小的血沫,旋即被蜂拥而至的黑雾无情吞噬。 索顿矮壮的身躯也在剧烈摇晃,仿佛隨时可能轰然倒地。 雷恩自己也感到一阵头疼欲裂的晕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滚烫的砂砾,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何必再死撑呢?” 妖花那混合著多重回响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就像是在欣赏一场悲惨的戏剧。 “看看你可怜的队友们,他们连站著的力气都没有了,虫子的垂死挣扎,总是那么滑稽可笑。” “听我的,放弃抵抗,拥抱这片永恆的黑暗吧,至少,当你的灵魂被抽离时,不会感受到太多的痛苦,这,就是我最后的仁慈————呵呵呵。 雷恩没有理会那刺耳的嘲弄。 就此放弃?像妖花所说的那样,任由这黑暗將自己与队友们吞噬?化为对方的养料? 当然不。 他必须要为小队找到一条出路,绝不能辜负身后那些將性命託付给他的同伴。 可小队的前方,明明是万丈深渊,哪里还有路? 就在一股无力感悄然在雷恩心头蔓延时,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邋遢游侠那张难得正经的脸。 那傢伙叼著草茎,倚坐在一棵大树边:“听著,小子,一个冒险小队的队长,是舵手,是希望,是决策,也是整个小队的灵魂,当浓雾遮蔽方向时,所有人都可以慌乱,唯独他不能,他必须第一个稳住阵脚,为团队指引方向。” “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队长,这是冒险的保障,是你遇见绝境时的那堵墙。”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队长,遇到那种算来算去都是输的局,千万別带著你的队员们在棋盘上继续和敌人死磕。” “你得看看棋盘之外有什么,或者乾脆掀了这张桌子,掀翻那该死的棋盘,前路不通,那就扭头看看拐角。” 前路不通,那就扭头看看拐角。 这句话如同暗夜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雷恩几乎冻结的思维。 仅仅一个心跳的时间,他便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深处,骤然进发出了一点刺破迷雾的锐光。 他想到了! 在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中,除了他们与艾丽斯外,还存在著一股遍布整个半位面的庞大力量。 而这股力量,或许正是掀翻棋盘的关键! 他的目光越过狂笑的妖花,仿佛穿透了重重黑雾,看到了外面“完美小镇” 的街道,看到了每一个带著標准微笑的镇民,以及禁在他们灵魂之上、那一条条漆黑冰冷的锁链。 没错,这股力量正是晨辉镇的镇民们。 而破局的关键,则是那些无法挣脱的漆黑锁链。 这些遍布整个小镇天空、最终匯聚於这座城堡的漆黑锁链,是卡洛斯用来束缚並控制所有镇民灵魂的工具,这一点已经显而易见。 卡洛斯通过它们维持对灵魂的绝对支配,並持续抽取能量,转化为半位面运行的“燃料”。 而妖花吞噬並融合了卡洛斯,继承了对半位面的控制权,自然也就成为了这些锁链和背后镇民灵魂的新主人。 与此同时,它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五百年来,所有灵魂对位面主宰者积攒的滔天仇恨。 目前,妖花刚刚完成融合,对半位面的规则、以及这份庞大“遗產”的掌控力,远未达到卡洛斯五百年来打磨出的“完美”程度。 它或许能够调用这些能量,但对於锁链的控制力定然还相对有限,它就算是主宰者,也不过是个新手主宰者罢了。 可以想像,当主宰者足够稳固时,锁链是坚不可摧的牢门,是统治的权杖。 但当主宰者不稳定时,这些强行绑定的锁链,就不再仅仅是束缚镇民们的工具了,它们会变成將五百年积压的绝望与愤怒,直接导向自身的引信。 没错,他们並非只有三个人在战斗。 他们的身后,还站著那些渴望復仇的镇民们。 那些被禁錮了五百年、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痛苦的灵魂,心中压抑的绝望与愤怒,必將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一直被锁链死死束缚,导致镇民们无力復仇,但如果能斩断这些锁链,让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失控,那么,他们会冲向谁? 答案不言而喻。 正是这个继承了锁链控制权,此刻作为他们新主宰的妖花本身! 虽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但眼下已是必死之局,就算是再渺茫的希望,也值得拼上一切。 雷恩立刻看向了焦急万分的艾丽斯,语速快如疾风:“艾丽斯!那些连接著所有镇民的黑色锁链,它们的终点是不是这处大厅?是不是都在这个怪物身上?” 艾丽斯闻言先是一愣,碧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她瞬间明白了雷恩的意图,回应道:“是!所有锁链最终都匯聚在这里,以前是父亲————现在,全都连接到了这个怪物身上!”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些锁链现形?” 雷恩马上追问,眼眸深处的光芒愈加炽烈。 “如果是父亲在,我做不到,但现在这个怪物对半位面的掌控还很混乱,很不稳定————我试试!” 艾丽斯没有半分犹豫。 她纤细的双手向前平伸,苍白的幽体骤然迸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 嗡— 一道纯净而柔和的苍白波纹,从她的掌心激盪开来,艰难地衝破了粘稠的黑雾,扫过了妖花那庞大的躯体。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旋即,隱隱有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哗啦啦— 哗啦啦啦啦一先是细碎,隨即匯聚成潮水般汹涌的金属摩擦声,不断在眾人耳畔响起。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成百上千条漆黑如墨的锁链,密密麻麻地从妖花那庞大的灰白躯体內显现而出,表面布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隨著能量的流动而明灭不定。 这些锁链在靠近妖花的数尺內呈现为凝实的实体,但向外延伸数尺后,便逐渐变得半透明,最终消失在了黑雾瀰漫的尽头。 至於锁链另一边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正是每一个被禁的镇民灵魂。 “你们要做什么?!” 妖花那混合了多重回响的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从容的讥誚,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怒。 它的反应极快,就在锁链显现而出的同一时间,那些灰白色的花瓣便剧烈蠕动了起来,黑雾疯狂聚拢过去,锁链隨之消散无踪。 “別想得逞!” 艾丽斯咬紧牙关,脸色更加透明,双手却稳稳地维持著那道苍白波纹。 苍白的波澜与涌来的黑雾激烈对抗,锁链的形態在虚实之间来回闪烁著,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咻! 没等妖花做出进一步反应,雷恩已然张弓骤发。 箭矢离弦,撕裂粘稠的黑雾,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正在输送能量的漆黑锁链。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轰然炸响。 那条粗如手臂的锁链应声而断。 它就像是被斩断头颅的黑蛇,在半空中无力地甩动了几下,旋即寸寸崩解,化为黑烟消散。 而在漆黑锁链的消失处,那里还残留著一条近乎完全透明的能量细管,其中仍有粘稠的漆黑能量在缓缓涌动。 那正是五百年来持续抽取“燃料”的通道,也是承载了无数绝望与怨恨的导管。 以前,锁链完好时,其背后的灵魂自是无法逾越。 而现在,锁链已断! “啊!!!” 几乎在锁链断裂的同一瞬间,一声悽厉到无法形容的灵魂尖嚎,顺著那条纤细的能量管道,从遥远的另一端猛然爆发,直刺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紧接著,一个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扭曲幽体,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鯊鱼般,顺著那条残留的细管,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来! 那幽体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但面目极度扭曲,五官融化般糅合在一起,只剩下了一张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不断开合著。 它周身翻滚著肉眼可见的怨恨与疯狂,瞬间扑到了妖花近前,张开那可怖的巨口,狠狠咬在了妖花灰白色的躯体上! 第132章 终末的挣扎 第132章 终末的挣扎 嗤! 妖花被咬中的部位,立刻腾起了一股浓稠黑烟,刺鼻的恶臭隨之瀰漫开来。 那处灰白色的肉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如同被无形的强酸腐蚀般,边缘不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与妖花那肉山般的身躯相比,这幽体造成的创口看似微不足道,但它嵌著的那张脸却是猛地一颤,发出一阵混杂著痛楚与恼怒的嗡鸣。 这不仅仅是表面的创伤。 更让它感到不安的,是一股充满怨恨的意志,正顺著被破坏的创口,逆流侵入它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向著体內深处疯狂扩散。 这股狂暴的怒意,瞬间扰乱了它原本顺畅的能量流动,让附近几个核心节点的搏动都出现了些许紊乱。 它感受到了威胁。 一种积压了五百年的愤怒与怨恨,终於找到了唯一宣泄口的威胁! 它那刚刚“吞噬”而来的控制权,此刻,似乎正在迅速转变为反噬自身的熊熊怒焰。 “果然成功了。” 雷恩心中的石块终於落地。 一切正如他所料,当束缚的锁链被斩断,这些被禁了五百年的痛苦灵魂,唯一仇恨的目標,正是这个继承了锁链、成为他们新主宰的怪物。 “滚开!卑贱的残渣!” 妖花发出了暴怒的尖啸,那多重回响的声音因情绪的波动而愈加刺耳,“我是你们的主宰!你们的力量皆归於我!又怎敢忤逆我?!” 它庞大的躯体內,负能量一阵剧烈翻涌,一条歪歪扭扭的新锁链猛地从灰白肉质中钻出,如同毒蛇般卷向了那个正在疯狂啃噬的幽体,试图重新將其压制。 但,太迟了。 咻! 第二支箭矢的尖啸,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激盪开来。 雷恩弓弦震响的余音未散,另一条漆黑的锁链应声崩断。 “啊啊—!!!” 又一声悽厉得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嚎,顺著那条残留的能量细管,从遥远的另一端激射而来。 第二个扭曲的幽体面目全非,只剩下了对主宰者无尽的憎恨,它狠狠撞在了妖花庞大的身躯上,张开虚无的巨口,加入了疯狂撕咬的行列。 “呃啊!” 妖花的躯体再度剧烈一颤。 它刚分神去对付第一个,第二个便是已然缠了上来。 新生的锁链尚未触及目標,就被第二个幽体身上散发的狂暴怨念冲得一阵摇曳,效果大打折扣。 这电光火石间的景象,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流星,瞬间照亮了索顿、杰森与艾丽斯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他们看到了破局的曙光,由雷恩亲手点燃的曙光! “伙伴们,跟上!” 雷恩的低吼斩钉截铁,穿透了锁链的摩擦与幽体的尖嚎,清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斩断这些锁链,点燃这场审判的烈焰!” “交给我老索顿,断!!” 矮人咆哮著回应,早已疲惫不堪的矮壮身躯里,不知从何处又迸发出了一股力量。 他首当其衝,沉重的单手战斧抢出一道饱含怒火的弧光,狼狠劈砍在了数条並排缠绕的锁链根部。 鐺啷! 刺耳欲聋的金属爆鸣与四溅的暗色火星同时炸开,数条锁链在战斧蕴含的巨力下应声碎裂,断口处喷涌出大量混乱的负能量流。 杰森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吼叫,但他握剑的手臂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將所剩无几的力气与全部的战斗经验,全都凝聚在了每一次刺击与挑斩上。 他的剑锋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寻找著锁链结构的脆弱点,每切断一条,他的呼吸就更加急促一分,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咻!鐺!鏘!嘣! 箭矢的尖啸、斧刃的轰鸣、剑锋的嗡鸣、锁链崩断的脆响——各种声音在大厅內此起彼伏。 每一条锁链的断裂,都仿佛打开了一道地狱的闸门,释放出了一声积压了五个世纪的痛苦尖嚎。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越来越多的扭曲幽体,从半位面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疯狂地扑向了那团灰白色的巨大肉山。 眨眼之间,妖花那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躯体表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扒满了数十个疯狂扭动、不断撕咬的幽体。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主宰者的无尽恨意、以及毁灭主宰者的破坏欲。 隨著它们的攻击,灰白色的肉质表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破损,刺鼻的恶臭黑烟不断从伤口处升腾,整个大厅內的负能量环境变得愈加混乱。 妖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儘管单个幽体的力量在它面前显得很渺小,但数十上百个匯聚起来,所造成的破坏与对能量脉络的干扰,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这迫使它不得不分心二用,一方面要疯狂调动能量修復千疮百孔的躯体,抵抗著无休无止的啃噬。 另一方面,又要不断催生出新的锁链,试图重新控制这些彻底暴走的“燃料”。 结果便是左支右絀,顾此失彼,愈加手忙脚乱,修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新生的锁链往往刚凝成雏形,就被附近扑来的幽体扯得支离破碎。 而那些搏动的核心能量节点,也是成为了攻击目標,在幽体们的衝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卑劣的虫子,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妖花的声音,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嘲弄与从容,变成了混杂著痛苦与愤怒的哀嚎。 它千疮百孔的肉山之躯剧烈颤抖著,连喷吐的黑雾都变得断断续续,时浓时淡。 雷恩立於这復仇风暴的边缘,面无表情地注视著那逐渐被幽体狂潮淹没的灰色肉山。 “既然你选择继承了这一切,继承了王座与锁链,那么,连同这份遗產”所承载的五个世纪的憎恨,也一併收下吧。” 他再次挽弓,手臂稳如磐石,锁定了一条黑雾深处的漆黑锁链。 咻! 箭矢离弦,精准命中。 锁链应声而碎,化作飘散的黑烟。 “嗷——!” 又一个挣脱束缚的幽体,带著更加疯狂的尖嚎,扑向了那正在剧烈挣扎的主宰者。 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幽体的数量如滚雪球般不断增加。 每一声锁链崩断的脆响,都意味著又一股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恨加入了这场復仇的盛宴。 浓稠的黑雾在这些狂暴幽体的衝击和撕扯下,竟被搅动得淡薄了不少。 大厅內的能见度略微恢復,黑雾对生命力的侵蚀明显减缓,那灰白色肉山上的惨烈景象也因此更加清晰。 “够了!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陷入绝境的妖花,发出了震彻整个空间的狂怒咆哮。 它嵌在躯干上的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眼中旋转的混沌漩涡骤然加速。 轰隆! 一股难以想像的庞大能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般喷发,猛地从它千疮百孔的躯体內部爆涌而出。 那是一圈混合著灰白物质与粘稠黑雾的衝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狠狠炸开。 “呜啊——!” 距离最近的数十个幽体首当其衝,它们扭曲的身形在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了出去。 就连雷恩、索顿和杰森也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几乎站不稳脚跟。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围的负能量流动,整个大厅,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数肉眼可见的负能量流从墙壁、地面、虚空中被强行抽取出来,疯狂地涌向妖花那残破的躯体。 它体表伤口癒合的速度明显加快,那股不断攀升的压迫感也让人愈加窒息。 “不好!它在强行调动整个半位面的本源能量修復自己!” 艾丽斯脸色剧变,她维持锁链现形的苍白光芒在这股能量乱流中剧烈摇曳,几乎就要溃散,“再这样下去,半位面的基础结构会承受不住,到时候所有东西,都会被崩塌的空间瞬间抹除!” “哈哈哈!感受到了吗?这才是主宰的力量!” 妖花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既然得不到完美的永恆,你们谁也別想离开!”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威胁,雷恩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它越疯狂,就说明我们越接近胜利!继续!”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回应妖花的咆哮。 雷恩、索顿、杰森三人再次顶著狂暴的乱流扑上。 箭矢、战斧、长剑的光芒交织,锁链断裂的声响再一次压过了空间的嗡鸣。 那些刚刚被衝击波震散的幽体,也很快重新匯聚而来,又一次如潮水般扑了上去。 妖花刚刚回升的气势再次被压制,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添伤痕的速度。 它发出一声声不甘的怒吼,却无法阻止那些核心能量节点一个个被幽体吞噬殆尽。 核心节点的数量开始极速减少。 它们就如同垂死巨兽狂跳的心臟,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甚至將覆盖其上的灰白肉质都震得抖动。 九个————七个————五个———— 直至剩下了最后三个! 其中,两个节点在妖花庞大的躯干下部疯狂闪烁,而第三个节点,则高踞於躯干上方。 这一幕,同时映入了三位並肩作战的冒险者眼中。 根本无需命令。 雷恩、索顿、杰森的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交匯了一剎。 那一瞥之下,意图瞭然,目標分明。 索顿喉咙里滚出一声战吼,他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节点,將战斧抢成一道厚重的弧光,狠狠劈向了那团鼓动的黑色心臟。 杰森锁定了下方另一个光芒急促闪烁的节点。 他猛地向前突进,手中长剑挺刺而出,剑尖直指裂痕中心。 雷恩在目光交匯的剎那,已然完成了锁定。 上方那个最后的节点,便是他的目標。 他后撤半步,长弓满张,视线穿过飘散的黑灰与混乱的战场,牢牢钉死了那点黑暗核心。 砰!噗!咻! 斧光劈落,剑芒突刺,箭啸破空。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撕裂声,如同终末的丧钟,同时敲响在了妖花那残破的躯体上。 最后三个核心节点应声而碎! 嗡妖花整个躯体发生了剧烈的痉挛,所有喷吐黑雾的气孔同时闭塞,灰白色的肉质瞬间失去了大半光泽。 紧接著,在它那张扭曲面孔的正后方,一处之前从未显露的位置,一点极为深邃的漆黑核心,如同被逼出体外的毒瘤,猛地凸现了出来。 正是那最后的隱藏节点。 它疯狂鼓动著,向其他破碎的节点输送修復的能量。 但周围无数幽体的怨恨狂潮,死死拖慢了这一进程。 胜负,在此一举。 雷恩的手指已然再次搭上弓弦。 “想让我死?!那就一起湮灭吧!” 妖花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啸,那残破的庞大躯体猛然向內一缩,旋即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其中疯狂酝酿。 它显然是企图赶在雷恩的最后一击到来前,抢先发动自爆,將在场所有人与整个半位面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妖花躯干上,那张一直极度扭曲的卡洛斯面孔,混沌漩涡般的眼眸里,正在疯狂搅动的节奏,忽然凝滯了一瞬。 紧接著,那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深处,一点灰蓝色的光芒,艰难地闪烁了一下,並且尝试著重新聚焦。 它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穿越了混乱的战场和狂舞的幽体,最终落在了光芒摇电的艾丽斯身上。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你的意识竟然还没被完全吞噬融合?!” 妖花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感觉到了一股来自於身体內部的抵抗,干扰了它自爆能量的凝聚。 这干扰,只持续了一剎那。 但对雷恩来说,这一剎那,已经足够。 咻! 箭矢瞬间离弦,向著最后的隱藏节点呼啸而去。 > 第133章 双重奖励 第133章 双重奖励 这一箭,快得超乎想像。 箭芒沿著一条完美的轨跡,撕裂稀薄的黑雾,无视了妖花还在疯狂扭动的躯体,精准地刺穿了那张脸,正正钉入后方那枚还在徒劳搏动的隱藏核心。 妖花那膨胀到一半的庞大身躯,骤然僵死在了原地。 所有蠕动的灰白色肉质,喷吐的黑雾、涌动的残余负能量,全都瞬间凝固。 这诡异的静止只持续了一息。 咔————咔———— 一种沉闷的碎裂声,从箭矢的没入处迸发而出。 以此为起点,妖花的崩碎开始了。 其內部透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这些裂痕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灰白色肉山。 从那些密集的灰白裂痕深处,由负能量构成的浓稠黑雾疯狂喷涌而出,黑雾一接触到外界空气,便发出“嗤嗤”的哀鸣,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隨著这些构成其根基的负能量黑雾失去活性,妖花那被裂痕分割的庞大碎块,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维繫,开始从半空中纷纷坠落,旋即摔得四分五裂,化作一滩滩迅速消散的灰白残渣。 眨眼的工夫,刚才还肆无忌惮的扭曲妖花,此刻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那些侵蚀生命力的黑雾,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破败大厅原本的轮廓。 倒塌的石柱、龟裂的地面、以及破碎的穹顶裂隙中透下的灰色微光,再度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几乎与此同时,雷恩脑海里的【狩猎之章】,一连无声地翻动了两页。 【你击败了特殊魔物:晨辉镇的暴君】 【“晨辉镇的暴君”已收录。】 【首次收录新的“特殊魔物”会触发额外奖励。】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智力+1。】 【你领悟了专长“贯穿之力”。】 【目前魔物收录数:8】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你击败了特殊魔物:负能量妖花·噬融体】 【“负能量妖花?噬融体”已收录。】 【首次收录新的“特殊魔物”会触发额外奖励。】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魅力+1。】 【你领悟了专长“黑暗视觉”。】 【目前魔物收录数:9】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10个。】 隨著书章的接连翻动,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暖流,自雷恩体內深处涌现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这暖流所过之处,因过度消耗而撕裂酸痛的肌肉被轻柔抚平,被负能量侵蚀后传来刺麻阴冷感的神经末梢重新变得温暖敏锐。 就连皮肤上那些因黑雾侵蚀而泛著不祥紫黑色的伤口,顏色也迅速转为了鲜红,旋即快速癒合,只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不仅是伤势的恢復,雷恩还能感觉到,之前催动“鹰视”时带来的精神磨损消散无踪,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活跃,明显灵光了不少,这显然就是智力属性增强的表现。 他的气息同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沉稳凝练,这定然就是魅力属性提升带来的效果。 他微微凝住心神,眼中的世界也发生了顛覆性的改变。 整个昏暗的大厅,仿佛有人调高了世界的对比度。 刚才还隱藏在阴影中的樑柱雕纹、墙壁上剥落的雄鹿头颅纹章轮廓、甚至是残破地面上的龟裂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了出来,如同从昏暗的傍晚步入了阴天的午后。 阴影本身还在那里,但它们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变成了勾勒出物体边缘的线条。 这正是“黑暗视觉”带来的效果。 雷恩的心臟开始砰评直跳了起来。 在这之前,无论是那夜归途旅舍大厅对熊地精的遭遇战,还是“灰岩之冠” 的探索,他都因为黑暗环境而陷入了被动境地。 而现在,哪怕不再藉助火把与“光亮术”,他也將会在相当范围內的黑暗中,看见一个轮廓分明的世界! “这一击,居然直接收录了两个特殊魔物,获得了双重奖励!” 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全新力量与脑海中清晰的思维,雷恩的精神为之一振。 首先,这“负能量妖花?噬融体”的能力是吞噬与融合,在吞噬了卡洛斯后,成为新的分支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而“晨辉镇的暴君”,指的无疑就是融合前的卡洛斯了,为何也会单独算作一次击杀? 在心中疑惑的同时,雷恩很快想起了卡洛斯最后那艰难的一瞥,以及自己穿过其面孔的一箭,立刻明白了过来。 根据妖花惊怒的话语,卡洛斯在最终时刻,其残存的意识对妖花进行了干扰,这意味著他並未被完全吞噬融合。 因此,【狩猎之章】將其判定为了一个单独存在的特殊个体,所以,才会出现一箭双杀的情况。 亦或者,卡洛斯在最后一刻时还想保持著贵族的体面,並不愿意以那种扭曲融合的怪物形態彻底消亡吧,这才强行挣脱了出来。 儘管,当他將全镇灵魂化为“燃料”时,他早已成为了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 至於他最后那一眼究竟是迟来的赎罪,还是保护艾丽斯的最后本能,抑或两者皆有,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暴君已除,囚笼已破。 雷恩的视线缓缓移向四周。 在妖花彻底崩解后,那些依附其上的幽体早已纷纷脱离。 它们没有再发出悽厉的尖嚎,扭曲痛苦的神色也从模糊的面容上褪去。 此刻,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紧接著,奇蹟般的变化发生了。 幽体的轮廓开始变幻,灰败槛褸的模样尽数退去,恢復了正常的样貌与衣著。 雷恩看到了笑容可掏的酒馆老板、看到了售卖鲜亮苹果的妇人、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卫兵、也看到了贝妮婶婶,一张张镇民的面孔,虽然依旧透明,却充满了平和与释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雷恩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纷纷躬身抚胸,行了一个无声却极为郑重的礼。 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了安寧的微笑。 那是真正的微笑,没有那么完美,但有温度,也有重量。 旋即,他们的身影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莹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淡,如同无数逆流升向天空的星火,轻盈地上升,最终融入虚空,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些还未斩断的漆黑锁链,在妖花崩碎的那一刻,也均是发出了最后一声嘆息般的嗡鸣,旋即寸寸断裂,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半位面內,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与扭曲感,已然彻底消散。 空气中虽然依旧瀰漫著废墟的尘埃气息,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有种风暴过后的寧静。 “雷恩先生,镇民们————都解脱了。” 艾丽斯飘落到了雷恩的面前。 刚才,她单薄的身影一直怔怔望著卡洛斯消失的方向,又望向了那些镇民们,望向了贝妮婶婶,身体的光芒不断闪烁著。 此刻,她碧色的眼眸中,盈动著负能量凝聚的泪光,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这座囚禁了所有人五百年的噩梦牢笼,终於————结束了。” 她看著雷恩,又望向他身后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著的杰森与索顿,郑重地躬下身来,行了一个几乎触地的深礼:“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不必如此。” 雷恩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这既是为了这座小镇,更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够离开,况且,那“负能量妖花”本就是我们的目標。” 说罢,他再次环顾四周。 温妮已被杰森小心地搀扶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復了些许光彩,索顿用粗壮的手臂將“无面人”橘猫稳稳抱在怀中。 看著队员们虽然狼狈却都平安的身影,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在雷恩心底涌出。 这一次的冒险,不仅收穫了双重的击杀奖励,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作为队长,或许自己仍显稚嫩,但带领队伍跨越生死,这无疑是坚实的第一步。 “雷恩先生,”艾丽斯抬起头,碧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好奇与一丝怯生生的期待,“你们来自五百年后的世界————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雷恩张了张口,尚未组织好跨越五个世纪沧桑的简要描述,异变陡生。 轰隆! 整个覲见大厅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破碎的石块与尘埃从穹顶簌簌落下。 “不好!” 艾丽斯脸色一变,“刚才那怪物强行抽取能量,本就动摇了半位面的根基,现在控制者消亡,能量供应断绝,这个半位面马上就要彻底崩塌了!” 她双手立刻在胸前合拢,纤弱的幽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一圈柔和的苍白光晕自她掌心扩散开来,迅速將雷恩一行人笼罩其中。 那光晕包裹身体的感觉十分奇异,並非温暖,也非冰冷,而是一种近乎“无”的稳定感,暂时隔绝了外界正在发生的崩坏。 紧接著,艾丽斯咬紧牙关,双手对著前方的虚空奋力一扯!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著不稳定灰光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之內,就像是一条不断扭曲的漆黑廊道,深处隱约传来了空间被撕裂的乱流嗡鸣。 “快进去!沿著它一直向前!” 艾丽斯的声音因巨大的消耗而颤抖著,她双臂支撑著裂缝的开口,身形在屏障的苍白光晕与外界涌来的崩塌力量对衝下,显得愈加明灭不定。 雷恩毫不迟疑,带领小队成员迅速冲向了裂缝入口。 就在他们踏入那片扭曲黑暗的剎那,身后的景象开始了骇人的崩溃。 构成大厅墙壁的巨石仿佛失去了所有凝聚力,大片大片地剥落、坍塌,尚未落地便化为灰烬般的黑色雪花。 不仅仅是物质,连色彩也被某种力量急速抽离。 雷恩眼角瞥见自己皮甲上金属扣的反光迅速黯淡,身旁索顿鬍鬚的棕红、杰森链甲衫的暗灰、乃至温妮发梢的深褐,都像褪色的画卷般飞速褪成单调的黑与白。 无数崩解的碎片,如同暴风雪般砸在艾丽斯撑起的小小苍白屏障上,激起一层又一层密集的涟漪。 很快,连声音也被抽离了,整个世界在他们身后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狂潮。 艾丽斯飘在队伍的最后面,奋力支撑著结界,单薄的身影在狂暴湮灭洪流里急剧闪烁,她似乎在对他们呼喊著“別回头”,但声音已被彻底吞噬。 眾人只能朝著裂缝深处那唯一的方向拼命前进。 在绝对黑暗与虚无的包裹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光,並迅速扩大。 那是森林的景象,是他们来时的洼地边缘,景象如同透过破碎的镜片般不稳定地闪烁著。 出口近在咫尺! 就在走在艾丽斯身前的雷恩,即將触及那片破碎光景的瞬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一直支撑著通道的微弱能量,属於艾丽斯的力量,如同燃尽的烛火般忽明忽暗。 她最后一点存在的气息,即將彻底消散於正在闭合的虚空。 也正是在这通道最为扭曲混乱、感官与意识都备受衝击的一剎那嗡。 雷恩贴身收藏在皮甲內层的斑驳指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环体自身才能听见的低吟。 “嗯?一个正在崩塌的半位面————动静不小嘛,都把吾给吵醒了。 一个古老而慵懒的意念,在戒指內部的空间中缓缓迴荡,“看来,吾又有新主人了?之前在铁匠铺里挑选短剑的梦,似乎並不只是一个梦嘛。” 紧接著,那意念似乎“瞥见”了通道后方那抹即將彻底消散的微弱幽光。 “一个快要灵魂湮灭的小幽魂?执念纯粹,形態特殊,还带著点————有趣的本质,被困在了生死之间的十字路口,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意念饶有兴致地波动著,“这儿空荡了不知多久,正好缺些新住客,说不定,以后还能给新主人搭把手。” “嗯,吾虽然现在连一个哥布林都搞不定,但做到这点儿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艾丽斯的存在痕跡即將归於绝对虚无的前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牵。 下一刻,艾丽斯已被悄无声息地纳入了指环內部那个寂静的空间之中,与外界的崩溃彻底隔绝。 这一切发生在空间夹缝最混乱的瞬间,雷恩只觉胸口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只是错觉,又像是跨越裂缝时能量乱流带来的扰动。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带领队员冲向那近在眼前的森林光影。 终於,在身后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一行人跟蹌著衝出了那片破碎的光幕,重新踏上了魔影森林坚实的地面。 > 第134章 阴影笼罩的营地 第134章 阴影笼罩的营地 午后,乌云密布,魔影森林里一片昏暗阴沉。 前沿营地內,木柵栏和帐篷在暗淡的光线下投射出了一道道歪斜的阴影,柵栏之外,森林死寂得令人心头髮毛。 简易的瞭望台上,负责站岗的冒险者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集般一遍遍扫过周遭的森林深处。 他们的手指从未离开过武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目光的瞬间匯聚。 距离八支小队出击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 从上午开始,陆续有小队拖著疲惫的身体返回,將胜利与付出的沉重代价一同带回了这个临时据点。 隨著他们的归来,营地的空气也变得愈加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到处一片沉默,唯有篝火里啪啦作响,映照著一张张写满倦容的脸。 他们或坐或臥,沉默地包扎伤口、打磨卷刃的武器、或是盯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止血膏的苦涩,还有一丝从森林深处传来的腐朽气息,混合成了一股令人心头沉重的味道。 营地一角,那顶刚刚搭建不久、作为临时医疗点的帐篷內,人影晃动。 身姿纤细修长的埃莉诺半蹲在地,全神贯注地面对著眼前的伤者。 她依旧穿著那身咖啡色的皮甲,汗珠將几缕长发贴在了额角与颈侧。 此刻她眉宇紧锁,平日里那份慵懒早已无影无踪,眼眸深处沉淀著显而易见的疲惫。 坐在她面前的,是“九十六號一小队的吉尔顿,那位曾经笑眯眯和雷恩打过招呼的白髮老侏儒职业者。 然而此刻,这位昔日红光满面的老者,脸色却灰败如纸,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躯,从肩膀到整条粗壮的手臂,再蔓延至小半边胸膛,皮肤和肌肉已彻底失去生机,呈现出了灰色的石质纹理。 石化诅咒。 在石化区域与尚且完好的血肉交界处,顏色诡异地过渡著,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灰色细虫正在缓缓向著健康肌体啃噬。 帐篷內光线昏暗,仅靠一块施加了“光亮术”的石头提供照明,在苍白的光芒映照下,老侏儒的面容和那半身石躯显得更加惨澹。 “吾神请听,赐下甘霖!”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將手掌悬浮在石化与血肉交界线上方,虔诚的祷言自她唇间流出。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抹温和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涌现,化作涓涓暖流,灌注进了那片被诅咒侵蚀的区域。 光芒流淌之处,石化纹理那缓慢的蔓延趋势,被勉强阻滯了下来,交界处的皮肤坏死跡象,也似乎淡去了一丝。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石化的主体部分冰冷依旧,根本没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埃莉诺缓缓收手,一滴汗珠从额角滑落而下。 “抱歉,小埃莉诺。” 吉尔顿的苍老声有些沙哑,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石化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这回,我这个老傢伙可是结结实实拖了后腿啦。” “吉尔顿叔叔,別这么说!” 埃莉诺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和自责,“你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那口吐息正面喷中的,都怪我————” “嘿,这帐可不能这么算。” 老侏儒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尚且完好的左半身,试图让语气轻鬆些。 “谁能想到那鬼花的花蕊里头,居然盘著一条被负能量浸透的幼年石化蜥蜴?” “咱们该庆幸,庆幸它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崽子,吐息不够纯,量也不够足,要是换成它爹妈来上这么一口————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石化的身躯隨著咳嗽震动,带来了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都怪我的能力不够,没能掌握“復原术”,哪怕只是初阶————” 望著老侏儒强忍痛楚的模样,埃莉诺咬著下唇,眼中满是无力。 “嘿,小爱哭鬼。” 吉尔顿咳喘稍平,目光变得温和了下来,“你是我看著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的,那个从小爱哭的鼻涕虫,现在已经是受人尊敬的牧师职业者了,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说著,侏儒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骄傲,“別忘了,最后是你把那朵该死的妖花连同它的小玩具”,一块儿炸上了天!” “可是你的手————” 埃莉诺想再次调动体內所剩不多的神圣之力,却被老侏儒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拦住了。 “省省力气吧,孩子。” 吉尔顿的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是营地里唯一的牧师,外头还有不少兄弟掛著彩呢,虽然没我这么別致”,但也需要治疗,把力量留给他们,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撑得住。” 埃莉诺迎上老人那坚持的目光,知道他说的是最实际的考量。 营地储备的治疗药水已消耗大半,后续补给尚未抵达。 她的每一次治疗,都很有可能决定一名伤员能否活下去、能否保留战斗力。 她喉咙哽了哽,最终只能缓缓点头,有些颓然地收回了手。 “克劳斯已经通过紧急传讯阵和镇里取得了联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是在告知吉尔顿,也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公会和镇议会协调的两支救援小队已经出发,最迟在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营地,他们会优先將你,还有另外两位重伤的冒险者,一起护送回斑驳镇。” 她稍稍俯身,试图给老侏儒带去更多希望:“莎拉那里也收到了消息,她正在紧急调配材料,据说有把握配製出石化缓解药剂,吉尔顿叔叔,你的伤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那个鬼精灵的丫头啊————她要是敢夸口,说不定真有几分把握。” 老侏儒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宽慰,“也好,回去瞧瞧,省得在这儿让你们这群小傢伙总是分心照顾我这老头子。” 就在这时,帐篷的厚布帘被一只带著钢护手的大手掀开,克劳斯带著一身未散的血腥味走了进来。 他那身闪亮的板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埃莉诺执事,吉尔顿前辈。” 他頷首致意,目光落在侏儒那半身石躯上时,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但很快便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夜荆棘”刚刚回来,他们负责的第三处目標————有些棘手,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强力抵抗,但最终也已確认清除。” “至此,地图上明確標註的所有已知妖花坐標点,都已全部拔除。” 这无疑是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意味著他们成功抹除了所有已经暴露在视野內的毒瘤。 然而,帐篷內的空气却並未因这个好消息而回暖一丝一毫,反而因他话语中隱含的代价而更加严峻。 “伤亡情况怎么样?” 埃莉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的问题。 她此刻需要的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精锐冒险者们生存的状况。 克劳斯沉默了一瞬,旋即回应道:““夜荆棘”小队,减员一人,重伤二人。” “重伤者中,有一人是腹部被负能量藤蔓贯穿,內臟也受到了侵蚀,好在及时使用了治疗药水,伤势已经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埃莉诺身上的几道伤痕,“至於轻伤者,你知道的,就和我们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掛了彩。” “明白了,我马上就过去看看。” 埃莉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吸收这些信息。 旋即,她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追问道:“那雷恩的小队呢? 他们去的那片洼地,战斗也该结束了,他们有没有消息?” 克劳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担忧。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他们按计划进入那片洼地区域后,就完全失去了任何消息。”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最初点燃了烽火的首杀小队,雷恩小队不仅是宝贵的战力,更是他们最为期待的一支力量,承载著一部分扭转局势的希望。 可现在————联想到刚刚归来的“夜荆棘”小队,埃莉诺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连有两位职业者坐镇的“夜荆棘”,都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更何况是雷恩几人? “那————“哥布林老爹”和“全员大鸟”各自带领的联合搜索队呢?” 埃莉诺俯身安顿好了老侏儒,一边向著帐篷外走去,一边不甘心地继续问。 “同样音讯全无,他们似乎步了前两支调查小队的后尘,也是全员失踪了。” 克劳斯回应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沉默再次降临。 一天一夜的时间。 八支射入森林的锋锐箭头,如今返回营地的,只有三支由职业者领衔的小队,且无不伤痕累累。 最早失踪的两支调查小队依旧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奉命前去搜寻他们的四支队伍,也是石沉大海。 而被寄予厚望的雷恩小队,也是失联在了这片愈发诡譎的森林里。 走出帐篷,埃莉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营地大门的方向,越过简陋的木柵栏,投向了更远处被阴霾笼罩的森林。 那个黑髮黑眸的年轻人,率领著小队义无反顾踏入林间的背影,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格外清晰。 “再————等等看吧。” 她低声说道,既像是说给身旁並肩而立的克劳斯听,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许,他们只是被麻烦暂时拖住了脚步,雷恩那小傢伙————他知道该怎么做。” 克劳斯沉默著,同样凝视著森林的方向。 那个总能带来意外,眼睛如黑曜石般的青年————这一次,真的还能再次创造奇蹟,从这片愈加阴暗的死亡森林里,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在埃莉诺与克劳斯沉重的目光,即將收回的时候,营地柵栏外,那片昏暗的森林阴影边缘,毫无预兆地,突然微微一动。 > 第135章 归来与惊讶 第135章 归来与惊讶 营地的木柵栏门外,那片森林阴影边缘的异动,让埃莉诺和克劳斯的身体瞬间紧绷,所有忧虑在这一刻都被职业冒险者的本能压下。 埃莉诺纤细的手指扣紧了腰间的细剑,克劳斯厚重的身躯猛地前踏一步,站在了更靠前的位置,反手握住了背后巨剑的剑柄。 不仅是他们,左右两座瞭望台上的守卫,也立刻捕捉到了这异常。 两具手弩几乎是同时抬起,淬过毒的弩尖在阴暗光线下泛著冷光,死死锁定了那片晃动的阴影。 就连正在营地內休息的其他人,也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许多人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这高度戒备的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 前方的灌木丛被一只站满泥污的手用力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了在场所有冒险者的眼帘。 来人风尘僕僕,身上的皮甲带著几道划痕,凌乱的黑色短髮被汗水粘在额角,但那双望向营地的眼眸,却依旧如黑曜石般明亮。 是雷恩。 瞭望台上的守卫们垂下了弩箭,埃莉诺的眼眸中,骤然进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光彩,克劳斯紧绷的嘴角向上弯起,也是浮现出了一抹由衷地欣喜。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紧接著,更多的身影依次从那片阴影中走出,紧隨在雷恩身后。 第二个出现的是索顿,矮人壮硕的身躯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那面饱经战火的巨盾背在身后,但他的步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消耗了巨大的力气。 第三个是温妮,宽大的褐色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容,隱约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掉,显然魔力透支已经达到了极限。 杰森走在靠后的位置,状態看起来最为狼狈,他半旧的链甲衫上有数道狰狞的撕裂口,下面层层包裹著的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了大半。 最后,悄无声息地贴著温妮脚边走出的,是那只薑黄色的“无面人”橘猫。 它平时光滑油亮的毛髮此刻凌乱不堪,总是神气竖起的尾巴尖无力地耷拉著,走起路来也失去了往日的轻盈优雅。 虽然除了雷恩以外,其他四人都显露出了极致的疲惫,身上鎧甲破损,血跡斑驳,步履蹣跚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重要的是,他们都在。 五人,一个不少。 在经歷了吉尔顿的石化、“夜荆棘|小队减员的打击、以及另外四支队伍依旧查无音信的消息之后,雷恩小队这幅全员生还的景象,无疑比任何捷报都更具衝击力,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这被阴霾笼罩的营地。 埃莉诺已经顾不上执事的仪態,白皙的面容上满是激动,快步向著柵栏门走去,克劳斯也迈著激昂的步伐迅速跟了上去。 雷恩在柵栏门前停下脚步,目光与迎上来的两人相遇。 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洼地妖花已除,我们回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营地再度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雷恩、以及伤痕累累的小队成员们身上,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发自內心的尊重。 妖花肆虐过的区域,会留下无法偽造的负能量侵蚀痕跡,只需前往查证,战果的真偽一目了然。 因此,雷恩这简短话语的分量,堪称重若千钧。 这支曾经引来不少质疑自光的小队,不仅成功完成了清除任务,更是在如此凶险的环境中全员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如果说在此之前,营地中还有人对这支小队的首杀经验心存疑虑,那么此刻,眼前这五人用伤痕与意志铸就的事实,已將一切质疑无声碾碎。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位黑髮青年的气息沉稳內敛,眉宇间隱约散发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似乎也变得更有魅力了。 感受著眾人投射而来的目光,雷恩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他此刻的心神,更多地繫於队友堪忧的状態和那个消失不见的纤细身影。 没有多余寒暄,在简短回应了埃莉诺与克劳斯的关切后,雷恩便继续带队向著营地內走去,一行五人沉默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分配给他们的帐篷。 雷恩清楚,此刻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是让濒临极限的队友们,儘快得到进一步的休息与治疗。 从那个崩溃的半位面挣扎著返回洼地边缘后,雷恩果断决定先进行休整。 毕竟除去他自己得到了双重奖励附带的治疗外,剩下的四位队友都已是强之末,隨便再来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找了个相对隱蔽的背风处,用尽了最后几瓶治疗药水,分享了乾粮和饮水,在紧绷的神经稍许放鬆后,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个人。 经过半日的喘息,也仅仅是让他们从“濒临崩溃”恢復到了“能够勉强行动”的程度。 在此期间,雷恩除了警惕周围,更让他內心隱隱感到沉重的,便是艾丽斯。 如果没有她最初在城堡外现身,在隱蔽花园里揭示真相,撕开“完美”的帷幕,他们或许连卡洛斯的城堡都无法进入。 与妖花最终决战时,也是她拼尽全力维持锁链现形,直至半位面开始崩溃,还是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强行撕开空间裂缝,並撑起屏障抵御崩塌洪流,將小队送入了生路。 尤其让雷恩胸口发紧的,是她扑向阴影投枪的那一瞬,那一幕带来的衝击,远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更令他心神震颤。 这一切,让他无法將她仅仅视为一个任务中的情报提供者或临时盟友。 那个病弱却坚韧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回想起艾丽斯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著通道,然后气息彻底消散,雷恩的心绪格外复杂。 “她真的就此彻底消散,隨那个崩毁的半位面一同化为虚无了吗?” 他不愿相信。 那个女孩歷经了五百年的孤寂折磨,在最后时刻帮助他们成功逃离了绝境,她的结局,不该只是无声的湮灭。 她没有像其他镇民那样化为光点安然离去,这本身就说明她的存在更为特別。 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的希望,在他心底悄然滋长。 也许,在未来的某时某刻,还会有再见到她的机会。 雷恩强迫自己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安置好队友,向埃莉诺和克劳斯匯报详细情况,以及了解营地目前的局势。 如是想著,雷恩已经將队友们带到了属於他们的帐篷前。 安置索顿、杰森、温妮和“无面人”的过程很顺利。 很快,埃莉诺与克劳斯也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两名擅长包扎的女冒险者。 经过初步检查和处理,杰森的伤势被確认为过於严重,必须儘快返回镇上接受更彻底的治疗。 埃莉诺本想建议消耗巨大的“无面人”也一同返回休养,却遭到了橘猫的拒绝。 它只是蜷缩在帐篷角落里,用那双疲惫不堪的琥珀色眼眸静静望著眾人,怎么也不愿意挪动一步,態度不言而喻。 埃莉诺无奈,只得同意让它留下。 索顿和温妮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但他们的需求更偏向於深度的休息。 在灌下了一些热汤、重新包扎了伤口后,两人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昏睡。 將队友们妥善安置后,雷恩在帐篷外,向埃莉诺和克劳斯详细匯报了情况。 他將洼地的埋伏、被拖入半位面的晨辉镇、小镇诡异的循环真相、与领主卡洛斯及其守卫的战斗、以及最终与那朵“负能量妖花?噬融体”的决战,一一说明。 匯报中,他將大部分信息都讲得简明扼要。 但重点描述了妖花通过吞噬融合半位面主宰后获得的可怕强化与诡异能力,以及它在最后时刻试图引爆核心、拉所有人同归於尽的疯狂。 埃莉诺和克劳斯听得非常仔细,只是脸色隨著雷恩的敘述变得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惊讶。 尤其是听到妖花竟然能强行控制一个半位面的本源能量,以至於最终引发彻底的空间崩塌时,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一抹忌惮。 “————我们摧毁了它的核心,半位面隨之崩溃,然后,我们通过最后形成的空间裂缝返回,出口就是之前洼地的位置。” 雷恩以这句话结束了匯报,“那里现在还有不少残留的负能量侵蚀痕跡,以及半位面崩溃造成的空间乱流余波,妖花本体,已確认清除。” 帐篷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埃莉诺和克劳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们原本的预期,是雷恩小队遭遇並击败了一朵能力可能略有不同的普通妖花。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捲入的竟是如此离奇而凶险的事件。 居然破解了一个存在五百年的半位面之谜,消灭了一个与半位面主宰融合、 危险程度远超预估的恐怖存在。 捫心自问,即便是他们这两支由职业者带领的精锐小队,若被拖入那样的绝境,都未必能做得比雷恩小队更好,更未必能全员生还。 “噬融体————很贴切的形容。” 克劳斯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將它牢牢记住,“看来,我们对这些“黑潮余烬”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看向雷恩的目光又变得复杂了几分。 那目光里,包含了庆幸、欣赏、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沉重:“你们————做得远比我们期待的更多,也经歷了远超出我们想像的凶险。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等你们恢復一些再说。” 雷恩点了点头,在简单询问了营地目前的局势后,便转身离开。 返回帐篷时,他能感觉到身后两人依旧停留在他身上的惊嘆目光。 帐篷內,队友们已经沉沉睡去。 雷恩在属於自己的铺位上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很快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刻意压低的爭执声所吵醒。 第136章 爭执与加入 第136章 爭执与加入 雷恩睁开双眼,帐篷內一片漆黑,只有篝火跃动的橘红色光影在帐篷布上模糊地晃动0 外面,天色显然已完全黑透。 他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角,缓缓伸展四肢。 身体各处传来了久违的轻盈感,肌肉里残留的酸痛比想像中轻微得多。 双重奖励带来的恢復效果,再加上一段还算充足的深度睡眠,让他的精力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拥有了“黑暗视觉”的辅助,这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內部,在他眼中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暗不再是阻碍,反而像是被稀释了一般,物体的轮廓、纹理、细节都层次分明地展现了出来,如同是佩戴了一副加强版的夜视仪。 他看见索顿躺在帐篷一侧,矮人壮硕的胸膛隨著鼾声微微起伏,连那浓密红鬍子上沾染的血痂都清晰可辨。 另一侧,温妮蜷缩在毯子里,宽大的兜帽滑落了些,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呼吸轻浅。 而“无面人”橘猫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脚边的位置,蜷成毛茸茸的一团,也是睡得正熟。 雷恩的目光,很快扫过了帐篷里的最后一个铺位。 那里空空荡荡,毯子被简单整理过。 他略一思索,很快便是想起,傍晚时分,从镇上赶来的救援小队抵达后,伤势过重的杰森就被他们小心地转移,隨队返回斑驳镇进行休养了。 確认了几位队友目前的状態,雷恩心中稍定,旋即將注意力重新转向了那將他从睡梦中扰醒的源头。 在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刻意压低的爭执声,正断断续续地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埃莉诺和克劳斯。 “————埃莉诺执事,我理解你的心情。” 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不赞同,“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天已经彻底黑了,魔影森林的夜晚意味著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视野受限,魔物活动频繁,危险性比白天高出数倍,那些被负能量侵染的怪物在黑暗里只会更加活跃,也更加难以察觉。”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在这个时候派遣搜索队深入森林,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是,“哥布林老爹”和“全员大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那可是整整四支队伍啊。” 埃莉诺的声音急切,甚至能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著,把他们扔在森林深处不管!对於他们来说,夜晚的森林难道就不危险吗?” “我理解你的想法。” 克劳斯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我何尝不想去找他们?但理智点,埃莉诺。” “吉尔顿前辈重伤,已经和另外几位重伤员被送回了镇上,现在营地里满打满算,职业者只有你、我、沃伦、怀特、妮克丝,还有珍,总共六人。” “我们甚至无法组成两支人员足够的搜索队,以此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妖花威胁,我们至少需要十个人才行。”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一些,“或许我们可以等到明天清晨再出发,镇上组织的后续支援力量也將在天亮赶到,届时人手更充足,行动也更安全,搜救效率未必会比现在要低。” “那就太晚了!我们可以再带上四个接近职业者门槛的冒险者,组成两支五人搜索队!” 埃莉诺显然不接受等待的提议,语速越来越快,“他们经验丰富,配合我们,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埃莉诺执事,接近门槛,毕竟还不是职业者,你看看营地现在的状况,经歷了白天的战斗和损失,还能称得上状態完好且接近门槛的人,已是屈指可数。” 克劳斯的反驳毫不犹豫,“就算勉强凑出四个,带上他们进入夜晚的森林深处?我们带他们出去,很可能不是救人,而是再搭上几条性命。” “克劳斯队长,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埃莉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被她强行压下,低声质问道:“但如果“哥布林老爹”和“全员大鸟”他们此刻正陷入绝境,急需支援呢?”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和我们並肩作战过,甚至救过我们的性命,我们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我们等得起,可他们等不起啊!” 一阵沉默瀰漫开来,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克劳斯与埃莉诺似乎都暂时找不到说服对方的话语,又或者,他们內心同样都在理智与情感间剧烈撕扯。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似乎在等待著另一个人的抉择。 片刻之后,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响了起来:“我倾向於埃莉诺执事的看法,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 “这不仅是拯救同伴,也是为了抹除妖花,这么多好手都失踪在了同一片区域,就足以说明那里不同寻常。” “我们在这里耽误一分,麻烦就会变大一分。” 中年男声的语气里,带著歷经风霜后的稳重,让雷恩很快就分辨了出来。 是“夜荆棘”的队长,“双弦沃伦”的声音。 他曾偶然听过这位不苟言笑的游侠前辈与克劳斯和埃莉诺的交谈,沃伦话虽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因此雷恩对他的印象颇深。 沃伦的话让埃莉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她的声音立刻接上:“那就这么决定了!人选我们可以凑!” “我队伍里的“幸运星托比”可以算一个!他虽然距离职业者还差临门一脚,但是个还算机灵的施法者,直觉也很敏锐!” “並且,他那份诡异的好运,在这种搜索任务里或许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克劳斯沉默了更长时间。 雷恩几乎能想像出他揉著太阳穴、正在权衡利弊的模样。 最终,带著一丝无奈的妥协,克劳斯开口了:““屠虫者费林”,那个大块头虽然脾气古怪,但对付森林里的各种毒虫和猛兽確实有一手,实战能力在黑铁级里也算拔尖。” “还有“痒痒挠薇薇安”,她的速度和灵巧足够,箭术虽然很一般,但规避危险的能力很强,应该足以自保,这两人————勉强够格。” “那就还缺最后一个关键人选!”埃莉诺的声音立刻响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或许————我们可以问问雷恩?他刚刚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在的时候,总能让人感到格外安心。 “不行!” 克劳斯这次拒绝得异常乾脆,“雷恩的小队刚刚经歷了一场远比我们任何人想像中都更凶险的战斗,他的队员们几乎是爬著回来的!” “尤其是雷恩,作为队长,他承担的压力最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立刻投入另一场夜间的冒险!” 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埃莉诺也明白克劳斯说得有道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黑髮青年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他甚至比那些老牌黑铁更让人信赖。 不次於老牌黑铁的实力,不俗的领导力,以及既能远程支援又能近战的能力、还有能够看破妖花弱点的不俗眼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在这座营地里,除去他们这些职业者外,没有人比这位黑髮青年更有资格加入搜索队了。 他距离职业者或许还有一两步路,但在尚未迈入职业者门槛的冒险者中,无疑已经是走在前列的人物了。 而他带领的队伍,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无疑是除职业者外的最强战力。 但,没错,他们需要休息。 而作为队长的雷恩,虽然看上去状態要好一些,但在场的克劳斯、埃莉诺和沃伦都是队长,他们自然最清楚队长肩膀上的重量。 作为指引队伍在绝境中存续的核心,雷恩必定是最为身心俱疲的那一个。 就在二人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们所在帐篷的厚布帘,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 雷恩站在门口。 营地的篝火在他身后投来摇电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进了帐篷內。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帐篷內面露错愕的埃莉诺、克劳斯以及站在一旁抱著双臂的沃伦。 “我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搜索队还缺人,算上我一个。” 看到他突然出现,三人先是一愣。 旋即,埃莉诺眼中便进发出了混合著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光彩。 她几乎立刻就想上前,但克劳斯抢先一步,眉头紧皱地开口:“雷恩,你的队友们都还在休息,你也应该————” “克劳斯队长,”雷恩打断了他,带著一抹坚定。 “沃伦前辈说得对,时间紧迫,失踪的队伍等不起,潜在的阴影也越来越大,我已经休息过了,状態可以应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沃伦,坦然道:“並且,能与诸位前辈一同行动,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他主动加入,主要有三个考量。 首先,正如他所说,与克劳斯、埃莉诺、沃伦这样的职业者组成队伍,在未知环境下並肩作战,是观察他们战斗方式、乃至於力量运用的绝佳机会。 这对他理解“职业者”的层次、探寻自身前进的道路至关重要。 其次,他的【狩猎之章】与【探索之章】都只差最后一个收录目標,就能领取下一阶段的奖励。 在这个隨时可能爆发更大危险的森林里,每增强一分实力,就多出一分生存的资本,他必须爭分夺秒。 最后,他还有新学会的专长“黑暗视觉”。 在绝大部分人视黑夜为最大阻碍的此刻,这能力让他拥有了得天独厚的环境適应性。 综合来看,他没有不去的理由。 听到雷恩坚定的话语,克劳斯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些,不再出言反对。 埃莉诺欣喜地迎上一步:“小傢伙,你確定没问题吗?” “没问题。”雷恩肯定地回答。 “好!” 埃莉诺精神一振,重新恢復了干练的姿態,“现在人手齐了,我们立刻开始分队,然后马上出发!” 第137章 舞娘与烈酒 第137章 舞娘与烈酒 弦月当空,群星暗淡。 林间营地中心的空地上,篝火摇曳,橘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了十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晃动的暖边。 雷恩也在其中,他安静地站在篝火光影的边缘,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埃莉诺、沃伦,“钢铁之环”的克劳斯、妮克丝、怀特,这五位核心的职业者他都已经熟悉,他们的神情严肃,正在低声商討著最终的分组。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身旁。 一个只到他腰际的矮小身影,正拄著一根比本人还高出些许的橡木法杖,微微垫著脚,好奇地左右张望著,是“幸运星托比”。 这位半身人法师学徒有著一张天生带笑的圆脸,褐色的头髮微卷,鼻子和脸颊上点缀著几颗雀斑。 雷恩记得他,之前在埃莉诺介绍“九十六號”小队成员时见过一面。 托比给人的印象总是开朗活泼,但此刻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份隱隱的紧张。 他穿著一件缝著许多小口袋的褐色皮背心,里面是普通的亚麻衬衣,打扮更像个正在游歷的旅行者而非是施法者。 雷恩的视线移向篝火另一侧,那里站著两个陌生的身影,也是这次行动中除了他与托比之外,被挑选出的非职业者战力。 根据托比刚才的低声介绍,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身影异常魁梧,几乎要突破两米,像一堵墙般矗立在那里。 那是“屠虫者费林”,一个典型的半兽人。 他上身只套著一件厚重的镶钉皮甲,粗壮的手臂裸露在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极为发达,青筋如老树根须般盘绕。 一张粗獷的脸上,浓密的眉弓下是略显猩红的眼睛,微微外翻的嘴唇边缘,两根粗短泛黄的獠牙清晰可见,为他平添了几分戾气。 他单手拄著一柄几乎与常人等高的双手巨锤,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站在费林斜后方的,是一个对比鲜明的纤细身影。 “痒痒挠薇薇安”,她看上去也是一名游侠学徒,穿著一套贴身的深棕色皮甲,齐肩的浅亚麻色短髮乱糟糟地翘著几缕,显然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她的耳朵比常人略尖,显示出了半精灵的血统,清秀的面容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此刻半眯著,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旁边的一截木桩上,仿佛隨时会滑下去继续打盹。 她背著一把小巧的短弓,箭袋隨性地绑在大腿外侧,除此之外身上看不到更多明显的武器。 最后,雷恩的目光落在了一道与周围所有人都迥然不同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舞娘,真正的舞娘,与“舞娘罗克”那种充满讽刺意味的绰號拥有者截然不同。 她的身姿高挑曼妙,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上,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带著一种混合了野性与嫵媚的成熟韵味,与艾达那种邻家感完全不同。 她留著一头浓密的黑棕色长髮,被简单地束在脑后,上身仅有一件沙金色的短款刺绣胸衣,恰到好处地承托起了饱满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上,平滑的腹肌线条清晰可见,下身则是一条靛蓝色的灯笼裤,裤腿上用金线绣著沙丘纹理。 她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即將奔赴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深夜森林,而是一场华丽的宴会。 雷恩之前也曾在营地中瞥见过这位大长腿舞娘几次,知道她是沃伦小队里的另一位职业者“赤沙舞者珍”。 不过,无论是从这华丽的绰號上,还是从这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装扮上,都完全看不出她的具体职业路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在索兰王国颇为罕见的黑棕色长髮,身上以沙金色为主调的服饰,以及裤腿上那些象徵著流动沙丘的金色波浪刺绣———— 所有这些细节,都无声地诉说著她的故乡在遥远的南方,那个以无尽沙漠与悠久歷史而闻名的人族国度,烈阳王国卡拉。 “那么,现在宣布分组。” 埃莉诺上前一步,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她线条分明的严肃面容,“第一搜索小队,由克劳斯任队长,成员:妮克丝、怀特、“屠虫者费林”、“痒痒挠薇薇安”。” 听到这个安排,雷恩微微頷首。 以配合默契的“钢铁之环”的三位职业者为核心,搭配两名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冒险者,其中一近战一远程,是个很合理的临时组合。 但旋即,他的自光又落到自己这边即將组成的五人身上。 游侠沃伦,施法者埃莉诺和托比,再加上他自己,以及那位舞娘珍。 明显缺少一个能稳固阵线、承受主要压力的坚实盾牌。 理论上,將费林这样的重战士调配到他的这一边似乎更为均衡。 如是想著,雷恩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了珍的身上。 这位来自沙漠之国卡拉的舞娘,身姿修长,姿態放鬆,手腕与脚踝上的金环在火光下微微闪烁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重装前排。 该不会和“无面人”一样,是个擅长“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吧?比如说会变成一头熊? 珍显然察觉到了雷恩带著评估意味的视线,她非但没有迴避,反而笑意更深,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回望过来,甚至还刻意挺了挺胸脯。 “第二搜索小队,队长沃伦。” 埃莉诺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雷恩的思绪,“成员:珍、我、托比,以及雷恩。” 分组完成,十人自然地向两侧靠拢,形成了两个五人小队。 “呦,这下队伍里总算不全是无趣的老男人了。” 一个带著异域腔调的微沙声响起。 珍扭动著纤细的腰肢,步伐轻盈优雅,如同沙漠中的蛇一样滑步到了雷恩与托比面前。 她先是半蹲下来,视线与半身人齐平,伸出涂著暗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托比圆鼓鼓的脸颊。 “小不点儿,一定要紧跟在姐姐后面,可千万別掉队了。” 她的动作很隨意,带著些许年长者对后辈的调侃。 托比整个人顿时僵住,眼睛瞪得老大,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惊人弧度所占据,脸腾地一下红了,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珍轻笑一声,这才站起身,转向雷恩。 她比雷恩稍矮,但气势却丝毫不弱,香风几乎要飘到他脸上,“至於你嘛,最初的烽火点燃者,最年轻的奇蹟队长”————”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吟唱般的韵律,那是卡拉语腔调在通用语中留下的独特痕跡,“看起来就像我家乡刚启封的陈年金沙烈焰”,闻著醇厚,却不知道入口是不是真能烧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呢。” 她的用词很暖昧,带著沙漠之国子民特有的直率,但紫色眼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没见过的武器,而非调情。 雷恩迎著她的目光,面色平静,並没有像托比那样失措,只是微微点头道:“能与沃伦前辈与珍小姐同行,是我的荣幸,希望我这桶陈年的金沙烈焰”,不会让诸位失望。”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住了对方略带挑衅的比喻,又保持了几分谦逊,同时也暗示了自己並非外表看上去那么青涩。 听到了雷恩的回答,珍的紫色眼眸里,透出了些许惊讶,旋即化为了更浓的兴趣,微笑道:“放心,就算你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烈,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好了,珍,收收你的沙子,现在不是品酒的时候。” 沃伦低沉的嗓音传来,他抱著双臂,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如同鹰隼,“埃莉诺执事,说任务。” 埃莉诺点了点头,在火光下摊开了一张魔影森林的地图,手指点向两个被標记的区域:“第一搜索小队,前往古树林区域,搜寻“全员大鸟”与“石鸦”两支队伍的踪跡。” “第二搜索小队,目標萤光之林,寻找“哥布林老爹”和“利齿”小队。”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人,“记住,首要目標是確认失踪者生死,搜集情报,评估威胁,如果遭遇妖花,以侦察和自保为先,必要时果断撤离,我们不希望再增加失踪名单了,都清楚了吗?” “清楚!” 眾人压低声音应道。 “检查装备,补充药剂,五分钟后出发!” 埃莉诺最后下令,整个营地的氛围瞬间紧张了起来。 雷恩又领到了一瓶新的治疗药水与莎拉特製的负能量中和药剂,將它们小心翼翼放进了腰包里最顺手的位置。 旋即,开始检查身上的长弓、箭矢、短剑、以及皮甲。 从崩溃的半位面返回洼地边缘后,长弓就在临时宿营地调整到了最佳状態,箭矢虽然消耗了一部分,但钢头与铁头加在一起,还有70余支。 而矮人短剑,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固耐用,稍微在临时营地里打磨了一会儿就已重新锋利,至於皮甲,同样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大碍。 雷恩刚刚將装备检查完毕,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沃伦正向著他走了过来。 第138章 连续失踪与出发 第138章 连续失踪与出发 黯淡的夜幕下,沃伦很快来到了雷恩的面前。 跃动的篝火映照著他饱经风霜的脸庞,勾勒出了一副稜角分明的硬朗轮廓,几缕夹杂著银丝的头髮垂在额前,又为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小子,”沃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片刻,“我能看得出,你脚步轻,眼力准,是块好料子。”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前辈对后辈的认可,但旋即话锋一转,告诫道:“但这林子,吃掉的好料,比你见过的活鹿还多,多倾听风的声音,多留意脚下的路。” 说罢,没等雷恩回復,沃伦便拍了拍手,將包括正在整理小口袋的托比、以及低声与珍交谈的埃莉诺在內的所有队员,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五个人围拢在篝火边缘。 沃伦的目光依次扫过雷恩、埃莉诺、托比、以及珍,然后开口:“三位队长在同一个队伍里,这情况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但规矩就是规矩,一支箭永远只能搭在一张弓上,既然站到了我的队伍里,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你们的建议,我尊重,但一旦进了林子,我的声音,就是唯一的方向,我的手势,就是必须遵从的命令,还望诸位牢记。” 埃莉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很清楚在专业领域服从专家的必要性,尤其是在沃伦这样的老游侠面前。 游侠是毋庸置疑的荒野之主,就算同为职业者,整个营地也没有人比沃伦更了解这片森林。 托比也紧接著小鸡啄米般点头,圆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敬意,而作为老队员的珍,则只是唇角微勾,慵懒地耸了耸肩。 雷恩同样郑重地点头。 他深知,这不仅是队伍的规矩,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沃伦是真正的游侠职业者,是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森林中生存、追踪、狩猎的大师。 暂时放下自己的队长角色,以一名队员的身份去观察、去体会这位前辈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森林智慧,对他而言价值巨大。 沃伦见眾人没有异议,立刻开始安排队形。 作为队长的他,在最前面引路,珍紧隨其后,埃莉诺与托比居中,雷恩殿后,整个过程简洁明了。 分配完毕,沃伦又用极简的语言介绍了目的地。 萤光之林,是魔影森林一块颇为特殊的区域。 那片区域拥有丰富的自然魔力脉络,长满了夜光蘑菇和其他会发光的菌类,特別是在夜晚的时候,看上去颇为壮观。 但同时,那里也是魔影森林里沼泽密布的危险区域之一,暗沼、泥潭、毒气洼,什么都有可能遇上。 对於不熟悉地形的普通冒险者来说,那里本身就是个天然的坟场。 听到这儿,雷恩倒並不担心地形问题。 沃伦是游侠职业者,在这种复杂的荒野环境中自是如鱼得水,避开这些自然陷阱轻而易举。 而自己,凭藉著提升后的感知,虽然不如沃伦那么敏锐,需要更多时间去分辨,但也不至於在沼泽地里栽跟头。 真正让雷恩心头笼罩上一层阴霾的,是那片区域接连“吞噬”了三支队伍的事实。 最初的调查小队,是由精钢级冒险者领衔,队员至少也是资深黑铁,综合素质绝对过硬,然而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接著是第二批,由经验老道的“哥布林老爹”带领,本身也是精钢级领队,还带著全黑铁级的“利齿”小队。 雷恩在归途旅舍直面“利齿”那个鯊鱼牙半兽人队长和他的队员时,就已经看出,他们並非庸手,队伍配置也很合理。 由此可见,这支联合队伍的实力,明显比最初的调查小队强出一大截,可他们也毫无音讯。 三支队伍,前后加起来十五位黑铁级以上的好手,就这么消失在了萤光之林,连一个求援信號都没能传出来,这太奇怪了。 就算遭遇了强大的妖花,以这些人的实力和经验,至少也应该有人能突围报信才对。 “总不可能那里的妖花,也像噬融体一样,打开了一个半位面,把他们全吞进去了吧?” 雷恩暗自思忖,旋即否定了这个过於巧合的猜测。 半位面本就是极其罕见的存在,遇到一个已是匪夷所思,短时间內连续遇到两个?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不是被吞进了半位面,那么,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无论答案是什么,雷恩都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一次的搜索行动,恐怕绝不会轻鬆。 他们即將前往的,是一片未知的无人归还之地。 “出发。”沃伦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雷恩的思绪。 两支全副武装的搜索小队,很快在营地门口分道扬鑣。 克劳斯带著他的队伍沉默地转向了古树林的方向,就在雷恩即將跟隨沃伦踏入另一侧黑暗时,一个有些遗憾的清脆声从另一队传了过来。 “真可惜呢,小雷恩,这次没能和你组上队。” 女游荡者妮克丝回过头,对著雷恩眨了眨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可別在那些发光的蘑菇地里迷路,或者被某个暴力女拖走了哦。” 雷恩迎著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便紧跟著沃伦那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深邃的密林之中。 三个小时后。 几道微弱的光晕切开了魔影森林浓稠的夜色,在盘根错节的树木与纠缠的藤蔓间快速穿行著,正是雷恩一行人。 只见每个人的手腕上,都佩戴著一条琥珀色珠子的手环,正持续散发著柔和的魔法光晕。 光芒並不刺眼,刚好能照亮脚下腐叶堆叠的小径和近处影影绰绰的树干,为搜索小队撕开了周遭的黑暗。 这是临行前“幸运星托比”分发给眾人的。 据他所说,手环上的珠子產自於他的家乡丰饶谷地,是一种被称为暖琥珀的特殊矿物,被半身人视作能带来“旅途平安”的幸运石。 他花了一些心思,將恰到好处的“光亮术”附魔其上,让眾人既能避开荆棘与坑洼,又不至於在黑暗森林中成为显眼的靶子。 借著魔法光晕和沃伦的引领,队伍在复杂的地形中一直保持著高效的行进速度。 位於队伍后排的雷恩,一边保持著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一边目光游移,在四位新队友的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居中位置的埃莉诺身上。 她步履稳健,咖啡色皮甲贴合著修长身躯,腰间的细剑已经紧握在了手里。 这副干练颯气的打扮,起初让雷恩以为她可能是游荡者或游侠之类的敏捷职业者,直至目睹她在营地施展治疗神术时,才知晓她竟是一位牧师。 作为施法者,牧师的力量既不依託法师研习的典籍知识,也不源於术士继承的血脉天赋,他们的力量在於信仰,通过与某种更高层次的连结,以此来施展强大的神术,但连结的本质又千差万別。 最常见的一类,是侍奉某位神祇的牧师。 他们从神只的教义与恩宠中获得力量,其神术往往能够鲜明地反映出所信奉神祇的权柄与领域。 例如,一位崇拜锻造与工艺之神的牧师,可能精於创造与修復,而追隨战爭与智慧女神的牧师,则可能兼具祝福与洞察。 另一类牧师信仰的对象,並非是某个有自我意识的神只,而是將信仰倾注於自然本源本身。 他们敬畏森林的呼吸、海洋的孕育、大地的厚重与风暴的狂怒。 他们的力量直接源於这些宏伟的自然现象,是最虔诚的自然倾听者,他们也通常是德鲁伊的近亲,但更偏向於“信徒”,而並非是“化身”。 而在牧师中最为抽象的一类,其信仰对象则是纯粹的哲学概念。 秩序、混乱、正义、復仇、甚至是死亡————这些概念本身被提升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就成为了他们虔诚信仰的对象。 他们坚信这些理念是构成世界运行的基本真理,並通过极致的践行与持守,使信念本身化为神术的力量。 无论力量源於何处,每一个牧师的信仰,最终都会具象化为他们所专精的神圣领域。 崇尚生命与治癒者可能迈向“生命领域”,致力於驱散黑暗、播撒光明者可能深入“光明领域”,追求智慧与奥秘者可能探索“知识领域”。 而那些拥抱战斗、为信念而战者,则可能踏上“战爭领域”之路。 埃莉诺那战士般的装束,让雷恩推测,她很可能就是一位“战爭领域”的牧师。 雷恩的目光,隨后移向了埃莉诺身旁的托比。 这位半身人法师学徒在灌木和树根间移动的姿態,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托比那双大脚的落点异常轻盈,仿佛天生就能感知地面的起伏与软硬。 他个子矮小,也更容易在低矮枝椏和密集藤蔓下穿梭,动作灵巧得如同林间小鹿,长途奔袭下来,呼吸依旧平稳,丝毫没有掉队的跡象。 最后,雷恩的视线越过中间两人,落在了紧隨沃伦的珍身上。 她行进时的姿態与其他人都不同,腰肢与步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即便是在这种急行军中,也保持著舞蹈般的节奏感。 而当雷恩的目光,捕捉到她手中那在魔法光晕下偶尔划过一道冷冽弧光的武器时,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这支队伍没有配备像费林那样的传统重装前排了。 第139章 无人归还之地 第139章 无人归还之地 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珍手中那杆武器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那是一桿长度接近两米的长枪,通体呈现出流沙般的淡金色与琥珀色渐变,表面泛著磨砂般的金属哑光。 它与长达三四米的笨重骑枪截然不同,整体透著一股兼顾攻击与灵动的平衡感,但金属枪桿的粗壮程度,却又显示出这绝非是轻便的武器。 雷恩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杆武器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珍手中的,仿佛只是一个华丽的转身,便被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此有分量的长柄武器,一旦舞动起来,其杀伤半径必然极为可观。 寻常的野兽、乃至於大多数体型的类人魔物,想要突破这道挥舞的金属弧光接近身前,恐怕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从这个角度看,扼守阵线前方的珍,確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替代由重战士扮演的铜墙铁壁角色。 雷恩很快想到了索顿,矮人的战斗风格是建立在巨盾防御的基础上,是以守护为核心的稳步推进。 而眼前这位珍,更可能擅长的是以灵动身姿配合长枪的突刺与扫击,在进攻中主动牵制、扰乱、甚至是分割敌人,为身后的队友创造进攻空间。 她的核心作用是“控场”与“威慑”,而非纯粹的“承受伤害”。 “所以,有了她在前排以这种方式作战,队伍確实不再需要费林那样挥动巨锤的重战士了。” 雷恩暗自思忖著,“否则,两件都是大开大合的长柄武器,非但无法形成互补,反而极易互相掣肘,限制彼此的发挥空间。” “话说回来,如此纤细的身躯,居然能轻鬆驾驭这柄看上去就分量不轻的全金属长枪,仿佛那只是根寻常的木棍,这哪里是舞娘,分明就是个女武神————职业者,果然总是能让人感到意外。” 想到这儿,雷恩的思路不禁又飘向了克劳斯带领的另一支队伍。 至於费林的双手巨锤,与克劳斯惯用的巨剑,是否会发生衝突,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不过,克劳斯作为“钢铁之环”的队长,常年带领队伍在魔影森林里活动,定然还掌握著诸如单手剑之类的副武器,毕竟巨剑在开阔地带是强力武器,却不適合在密林或洞穴等狭窄空间发挥。 由此,使用副武器的克劳斯,倒也足以与费林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互补。 “想必,珍也应该拥有著某种副武器吧?以確保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保持战斗力。” 雷恩如是想著,最终將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前排的沃伦身上。 从队伍末尾的位置看去,沃伦的身影淡得几乎像一缕烟雾,但凭藉著“黑暗视觉”,雷恩却將这幅景象看得格外清晰。 这位老游侠仿佛融化在了黑暗的密林里。 拦路的藤蔓在他抬脚的瞬间悄然垂落,枯枝在他侧身时恰好断裂,就好像整片森林都在为他调整呼吸的节奏。 雷恩知道,这並不是森林真的在为沃伦让路。 而是他实在是太了解这片森林了,他的身体早已经学会了用森林的语言思考,甚至能预判森林的动作。 更令雷恩感到惊讶的,是那份绝对的寂静。 沃伦不是没有发出声响,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他驯化成了环境本身的一部分。 皮甲擦过灌木的沙沙声,与夜风摇动叶片的声音同频,呼出的白气马上融入林间的薄雾,就连他抬手拂开蛛网的轻颤,都同步於露珠从叶尖上滑落。 雷恩盯著沃伦刚刚踏过的一片湿软苔地,那里已经没有了鞋印,只有苔蘚上极其细微的压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回弹。 不过三五次心跳的时间,他路过时留下的一切痕跡,便彻底被森林的夜晚吸收殆尽。 这让雷恩在心中惊嘆不已。 自己能够无声赶路,也能为队友指引方向,但距离这般驾驭荒野,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沃伦不只是在驾驭荒野,而是將自己变成了荒野的一部分。 这些发现,无疑让雷恩对“游侠”这一职业有了更深的理解。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沃伦抬起右拳,五指收拢,做出了“停止前进,保持警戒”的手势。 整支队伍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凝固。 埃莉诺的手握紧了剑柄,托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珍那一直带著慵懒韵律的步伐也悄然定格,长枪的枪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做好了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五人迅速靠拢,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微型防御圈。 “沃伦队长,怎么了?” 埃莉诺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绷的疑惑。 “我们到了。” 沃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周围的夜风融为一体,“前面就是萤光之林的边缘。” “到了?” 托比踮起脚尖,努力向前张望,圆脸上写满了困惑,“可————可这里一片漆黑啊,那些好看的蘑菇光呢?我听说夜里会像星星一样亮。” “萤光之林的光居然消失了————是不是妖花乾的?” 埃莉诺立刻联想到了最可能的元凶,眉毛紧拧在了一起,“它们能汲取生命力,也能汲取一切生机,让土地腐败,让植物枯萎,吸乾发光的蘑菇也不奇怪。” “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负能量气息,至少在这里,我没有闻到妖花那种特有的阴冷和贪婪。” 沃伦缓缓摇了摇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来描述,“这片林子病”了,它在疼,也在哭泣。” “林子————病了?” 埃莉诺重复著这个有些抽象的说法。 身为牧师,她对生命力的感知也很敏锐,此刻也隱隱察觉到了沃伦所描述的那种不协调感。 “说来说去,那究竟与妖花有没有关係?” 珍警戒著四周,嘴角无奈地向下一撇,“老男人,闷石头,还是个谜语人,天哪,我当初怎么会选择加入这支队伍?” “目前还看不出来。” 沃伦无视了珍的后半句,回答乾脆利落,“但无论这病”因何而起,那些失踪的队伍,很可能就陷在了这种病症”里,和消失的萤光一样。” 雷恩一边倾听著几人谈话,一边眯起眼睛,全力催动“黑暗视觉”。 前方的林木极为茂密,树干、枝叶的轮廓清晰可辨,但就是没有一丝萤光。 如果附近有妖花,那无论是树木,还是那些发光的蘑菇,都应该全部被吸乾才对。 如今,只有萤光消失不见,確实令人费解。 但沃伦说得没错,萤光消失了,那些队伍也消失了,这其中必然存在著某种联繫。 这种一片未知的无人归还之地,往往比明確的怪物巢穴更令人心悸。 托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那————那我们怎么办?还要进去吗?” “当然要进,小不点儿,正因为未知,才更需要弄明白。” 珍轻轻挑眉,旋即看向了沃伦:“头儿,接下来该怎么干?” “在让双脚踏入未知的病林”之前,先让翅膀替我们去看看。” 沃伦抬头望向被交织枝椏切割成碎片的昏暗夜空,將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就像是夜梟在啼鸣一样。 哨音在林间迴荡,渐渐消散。 几息之后,一个轻盈的振翅声由远及近。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如箭般射来,轻柔地落在了沃伦戴著皮护腕的小臂上。 那是一只漂亮的穀仓猫头鹰,毛色如斑驳的树皮与投下的阴影,唯有那標誌性的心形面盘在微弱光晕下泛著乳白。 它转动著巨大的漆黑圆眼,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小队成员,然后亲昵地用喙侧蹭了蹭沃伦的手指,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它叫“影鸦”。” 沃伦的声音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度,他伸出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猫头鹰颈侧的绒羽,“这片林子对它的眼睛而言,如同白昼。” 他抬起手臂,“影鸦”顺从地跳到他肩头,歪著头,似乎在等待指令。 沃伦只是与它对视了一眼,两者之间仿佛就达成了某种默契,它再次振翅,消失在眾人头顶的黑暗中。 送走穀仓猫头鹰,沃伦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员们:“原地休息,保持警戒,等待“影鸦”带回情报。” 眾人无声地散开些许,各自找到隱蔽的位置,雷恩靠在一棵老树后,望著消失在夜幕尽头的猫头鹰,紧张的心绪中又多出了几分期待。 动物伙伴,这就是资深游侠的侦察手段。 游侠与动物伙伴之间的关係,远非简单的驯养关係,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双方无需语言,就能够瞬间感知到对方想要传达的信息。 所以,一个眼神,一次呼吸的停滯,便足以协调动物伙伴的行动。 这种羈绊,甚至会悄然改变双方,让游侠逐渐带上动物伙伴的某些习性。 与狼同行者,步伐更加轻盈,与鹰为伴者,眼神更加锐利,而动物伙伴,也可能展现出超越同类的灵性光芒。 不过,並非所有游侠都会拥有动物伙伴。 这种羈绊是天赋,更是一场双向的神圣选择,它无法被强求,也无法从市场上购得,其深度远超於简单的驯服。 在吟游诗人的那些歌谣中,游侠获得动物伙伴的瞬间,往往是他命运中决定性的转折点,也是荒野真正向他敞开心扉的时刻。 “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够拥有自己的动物伙伴?” 雷恩刚刚想到这儿,那只名为“影鸦”的穀仓猫头鹰,便是再度从天而降,向著沃伦振翅而去。 > 第140章 无人归还之地:踏入 第140章 无人归还之地:踏入 望著振翅归来的动物伙伴,沃伦再度抬起小臂,“影鸦”轻巧落下,收拢羽翼。 隨后,沃伦静静地与猫头鹰那双漆黑的圆眼对视著,隨著时间一秒秒过去,他灰白色眉毛下的沟壑越来越深,脸色也愈发凝重。 很快,他轻轻振臂,“影鸦”顺从地发出一声咕嚕,旋即腾空而起,再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上方的黑暗。 沃伦转向围拢过来的队员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肃然的面容。 “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修饰,“不仅是我们眼前这片边缘地带,根据“影鸦”的俯瞰,整个萤光之林的发光现象全都消失了,一片黑暗,毫无例外。” “全都消失了?” 埃莉诺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眼眸里透著尽力压制的难以置信。 萤光之林是魔影森林外围最大的嵌套生態区,面积足以容纳十个斑驳镇,就算是十朵妖花同时肆虐,以其侵蚀范围,也绝不可能吞噬掉整片森林的萤光。 难道说这林子的“病”,真的与妖花无关?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立刻压下。 不,时机太巧合了。 公会近百年的记录里,从未有过萤光之林彻底失去光亮的报告,这绝不可能仅仅是自然变异。 但————妖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埃莉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沃伦,追问道:““影鸦”有没有发现完全失去生机的腐败土地?或者黑雾瀰漫的异常区域?” 听到埃莉诺的提问,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沃伦的身上。 无论是森林被掠夺生机后留下的“伤疤”,还是妖花自身散发而出的黑雾,都是指向其存在的醒目路標。 就算有的妖花为了隱藏自己,不会释放出明显的负能量黑雾,儘可能减少负能量的波动,但周遭失去生机的土地也足以说明一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全都没有。” 沃伦的回答让气氛更沉了一分,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但是,在萤光之林的中心区域,“影鸦”发现了一座营地,一座防守严密的哥布林营地。” 他顿了一下,又强调道:“关键在於,它观察到负责巡逻和守卫的哥布林,周身都有黑雾繚绕,这与被妖花控制魔物的特徵吻合。” “被控制的哥布林营地!那妖花的本体定然就在营地內部,或者极近之处,它们无法远距离操控魔物!” 埃莉诺眼神一凛,但旋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沃伦描述中的矛盾点,“等等,你刚才说,没有发现黑雾瀰漫的区域?营地周围也生机盎然?这怎么可能? 妖花所在之处,怎会没有侵蚀的跡象?” “这正是令人困惑之处。” 沃伦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中也带著明显疑虑,““影鸦”反覆確认过,那座营地本身及其周边区域,並没有负能量黑雾。” “土地与植被看起来————至少在鸟瞰视角下,没有明显的枯萎跡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补充了最后一点:“而且,並未在营地內或周边发现任何类似妖花形態的巨型植物。” “没有妖花?那它是怎么控制那些哥布林的?” 托比忍不住脱口而出,圆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旋即,他又努力开动脑筋,试图给出解释,“是不是一朵————呃,觉醒了隱形能力的妖花?而且它爱好独特,只会侵蚀发光的蘑菇,对別的没兴趣?” 半身人法师学徒试图用他跳跃的思维给出解释,儘管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童话。 听到这里,雷恩的眉头同样紧紧蹙起。 被黑雾控制的哥布林,是明確的妖花关联证据。 但周围环境未被侵蚀,这又与妖花贪婪汲取一切生机的本质严重不符。 隱形?即便真的存在这种特殊个体,其存在本身对环境的负面影响也应该留下痕跡才对。 那有没有可能是掌握幻术能力的特殊个体?那些侵蚀的环境都被掩盖了? 不,如果妖花真能製造幻象的话,完全可以將整个哥布林营地都偽装成森林的一部分,彻底掩盖一切,没有必要只偽装被侵蚀的环境本身。 那如果既不是隱形,也不是幻象,那妖花究竟跑到哪去了? 更为关键的是,一座被妖花控制的哥布林营地,哪怕防守再严密,真的能让之前三支精锐队伍,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就全员消失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冒险者失踪、蘑菇光消失,没有妖花,没有黑雾,也没有被侵蚀过的痕跡,再加上被控制的哥布林营地————这些碎片之间,必然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 不得不说,这片无人归还之地,真的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那妖花或许是真的隱形了,或许是被营地里的某种建筑巧妙掩盖了,可真相总不会自己跑到我们脚边吧?” 珍的声音响起,她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杆沉重的长枪在她手中似乎轻若无物。 她紫色的眸子看向沃伦,直接问道:“头儿,远远看著,还是进去打个招呼?” 她的语气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显然更倾向於后者。 沃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看到的是埃莉诺的凝重与决意,托比的紧张与好奇,珍的迫不及待,以及雷恩带著深思的坚定眼神。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我们潜入进去,先抵进侦查那座营地,如果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那就大闹一场,把藏在暗处的傢伙引出来!” 珍接过了话茬,小麦色的精致面容上涌出了一抹异样的兴奋。 “就这么办。” 沃伦微微点头,示意队伍准备出发,“保持警戒,跟紧我的脚步。” “稍等一下。”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眾人前方。 她將细剑归鞘,双手在胸前握拳合拢,拇指相抵,做出了一个虔诚的祈祷姿势。 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將心神沉入一片只有她与她的神祇才能共享的寧静之中。 “於黑暗中指引前路的微光,於纷爭中持守平衡的意志,”她的祈祷声很低,却像溪流般清澈,“仁慈的吾神啊,请將您的目光投予吾等,赐予步履以坚定,赐予心神以清明,赐予吾等直面未知的勇气。” 祷言落下,五道如同破晓前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金色微光,自她合拢的掌心悄然盪出,精准地笼罩在了她自己、沃伦、珍、托比和雷恩的身上。 雷恩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头顶灌注,迅速在体內蔓延开来。 长途跋涉带来的肌肉酸乏一扫而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脚步变得异常轻快,就连感知力似乎都敏锐了一些。 这种神奇的感觉,与获得奖励时带来的恢復截然不同,明显是一种来自於外部的力量加持。 “这是“祝福术”,能小幅增强我们的全能力,效果大约能持续一个小时。” 看到雷恩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埃莉诺微微笑了笑,解释道。 旋即,她便恢復了干练神色,对著沃伦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不再耽误,迅速排成了更为紧密的前进队形,切入了前方那片彻底失去光亮的无人归还之地。 刚深入没多远,环境的变化就愈发明显。 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变得湿软粘稠,雷恩与沃伦能够保持无声前行,但其他三人踩上去都会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借著“黑暗视觉”,雷恩看到树根旁、岩石缝隙间,到处是大片大片枯萎腐烂的蘑菇丛和其他菌类植物。 它们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一团团模糊不清的黑色粘稠物,散发出一股混合著甜腻与腐朽的刺鼻气味,瀰漫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越往里走,这种死亡的气息越是浓郁。 周围一片死寂,远比眾人之前穿越的任何林区都要安静。 不仅听不到虫鸣鸟叫,甚至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只是自身压抑的呼吸和脚下黏腻的步履声不断传来。 这让眾人的心头不禁都是愈发紧张,疑惑也是越来越深。 那三支在这片区域消失的小队,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失踪的?他们是否还有活著的可能?整整15位精锐冒险者,总不能真的就此消失不见了吧? 所幸,得益於沃伦那近乎完美的引路,小队在这片林间沼泽区域前行得异常顺利。 雷恩几次瞥见不远处看似平坦的林地,隱约有反光,或是悄然冒出几个破裂的气泡,说明了那是一片片致命的泥沼。 但无论怎么观察,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小队留下的足跡。 这也难怪,这片萤光之林的面积很大,每一个小队进入的路线也不尽相同,加上隨著时间的推移,自然环境本身的覆盖,没有发现足跡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与诡譎的环境中被拉得很长。 在埃莉诺再次为眾人续上了一次“祝福术”后不久,前方一直沉默引路的沃伦,向后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眾人立刻藉助树木掩住身形,纷纷收起了附有“光亮术”的手环,以免暴露位置。 借著从树冠间透出的微弱月光,又前行了一会儿后,透过前方逐渐稀疏的林木缝隙,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那座哥布林营地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第141章 无人归还之地:求救声 第141章 无人归还之地:求救声 夜幕如墨,將失去萤光的森林紧紧包裹。 雷恩悄然催动“黑暗视觉”,凝神向著前方望去。 那座哥布林营地的规模,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接近两米高的木製围墙,由粗壮原木紧密綑扎而成,环绕出一片不小的区域,唯一的出入口是两扇厚实紧闭的木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两侧矗立的两座简易瞭望塔,它们比围墙高出近一倍,塔台上黑影憧憧。 由於距离已经超出了“黑暗视觉”的观测范围,雷恩心念微动,再度叠加了“鹰视”的效果。 视野重新聚焦,瞭望塔上的情景,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见每一座塔台上,均是各站著五只哥布林,它们手持短弓,面无表情地扫视著营墙外的区域,身影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两座塔楼,便是整整十名弓箭手守卫,看上去颇具威慑力。 “再抵进看一看,但不能再使用“光亮术”了,那会把我们变成移动的靶子“” 沃伦压低的声音传来。 他说著,动作利落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接连掏出了五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中是深蓝色的液体,內部悬浮著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缓缓沉浮著,宛如將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存在了其中。 ““夜视药水”,弱化版本,从“安稳坩堝”那儿买的。” 沃伦言简意賅地介绍,首先將一个药瓶递给了最近的埃莉诺,“效果虽比不上真正的“黑暗视觉”,视距有限,但足够让我们看清前路与近处的对手,每人一瓶,喝掉。” 埃莉诺接过,毫不犹豫地拔开木塞一饮而尽,旋即低声道:“药水费用,以及本次行动所有的物资消耗,事后我会一併向公会和镇议会申请报销。” 托比和珍也依次接过喝下,托比砸了咂嘴,隨后就像是舌头被烫到了一样,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显然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珍则仰头喝得乾脆,紫色眼眸在药水生效的瞬间,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显得更加深邃了几分。 当沃伦將最后一瓶递给雷恩时,雷恩却轻轻摆手,低声道:“谢谢,沃伦前辈,不过————我能看见。” 他在莎拉的店里见过这种“夜视药水”,一瓶价值一枚金王。 根据莎拉的介绍,这的確是她特製的弱化版本,价格比正常的便宜了一半,效果也打了对摺,大概只能够看到30尺,也就是10米左右的距离。 而自己获得的“黑暗视觉”,足以看到20米,在“鹰视”加持下,甚至超过了30米,自然不再需要这种炼金药剂的辅助。 听到雷恩不需要“夜视药水”,正在適应药水效果的几人动作同时一滯,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能看见?在如此浓重的黑暗里,一个人族小子,声称自己能看见? 要知道,天生拥有“黑暗视觉”的,通常是矮人、精灵、侏儒等种族,或是身具这些血脉的混血后裔。 而纯粹的人族,除非经歷了极其罕见的奇遇,否则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在人族波澜壮阔的史诗中,確实曾经出现过一些拥有著“黑暗视觉”的传奇英雄,但那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的冒险,或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剎那间,几人看向雷恩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埃莉诺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讶,托比的圆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沃伦则是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默默將药水收回,在心里又对雷恩高看了一眼。 一位拥有著“黑暗视觉”的队友,无疑是整个队伍的宝贵財富,往往能够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而珍的反应最为直接,她微微歪著头,那双在“夜视药水”作用下泛著微光的紫眸,带著灼人的兴趣,上下打量著雷恩,嘴角勾起的弧度比之前更加明显。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小傢伙,你藏著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在这支临时组成的精锐小队中,雷恩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能看见”,无疑瞬间提升了他在队伍里的分量。 旋即,雷恩便是將刚才观察到的细节,两座哨塔、每塔五名哥布林弓手,共计十个远程警戒的配置,清晰地告知了眾人。 沃伦微微点头,这与“影鸦”高空俯瞰得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只有十个哥布林弓手吗?防御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鬆散。” 珍活动了一下肩膀,对著沃伦轻轻挑了挑眉,“头儿,不如我们直接正面敲门”,掀了这座营地的屋顶,把里面藏著的玩意儿揪出来晒晒月亮?在我的故乡,只有褪壳的蝎子才会把自己藏在沙丘里,何必与这种对手绕圈子?” “別急,根据“影鸦”的估算,围墙內的空地上和那些窝棚里,至少还有三十到四十只哥布林,总数可能超过五十。” 沃伦显然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珍那简单直接的提议,灰眸中闪过权衡,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案,“数量不少,而且妖花状態不明。” “还是先按照预定计划,沿著营地外围隱蔽侦查一圈,重点寻找妖花存在的直接证据,或者,任何能解释失踪队伍下落的痕跡。” 埃莉诺赞同沃伦的谨慎,微微点了点头:“有道理,儘管哥布林本身对我们威胁有限,就算它们被击杀后,妖花会將其再次转化为亡灵,也不过只是需要我们多花些力气再处理一次。” “但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查明真相,解救可能存在的倖存者,而非单纯的清剿,先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跡,更为稳妥一些。” 听到这儿,雷恩心中微微一动,不禁有些惊讶。 一个总数可能超过五十的哥布林集群,再加上转化的亡灵,那就是接近百数的敌人。 在这几位职业者的眼中,评价仅仅是“威胁有限”、“多花些力气”? 这让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踏入职业者领域后的实力层级,以及对战局评估的基准线,与他目前所处的阶段存在著一段显著的差距。 如果是自己率领小队前来,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会选择与超出自身十倍、甚至是二干倍的哥布林正面对抗。 毕竟这些被妖花控制的哥布林,其威胁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哥布林。 商议完毕,一行人不再耽搁,旋即在沃伦的指引下,开始沿著营地木柵栏的外围缓缓移动,试图从不同角度窥探营地的內部。 前进时,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紧绷。 每个人都压低了身形,利用树木、灌木和地面的起伏作为掩护。 走在雷恩前面的托比,死死握著那根比他本人还高的橡木法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扫视著每一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可怕的怪物向他扑来。 这也难怪,这片区域已经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三支实力不俗的队伍,他可不想让失踪名单再添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小队谨慎地移动了大约几十米,刚刚绕到营地外的一个角落时,最前方的沃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的停止极为突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至於紧跟其后的珍和中间的托比都差点儿没收住脚步。 “沃伦队长?” 埃莉诺立刻压低声音询问,眼眸里掠过一抹疑惑。 沃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势,微微侧头,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眉毛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困惑神情。 “你们————”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像是————求救声?” 眾人闻言,均是一愣,旋即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死寂。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风吹过枯叶的呜咽,显得异常刺耳。 除此之外,並无任何求救的声音。 雷恩將感知提升到极限,试图捕捉到任何异常的声波。 然而,除了队友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埃莉诺、珍、托比也均是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只见埃莉诺收敛心神,声音带著一丝急切,“难道是之前失踪的冒险者?他们是不是还活著?” 沃伦却再次摇头,面容上的困惑更深:“不,不像成年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小女孩,断断续续,一直在重复救救我”、请你们救救我”————” 小女孩?在魔影森林里?在这片不久前刚吞噬了十五名精锐冒险者、旁边就是怪物营地的诡异萤光之林?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落单的小女孩在此地呼救? “头儿,”珍拖长了语调,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质疑,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无奈,“我知道,您这把年纪了还孤身一人闯荡,看著镇子里那些有家室的男人心里可能不是滋味,偶尔憧憬一下老婆孩子热沙炕的日子也情有可原————” “但这里可是连蘑菇都不发光了的鬼树林,旁边就是绿皮矮子窝!” 珍似乎是想缓解一下紧绷的气氛,但效果甚微,就连托比都在紧张地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听进去她的调侃。 沃伦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脸色显得异常严肃。 他微微俯下身,再次凝神倾听了起来。 第142章 无人归还之地:足跡 第142章 无人归还之地:足跡 这一次,沃伦闭目凝神,整个人仿佛都与这片荒野融为了一体,仔细捕捉著林风带来的每一丝声响。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灰眸,转向等待的队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些许不確定,“或许,只是夜风穿过密林的嘶鸣,偶尔形成了类似的声音,被我误听了,我们继续吧。” 说罢,沃伦打出前进的手势,小队再次如同幽影般在营地外围游弋。 得益於资深冒险者的素养,接下来的侦察进行得异常顺利。 沃伦自不必说,每一步都寂静无声,完全与自然同频、珍的脚步带著奇特的韵律,走得也很轻、埃莉诺作为一名牧师,行动间也有著战士般的利落、托比矮小的身材和天生轻盈的大脚,此刻儼然成为了最大的优势。 而雷恩则是在“隱匿步伐”的加持下,脚步声同样几近於无,在队伍里仅次於沃伦,他甚至也在尝试著与荒野融为一体。 儘管这很难做到,可凝望著沃伦前行的身影,雷恩感觉自己儼然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接下来,更多的就是熟能生巧了。 一行五人的步伐不停,甚至一度贴著木柵栏的根部移动。 柵栏后,哥布林们巡逻时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却无人察觉到墙外的咫尺之距,正有五双眼睛冷冷地审视著这座营地。 然而,顺利归顺利,却並不代表有所收穫。 他们绕著营地外围转了整整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地面与附近的植被,除了一些哥布林自己留下的散乱小脚印外,所见情景与“影鸦”的报告完全一致。 没有发现被妖花侵蚀的腐地,没有发现一丝负能量黑雾从柵栏缝隙中渗出,更没有发现任何妖花的踪跡,仿佛那些哥布林身上的黑雾是凭空產生的一般。 直到他们悄然来到了营地正门附近的区域。 在一丛茂密灌木投下的阴影边缘,沃伦再度突然停下,蹲下身,抬手指向了面前一片略微下凹的湿软土地。 眾人立刻聚拢,纷纷屏息望去。 只见那片泥地上,印著一串清晰的足跡。 靴印的纹路在潮湿的土壤中保留得相当完整,绝非哥布林那种光脚或简陋绑鞋的痕跡,而是制式冒险靴特有的印记,大都带有防滑沟槽和加固钉。 更为关键的是,足跡不止一双,重重叠叠,互相覆盖,粗看之下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分量,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延伸。 “这是——” 埃莉诺几乎伏到地面,在靴印上方仔细辨认著,声音里压抑著一丝振奋,“绝大部分都是標准的中筒冒险靴印,有两双是“硬蹄皮具工坊”的经典款式,公会曾批量採购过,他们果然来过这里!是“哥布林老爹”小队的人!” 珍也蹲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印记,来自於烈阳王国卡拉的她,对靴底的波浪纹理有著超乎寻常的敏锐洞察:“不止“硬蹄”,这里还有“游隼”和“老靴头”的底纹,没错,都是镇上那几家老铺子的货,是他们。” 闻声,就连一直紧绷神经的托比都面露兴奋,圆脸上的紧张稍退:“太好了,他们真的在这里出现过!” 这串足跡,无疑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路標,证实了他们追寻的方向没有错! 那支十人的精锐队伍,確实曾经抵达了这片区域,这些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据“跟上去。” 沃伦言简意賅,起身沿著足跡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追踪。 其他人也再次移动,小心翼翼地跟进。 然而,隨著追踪的持续,眾人脸上刚刚浮现的振奋之色,逐渐被一抹困惑所取代。 这串足跡一路向前,笔直地——通向了哥布林营地那两扇紧闭的厚重大门。 更令人费解的是,沿途没有发现任何搏斗或是挣扎过的痕跡,也没有散落的箭矢与溅出的血跡。 这些足跡只是平稳地延伸,没有任何散乱,直到消失在紧闭的木门之下。 仿佛这十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只是排著队,理所当然地走进了这座怪物盘踞的营地。 凭藉著“黑暗视觉”带来的清晰视野,雷恩看得最为真切。 那些靴印確实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门后,期间的土地平整,再无其他可疑的痕跡。 眾人悄然退回到安全位置的树影下,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显而易见的不解。 “他们——他们好像就是直接走进去的?” 托比的圆脸上写满了问號,“那些哥布林弓箭手没放箭?就让他们这么进去了?” “只有两种可能。” 沃伦低声分析,灰眸依旧在扫视著四周,“第一,他们抵达时,这座营地可能尚未建成,或是这些哥布林尚未被控制,导致营地防守空虚。” “第二,他们用了某种方法,暂时引开了营地里的哥布林。” 听完了沃伦的分析,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目前看来,沃伦提出的两种推测確实很合理。 要么营地当时尚未建成或防御空虚,要么他们使用了巧妙的战术避开了守卫,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更符合逻辑的解释。 但是,如果再加上之前一系列令人费解的发现,整片森林失去萤光,营地周边毫无妖花的痕跡、以及沃伦刚才听到的声音,事情无疑就变得愈加难以琢磨了特別是那小女孩的求救声,难道真的只是沃伦听错了? 沃伦作为游侠职业者,感知力在全队是最高的,应该不至於听错才对。 如果他没有听错,那求救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与失踪的冒险者有所关联? 如果有所关联,那么,“哥布林老爹”和“利齿”他们走进营地,是否还有第三种尚未发现的缘由? 心中疑惑之余,雷恩的目光又扫过了身旁的队友们。 无论如何,这支以三位职业者为核心构成的搜索小队,整体实力无疑远超於“哥布林老爹”和“利齿”的十人队伍。 再加上埃莉诺的“祝福术”所带来的全属性增益,更让这支小队的战力再度提升了一个台阶。 想到这些,雷恩心中又安稳了些许。 “头儿,”珍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线索就这一条,足跡进了门,里面就是答案,兜兜转转,侦查也做了,该看的都看了,除了这营地本身,我们找不到別的“病根“了。” 珍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弧度,继续说道:“接下来,也该按照计划,大闹一场,把里面那藏头露尾的东西“请”出来,好好“聊一聊”了吧?” 沃伦不再犹豫,他缓缓点了下头,声音沉稳如磐石:“准备动手,如果盘踞在这里的东西,以为凭藉一座粗陋的营地和几十只被控制的哥布林就能让我们止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目光掠过黑暗中的营地轮廓,语气斩钉截铁:“荒野属於阳光雨露,属於飞鸟走兽,但绝不属於这些负能量的扭曲造物,肆意污染自然的循环,今夜,我们就拔掉这颗毒瘤。” 说著,沃伦开始分配具体任务,“首要威胁是那两座瞭望塔,埃莉诺,托比,左边的塔楼交给你们,右边的那座,我和珍负责。” 埃莉诺与托比郑重地点头,纷纷开始暗自调动体內的能量。 “雷恩,”沃伦的目光落在雷恩身上,“你的位置最自由,也最关键,不必拘泥於固定目標,自由射击,提供远程支援,优先清除任何构成威胁的漏网之鱼。” “交给我吧。” 雷恩微微点头,已是箭在弦上。 “拔掉箭塔,扫清外围威胁后,”沃伦继续部署,目光移向前方营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珍,由你负责破开大门,我们需要一个衝进营地的缺口。” “包在我身上。” 珍挺了挺胸脯,眼中战意更盛,“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冲入营地后,托比与雷恩紧隨珍的身后,她会为你们撑开活动空间。” 话及此处,沃伦又看向了埃莉诺,“至於我和你,埃莉诺执事,我们根据门內情况自由发挥即可。” 他最后环视眾人,语气加重了几分:“所有人,在战斗的同时,必须时刻留意妖花本体的踪跡,这鬼东西可能极度擅长隱蔽,但只要我们闹出的动静足够大,逼得它不得不保护它的巢穴,它就很有可能露出马脚!” 说著,沃伦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雷恩身上,点了点头道:“雷恩,你是我们在黑暗中看得最远的眼晴,远处的威胁,就全都交给你了。” “放心。” 雷恩迎上沃伦的目光,回应简短有力。 “收敛心神,跟上我,该给这座死寂的魔物营地,带去一点“热闹“了。” 沃伦首当其衝,在他一个乾脆利落的进攻手势下,小队不再隱藏身形,从阴影中一跃而出,迅速向著哥布林营地扑去。 第143章 无人归还之地:破门 第143章 无人归还之地:破门 黯淡的夜幕下,几乎是在冲入法术射程的一瞬间,行动便骤然爆发。 埃莉诺的衝锋姿態猛然一顿,她双手向前合拢,鏗鏘有力的祷言首先划破了夜的寂静:“以曦光之名,净化徘徊的污浊,曳光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剎那,一团拳头大小的炽白光球,自她交叠的指尖迸射而出,宛如一颗逆飞的流星,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光球掠过之处,几只被光芒吸引的夜行飞蛾,在靠近的瞬间便无声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左侧箭楼上,最靠前的那只哥布林弓手刚刚察觉到下方的异动,还没来得及將短弓抬起,那团浓缩的光明就已经狠狠撞上了它的胸膛。 光球在接触绿皮的剎那,如同莲花般绽放,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直接“浸”了进去。 哥布林周身繚绕的稀薄黑雾,首先发出“嗤嗤”的哀鸣,如同冰雪遇阳般消散。 紧接著是它的皮肉、內臟、骨骼,一切都在那无可抗拒的光明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后连同它手中粗糙的短弓一起,化为无数飘散的光尘,彻底归於虚无。 这净化之光並未停歇,顺势扩散开来,將旁边两只正准备转身逃离的哥布林弓手也笼罩在內。 它们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动作,就在这无声扩散的光晕中,步上了同伙的后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瞬之间,左边箭塔的三只哥布林弓手,便是被彻底抹除。 另外两只站位靠后的哥布林弓手,此时已经举起了短弓。 面对同伙的突然消亡,它们那被黑雾侵染的漆黑瞳孔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或惊讶,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它们毫无迟疑,动作机械地张弓搭箭,漆黑的箭头在残余微光下反射著冷光,齐齐指向了下方的埃莉诺。 这正是被妖花彻底操控的典型特徵,雷恩之前在洼地遭遇那些哥布林时,早已见识过这种场面,就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般。 “魔法飞弹!” 就在那两只傀儡弓手瞄准埃莉诺之际,托比略显尖细的吟唱声响起。 他手中的橡木法杖顶端奥术能量剧烈波动,三枚拳头大小的蓝色能量球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划出有些歪歪扭扭的轨跡,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了箭塔。 嘭!嘭! 两发魔法飞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標。 狂暴的奥术能量在哥布林弓手身上炸开,將它们脆弱的躯体撕裂,破碎的骨肉与污血四处飞溅。 第三发飞弹则狠狠撞在箭塔的木製栏杆上,炸得木屑纷飞,让简陋的塔楼一阵剧烈摇晃。 眨眼之间,左侧瞭望塔,五名哥布林弓手,全灭。 与此同时,右侧瞭望塔的清理工作,则是在一种截然不同的静謐中完成。 沃伦甚至没有完全停下衝锋的脚步,在高速移动中,他手中的长弓已然满月般张开,一次搭上了两支箭矢。 弓弦震响的轻鸣短暂而急促,两支离弦之箭融入夜色,几乎不分先后地没入了两只哥布林箭手的喉咙。 它们一声未吭,便直挺挺地从塔楼上栽落,重重摔在了围墙內的地面上。 紧隨沃伦身侧的珍,不知何时双手已各持一柄暗金色的细长投枪,她曼妙的身躯在奔跑中完成了一个极为优雅的旋转投掷动作。 扭腰,振臂,甩出两道残影。 嗖!嗖! 破空声尖锐短促。 两道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精准地贯穿了另外两只哥布林弓手的胸口,强大的力道甚至带著它们的尸体向后飞跌,钉在了塔楼后方的木柱上。 至於最后一只哥布林弓手,刚在塔楼边缘露出半个身子,试图瞄准下方急速接近的珍。 咻! 一支从侧翼阴影中射来的铁头箭矢,精准地钻入了它左眼,箭尖从后脑透出少许。 它晃了晃,软软倒地。 雷恩保持著拉弓的姿势,眼神波澜不惊。 从埃莉诺释放曳光弹,到右侧最后一名哥布林弓手被雷恩点杀,整个过程不过一次心跳的时间。 十只周身戾气瀰漫,占据地利优势的哥布林弓手,便已被彻底肃清,营地外围的远程威胁瞬间瓦解。 珍在掷出投枪后,那杆琥珀金色的沉重长枪仿佛变魔术般再次出现在了她手中。 借著前冲的势头,她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再次爆发,化作一道疾驰的沙色闪电,目標直指营地那两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枪尖在衝刺的过程中微微调整,对准了门门的位置,足以破开金石的气势自珍纤细的身躯升腾而起。 她那犹如舞步般的前冲,在距离木门数尺时骤然变幻,最后一步踏地的瞬间,腰腹与手臂的力量轰然贯透枪身。 “流沙穿刺!” 伴隨著她一声低喝,那杆琥珀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虚影,枪尖猛地撕裂空气,甚至捲起了一团螺旋状的涡流。 轰! 咔嚓! 厚重木门在枪锋面前如同酥脆的饼乾。 枪尖轻易地破开外层木板,狂暴的劲力伴隨著空气涡流在门內炸开,捲起无数木屑碎片纷飞四溅。 眨眼之间,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不规则破洞,赫然出现在大门之上。 “好傢伙,起手就是如此迅猛的突刺战技。” 雷恩將珍破门的全过程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讶。 要知道,普通冒险者即便掌握战技,往往也只能用作关键时刻的杀手鐧,无法频繁使用,生怕给身体带来沉重的负荷,进而失去战斗能力。 而珍却在高速衝锋中轻鬆施展了“流沙穿刺”,仿佛只是她普通攻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得不说,职业者与普通冒险者果然是天差地別。 破门的硝烟未散,埃莉诺与沃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珍的两侧掠过,率先冲入营地內部。 埃莉诺入门的瞬间,指尖已然再次迸发出神圣的光辉,“曳光弹”隨之激射而出,將门內一对正在扑来的哥布林当场净化。 沃伦则弓弦连振,数支利箭没入门口空气,將几只试图围上来的哥布林钉死在地。 旋即,他收起长弓,左右手各反握一把短剑,直接撞入了迎面而来的哥布林阵中,剑光一闪,血线进现。 “小傢伙,跟紧姐姐,可別掉队了。” 珍回头对著雷恩莞尔一笑,手腕一抖,长枪带出一片木渣,第三个闪身入內。 雷恩毫不迟疑,跟著那道修长的身影侧身窜入,托比也抱著法杖紧隨其后。 营地內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除去刚才在瞭望台上被清除的十只哥布林弓手,门內的空地上又已倒下了八九只哥布林的尸体,但仍有三十余只哥布林正疯狂地分为两拨,围攻著埃莉诺和沃伦,它们同样双目漆黑,无视伤亡,前赴后继地扑上。 战场之上,埃莉诺已然放弃了远程施法,那柄细剑在她手中化作了圣洁的裁决之光。 她在十几只哥布林的围攻中穿梭腾挪,步伐灵动得不可思议,皮甲下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爆发力,每一次寒光闪烁,必有一只哥布林咽喉或心口绽出血花。 她的剑术极为精湛,效率之高,动作之利落,比身为剑士的杰森还要强出一大截,更为准確地说,两者甚至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沃伦那边的战斗则更显致命。 他双持短剑,身形在哥布林之间飘忽不定,格挡、卸力、斩杀————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左手短剑格开劈来的锈蚀短刀,右手短剑便已如电光般刺入敌人喉咙,旋身避开另一侧的矛刺,剑刃顺势划过,便能切开对手的胸膛。 儘管只有两人,面对三十余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被控哥布林,他们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形成了碾压般的压制局面。 望著沃伦行云流水的双持短剑技术,雷恩心中一阵热切。 这正是自己嚮往已久的战斗方式,攻防兼具,双倍伤害! 奈何自己的“剑术基础”积累尚且不足,还未突破lv3,不足以支撑这种复杂的双武器技巧,待到自己有所突破,必定也要尝试一下。 雷恩暗自思忖著,將沃伦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入眼中。 而沃伦最初那一弓双箭的神技,也给雷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绝非是普通的射术,定然是一种高深的弓系战技。 想必这就是“双弦沃伦”中“双弦”的由来吧。 一次振弦,便有两箭射出,犹如双弦齐发,“双弦”之名,名副其实。 雷恩在心中慨嘆之余,也在默默评估著自身。 自己虽能保证单箭精准,箭无虚发,但要想同时控制双箭轨跡,甚至命中不同目標,自然是还远远无法做到,由此不难看出,沃伦在“弓术基础”和“剑术基础”上的造诣,恐怕都已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或许已经触摸到了传说中的“大师”领域。 亦或者,沃伦早已经突破了“基础”的技能范畴,达到了更深层次的造诣。 就在雷恩心潮澎湃的电光火石之间,战场局势微变。 或许是察觉到新闯入的雷恩与托比更好对付一些,一部分无法挤入围攻埃莉诺和沃伦战圈的哥布林,猛地扭转了它们漆黑的瞳孔,挥舞著手中简陋的武器,向雷恩和托比疯狂地扑了过来。 > 第144章 无人归还之地:清理 第144章 无人归还之地:清理 眼看至少十只满面戾气的哥布林挥舞著利刃衝杀而来,腥臭的气息几乎扑面o 雷恩的反应明显比身旁的托比快了一线,手指扣紧弓弦,长弓瞬间满月,箭鏃已然瞄准了冲在最前的那只绿皮怪物。 但还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珍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曼妙的身躯横亘在雷恩、托比与扑来的哥布林浪潮之间,那杆琥珀金色的长枪在夜幕下流转著冷冽的光泽。 面对最先扑到的三只哥布林,她腰身猛地发力,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被抡出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半弧。 嗤! 寒光掠过,三颗狰狞的头颅应声离体,打著旋儿飞向空中,污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涌出,无头的哥布林尸体凭著惯性又前冲了两步,这才纷纷颓然倒地。 枪势未衰,珍借著横扫的余力顺势拧身,又由横扫转为笔直前刺。 噗!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一只哥布林的胸膛,强劲的力道依旧並未停歇,又狠狠扎入其身后另一只的腹腔。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上挑,竟將两只哥布林如同糖葫芦般挑离了地面,旋即枪身一振,將它们甩飞了出去,砸塌了不远处一个简陋的窝棚。 眨眼之间,一半扑来的哥布林已被她击杀殆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极为优雅的韵律,仿佛真是一位舞娘正在华丽的舞台上表演。 剩余的五只哥布林动作齐齐一顿,似乎被这杀伤效率震慑了一瞬,但它们被操控的心智没有恐惧的概念,很快便做出了新的反应。 五把投掷石斧接连从哥布林们的手中飞出,从不同角度呼啸而至,封死了珍所有闪避的空间。 “小傢伙,”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飞斧,珍却仿佛閒庭信步,她甚至还用余光瞥了雷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知道我为什么选择长枪作为武器吗?” 话音未落,她双手转动枪身,长枪瞬间化作了一片环绕周身的金色光幕。 叮!叮!当!哐! 火花在黑暗中接连迸溅。 第一把石斧被枪桿中段巧妙磕飞、第二把被枪尖轻轻一抖,偏斜扎入泥土、 第三把撞在枪尾被震开、第四、第五把几乎同时袭来,却被她一个流畅的旋身,用枪身同时盪开。 只在剎那间,所有投掷攻击,全部落空。 “匕首太急切,长剑又太普遍。” 她一边说著,一边轻盈踏进,如舞者滑入舞台中心,“至於斧头嘛————粗笨,毫无美感可言。” 脚步骤停,枪尖微抬。 “但长枪不同。” 珍带著卡拉语韵律的声音在战斗中清晰可闻,“它就像一段美妙的旋律,有起手,有发展,有高潮,也有收尾,就和我的舞蹈一样。 “我可以用它画圆————” 话音未落,长枪隨著她手腕一旋,再次划出一道炫目的金色圆弧。 弧光掠过,两只试图扑上来的哥布林僵在原地,旋即胸前爆开血线,颓然倒地。 “————也可以用它描绘流星坠落的轨跡。” 她边说边做,优雅地轻轻一跃,枪尖由下至上,再骤然化作一道垂直落下的金色闪电。 噗嗤! 另一只哥布林被这记刁钻迅猛的突刺自天灵盖贯入,枪尖透顎而出,直接被钉死在地面上。 她手腕一振,甩脱枪上的尸体,血跡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落在泥土上绽开暗红的花。 她看向雷恩,紫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莞尔一笑道:“最重要的是,当我握著它的时候————” 说著,她手腕一旋,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完美半圆,“整个战场,都成为了我的舞台半径。” 在她说话间,雷恩也並没有閒著。 他的目光如炬,早已锁定了最后两只哥布林。 弓弦连响,两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它们的前胸与侧颈,彻底终结了这波袭击。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寥寥数语中结束。 直到最后一只哥布林倒地,慢了半拍的托比这才回过神,握著法杖的手心满是汗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雷恩的自光没有丝毫鬆懈,早已重新投向整个战场。 由於哥布林的分流袭击被三人迅速消灭,此刻仍围攻在埃莉诺与沃伦身边的敌人已屈指可数。 然而,危险往往不会隨著敌人数量的减少而消散,它总是潜伏在阴影里,以更阴险的方式突然袭来。 一个躲在歪斜窝棚阴影深处的哥布林弓箭手,悄然探出身形。 它眼中漆黑的幽光,很快锁定了正背对它的埃莉诺,一支粗糙的箭矢快速搭上了弓弦。 嘣! 沾著不明污渍的弓弦震颤,粗糙箭矢离弦,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取埃莉诺毫无防备的后颈。 在弱化版“夜视药水”的视野下,埃莉诺的有效视距仅有十米,而冷箭的来处,却在十五米开外的阴影中。 直到破风声临近,她这才在战斗中惊觉,但身体已然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 即便她是身体素质极强的职业者,如果被贯穿了脖颈,也很难有生还的可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雷恩的“鹰视”瞬间全开。 世界在他的视觉中骤然放缓。 埃莉诺匆忙转身,髮丝扬起的弧度、沃伦剑锋上滴落的血珠、托比瞪大的眼睛、以及那支疾驰的冷箭,箭杆旋转的轨跡,箭扰动空气的波纹,都变得清晰可见。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手指鬆开了早已拉满的弓弦。 咻! 一支利箭后发先至,在距离埃莉诺背部仅剩不到两米的位置,精准地撞上了那支哥布林箭的箭杆中部。 咔嚓! 木质箭杆应声断裂,两截残箭无力地歪斜坠落,擦著埃莉诺的肩甲跌落泥土。 如果放在不久前的洼地之战时,雷恩绝无把握完成如此高难度的“箭击箭”。 但在覲见大厅经歷了与“晨辉镇的暴君”和“负能量妖花?噬融体”的生死战后,他的“鹰视”与“箭术基础”已经双双突破到了lv3。 特別是“鹰视”在达到了lv3后,让雷恩的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以及肌肉收缩速度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这才足以做到这一点。 或许,埃莉诺的“祝福术”带来的全属性提升,也在这关键时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加持。 没有停顿。 雷恩的第二支箭再次离弦,箭矢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跡,在偷袭者还未来得及缩回窝棚前,便已没入它闪烁著幽光的眼眶,终结了这次阴险的偷袭。 “谢了,雷恩!” 埃莉诺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后怕与由衷的感谢,若非雷恩这神乎其技的一箭,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不远处正將一只哥布林喉管割开的沃伦,也注意到了这精彩绝伦的拦截,他灰眸中闪过一丝讚许,对雷恩的评价再次拔高。 他自忖在光线良好下也能做到箭矢拦截,但雷恩是在混乱战场中瞬间捕捉到暗处的冷箭並完成拦截的,这份敏锐和箭术精度,对於一个尚未正式踏入职业者门槛的年轻人而言,堪称惊艷。 隨著沃伦与埃莉诺手起剑落,將身边最后几只负隅顽抗的哥布林彻底解决,整个营地里,一时只剩下了眾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但战斗尚未结束。 眾人並没有就此停歇,立即著手碾碎哥布林的尸体,在最大限度上避免它们亡灵化。 几乎就在眾人动手的同时,那些遍布地面的哥布林尸体周围,果然开始渗出了缕缕漆黑的雾气。 雾气蠕动著缠绕上尸体,贪婪地吸吮著血肉,暗绿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几次心跳间,只留下了森白的骨架。 咔啦————咔啦———— 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一具具被吸乾血肉的哥布林骷髏,眼窝中燃起幽蓝色的火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们顺势捡起散落的武器,下頜骨来回开合著。 眾人早有心理准备,雷恩、珍和托比迅速转向那些捡起地上短弓的骷髏弓手。 雷恩的箭矢精准点射,一如既往地將骷髏的眼窝作为目標,珍的长枪则化作金色的风暴,將骷髏扫成碎片,托比的“魔法飞弹”也轰击向了较远的目標。 埃莉诺与沃伦则再度冲入了骷髏群中,剑锋所过,骷髏纷纷散架,打得敌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比第一波更加乾脆利落。 没用上多长时间,营地內最后一点骨骼摩擦声便彻底消失,只剩下了满地碎裂的骨片,所有敌手,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至此,一场夜幕中的营地攻防战,以五人小队毫髮无伤的完美战绩告终。 唯一的惊险,或许就是刚才那支射向埃莉诺的冷箭,以及战斗尾声时,一把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的投斧,旋转著擦著托比的鼻尖掠过,“哆”地一声嵌入了旁边的木桩。 而托比本人只是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愧是绰號“幸运星”的半身人,这运气果然不同寻常。” 这一幕,让雷恩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惊嘆了一声。 隨著战斗彻底结束,小队五人紧绷的神经却未有鬆懈。 沃伦做了个手势,眾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著手在营地內搜索了起来。 无论是窝棚的內部,角落的阴影,还是瞭望塔的基座,一行人將整个营地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无所获。 不单单没有发现妖花的踪跡,就连那些进入营地的失踪冒险者脚印,也莫名其妙地在半路上消失不见,断得突兀而诡异。 要知道,刚才雷恩等人在战斗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脚印的延伸轨跡,绝不可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破坏的。 “他们,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兄弟————” 托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颤抖,“好像是凭空蒸发了。” 一时间,整个营地鸦雀无声,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 第145章 无人归还之地:异变 第145章 无人归还之地:异变 乌云彻底吞噬了残月与星光,营地到处一片漆黑。 “托比,別胡乱猜测。” 埃莉诺眉头紧锁,试图用理性反驳这过於离奇的推断,“他们怎么可能凭空蒸发?— 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她环视著被翻得底朝天的营地,窝棚的破布被挑开,杂物堆被踢散,哥布林掠夺来的破烂家当和用碎骨串成的诡异装饰品散落一地。 除了这些,別无他物,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可、可他们的脚印就是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断掉了啊!” 托比指著地面,不远处,原本还算清晰的冒险者靴印,在路过一个窝棚附近时,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再无踪跡。 他咽了一口吐沫,下意识地往眾人身边靠了靠,仿佛他下一秒也会凭空蒸发一般,“总、总不能是他们集体施展了“飞行术”飞走了吧?”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飞行术”,那可是中高环法术的范畴。 別说是这群连职业者门槛都没迈入的普通冒险者,就算是那些知识渊博的老法师职业者,能掌握此术的也是屈指可数。 “也许,”埃莉诺沉吟著,提出了另一种假设,“是被妖花用负能量藤蔓卷上天了? 拥看这种能力的妖花,已经是屡见不鲜了。” “问题在於,”珍將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里连妖花的影子都没有!” 她单手插腰,紫色的眸子里灼灼发亮,透著压抑不住的急躁:“上次我们“夜荆棘” 虽然倒霉催地撞上了一对双生妖花,在黑雾里打得昏天暗地,甚至差点栽了跟头,可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 她抬起枪尖,指向周围死寂的黑暗:“可这次呢?我们把这破营地都掀了个底朝天,骨头渣子都扬了,闹出这么大动静,那藏头露尾的东西居然还能忍著不露面?还真是个缩头的旱龟!” 听到“双生妖花”这几个字,雷恩心中微动。 怪不得以沃伦和珍的实力,上次行动仍会出现减员和重伤,原来是在黑雾中同时遭遇了两朵妖花。 那种环境下,视觉受限,感知受扰,生命力被侵蚀,还得面对双倍的威胁和妖花间可能存在的配合———— 一支小队能在那种绝境下干掉两朵妖花,这非但不能说明他们弱,反而印证了他们惊人的战斗力与默契配合。 克劳斯所说的“有些棘手”,原来是指这个。 心中豁然之余,雷恩迅速將思绪拉回了眼前的困局。 珍的急躁不难理解,被控制的哥布林、转化亡灵的现象,都铁证如山地指向了妖花的存在。 可它就像个藏在黑暗深处的幽灵,让小队既找不到土地被侵蚀过的痕跡,也找不到瀰漫的负能量黑雾。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再加上神秘消失的脚印、集体死亡的发光菌类————这一切信息,就如同散落的珠子,还缺少一条將其串联起来的线。 这条线,究竟会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什么,这支搜索小队毕竟由三位职业者领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那妖花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必也很难得逞。 雷恩暗自思忖到这儿,又是想起了什么,转向一直在沉默思索的老游侠,开口问道:“沃伦前辈,之前您听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求救声,还有再出现过吗?” 沃伦缓缓转过头,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侧著耳朵,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专注倾听。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重新睁眼,灰眸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迷茫。 “没有。”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自从我们进入营地范围,开始战斗到现在,再也没听到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许————真的只是我听错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不確定,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游侠,自己也无法全然信服这个解释。 沃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这份疑虑强行压下,重新聚焦於眼前的现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友,语气重新恢復了沉稳:“无论如何,刚才哥布林的转化,已经进一步证实了妖花確实就在附近,我们可能只是没找对地方,或者它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 话音戛然而止。 沃伦的身体毫无徵兆地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毒针刺中了脊背。 他脸上的表情在剎那间凝固,所有的困惑、思索、决断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空洞,冰冷,毫无生气。 这变化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几乎就在眾人意识到不对劲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沃伦紧握在双手里的那对锋利短剑,已然化作了两道夺命的寒光,向著距离他最近的珍急刺而去! 剑路刁钻狠辣,一取咽喉,一刺心窝,浓郁的杀意,在黑暗中瞬间炸开! “头儿?!” 珍的紫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惊骇之下,长期游走於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手腕一翻,琥珀金长枪如同拥有生命般弹起,枪身精准地横亘在双剑的致命轨跡上。 哐当!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珍虽然凭藉惊人的反应堪堪架住了这致命的突袭,但沃伦双剑上蕴含的力道却远超预估。 他手里的双剑顺势向下一划,剑锋擦著枪桿,在拖出一串火花的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 嗤啦! 一道寒光掠过,在珍来不及完全抽回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立刻渗出,顺著她小麦色的皮肤蜿蜒而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血腥气隨之瀰漫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石火,从沃伦僵直到他暴起突袭,不过一次心跳的时间。 包括雷恩在內的其余三人,大脑甚至还没完全处理完这匪夷所思的景象,身体却已在本能的驱动下,猛地向后急退,瞬间与中心的两人拉开了距离。 珍也借著格挡的反震之力,足尖点地,身形如飘叶般向侧后方急退。 她將长枪横在身前,紫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抹逐渐升腾的警惕。 沃伦的敏捷全队最高、那双短剑的技艺更是出神入化、近身搏杀能力足以令同级游荡者忌惮。 与这种状態不明、敌友不分的老练游侠缠斗,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必须先拉开距离,搞清楚状况再说。 “头儿!你抽什么风?!” 珍又惊又怒,声音却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在林子里不就是调侃了你几句,至於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有什么理由能让沃伦突然对自己发动如此狠辣的攻击。 但沃伦对她的质问毫无反应。 老游侠缓缓站直身体,刚才那瞬间爆发后,他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滯涩感。 他面无表情,脸上肌肉仿佛石化了一般,唯有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灰眸,此刻正空洞地望了过来。 没有聚焦。 没有情绪。 甚至没有倒映出任何人影。 他只是双手自然下垂,短剑剑尖指地,看似毫无威胁,却又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然后,一步又一步的,开始向著惊疑不定的队员们缓缓逼近,那身体摇摇晃晃的,每一步都踏在了眾人猛跳的心头上。 “珍!他好像————被控制了!” 埃莉诺急促的声音响起,最先反应了过来。 作为牧师,她对灵魂状態的感知远超於常人。 她能感觉到,沃伦的灵魂波动极其异常,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覆盖了他的意志。 那东西在蠕动,在渗透,像黑色的沥青裹住了炽热的火焰。 “被控制了?!是妖花乾的?!” 珍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当年“黑潮”最鼎盛的时期,也从没有过控制智慧种族的先例!就更別说现在这些“黑潮余烬”了!” 她说的是常识,是铁一般的常识。 “黑潮”无法支配拥有完整自我意识和复杂灵魂结构的智慧种族。 它只能侵蚀低等魔物、野兽、或者通过负能量污染催生亡灵。 否则,当年的灾难就不会仅仅是魔物潮了,那將会是席捲所有种族、同族相残、战士互戮的彻底疯狂。 那么,沃伦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控制了一位心志坚定的老游侠? 雷恩已经悄然张弓。 箭簇在黑暗中对准了步步逼近的沃伦。 他的额角,悄然渗出了冰冷的汗珠,顺著太阳穴缓缓滑下。 他刚刚还在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现在,这意外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诡异,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没等眾人再做反应,沃伦那摇摇晃晃的身躯骤然发力,手中双剑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刺目的寒芒,面无表情地向著眾人攻杀而来! 第146章 无人归还之地:细线 第146章 无人归还之地:细线 愈发诡譎莫测的黑暗营地中心,就在沃伦即將扑过来的剎那,雷恩的箭矢已然离弦。 咻! 箭矢刁钻地射向沃伦左腿膝侧下方,意在贯穿肌肉,在最大程度上减缓其行动。 然而,沃伦左手短剑只是看似隨意地向下一格。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箭矢被精准地磕飞,在黑暗中划出一串火星,无力地斜插进泥土。 儘管未能命中,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惊愕中的珍与埃莉诺获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两人眼神在空中一撞,瞬间达成默契。 震惊、困惑、痛心————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但作为职业者的素养最终压过了一切。 此刻的沃伦,已是敌人,必须儘快將其制服。 “头儿,虽然平时受了你不少照顾。” 珍咬牙低语,长枪尖划过地面,带起一溜尘土,“但既然你现在不清醒,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然蹬地,一记迅猛的直线突刺直取沃伦中腹。 然而,沃伦脚下步伐一滑,竟是不退反进。 他侧身让过枪尖,右手短剑贴著枪桿向上一撩,卸力打力的技巧之下,轻易將珍这沉重的一刺带偏,反倒让珍的重心微微一晃。 “纯净领域,於此显现!黑暗之影,不得近此身!” 与此同时,埃莉诺的祷言已然完成。 她双手交叠,神圣的光芒在指尖匯聚,旋即化作一道纯净的金白色光柱,自虚无中降临,將沃伦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这是一种名为“驱散黑暗”的净化神术,专为破除负能量带来的控制与侵蚀。 光芒持续了一瞬,將沃伦的身影映照得一片雪亮。 然而,当光柱散去,沃伦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如故,动作没有丝毫迟滯,周身仍是戾气瀰漫。 净化神术,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毫无效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莉诺的脸色瞬间苍白。 更糟糕的是,珍因为刚才一击的失衡,正好露出了破绽。 沃伦脚下如同装了机簧般猛然蹬地,身形拖出一串近乎虚幻的残影,瞬间切入了珍的身前。 双短剑化作一片交织的死亡光网,专攻其腕、肘、肩关节以及长枪难以回防的死角。 贴身近战,长枪的长度优势瞬间化为致命的劣势。 珍被迫不断后退格挡,枪身与短剑碰撞出密集的火星,叮噹之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风暴,完全被压制在了当场。 埃莉诺眼看珍连连后退,自己的净化又起不到效果,只得咬紧牙关,细剑挺刺而出,从侧方切入了战局。 她的举动立即吸引了沃伦的注意。 只见沃伦格开珍的一记勉强横扫,身形猛地折向,以惊人的速度迎了上去,他双短剑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一剑格开细剑,另一剑已如同毒蛇般刺向她肋下。 埃莉诺急退闪避,沃伦如影隨形,短剑或刺或斩,招招指向要害,逼迫埃莉诺不停格挡。 细剑轻盈灵动的优势,在双短剑狂风暴雨般的连环快攻下难以发挥,埃莉诺只觉压力如山,每一剑都让她手腕剧震,瞬间便落入了下风,只能苦苦支撑。 雷恩弓弦拉满,可三人的身影交织实在是太快了,根本难以找到射击角度。 望著沃伦那灰色颶风般的身影,就连雷恩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眼花繚乱。 老游侠以一敌二,面对两个同阶职业者,竟能压制到如此地步。 双短剑攻防一体,进退如风,兼具匕首的灵巧诡变,又有长剑的沉稳力量,剑路时而大开大合如战斧劈斩,时而阴险刁钻如毒蛇吐信,简直强得可怕。 惊异之余,雷恩很快將翻腾的思绪拉回现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帮助沃伦摆脱控制的方法。 战场上,就在埃莉诺即將被逼入绝境时,缓过一口气的珍再次扑上。 而这一次,她手中那杆琥珀金色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形如新月的卡拉弯刀。 就和雷恩之前推测的一样,作为长柄武器,长枪在开阔地带固然威力强大,但在狭窄空间,面对善於贴身近战的对手,长度反而成为了桎梏。 而弯刀更短,更灵巧,也更適合贴身缠斗,由此,珍果断换上了自己的副武器,也就不足为奇了。 手持弯刀的珍,气势陡然一变,少了大开大合的威势,多了沙漠毒蝎般的迅疾。 她低喝一声,刀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撩向沃伦持剑的手腕。 同时,压力一轻的埃莉诺细剑急刺,直取沃伦侧颈,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短暂的夹击之势。 沃伦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 他右手短剑下压,精准地挡住珍的弯刀撩击,左手短剑则向上反撩,“鐺”地架开埃莉诺的细剑。 然而,珍的弯刀攻击方式与长枪截然不同,刀刃顺著短剑格挡的方向一抹,借力旋身,整个人如陀螺般转了半圈,第二刀已如旋风般横斩沃伦腰际! 埃莉诺也立刻变招,细剑放弃直刺,转而如暴雨般点向沃伦膝窝。 鐺!鐺!鐺!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炸响。 儘管沃伦轻鬆地格挡住了二人的所有攻势,可伴隨著珍与埃莉诺的配合愈加默契,总算扭转了刚才一面倒的危局,与沃伦形成了暂时的僵持。 但也仅仅只是僵持。 沃伦的双剑依旧舞得密不透风,总能在最为恰当的时机格挡、招架、反击。 弯刀与细剑的联合攻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剑刃组成的移动墙壁,偶尔能逼得沃伦稍微后退半步,却始终无法突破其防御,更別提造成有效伤害。 沃伦甚至还能在防守间隙,骤然发动一两记凌厉的反击,迫使珍或埃莉诺狼狈闪避,显然,主动权依然握在那个被控制的躯壳手中。 托比望著前方三位职业者令人眼花繚乱的混战,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手中的橡木法杖顶端,奥术能量不安分地明灭闪烁,可那交织的刀光剑影快得让他根本无法锁定目標。 他急得额头冒汗,来回挪动著脚步,法杖举起又放下,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时机。 这也难怪,连拥有著“鹰视”加持的雷恩,一时都难以找到完美角度,就更別说是这位半身人法师学徒了。 在托比身旁不远处,雷恩保持著举弓瞄准的姿势,箭头隨著战局微微调整,却始终没有鬆开弓弦。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著,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中,找到破局的方式。 埃莉诺刚才施展的,分明是一种专门克制负能量的净化类神术,但沃伦却毫无反应,这直接证明了控制他的力量本质,並非源於负能量。 否则,神圣能量与负能量碰撞,至少该有类似“嗤嗤”的消融声,或者沃伦身上该有黑雾冒出,但什么都没有。 珍刚才也强调过,“黑潮”无法像控制野兽那样控制智慧种族,这是公认的常识。 如果连“黑潮”本身都难以做到,那么作为其“余烬”的妖花,也几乎不可能觉醒这种控制智慧种族的能力。 结合以上两点,不难看出,控制沃伦的力量,绝不可能是来自於妖花本身。 然而,这里可是確凿无疑的妖花控制区。 被黑雾缠绕的哥布林,转化为亡灵的过程,都是妖花存在的铁证。 如果说这一切与妖花无关,又根本说不通。 这简直太矛盾了。 如果控制沃伦的真是妖花————它究竟是如何绕开了负能量本质,又是如何突破了““黑潮”无法控制智慧种族”的常识壁垒? 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心中疑惑之余,望著逐渐落入下风的珍与埃莉诺,雷恩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顺著鬢角缓缓滑落。 必须儘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一旦这两位核心战力落败,別说搜寻失踪者了,整个搜索小队都可能在此全军覆没,步上之前三支队伍神秘消失的后尘。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思绪与急促的心跳,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双目之中。 “鹰视”,全力催动! 嗡—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骤然被剥离了喧囂的外壳,呈现出了更深层次的脉络。 高速移动的身影被拉伸出道道残像,兵器碰撞迸溅的火星如蒲公英般缓慢飘散,空气被搅动形成的涡流也是清晰可见。 甚至,就连每个人因剧烈运动而呼出的白气,其扩散的形態都尽收眼底。 无数平时无法察觉到的细节,此刻正汹涌地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沃伦。 异变发生时,这位老游侠的身体曾有过一瞬不自然的僵硬,就像被无形的针猝然刺中。 那个瞬间,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跡? 雷恩的视觉穿透了激烈的刀光剑影,专注於沃伦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肌肉的绷紧,关节的转动,皮肤的颤动,甚至衣物上的褶皱————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是什么?!” 忽然,雷恩心头猛地一跳。 在“鹰视”带来的超常动態视觉,以及“黑暗视觉”的双重加持下,他终於在沃伦一次大幅度旋身斩击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沃伦被皮甲覆盖的脊背上,有几条近乎透明的“细线”延伸而出。 它们细如髮丝,若非在高速动作中剎那的拖影,在激起的火星中若隱若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这些细线绝不是实体,刀剑掠过时它们如同幻影般毫无阻碍。 它们一端连接在沃伦脊背上,另一端径直没入了后方营地的黑暗之中。 “就是这些无法被切断的“细线”控制了沃伦?!” 雷恩的瞳孔极具收缩,“它们的另一端————究竟连接著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向正在苦战的队友详细解释。 雷恩深吸一口气,向著“细线”延伸而去的黑暗疾驰而去。 > 第147章 无人归还之地:媒介 第147章 无人归还之地:媒介 鐺!鐺!鐺! 激烈的武器碰撞声在身后不断炸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了雷恩紧绷的心弦上。 他几乎能想像出珍弯刀上擦出的火星、埃莉诺细剑被震开时的狼狈、以及沃伦那双空洞灰眸里的冰冷杀意。 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锁定在了那几条从沃伦脊背延伸而出的“细线”上。 它们在空气中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隱没。 有好几次,当沃伦突然移动或转向时,细线几乎要完全脱离雷恩的目光,彻底融进营地的黑暗里。 若非“鹰视”与“黑暗视觉”叠加的独特视野,恐怕雷恩早就失去了目標。 他屏住呼吸,顺著那几条时隱时现的轨跡,快速向著营地深处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小心翼翼。 终於,他找到了。 “细线”的尽头,居然是一团堆积在营地围墙根下的腐烂菌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雷恩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又確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那里。 那堆蘑菇丛早已失去生机,菌盖和菌柄腐烂严重,黏连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黑色黏稠物质,表面还覆盖著一层缓缓流淌的黏液,散发出比其他地方浓郁数倍的刺鼻恶臭。 那几条控制著沃伦的“细线”,正是从这团腐烂菌丛的中心位置,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 “是这些————腐烂的夜光蘑菇?” 惊愕之余,雷恩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这诡异的腐朽菌丛,与在营地外看到的那些大规模死亡的发光菌类明显同源,在这片萤光之林里隨处可见,也曾经是这片森林生態最基础的组成部分。 可这玩意儿,怎么会突然控制了沃伦? 就在雷恩锁定源头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战局骤变。 一直攻势如潮压制著珍与埃莉诺的沃伦,手中双剑同时亮起刺目的寒芒,募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脚下步伐一错,瞬间拉近了与埃莉诺的距离,恰好卡在她猝不及防的剎那。 然后,双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x”型轨跡,自上而下,交叉斩落! 剑未至,风压却已迎面袭来,吹得埃莉诺额间髮丝狂舞,在她骤缩的瞳孔里,致命的剑刃迅速放大。 “不好!是头儿的“双星斩”!” 珍的惊呼几乎破音。 她太熟悉这招了,这是沃伦压箱底的爆发技之一,將全身力量瞬间压缩於双剑交叉一击,威力足以劈开轻型盾牌。 埃莉诺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得將细剑横架过头顶,试图硬扛。 鐺!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更为刺耳的金铁爆鸣炸响。 埃莉诺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沿著细剑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而出。 “唔!” 她闷哼一声,细剑脱手而飞,旋转著划破黑暗,插入了不远处的泥地。 而她本人也被这股衝击力震得跟蹌后退,胸前空门大开。 沃伦施展完这记强力的战技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只是隨手一挥。 他空洞的眼眸锁定失去武器的埃莉诺,没有丝毫停顿,双剑一振,再次化作两道追命的寒光,向著身形未稳的埃莉诺急刺而去。 鐺!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金色的弯月弧光切入。 珍及时赶到,她几乎是撞入两者之间,弯刀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刺向埃莉诺心口的那一剑,火星在她眼前四散迸溅。 “头儿!!” 她咬牙低吼,声音里混杂著愤怒、痛苦、以及最后一丝尝试唤醒对方的期盼,“再不醒醒,“夜荆棘”可就全灭了!” 她手腕发力,麦色的手臂肌肉隆起,试图將沃伦的双剑格挡回去,但沃伦的力量大得惊人,剑锋只是微微偏斜,仍死死压著她的弯刀。 珍盯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空洞灰眸,几乎是喊了出来:“你不是说过,这是你的那个她————当年留给你的队名吗?你说过要带著这个名字继续走下去的!” 这句话,让沃伦的动作似乎————停滯了那么一瞬。 然而,就在珍因这一瞬的停滯而心中一喜、准备发力反击的瞬间,沃伦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硬拼。 只见他借著她格挡的力量,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数米,瞬间拉开了距离。 更让珍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的是,沃伦在后退的同时,双手已然將短剑插回腰间鞘中。 下一刻,他那张陪伴他冒险半生的长弓,已重新握在手中。 两支闪著寒光的锋利箭矢,已然搭上。 一弓双箭,箭簇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泽,死死锁定了手无寸铁的埃莉诺,以及弯刀挥空的珍。 珍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去,冷汗瞬间爬满她的后背,浸透了胸衣的內衬。 在这个距离上,面对沃伦那百发百中的双箭齐发,即便是全神贯注的她,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格挡,更何况是刚刚武器被击飞的埃莉诺? “魔法飞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一直焦急寻找机会的托比,终於抓住了沃伦切换武器的那一丝间隙。 他几乎是尖叫著挥出法杖,三枚比平时小了一圈的奥术飞弹,猛地激射而出,直射沃伦持弓的双手。 显然,托比想的是打断,而非致命。 然而,这三枚寄託著最后希望的飞弹,在距离沃伦身体还有半米左右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滑腻的无形屏障。 嗡空气中盪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三枚魔法飞弹的轨跡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歪斜著飞向了沃伦身旁的空地。 轰!轰!轰! 接连三声闷响,泥土被炸开三个浅坑,除此之外,未能对沃伦造成任何影响“该死,是“偏折力场”————” 珍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这是沃伦专门针对魔法攻击的保命手段,那对花了他大半积蓄的魔法护腕,能够自动侦测並偏折来袭的奥术能量攻击。 “夜荆棘”在对抗双生妖花时,这护腕的能量已经在抵御其中一朵妖花的负能量吐息中消耗殆尽了。 按照常理,它需要至少一天的自然充能,才能再次使用。 可如今,儼然正好是刚刚过去了一天。 沃伦面无表情,手指即將鬆开弓弦。 就在这一刻,营地围墙根下,雷恩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团散发著恶臭的腐烂菌丛,狠狠踩踏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仿佛踩碎腐败內臟的闷响传来,粘稠的黑色汁液混合著碎裂的菌体四散飞溅。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欲松弦的沃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骤然僵住。 他空洞的眼神里,那层隔绝了所有情感的无形薄膜,瞬间破碎,一丝属於“沃伦”的痛苦之色,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空洞与漠然。 “呃————” 沃伦闷哼了一声,就像是刚从极深的噩梦中挣扎醒来,手中的长弓和箭矢无力垂下,“啪嗒”掉落在地。 他的身体晃了晃,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颅,痛苦的呻吟压抑地从喉间溢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迎接死亡箭矢的珍和埃莉诺均是一愣,但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所养成的本能,让她们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埃莉诺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细剑掉落的方向,一把將其从泥土中拔起。 珍则是如猎豹般窜上前,趁著沃伦痛苦蜷缩的间,迅速捡起他掉落的长弓与箭矢,又从他腰间剑鞘中抽走那两把短剑,再卸下箭筒。 最后,连藏在靴筒的备用匕首,都被她一併搜出,悉数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托比的法杖顶端,奥术光芒再次亮起,小心翼翼地对准了跪地的沃伦,圆脸上满是紧张神色。 做完这一切,珍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仍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发力的姿势,紫色眼眸紧紧盯著沃伦痛苦蜷缩的身影,试探著开口:“头儿,能听见吗?你———— 脱离控制了?” 沃伦依旧痛苦地低垂著头,呼吸急促,仿佛在与脑海中残留的某种东西搏斗。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雷恩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快步走来。 他的皮靴上还沾著粘稠的汁液,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快速解释道:“是那些腐烂的菌类。” “在沃伦前辈的脊背上,有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那里延伸出来,连接並控制著他,细线的另一端,就扎在那团腐烂菌丛中心,我把源头踩碎了。” 这句话,让眾人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旋即涌上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道道感激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雷恩身上。 埃莉诺长舒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谢,珍更是第一次收起了之前那种带著审视与玩味的目光,郑重对著雷恩微微点了点头。 她们都知道,刚才那一瞬,她们距离全军覆没有多近。 托比则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圆脸上血色慢慢恢復。 他看向雷恩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命恩人,如果珍和埃莉诺落败,他就算运气再好,在那种绝境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感激过后,疑惑又再次浮上了眾人的心头。 珍的眉头拧成了结,她踢了踢脚边一块哥布林的碎骨,语气里充满了不解:“见鬼了,萤光之林的夜光蘑菇,什么时候有这种邪门的能力了?能像操控傀儡一样,突然控制一个老练的游侠?” “公会档案里也从未记载过类似案例。” 埃莉诺走了过来,手上泛著温和的金光。 她將手悬浮在珍手臂那道颇深的伤口上方,低声念诵:“吾神请听,赐下甘霖。” 柔光涌动,珍手臂上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最后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雷恩同样眉头紧锁。 妖花无法直接控制沃伦。 那些夜光蘑菇,哪怕是腐烂的,也没有控制心智的能力。 那么,那些连接菌丛与沃伦的“细线”,究竟从何而来? 这其中,必然还缺少一个关键的控制媒介。 妖花很有可能正是通过这个媒介,间接控制了沃伦。 而这个未知的媒介,也正是將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的那条线。 问题来了。 这个未知的媒介,到底会是什么? > 第148章 无人归还之地:泥沼 第148章 无人归还之地:泥沼 疑惑瀰漫的黑暗营地內,就在雷恩凝眉思索的同一时间,沃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那双灰眸中的空洞与漠然,已然完全消失。 “是————那个小女孩————”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许久未曾开口,“我又听到————她的声音了———— 很微弱————也很痛苦————” 他的喉结滚动,艰难地组织著语言,“她说————对不起————这不是她的本意————有坏东————在控制著她————她很抱歉———— 话音落下,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夜风吹过枝椏的鸣咽,偶尔在耳畔响起。 “头儿,你该不会还在迷糊吧?” 珍依旧保持著怀疑。 她不是不信任沃伦,而是这小女孩的存在本身太过离奇,也太过不合时宜,“这里除了我们和一地的碎骨头,哪来的活人啊?更別说是什么小女孩了!” 但雷恩却心中一动。 一个將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的猜想,悄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而出。 如果沃伦听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求救声”,並非是真正的小女孩,就是那个“未知的媒介”本身呢? 正是那个媒介,一直在试图传达求救的信號。 而妖花,虽然无法直接控制智慧种族,但它控制了这个媒介,再通过媒介的力量,间接控制了沃伦。 如此一来,一切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念及此处,雷恩收敛心神,將自己的猜测告知了眾人。 “这么说来,这个未知的媒介”,必定就是整片萤光之林生病”的关键。” 埃莉诺的眸子骤然一亮,立刻跟上了思路:“妖花污染並控制了她,这就是森林病症”的根源!” “所以,不是妖花爱好独特,只会侵蚀发光的蘑菇,而是因为这个媒介”被妖花污染,这才导致森林失去了蘑菇光?” 托比的反应速度也很快,脱口而出道。 “媒介?小女孩?源头?” 珍揉了揉眉心,试图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理解:“你们的意思是,那该死的妖花像个卑鄙的强盗,先挟持了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小女孩”,然后逼著这个小女孩”用她的能力,去控制头儿?” 她说著,又下意识地想用调侃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该死,头儿,看来你內心深处渴望老婆孩子热沙炕的那点小心思,被那鬼东西利用了啊!这算计也忒深了吧!”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接她的冷笑话。 埃莉诺似乎想起了什么更为可怕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等等!如果她能这样控制沃伦————那之前失踪的“哥布林老爹”和“利齿”,还有最初的那支调查小队,会不会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被控制了?” “所以,他们排著队走进营地,不是因为引开了怪物,也不是因为营地防守空虚,而是因为被控制了,这就能解释那些平整的脚印了!” 托比的声音有些发颤,圆脸上血色褪尽。 他实在不敢想像,在那些被控制哥布林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自己像梦游一样毫无防备地走进了怪物营地,会是怎样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小不点儿,现在可不是玩推理游戏的时候。” 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身体重新紧绷:“既然她能控制头儿,那岂不是意味著,她隨时也能控制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是所有人?” 一想到自己也可能变成刚才沃伦那种失去自我的杀戮傀儡,变得毫无优雅与美感可言,珍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简直比死亡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营地內的所有腐烂蘑菇丛,我刚才已经顺便破坏掉了。” 雷恩冷静的声音响起,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在毁掉了“细线”连接的那丛腐烂菌群后,凭藉著之前搜索营地时的记忆,他就已经绕道踩碎了其他几处腐败菌群。 闻声,眾人心绪略微一松。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些腐烂的蘑菇丛,显然是控制力量输出的关键节点,破坏它们,至少能切断附近的控制链路。 但气氛很快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营地里的清理了,可营地外的呢?谁能保证营地外的那些不是控制节点? 萤光之林里,腐烂的菌类恐怕数不胜数。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还在这片林子里,就谈不上绝对安全。 很快,另一个疑问又涌上了眾人心头。 为什么刚才————她只控制了沃伦一个人? 按照“哥布林老爹”和“利齿”的遭遇,他们必定是在进入营地前,就全员遭到了控制,否则无法解释那些整齐平整的脚印。 那为什么在对付他们这支搜索小队时,却只对沃伦一人下手? 若是同时控制他们所有人,这支小队瞬间就会从內部瓦解,根本不需要这座营地里的哥布林动手。 还有,他们一路走来,穿越了大片失去萤光的森林,沿途见过无数类似的腐烂菌丛,为什么她没有利用路上那些节点,提前对他们这支搜索队下手? 就在眾人疑惑之时,沃伦虚弱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她————在反抗。” 老游侠缓缓说道,灰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说————她还很弱小————之前控制那么多人————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妖花不是不想控制更多人————是她的力量还未恢復————” 听到这儿,雷恩心中豁然开朗。 如此看来,前三支队伍的离奇失踪,就是被妖花藉助“她”的力量所控制,然后像木偶一样走进营地,这便是这片无人归还之地的真相。 而他们这支搜索小队,之所以没有在进入森林之初就被控制,一方面是因为“她”自身在反抗妖花的意志,並非完全顺从。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力量还未恢復,所以才勉强控制了沃伦一人。 另外,如果“她”的力量网络,確实是通过那些腐烂蘑菇丛作为节点,足以覆盖整个萤光之林。 那么,这片区域没有妖花活动的直接痕跡,却出现了被控制的哥布林和转化的亡灵,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妖花根本不需要亲自到场,它只需要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通过控制这个力量网络,向网络中注入自身的负能量,就能遥控指挥一切。 心中豁然之余,雷恩的眉头,却又是紧紧皱起。 那么,那些被控制后走进营地的失踪冒险者们,他们的足跡为什么在营地中心诡异地断了?他们去了哪里? 妖花的老巢又在哪里? 那个被称为“她”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那些失踪的冒险者,不是被卷到天上的话,难不成是————陷入地下了? 没错,既然地面上毫无妖花踪跡,侵蚀痕跡也乾净得反常,那么最合理的藏身之处,便是地下! 联想到这片区域本就以沼泽闻名,而那“媒介”的力量网络,可能遍布整个森林的土壤————雷恩瞬间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满面急迫道:“快!离开这片区域!马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其他几人均是一怔。 儘管不明白具体原因,但雷恩之前展现出的敏锐与果决,早已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尊重。 没有任何犹豫,珍与埃莉诺几乎是同时架起虚弱的沃伦,托比也一个激灵,转身就向著来时的营地大门衝去。 然而,就在他们脚步刚刚迈出的剎那,异变发生了。 脚下那原本坚实的泥土地面,毫无徵兆地软化了下去。 坚实的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粘稠、以及湿滑的泥泞。 他们脚下直径数米范围內的地面,正在极具液化,並且有意识地將他们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 “地陷了?!” 惊呼声刚刚衝出喉咙,所有人的双脚,已经陷入了这突然出现的泥沼之中。 冰冷与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脚踝,並沿著小腿迅速向上蔓延。 “挣脱出来!” 珍的反应最快,试图发力跃起,但那股来自下方的吸力大得超乎想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触手抓住了她的脚腕,正在疯狂地向下拖拽。 她越是用力挣扎,双腿陷得反而越快,眨眼的工夫,粘稠的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 埃莉诺试图施展神术,但祷言刚起,脚下一个跟蹌,连带搀扶的沃伦一起,下沉速度骤增。 沃伦咬紧牙关,试图寻找著力点,可脚下空空如也,所有技巧在这陷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托比惊恐地尖叫起来,他个子矮,陷落的速度更快,转眼间粘稠的泥浆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他徒劳地挥舞手臂,橡木法杖顶端光芒乱闪了几下,却无法阻止身体的下沉。 雷恩同样未能倖免。 在脚下异变的瞬间,他试图向后仰倒,利用惯性把腿拔出,但那股向下的拖拽力极其霸道,不仅抵消了他的力量,反而加速了他的沉没。 冰冷的泥浆迅速淹过膝盖、大腿————他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踩进了无底的冰窟,要將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挣扎,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诡异沼泽面前,显得是如此徒劳。 每个人做出的动作,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快。 珍试图將长枪横过来架在地面上,但枪身刚一接触,就同样开始缓缓下沉,根本提供不了支撑,埃莉诺的神术光芒刚刚亮起,就被涌上的泥浆淹没。 粘稠物很快淹过了胸口,压迫著肺部,呼吸开始困难。 冰冷的感觉渗透皮甲,直刺骨髓。 眼前的光线迅速变暗,头顶暗淡的夜空和窝棚的轮廓,正在快速远离。 埃莉诺和沃伦只剩下头部还露在外面,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看到了一抹不甘。 托比的惊叫变成了被捂住口鼻般的呜咽,旋即彻底消失在黑色粘稠物之下。 雷恩最后看到的,是珍那带著不屈的紫色眼眸,也被翻涌上来的黑暗彻底吞没。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营地中心,那片刚刚吞噬了五人的粘稠泥沼,在最后一个发梢消失之后,重新变回了坚实平整的地面。 碎骨、脚印、刚刚还在其上的眾人,全都消失不见。 只有在粘稠地面的边缘,还残留著几道眾人的足跡,指向那片此刻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土地,就和那些诡异中断的失踪者脚印一模一样。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座哥布林营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2 第149章 无人归还之地:羽落 第149章 无人归还之地:羽落 黑暗。 冰冷。 窒息。 以及,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要將灵魂与肉体一同碾碎的重压。 雷恩紧闭著嘴,屏住呼吸,耳朵里充斥著泥浆流动的咕嚕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挣扎。 他现在知道那些失踪冒险者的脚印是怎么突兀中断的了,就和眼下他们的遭遇一模一样。 那些已经被完全操控的冒险者,或许连挣扎都不会有,只是平静地被这“大地之口”吞没。 简直让人难以想像,那些人眼神空洞的排著队,一个接一个被泥沼吞噬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绝望感油然而生。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又在雷恩的心中升腾而起。 当时,既然那些冒险者已经成为了傀儡,是妖花手中的工具,那么,妖花有什么理由,让自己的工具淹没在泥沼里,就此损毁? 这意味著,这看似深不见底的泥沼,绝不会真的没有尽头。 它更像是一条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必然还存在著一个地下空间。 那里,或许就是妖花与那个神秘媒介的真正老巢。 而对方之所以选择让他们这支搜索小队也陷进来,目的恐怕再明確不过,那就是灭口。 防止他们將这片无人归还之地的秘密带回去,进而引来更多的援军,哪怕只拖延一天,对於妖花而言也是积蓄力量的关键期。 再者,虽然不知道“她”的力量恢復周期具体是多久,但值得庆幸的是,幸好他们是星夜兼程而来,几乎没有耽搁。 否则,如果再拖一段时间,等到“她”的力量再足以多控制一个人,刚才在地面上的战斗,就是彻头彻尾的必死之局了。 时间,或许是这支搜索小队唯一的优势。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几次心跳的时间。 就在雷恩因为缺氧而导致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意识也有些模糊的时候,终於,脚踝处那无处不在的拖拽感,骤然一轻。 先是双脚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包裹,然后是双腿、腰腹、胸腔————当头颅终於从那股粘稠中挣脱出来时,雷恩甚至来不及吸一口渴望已久的空气,失重感,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他们刚刚脱离了泥泞,又开始向著未知的深处自由落体! 呜— 气流瞬间灌入口鼻,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甩出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雷恩下意识开启了“鹰视”,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他首先看到了珍,她就在不远处,黑棕色长髮在气流中狂舞,如同绽开的墨色火焰,她紫眸圆睁,里面没有多少恐惧,正试图调整姿势。 他也看到了埃莉诺和沃伦,两人距离稍近,正在翻滚著下落,努力调整著身体平衡。 还有托比,他是整个小队中最先完全陷入泥沼的,此刻却是最后一个被“吐”出来的。 他的圆脑袋刚刚挣脱了粘稠的束缚,脸上还带著窒息的痛苦与茫然,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著,仿佛还在与那无形的拖拽力对抗。 没等雷恩看清更多,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下面有多深?! 如果下面是坚硬的岩石地面,哪怕只有十几米,这样的坠落也足以让他们筋断骨折,甚至当场变成一滩肉泥。 那些失踪的冒险者或许有妖花的“接应”—比如藤蔓网,或是其他什么能够缓衝的东西。 但对方既然要杀他们灭口,又怎么会准备好缓衝物? 就在雷恩心中寒意瀰漫的时候,托比的声音,在被气流冲得变形的嘴里艰难匯聚,最终变成了破了音的尖叫吟唱:“阿——阿尔提亚——羽——羽落!” 嗡一层淡蓝色的魔法灵光,以托比的法杖为中心,如同荡漾的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轻柔地包裹住了正在下坠的雷恩、珍、埃莉诺和沃伦,也包括他自己。 那种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喉咙的猛烈下坠感,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漂浮感取代。 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托住了他们,下坠的速度陡然变得缓慢,甚至还带著一丝不合时宜的优雅。 雷恩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片羽毛,失去了绝大部分重量,在幽暗的气流中缓缓舒展。 他甚至还有余暇瞥见,那些和他们一块掉下的碎骨,依旧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飞速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见周围的队友们,也是一副类似的轻盈模样,慢悠悠地向下飘落。 “羽落术”,这个以优雅方式拯救冒险者於坠落危机而闻名的法术,此刻被托比尖叫著施放出来,简直就是绝境中的天籟之音。 “托比,干得漂亮。” 雷恩的声音,在缓慢飘落的静謐中显得格外郑重。 其他几位队友,也均向托比投去了感激与认可的目光,但此刻,来不及再多说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迅速重新聚焦於周围的黑暗。 每个人都清楚地明白,危机只是被“羽落术”延缓,並未真正解除。 他们依旧在飘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等待他们的,必定是另一场致命的危局。 隨著缓慢下落,这片陌生的地下空间,逐渐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其面积远比预想的更加广阔,目光所及,看不到明显的边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比地面上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腐臭气息,不断从下方翻涌上来,直衝鼻腔,几乎令人作呕。 雷恩强忍著胃里的翻腾,凝住心神,將“鹰视”与“黑暗视觉”同时催发到极致,仔细观察著下方的黑暗。 伴隨著视野的快速聚焦,地底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此刻,他们距离地面,大约还有二十米的高度。 紧接著,雷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们的正下方,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被削尖的粗木刺,最长的目测超过两米,最短的也有一米左右,覆盖了肉眼可及的大部分区域。 冷汗瞬间浸湿了雷恩的后背。 这里,果然是专为灭口而设的陷阱,一环扣著一环。 如果没有“羽落术”,以他们刚才坠落的速度,直接摔在这片木刺林上,別说五个人,就算再来几支满编小队,也是瞬间就会被穿成筛子,绝无生还可能。 旋即,他立刻將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了飘荡在附近的队友们。 闻声,其他人也均是冷汗直冒,如何安全降落,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埃莉诺与沃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將任务交给了托比。 待到下降至三四米处,距离返回地面还有几秒钟时,托比再使用“魔法飞弹”,清理出一片足以安全降落的区域。 很快,在达到指定位置后,托比压下心中的紧张,双手紧握橡木法杖,努力在缓慢飘落中稳定身形,將杖头对准了下方那片死亡丛林。 短暂的咒文音节,从他口中快速流出。 咻!咻!咻! 三枚凝聚著稳定奥术能量的蓝色飞弹,呈倒三角形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他们即將落点的中心及左右两侧。 砰!咔嚓! 奥术能量撞击木刺的闷响、以及木头断裂的脆响接连炸开。 耀眼的蓝色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区域,只见粗大的木刺在魔法衝击下纷纷破碎,化作无数木屑向四周迸溅。 三枚飞弹的落点恰到好处,完美清出了一片直径约四五米的安全地带。 眾人心中稍定,开始调整飘落姿態,准备向著那片清理出的区域降落。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伊格尼斯!” 一个毫无感情的女性吟唱声,突兀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响起。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颂出,一道炽热的火光,猛地在约四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爆燃,映亮了一张眼神空洞的女性人类面容。 她穿著一件沾满泥污的皮甲,佩戴著斑驳不堪的黑铁冒险者徽章,手中法杖指向的,正是刚刚施法的托比。 火焰在她杖头极速匯聚,旋即化作一道灼热的火焰箭,带著死亡的高温,向著托比呼啸而来。 几乎就在火焰箭激射而出的同一瞬间,两道沉闷的弓弦震颤声,自那名女性施法者身侧左右响起。 两支锋利的箭矢,一左一右,如同僚机般紧隨炽热的火焰轨跡,同样锁定了托比那在半空中难以躲避的身形。 对方显然一直潜伏在黑暗深处,耐心等待著猎物暴露的时机。 托比施展“魔法飞弹”时,那明显的奥术光芒,无疑成为了黑暗中最好的靶子。 “吾神请听,坚毅之心,化为铁壁!” 千钧一髮之际,埃莉诺的祷言声几乎与对方的攻击同步响起。 她早已有所准备。 在与沃伦对视、决定让托比清理地面时,她就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 既然妖花能控制沃伦,自然也能控制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利用他们作为伏兵。 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瞬间在眾人前方凝结成形。 噗!咄!咄! 炽热的火焰箭率先狠狠撞在屏障上,爆成一团极速熄灭的火花,两支普通箭矢也紧隨其后,钉在屏障表面,旋即被神圣力量弹开,歪斜著坠落向下方的地面。 神圣屏障表面剧烈地荡漾了一下,但终究稳固如山,成功拦截了这次致命的突袭。 “对方在四十米开外吗?” 雷恩紧锁眉头,目光试图穿透那片重新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刚才爆燃的火光只持续了一瞬,但他记住了大致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他,也无法捕捉到对手的位置,就更不用说是其他队友了。 不过,对方的情况也应该类似。 失踪的冒险者大部分都是人族,没有“黑暗视觉”的加持。 而我方,全员至少还有弱化夜视,再加上三位职业者坐镇,只要安全落地,稳住阵脚,制服这些被控制的冒险者应该並不困难。 然而,就在埃莉诺的屏障成功拦下攻击、光芒开始自然消散的同一时间,第四道破空声,再次从前方的黑暗中响起,带起了一阵死亡的呼啸。 第150章 无人归还之地:舵手 第150章 无人归还之地:舵手 这道新的破空声,与之前弓弦的嗡鸣截然不同,其更短促,也更尖锐,撕裂空气的尖啸中,还夹杂著机括扣动的咔噠脆响,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手弩。 一支通体黝黑的淬毒弩箭,自黑暗深处骤然激射而出,目標仍是刚刚成为焦点人物的托比。 对方的战术很明確,先以火焰箭和普通箭矢吸引注意,消耗眾人的防御手段。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明显的魔法攻击和普通箭矢吸引时,隱藏在更深处的杀招,这把力道强劲的手弩才悄然发动,直指队伍里最脆弱的法师学徒。 在破空声乍起的同一瞬间,眾人神色骤变,本能地循声望去,试图捕捉攻击的来源。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弱化版夜视药水提供的区区十米可视距离,根本无法捕捉到来自於更远处的弩箭。 “糟糕!” 埃莉诺心中咯噔一下,她刚才仓促施展的“神圣护盾”在抵挡了前三轮攻击后,神圣力量已然耗尽,绝无可能再拦截这第四支弩箭。 沃伦与珍也是无能为力。 虽然在得到“羽落术”的加持后,珍就把弓箭交还给了沃伦,但此刻老游侠的状態极差,挣脱控制带来的精神损耗远未恢復,感知能力大幅削弱。 在绝对的视觉劣势下,根本无法锁定那支隱匿於黑暗中的弩箭。 珍握紧长枪,紫眸中怒火燃烧,但她与托比之间尚有数米距离,在缓慢飘落的状態下,根本来不及横移格挡。 托比的圆脸惨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寒意正扑面而来,他的好运,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似乎已成绝局的瞬间,只有一人,在弩机叩响的声音传入耳膜的剎那,瞳孔便已锁定了黑暗中的威胁源头。 雷恩的“鹰视”全开,“黑暗视觉”穿透黑暗,世界在他眼中进入慢放模式。 前方,约二十米处,一块巨石阴影后。 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轮廓,在他超常的动態视觉与“黑暗视觉”叠加下,被瞬间捕捉与锁定,那轮廓正保持著射击后的姿势,手臂因后坐力而微微后扬。 但雷恩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於伏击者本身,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定了那支正在撕裂空气的死亡黑影。 箭的寒光、箭杆的微颤、甚至尾羽切开气流的姿態,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现,在脑中分解,然后计算。 距离。 速度。 角度。 预判轨跡。 此刻,那支淬毒弩箭距离惊慌失措的托比,已是近在咫尺! 雷恩在缓慢飘落中,强行拧腰,转身,拉弓的双臂肌肉瞬间绷紧至极限,弓弦在他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咻! 他的箭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直指那支飞行的弩箭。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托比身前数米处炸响,黑暗中迸溅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雷恩的箭尖,以毫釐不差的精准度,狼狠撞在了弩箭的箭上。 巨大的衝击力使得弩箭的飞行轨跡发生了偏折,原本瞄准托比心口的毒矢,几乎是擦著托比浓密捲曲的褐色髮丝掠过,没入了身后的黑暗。 致命的危机,在电光石火间,被雷恩以神乎其技的一箭,再次化解於无形。 托比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確认自己还活著,然后才將感激地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雷恩。 半身人法师学徒张著嘴,但喉咙乾涩,只是发出嗬嗬的喘息,但他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黑髮人族青年,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幸运星! 其他三位队友也均是鬆了一口气,看向雷恩的目光中,那份早已存在的欣赏与信任,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年轻人,又一次在绝境中,挽救了队友。 能够与他一起组队冒险,无疑是在场所有人最为幸运的事情。 然而,身处目光焦点中心的雷恩,却没有丝毫停歇,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那一箭成功拦截带来的短暂成就感。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二十米外那块巨石的阴影。 那个偷袭未遂的弩手,正在以黑暗为掩护,开始悄然后撤,试图重新融入后方更深的阴影。 二十米,这个距离,確实是寻常“黑暗视觉”的极限,也是对方敢於在阴影里发动袭击的倚仗。 但雷恩的有效视距,在“鹰视”与“黑暗视觉”的双重加持下,可是超过三十米。 对方的一举一动,依然在他的监视之下。 弓弦再响。 咻! 这一箭,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弩手正欲发力蹬地的小腿肌肉。 伴隨著重物落地的闷响,弩手应声倒地,那把致命的手弩脱手飞出,甩在了几米外的空地上。 雷恩看到,那个倒地的身影並没有像正常受伤者那样捂住伤口,仿佛丝毫不在乎,而是立刻双手撑地,拖著一条无法发力的伤腿,伸手试图去够不远处那把掉落在地的手弩。 没有犹豫,第三箭离弦。 这一次,箭矢直奔那柄危险的武器而去。 咔嚓! 箭簇狠狠撞在了弩臂的木质结构上,那把手弩直接被击得散了架,零件崩飞,彻底报废。 失去了致命的远程武器,腿部受伤,这个弩手的威胁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趁著雷恩压制住暗处威胁的间隙,“羽落术”的魔法效果,也恰好让眾人轻盈地踏上了地面。 在脚底传来久违坚实触感的同时,所有人没有停顿,立刻行动了起来。 珍的长枪在她落地瞬间便已化作一道金色旋风,琥珀金色的枪桿带著破风之声,將周围数米內残存的木刺齐根扫断,进一步扩大了安全区域。 沃伦与埃莉诺背靠背,迅速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將刚刚落地的托比护在中间。 沃伦的长弓已然拉满,箭指向对手箭矢来袭的大致方向,埃莉诺的细剑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虚按胸前,神圣的祷言已在唇边准备,隨时可以化作防护的神术。 就在雷恩脚尖触及地面的剎那,脑海里的【探索之章】无声地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古朴的书页上,墨跡迅速勾勒,全新的文字与地图逐一浮现。 【魔影森林?外围?萤光之心】 【简介:萤光之林魔力脉络匯聚的地下核心,位於地表之下约五十米处,这里既是夜光菌群的网络中枢,也是一片千年未结硕果的古老孕育之地。 不久前,漫长等待终结,唯一的果实终於悄然落下,一位承载著部分森林权柄的新生菌后於此觉醒,却也引来了阴影中的不洁覬覦者。】 “菌后?” 雷恩心头猛地一颤,“就是那个被妖花控制的媒介?那个沃伦听到的小女孩”?” “怪不得她说自己还很弱小,原来是一个刚刚觉醒的新生个体?” 隨著信息的涌入,名为“萤光之心”的全新地图上,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如同被无形的灯火照亮,迷雾悄然褪去,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你激活了萤光之心的核心地標:“萤光前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3)。】 根据脑海中瞬间清晰起来的地图,雷恩迅速理解了小队当前的处境。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当广阔的圆形地下空间,直径超过百米,也就是“萤光前厅”。 而前厅的尽头,也就是他们面对的方向,地图显示有两道平行的横线標记,勾勒出了一个略显狭窄的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向被迷雾笼罩的黑暗深处。 那里,显然通往了这片地下空间更核心的区域。 隨著【探索之章】新篇章的无声开启,雷恩紧张的心绪稍定。 不得不说,在这片绝对黑暗的地下世界,这份突兀出现在脑海中的地图,显得是如此宝贵,它不仅仅是指引方向的罗盘,更是一种强大的心理依託。 另一边,珍已经將附近最后几根碍事的木刺清理乾净,持枪回到了小队之中。 脚踩实地,这位沙漠舞娘的自信与凌厉又回到了身上,她紫眸微眯,感知全力外放,就算眼睛看不到远处的偷袭,她也有信心能够挡下冷箭。 毕竟这些被控制的失踪冒险者,还未迈入职业者的门槛,无论是攻击速度、 力量、还是技巧,都远不如之前被控制时的沃伦那般具有压倒性的威胁。 很快,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雷恩的身上。 在这片剥夺了视觉的绝对黑暗里,雷恩的“黑暗视觉”,已然成为了这支小队的依仗。 而他们现在所能够做的,唯有继续向前,探索这片陌生的地下区域。 或许,那妖花就隱藏在这里的最深处。 队伍很快重整阵型,几乎不需要过多商量,一个以雷恩为核心的菱形推进阵型迅速成型。 雷恩居於菱形尖端的靠后位置,既是“眼睛”和远程力量,也是队伍的舵手,负责指引方向、预警远距离威胁。 珍长枪突前,作为锋利的矛头,负责应对突然出现的近战敌人,沃伦与埃莉诺分別护住两翼,沃伦长弓在手,双短剑也已归鞘,埃莉诺细剑横在胸前,时刻准备诵念祷言,托比居中,隨时准备法术支援。 “我刚才射伤了最后一个伏击者的小腿,他应该还在前面巨石附近,大概二十米,弩已经被我毁了。” 雷恩低声道,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前方,“我们过去看看,確认其状態,或许还能够找到更多的信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引领队伍,谨慎地向二十米外那块突出的巨石靠近。 五个人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耳朵捕捉著任何异常声响,眼睛也不放过任何阴影的流动。 然而,当眾人逐渐接近,终於看清那个瘫倒在巨石旁的袭击者时,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第151章 无人归还之地:守护者 第151章 无人归还之地:守护者 瀰漫著黑暗与腐朽的“萤光前厅”內,隨著距离拉近,映入眾人眼帘的伏击者,是一位面如枯槁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污跡斑斑的链甲衫,外面套著的皮衣已经霉变发黑,看面容大约四十多岁,鬍子拉碴的脸上刻满了风霜。 然而此刻,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跡,却被另一种令人心悸的东西所覆盖。 他苍白如死灰的面容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在不断蠕动著,如同皮下蔓延的坏死血管。 更诡异的是,他的耳道口、眼角边缘、甚至是微微张开的嘴角旁,都生长著一簇簇拇指大小的黑色腐烂蘑菇。 这些菌类仿佛是从他体內深处钻出,如同诡异的装饰,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颤动,散发出一股混合著腐败与甜腻的怪味。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他那双被黑色纹路完全覆盖的空洞眼眸。 里面没有任何属於人的情感,只有机械的戾气与杀意。 即便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浸湿了裤腿,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依旧在用僵硬的动作,试图拔出腰间那柄老旧的长剑。 那滯涩僵硬的动作,与刚才在地面上被控制的沃伦,简直如出一辙。 这骇人而诡异的一幕,特別是看到那些从活人器官中“生长”出来的腐烂蘑菇,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尤其是沃伦,脸色极其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离这种可怕的状態有多近。 幸好他被控制的时间极短,雷恩反应迅速及时切断了控制节点,否则,假以时日,他恐怕也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 震惊与寒意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长期冒险磨礪出的坚韧神经,让眾人的反应依旧极快。 珍一个箭步上前,长枪的枪尾一压,精准地击打在了老冒险者刚刚拔出剑的手腕上,长剑“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落在了几步外的碎石地上。 紧接著,珍手腕一抖,枪尾又在对方各个关节处连点数下,暂时废除了其反抗能力。 几乎同一时间,沃伦忍著身体的虚弱,迅速取出麻绳,配合著珍的动作,將对方牢牢捆缚起来,確保其无法再构成威胁。 埃莉诺面色复杂地走上前,她蹲下身,仔细辨认著那张被黑色纹路和蘑菇扭曲的面孔,语气里充满了痛惜与愤怒:“这是“老好人乔治”,最初那支调查小队“斑驳卫士”的成员,一个很好的前辈。” “他虽然天赋有限,晋升无望,但在斑驳镇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带过不少新人,也曾在险境中捨命救过队友,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雷恩一边听著,一边通过“鹰视”扫视著乔治的脊背、后颈等部位。 很快,他发现了有数条比控制沃伦时更粗的“细线”延伸而出,分別连接向了前方通道入口前的左右两侧。 在那里,距离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两堆不起眼的腐烂蘑菇丛,恰好都在他的有效视距之內。 显然,乔治被控制的程度更深,连接的“节点”也更多。 没有犹豫,雷恩挽弓搭箭,循著“细线”的轨跡,分別向那两个方向各自射出了数箭。 箭矢接连没入黑暗,旋即传来扎破腐烂囊泡般的“噗嗤”声,那些控制的细线应声而断,消散无踪。 隨著控制的切断,地上被捆缚著的乔治,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旋即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脸上那种令人不安的漠然表情也隨之鬆弛,只剩下了极度的虚弱。 看到控制被成功解除,埃莉诺这才鬆了口气,她立刻俯身,动作麻利地为乔治进行了简单包扎,並餵他服下了小半瓶治疗药水。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十几次心跳的时间,眾人望著面目全非的“老好人乔治”,心情异常沉重。 雷恩的箭刻意避开了动脉和骨骼,以冒险者超乎常人的体质,加上埃莉诺的处理与治疗药水,倒是没什么大碍。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那些从他体內“生长”出的腐烂蘑菇,以及那遍布全身的黑色纹路,这种侵蚀,看起来已经深入骨髓,还能治好吗? 但很快,一丝振奋又压过了沉重。 至少,他们成功將他从那种可悲的傀儡状態中解脱了出来。 將暂时失去意识的乔治就近安置在巨石旁边,埃莉诺、沃伦和珍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乔治是人族,本身绝无可能拥有“黑暗视觉”,但他刚才,却能在二十米外的黑暗中,用手弩精准锁定了缓慢飘落的托比。 要知道,乔治的攻击是后发,完全不同於最初那三道射向托比的攻击,而埃莉诺的“神圣护盾”,又刻意控制了亮度,没有映照出屏障后的一行人。 这意味著,这些失踪的冒险者,很可能因为受到妖花的控制,暂时获得了“黑暗视觉”的能力加持,这才能够让乔治看清黑暗中的目標。 这个发现,让他们原本倚仗的十米有效视野,从本来的优势变成了明显的劣势,敌人或许看得比他们更远,也更清楚。 这无疑会让接下来的遭遇战都变得更加凶险与被动,他们很可能在发现敌人之前,就先暴露在了对方的远程火力之下。 然而,这个令人沮丧的念头刚刚升起,眾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个沉默的黑髮青年身上。 一想到这个年轻人,似乎拥有著比寻常“黑暗视觉”更远的有效视距,那份不安便又被稍稍压下。 雷恩,依然是他们在黑暗中最可靠的“眼睛”,甚至是扭转视觉劣势的关键。 心下稍安之余,新的疑惑再次浮现在眾人心头。 为什么乔治会从体內长出蘑菇?那个被妖花控制的媒介,其真身究竟是什么? “是新生的菌后。” 雷恩看出了眾人的疑惑,沉声说出了从【探索之章】中获得的关键信息。 “菌后?!” 沃伦闻言,身体微微一振,灰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身为一位在荒野游歷半生的老游侠,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菌后,那是森林地下庞大真菌网络的核心意识,是万千菌丝脉络匯聚升华而生的自然精魄,也是几乎只有在古老传说与英雄史诗中才会听到的神奇词汇。 它们是森林生態系统天然的“调节者”与“守护者”。 它们本能地维护著自然平衡,將养分从富余的树木输送给虚弱的树木,通过菌丝网络传递害虫或病害发生的预警,甚至能直接驱使某些温和的森林生物,或释放特殊孢子,去驱赶对森林有害的生物。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它是森林的免疫系统、神经系统和通讯网络的聚合体。 有菌后存在的森林,必定是最为繁茂、健康、充满生机的森林,动物安居,植物兴盛,出產的木材和药材品质也远高於寻常林地。 就连在森林里迷途受困的旅人,往往也会得到菌后冥冥中的指引,可能偶然发现指路的发光蘑菇,可能发现忽然变得清晰的兽径,从而走向水源或森林边缘,逃脱死亡的命运。 当菌后足够古老、足够强大时,其力量与意识覆盖的森林区域,甚至会充盈著温和的生命灵光与自然魔力,能显著增强德鲁伊、游侠等自然道途者的能力,同时天然压制亡灵、负能量以及其他邪秽魔法的滋生与蔓延。 那是自然的瑰宝,自然的守护者,也是森林的“心臟”与“智慧”。 然而,菌后的诞生极其困难,需要无比苛刻的天时地利与漫长岁月的积累。 通常只在某些高等精灵或木精灵的古老圣地森林,或者某些受到严密保护的原始秘境中才有零星的记载。 在人族活动频繁的区域,菌后几乎只是一个吟游诗人诗歌里的传说。 “我游歷半生,穿越无数密林,也只在最古老的酒馆故事里听过这个名字。” 沃伦握紧了拳头,骨节摩擦得咔咔作响,“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一位菌后————更没想到,我听见的,竟是她的求救声!” 一股强烈的愤怒在沃伦胸中升腾。 菌后,是森林的圣地守护者,是所有亲近自然、尊重平衡的职业者的天然盟友。 如此纯洁、神圣、崇高的自然造物,竟然被妖花这等污秽的“黑潮余烬”所控制,这无疑是一场对自然法则的褻瀆! “原来是菌后————这样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埃莉诺沉吟著点了点头。 作为侍奉神明的牧师,她对这类自然精魂的概念也有相当的了解,“身为这片萤光之林所有发光菌类网络的核心,菌后本身病”了,那么依附於她的整个菌类生態系统自然隨之崩溃、腐烂、失去光芒,也难怪老乔治的体內会生长”出蘑菇,那是被妖花扭曲的菌后力量。” “小傢伙,”珍则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雷恩,“连头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老师,曾经给我讲述过关於森林精魄和真菌网络的古老传说。” 雷恩面色平静地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解释,將邀遢游侠搬了出来,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冒险者见闻录》的存在,“他见识广博,我也只是记住了其中一部分。” “你的老师,一定是一位行走於古老智慧之间的游侠大师。” 沃伦郑重地说道,对雷恩的那位邋遢游侠老师表达了崇高的敬意。 他很快收敛了感慨,重新聚焦於眼前的危机:“小子,刚才的其他袭击者呢?除了这个弩手,至少还有一名施法者和两名弓箭手,他们撤退了?” “应该已经退回更深处了,我的视野中,目前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 雷恩微微点了点头,提议道:“我们先清理掉这里剩余的控制节点吧,儘可能减少后续隱患。” 眾人纷纷点头,虽然不知道雷恩是怎么看到那些“细线”的,但他的方向,无疑就是队伍前进的方向。 在雷恩的指引下,队伍小心翼翼地移动,又陆续摧毁了四堆隱藏在角落的腐烂蘑菇丛。 按照乔治身上连接著两个节点的情况类推,这很可能意味著,又有两名被控制的冒险者摆脱了妖花的控制。 至此,根据“斑驳卫士”、“哥布林老爹”、“利齿”三支小队总人数十五人来计算,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还有十二名左右保持控制状態的冒险者傀儡,以及那朵隱藏在暗处的妖花本体。 旋即,在雷恩的带领下,这支背负著拯救同伴、消灭妖花、以及菌后期盼的搜索小队,径直向著那条狭窄的通道入口迈出了步伐。 > 第152章 无人归还之地:迷宫 第152章 无人归还之地:迷宫 隨著谨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萤光前厅”內迴荡,眾人很快来到了那条通道入口的近前。 沃伦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潮湿的泥土,借著弱化版的“黑暗视觉”仔细检视了片刻。 “是新鲜的脚印,紊乱,但方向很明確,那三个袭击者確实是从这里逃向更深处了。” 他站起身来,灰眸再次望向雷恩,目光中混合著无法掩饰的惊讶与讚赏。 即便他自己也能通过追踪痕跡確认这一点,但那需要时间、经验、以及近距离的仔细检查。 而雷恩,几乎只是目光扫过一圈,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不假思索地引领队伍找到这处完美融入岩壁阴影的通道入口。 这份对环境细节的洞察力与方向感,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名优秀游侠学徒的范畴。 “看来,他不只是块值得打磨的好料子,简直是荒野赐予的瑰宝,这种天赋,万中无一。 “” 沃伦望著雷恩挺拔的侧影,心中不禁暗自惊嘆。 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如同暖流般在这位老游侠的胸中涌动。 儘管这位年轻人自称有一位见识广博的游侠大师作为导师,但沃伦仍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能活著离开这片绝地,如果这位天赋惊人的年轻人愿意———— 他愿意將自己半生穿梭於林间所积累的全部经验,那些无法写在书本上的生存智慧与战斗本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传承,就像老树將积累的养分输送给新芽,就像鹰集將翱翔的技巧与领空的尊严传给雏鸟,这是游侠之道中,与守护自然同等重要的部分,也是这片广袤世界中,生命循环与文明延续不可或缺的一环。 “那还等什么?我们也进去看看!” 珍的声音打破了沃伦翻腾的思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握紧了长枪,紫色眼眸中战意更甚,“既然这里藏著失踪的倒霉蛋,前方十有八九就是那鬼东西的老巢!它想把我们拖下来灭口?正好,那我们就去把它揪出来,连根拔起,让它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说得对,但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巢穴,我们务必加倍小心,陷阱、埋伏,都可能层出不穷。” 埃莉诺说完,深吸一口气,旋即双手合拢,低声祈祷,再次施展“祝福术”。 柔和的金色光晕笼罩眾人,带来了熟悉的力量感。 但可以明显看出,在接连施展了“祝福术”、“电光弹”、“驱散黑暗”和“神圣护盾”等神术后,期间又与失控的沃伦激战了一场,她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消耗很大。 “入口附近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陷阱的痕跡。” 沃伦微微点头,迅速规划著名队形,“这条通道內部空间狭窄,不利於队伍展开,我和珍走在最前面,负责排查前方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雷恩,你跟在我们稍后方,继续为队伍指引方向,托比居中,埃莉诺殿后,注意后方动静。” 眾人迅速依照安排调整位置,相继迈入了那条幽深的黑暗通道。 就在雷恩踏入通道的瞬间,脑海中的【探索之章】再次泛起微光。 【你激活了萤光之心的核心地標:“萤光迷宫”,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2/3)。 】 隨著提示浮现,原本被浓雾笼罩的相应区域,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雷恩扫过这片全新的地图,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简直名副其实。 这片名为“萤光迷宫”的区域,果然是一座结构复杂的地下迷宫。 地图上,数十条通道纵横交错,如同揉搓后的线团,呈现出令人眼花的网状结构。 通道宽窄不一,死路、环路、断层、以及隱藏的夹层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座庞大而诡秘的地下蚁穴。 他们刚刚进入的这条通道,仅仅是这个庞大迷宫的入口。 这条略显狭窄的入口通道,勉强能容三人並肩,笔直向前延伸,目前还看不出迷宫的复杂,只是遍布著一些没有“细线”延伸的普通腐烂蘑菇丛。 但根据地图显示,在这条通道的尽头,將会出现三个岔路口。 而那,仅仅是无尽迂迴的开始。 在沃伦与珍的首当其衝下,小队在入口通道內的推进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嘖,看来这条迎宾道”还挺客气”,比想像中容易嘛。” 珍略带调侃的声音在通道內轻轻响起,仿佛想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 然而,当她率先一步,迈出通道口的那一刻,调侃声戛然而止。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洞口,如同三张黑暗的巨口,正在静静地等待著迷途者的选择。 眾人的眉头均是一皱。 在视野本就严重受限的黑暗环境下,又遭遇如此复杂的地形,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將小队的劣势放大到了极致。 而那占据此地、奴役菌后的妖花,无疑对这里了如指掌。 怪不得对方有恃无恐,敢直接將他们拖入地下。 除了入口处的致命陷阱,这复杂的地形本身,恐怕就是另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更何况,黑暗中还潜伏著至少十二名被控制的冒险者。 心中不安之余,沃伦立刻俯身,本想沿著脚印追踪,却发现地面上的足跡被刻意清理过了,无论是在哪个岔路洞口,都没有再发现任何脚印。 这无疑意味著,他们失去了追踪的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雷恩。 这位黑髮青年是队伍的“眼睛”,是他们在黑暗中唯一的优势,但这里地形如此复杂,他这个临时舵手,还能够为队伍指引正確的方向吗? 就在眾人忐忑之际,雷恩已经通过脑海中的迷宫地图,分析出了正確的道路。 左边岔路,进入后不久便会遇到一个近乎180度的急转弯,然后笔直延伸,最终撞上一堵结实的岩壁,是条死路。 中间岔路,看似顺畅,容易给人这是主路的感觉,但行进一段距离后,会悄然向左偏折,最终与左边那条死路相连,本质上仍是死胡同。 只有右边这条岔路,看似蜿蜒曲折,但在几个关键的转折后,会通向更深的区域,是唯一正確的路径。 “我们应该走右边。” 雷恩平静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如此果断的判断,让眾人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甚了几分。 他是怎么知道的?仅凭目测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洞口?还是某种直觉? 在这种地方,选错路的代价很可能就是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被敌人瓮中捉鱉。 沉默再次笼罩队伍。 埃莉诺与沃伦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相信雷恩,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选择。 “小子,那就全都交给你了。” 沃伦重重点头,率先持弓转向了右侧通道的入口。 在雷恩的指引下,一行人稳步推进。 起初,这条通道只是蜿蜒曲折,岩壁凹凸不平,但很快,通道就如同城堡中那些复杂交错的迴廊一般,开始出现了更多的分支。 第一个岔口,雷恩毫不犹豫选择左转,前行数十米,又是一个y字形路口,他又果断选择了右侧,紧接著是一个十字路口,他径直向前。 跟隨著雷恩的指引,眾人越走越深,心中也越来越惊讶。 这哪里只是复杂地形?这根本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迷宫! 而这位黑髮年轻人,每一次选择道路的时候,却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手中持有一张无形的地图般。 可是,他真的————能够指引小队走出这座迷宫吗? 隨著不断深入迷宫,小队的气氛也开始愈加压抑。 队友们一边提心弔胆,隨时准备应对从任何方向可能出现的袭击,一边心里愈加矛盾与困惑。 一方面,他们相信以雷恩一贯表现出的沉稳,绝不会冒失引路,將小队拖入死亡的深渊,他之前的判断与行动,已经多次拯救小队於水火之中。 另一方面,他们又完全搞不清楚,雷恩究竟是凭藉著什么选择道路的?他们所走的方向又是否正確? 直到队伍沿著雷恩指引的路径,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连接著数条不同方向通道的天然石厅。 石厅中心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相隔几米,姿势扭曲,一动不动。 “警戒!” 沃伦低喝一声,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向著那两个身影缓缓靠近。 待到近前,经过小心检查,眾人发现这两个倒地者,正是之前发动袭击的那个女性施法者和一个男性弓箭手。 他们的状况与乔治类似,但程度明显要轻一些,皮肤上蔓延著黑色的纹路,耳际、嘴角处也有拇指盖大小的黑色腐烂蘑菇钻出,仿佛刚刚长出不久。 此刻,两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气若游丝,女性施法者的法杖掉落在手边,男性弓箭手的长弓则压在了身下。 “是“哥布林老爹”队伍里的“闷烧瓶苏珊”与“松鼠灾星费恩”。” 埃莉诺很快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对著眾人点了点头,“他们被控制的时间比乔治要短,所以症状轻一些,看来,我们刚才破坏的节点確实起到作用了。” 將苏珊和费恩同样用绳索捆好,就近安置在石厅角落后,眾人不约而同地又看向了雷恩。 既然这两个被控制的袭击者,倒在了他们前进的路径上,那么,这无疑从侧面印证了雷恩指引的方向是正確的,他们正沿著敌人撤退的路线,步步逼近对手的核心区域。 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眾人面面相覷,尤其在沃伦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即便是在他全盛时期,凭藉著对蛛丝马跡的追踪,也绝无可能在这种复杂的迷宫中,如此迅速地找到正確路径,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天赋异稟的范畴。 然而,处於眾人视线焦点的雷恩,此刻却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153章 无人归还之地:印记 第153章 无人归还之地:印记 气氛压抑的黑暗石厅內,雷恩首先想到的,是一路上的异常。 自踏入这复杂的地下迷宫以来,除了最初前厅那场远程偷袭与地面上的木刺阵,小队竟再未遭遇任何陷阱或伏击,这绝对不正常。 以妖花表现出的狡诈与掌控力,绝不可能只设置一道入口屏障。 唯一的解释是,它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最后。 它很可能打算在迷宫最深处,投入全部被控制的傀儡,与他们进行一场最终决战。 自己凭藉著【探索之章】的地图,总能找到正確路径,或许打乱了对手利用迷宫拖延时间、消耗体力的算盘,迫使对手不得不提前决战。 但前方等待他们的,必定是对方最为猛烈的殊死一搏。 其次,是那些控制节点。 一路走来,除了最初前厅里被破坏的几处,他们再未发现那种延伸出控制“细线”的腐烂蘑菇丛。 这说明其他的控制节点,极有可能都被保护在了老巢的最深处,对方不会再给他们轻易解救被控者的机会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时间。 必须爭分夺秒。 菌后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復,如果让菌后恢復更多力量,哪怕只够再向刚才那样突然控制小队中的一人,战局都可能瞬间崩溃,重演地面上的惊险。 再者,根据乔治、苏珊、费恩三人状况的对比,被控制的时间越长,被菌后那被污染的扭曲力量侵蚀得也就越深,恐怕恢復神智、乃至於挽救生命的可能性,也会变得愈加困难。 快速审视完现状,雷恩將注意力拉回现实,立刻感受到了队友们投射而来的惊异目光。 自己在这绝对黑暗的迷宫中神乎其神的指引,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是菌后。” 雷恩找到了最为合理的解释,主动开口道:“是她在给我微弱的指引。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纷纷豁然开朗。 特別是沃伦,灰眸中更是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他虽然因为摆脱控制带来的虚弱,暂时无法再捕捉到菌后的声音,但雷恩不同。 这个年轻人拥有超凡的游侠天赋,得到菌后意识的指引,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儿,沃伦心中那份想要倾囊相授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如此不俗的感知力与自然的亲和力,实在是太过於难得,简直就是荒野与冒险的宠儿。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或许,在不久后的將来,即將诞生一位足以载入史册、被世人传颂许久的伟大游侠大师。 但前提是,他们能够活著离开这里。 “小子,接下来往哪走?” 沃伦收敛心神,將指挥权完全交给了雷恩。 “左边第二个岔路口。” 雷恩毫不迟疑,再次迈出脚步。 隨著队伍向迷宫更深处的推进,周围环境的结构变得越发多变与复杂,几乎挑战著人类方向感的极限。 通道不再只是简单的分叉,而是出现了螺旋向下的坡道、突然收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甚至在某处开阔的区域,同时出现了多达十条岔路口。 並且,岔路出现的频率也高得令人髮指。 几乎每隔三五米,就会出现新的选择,有些通道入口还被垂落的腐败菌丝或坍塌下来的碎石半掩,在黑暗中根本难以分辨。 珍和埃莉诺早已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沃伦凭藉老游侠的本能,勉强能判断大致方向,但走过的具体路径早已模糊不清,托比更是全程处於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只管跟著走別掉队就行”的懵圈状態。 但,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职业者,还是懵圈的法师学徒,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將希望寄託於雷恩的指引之上。 他们相信这位年轻的舵手,会引领著他们走出这座令人绝望的复杂迷宫。 在从营地出发时,谁会想到,最终为这支拥有三位身经百战职业者的小队指引道路、 决定生死方向的,竟会是一位尚未正式踏入职业者门槛的游侠学徒? 可这就是冒险的魅力所在。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现什么宝藏,也永远不知道,队伍中哪块被沙土掩埋的金子,会在关键时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雷恩的指引堪称完美。 在令人眼花繚乱的无数岔口中,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时而选择向下盘旋的坡道,时而钻入狭窄的岩缝,时而绕过某块巨岩,走进后面的隱秘小径。 终於,在经歷了又一段令人头晕目眩的曲折穿行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异常笔直的通道前。 这条通道,比最初的入口通道更加宽一些,长度也远超之前所见,根据雷恩的估算,足有百米以上。 向內望去,通道的墙壁、地面、乃至顶部,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漆黑的腐烂蘑菇丛,散发而出的浓郁恶臭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通过这里,前面应该就是对手最后的巢穴了。” 雷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通道口前却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脑海中的地图显示,这条百米长的通道,正是通向最后一片被迷雾笼罩区域的唯一路径,自然也就是此行的终点了。 “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异动都不要放过,儘快通过这里。” 沃伦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个踏入了通道,其他人也均是紧隨其后。 通道的前半段,走得异常顺利。 除了脚下那令人不適的黏腻触感外,並无任何异常。 但就在队伍行进到通道中段时,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沃伦,脚步毫无徵兆地骤然一顿。 “头儿?怎么了?” 珍立刻紧张了起来,长枪下意识地微微抬起。 “有些不对劲。” 沃伦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单手扶住墙壁,灰眸微眯,全力调动著那尚未完全恢復的感知能力,“这里的能量流动突然变了,非常混乱,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然而,解除控制后带来的身体虚弱,让这种全神贯注的感知变得极为痛苦,他闷哼一声,顿感头疼欲裂。 就在下一秒,通道內,那些原本死寂的腐烂蘑菇丛,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蠕动了起来。 而后,迅速发展成了诡异的膨胀。 乾瘪的菌盖和菌柄如同被充气般急速扭曲著鼓起,泛著油光的黑色黏液不断“滋滋滋”地从菌褶中流淌而出。 眨眼之间,这些疯狂膨胀的腐烂蘑菇,表面便从原本的暗淡无光,迅速变得幽暗发亮,內部隱隱透出了极为不祥的死灰色能量光芒。 那光芒在极速膨胀的半透明菌皮下游走、匯聚、越来越扎眼,也越来越不稳定。 “是负能量!极高浓度的负能量被注入了这些菌体!” 埃莉诺脱口而出,身为牧师,她对这种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负能量最为敏感,“它们要被引爆了!妖花在利用菌后被污染的能量网络作为输送管道!”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谷。 在长达百米的通道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这种即將爆炸的腐烂蘑菇,一旦引爆,如此密集的负能量连锁爆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这些蘑菇充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仅仅一次心跳的时间,前方和后方的通道,都已经被急速胀大的菌体堵塞了大半空间,別说是衝刺通过,就连侧身挤过都变得不再可能。 膨胀的菌体相互挤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內部能量的躁动感越来越强,死灰色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菌皮忽明忽灭,整个景象骇人至极。 怪不得一路上没有遇到陷阱,原来所有的杀机,都凝聚在这最后的必经之路上,对方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接近巢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雷恩的声音骤然响起:“珍!你左手边的岩壁那里,全力攻击!” 没有任何犹豫,一路建立起的绝对信任,让珍在听到雷恩指令的瞬间,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就做出了反应。 她全身的力量骤然爆发,琥珀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流沙穿刺”的螺旋劲力再起,狠狠刺向了左侧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轰! 咔嚓! 枪尖所至,在一阵岩石的碎裂声中,岩壁被破开了一个极不规则、但足以让一人弯腰通过的大洞,洞口之后,赫然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隱藏空间。 这隱藏空间的绝大部分,位於厚重岩层的內部,位置就在爆炸通道的侧面,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天然掩体。 眾人眼前一亮,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小队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入。 珍、沃伦、雷恩、托比相继冲了进去,就在殿后的埃莉诺,最后一个刚刚闪身而入的剎那,“砰砰砰”的爆裂声掀起风暴,携著漫天碎石席捲而来! 那並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极为压抑的连续闷爆。 即便是躲在厚重的岩壁之后,眾人也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落下。 爆炸掀起的气浪,即便被阻隔了绝大部分,也依旧极为冰冷刺骨,仿佛让人又回到了浓稠的负能量黑雾之中。 几次心跳之后,震动渐渐平息。 又等待了十几秒,確认外面再无爆炸声传来后,眾人这才惊魂未定地从岩缝中探出头,看向外面的通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顿感头皮发麻。 原本的通道已经面目全非。 两侧和顶部的岩壁,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巨大缺口,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有的甚至深达半米,其中蓄积著仍在微微冒泡的恶臭液体。 如果刚才他们还留在通道中,下场可想而知,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劫后余生之余,眾人纷纷对著雷恩点头致意,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又救了全队一次。 “菌后————在最后关头,告诉我了这个位置。” 雷恩隨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扯出一个带著疲惫的笑容。 当然,他完全是依靠脑海中“萤光迷宫”的地图,早就发现了这处隱藏空间。 在一开始踏入迷宫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留意这种隱藏空间,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看来,前方果然就是那鬼东西的老巢了。” 沃伦从隱藏空间中缓缓走出,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它越是疯狂地想阻止我们,就越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也越说明它感到了威胁,接下来,该我们去给它点真正的顏色瞧瞧了。 眾人纷纷收敛心神,握紧了武器,继续向著通道尽头那依稀可见的出口推进而去。 这一次,也该让那狡诈的妖花尝尝冒险者的怒火了。 隨著珍与沃伦谨慎前行的脚步,当雷恩踏入那片广阔空间的剎那,脑海里的【探索之章】再次微颤了起来。 【你激活了萤光之心的核心地標:“萤光主厅”,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3/3)。】 【“萤光之心”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感知+1。】 【你学会了技能“猎手印记”。】 【目前地域收录数:5】 【“探索之章”下一阶段奖励:地域收录数达到10个。】 第154章 无人归还之地:净化 第154章 无人归还之地:净化 脑內文字浮现的剎那,一股久违的暖流,隨之在雷恩的体內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仿佛有一块蕴藏著古老智慧的石板,投进了他平静的意识之海,瞬间激盪起了层层知识的涟漪。 一段关於如何运用自身意志、与周围自然环境產生共鸣、从而塑造特定秘术的完整法理,从雷恩的脑海深处翻涌而出,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吸收、掌握。 1环法术:猎手印记! 游侠专属的自然秘术。 持续时间长达一小时,隨著施法者对法术理解的加深,这个时间还可能延长。 其核心,是对自身视线所及的一个指定生物,施加一个独特而隱秘的魔法印记。 从此,在施法者的感知中,被標记的目標不再仅仅是战场上眾多敌人中的一个,而是被赋予了特殊存在感的真正猎物。 当施法者本人攻击被“猎手印记”標记的目標时,每一次成功的打击,无论是箭矢穿透、刀剑劈砍、乃至於拳头重击,带来的將不仅是利刃或力量造成的物理创伤,更会有一股源自施法者意志本身的魔法力量,在对手的伤口深处扩散。 这力量就如同无形的捕兽夹盘踞在伤口处,持续干扰著伤口的癒合,让伤势变得异常顽固,极难自然癒合或快速恢復,直至印记的持续时间结束,或被更强大的净化力量驱散。 无论目標试图通过治疗类魔法、炼金药剂、或是依赖自身强大的再生天赋来恢復伤势,这种源自狩猎意志的顽固干扰都会存在,最高可导致其恢復效果减半。 这种独特的“半禁疗”效果,虽不能完全阻断生机,製造无法癒合的创伤,但在面对某些拥有惊人恢復能力的难缠对手时,往往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一环。 一个伤口不断渗血的猎物,远比一个能迅速癒合如初的猎物要好对付得多。 尤其是在消耗战中,这一点点优势的积累,可能就会决定生死。 当然,若对手强大到连破防都难以做到,自然无法触发印记附加的伤口乾扰效果。 此术重在削弱与消耗,而非强攻与爆发。 除了“半禁疗”效果,“猎手印记”的另一强大之处,在於能在施法者与目標之间建立一条深层次、超越五感的追踪“纽带”。 只要这道印记成功施加並维持,即便目標逃入迷宫最深处、潜入幽暗水底、或混跡於茫茫人海试图隱藏自身,施法者便能循著这条微妙的精神联繫,始终把握其方位与动向,大幅提升追踪效率,让潜行与逃脱变得异常困难。 总而言之,这虽然不是一个直接造成伤害的强攻法术,但对於精於追踪、狩猎、以及擅长与强大生物周旋的游侠而言,无疑是一个极为实用且战略性极强的核心技艺。 它代表著游侠从“优秀的射手或斥候”,向“真正的自然猎手”迈出了关键一步。 “居然是————法术。” 一股混合著惊讶与欣喜的暖流,在雷恩心中涌动。 他早已知晓,某些天赋卓绝的强大游侠,確实能够施展独特的法术。 游侠的法术之源,既非法师那般建立在繁杂的奥术知识体系之上,也非术士那般依赖强大的血脉天赋,更非牧师那般通过虔诚祈祷获取神力。 它更像是游侠自身的坚韧意志、对荒野法则的深刻理解、与自然界无处不在的原始本源力量深度共鸣后,於灵魂深处自然而然浮现的秘术。 是荒野本身,对那些真正理解、尊重、並遵循其法则“自然之子”的馈赠与认可。 正因如此,其觉醒带有相当的隨机性与个体差异性。 即便许多游侠成功踏入了职业者的殿堂,获得了远超常人的体魄与技艺,也未必能觉醒这种自然的秘术,其战斗方式依然偏向於纯粹的物理层面。 而一个能够施展法术的游侠,其自身潜力、战术的多样性、以及对复杂战局的应对能力,无疑將远超单纯的物理型游侠。 传说中,那些迈入超凡领域的游侠大师,甚至能以自然之力为普通箭矢附魔,或直接凝聚出威力惊人的元素能量箭矢,造成大范围的毁灭打击。 ““猎手印记”,虽然不能直接增加我的伤害,但它的战略价值,对我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提升。” 雷恩心念电转,从【探索之章】微颤到吸收完关於“猎手印记”的完整知识,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然而,就在雷恩刚准备细细体会那一点感知属性增强带来的变化时,异变陡生。 他后脖颈与脊柱的几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剧痛,就如同被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 紧接著,一股阴寒刺骨又充满混乱的陌生能量,顺著那些“针”疯狂注入他的体內,沿著神经与血管,直衝脑海深处。 他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拖进了冰冷的深海,变得异常沉重,眼前的夜视景象也迅速暗淡了下去。 一股极为强横的外来意志,正在蛮横地试图覆盖他的思维,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剧烈的头痛仿佛要撕裂他的颅骨,冰冷的寒意沿著血管蔓延至全身,就连肌肉也开始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 雷恩心神剧震,但並未太过於慌乱。 是妖花,它在利用菌后的力量网络,企图像控制沃伦那样控制自己! 对方必定一直在监视著自己一行人,自己带领队伍在迷宫中那近乎神跡般畅通无阻的表现,恐怕早已被判定为了最大的威胁。 因此,在队伍踏入主厅的这一刻,对方果断將自己列为了优先控制的目標,试图在决战前先废掉队伍的“眼睛”。 “眼力不错,知道要先解决引路的,但很遗憾,你选错了时机。” 雷恩在意识深处冷哼一声,强行集中那尚未被完全淹没的意志。 他之所以並没有过於惊慌失措,是因为此刻在他的体內,除了那股正在侵入的冰冷能量外,还有另外一股力量正在勃勃流淌。 正是每次《冒险者见闻录》给予奖励时,隨之而来的那股温暖恢復之力。 当那外来的冰冷能量侵入时,这股刚刚升腾而起的暖流,仿佛被触动了某种防御机制,立刻激烈地反应了起来。 一场无声的对抗,在雷恩的体內悄然展开。 暖流就如同守护家园的忠诚卫士,沿著经络与血脉,径直迎向了那几股试图控制身体的冰冷寒流。 雷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者刚一接触,暖流便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所过之处,冰冷能量带来的僵直与麻木感迅速消退,被冻结般的血管重新流淌起温热的血液。 那试图覆盖他意识的黑色潮水,瞬间被一层坚韧的金色光膜所阻挡,而后迅速消融。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侵入的冰冷能量虽然来势汹汹,但终究只是无根之水,而雷恩体內的暖流,却代表著一次自身生命本质的小幅度强化,与他的身心完美契合。 仅片刻,侵入体內的所有冰冷能量,便被暖流驱逐一空。 不仅如此,暖流甚至沿著那几条无形的“细线”,反向灌注而去。 嗤———— 冰雪消融般的细微声响,在雷恩超越常人的感知中响起。 那几条连接著他与控制源头的“细线”,在与这股反向暖流接触的瞬间,便彻底消融、断裂、化为点点淡金色的光尘,完全消散在了空气中。 至此,来自巢穴深处的控制力场,便是被乾净利落地强行切断了。 “雷恩,你怎么了?!” 埃莉诺的惊呼声,几乎在雷恩身体出现僵直的下一秒便响起。 她隱约感觉到,雷恩的体內似乎突然爆发了一股极为特別的净化力量,成功抵御了某种邪恶的侵蚀能量,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刚才那妖花想控制我。” 雷恩晃了晃头,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適感,语气平静,內容却石破天惊,“但没成功。” “什么?!” “控制你?!” “没成功?自己挣脱了?!”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除雷恩外的四人,瞬间陷入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中,下巴都快要惊掉下来。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沃伦被控制时有多么突然和无力,连埃莉诺的净化神术都难以奏效,最后还是靠雷恩破坏节点才得以解救。 而雷恩,他竟然在毫无外部协助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自身力量,就在被控制的瞬间自行挣脱了?! 沃伦心中的震撼尤其强烈。 他曾亲身经歷过那种冰冷意志强行覆盖思维的恐怖与无力感,那绝非是单靠意志力就能抵抗的东西! 雷恩居然做到了————而且看上去如此轻鬆! 这位老游侠突然开始觉得,自己对这位年轻人的评价,还是太过於保守了。 或许在某些涉及精神对抗的领域,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游侠,甚至还得向这位年轻的游侠学徒请教! 震惊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眾人很快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周围。 雷恩也是“黑暗视觉”全开,一边扫视著周围的黑暗,一边迅速查看脑海里的地图。 在踏入这处名为“萤光主厅”的区域剎那,这块最后被迷雾笼罩的区域,便是彻底清晰了起来。 这里的面积,至少是最初前厅的两倍,整体也是呈圆形,空间极为广阔。 但视野之內,哪怕是叠加了“鹰视”,將视距拉到最大,也没有发现任何对手的身影。 一行人没在通道出口多做停留,迅速向著主厅一侧移动,可就在五人刚刚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一道道致命的破空声,骤然在耳畔炸响。 > 第155章 无人归还之地:绝境 第155章 无人归还之地:绝境 咻!咻!咻!咻!咻! “萤光主厅”之內,五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正前、左前、右前三个不同方位的黑暗深处暴起。 五支锋利的箭矢,在绝对黑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跡,分別锁定了五人的胸口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时机拿捏得狠毒至极,正是他们刚刚从通道口走出、阵型因起步略显鬆散的剎那。 显然,对手早已埋伏多时,就是在等著他们踏入主厅、脱离通道掩护的最佳瞬间,再发动致命的狙杀。 “坚毅之心,化为铁壁!” 就在破空声炸响的同时,埃莉诺急促的祷言声骤然响起。 那道熟悉的半透明淡金色神圣屏障,再次於眾人前方凝结成形,横亘在了整支小队与致命的箭矢之间。 咄咄咄咄咄! 五支力道强劲的箭矢,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撞在了刚刚成型的屏障之上,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声。 箭头在神圣光膜上激起剧烈的涟漪,旋即被弹开,歪斜著无力坠落在地。 成功挡住了致命的箭矢齐射,埃莉诺这一次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解除神术节省力量,而是咬紧牙关,加大了神圣之力的供给,继续维持著屏障的稳定。 她的判断是正確的。 箭雨方歇,一阵低沉、呆板、毫无感情起伏的男性吟唱声,便从前方的黑暗中再度传来:“魔法飞弹!” 咻咻咻! 三枚散发著暴躁奥术能量的蓝色飞弹,呼啸著划破浑浊的空气,向著眾人激射而来! 这道不久前由托比施放过、帮助全队清除了地面木刺的法术,此刻在敌人手中施展出来,却显得如此陌生与致命。 对方的施法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了充分的准备与蓄能。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奥术能量爆破声,在屏障前猛然炸开。 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与神圣屏障的金光激烈对冲,使得屏障表面剧烈闪烁了起来,整体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大截。 埃莉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如纸,她仍在默念祷文,竭力维持著屏障不散,但谁都能看出,她的神圣力量消耗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这种同时保护全队五人的群体防御神术,对於此刻精疲力竭的她来说,显然负担还是有些太重了。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石火,从箭矢突袭到法术轰击,中间几乎没有间隙,不过是一次心跳的时间。 没等眾人做出反应,就已经硬生生承受了两波致命的远程打击。 雷恩在箭矢袭来的瞬间,便已全力催动“鹰视”,目光急速扫过攻击来源的方向,试图捕捉伏击者的身影。 然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结果一无所获。 他可以完全確定,那些发动攻击的弓箭手,全都不在他的有效视距之內。 要知道,他的感知属性刚刚得到了增强,这让他能將“鹰视|的效果发挥得更加出色,在黑暗中的有效视野,甚至已经达到了三十五米左右。 然而,视野之內,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伏击者的身影。 至於弓弦震响的声音来源,根据声音在主厅的传播速度、回声和方向模糊判断,绝对在四十米,甚至五十米开外。 要想在如此空旷的地下洞窟中,仅凭五把弓弦震颤的混响,精確判断出每一个弓箭手的隱匿位置,即便是他刚刚增强过的感知力,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毕竟还只是一位游侠学徒,更缺乏“盲视”之类的专长。 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另一个方向,那个男性施法者吟唱“魔法飞弹”咒文的剎那,他就將“鹰视”的焦点,死死锁定了声音发出的那片区域。 然而,在视觉上,那个位置依旧是一片黑暗,那一抹施法时產生的奥术光芒,並没有映照出施法者本人的身影,仿佛飞弹是从虚空中自行生成的一般。 雷恩果断朝著那个方向射出一箭,箭矢没入黑暗,却似乎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盾牌,並没有击中目標的反馈。 他甚至尝试默念“猎手印记”的咒文,將感知聚焦於奥术光芒亮起的那片区域,但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反馈,法术无法锁定目標,如同对著空气施法。 这也难怪,“猎手印记”虽然可以追踪敌人,但其生效前提是视线所及的目標,才能够建立稳定的魔法连结,而看不见的敌人,自然不属於“视线所及”这个范畴。 敌人,仿佛————隱形了。 而且,对方明显比他看得更远,能够在完全超出他三十五米视距的黑暗深处,准確地锁定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根据乔治、苏珊、费恩的情况来看,被控制的冒险者虽然获得了临时的“黑暗视觉| 加持,但绝不可能超过二十米这个常规的范畴,更別提那种诡异的隱形能力了。 惊诧之余,唯一让雷恩感到一丝庆幸的是,刚才妖花试图控制他,却恰好被他体內因奖励產生的暖流净化驱散。 那很可能是菌后刚刚恢復的一点力量,又被妖花强行动用了一次。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內,对方应该无法再次发动那种直接的精神控制了。 在心中以极快速度分析了目前的诡异局势后,雷恩收敛心神,压低声音向著眾人道:“对手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所有攻击,都来自视距之外。” “什么?” 珍首先低呼出声,紫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雷恩能看到比寻常“黑暗视觉”更远的距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敌人是在完全超出“黑暗视觉”的范围內进行瞄准和射击的,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从最初前厅乔治的伏击情况来看,这些被控制的冒险者,都是需要视野的,乔治就是在二十米的正常“黑暗视觉”范围內发动的手弩袭击。 怎么来到了这最终的区域,他们就不需要视野也能准確定位目標了? 还有那个释放“魔法飞弹”的男性施法者,同样令人费解。 他仿佛会施展“隱形术”一般,能够在完全隱匿身形的前提下施法。 可据他们所知,无论是“斑驳卫士”、“哥布林老爹”、还是“利齿”,队伍里都没有掌握“隱形术”的施法者。 並且,普通的“隱形术”在发动攻击的瞬间就会失效,而不会因为攻击失效的“高等隱形术”,那可是只有施法者大师才能够掌控的高环法术,更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那么,问题来了,那傢伙究竟是怎么做到隱身施法的? 没等满心困惑的眾人理出头绪,敌手的攻击已然再次降临。 嘣!嘣!嘣!嘣!嘣! 隨著密集的弓弦震响,第二波箭矢撕裂寂静,带著致命的罡风呼啸而来! 依旧是五支,从更为分散的不同角度,精准地覆盖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埃莉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著那道光芒黯淡的屏障。 咄咄咄咄咄————咔! 本就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屏障,在承受了这一轮箭矢的攻击后,终於发出一声哀鸣,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迅速湮灭在了黑暗中。 “唔!” 埃莉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用细剑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从她那急促的呼吸与苍白的面容上来看,显然短时间內再也无法施展同等强度的防御神术了。 “不能呆在原地当靶子,保持移动,远离那些腐烂菌丛!” 沃伦果断下令。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然而,他们刚刚走了几步,第三波箭矢,再度精准袭来。 “交给我!” 珍挺身而出,手中长枪瞬间舞动如车轮,琥珀金色的枪影在身前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防御网。 鐺鐺鐺鐺!嗤! 她以精妙绝伦的枪术,成功磕飞了四支箭矢,但第五支箭,却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钻入,狠狠划过了她的大腿外侧,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靛蓝色灯笼裤。 更糟糕的是,一股灼烧感与麻木感立刻从伤口处向上蔓延,箭头淬了毒,而且是某种相当猛烈的腐蚀毒素。 与此同时,雷恩与沃伦也根据箭矢来袭的大致方向,再度进行了盲射反击。 弓弦震响,利箭没入黑暗,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命中目標的声响。 对方显然是在边走边射,在这种完全丧失视野的情况下,远程反击的命中率可想而知。 而托比则是紧握法杖,圆脸上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找不到可以锁定的目標。 期间,他们还注意到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细节。 这接连三波弓箭射击,明明是从不同方向、甚至是不同距离发起的,但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乃至於呼吸声。 那些伏击者,仿佛只是一群没有实体、只在黑暗中拉弓射箭的幽灵。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珍一边迅速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通用解毒剂灌下,一边强忍著腿部传来的麻痹与剧痛,咬牙切齿道。 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个低沉呆板的男性吟唱声,又一次从黑暗中传来:“魔法飞弹!” “快散开!” 隨著沃伦一声低吼,眾人拼尽全力向四周扑倒。 轰!轰!轰! 三枚疾驰而来的奥术飞弹几乎擦著他们的身体掠过,狠狠轰击在了眾人刚才站立区域稍后一点的地面上。 暴躁的奥术能量掀起灼热气浪在眾人身后炸开,溅起漫天泥土,地面隨之被轰出了三个大坑。 隨著泥土簌落下,扑倒在地的眾人灰头土脸,总算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但看上去都是极为狼狈。 “先退回刚才的洞口————” 沃伦猛地扭头,灰眸急扫过他们来时的通道口,声音却很快戛然而止。 雷恩的视线也投向了那个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知何时,那个他们刚刚走出的通道口,已经被大量膨胀的腐烂蘑菇彻底堵死,厚实得如同一道令人作呕的肉墙。 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后退的机会。 前有隱形强敌狙杀,后路又已被断绝。 埃莉诺力竭,珍中毒受伤,沃伦虚弱尚未恢復,托比更是难以发挥作用。 情况,显然已经到了绝境。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雷恩的后背,皮甲內衬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著冷冽的清醒。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著每一种可能性,试图在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撕开一道哪怕最为微小的生存裂缝。 就在雷恩的思维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时,一个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 第156章 无人归还之地:对话 第156章 无人归还之地:对话 “是菌丝网络————” 那个稚嫩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在雷恩的意识深处响起:“这座大厅————布满了看不见的菌丝网络————它们像蛛网————像触鬚————无处不在。” “只要你们移动————触碰到它们————网络就会將你们的位置、轮廓、甚至是动作的幅度————反馈给它————它在利用我的网络————来定位你们!” 这声音来得太过於突然,让雷恩的精神不由得微微一震。 仔细分辨,声音並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如同之前“无面人”的心灵沟通一般,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与橘猫那种清晰的意念连结不同,这个声音显得更加飘渺、微弱、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沾满污秽的毛玻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著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雷恩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菌后! 就和沃伦描述的完全一致,这確实是一个清脆女声,其中混杂著压抑的扭曲与疲惫,就像是=株树心已经开始腐烂、却仍在努力向著最后=丝阳光律展麦叶的树苗。 在这之前,自己一直拿“菌后的微弱指引”作为解释的理由,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居然真的直接听到了她的声音。 看来,在迈入“萤光主厅”、获得了那一点感知属性的提升后,自己对精神波动的敏感程度也得到了增强。 这份增强,在此刻发挥出了重大的作用! “她说的是————菌丝网络?” 確认了声音来源,雷恩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话语本身传达的信息上。 这座广阔的大厅里,布满了看不见的菌丝网络? 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就像是在一个黑暗房间里,布满了那种由红外感应光束构成的雷射网格。 闯入者只要在其中移动,就会不断触发这些光束,將自己的位置实时传递给监控终端。 可以想像,菌后作为这片森林地下真菌网络的核心,这些菌丝本应用於感知环境、传递养分与信息,是菌后整个力量网络的核心部分。 而现在,妖花控制了菌后,却將这个原本服务於自然平衡的庞大生物感知网络扭曲,变成了猎杀他们的致命工具。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生物雷达系统! 雷恩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怪不得对手能在远超任何夜视能力的黑暗中,进行如此精准的远程狙击。 他们依赖的根本不是视觉,而是这无处不在的生物传感网。 我方在这片黑暗中的每一步移动,都被这张无形的网络捕捉,呈现在妖花的面前,其再通过“细线”传递给那些被操控的伏击者。 敌方对我方了如指掌,而我方,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简直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被动到了极点! 必须儘快破坏这个感知网络。 但————怎么破坏? 雷恩心中焦急万分,试图主动与菌后建立联繫,询问具体的破坏方法,却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无奈之下,他只得拼命集中意念,循著那痛苦声音传来的方向,尝试著在心中急切地询问:“我们该怎么做?如何切断这个网络?” “你能————主动与我对话?” 菌后的清脆声里透出一丝惊讶。 那惊讶並非孩童般的诧异,感受不到任何天真无邪,反倒像是一个用孩童声线说话的古老灵魂,透著压抑的虚弱与痛楚。 这也难怪,她的本质是自然精魄,虽然因新生而显得稚嫩,但其意识底层是这片森林歷经漫长岁月积累的自然智慧,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回应道:“破坏网络的节点!那些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特殊的蘑菇!破坏它们————相对应的局部网络会失效!” 特殊蘑菇! 雷恩闻言,目光飞速扫向四周岩壁,全力催动“黑暗视觉”与“鹰视”,仔细寻找著任何异常。 果然,在凹凸不平的岩壁表面,阴影和裂隙之间,每隔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就生长著一株形態颇为奇特的黑色腐烂蘑菇。 它们大约巴掌大小,菌柄极短,菌盖呈异常扁平的圆盘状,紧紧吸附在岩石上,顏色纹理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排列得极为规律。 若非菌后明確指出,极难將它们与周遭的岩壁区分开来。 雷恩没有犹豫,张弓搭箭,瞄准了最近处一个岩壁上的扁平蘑菇。 咻!噗! 箭矢很快贯穿了那灰暗的菌盖,隨著一声轻微的声响,那蘑菇应声碎裂,化作几片粘稠的黑色残渣从岩壁上脱落。 在蘑菇碎裂的瞬间,雷恩刚刚提升的感知,隱约捕捉到了一股令人不適的微弱能量波动隨之消散。 “小子,那是————?” 沃伦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是菌丝网络的能量节点,对方就是靠著这个精確定位我们的。” 雷恩快速解释,手下不停,弓弦连响,“破坏它们,对方就无法再通过网络捕捉到我们了。” 咻!咻!咻! 雷恩的动作迅捷,又將左右两侧另外几个岩壁上的蘑菇一一射爆。 果然,在他摧毁了这些关键节点后,预想中的第四波箭矢袭击並未到来。 趁著这个间隙,眾人迅速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干得漂亮,雷恩。” 珍的紫眸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讚许,连称呼都变得正式了些,“接下来,轮到我们给那些藏头露尾的傢伙一点顏色瞧瞧了!” “別大意,破坏节点只是废了他们的眼睛”。” 沃伦立刻出声提醒,声音里带著凝重,“別忘了,他们很可能还具备那种强大的隱形能力,而且移动时依然无声无息————”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天而降,几乎是贴著沃伦的耳畔掠过! 千钧一髮之际,老游侠神色一凛,猛地后退、侧身、偏头,动作一气呵成。 轰! 隨著一声闷响,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那里。 眾人神色骤变。 敌人果然还能隱形,而且这种隱形,並未因为发动攻击而解除! 紧接著,又有几道无形的锐风,从不同角度骤然袭向了护在两翼的珍与埃莉诺。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惊不乱,凭藉著超凡的直觉,险之又险地挥动武器格挡开来,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背靠岩壁,减少被攻击的方向!” 沃伦当机立断,低吼著指挥队伍向没有腐烂蘑菇丛的岩壁急退。 雷恩和托比被三位职业者护在中间,隨著队伍快速移动。 托比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而雷恩则是眉头愈加紧皱,重新审视著眼下的局势。 对方还有十二人,恐怕全都处於这种棘手的隱形状態,依旧没有脚步声发出,如同真正的幽灵。 我方虽有三位职业者,但埃莉诺接近力竭,珍中毒受伤,行动与反应速度必然受到影响,沃伦也远未恢復到全盛状態。 在看不见、听不到敌人的情况下,局面依然极为被动,甚至比刚才更糟,因为对手隨时都可能从任何角度发动偷袭,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又让雷恩的忧虑瞬间化为了惊嘆。 就在他们背靠岩壁,刚摆好防御架势的剎那,只见沃伦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鼓胀的大型皮质水袋,用短剑尖端轻轻一划。 哗啦! 大量清水被均匀泼洒在了他们周遭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潮湿区域o 几乎就在水渍蔓延开的同时,那潮湿的泥土地面上,清晰地显现出了一双双正在快速逼近的湿漉脚印。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通过脚印的方向可以明显判断出,至少有五个隱形敌人正从不同方向快速扑来。 这让雷恩马上反应了过来。 隱形能隱藏身形,消除声音,却没办法隱藏足跡! 这还没完,几乎在沃伦泼水的同一时间,珍和埃莉诺也默契地行动了起来。 她们各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亚麻布袋,朝著前方脚印显现的半空中奋力一扬。 噗!噗! 两团石灰如同小型烟雾般在黑暗中炸开,迅速瀰漫开来。 石灰颗粒附著在无形的物体表面,立刻勾勒出了五个正在做出格挡动作、或挥手驱散动作的模糊人形轮廓。 虽然不够清晰,但足以判断出大致的身高、体型、动作、甚至是所使用的武器轮廓! 水显脚印,灰现轮廓。 简单,直接,却极为有效! 在缺乏针对性反隱魔法的情况下,这便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面对隱形敌人时的破解方法。 雷恩心中震撼不已,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职业者。 临危不乱,应变迅速,利用手边普通的物资,瞬间就扭转了劣势。 可以想像,如果换做一支缺乏经验的新手队伍,面对这种完全隱形的敌人,恐怕早已惊慌失措,被逐个击破了。 “可不要小看了我们这些老冒险者啊,雷恩。” 珍敏锐察觉到了雷恩那一瞬间的惊嘆,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你为队伍做了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们这些老傢伙,稍微展示一下真正的专业手段了。”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长枪一振,枪尖微微颤鸣,迅速锁定了最近一个被麵粉勾勒出轮廓的模糊身影。 反击时刻已至。 第157章 无人归还之地:诱饵 第157章 无人归还之地:诱饵 漆黑一片的“萤光主厅”內,雷恩只觉眼前一道修长身影掠过,珍已然弹射而出。 她那舞蹈般的前冲步伐,儘管因腿伤显得有些僵硬,却依旧带著一种淡淡的优雅。 那杆沉重的长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向了那个被锁定的魁梧轮廓。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攻击来得如此迅猛。 仓促间,那魁梧身影举起隱约可见轮廓的巨大战斧,试图格挡开这迅猛一刺,但珍的动作更快,枪尖在即將与斧面碰撞时微微一偏,精准地卡入了斧柄与斧头的连接处,旋即握枪的双臂趁势向上一挑。 嗖!哐当! 那柄沉重的战斧应声脱手飞出,旋转著没入了后方的黑暗,传来一声砸地的闷响。 战斧脱手的剎那,珍的手腕一拧,长枪顺势回收,用枪尾朝著对方因武器脱手而空门大开的胸膛,狠狠一记捅砸。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魁梧身影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跟蹌两步,旋即轰然仰倒在地,隱形隨之失效,显露出一个穿著老旧皮甲、已是昏迷不醒的中年男性冒险者,从其额头上还算繁复的刺青上来看,显然是来自於北边的格里姆王国。 一击,ko。 然而,几乎在珍击倒第一个目標的同时,另一个身形乾瘦的对手,趁著她长枪尚未完全回收的间隙,猛地从侧翼扑上,手中隱约可见是一柄弧形的武器,带著狠厉的风声,直劈珍的脖颈! “哦?” 珍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纤细的腰肢向侧方一拧,那记沉重的劈砍便擦著她的发梢掠过。 “看这刀的弧度和形状————还是个沙漠来的同胞?”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般的揶揄,“但沙漠的利刃,可不是你这么用的,只有蛮力,毫无美感与节奏,简直辱没了卡拉弯刀的名声。” 说话间,长枪已然在她手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枪尾再次出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偷袭者因全力劈砍而前倾的脸颊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隱约传来。 噗通! 第二个身影应声倒地,同样瞬间失去了意识,隱形隨之散去,露出一个口鼻溢血、几颗牙齿飞落在地的倒霉蛋。 “放心,我控制著力道呢。” 珍轻轻挑眉,语气轻鬆得像在评论一曲沙漠之舞,“最多断几根肋骨,外加下巴脱臼,让我们跑这么远、费这么大劲来救你们,虽然是被控制了身不由己,但这欢迎仪式”未免也太过热烈了点,让我都有些————嗯,情不自禁”了。” 短短一次心跳的时间,两个实力至少在黑铁级的冒险者,在珍手下连一招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只见被击倒的两人,均是口吐白沫,身体微微抽搐,短时间內显然是醒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沃伦那边的战斗,也是很快落下了帷幕。 他的第一个对手,正是最初用无形重锤偷袭他的那个轮廓。 面对这个接近两米的高大身影,沃伦没有选择硬撼,他轻鬆预判了对方的攻击轨跡,在战锤砸下的瞬间,以一个迅捷的侧滑步切入对方內圈。 双短剑的剑柄,如同敲击关节的短棍,精准地磕在了对方持锤的手腕麻筋上。 鐺啷! 沉重的战锤脱手落地。 对方吃痛,动作骤然一滯。 沃伦的攻势却不停歇,身体顺势一个转身,右臂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全身旋转的力量,狠狠撞在对方心窝稍微偏下的位置。 嘭! 那高大身影如遭雷击,捂著腹部软软地向前跪倒,沃伦顺势一记手刀轻巧地斩在其颈侧,彻底击晕了对手。 解决第一个的同时,沃伦募地矮身,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扫出,正好绊在另一个从侧面持钉头锤衝来的敌人脚踝上。 那人跟蹌著向前扑倒,老游侠甚至没有起身,反手又是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后颈。 啪! 第二个对手,扑街。 这两个被控的冒险者,几乎同时昏死在沃伦脚下,双双显出身形。 另一边的埃莉诺,战斗风格则截然不同。 面对一个持剑逼近的女性轮廓,她只是架起细剑,稳稳格挡住了对方一次凌厉的斩击。 在双剑交击的瞬间,埃莉诺空著的左手已然抬起,掌心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对手,口中吐出一个简短的祈言音节:“震!” 嗡一股难以抗拒的神圣震盪波从她掌心迸发,那女性冒险者身体猛地一僵,旋即如同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直接失去了意识。 眨眼之间,五个衝上来的近战系被控冒险者,全数倒下,纷纷从隱形状態中显出真身。 那一张张或粗獷或清秀的苍白面容上,布满了黑色坏死纹路,口鼻耳处生长著腐烂蘑菇,就和之前的乔治等人一模一样。 眾人迅速重新聚拢,背靠岩壁,警惕地扫视著周遭的黑暗。 他们的神色没有丝毫放鬆,反倒更加紧张。 还有七个敌人。 而且,剩下的敌人中,至少还有五名弓手和一名施法者,依旧潜伏在黑暗深处。 虽然凭藉著三位职业者的超人反应,他们有很大信心能够拦截暗处射来的冷箭,但这样被动防御,无疑是在消耗他们本就不佳的体力。 他们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一个能让暗处的弓手忍不住出手、从而暴露位置的诱饵。 只要对方在二十米內拉动弓弦,以三位职业者的速度与爆发力,就有机会瞬间近身,在对方射出第二箭前將其制服。 这个距离,对於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一两次心跳的时间,即可衝刺抵达。 黑暗中的敌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剩余的弓手和施法者极为耐心,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操控他们的妖花同样清楚,在失去了菌丝网络的全局视野后,盲目射击不仅可能会落空,更会暴露弓手自身的位置,招致雷霆反击。 它在等待,等.————猎物自己犯错。 雷恩五人开始缓缓地向著岩壁一侧移动。 过程中,走在最中间的托比,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但他的个头本来就矮,完全被队友挡在了后面,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到他的动作。 就在下一秒,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 “哎呦!” 一直被严密保护在队伍中间的托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前一个跟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於突然,正在全神戒备周围黑暗的珍、沃伦和埃莉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伸手去拉。 一个不擅长防护系法术的半身人法师学徒,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了空旷地带,脱离了队友的庇护圈,似乎摔得还不轻,一时难以爬起。 对於妖花而言,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它怎么可能放过?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托比倒地的剎那,黑暗深处,五个不同的方向,五把弓弩的震响几乎不分先后地暴起。 五道致命的寒光撕裂黑暗,从不同的刁钻角度,齐齐射向了地上毫无防备的托比! 噗噗噗噗噗! 五支力道强劲的箭矢,毫无意外地成功命中了“托比”的身体。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血花並未出现。 只见那五支箭矢,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托比”的身体,钉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 而地上的那个“托比”,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阵模糊的光影波动后,悄然消散在了空气中。 1环法术“无声幻影”。 真正的托比,此刻正悄然躲在雷恩的身后,手中橡木法杖顶端的微量奥术波动刚刚消散。 刚才那个摔倒的“托比”,不过是他用“无声幻影”製造出的分身。 这正是他们为暗处弓手准备的诱饵。 就在弓弦震响的瞬间,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三位职业者,脚下猛地发力,朝著其中三个箭矢来向的位置暴射而出。 洒石灰,出手,制服,一气呵成。 三个弓手瞬间倒下,纷纷从隱身中现出原形。 雷恩也没有閒著,在弓弦响起的剎那,他那刚刚提升的感知力便立刻催动,全力捕捉著第四个攻击的来源。 他完全看不到对手,但能模糊感应到那个方向的空气流动。 没有犹豫,他弓弦满月,朝著那个方向大概成年男性小腿的位置,试探性地射出了一箭。 噗通! 大约二十米外,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这让雷恩心中一振,这一箭他本来没有任何把握,没想到真的成功命中了。 感知属性的提升,加上愈发熟练的运用这份力量,让他在这种极端条件下的直觉射击,也有了可观的命中率! 附近的沃伦在解决自己目標后,如同影子般掠向了雷恩箭矢命中的那个对手。 很快,黑暗中传来一声乾脆利落的击打声。 第四个弓手,也失去了战斗力,被迫从隱形中现出了身形,一个昏迷倒地的男性冒险者,箭矢射中了他的小腿,和之前乔治的情况类似。 至此,又有四名弓手被成功解决。 还剩下三个敌人。 然而,就在三位职业者迅速从各自的方向返回,与雷恩和托比重新匯合的途中,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呼! 一道凌厉的破空锐响,毫无徵兆地在雷恩耳畔炸起。 有敌人近身了?是最后的那个弓手? 他没有逃跑,反而趁著三位主力职业者离开的空档,发动了近身突袭? 雷恩心中猛地一凛,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们刚才移动了位置,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地面没有预先泼水,因此没有脚印预警,对方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那攻击快如鬼魅,直取雷恩的侧颈。 雷恩全身汗毛倒竖,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让他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出了腰间的矮人短剑,拼尽全力向身侧格挡。 鐺!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 短剑的剑身成功架住了某种锋利的武器,但传来的力道极大,震得雷恩手臂有些发麻。 然而,就在雷恩以为成功格挡住了对方攻击时,下一秒,他的胸口正前方,再次响起了相同的致命锐响。 第158章 无人归还之地:锁定 第158章 无人归还之地:锁定 这第二声袭向胸口的锐响来得太过於突然,大惊之下,雷恩根本来不及抽剑格挡,只得凭藉著本能猛地后缩胸口。 嗤啦! 刺耳的皮革撕裂声响起。 皮甲坚韧的外层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但终究没能完全穿透。 饶是如此,冷汗还是瞬间浸透了雷恩的后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好险! 若不是感知有所提升,让自己在锐响骤起的剎那,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恐怕这一击就不只是划破皮甲这么简单了。 心中后怕之余,雷恩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自己明明已经格挡了第一次攻击,这第二击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第二个敌人?同时有两个隱形者近身偷袭? 不,从攻击的连贯性上来看,不太像是两个人配合,更像是同一个敌人,手持双武器,在极短时间內发动的连环快攻。 就在雷恩思绪飞转的下一秒,一把石灰从疾驰赶来的老游侠手中扬起,立刻在雷恩眼前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乾瘦的身影,双手位置,果然隱约可见两把锋利匕首的轮廓。 眼看偷袭不成,对方的反应同样极为迅速。 被石灰撒中的瞬间,那乾瘦轮廓剧烈地抖动身体,同时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滑,向侧后方疾退而去。 过程中,带起的气流和快速的移动將石灰悉数抖落,在沃伦等人赶来的前一刻,那乾瘦轮廓已经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子!没事吧?” 沃伦首先赶到雷恩身边,灰眸急速扫视著周遭的黑暗。 珍与埃莉诺也紧接著赶到,一左一右將雷恩和还有些发懵的托比护在中间。 “没事,他没能破防。” 雷恩强迫自己快速平復剧烈的心跳,伸手摸了摸胸前皮甲上那道狰狞的裂□,语气儘可能显得轻鬆一些。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简直凶险异常。 幸好自己感知属性有所提高,对危险的预警更加敏锐,本身还是擅长敏捷与反应速度的游侠学徒,否则还真不一定能躲过这次致命的偷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指甲刀弗兰克”,精钢级冒险者,“斑驳卫士”的队长。” 埃莉诺面色凝重,身为公会大厅执事,她对各个失踪小队的成员了如指掌,“他是个非常接近职业者门槛的游荡者,以速度和隱匿著称,可以说是所有被控冒险者里最为难缠的一个。” “怪不得溜得那么快。” 雷恩微微頷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微妙的成就感。 自己区区一个青铜级的冒险者,能从一位精钢级冒险者队长的突然袭击中完好无损,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哪怕对方主要是忌惮三位职业者队友而没有选择恋战。 埃莉诺顿了顿,旋即加快了语速,继续分析著局势:“除了弗兰克外,剩下的那两个,一个是“哥布林老爹”的队长,“哥布林祖父克里”,一位年长的法师学徒,经验丰富,施法稳健。” “另一个是“利齿”的队长,“鯊鱼牙戴维”,一个半兽人盾战士,皮糙肉厚,擅长防御。” 雷恩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弗莱克与克里他不熟悉,但“鯊鱼牙戴维”自然就是归途旅舍大厅里,那个满嘴利齿的半兽人队长,没想到他的绰號还真就叫“鯊鱼牙”。 “我知道“指甲刀”那傢伙,” 珍紫眸眯起,透著冷光,“正面搏杀能力一般,但滑溜得像沙漠里的蝎尾蜥,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这次偷袭失败,操控他的那鬼东西恐怕不会再让他轻易靠近我们了。” 沃伦的眉头锁成了“川”字,灰白的鬢角显得格外沧桑。 没错,对方十五个被控的冒险者,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数处在绝对劣势,那妖花极为狡诈,绝不会再让剩下这三个轻易涉险。 对方必定会这么耗下去,耐心等待小队露出破绽,或者等菌后的力量再多恢復一点,再次尝试控制小队中的任何一人。 而我方,在如此广阔的黑暗空间里,盲目寻找三个隱形的对手,如同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么,绕过去,无视这三个傀儡,直接寻找並攻击妖花本体? 这个念头在沃伦心中一闪而过,但旋即便被他自己否定。 那妖花既然如此狡诈,岂会放任他们轻鬆接近自己的核心? 它必然会操纵这三个被控制的队长,在他们试图攻击妖花本体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偷袭。 届时,腹背受敌,局面只会更糟。 特別是那个“指甲刀弗兰克”,一个隱形的双持游荡者,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悬在每个人的后颈。 雷恩能侥倖躲过一次,但若是他们正在与妖花本体激战的关键时刻呢? 无论是埃莉诺施展神术、珍突刺的时候、还是他自己拉弓瞄准的瞬间,都有可能成为弗兰克绝佳的刺杀时机。 不拔掉这根毒刺,他们寸步难行,更別提专心对付妖花本体了。 时间,並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著控制的力量多恢復一分,也意味著他们的处境愈加不妙。 就在这令人头疼的时刻,雷恩刻意压低的平静声音响起:“那个“指甲刀弗兰克”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锁定他了。” 说著,雷恩凝住心神,將注意力沉入了一种全新的奇妙感知状態。 在他的视界中,出现了一根极细的魔法能量之“弦”,这根弦从他的存在延伸出去,穿透了现实的黑暗,牢牢地连接在某个正在黑暗中悄然移动的个体身上。 弦会隨著目標距离的延伸而变得模糊,感知也会隨著衰减,但它確实存在,並且持续不断地传来微弱的震颤,那是目標移动、呼吸、甚至心跳时带来的反馈。 一个灼热的无形魔法印记,正烙印在那个隱形对手胸口偏左的位置,它就像是雷恩个人专用的罗盘指针,时刻为他指示著目標所在的方向与距离。 没错,正是他刚刚掌握的游侠法术“猎手印记”。 在沃伦泼洒石灰、让弗兰克身形轮廓显现出来的一剎那,雷恩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这个刚刚掌握的自然秘术。 他原本並没有十足把握,毕竟对方大部分时间处於隱形状態。 但或许,正是那瞬间的显形,在法术判定上,完美符合了法术“视线所及” 的条件,印记竟成功烙印了上去。 现在,无论弗兰克如何隱藏身形,只要他尚未摆脱这印记,只要这法术的持续时间尚未结束,他就始终是雷恩標记下的猎物。 “小子,你说你刚刚————锁定了一个隱形的敌人?” 沃伦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马上明白了雷恩话语背后的含义,“你会施展————“猎手印记”?!” 作为一个老游侠,沃伦太清楚这个法术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荒野对游侠真正的认可!是自然之力的馈赠!是游侠之道从“技艺”迈向“秘法”的关键一步! 他漂泊半生,与森林为伴,与野兽共舞,聆听风声,观察叶动————却始终未能真正叩开这扇门,只能算是个纯粹的物理型游侠。 而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子,这个还未正式踏入职业者殿堂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掌握了?这————简直人难以置信! 埃莉诺和珍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她们也听说过这个游侠职业標誌性的追踪秘术。 这意味著雷恩的潜力和天赋,远比她们之前已经很高预估的还要惊人!他对自然的亲和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高度! “没错,印记已经打上了,但他一直在移动,始终在我们四五十米开外徘徊,绕著圈子。” 雷恩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队伍的侧前方,“大概在那边,在这个距离上,我无法直接锁定他,只能知道大致的方向和距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篤定:“但是,只要他再次靠近,进入我三十米,甚至二十米內的范围,我就能更精確地定位他,他,已经是我的猎物了。” 眾人闻言,精神都是微微一振。 一个隱形的游荡者是致命的威胁,但一个被“標记”了位置的游荡者,威胁性將大打折扣。 尤其对於沃伦、珍这样的近战职业者而言,知道了大概位置和距离,哪怕雷恩自己不出手,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將对方制服。 “干得漂亮,雷恩!” 珍咧嘴一笑,毫不吝嗇眼中的讚赏与兴奋,“这下子没人能阻挡我们的脚步了。” 沃伦也重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震撼,也有鼓励。 眼下困扰眾人的最大难题,再度被这个年轻人轻鬆化解。 至於剩下的法师克里和盾战士戴维,只要他们敢露头攻击,以三位职业者的能力,解决他们並非难事。 而且,附近的菌丝网络节点大多已被雷恩破坏,对方也失去了全局视野。 “那么,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跟剩下的三个傀儡乾耗。” 埃莉诺握紧了细剑,目光投向大厅深处,“妖花本体和菌后一定就在大厅中心区域!” “没错,一旦妖花试图让傀儡阻挠我们,再伺机將他们制服即可,有了雷恩的印记作为预警,对方的威胁已经降到了最低。” 沃伦微微点头,“主动权现在掌握在了我们的手里,抹除妖花,解决这一切!” 雷恩点头表示赞同。 他脑海內“萤光主厅”地图的中心位置,確实標记著一个异常庞大的巨树。 那里,必定就是这次冒险的终点。 旋即,眾人保持著紧凑阵型,开始向著“萤光主厅”的中心区域推进。 越靠近中心区域,空气中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也越发浓重,让人胃里止不住翻腾。 谨慎推进了大约五六分钟,绕过几处从地面突兀隆起的巨岩后,终於,他们来到了主厅中心位置。 一幕令人心悸的景象,缓缓呈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第159章 无人归还之地:巨树 第159章 无人归还之地:巨树 大厅中心的地面微微下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圆形洼地。 在洼地的正中,矗立著一棵令人望之屏息的巨树。 那树干笔直向上,在黑暗中延伸出至少二十米的高度,粗壮程度更是惊人,粗略看去,至少需要二十个人才能合抱。 它静静地屹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巧夺天工的自然丰碑。 然而,这座“自然丰碑”正在死去。 整棵巨树已经彻底凋零,只剩四散扭曲的枯槁枝,宛如一具狰狞痛苦的木质骨架,向四面八方伸出乾瘪的枯手,在黑暗中徒劳挣扎。 最触目惊心的是树干本身,几乎已经完全转化成了代表著死亡的灰白色。 在灰白色的底色上,密密麻麻遍布著大小不一的腐烂黑色蘑菇丛,就像是溃烂的脓疮,將树干染得一片污浊。 腐朽、溃烂、死亡————构成了这棵巨树的主旋律。 但是,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景象之中,竟还顽强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生命抵抗。 在树干的上半部分,那些腐烂黑色蘑菇丛形成的包围圈中心,居然还星星点点地存在著一些正常的蘑菇。 这是眾人自踏入这片萤光之林以来,第一次见到还保持著原有形態的菌类。 绝对的黑暗中,在“黑暗视觉”呈现出的黑白灰世界里,雷恩分辨不出这些蘑菇原本的色彩,但能清晰地看到,它们与周围同类截然不同的饱满轮廓。 它们数量不多,大约二三十株,聚集成一个直径不足半米的圆形区域,紧紧簇拥在一起,如同黑色潮水重重包围的孤岛。 在微小抵抗圈的边缘,这些正常蘑菇与黑色腐烂菌丛的交界处,战况堪称惨烈。 许多正常蘑菇的菌盖已经枯萎了大半,边缘发黑捲曲,显然正在被步步蚕食,但它们却仍旧坚守著最后一线,用残存的生命力阻挡著腐化的蔓延。 而在这些仍在坚守的正常蘑菇最中心的位置,雷恩看到了她。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菌囊,大约有头颅大小,形態奇异,像是一只搁浅在树干上的半透明水母,又像是垂落的泪滴。 此刻,这枚美丽的菌囊,却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与侵蚀,正在艰难地搏动著。 它的半透明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坏死纹路,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样,每一次搏动,它都显得更加吃力,那些黑色坏死纹路也隨之扩散与加深。 显然,距离被彻底侵蚀,已经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已经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 “那就是菌后的本体?” 雷恩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震撼於菌后的奇异与美丽,又愤怒於妖花施加这一切的褻瀆行径。 怪不得她传递出的意识总是充满了扭曲与痛苦,原来已经被妖花侵蚀到了这般触目惊心的境地。 来不及再想其他,雷恩的目光又扫过巨树周围,立刻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里,只有这棵被严重侵蚀的巨树,以及树上那枚布满了黑色纹路的晶莹菌囊,並没有看到妖花的本体,也没有负能量黑雾的踪跡。 “那该死的东西呢?” 珍也察觉到了异常,紫眸警惕地环视四周,“难不成它也隱形了?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这就说得通了!这妖花觉醒的能力,必定就是某种近乎“高等隱形术”或“环境擬態”的类法术能力,所以它不仅能完美隱藏自身,还能將这种能力在一定范围內赋予它控制的傀儡,这才能够解释那些被控冒险者为什么能长时间保持隱形,甚至攻击都不显形!” 埃莉诺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快速分析道,“而菌后,因为她还在顽强抵抗,意识尚未被完全吞噬,所以妖花无法彻底隱藏这棵作为她载体的巨树,只能隱藏自身的花体。” “菌后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沃伦灰眸死死盯著那搏动越来越微弱的半透明菌囊,声音斩钉截铁,“按照老办法,先逼妖花现形!埃莉诺,你还能支撑一次大范围神圣之力的净化吗?” 儘管脸色依旧差得嚇人,但埃莉诺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知道,对於妖花这种源自於“黑潮”的负能量聚合体来说,她的神圣之力是最好的克星。 一行人迅速调整了队形,沃伦將珍暂且安排到了队伍末尾负责殿后,而他自己与埃莉诺在前,作为消灭妖花的主力,雷恩和托比依旧居中支援。 眾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继续向著那棵悲惨的巨树推进,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 就在距离灰白树干只剩数米时,沃伦和埃莉诺几乎同时扬手,將早已准备好的石灰,奋力泼洒了出去。 隨著石灰烟雾在空中炸开,剎那间,一个庞大的妖花轮廓迅速被勾勒而出。 它就像个巨大寄生虫一样盘踞在树干与树根的交界处,巨大的花瓣清晰可见o 可就在埃莉诺刚刚锁定了目標,祷言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那团庞大的妖花轮廓,仿佛被惊动的深渊巨兽,猛地向內一缩,旋即轰然爆发。 一股极为浓稠的负能量黑雾,从妖花轮廓的中心疯狂喷涌而出。 黑雾扩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几乎是在喷出的同时,就如同爆炸的衝击波般席捲了整个洼地区域,登时便將距离最近的小队五人完全淹没。 剎那间,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黑,呼吸变得极为困难,带著火辣辣的灼痛,腐朽的恶臭疯狂涌入鼻腔,无数细碎的混乱低语如影隨形,直接迴响在了意识深处。 这种生命力被侵蚀的感觉,对於不止一次直面妖花的眾人来说,並不陌生。 但每一次体验,却都同样致命。 在黑雾的笼罩下,视觉基本失效,感知力也被大幅干扰,然而,雷恩的“猎手印记”却並未受到影响。 那根连接著他与“指甲刀弗兰克”的弦,依旧在黑暗中为他提供著目標的方位与距离。 他立刻敏锐地感觉到,印记另一端的目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逼近。 “弗兰克正在高速接近,另外两个傀儡也很可能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了!” 雷恩强忍著黑雾带来的不適,压低声音道,“看来对方这是要殊死一搏了!” 眾人闻声,纷纷收敛心神。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那自然不能放过这个一举解决所有傀儡的机会! 有了雷恩“猎手印记”的预警,他们早就已经从猎物转换为猎手了。 只是这黑雾有些碍事,严重影响到视线和行动,或许应该先退到黑雾相对稀薄的边缘区域,再应对来袭的敌人。 就在眾人心中权衡利弊时,一股象徵著生命力量的苍翠光辉,自上方那搏动的半透明菌囊中,艰难地激盪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粘稠的负能量黑雾,迅速消融不见。 同时,菌后那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再次直接传入雷恩的脑海:“这是我————最后能做.了————就要坚.不住了————救救我————消灭它————求求你们————”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哀求,简直令人心碎。 “我们会竭尽全力。” 雷恩在心中快速回应。 旋即,他立刻对身旁队友低声道:“是菌后!她帮我们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毫无感情的呆板男性吟唱声,便从队伍的右侧方传来:“魔法飞弹!” 咻咻咻! 三枚散发著暴躁奥术能量的蓝色飞弹,再度撕裂空气,向著小队呼啸而来。 “散开!” 眾人早有准备,在听到吟唱声响起的瞬间,便以各自向著不同方向扑倒,全都成功避开了攻击。 而后,三位职业者兵分两路,沃伦与珍同时朝著奥术飞弹袭来的方向爆射而出,在没有了黑雾的阻隔后,他们轻鬆判断出了施法者的位置。 而埃莉诺,则迅速退回雷恩身边,负责协助雷恩解决“指甲刀弗兰克”。 在“猎手印记”的独特视界里,雷恩能够看到,弗兰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此刻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还在极速拉近距离。 他甚至能够通过那根弦传来的震颤,感应出对方此刻正在弓身前倾、双手反握匕首、准备发动突击的姿態。 “左前方!” 隨著雷恩的低喝,埃莉诺手腕猛地一抖。 石灰在空气中瀰漫开来,一个乾瘦人形轮廓登时被勾勒而出。 妖花显然没有料到弗兰克的位置会突然暴露,在失去了菌丝网络的全局视野后,它只能依靠被控冒险者自身的视野进行攻击。 这使它和普通人一样,下意识地操控弗兰克用手遮住了眼睛,以免石灰进入眼中从而丧失视野。 就在对方做出遮挡动作的剎那,埃莉诺的细剑,已然划出一道轻巧迅捷的弧光,精准地挑向了弗兰克的两只手腕部。 叮!叮! 伴隨著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弗兰克手中那两把匕首登时脱手而出,旋转著没入旁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因武器脱手而身体失衡的瞬间,雷恩前踏一步,手掌併拢如刀,將不久前从沃伦那里观察学来的击打技巧,狼狠击在了弗兰克的颈侧上。 嘭! 一声闷响。 弗兰克双眼一翻,整个人摇晃著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隱身效果迅速褪去,显露出了完整的身形。 另一边,沃伦和珍那边的战斗,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下了帷幕。 隨著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最后两个被控的冒险者,倒在了沃伦与珍的脚下,纷纷重新显露出身形,正是克里与戴维。 雷恩看到戴维的大盾倒在一旁,立刻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自己最初射向克里的时候,箭矢似乎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盾牌,原来就是戴维用盾牌为克里提供了防护。 至此,十五名被妖花控制的冒险者,已经全部解除控制。 后顾之忧,已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前方那棵灰白色的巨树上。 是时候,该和这妖花算一算总帐了。 第160章 无人归还之地:枷锁 第160章 无人归还之地:枷锁 当小队五人重新站在那棵灰白色巨树前时,周围的黑雾已经再度瀰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粘稠。 但对於歷经磨练的眾人而言,这已经算不上是阻碍。 至於那朵妖花? 一个无法移动的敌人,即便隱形能力再强大,当位置暴露时,这些花招都变得毫无意义。 埃莉诺双手在胸前庄严合拢,苍白的嘴唇快速念诵起一段肃穆的祷言:“纯净之域,於此显现!令一切晦暗无所遁形,使所有污秽归於虚无!” 隨著最后一个高昂音节落定,一道远比之前任何神术都更加炽烈的金色光柱,自虚无的穹顶轰然降临,將整棵灰白巨树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神圣光辉所及之处,那依附在树干上的妖花扭曲形体,被迫彻底显形,再无半分隱匿可能。 滋滋滋! 密集的能量湮灭声炸响。 那巨大的灰白色花瓣在圣光中肉眼可见地迅速分解,化为缕缕黑烟,旋即被净化得一乾二净。 树干上那些渗出黑色汁液的腐烂蘑菇丛,也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纸片,迅速焦黑、捲曲、枯萎,最终化为纷纷扬扬的黑色飞灰,在光柱中消散殆尽。 就连试图反扑的浓郁负能量黑雾,在接触到光柱边缘那灼热的神圣力场时,也被轻易驱散,净化出一大片洁净空间。 至於那棵灰白色的巨树本身,却在如此强烈的神圣光辉中安然无恙。 金色流光流淌过它粗糙的树皮表面,浸润著它的纹理,却並未造成任何灼烧,反而为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这也难怪,埃莉诺施展的“驱散黑暗”,针对的是纯粹的负能量造物,毁灭的是“不洁”本身。 但这棵树,其本质並非负能量造物,只是被妖花污染了表层,因此,神圣之光反而是在净化它的创伤。 在净化光柱降临的一开始,雷恩的“鹰视”便已开启,完全锁定在了妖花正在崩溃的扭曲躯体上。 他能清楚地看见,位於花瓣上的四颗能量核心,在神圣光柱的冲刷下,正在接二连三地瓦解。 那么,最后的隱藏核心,也该现身了。 果不其然,在所有能量核心湮灭后,妖花残躯的中心区域,原本应该是花蕊的位置,一点极为深邃的灰暗光斑,被迫浮现了出来。 就在埃莉诺咬紧牙关,苍白面颊上青筋微显,准备將其彻底抹除的时候,眾人只觉眼前一抹灰白色光华猛然炸开,所有感官都被难以抗拒的死寂之光彻底淹没。 下一刻,光芒褪去。 但他们已不在那阴冷潮湿的地下主厅。 眼前,是一片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的特殊领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甚至没有上下左右。 所谓的穹顶,是两片缓慢旋转的巨大能量漩涡。 一片是充满生机的苍翠漩涡,绿意盎然,隱约可见树叶、藤蔓、菌丝的光影流转,另一片,则是不断散发著凋零与腐朽气息的灰白色能量漩涡。 两个庞大无比的漩涡,正在疯狂地碰撞著。 可以明显看出,苍翠漩涡已是千疮百孔,大片区域被灰白色侵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坠落大地摔得粉身碎骨。 而大地,也几乎全都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只有零星几小块区域,仍顽强保持著代表生机的苍翠色,就如同灰白死海中的孤岛一般。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到极点的气味,雨后森林的清新草木香,与血肉腐烂的恶臭,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被强行混合在了一起,刺鼻得几乎令人作呕。 就在奇异空间的中心,悬浮著那枚他们刚才还见过的半透明菌囊,表面依旧爬满了狰狞的黑色坏死纹路,极为微弱的搏动著。 一条条从虚空中延伸出的灰白色能量锁链,从各个角度將她死死缠绕,就像是一个被死亡束缚的囚徒。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的长枪呢?!” 珍望著空荡荡的双手,第一个惊叫出声,她迅速摸向腰间储物袋,手指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埃莉诺脸色剧变,她发现一直紧握在手的细剑同样消失无踪,体內原本的神圣力量也变得难以感应。 沃伦沉默地快速检查自身,所有装备全部不见了,甚至连身上皮甲的质感都变得有些虚幻。 托比更是圆脸煞白,徒劳地试图凝聚奥术能量,指尖却连一点微光都无法显现。 “看来————我们已经脱离了现实空间。 雷恩的声音响起。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与之前和菌后沟通时,那道声音传来的“终端”位置极为相似。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是菌后的精神领域,是它意识的具现化之地。” 他沉声道:“但很显然,这里绝大部分已经被妖花占领了。” “和我所认为的一样。” 沃伦接口,他紧盯著那些灰白锁链和被束缚得奄奄一息的菌囊,声音低沉,“我们的身体应该还留在外面的巨树前,但意识被妖花在最后关头强行拖入了这片领域,它自知在现实的正面对抗中已无胜算,所以,想把战场拉到这里,利用它的主场优势。” “把我们弄进这个鬼地方,它难道就能贏?” 珍怒道,紫眸中燃起熊熊战意,儘管手无寸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虚空中,骤然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啦! 只见从周围无边无际的灰白背景里,猛地窜出十几条灰白色的能量锁链,与束缚菌囊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些锁链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朝著手无寸铁的五人激射而来。 “快躲开!” 沃伦的警告声与锁链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老游侠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急迫:“如果被这东西缠上,我们的精神就会被妖花的意志直接侵蚀,下场只会和外面那些被控制的冒险者一样!” 跑! 没有任何犹豫,五人凭著本能朝不同方向疾奔。 在这个诡异的精神领域,他们的移动似乎不再完全受物理规律限制,速度更快,变向更灵活,但锁链的追击同样超乎常理。 它们如影隨形,在空中灵活地变向,多条锁链之间甚至能互相交织,形成一张致命的立体罗网,封堵一切可能的闪避空间。 珍凭藉著舞者般的灵活性,在数条锁链交织的缝隙间极速穿行,一次极限的弯腰避让,锁链的顶端几乎是擦著她的髮丝掠过。 埃莉诺与沃伦则不断变幻方向,凭藉著对攻击轨跡的预判勉强周旋,但依旧险象环生,几次锁链都已擦过了衣角。 托比连滚带爬,此刻更是狼狈不堪,好几次锁链都已经几乎触及了他的后背,或许是他的幸运起了作用,总在千钧一髮之际被他险之又险地躲过。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狼狈。 眼看一条刁钻的灰白锁链,就要追上托比跟蹌后退的脚踝,却被一支突兀出现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链身中部。 鐺|。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锁链应声断裂,化为一串灰白色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得救了! 托比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望向了箭矢来处,其他人的惊讶目光也同样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雷恩站在那里,手中紧握著他那柄標誌性的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 他正熟练地从背后箭筒里取出另一支箭矢,再度搭上弓弦。 “雷恩,你怎么做到的?” 珍瞪大了紫眸,她明明看见他刚才也是两手空空,和大家一样! 雷恩目光紧锁著那些灰白锁链,快速回应道:“我只是想著我的弓,我的箭,想像它们在我手中的感觉、重量、纹理————然后,它们就自然而然地在这里出现了,好像只要相信它们存在,它们就能存在。” “我也想了啊!我想我的长枪都想得脑袋快炸了!” 珍看著自己依旧空荡荡的双手,又尝试了一次,结果除了额角传来一阵胀痛外,什么也没发生。 “我明白了!” 沃伦一边惊险地避开一条贴地扫来的锁链,一边高声喊道:“这里是菌后的精神领域,它的底层规则,与自然的意识息息相关!” “雷恩能掌握自然秘术“猎手印记”,这证明他的精神本质,比我们任何人都更贴近这片领域的规则!” “或许只有真正与自然意识產生共鸣的人,才能在这里將现实中的武器投射进来,形成精神的造物!” 就在沃伦快速分析的同时,雷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咻!咻!咻! 弓弦连响,一支支箭矢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精准地射向了那一条条追击队友的灰白锁链! 鐺啷!鐺啷!咔嚓! 锁链断裂声接连响起,眾人的压力骤然减轻,直到所有袭来的锁链悉数被雷恩射爆,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获救的队友们迅速重新聚拢到雷恩身边,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生死存亡,已经完全掌控在了这位黑髮青年的手中。 雷恩的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两个互相吞噬的漩涡,大片灰白中仅存的苍翠地面,以及正前方,那被无数灰白锁链死死束缚的晶莹菌囊。 沃伦说得没错,妖花將他们拖入这里,必然是想利用主场优势,以扭转现实中的败局。 但菌后还在抵抗,那些仅存的苍翠地面,那残存的绿色漩涡,就是证明。 那么,破局的关键,也就很明显了。 先救菌后,切断妖花对它的控制! 菌后一旦恢復力量,就能將他们送出这处精神领域。 雷恩再次开弓,將周遭重新凝聚的几条新生锁链悉数射断。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些缠绕著晶莹菌囊的灰白色能量锁链上。 弓弦,被拉至满月。 他仿佛能听见菌囊中传来的痛苦哀鸣、以及渴望解脱的祈求。 咻!咻!咻! 箭矢接连离弦,径直射向了那一道道禁錮菌后的死亡枷锁。 > 第161章 无人归还之地:奇景 第161章 无人归还之地:奇景 咔嚓!鐺啷!咔嚓! 清脆的锁链断裂声,在这片岌岌可危的精神领域中接连炸响。 隨著雷恩箭矢的不断疾射,那些禁錮菌后的灰白色能量锁链寸寸崩解,炸裂成漫天飘散的光尘。 一时间,整个精神领域都隨著枷锁的崩解而搏动了起来。 远方,那些仅存的苍翠地面,顏色悄然加深,隱隱向著周遭死寂的灰白色蔓延。 穹顶上,就连那势不可挡的灰白色能量漩涡,旋转的势头都似乎凝滯了一瞬,边缘出现了不稳定的涟漪。 “很有效!” 沃伦低吼出声,灰眸里迸发出罕见的振奋,“继续,小子!它在害怕,它在畏惧你,別停下!” 仿佛为了印证沃伦的话,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直刺灵魂深处的悽厉咆哮。 更多的灰白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暴涌而出,一部分继续纠缠小队其余四人,另一部分则是直扑正在开弓的雷恩,试图打断这致命的连射。 有几条格外灵活的锁链,甚至狡猾地绕向那些刚刚断裂的锁链根部,企图重新缠绕上那枚晶莹的菌囊。 “你的对手是我们!” 珍冷喝一声,儘管手中无枪,但她脚步依旧稳健,径直迎著最多的锁链而去,竭力扰乱著锁链的轨跡,为雷恩爭取那瞬息即逝的间隙。 沃伦迎上了另外几条,时而一脚猛踹,將射向雷恩肋侧的锁链踢飞,时而收臂格挡,奋力盪开另一条刁钻的袭击,甚至在某条锁链直刺雷恩后心时,他毫不犹豫地用肩膀顶了上去。 埃莉诺闭上双眼,缓缓深吸一口气,她回想著祈祷时的虔诚,回想著守护同伴的信念。 神圣之力源於信仰,而信仰的本质,便是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光。 当她再度睁眼时,双眸里只剩下了磐石般的坚定,即便剥离了所有的神术与装备,她最强大的武器,依然是那颗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 她一步踏前,用身体挡在一条射向雷恩侧翼的粗壮锁链前,吐出一个凝聚了全部守护意志的词汇:“止步!” 那锁链竟真的在她身前半尺处骤然僵停,盪开一圈半透明的淡金色波澜,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信念之墙。 托比脸色依旧发白,牙齿都在打颤,但他咬紧牙关,学著雷恩的样子,拼命想像自己那把橡木法杖的样子,想像著木纹的起伏,能量流淌时的微颤。 起初只有一片虚无,但渐渐地,他的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奥术萤光。 就是这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被他竭力投向了那些袭向雷恩的锁链。 一条锁链的攻击轨跡偏斜了半分,擦著雷恩的鬢角掠过。 干扰起作用了! 然而,没等这位半身人学徒来得及高兴,面对著越来越多的灰白锁链,他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却依然死死挡在雷恩身侧,没有后退一步。 正是队友们用勇气与信念创造的宝贵间隙,让雷恩的心神彻底沉了下来。 领域的震颤、锁链的破空声、队友的呼喝————都全部远去。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极限。 只有掌中弓,只有弦上箭,只有那些束缚著菌后的灰白枷锁。 呼吸的节奏、心臟的跳动、与弓弦的震颤,逐渐融合成同一个频率。 目光所及,便是箭矢唯一的归途。 咻!咻!咻! 箭矢离弦的声音连成一片。 每一声弦响,都有一道枷锁应声崩断。 每崩断一道枷锁,那晶莹的菌囊便明亮一分,內部流转的苍翠光流便汹涌一分,仿佛一颗逐渐復甦的心臟。 菌囊表面,那些狰狞密布的黑色坏死纹路迅速褪色、收缩、变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领域的变化愈发显著,甚至堪称壮丽。 一片又一片毫无生机的大地,灰色迅速退去,湿润的深褐色土壤翻涌而出。 嫩绿的草芽顶破地面,星星点点的发光苔蘚蔓延铺开,甚至还有一簇簇迅速撑开菌盖的小蘑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转眼间便连接成片,令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那股腐败与清新强行混合的刺鼻气味,也在发生变化。 腐烂的气息正在减弱,雨后森林的草木香气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阵充满生机的清风,开始吹拂这片饱受折磨的土地。 苍穹之上,那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灰白漩涡被彻底遏制。 而对面的苍翠漩涡,开始艰难地修復自身的边缘,甚至尝试將一丝丝苍翠的流光,反向“滴落”到下方正在恢復生机的大地上,形成一道道轻柔的光之雨丝。 “大地————活过来了!” 珍矮身避过两条锁链,喘息间紫眸映满生机勃勃的奇景,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作为沙漠之民,她对这种绿意盎然的景象有著別样的情怀。 “这是生命的奇蹟。” 埃莉诺轻声呢喃,身边淡金色涟漪微微荡漾,將数条锁链拒於门外。 沃伦没有说话,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纯净的自然气息,灰眸里闪烁著感慨万千的光芒。 作为常年行走荒野的游侠,没有什么比目睹一片死地重获新生,更能触动他的心灵。 而托比,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踏入这地下空间,对於一路上见惯了腐朽与灰白的眾人而言,这生命的苍翠色彩是如此绚丽。 就在这时,妖花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穹顶那灰白色漩涡的中心,猛然撕开一道裂隙,一只完全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眸,骤然睁开。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翻涌著痛苦、憎恨、贪婪、绝望————死死地盯住了下方那个不断开弓、正带给它毁灭的黑髮青年。 下一刻,一道灰白死光自那巨眼中爆射而出! 同时,比之前多上数倍的灰白锁链自虚空进发,在雷恩周围疯狂交织,瞬间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与上方降临的死光形成绝杀之局,要將他连同那片空间一同吞噬。 就在灰白死光临顶、巨网即將收拢的紧要关头,那枚晶莹菌囊,在雷恩又射断一根锁链的剎那,猛地进发出前所未有的苍翠光辉。 嗡一道柔和的光之涟漪,以菌囊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光涟所过之处,那道灰白死光迅速消融瓦解,密不透风的锁链巨网结构崩乱,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更关键的是,这光涟轻柔地拂过了小队每一个人。 珍手中一沉,那杆熟悉的长枪奇蹟般地出现,埃莉诺掌中光芒凝聚,细剑也是浮现而出,沃伦背上的箭筒无声具现,长弓落入手中,就连托比,也紧紧握住了那根橡木法杖,久违的触感让他差点哭出来。 菌后,在恢復了些许力量的第一时间,將她对盟友的认可与感激,化作了他们最信赖的武器。 “来得正是时候!” 珍紫眸光华大盛,长枪挽出一朵凛冽枪花,主动迎著几条重新扑来的锁链疾刺而去,“现在,该轮到我好好招待”你们了!” 埃莉诺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身侧袭来的威胁,沃伦搭箭开弓,將那些企图重新缠绕菌后的锁链凌空射断,托比握紧法杖,继续干扰著锁链的轨跡。 压力骤减的雷恩,目光与菌囊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意识轻轻触碰。 他听见了她的感激,感受到了她的坚持,更感知到了一种並肩作战的不屈意志。 雷恩微微点头,弓弦再次拉至满月。 现在,正是终结之时。 咻!咻!咻! 最后几根格外粗壮的灰白锁链,在雷恩的箭矢中接连崩断。 当最后一根锁链化作光尘消散,晶莹的菌囊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它如同一轮新升的太阳,骤然爆发出了纯净无瑕的苍翠光辉。 嗡— 这光辉瞬间席捲了整个精神领域。 大地之上,灰白色如退潮般消逝,无尽的苍翠以菌囊为中心奔腾蔓延,草地舒展成原野、花朵翻涌成海洋、发光树林拔地而起、藤蔓缠绕成廊桥————一片生机勃勃的自然奇景,在呼吸间取代了死寂的荒原。 天空之中,那灰白漩涡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旋即被汹涌扩张的苍翠漩涡彻底吞噬。 双色对抗的天空,终於化为了充满生命律动的苍翠穹顶。 傲然悬浮於领域中心的菌囊,光芒逐渐內敛,但其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雷恩缓缓放下了长弓,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鬆弛下来。 就在这时,他与菌后的意识再次產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令他心神一振。 仿佛有一扇通往更广阔自然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缕清新的风与光透了进来,甚至能听到悦耳的鸟鸣虫唱。 他看见了这片领域中能量流动的脉络,像血脉般蜿蜒交织,感知到了草木生长、菌丝蔓延、光苔呼吸时的韵律,理解了一部分与自然脉动同步的古老本能: 何时该静如磐石,何时该动如雷霆。 脑海里的《冒险者见闻录》无声轻颤了一下。 【你领悟了专长“荒野专注”。】 第162章 无人归还之地:新生 第162章 无人归还之地:新生 “新专长“荒野专注”?”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让雷恩的心头泛起一抹欣喜。 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份源自荒野的馈赠,一股温暖的牵引力便包裹了他的意识。 那枚重获新生的美丽菌囊,轻轻荡漾出一圈柔和的苍翠涟漪,小队五人同时感到周围的精神领域开始模糊褪色,一种奇妙的上升感自意识深处浮现,仿佛正在迅速浮出水面。 苍翠的光芒很快淹没了视野。 雷恩最后听到的,是菌后那温和的轻语:“谢谢————外面见。” 光芒悄然褪去。 地下空间的阴冷空气钻入鼻腔,雷恩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地晕开一圈光斑,旋即迅速聚焦。 他依旧站在那棵灰白色的巨树前,手里紧握著长弓,指尖还残留著拉弦的轻微震颤。 几乎是同时,身旁传来几声短促的抽气与轻咳。 沃伦、珍、埃莉诺、托比也睁开眼睛,脸上都带著片刻的恍惚,但很快被警惕所取代。 那残破的妖花依旧在他们的面前,最后一个能量核心仍在顽强地收缩舒张,疯狂调动负能量试图修復自身。 或许是因为菌后压制了它的再生能力,它的修復过程极为缓慢,但仍然散发著一股危险与狡诈的气息。 眾人没有任何犹豫,是时候让这个褻瀆自然、玩弄人心、险些让队伍团灭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了。 珍低喝一声,长枪化作一道金线率先刺出、沃伦身影如掠地疾风,双短剑交错斩下、埃莉诺柳眉紧蹙,细剑挟著一抹圣光直刺而下、雷恩弓弦振响,箭矢离弦的尖啸撕裂空气、托比甚至直接挥动橡木法杖砸了上去。 噗嗤! 多种攻击几乎同时命中,伴隨著撕裂棉絮般的刺耳声响。 那颗疯狂搏动的黑暗心臟猛地一颤,旋即彻底崩碎开来。 隨著能量核心被打爆,那团巨大的妖花残骸失去了所有支撑,灰白肉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缕缕黑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周围最后那点稀薄的黑雾,也是彻底蒸发,再无踪跡。 整个“萤光主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五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做到了?” 托比瘫坐在地,有些不確定地小声问道,圆脸上还残留著一抹难以置信。 “毫无疑问,小不点儿。” 珍收回长枪,紫眸微微弯起,笑意从眼底漾开,“而且干得漂亮极了。” “结束了————” 埃莉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纤瘦肩膀终於放鬆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让她几乎难以站稳脚跟,勉强用细剑撑住地面,才不至於倒下。 “还真是一场难忘的“欢迎仪式”啊。” 珍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弗兰克、克里与戴维三人,“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把这些睡美人”们运出去了。” 沃伦仔细查看了妖花刚才所在的区域,確认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后,这才缓缓收起武器。 他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了雷恩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与感激。 然后,这位沉默寡言的老游侠,抬起右手,握拳,轻轻抵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向著雷恩微微欠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动作,意味著冒险者之间最高规格的认可与尊敬,意味著“將你的勇气置於我心”,也意味著將对方视为可以託付后背、共享荣耀的真正伙伴。 “小子,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 沃伦的声音沙哑而真挚,每个字都发自肺腑,“没有你,我们无人可以生还,这片萤光之林,也將永墮黑暗。” 这份突如其来的讚誉,让雷恩微微一怔。 他摇了摇头,黑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沃伦前辈,如果没有你们挡住那些致命的锁链,我的箭矢也找不到方向。” “嘿,功劳最大的就別谦虚了。” 珍走过来,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雷恩的肩膀,紫眸中笑意盎然,“头儿说得对,你救了我们,也救了那些睡美人”。” “回去之后,斑驳镇的酒馆里,或许还有周边城镇,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流传你的故事了,一位游侠学徒带领三位职业者拯救了十五个睡美人”的故事,听起来就够镇上的那些吟游诗人们编上好几首诗歌了。” 说著,她的小麦色面颊又靠近了雷恩几分,香风拂过他的耳畔,“现在我可以確认了,雷恩,你这桶陈年的金沙烈焰”,是我见过最烈、最醇厚的佳酿————並且还让人非常、非常陶醉呢。” 托比也凑了过来,圆脸上满是崇拜:“雷恩!你最后在那个发光的精神领域里,唰唰唰射断那些大锁链的样子,太、太厉害了!我回去一定要告诉认识的每一个人,你是我们的英雄,也是我们真正的幸运星!” 埃莉诺也缓过一口气,向著雷恩走了过来。 儘管疲惫让她步伐有些虚浮,但那双眸子里的感激却不逊色於任何人,她看著雷恩,目光郑重道:“雷恩,你的智慧、勇气与那非凡的天赋,是这次胜利毋庸置疑的基石,感谢你为拯救同伴、净化污秽所做的一切!” 感受著队友们投射而来的讚扬目光,一股温热的成就感,缓缓在雷恩胸中瀰漫开来。 他没有再说谦辞,只是迎上了队友们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將这份认可与情谊默默收下。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附和队友们的讚扬,一阵充满生命力的搏动,从前方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同时转头,望向了那枚曾经布满黑色坏死纹路的晶莹菌囊。 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菌囊表面,最后几丝黯淡的灰色纹路,迅速消融褪去,再无踪影。 整个菌囊变得通透无比,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晶雕琢而成,內部充盈著流动的苍翠光辉。 它的搏动越来越有力,也越来越稳健,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见的苍翠光晕,自菌囊核心荡漾开来。 光晕触及之处,腐朽退散,新生降临。 树干上那象徵著死亡的灰白色,开始迅速龟裂、剥落、瓦解。 灰白之下,巨树原本的深褐色树皮,大片大片地重现於世,那树皮厚重、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纹理,在苍翠光晕的浸润下,闪烁著坚韧的光泽。 这仅仅是復甦的开端。 只见那些原本扭曲如骨架的枯枝末端,一点又一点柔嫩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破皮、而后舒展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无数新芽从枝椏的每一道缝隙中爭先恐后地钻出,迅速生长为一片片鲜亮的翠绿树叶。 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这棵原本象徵死亡的巨树,便披上了一身鬱鬱葱葱的翡翠新衣。 新生的树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片叶子仿佛都自带微光,朦朧地勾勒出流动的翡翠光辉,看得眾人惊嘆不已。 隨著巨树的彻底復甦,那股磅礴的生命能量,顺著深扎入地下的树根,瞬间传递到了大厅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嗡— 整个“萤光主厅”都发出了愉悦的共鸣。 奇蹟,开始遍地开花。 首先是从巨树的根部开始,一点银蓝色的柔光刺破了土壤,那是一株新生的小蘑菇,散发著柔和的萤光。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银蓝色的光点从大厅各处的地面、岩壁缝隙爭先恐后地钻出。 这些萤光蘑菇的菌盖圆润,菌柄挺拔,通体散发著清澈的银蓝色光芒,如同將一片静謐的星空搬到了地下。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然后释放出生命的孢子,无数闪烁著微光的孢子如同光之尘埃,匯成一片朦朧的光雾,飘向大厅更远的角落。 於是,银蓝色的光之浪潮,以重获新生的巨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光浪所过之处,黑暗节节败退。 那些曾经遍布各处的腐烂蘑菇丛,在这磅礴的新生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它们迅速干痕萎缩,最终像是被大地吸收了一般,成为新生蘑菇的养分,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很快,高低错落的银蓝色蘑菇组成了一座萤光森林。 它们有的单独挺立,像一株晶莹的新树、有的紧密簇拥,形成一片发光的灌木丛、有的甚至从岩壁上垂掛下来,宛如倾泻而下的瀑布。 空气,也早已彻底改变。 腐朽的恶臭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植物的清新、以及无数萤光孢子的淡淡甜香。 短短时间內,原本这处曾经被死亡、腐化与黑暗统治的地下空间,便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化身为一座流光溢彩的奇幻地下仙境。 银蓝色的柔和光芒充盈了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恢弘的穹顶、古老的岩壁、以及眾人脸上震撼的神情。 “我的天————” 珍仰著头,紫眸中倒映著漫天从穹顶垂落的菌须光芒,喃喃低语道,“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沙漠的璀璨星空,也见过海上的绚丽极光,但我从未想过,在这黑暗的地底深处,也能有如此壮丽到让人心颤的景象。” 埃莉诺仰望著那棵焕然新生的翡翠巨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近乎崇高的肃穆与感动:“这就是生命本身的力量,超越死亡,治癒创伤,创造奇蹟。” 沃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澎湃生命力的清新空气,仿佛在品味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当他再睁开灰眸时,以往的锐利已被柔和与欣慰所取代:“自然的平衡,终於恢復了,这片土地,记住了伤痛,也记住了抗爭,所以,它只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充满生机。” “好看的蘑菇光,像星星一样亮的蘑菇光,终於看到了!” 托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株刚长出来的小蘑菇,那蘑菇仿佛有灵性般,菌盖上的萤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半身人学徒惊喜地抬起头,圆脸上满是孩童般的惊奇与喜悦:“它们看上去很快乐!在跟我们打招呼!在说谢谢我们!” 雷恩静静地站在原地,一时被眼前超越想像的自然奇景震撼得有些失语,他胸腔中涌动的,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更有一种目睹了生命轮迴的感动。 就在这时,前方那枚晶莹剔透的菌囊,表面流转的苍翠光芒微微加速,开始变幻了起来。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无数发著微光的孢子从大厅各处匯聚而来,飞快地旋转、交织、勾勒。 短短一次心跳的时间,一个散发著温润萤光的优美人形轮廓,缓缓在眾人面前浮现而出。 第163章 无人归还之地:祝福 第163章 无人归还之地:祝福 流光溢彩的“萤光大厅|中心,那颗鬱鬱葱葱的翡翠巨树前,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人族孩童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 她通体由半透明的苍翠萤光构成,边缘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使她看起来既真实又带著梦幻般的朦朧。 她穿著一件由叶脉纹理交织而成的翠绿色连衣裙,及腰的长髮流泻而下,泛著新芽嫩绿与银蓝微光交织的奇妙色彩,最惹人注目的是,她发间还別著一枚精巧的发光小蘑菇发卡,为她增添了几分人族少女的俏皮。 她赤著小脚,就这样梦幻般地出现在了小队五人的面前。 是菌后。 在她现出身形的剎那,雷恩便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纯粹、古老、而神圣。 菌后的白皙面容带著孩童特有的圆润轮廓,但神情中却没有懵懂无知,反而沉淀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雍容与嫻静。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就像是两扇微缩的森林之窗,时而映出雨滴滑落叶尖,时而闪过菌丝在土壤中蔓延的微光,时而倒映著星辰流转。 此刻,这双奇异的眸子正静静地看著雷恩,以及他身后的每一位队友。 菌后缓缓抬起一只小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澄净的笑容o 接著,她清脆的声音,直接在雷恩等人的心中响起。 “谢谢,谢谢勇敢的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既带著孩童般的稚嫩清亮,又有古老智慧沉淀的稳重温和,“谢谢你们听到了我的哭泣,穿过了那些可怕的黑暗,还帮我把那个坏傢伙从我的身体里消灭了。” “尤其是你,” 她看向雷恩,话语停滯了一瞬,似乎是在她庞大的自然记忆库中,搜索著最贴近她此刻情感的词汇。 然后,一个带著依赖与亲近感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在绝境中带给我温暖的————哥哥。” 她偏了偏头,头上的蘑菇发卡隨著动作光芒闪烁,仿佛是在確认这个称呼的准確性,“在我的感知里,你是最让我想亲近的那一个,你的气息像雨后初晴的森林,你的意志像深扎大地的古树根须————所以,你是我的哥哥。” 她的小手在空中虚划,仿佛在临摹箭矢的轨跡:“哥哥的箭,很温暖,很坚定,帮我剪断了最疼的绳子”,谢谢哥哥。” 说完,她转向沃伦。 那目光中的亲近稍稍收敛,多了一丝敬意:“经验丰富的守护者叔叔,你的眼睛就像最强大的雄鹰,能看到风的轨跡,能看透阴影的形状,谢谢你为我开闢道路,用你的经验守护了大家。” 她的目光移向埃莉诺,笑容变得更加柔和:“心怀光明的姐姐,你的光,和我的光不一样,但一样乾净,一样能赶走寒冷和害怕,谢谢你用你的光保护大家,也保护了我。” 然后,她看向珍,眼中闪过一丝俏皮与欣赏:“像风一样快、像火一样亮的姐姐,你的战斗像跳舞一样好看!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突刺,都带著生命的节奏,谢谢你帮我挡住了那么多討厌的鞭子”,没让它们打扰哥哥的箭。” 最后,她望向紧张又期待的托比,露出一个安抚与鼓励的笑容:“害怕但依然勇敢的小不点弟弟,你最后发出的那点小小的光,我也看到啦!它虽然小,但很重要哦!就像第一颗破土的种子一样重要!谢谢你没有逃走,也谢谢你坚持到了最后。” 她环视所有人,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类似鞠躬的动作,头上的蘑菇发卡光芒闪烁:“我,是这片森林,所有发光的小傢伙们,还有那些安静的大树根们,一起想”出来的————嗯,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精魄。” “但我刚刚甦醒,坏傢伙就来了,想把我吃掉,想用我的力量去做坏事情,我很疼,也很害怕,是你们救了我,也救了这片森林。”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微微点了点脑袋:“我现在还没有宝物可以报答你们,但我可以把我的祝福,毫无保留地赠送给你们,请收下。” 她说著,轻轻一挥手。 五点柔和的苍翠光点从她指尖飘出,仿佛有生命一般,轻盈地飞向小队五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每个人的胸口。 剎那间,每个人都感到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奔涌著流过四肢百骸。 沃伦解除控制带来的虚弱,珍手臂与大腿的伤口,埃莉诺透支神圣力量的力竭,所有的伤势与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更奇妙的是,他们的意识仿佛与脚下这片新生的大地,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就像漂泊的旅人,突然被一块友善的土地所接纳。 雷恩的感受尤为深刻,也更为复杂。 起初,是与队友们相同的生命能量治癒,让他如沐春风。 但紧接著,这股与他身体极为契合的能量,开始向意识深处匯聚。 嗡— 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共鸣在他颅骨內震响。 然后,仿佛有一层隔绝他与自然之间的无形薄膜,无声地溶解了。 他忽然“听”见了这片新生森林的语言,那不是由词汇与句子构成的通用语,也不是任何一个种族的方言,而是海量交织的信息流。 他“听”见脚下最近的一簇萤光蘑菇,正以一种愉悦的节奏,诉说著土壤中水分的甘甜,他“听”见面前巨树一条新生的根须,正好奇地探索著地下岩石的缝隙,他甚至能模糊“听”到更远处,更多的植物正在欢呼著破土而出。 当然,植物与真菌们本身並不会说话,但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能量波动、 化学信號、以及根系网络,传达著自身的生存状態与环境变化。 这些信息原本只是散乱的噪音,无法被人类感知。 而现在,通过菌后的祝福,雷恩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如何主动集中意念,將自身的关注调频到某种特定植物、或一片区域的集体意识波长上。 他甚至能够將自己的疑问或意图,转化为一种简单的波动传递出去。 就在雷恩沉浸在奇妙感知中的剎那,脑海里的《冒险者见闻录》微微轻颤。 【你得到了“萤光菌后”的祝福。】 【你领悟了技能“植物交谈”。】 1环法术:植物交谈! 自然秘术的一种,施展此术时,施法者便可以向刚才那样聆听到植物的声音,並与植物进行基础的信息交换,从而获取一些情报,比如是否有人类或魔兽经过、近期天气的异常、附近有没有水源等等。 虽然只是一个辅助类法术,在战斗中作用有限,但在探索荒野、追踪痕跡、 或是判断露营地是否安全时,这將是极为宝贵的技能。 “居然又领悟了“植物交谈”,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雷恩收敛心神,看向了周围的队友们。 埃莉诺闭著眼,双手交握在胸前,似乎在用自身的神圣之力与这股自然祝福共鸣。 珍活动著手臂与肩膀,紫眸中闪著惊喜的光,显然身体状態恢復到了最佳。 托比则好奇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蹦跳了两下,圆脸上满是“一点都不累了!”的雀跃。 只有沃伦,反应最为特殊。 老游侠站在原地,凝视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握了半辈子弓与剑的手,此刻正激动地微微颤抖,灰眸深处,涌动著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感悟。 雷恩能感觉到,沃伦身上与自然之间若即若离的隔阂,正在迅速消融。 这位经验丰富的游侠,似乎终於触碰到了那道他追寻多年的门槛,与荒野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结,从而有机会领悟自然的秘术。 “这个祝福,还会让萤光之林里的所有自然生灵视你们为朋友。” 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温暖的笑意,“当你们再次踏足这里时,我也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这里永远欢迎你们。” 她再次看向雷恩,特別补充道:“哥哥,看来你还得到了额外的收穫呢,以后,当你需要了解一片森林记忆”时,可以试著把手放在一棵古老的树上,静下心来询问,也许它能告诉你一些被遗忘的故事。” 她的心音还未完全落下,只见从翡翠巨树茂密的树冠深处,一点银蓝色光芒如流星般径直向著雷恩疾射而来! 那光芒速度极快,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光弧,却在临近时变得无比轻柔。 雷恩只觉肩头微微一沉,侧头看去,眼中不由得闪过惊艷。 停在他肩头的,是一只美丽到近乎梦幻的小鸟。 它的体型比麻雀略大,流线型的身体精致玲瓏,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羽毛,像是由无数银蓝色发光菌丝巧妙编织而成,层层叠叠,呈现出丝绸般的质感与光泽。 它有著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圆眼睛,那瞳色与雷恩几乎一模一样,此刻,这双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仰视著近在咫尺的雷恩,小小的脑袋还微微歪了歪,似乎在努力记忆他的气息与轮廓。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它轻轻挪动了一下小爪子,让自己在雷恩肩头站得更稳,旋即竟將它那覆盖著发光菌丝般柔软羽毛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雷恩的颈侧,仿佛早就认识了他一般。 “咦?” 菌后那双变幻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惊讶。 她看看那只自顾自与雷恩亲近的小鸟,又看看雷恩,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这不对呀”的可爱睏惑。 “哎呀————这真是————” 她的心音响了起来,那份惊讶尚未褪去,旋即便被豁然开朗的喜悦所取代。 她看著那只仿佛找到归巢般安心待在雷恩肩上,甚至开始用小喙梳理自己翅尖的小鸟,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更加明媚的微笑。 “哥哥,看来她很喜欢你。” 菌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莞尔,微笑道:“这不是普通的鸟儿,她是刚才巨树新生时,从我逸散出的一点快乐和感谢的意念里,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可以说,是借著这片森林的生命力与形態,凝聚而成的全新个体。” 她的目光温柔地流连在那只小鸟和雷恩之间,继续说道:“我本想让她作为这片森林復甦的象徵,在这片天空自由飞翔,没想到,她刚一成形,连翅膀都还没完全熟悉,就自己选择了你。” 小鸟仿佛听懂了菌后的话,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挺起小胸脯,发出了一声宛如水晶风铃碰撞般的鸣叫,骄傲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又將小脑袋靠回了雷恩颈边,一副“这里就是我的地方”的安心模样。 “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亲近是发自本能的,你的气息,你的箭矢中蕴含的意志,甚至你灵魂的波动————都对她有著天然的吸引力,就像藤蔓会本能地追寻阳光,溪流註定要奔向大海。” 菌后的面容上满是温柔,对著雷恩点了点头:“哥哥,她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这份特殊的联结,是森林赠予你的另一份祝福,她虽然刚刚诞生,但已经有了灵性,她会成长,会学习,也会帮到你的,如果你愿意,就让她跟著你吧。” “我当然愿意。” 雷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侧头,看著肩头那只正在闭目假寐的蓝色小鸟,感受著那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感受著那温热羽毛带来的柔软触感,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錚。 一声美妙的共鸣,直接在雷恩的意识深处响起,仿佛两根频率完美契合的音叉发生了共振,他肩头的小鸟同时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倒映出雷恩的面容,然后发出了更加亲昵的一声鸣叫。 脑海里的《冒险者见闻录》,在这一刻,再度无声轻颤。 【你领悟了专长“动物伙伴”。】 > 第164章 无人归还之地:醒来 第164章 无人归还之地:醒来 隨著意识深处那行提示的浮现,雷恩感到自己的內心世界多出了一层叠加的维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上那只小鸟此刻的状態,那发光菌丝般的柔软羽毛下,生命能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银色溪流,沿著某种精妙的网络缓缓流淌,循环著。 而在那小小的胸膛中心,一点格外明亮的苍翠光核正在以安稳的节奏搏动,与远处菌囊的搏动隱隱呼应。 更奇妙的是,他还能感知到小鸟此刻的情绪。 那是找到了安全港湾的放鬆、对这个崭新世界旺盛的探索欲、以及一种初生雏鸟对“巢”与“亲人”的本能依赖与眷恋。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丝线,在意识共鸣响起的那一刻,便从他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悄然延伸而出,连接到了小鸟胸口的那颗苍翠光核上,让两者之间无需言语,就能感知到彼此想要传递的信息。 “原来————这就是拥有动物伙伴的感觉。” 雷恩不自觉地低声呢喃。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柔地拂过小鸟脊背丝绸般的羽毛。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柔软温暖的触感,更有一丝对他绝对信任的生命能量反馈o 小鸟舒服地眯起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鸣,然后將小脑袋安心地靠在他手指旁,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为可靠的棲息枝。 动物伙伴。 这个简单的词汇,此刻在雷恩心中却承载著前所未有的重量,这种灵魂层面的连接,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不可破。 从此,他们的命运將在某种程度上交织前行。 这突如其来的温馨一幕,让旁边的沃伦、珍、埃莉诺与托比都是看得有些发愣。 珍的紫眸微微睁大,旋即漾开灿烂的笑意、埃莉诺的眼中流露出了欣慰与祝福、托比则是张大嘴吧,圆脸上写满了“这简直像童话故事”的惊嘆、连沃伦的灰眸中,在惊讶过后,也闪过一抹柔和的光彩。 谁能想到,这黑髮的年轻游侠学徒,不仅贏得了菌后“哥哥”的称呼,更得到了由菌后意志碎片孕育而生的自然造物的主动追隨? 这般神奇的际遇,往往只存在於吟游诗人们传唱的英雄史诗与古老传说之中。 “哥哥,”菌后那带著欣慰笑意的清脆声再次响起,“她虽源於我的一丝意志,但自从成形的那一刻起,便已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灵光。” “她会成为你在荒野中的另一双眼睛和耳朵,协助你感知隱藏的危险与无声的善意,也能在你迷途时,为你指引通往自然友善之地的方向。” 她小小的光影面容上,那份由衷的欣慰更加明显,“当她在你身边时,就如同我的一份牵掛与祝福,始终陪伴著你。” 菌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期待与神秘,“而且,她很特別,是生命与意念在奇蹟时刻的造物,也是能够映射自然万物的镜子,说不定隨著成长与经歷,她还会觉醒其他意想不到的能力,甚至形態也可能会发生变化呢,大自然,总是充满惊喜的。” 菌后对著雷恩莞尔一笑,旋即,她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这片新生领域內,除了生命欢庆的“歌声”之外,另一种不协调的“杂音”。 然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小队五人,越过了发光的蘑菇丛,落在了不远处弗兰克、克里与戴维、以及更远处横七竖八躺著的其他冒险者身上。 他们仍旧昏迷不醒,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坏死纹路虽然不再扩散,却依然如同毒藤般缠绕,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啊————还有这些可怜的人。” 菌后的心音里流露出几分悲悯,旋即又混杂著几分自责,“坏东西扭曲了我的力量网络,將原本滋养万物的生命连接,变为了蛮横的操控丝线,强行支配了他们的心灵,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它的傀儡。” 她小小的身影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似乎波动了一下。 “坏东西虽然被消灭了,但它留下的黑暗印记”还在刺痛他们的灵魂,污染著他们的生机,让他们卡在噩梦边缘,无法真正回来,回到光明的世界。” 说著,她轻轻抬起那双半透明的萤光小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好似从清泉中捧起生命之水的姿势。 顿时,无数发光的孢子,无论是在这处“萤光主厅”、最初的“萤光前厅”、还是中间那座复杂的“萤光迷宫”中,都仿佛同时接受到了相同的指令。 它们从菌盖下、从岩壁的缝隙里、从湿润的土壤中绵绵不绝地飘飞而起,化作无数条闪烁的萤光溪流,向著各处昏迷的十五位冒险者匯聚而去。 孢子轻柔地落在他们的身上,渗入他们的皮肤与口鼻,尤其是那些侵蚀最为严重、黑色纹路最为密集的地方。 与此同时,那枚高悬的晶莹菌囊,再次迸发出一圈圈比之前更加柔和的苍翠光晕,瞬间席捲漫过整个“萤光之心”的每一寸空间,无声地洒落在每一个沉睡者的身上。 奇蹟,又一次在眾人眼前静静上演。 不远处,弗兰克、克里、戴维口鼻耳处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蘑菇丛,在柔和苍翠光晕的照耀下,迅速乾瘪、萎缩、化为飞灰。 遍布他们全身的黑色坏死纹路,顏色开始迅速变淡,从深黑变为灰白,再从灰白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最终被附著在其上的发光孢子包裹、分解、净化,彻底化为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甚至就连他们身上的伤势,无论是制服时被打断的肋骨,还是腿上皮开肉绽的箭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断裂的骨骼在皮下重新对接,肌肉纤维重新交织生长,皮肤合拢,疤痕褪去,甚至就连腿上的箭矢都被新生的肌肉缓缓推出,“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地面,伤口处转眼间便只剩下一片光洁的皮肤。 冒险者们灰败的面容开始恢復血色,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僵硬甚至偶尔抽搐的肢体,也变得放鬆了下来,呼吸更加沉稳有力。 距离最近的弗兰克,浓密的眉毛最先颤动了几下,粗糙的手指蜷缩又鬆开,指尖触碰到了新生的小草,下意识地在草叶间摸索了起来。 “呃————” 一声带著长久沉睡后特有的迷茫呻吟,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溢出,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就像是发生了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地上横七竖八的冒险者们,陆续睁开了眼睛。 他们呆呆地望著由发光菌须构成的萤光穹顶,眼神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 慢慢地,意识的潮水开始回涌。 瞳孔逐渐聚焦,属於冒险者的警惕重新浮现於眼底,他们有些吃力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摇晃著坐了起来,开始环顾四周。 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受伤的部位,却发现那里只有健康的皮肤,他们互相张望,看到了同样迷茫与惊疑的脸,看到了这片壮丽的地下仙境,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翡翠巨树下,正注视著他们的雷恩五人。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无边的黑暗、泥沼的冰冷、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最后那道驱散黑暗、带来温暖与摆脱诅咒的光。 他们想起来了,想起了自己被控制的瞬间,想起了如何如同提线木偶般,將兵刃对向那些试图拯救他们的人,也模糊地明白了,正是眼前这队人,將他们从噩梦中拉了回来。 一双双目光投射了过来,带著恍惚、带著惭愧、也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最终,都匯聚成了对雷恩等人的感激。 对於他们十五人而言,这场漫长而诡异的集体噩梦,终於————醒来了。 雷恩五人望著这由自然力量亲手缔造的治癒奇蹟,心中无不涌动著惊异与惊喜。 原本,看到弗兰克等人被侵蚀得那般严重,几乎奄奄一息,他们心中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菌后竟拥有如此磅礴的净化与治癒之力,硬生生將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下可省事了。” 珍轻轻挑眉,紫眸扫过陆续坐起的冒险者们,语气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调侃,“睡美人”们都自己醒了,看来不用我们费尽心思当搬运工了。 惊异与欣喜之余,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回菌后身上。 此刻,她身上的萤光明显暗淡了许多,周身流转的光晕也变得有些不稳定,但那股与整片森林浑然一体的强大存在感,却並未有所减弱分毫。 明明之前她已经被妖花榨乾到濒临消散,没想到竟还能够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处於目光焦点的菌后,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疑惑与震惊,她轻轻歪了歪头,脑袋上的蘑菇发卡隨著动作可爱地晃动,脸上露出一个带著些许顽皮的笑意:“大家————好像很吃惊?” 她的光影变得更加透明,显然,连续施展力量,尤其是最后这次净化,对她而言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其实,这並不难理解呀。” 她抬起一只几乎完全透明的小手,指尖有细碎的苍翠光点如萤火般飘散而出o “那个坏东西,妖花,”她开始解释,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自然规律,“它很狡猾,也很强,它能找到我,缠住我,困住我,甚至差点吃掉我———— 因为那时的我,刚刚甦醒,还很脆弱,就像是一颗没有坚硬外壳保护的种子。” 她指尖的光点飘向一株正在发光的蘑菇菌盖上,那蘑菇的光芒顿时明亮了几分。 “但是,”她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那份孩童般的稚嫩褪去,流露出了源自自然本源的傲然,“它只能困住我这颗种子,它用它的黑暗蒙住我的眼睛,用污秽的绳子捆住我的手脚,让我痛苦,无法动弹。” 她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翡翠巨树、地下的萤光森林、以及每一个沐浴在新生光辉中的生灵。 “可它永远也无法控制它们,无法控制这片森林、无法控制大地深处的水流、无法控制生命想要生长的本能、更无法控制自然本身。” “而我,”她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又看了看身后的晶莹菌囊,“既是个体的我,同时,我也是它们的一部分,是这片土地亿万年来沉淀下来的智慧结晶。” 她的身影又淡化了几分,似乎连维持这具便於交流的光影化身都变得很吃力了,但她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所以,当我挣脱了那些枷锁,当我的意志重新与这片土地连接在一起———— 那么,调动自然本身的力量,去治癒伤痕,去净化污秽,去唤醒沉睡的生命,就像————嗯————” 她似乎在想一个最为贴切的比喻,最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的声音渐渐变轻,光影开始缓缓消散,一点点匯入背后那枚美丽的晶莹菌囊。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说道:“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o > 第165章 无人归还之地:全员归还 第165章 无人归还之地:全员归还 “诸位,请不必为这片萤光之林、这片刚刚恢復生机土地的未来而担忧。” 菌后清脆的声音里透著郑重,她抬起已近乎透明的小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画,仿佛在描绘著生命的脉络。 “那个带来哭泣与束缚的坏东西,它的种子是如何在黑暗中悄然发芽,如何伸出死亡的触手————这一切的痛苦,我都已经亲眼看过,亲身经歷,並真正理解了。”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一抹坚定。 “它终究只是当年那场大灾难残留的无根之水,只是湮灭后企图復燃的余烬。” “而如今,这片森林记住了伤痛,我的光、我们共同唤醒的这份生命之光,已经能够像辨別腐叶与鲜果般,辨认出那种腐朽、贪婪、扭曲的气息。” 她看向自己那搏动著的晶莹菌囊,又环视周围这片新生的萤光森林,小小的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所以,倘若再有类似的阴影,胆敢將污秽的触鬚伸入我的领地————”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鏗鏘有力,“在它真正扎根之前,我的光就能察觉到异样,刺破它的黑暗,將它化为清晨叶尖的露水,化为滋养大地的养分。” “这片主地,以及所有依附手我的生命,都不会再被同样的方式污染子。” 她看向雷恩五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这,也是你们带来的改变之一。” “你们不仅驱散了黑暗,更让我在这场抗爭的熊熊烈焰中,看清了黑暗的模样,这份认知,將与我一同生长,最终化为守护这片森林的力量。” 话及此处,她那即將完全融入菌囊的光影,忽然颤动了一下。 那双映照著森林万象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抹阴影快速掠过。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仿佛穿过了岩层、土壤与林木,投向了森林的远方。 沉默了片刻,那稚嫩却雍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此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但是,哥哥,还有勇敢的大家。”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雷恩身上,带著不安与忧虑,“我虽然看清了这种腐坏的本质,並自信能抵御它,但在我的根须与这片土地深处重新连接时,我能感觉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確的词汇来描述那难以名状的恐怖。 “在更远的地方,在这片被你们称为“魔影森林”的更深处,还存在著一个更大、更坏、更难以言喻的坏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它是那场古老灾难后残留的最大阴影,如同污染了整个地下水源的毒源,仅仅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就比刚才那朵妖花全力施展的黑暗要可怕得多————” “它在积蓄力量,它在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阴谋,它想给这片魔影森林、甚至是森林外的土地,带来比今夜更甚千百倍的悲伤与死亡。” 她的光影因为刚才的感知,几乎就要完全消散。 “我现在————太弱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刚刚新生,又歷经劫难,我全部的力量,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勉强守护这片刚刚恢復生机的土地,让同样的侵蚀无法再次发生,但也仅限於这片小小的萤光之林。” “我的根,还伸不了那么远,我的光,也照不透那么深的影。” 她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雷恩和眾人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所以,请你们务必要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们的道路,你们的责任,不可避免地要指向那片更深的阴影————请一定、一定要记住在这里经歷的一切,黑暗会偽装,也会利用人心的裂缝。” 她最后看了一眼雷恩肩头的那只蓝色小鸟,小鸟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羽毛微耸,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哥哥,她源於我,对那些坏东西也会有本能的感应,或许能在危险降临前,给你们一些预警。” 菌后最后的光影开始加速消散,声音也越发飘渺。 “我的力量有限,只能守护一隅,但你们能行走,能探索,能成为照亮更远地方的光——————请代替暂时无法远行的我,多看,多听,多小心。” “再见啦,哥哥,还有救命恩人们,愿微风伴你们前行,愿星月为你们指引方向。” “我要开始好好睡觉来恢復了,这一次,不会再做噩梦了————” 话音未尽,光影已经彻底融入那枚晶莹的菌囊之中。 同一时刻,无数发光的孢子再度接收到了指令,齐刷刷地向著大厅一侧那面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壁涌去。 在眾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那些发光孢子迅速在岩壁上勾勒出了一个高大的拱门轮廓。 就在下一秒,那看似极为厚重的岩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內凹陷、软化、拓宽。 眨眼的工夫,一条倾斜向上的天然通道,赫然显现而出。 在新开闢的通道內部,石壁表面迅速蔓延开一片菌丝网络,散发出柔和的银蓝色萤光,勾勒出了前行的路径。 菌后最后的心音,轻柔拂过每个人的心间:“这条小路会带你们回到有阳光和风的地方,它依靠这里的生命网络维持,等我沉眠后,它会慢慢被新的苔蘚和岩石覆盖,就像从未出现过。” “请沿著光回家吧————” 余音裊裊,彻底消散。 那枚晶莹的菌囊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完全內敛,陷入了休眠之中,只有那缓慢而有力的搏动,证明著这片土地已经有了守护者。 望著陷入休眠的菌囊,以及那条奇蹟般出现的返回通道,雷恩五人,还有那些正聚拢过来的甦醒冒险者们,一时相顾无言。 菌后最后所说的那个最大阴影,不言自明。 正是那个在魔影森林深处蠢蠢欲动的老余烬,也正是那夜熊地精袭击归途旅社与镇子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们刚才倾尽全力,才艰难地战胜了一朵新生的“负能量妖花”。 而森林深处那个不知蛰伏了多久的老余烬,甚至还没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要知道,这些新生妖花的力量,每一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化。 谁又能断言,那个孕育时间远超同类的老余烬,如今已变成了何种怪物?它觉醒的,又將是怎样匪夷所思的能力? 一股混杂著后怕与担忧的沉重,悄然瀰漫在劫后余生的氛围中。 就在这时,沃伦那沉稳的声音,首先划破了沉默。 “无论如何,”老游侠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这一次,我们深入绝地,成功救回了所有失踪同伴,摧毁了那朵妖花,並与这片萤光之林缔结了友谊,这,就是我们当下最大的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我们完成了目標,並且,所有人都活著站在了这里,这就足够了。” “头儿说得没错!” 珍接过话头,紫眸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彩。 她甩了甩黑棕色的长髮,语气恢復了往日的颯爽,“我们可是救回了三支失踪小队,整整十五个人!整个营地都该为我们沸腾!我们都是今夜的英雄!” 她的目光转向雷恩,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啊,不对,我们几个的命,也是雷恩救回来的,所以,雷恩才是今晚最大的英雄,毋庸置疑的英雄。” “没错!雷恩是英雄中的英雄!” 托比立刻高举小手附和,圆脸上满是激动,“他是今夜最亮的那颗星星!” 埃莉诺向前一步,脸上带著庄重与真诚,看向了雷恩:“雷恩,你能与我们一起进行这次冒险,承担这次拯救任务,是在场所有人最大的幸运,你的选择,改变了今晚的结局。” 沃伦也看向了雷恩,灰眸中的讚许有增无减:“小子,是你的箭,为我们所有人,撕裂了黑暗的帷幕。” 看到这三位在斑驳镇赫赫有名的职业者,如此毫不吝嗇地对一位尚且年轻的游侠学徒予以最高讚誉,周围那些正逐渐围拢过来的甦醒冒险者们,均是面面相覷了起来,眼中全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群人中,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利齿”小队的队长“鯊鱼牙戴维”。 他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旅社大厅时,如何以近乎施捨的姿態,居高临下地“邀请”这个黑髮小子加入自己的队伍————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当时只是把雷恩当作一个看上去还算有点潜力的冒险者菜鸟而已,打算让他入队做些杂活,心底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他曾不屑一顾的菜鸟,在黑暗的泥沼中,成为了拯救他、以及他整支小队性命的关键之人,甚至贏得了三位他都需要仰望的职业者如此的推崇与感激。 这位半兽人队长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折服。 而最初失踪的调查小队“斑驳卫士”的队长,“指甲刀弗兰克”则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被围在中心的雷恩。 他这支小队是最早失踪的,甚至都没有在清醒时见过雷恩一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髮年轻人,居然能在如此险恶的任务中,成为力挽狂澜的核心,甚至听那意思,还在关键时刻救了三位职业者的性命?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当他模糊地回忆起自己被控制时的最后片段,正是这个眼神如鹰的黑髮青年,以凌厉的一记手刀將他击晕,他眼中的怀疑很快化为了震撼与敬意。 看来,斑驳镇的冒险者圈子里,一颗前所未有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震撼之余,这些曾经被控的冒险者们,无论是“利齿”、“哥布林老爹”、 还是“斑驳卫士”的成员,纷纷围拢过来,向著雷恩等人郑重道谢。 言辞或许笨拙,眼神却很真诚。 雷恩面对著如潮水般涌来的感激与敬意,只是微微点头,坦然接受。 旋即,在他的带领下,眾人一一找回了那些早些时候被他们制服的冒险者。 当最后的“老好人乔治”在“萤光前厅”的那块巨石旁被找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悄然瀰漫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一个不少。 最终,由雷恩、沃伦、珍、埃莉诺、托比组成的救援小队五人,加上被成功寻回的三个小队共十五位冒险者,整整二十人,沿著菌后开闢的那条菌丝通道,列队而行。 通道的尽头,光芒渐盛。 他们走了出来。 林间空地上,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拂过每一个冒险者的脸庞。 天际,晨曦正撕开深蓝色的夜幕,將云层染成瑰丽的金边,太阳,正从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跃出。 沃伦眯起眼,望向天际的晨光,灰眸中终於显露出了放鬆。 珍舒展了一下手臂,让阳光洒满全身,紫眸弯起。 埃莉诺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嘴角带著微笑。 托比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向周围带著露水的草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雷恩肩头的蓝色小鸟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鸣叫,展开翅膀,在晨光中盘旋了一小圈,银蓝色的羽毛折射著金光,然后再次落回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其他的冒险者们,或拥抱,或击掌,或独自仰望天空,默默流泪。 对於经歷了一场漫长噩梦的他们来说,眼前这金色的黎明,足以热泪盈眶。 无人归还之地。 全员归还。 第166章 归来与庆祝 第166章 归来与庆祝 当雷恩等二十位冒险者从萤光之林返回前沿营地时,时间已悄然滑向正午。 阳光穿透林冠,在营地周围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飘散著柴火、燉煮食物与皮革混合的气味,瀰漫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氛围。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雷恩,抬手拨开最后一丛拦路的灌木枝条,他的身影刚在营地木柵栏外显现,呼喊声便撞入耳中。 “雷恩!”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伴隨著一道敏捷的橘色影子。 早就守在营地门口、已经焦急张望了许久的索顿、温妮,以及那只蹲坐在木桩上的“无面人”橘猫,几乎是瞬间就迎了上来。 矮人冲在最前面,他那双粗壮有力的短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著迫不及待的急切,红鬍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我就知道”的骄傲。 “我就知道!我的地面人兄弟绝不会在那鬼地方出事!” 索顿衝到近前,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雷恩一个熊抱。 矮人粗糙的红鬍子蹭在皮甲护腰上,声音因为埋首而有些发闷:“什么失踪了三支小队的绝地?根本难不倒我们的队长!他的命,比地底深处最顽固的秘银矿脉都硬!” 紧接著,温妮也来到了近前。 提夫林少女依旧戴著那顶將她大半面容遮掩起来的褐色兜帽,但从她微微前倾的姿態、以及兜帽阴影下急切投来的目光来看,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担忧。 她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雷恩胸前皮甲那道狰狞的裂口上。 “雷恩,你————” 温妮的清脆声,带著一丝颤抖。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裂口几寸处虚悬著,仿佛怕碰疼他,“受伤了?疼吗?让我看看。” 她的湛蓝眼眸从兜帽下抬起,直直望向雷恩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没事,”雷恩满面微笑,对著提夫林少女点了点头,“只是皮甲破了,人没大碍。”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在脚边响起。 “无面人”橘猫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雷恩腿边,正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亲昵地蹭著雷恩沾满泥土与草屑的裤腿。 它绕著雷恩转了两圈,尾巴尖高高竖起,表达著无声的欢迎与喜悦。 但很快,橘猫的动作顿住了。 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与雷恩肩头上那只正好奇打量下方的蓝色小鸟,对上了视线。 橘猫明显愣了一下,耳朵微微向后撇了撇,发出一声带著疑惑的:“喵?” 小鸟也歪了歪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显然从未见过“猫”这种生物。 它的小脑袋转向雷恩,一股意念顺著灵魂连接传来,那是一种混合著好奇、 兴奋、以及强烈“想和下面那个毛茸茸会动的东西一起玩”的衝动。 雷恩感知到了这份雀跃的意念,不由得失笑。 他微微侧头,看向肩头的小鸟,用意识传递过去温和的信息:“去吧,它是与我一同经歷过生死的同伴,你可以信任它,不过————记得別玩得太疯。” 小鸟接收到信息,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似乎在说“明白啦!”。 它小巧的翅膀一振,便从雷恩肩头轻盈跃下,直扑橘猫毛茸茸的头顶,並稳稳落了上去。 橘猫显然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傢伙如此自来熟,它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脑袋一歪,抬起前爪轻轻挥了挥,想把头顶上突然多出来的“装饰品”赶下去。 小鸟灵巧地躲开猫爪,翅膀一拍,又稳稳落在了橘猫的脊背上,还用小爪子轻轻踩了踩,似乎在测试这个“新坐骑”的舒適度。 “喵呜!” 橘猫表达著被“骑乘”的不满,扭动著身体想把小鸟甩下来,但幅度依旧不大,始终没有亮出爪子。 一鸟一猫,就这样在营地门口的空地上,开始了某种独特而友好的互动。 可以明显看出,橘猫虽然嘴上喵喵叫著表示抗议,但动作始终很轻柔,带著一种“我知道你是自己人,但我还是要维持猫的尊严”的彆扭感。 这也难怪,“无面人”作为一位擅长“荒野形態”的德鲁伊学徒,对自然生命的气息格外敏感。 在“荒野形態”下,它虽然无法直接开口说话,却能隱约感知到那只小鸟身上与雷恩紧密相连的灵魂羈绊,以及那份纯净的自然生命气息。 雷恩既是它的队长,又是並肩对抗噬融体妖花的生死兄弟,对於兄弟的动物伙伴,它自然懂得分寸。 这一幕略带滑稽的温馨景象,让营地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你们的队长啊,”珍走上前来,紫眸含笑看著雷恩与伙伴们的互动,语气依旧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这一次可是大显身手了,那帅气的场面,嘖嘖———— 可惜这里不是斑驳镇,否则镇上那几个酒馆,接下来几天怕是都要成为吟唱你们队长事跡的专场了。” “我们一定会为你们的队长补上一场庆功宴。” 沃伦也走了过来,灰眸直视著雷恩,声音真诚,“小子,这次任务结束了,但魔影森林的事还没完,如果接下来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还有珍。”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挑舞娘,““夜荆棘”现在算是二人小队,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暂时併入你的队伍。” 他顿了顿,又说出了一句让索顿和温妮都睁大眼睛的话:“由你来当队长,你的勇气、决断力、还有在最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智慧,值得这个位置,也值得我们跟隨一段时间。” “我举双手赞成。” 珍立刻接口,双臂环胸,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能够继续品味如此醇厚的烈酒”,可是我的荣幸呢。 雷恩心中微微一动。 儘管眾人將他视为英雄,但他自己清楚地明白,在战斗经验、荒野技巧、以及对“游侠|这个职业的感悟上,他与沃伦这样的老游侠之间,依然存在著极大的差距。 能够与沃伦、珍这样的职业者继续组成临时队伍,不仅仅是战力的增强,更是进一步汲取宝贵经验的绝佳机会。 尤其是沃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游侠,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这样的机会,必须抓住。 “既然沃伦前辈与珍小姐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愿意接受这份邀请。” 雷恩迎上沃伦的目光,语气诚恳,“能与两位继续並肩作战,也是我的荣幸,不过,队长之职,还是请前辈担任更为合適,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这些虚名都不重要。” 沃伦摇了摇头,灰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重要的是,我们又能够站在同一边,面对接下来的挑战了,谁指挥,视情况而定便是。” 听到两位实力强劲的职业者,竟然主动提出要併入雷恩的队伍,甚至提议让雷恩担任队长,一旁的索顿、温妮,以及还在与小鸟嬉戏的橘猫,都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们原本最大的期望,只是雷恩能够平安归来,毕竟这次任务是由三位职业者领衔,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谁能想到,他们的队长不仅平安归来,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还贏得了职业者们如此高度的评价,甚至被赋予了领导他们的资格? 一行人说著,穿过了营地的木柵栏门。 营地之內,留守的冒险者们,早已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当他们看清归来的人群中,竟然包括了那三支失踪小队的成员时,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我的天————真的救出来了?!” “好样的!太好了!” 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与敬佩。 特別是当托比兴奋地挤到几位正在营地养伤的冒险者身边,眉飞色舞地开始描述地下空间的惊险歷程,尤其是雷恩如何一箭箭射断枷锁时,整个营地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一双双涌动著敬佩的眼睛,纷纷投向了被围在中心的雷恩。 对於这座接连承受了小队失踪、同伴伤亡打击的前沿营地而言,雷恩五人不仅全身而退,更成功带回了所有失踪者,无疑是一场足以驱散阴霾的巨大胜利。 欢乐的气氛迅速瀰漫。 有人麻利地添柴加火,让营地中心的篝火燃烧得更旺、有人取出储备的肉乾与蔬菜,开始架锅烧水,准备煮一锅热腾腾的肉汤、还有人翻出了几小桶麦酒————简单的庆祝,自然而然地在营地中展开。 而对於那些刚刚摆脱控制的冒险者们来说,能坐在篝火边,喝上一口热汤,咬一口烤热的乾粮,感受著同伴的笑语与温暖的火焰,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享受。 雷恩也与索顿、温妮、沃伦、珍、埃莉诺等人一起,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橘猫趴在他脚边,小鸟则停在他膝头,偶尔低头蹭一下他的手指,引得橘猫抬头瞥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然而,欢庆的气氛並未持续太久。 沃伦、珍与埃莉诺在喝了几口热汤后,均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担忧。 不久前,通过低声询问几名留守的冒险者,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由“钢铁之环”小队三位职业者克劳斯、妮克丝与怀特所领衔的另一支救援小队,至今尚未归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古树林区域。 从地图上看,那片区域比萤光之林更靠近营地,按理说,如果行动顺利,他们应该更早返回。 可是,没有,依旧查无音讯。 与眾人一起围坐在篝火边的雷恩,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钢铁之环”的三位职业者,配合默契,经验丰富,整体实力绝不逊色於沃伦、埃莉诺与珍的组合,甚至可能还略胜一筹。 这样一支队伍,前往一处更近的区域,却迟迟未归,只能说明古树林那边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篝火啪作响,肉汤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飘荡,但围坐在火边的核心几人,心头的轻鬆却已悄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庆祝的欢语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沉默。 就在营地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压抑、眾人忍不住频频望向古树林方向时,营地边缘的瞭望台上,一位负责警戒的冒险者守卫忽然身体前倾,旋即他眼睛一亮,转过身,朝著营地中心大声喊道:“是“钢铁之环”!克劳斯队长他们回来了!” 第167章 克劳斯与妮克丝的震撼 第167章 克劳斯与妮克丝的震撼 营地中心的篝火旁,那声从瞭望台传来的呼喊,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冒险者们爭先恐后地相继起身,带著尚未褪去的振奋,再度向营地门口涌去。 雷恩五人刚刚创造的奇蹟,还在每个人的心头激盪,或许,“钢铁之环”带领的另一支救援队伍,也能带回同样的捷报。 人群聚集在木柵栏门前,翘首以盼。 然而,当那些蹣跚身影真正走入视野时,所有人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旋即化为了一抹惊愕。 走在最前面的,是克劳斯。 这位以坚毅著称的重装队长,此刻的模样让熟悉他的人心头一紧。 那身曾经擦得鋥亮的全身板甲,如今布满了划痕与凹坑,最触目惊心的是胸甲部分,一个巨大的凹陷扭曲了板甲冷硬的弧线,仿佛被某种巨兽的钝器正面轰击了一般。 他金色的短髮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额角一道伤口虽已止血,但乾涸的血跡仍旧顺著鬢角蜿蜒而下。 紧隨其后的妮克丝,状態同样糟糕。 她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裹著染血的绷带,右肩到锁骨处皮甲撕裂,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那幽林灵猫般的轻盈与优雅早已消失殆尽。 那张素来带著乖张笑意的白皙面容,此刻毫无血色,总是闪烁著灵动的眼眸里,也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出现在二人身后的,是一副由“屠虫者费林|和另一位满脸血污的男性冒险者抬著的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著的,是怀特。 中年法师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前的深蓝色法袍被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再后面,是“痒痒挠薇薇安”。 半精灵游侠学徒的模样让熟悉她的人几乎认不出来,她顶著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眼球布满血丝,本就乱糟糟的浅亚麻色短髮,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沾满枯叶与泥土的鸟窝。 她大腿外侧绑著的箭袋不见了踪影,手里紧握的短弓更加悽惨,弓臂上沾著不明的黏液,弓弦竟从中断裂,无力地耷拉在两端。 接著走出的冒险者们,一个个步履蹣跚,互相搀扶著,就像是一群从炼狱边缘爬回的残兵。 还有另外几副担架相继出现,由一对对尚有余力的冒险者抬著。 担架上的人均是面色惨白,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虽然睁著眼,但眼神空洞,毫无聚焦,他们的伤势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包扎著厚厚的绷带。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极速瀰漫开来。 雷恩迅速扫视了一圈。 包括担架上的,一共十六人,其中超过半数都伤势不轻,担架上的那几个,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能否挺过来都是未知数。 儘管如此,这支原本由五人组成的救援小队,还是將古树林区域的失踪者们绝大部分都带了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功绩。 然而,眼前的惨状却无声地诉说著,他们在那边必定是遭遇了强敌,並经歷了不止一场的连番血战。 “我们上去帮忙。” 雷恩的声音,首先打破了营地门口的死寂。 克劳斯、妮克丝、怀特三位职业者,自归途旅社那次熊地精夜袭起,便对他这个青铜级冒险者保持著足够的尊重与善意,从未有过轻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此刻,看到他们如此狼狈不堪,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只是站著旁观。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向前,索顿与温妮也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 “跟上雷恩!所有能动的,准备好救援!” 埃莉诺清亮的声音隨之响起,牧师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优先处理危及生命的伤势!把乾净的水、绷带、所有治疗药水都准备好!” 在她的指挥下,营地內的三干余名冒险者,无论是刚从萤光之林返回的,还是原本留守的,全都行动了起来。 有人快步上前接手摇摇欲坠的担架,有人扶住几近虚脱的行走者,有人迅速从营帐中取出储备的医疗物资,有人则开始麻利地架起更多的锅烧水。 雷恩径直走向了克劳斯,金髮队长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安慰,有终於返回营地的鬆懈,也有深藏的沉重。 “克劳斯队长,先坐下。” 雷恩没有多言,伸手扶住克劳斯的一侧臂甲,索顿踮起脚跟,默契地从另一侧架住。 克劳斯没有拒绝这份帮助,任由两人將他扶到营地中心的篝火旁坐下。 另一边,温妮已来到妮克丝身边。 提夫林少女一直低著头,害怕自己头上的黑角会暴露出来,但在伤者面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动作轻柔,小心地避开妮克丝的伤臂,搀扶著她走到克劳斯身旁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地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乾净的软布,浸湿水囊里的清水,开始为游荡者擦拭脸上乾涸的血污。 妮克丝几乎没有了动弹的力气,只是抬眼看了温妮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表达感谢。 埃莉诺已半跪在怀特的担架旁,神圣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她闭目凝神,將温和的治癒之力小心翼翼地导入法师胸膛,尽力稳定著最为致命的伤势。 其他的冒险者,也开始为那些重伤员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屠虫者费林”与“痒痒挠薇薇安”等几位还算能站立的归来者,被搀扶著坐下,热汤很快送到了他们手中。 他们捧著粗糙的木碗,大口大口地啜饮著,甚至顾不上滚烫的汤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找回些许活著的实感。 在这个过程中,克劳斯与妮克丝二人,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整个营地。 当他们看到那些围拢帮忙的熟悉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 弗兰克、克里、戴维、老乔治、苏珊、费恩————那些本该困在萤光之林的三支失踪小队的冒险者们,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帮忙抬担架、递绷带、烧热水?!甚至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伤势? 这怎么可能? 克劳斯与妮克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他们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手段与底牌,这才勉强將古树林那边的失踪者大部分带回,即便如此,还有几个重伤者能否活下来仍是未知数。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甚至堪称奇蹟。 而雷恩他们,去了更加遥远的萤光之林,非但五人全员返回,竟然把失踪者全部带了回来?而且看上去各个活蹦乱跳? 一种荒诞的对比感,混合著巨大的疑惑,正在不断衝击著他们的认知。 紧张忙碌的救治与安置伤者,一直持续到午后阳光开始西斜。 几乎所有残存的治疗药水都被用上,埃莉诺的神术力量几次接近枯竭,不得不停下来冥想恢復。 乾净的绷带几乎用完,一些冒险者甚至贡献出了备用的內衣撕成布条。 好在营地里人手充足,总算让所有伤者都得到了及时的处理与安置。 包括怀特在內,那几个伤势最重的,在药水与神术的双重作用下,气息总算稳定下来,暂时脱离了死亡的危险。 直到最后一名重伤者被抬进帐篷,盖好薄毯,营地的混乱这才逐渐平息。 篝火重新被拨旺,添加了新柴。 克劳斯已经卸下了那身损坏严重的板甲,只穿著內衬的皮质武装衣,身上几处瘀伤也做了简单处理。 妮克丝的伤臂被温妮用夹板和绷带重新固定包扎,此刻倚靠著树桩,小口喝著热汤,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看到所有人都已安置妥当,克劳斯与妮克丝这才在雷恩、沃伦、珍、埃莉诺的陪同下,重新在篝火旁坐下。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眾人脸上,映出了克劳斯二人眼中尚未散去的惊讶。 望著他们那混合著疑问与难以置信的眼神,埃莉诺知道,需要有人先开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儘可能平缓的语调,开始讲述他们一行人在萤光之林地下空间的经歷。 从迈入失去了萤光的诡异森林开始,到哥布林营地中沃伦突然被妖花控制,到雷恩关键一脚踩碎控制节点。 从突然陷入泥沼,坠入地下空间,再到穿越极为复杂的地下迷宫、从妖花掌控全局视野,遭遇完全隱形的被控冒险者突袭,再到被拉入菌后濒临崩溃的精神领域,失去武器,空手面对遮天蔽日的灰白锁链与妖花化身的巨大眼睛。 最后,雷恩是如何一箭箭射断枷锁,解救菌后,最终击败妖花,接受祝福,开闢归途隨著她的讲述,克劳斯与妮克丝的表情,逐渐从惊讶转化为了惊愕,进而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特別是当听到“完全隱形”与“全局视野”结合时,妮克丝的呼吸明显一滯。 作为游荡者,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那根本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战斗优势,在那种几乎无解的情况下,雷恩他们竟然能在十多个对手的攻势下不仅自保,还反过来制服了所有被控者? 而当听到“精神领域”、“失去武器”、“灰白锁链”时,克劳斯下意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失去武器,对於冒险者们来说,无异於被拔掉牙齿的座狼。 在那种精神层面的对抗中,居然也成功完成了逆转———— 更让他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是,破解这两大绝境的关键人物,竟都是雷恩,他甚至还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连沃伦都无法抵御的妖花控制! 这已不仅仅是“表现出色”可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在有死无生的深渊边缘,硬生生为所有人撕开了一道生还的缝隙!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队伍在古树林经歷的浴血苦战,已经是这次行动中最为艰难的部分,甚至还想过,雷恩的队伍之所以能够平安归来,只是因为萤光之林的危险被高估了。 可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如果换作是他们“钢铁之环”前往萤光之林,克劳斯与妮克丝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他们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念及此处,二人在看向雷恩的目光中,又多出了几分钦佩、惊嘆、后怕,以及一丝庆幸。 庆幸这个黑髮青年是他们的同伴,也庆幸他去的是萤光之林,换来了那场不可思议的完美救援。 二人甚至不约而同地產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位黑髮青年当初加入的是他们“钢铁之环”小队,古树林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些重伤的冒险者,是否就能少受些苦楚,甚至————全员平安?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实没有如果。 好在,雷恩依旧在他们的身边,依旧会成为这场与“黑潮余烬”的艰难对抗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篝火啪作响,短暂的沉默在眾人之间蔓延。 终於,埃莉诺的讲述告一段落,她看向克劳斯和妮克丝,声音轻柔了几分,询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们在古树林,究竟遭遇了什么吗? ,一 第168章 古树林的陷阱 第168章 古树林的陷阱 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旁,克劳斯的目光逐渐迷离,仿佛穿透了跃动的火焰,再次坠入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诡异林地。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切,还要从盘踞在古树林区域的那朵妖花说起————” 隨著克劳斯的描述,一幅远比想像中还要阴森诡譎的画面,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那朵盘踞在古树林深处的妖花,觉醒的能力是用负能量编织蛛网、並控制附近所有的蜘蛛类生物。 在它邪恶意志的统御下,半个古树林都化为了一座巨大的蜘蛛巢穴。 “那里,几乎匯集了魔影森林外围所有你们能想像到的、以及绝不想遇到的蜘蛛种类。” 克劳斯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后怕,“从体型足有两米以上的巨蜘蛛,到脸盆大小、成群结队的森林狼蛛,密密麻麻,种类之多,数量之巨,完全超出了常理。” “树木的枝间、低垂的灌木丛、甚至是地面滑腻的苔蘚上,到处都掛满了层层叠叠的白网,上面黏著枯叶、昆虫残骸,甚至还有小型动物的骨骸。”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在那些粗壮古树的树干分叉处、岩壁缝隙里,常常能看到一团团被黏液包裹的蜘蛛卵囊,微微搏动著,时不时便有数以百计的幼蛛破卵而出,眨眼间漫过树皮,爬得到处都是。” 篝火旁的气氛,隨著他的讲述逐渐凝重,就连一向胆大的珍,小麦色的手臂上也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腹部覆盖著鲜艷环状花纹,剧毒无比的“血环寡妇”、通体漆黑,甲壳硬度堪比钢铁的“黑钢巨蛛”————这些蜘蛛类魔物固然难缠,但还算有跡可循。” 克劳斯继续道,喉结滚动了一下:“最棘手的,是“幽影擬態蛛”。” 听到这个名字,沃伦、埃莉诺、珍三人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凛,显然都深知这种生物的恐怖。 幽影擬態蛛,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其拥有著极为强大的擬態天赋。 它们能完美融入任何环境,无论是树皮的纹理、苔蘚的斑块、还是岩石的阴影,只要它静止不动,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冒险者,也难以用肉眼分辨。 更为致命的是,它们吐出的蛛丝,近乎完全透明,並且坚韧异常,別说是普通冒险者了,就算是职业者被粘上,也极难凭蛮力挣脱。 克劳斯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接著描述:“在妖花的支配下,这些幽影擬態蛛全都被部署在了古树林的最外围,它们故意留出一些看似安全的缺口,引诱冒险者深入,而四周其实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一旦有人不慎被粘住,恐慌会驱使同伴或是试图救援、或是慌不择路的逃离,无论哪种反应,结果只会引发连锁灾难,让更多人被隱藏的蛛网捕获,如同飞虫般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三支失踪小队,就是这样接连消失的,等他们意识到自己闯入了陷阱时,全身早已被层层蛛丝裹缠,彻底沦为待宰的猎物。” 听到这里,埃莉诺、沃伦、珍三人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了相同的凝重。 幽影擬態蛛虽然极为难缠,但它们的领地意识极强,通常独居,只会在自己的猎场內捕食,这一习性,极大降低了它们的危害。 然而,在妖花的指挥下,幽影擬態蛛们不再各自为营,而是协同布网,覆盖广阔区域,这简直就是所有冒险者的噩梦。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古树林区域的危险评级提升数个档次,更何况,那里还盘踞著其他多种致命蜘蛛类魔物,全部都听从於妖花的指令。 即便是沃伦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游侠,也绝不会在夜间轻易踏入幽影擬態蛛的活动区,那无异於蒙上双眼,在布满刀尖的绝地上行走。 雷恩安静地聆听著,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蜘蛛类魔物的难缠,他也有所了解。 它们不仅拥有著“黑暗视觉”,绝大多数还具备“震颤感知”,只要生物在地面上移动,便能在一定范围內被它们的感知器官捕捉。 这相当於一种简化版的“盲视”,可以想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黑暗视觉”与“震颤感知”叠加,无疑赋予了它们压倒性的环境掌控力。 如果凭藉著自己“黑暗视觉”与“鹰视”叠加的强化视野,或许能够分辨出那些近乎透明的蛛丝,就像之前能看到沃伦脊背上钻入的“细线”一样。 但那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恰到好处的光线角度,以及宝贵的反应时间。 可在那种环境中,一旦踏入陷阱,下一秒扑面而来的,恐怕就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的蜘蛛狂潮。 那景象,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心中凛然之余,雷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扎著利落酒红色马尾、身姿挺拔的颯气女剑士。 凯琳。 看似坚毅无畏的她,生平最怕的,恰恰就是蜘蛛。 每当遭遇蜘蛛,那张英气勃勃的白皙面容总会瞬间失色,几乎就要跳起来的狼狈模样,雷恩依旧记忆犹新。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雷恩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算算时间,带著“狼之誓约|的她,应该已经顺利返回了洛特城附近的“锋狼|氏族大营。 雷恩仿佛能看见那一幕,凯琳目光灼灼,踏入氏族大帐,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高举起那枚象徵著正统与誓约的蓝色宝石。 以她的能力、坚韧与决断,加上氏族长老会的相助,剥夺她那野心勃勃的叔父的权柄,整顿大军北撤————这一切,她一定能够做到。 只要“锋狼”大军撤离,传统贵族便会失去一支关键的生力军,洛特城那边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必定能暂时缓解下来。 届时,传统贵族与新贵族各自罢兵,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斑驳镇的新贵族镇长也能带兵安然归来,这前沿营地承受的压力,自然也会大大缓解。 然而,洛特城与斑驳镇之间,哪怕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也有三五天路程。 就算此刻凯琳已经成功,“锋狼”大军已经开始拔营北归————等这个消息传回斑驳镇,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更何况,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 即便失去一支重要援军,谈判桌上的拉扯、撤军步骤的协调、互相试探与妥协————无一不需要时间。 指望他们立刻罢兵息战,將力量转而投送到魔影森林的威胁上,恐怕並不现实。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雷恩將飘远的思绪拉回,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重要的是,凯琳能够达成所愿,只要能够得到她平安成功的消息,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妮克丝虚弱的清脆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虽然古树林区域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但別忘了,我们队里,可是有一个专门克制这些八脚怪的克星“炎扉怀特”。” 女游荡者倚靠著树桩,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他可是擅长驾驭火焰的法师,他的“燃火术”、“火焰箭”、还有那招牌的“燃烧之手”,呼啦一片扇形火焰喷出去,那些密密麻麻扑上来的小蜘蛛,还有它们精心编织的网,顷刻间便化为了焦黑炭渣。”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一步步清理出道路,逼近核心区域。” 克劳斯接过话茬,肯定了同伴的功绩,语气里也多了一丝自豪,“怀特的火焰攻势为我们开路,妮克丝则凭藉著灵巧在古树与蛛网间穿梭,寻找失踪者的踪跡,我们虽然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但最终还是成功解救了绝大部分被困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有少数不幸者,在更早的时候,已经遭遇了毒手,我们只找到了————残骸。” “所幸古树林区域生物繁多,蜘蛛们並不急缺食物,所以大部分被蛛网困住的人,只是被当做储备粮悬掛保存,这才得以生还。” “最后,我们也成功找到了那朵妖花的本体,经歷一番苦战后,將它彻底摧毁,这其中,费林与薇薇安同样功不可没。”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至此,古树林区域的蜘蛛之患,算是彻底解决了。” 听到这里,雷恩、埃莉诺、沃伦、珍在心底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眸中却依旧带著疑惑。 虽然整个过程非常艰难,但“钢铁之环”依靠著怀特火焰法术的克制、妮克丝的机动力、以及克劳斯的正面突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最终成功清理了威胁,救出了人员,摧毁了妖花。 那么,这无疑是一场还算圆满的拯救任务。 队伍会疲惫,会有人受伤,但应该不至於落到眼前这般悽惨的境地,克劳斯板甲上的凹陷,怎么看也不像是蜘蛛类魔物所能够造成的伤害。 他的敘述里,似乎还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沃伦缓缓抬眸,灰色瞳孔直视著克劳斯,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克劳斯,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妖花也除了,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把你们伤成了这样?” 第169章 魔物小队 第169章 魔物小队 沃伦的疑问一出,克劳斯与妮克丝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啪声、以及旁边帐篷里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填充著这份令人不安的寂静。 良久,克劳斯才缓缓抬起头,自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关切的脸,缓缓开口道:“我们刚刚解决掉妖花,连气都没喘匀,就遭遇了两支————魔物小队的袭击。” “魔物小队?” 这个词汇让埃莉诺、沃伦与珍几乎同时一怔,脸上浮现出了相同的错愕。 在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词汇里,描述那些成群结队的魔物时,通常会使用“一群”、“一伙”、“一窝”这类字眼。 而“小队”,这几乎是人族、精灵族、矮人族、翼人族等拥有著辉煌文明与复杂社会的智慧种族,才能够完美詮释的专用词汇。 它代表的,是组织、结构、分工与协作,更是隱含著纪律、沟通、装备、乃至於队友之间的感情羈绊。 无论是职业配置合理、各司其职的冒险者队伍,还是军队中的作战单元,一支经过训练、懂得配合、成员之间拥有默契的队伍,才能够称之为小队。 而魔物,无论是一拥而上、乱鬨鬨的哥布林群、聚族而居、怯懦又贪婪的狗头人、还是成群结队狩猎的座狼,依靠的,都只是野兽的原始本能与残忍天性。 它们智慧低下,没有文明传承,缺乏製造复杂工具的能力,更谈不上战术配合,內部往往伴隨著爭斗与相食,行动多受食慾或维护地盘的本能驱使。 这,显然与“小队”一词所蕴含的秩序、智慧、与协作精神相去甚远。 至少,在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已知的魔物绝无可能与“小队”二字沾边。 然而,“魔物小队”这个词,此刻从一个以严谨著称的职业者队长口中说出,没有迟疑,也没有后续的修正与补充,这绝不可能是口误或用词不当。 这意味著,克劳斯他们遭遇的,是真正意义上懂得配合、具备战术素养、甚至可能进行过训练的魔物小队。 而且,按照克劳斯的描述,这两支魔物小队极有可能是刻意潜伏,等待著他们与妖花激战之后,最为疲惫与鬆懈的那个致命瞬间,才发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魔物袭击的范畴。 要知道,即便是被妖花控制的魔物,或许更加难缠,更加不惧死亡,但也绝无可能达到“小队”级別的协同水平。 因为作为操控核心的妖花本身,同样不具备足以媲美人族的智慧,其本质只是负能量的聚合体,被吞噬生机的恶意所驱动。 它们或许比普通魔物狡黠,但依旧缺乏指挥复杂战术的思维能力。 否则,在萤光之林地下空间的时候,那些完全隱形的被控冒险者,必定能够发挥出更加可怕的力量。 雷恩的眉头同样紧紧锁起。 亲手对付过数朵不同妖花的他,对此也有更为直观的认识。 除非是像“负能量妖花·噬融体”那种能够吞噬並融合灵魂、窃取记忆与知识的特殊变异体,才有可能真正获得接近智慧种族的智能。 而无论是古树林这朵操控蜘蛛的妖花,还是萤光之林那朵侵蚀菌后的妖花,显然都不属於此类。 “你们想得没错。” 克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证实了眾人最坏的猜想,“那確实是两支懂得战术配合、甚至有著明確分工的魔物小队。” “每一支魔物小队,都由一只食人魔作为肉盾,三头座狼作为突击手,甚至还各配备了一只狗头人法师。” “那些狗头人法师,在伏击一开始,就狡黠地躲在食人魔和座狼组成的防线后面,对我们队伍里少数拥有“黑暗视觉”的费林与薇薇安他们,释放了“睡眠术”。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这让我们在遭受突袭的最初一刻,就失去了重要的眼睛与反击力量,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与混乱。” “食人魔————” 沃伦、珍、埃莉诺三人几乎是同时默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在篝火的映照下变得更加难看。 食人魔,堪称行走的灾祸。 它们身高普遍超过三米,体重可达三百公斤以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著狂暴的破坏欲望与永不满足的食慾。 这种怪物,是被冒险者公会以鲜红字体明確標註为拥有“挑战等级”的高危魔物。 所谓的魔物“挑战等级”,与职业者们详细划分的“职业等级”类似,代表著这类魔物具备常人难以比擬的强大力量。 哪怕是沃伦的“夜荆棘”与埃莉诺的“九十六號”的全盛时期,在遭遇一只食人魔的情况下,也需要全力以赴,甚至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更何况,是同时遭遇了两只?並且还有座狼与狗头人法师的协同? 这简直是將噩梦的各个恐怖要素,全都组合在了一起。 然而,食人魔以极度愚蠢、自私和暴躁闻名,根本不可能与其他魔物进行合作,在它们简单的大脑里,只有“可以立即吃”和“可能需要费力吃”的区別,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併吞食任何看起来能吃的生物,包括所谓的盟友。 由此不难看出,袭击克劳斯等人的,確实是两支货真价实的魔物小队。 “座狼与狗头人法师本就够难缠的了,居然还有两只食人魔。” 埃莉诺喃喃低语,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想像,一支刚刚经歷了与无数蜘蛛、乃至於妖花本体的漫长苦战,身心俱疲的救援小队,一群刚刚从蛛网中解救出来、惊魂未定的被困冒险者。 就在眾人都以为终於逃出生天的时候,突然从林间扑出两支魔物小队,以拥有著“挑战等级”的食人魔作为前锋,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 那简直是一副炼狱绘卷。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妮克丝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地想耸耸肩,这个习惯性动作却牵动了臂膀的伤口,让她眉头紧蹙:“虽然我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全灭了那两支伏击的魔物小队,但代价————”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偶尔传来痛哼的帐篷,那里躺著怀特、以及另外几位重伤者,是否能够挺过今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听到这里,雷恩等人面面相覷,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被解开。 怪不得克劳斯那身精良的板甲会凹陷得如此恐怖,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击了一般,那必定是食人魔挥舞重型钝器留下的痕跡,也怪不得身手敏捷的妮克丝会受如此伤势,怀特更是重伤濒死。 在那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面对两支由食人魔领衔的魔物小队伏击,他们不仅扛了下来,还成功地全灭了对手,並且带回了绝大部分被困者,这分明是在绝境中创造的另一个奇蹟。 “都是因为我的失误。” 克劳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老茧与伤口的双手上,“在击败妖花后,我命令眾人先休整片刻,处理伤口,恢復体力,正是那一刻的鬆懈,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如果我当时果断下令立即撤离,或者,如果我们能更早一些击败妖花,或许,就不会撞上那两支埋伏的魔物小队了。” 说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雷恩。 根据埃莉诺之前的描述,这位黑髮青年拥有著远超普通“黑暗视觉|的非凡视觉,甚至能察觉到控制沃伦的那些近乎无形的“细线”。 如果当时他在队伍里,是否有可能提前察觉到那些埋伏在暗处的魔物?是否能看穿林叶间那些不自然的阴影?是否就能避免这场猝不及防的伏击? 想著雷恩一行人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接回了所有失踪冒险者,而自己这边却带回了一队生死未下的重伤者,甚至可能面对失去队友的悲痛,克劳斯的心绪愈加沉重复杂。 “克劳斯队长,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换作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处在你的位置,面对同样的局面,也很难做出更完美的抉择。” 埃莉诺適时开口,声音温和,试图驱散那过於沉重的自责,“谁也无法预料,在千辛万苦清理了妖花之后,竟然还隱藏著另一场致命的伏击,在那种情况下,休整是必要的选择。” “你们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坚韧了,在几乎令人绝望的绝境下,你们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把那么多同伴都带了回来,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壮举。” 珍和沃伦也微微点头,目光中带著无声的认同与敬意。 安慰过后,一个令人顿感不安的疑问,悄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伏击的魔物小队,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背后驱使它们?甚至是赋予了它们超乎寻常的智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相同的答案,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缓缓浮现。 是它。 也只能是它了。 第170章 幕后黑手与分析 第170章 幕后黑手与分析 营地中心的篝火旁,无论是雷恩、埃莉诺、沃伦与珍,还是在旁默默倾听的索顿、温妮、橘猫,亦或是相继围拢上来的克里、弗兰克等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唯一的答案。 老余烬。 那个潜藏在魔影森林深处、驱使熊地精夜袭小镇的幕后黑手。 既然它能赋予熊地精超乎种群的狡诈,策划出那场声东击西的夜袭。 那么,它自然也能將智慧赋予食人魔、座狼、狗头人法师这些魔物。 甚至更进一步,像训练士兵一样,將它们锻造成一支懂得配合、精通伏击、纪律严明的魔物小队。 要知道,冒险者们能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狩猎魔物、开闢营地、冒险探宝,所依赖的最大优势之一,便是以秩序对抗混乱,以智慧对抗蛮荒。 魔物之间的地盘爭斗、互相为敌、乃至於彼此吞噬,往往是冒险者们能够击败它们的关键。 倘若,魔物们不再因本能而內斗,反而被某种更高的意识统合起来,学会了协同作战,甚至战术配合,那这片森林的危险评级,无疑会呈几何级数般直线飆升。 冷汗,开始在不少人的额头上渗出,悄然滑过紧绷的面容。 “钢铁之环”,这可是斑驳镇公认的最强职业者小队,连他们都在那两支魔物小队的伏击下遭受如此重创,更何况是其他普通的冒险者小队? 更为关键的问题在於,天知道那个老余烬,在这片广袤的魔影森林深处,究竟训练了多少支这样的魔物小队? 这是否意味著,从此刻起,他们在森林里的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对妖花的清除行动,除了要应对妖花本身的诸多威胁外,还需要时刻提防魔物小队的袭击?甚至可能直麵食人魔这样拥有著“挑战等级|的可怕怪物? 情况,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沉默与不安,在篝火旁每一个冒险者的心头无声蔓延。 在这沉闷的氛围中,特別是不久前刚刚亲耳听到过菌后警告的雷恩、埃莉诺、沃伦等人,更是眉头越锁越紧。 那可是连新生的菌后,都感到恐惧与无力的存在啊。 直到现在,他们当中还没有任何人真正见过老余烬的真面目,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形態,甚至无法確定其藏身的具体位置。 埃莉诺沉吟了片刻,率先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沉默,向著克劳斯询问道:“克劳斯队长,你们遭遇的那两支魔物小队,它们的身上,是否像那些被妖花直接控制的魔物一样,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负能量黑雾?” “没有。” 克劳斯立刻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正是我坚持用魔物小队”这个称呼的原因,它们战斗时,眼神里没有那种被操控的呆滯,反而会吼叫呼应,动作协调、进退之间拥有著明確的目的性和战术意图。” “在陷入劣势时,它们甚至会试图调整队形,互相掩护,寻找突围或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肯定地总结道:“它们確实是在凭藉著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不是被外力强行控制的提线木偶。” 这个回答,让篝火旁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不是控制,而是赋予智慧与训练,这进一步证明了老余烬所拥有的,很有可能是一套驯化、改造、甚至指挥魔物的完整体系。 就在这时,埃莉诺却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诸位,请暂且压下不安,回想一下我们的歷史。” “当年,那场席捲整个世界的“黑潮”来袭时,铺天盖地的魔物浪潮,不也曾被赋予了超乎寻常的智慧、甚至发生了各种恐怖的异变,每一个个体都异常强大,一度势不可挡吗?” “可它们为什么最终还是被我们的先辈们,用鲜血与勇敢击败了?” 她的问题掷地有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因为魔物终归只是魔物!” 珍轻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就算被强行塞进去了一点智慧,也改变不了它们的本质,不过是一堆勉强粘合在一起的乌合之眾罢了。” “难道一个食人魔突然开窍了,它就能静下心来学习锻造鎧甲、钻研魔法原理、或者撰写歷史的捲轴吗?” “难道一群座狼能建立起繁荣的城邦,制定法律、传承艺术吗?当然不可能。” “贪婪、暴食、懒惰、短视、残暴————这些刻在它们骨子里的兽性,並不会因为获得一点智慧而消失。” 珍的语气充满了肯定,“它们或许会更为难缠,但还远没有达到让我们从心底感到畏惧的程度。” “珍说得没错。” 沃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歷经岁月的沧桑:“文明与秩序,是无数代人用鲜血、汗水、智慧与时间缓慢堆砌的奇蹟,它从不会突然诞生,也从不会轻易毁灭。” 老游侠看向篝火旁一张张脸庞,继续道:“魔物们即便被赋予了智能,也缺乏这最关键的积淀过程,它们的智慧,终究只是无根之水。” “所以,即便我们称它们为魔物小队,其真正的含金量,与我们这些拥有著信念与传承的冒险者小队相比,依旧是云泥之別。” 克劳斯接过话头,深吸了一口气:“它们確实是一股令人头疼的力量,但並不是无法战胜,更谈不上让我们胆怯。” “我们“钢铁之环”已经用实战证明了这一切,即便在那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我们依然將它们成功全数歼灭。” 妮克丝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补充道:“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两支魔物小队,是故意等到我们彻底消灭了那朵妖花、最为鬆懈的时刻才动手的,而不是我们激战正酣时,与那朵妖花前后夹击。” “这说明那个老余烬並没有保护其他妖花同类的意思,我们依然可以执行原来的策略,將它们逐一击破,它们並非铁板一块。” 听到这里,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眾人分析得有理有据,局势固然因为魔物小队的出现而严峻,但远未发展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一群普通的魔物,与一支经过初步训练的魔物小队,两者之间在战术层面或许有所提升,但本质上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还有几个关键问题,不得不令人在意。 那个老余烬,究竟赋予了多少魔物智慧?又组建了多少支这样的魔物小队? 这些魔物小队的活动范围有多大?指挥体系如何? 这些关键情报,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营地眼下发发可危的战力。 克劳斯的“钢铁之环”几乎被打残,短期內无法形成有效战力。 而被他们救回的十几个冒险者,伤势轻重不一,同样需要时间恢復。 此刻,在这座前沿营地里,还能够立刻投入下一次作战的职业者,仅剩下沃伦、埃莉诺与珍三人。 从小队层面看,自己的队伍加上暂时併入的沃伦与珍,算是一支加强版的联合小队。 此外,状態相对完好的,只有“斑驳卫士”、“哥布林老爹”、“利齿”这三支刚刚全员归还的小队。 就算埃莉诺再从营地中挑选出三位状態尚可的冒险者,与托比重组一支临时的缩水版“九十六號|小队,整个营地能够拉出去的作战力量,满打满算,也只有五支队伍,不到三十人。 目前,儘管所有已经確认位置的妖花、以及两个失踪区域的妖花,都已经被成功消灭殆尽。 但是,面对著数量不明、行踪诡秘的魔物小队、森林深处那个神秘而强大的老余烬、 以及可能存在但尚未被探明的其他妖花———— 三位职业者,五支小队,不到三十个冒险者,要想在这片广阔的森林里主动出击,力量还是有些太过於单薄,太捉襟见肘了。 最为重要的是,时间,从来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盟友。 每拖延一天,老余烬就可能训练出更多的魔物小队,新生的妖花也会变得更加强大,森林的阴影,只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愈加浓厚。 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刚刚因分析而提振起来的些许士气,再度跌落到了谷底。 眾人相顾无言,只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相同的忧虑与无力感。 人手严重不足,物资补给见底,伤员不断增多,强敌在暗处环伺——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营地后方的木柵栏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面被缓缓推开。 几乎是不约而同,所有人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武器,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午后灿烂的阳光,勾勒出了几队站在逆光中的笔挺身影。 新的冒险者,陌生的面孔。 他们风尘僕僕的站在那里,沉默地扫视著营地內的景象,篝火、伤员、以及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面孔。 然后,他们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篝火旁的核心圈,落在了雷恩、沃伦、埃莉诺、珍、 以及受伤的克劳斯与妮克丝身上。 短暂的审视后,为首的一人,向前踏出一步,首先打破了营地死寂的沉默:“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第171章 旧刃与玫瑰之翼 第171章 旧刃与玫瑰之翼 那声音沉稳而洪亮,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雷恩循声望去,说话者是一位头髮斑白的魁梧男性冒险者。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岁月染白了他浓密的络腮鬍须与鬢角,身姿却依旧挺拔。 一道狰狞的疤痕自左额斜劈而下,划过他的唇线,消失在了斑白的胡茬里,无声诉说著一段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过往。 他身披一套擦得鋥亮的银色板甲,在阳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其精良程度与克劳斯那套闻名斑驳镇的鎧甲不相上下。 只是他的武器並非双手大剑,而是一柄剑鞘朴素的手半剑,此刻正收在腰间的剑鞘內。 通过他周身隱约散发出的气场,雷恩敏锐地感知到,这位陌生者明显也是一位职业者,实力恐怕比沃伦与克劳斯,还要更胜一筹。 尤其吸引眼球的,是来人胸甲左上方佩戴的那枚冒险者徽章。 徽章主体是长剑与法杖交叉於盾牌之上的经典图案,但材质却远超寻常,在阳光下反射出近乎刺眼的银芒。 其亮度与质感,明显超越了克劳斯等人精钢徽章的光泽。 “白银级冒险者————” 雷恩心中暗自惊嘆。 青铜、黑铁、精钢、白银————这已是底层冒险者需要仰望的存在。 能踏入这个段位的冒险者,无一不是实力、功绩、信誉,经过无数次考验的精英人物,其名號足以在任何地方贵族的宴会上贏得一席之地,无论执掌权柄的是一位新贵族,还是一位传统贵族。 雷恩虽从凯琳的故事里听说过她母亲曾是一位白银冒险者,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佩戴这种徽章的人物,整整高出了他三个段位的存在。 “您————难道是“铁壁卢卡斯”阁下?” 埃莉诺先是一怔,旋即眼眸中闪过一抹敬意,她下意识地迎上前几步,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敬称。 沃伦、珍、乃至於克劳斯,也都神色一凛,紧隨其后。 从克劳斯虚浮的步伐、微微发颤的手臂、以及额角渗出的冷汗上来看,儘管这位“钢铁之环”的队长,一直没有表现出疼痛,可显然也是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你就是埃莉诺执事吧?” 头髮斑白的魁梧战士微微点头,声音温和,“没错,我就是卢卡斯,我们收到斑驳镇议会与斑驳镇冒险者分会联合发出的紧急通报,星夜兼程,前来增援。” 说著,他侧身,將身后的四位队友完全展现在眾人面前。 四人装束各异,或背著弓弩、或手持法杖、或腰悬双匕,但无一例外,胸前都佩戴著精钢级冒险者徽章,从他们周身同样不俗的气场来看,全都是正式的职业者。 “全是精钢级,还都是职业者?!” “天哪,一支由白银领衔的全职业者小队!” 营地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呼。 要知道,即便是斑驳镇公认最强的“钢铁之环”小队,因为另外两位成员近期缺席,常驻的职业者也仅有克劳斯三人。 而五人全员职业者的小队配置,其整体实力与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无疑是此刻营地中最具分量的存在!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这支全职业者小队所能够发挥出的战力,恐怕也只有巔峰时期的“夜荆棘”与“九十六號”两支小队加在一起,或许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卢卡斯阁下,在此紧要关头,能有您与您的队友们加入,真的是一件非常令人振奋的事情!” 埃莉诺保持著得体的敬意,微微頷首道。 “执事不必如此客气。” 卢卡斯摆了摆手,姿態依旧谦和,“我们和诸位一样,都是接了任务的冒险者,只是为了酬劳而来,冒险者的世界里,徽章只是履歷的记录,並非高下的標尺,直接叫我卢卡斯就好。”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埃莉诺、沃伦、珍、克劳斯,最后在雷恩的身上顿了一下。 看到这个明显尚未踏入职业者门槛、却站在营地核心圈內的黑髮青年,卢卡斯斑白的眉毛微微一蹙,一丝疑惑掠过眼底,但瞬间便消散於那温和的目光中。 他转向埃莉诺,言简意骇道:“执事,从现在起,我们“旧刃”小队,听从你的指挥与调度,请儘管安排。” “有了“旧刃”的加入,我们应对森林威胁的把握,必將大增!” 埃莉诺郑重点头,与“旧刃”的成员一一点头致意。 雷恩捕捉到了卢卡斯那一闪而过的疑惑目光,但並不在意。 这支由白银级冒险者所率领的全职业者小队,无疑將极大缓解营地高端战力捉襟见肘的窘境。 只要他们顶在前面,处理那些最为棘手的妖花威胁,自己或许就能爭取到更多时间跟隨沃伦学习。 消灭妖花、对抗老余烬固然是当务之急,但对於自己而言,儘快跨入职业者的殿堂,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就在雷恩心中暗自思忖时,另一个陌生声音插了进来,带著一种抑扬顿挫的刻意:“咳咳,诸位尊敬的勇士,总不会顾此失彼吧?我们“玫瑰之翼”小队,可是也同样响应召唤,不辞辛劳前来增援了呀。” 这声音里带著一股显而易见的优雅,咬字清晰,节奏舒缓,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冒险营地,而是在某个贵族沙龙里朗诵诗篇。 雷恩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男子。 他穿著一身用料考究的深紫色法袍,法袍的边缘、袖口与领口,都用金线绣著精美的藤蔓与玫瑰纹饰,领口別著一枚镶嵌著小块红宝石的领针。 他的面容堪称俊秀,皮肤一看就是那种缺乏风吹日晒的白皙,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短髮油光鋥亮,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 儘管没有显露出任何家族纹章,但这身昂贵到足以让普通冒险者咋舌的行头,以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姿態,已经无声地宣告了他明显是一位贵族少爷,连演都不演了,压根儿就没打算隱藏自己的身份。 至於实力,雷恩感觉大概和托比差不多,还没达到职业者的层次。 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沉默站立在他身后的四位队友。 他们的装备干练实用,眼神沉稳锐利,全都是精钢级別的冒险者,而且都是职业者。 最后,雷恩的目光落回年轻男子本人的胸前,那里佩戴著一枚青铜级的冒险者徽章,就和雷恩自己的一模一样。 一位青铜级的魔法学徒队长,统领著四位精钢级的职业者队友,再加上“玫瑰之翼” 这个浮夸的队名,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雷恩曾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一些痴迷於英雄史诗与传奇故事的贵族子弟,为了追求刺激、积累“传奇”谈资,会指派家族实力强大的护卫、甚至直接重金聘请成名冒险者,组成以自己为核心的“冒险小队”,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冒险”。 他们往往会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一段时间,经歷一些安排好的“惊险”,然后再雇用几个捧臭脚的吟游诗人,带著精心编撰的“传奇”故事返回社交圈,成为宴会上的焦点。 当然,绝大多数人吃不了真正的苦,很快就会在各种藉口下“凯旋而归”。 眼前这位,从打扮到做派,怎么看都像是这类人物。 不过,雷恩转念一想,无论这位少爷能坚持多久,只要他和他的护卫们在这里呆一天,就是四个实打实的职业者战力。 对於眼下人手严重短缺的营地而言,也能极大增强防御力量,稳定人心,总归是聊胜於无。 “不知这位队长阁下怎么称呼?” 埃莉诺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但她神色不变,依旧保持著应有的礼貌。 正如雷恩所想,即便这位少爷只是来“体验生活”,他带来的四位职业者护卫,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助力,足以提振营地士气。 “鄙人绰號“玫瑰队长凯文”。” 自称凯文的年轻贵族,似乎对这个明显是自封的绰號十分满意。 他微微扬起下巴,特意拉长了语调,同时行了一个带著戏剧感的抚胸礼,脸上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尊敬的埃莉诺女士,愿光辉永远眷顾您,从此刻起,我们“玫瑰之翼”小队,將荣幸地听从您的调遣,森林的阴影需要驱散,正义的事业需要力量,请您儘管吩咐,让我们一起铸就一段伟大的传奇。” “感谢您与“玫瑰之翼”的慷慨援手,凯文队长。” 埃莉诺微笑頷首,努力给足对方情绪价值,“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营地的安危,正需要像您这样优秀的勇士来守护。” 倾听著埃莉诺的应对,雷恩的自光扫过旧刃|与“玫瑰之翼|队伍后方的其他身影。 那里还站著几支人数不等的普通冒险者小队,从装备和气场上来看,实力大致与戴维的“利齿”小队相仿,是非职业者中的好手。 他们的到来,无疑进一步解决了营地战力不足的问题。 就在雷恩准备收回目光时,眼眸却是微微一顿,显然又是发现了什么。 “她怎么也来了?难道她也是这次的援军之一?” 雷恩望著那个纤细修长的身影,眼眸中掠过一抹疑惑。 > 第172章 职业者的道路 第172章 职业者的道路 映入雷恩眼帘的,是一位身著棕色皮甲、留著栗色短髮的年轻女子,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她正弯腰与几个新来的冒险者一起,將大量物资箱从储物袋中取出,堆放在营地一角。 是艾达。 望著这位斑驳镇冒险者公会的前台接待员此刻全副武装的模样,雷恩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对於艾达,他自然並不陌生。 从最初註册成为正式冒险者,到后来的交付任务、兑换报酬,几乎都是经由她的手办理。 她那种一板一眼、绝不拖泥带水的办事风格,以及与莎拉之间的那份友谊,都给雷恩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只是,在公会大厅那宽明亮的柜檯后,艾达总是一身整洁的亚麻制服,挽著袖子露出小臂,虽然刻板了些,但依旧透著几分邻家女孩般的亲切。 而此刻,制服换成了用於战斗的皮甲,圆头低跟的公务皮鞋变成了系带高筒的战靴,腰侧掛著水囊与工具包,背上甚至还负著一柄卡拉弯刀。 这副颯爽利落的女冒险者装扮,与柜檯后那个一丝不苟的女接待员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此刻,艾达刚好將最后一个封著铁箍的木箱放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似乎察觉到了注视,转头望来,目光与雷恩对上。 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或许是惊讶於雷恩也站在营地核心圈,或许是看到了他皮甲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但她没有开口,只是向著雷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旋即,她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正在与卢卡斯交谈的埃莉诺。 “执事,”艾达的声音依旧干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旧刃”、“玫瑰之翼”等五支增援小队,以及隨行的两支救援小队,已全员安全抵达。” “同时运抵的还有一批紧急补给,包括绷带、止血膏、治疗药水、负能量中和药剂、 以及额外的箭矢与武器维护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需协调不同小队集结时间,並等待莎拉那里完成最后一批中和药剂的炼製,抵达时间比原计划延迟了约三个小时。 “艾达,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埃莉诺显然对这位下属十分信赖,眼眸中带著讚许道:“营地刚刚接收了一批激战后归来的伤员,其中数人伤势危重,急需更好的治疗环境,你立刻协调那两支救援小队,以最快速度將重伤者送回镇上疗养。” “明白。” 艾达简洁领命,利落地转身离开。 就在她经过雷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的视线极快扫过了雷恩胸前皮甲上的那道裂口,在確认並无血跡、雷恩的气息也平稳如常后,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鬆缓了一丝。 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雷恩能听清:“你又变强了。”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雷恩回应的时间,艾达已重新加快步伐,身影迅速融入到了忙碌的人群中。 隨著新一批冒险者与补给的抵达,整个前沿营地再度忙碌了起来。 运送怀特等重伤者的两支救援小组,抬著担架迅速行动;新的帐篷在空地上一顶顶撑起;堆积如山的物资被分类清点;炊烟重新升起,大锅里燉煮了更多的食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埃莉诺则將所有新抵达的冒险者,包括卢卡斯的“旧刃”、凯文的“玫瑰之翼”以及其他几支队伍,全部召集到了营地中心的空地上。 她站在地图架前,向这些初来乍到的冒险者们,详细介绍了当前魔影森林的严峻局势。 新来的冒险者们听得极为专注,脸上最初的好奇与跃跃欲试,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卢卡斯抱著双臂,斑白的眉毛紧锁,眼眸中锐光闪动,仿佛已在脑海中推演起了各种对付妖花的战术。 就连那位衣著华丽的贵族少爷凯文,竟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优雅姿態,掏出了隨身携带的烫金笔记本和精致羽毛笔,一边聆听,一边飞快地记录著关键词句,神情之认真,远超眾人对其“体验生活”的初始印象。 雷恩小队分配到的任务,依旧是整理物资。 索顿负责搬运箱子,温妮埋头整理著药剂与绷带,橘猫懒洋洋地趴在一个空木箱上“监工”,沃伦与珍则是负责將整理好的物资入库。 而那只银蓝色的小鸟,则好奇地在堆积的物资间跳来跳去,偶尔啄一下綑扎的麻绳,发出清脆的鸣叫,偶尔又落在橘猫的头顶上,对於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工作很快完成。 雷恩与沃伦在帐篷门口肩並肩坐下,终於有机会问出了那个縈绕心头许久的问题:“沃伦前辈,可以和我讲讲,怎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者吗?关於这条道路,我几乎一无所知。” 沃伦抬起灰眸,看向身旁这个眼神坚定的黑髮青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便是缓缓开口道:“那就先从“职业者”这三个字说起吧。” “职业者,並不仅仅是一个称號,或是一种实力的证明,它是一场生命形態的蜕变。” 他望向营地外苍茫的森林轮廓,目光悠远了几分。 “你可以將它想像为一棵幼苗,歷经风雨雷电、汲取荒野精华,最终突破了某种界限,从此,它的年轮中將开始拥有不同於凡木的纹路,它的根系能触摸到大地的脉动,它的树冠能感知到星辰的轨跡。” “职业者,便是这样的人。” “当一个人通过锤炼筋骨、磨礪意志、歷经生死搏杀————將自身的肉体、精神、乃至於灵魂,淬炼到凡俗生命所能承载的极限,並最终衝破那道无形的壁垒时,他便踏入了职业者的殿堂。” “这其中,需要超凡的毅力、卓绝的悟性、与生俱来的天赋、甚至需要命运的垂青,或是可遇不可求的奇遇,才能在关键时刻迈出那重要的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里略带一丝复杂:“当然,这世上总有捷径,庞大的资源,有时也可以强行撬开那扇门。” “某些王室与贵族豪门,会动用珍稀的魔法器械辅助、调配价值连城的秘传魔药,用堆积如山的金幣与资源,將那些缺乏毅力、不愿付出真正努力的贵族子弟,硬生生推过那道门槛。” 老游侠摇了摇头:“但用这种方式堆砌出来的职业者,根基虚浮,空有力量而无相应的技巧与生死间磨礪出的战斗本能,在同等级的真正职业者面前,往往不堪一击,不过是权力与財富粉饰出的幻影罢了。” “至於职业者的分类,”沃伦將目光收回,落在雷恩身上,“想必你已见过许多,战士、法师、牧师、德鲁伊、以及像你我这样的游侠。” “这些,是经过无数代先贤探索、实践、优化后形成的主流职业道途。” “它们拥有著完善的成长体系,稳定的发展方向,以及適配绝大多数人潜能的晋升路径,战技体系、专长选择————能力发展方向都有大量先贤经验可循,形成了稳定的传承。” “选择它们,意味著你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前路虽有险阻,但至少脚下有路,远方有灯。” 听到这里,雷恩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如此说来,还存在一些並不常见的非主流稀有职业?” “不止存在,而且种类超出你的想像。” 沃伦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些隱秘道途,既敬畏又嚮往的复杂神色。 ““影舞者”、“破誓者”、“龙血术士”、“星界行者”、“符文剑圣”、以及我们游侠的稀有分支“幽域追踪者”、“地平线追猎者”————” “这些特殊的稀有职业,每一个都代表著一种更为神秘与强大的力量体系,可能只在古老的诗歌或残缺的捲轴中偶尔被提及过。” “它们的觉醒条件,往往极为苛刻,或依赖於极其罕见的血脉、或需要领悟某些近乎失传的古老知识、或偶然发现了某种难以想像的奇遇。” “而它们的传承,培养路径、专属战技、核心专长的获取方式,往往掌握在歷史悠久的王室秘院、古老神秘的隱修会、或是某些踪跡难寻的隱秘结社手中,被严密守护,绝不轻易外传。” 老游侠的语气,逐渐转为凝重:“一个普通人,即便因为奇特的命运或血脉,偶然觉醒了契合某条稀有职业的道路,也往往举步维艰。” “因为与之匹配的一切,晋升所需的特殊仪式或资源,这些知识都被上述那些庞大组织垄断了,不像主流的基础职业,只要你肯努力、有天赋,按部就班,总有向上攀登的阶梯。” 听到这儿,雷恩缓缓点头,心中一些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 他自己拥有《冒险者见闻录》,只要完成目標,便能够从中获取各种技能与专长。 这无疑给了他探索稀有职业的资本与底气。 或许,他的未来,真的有机会踏上一条与眾不同的道途。 就在雷恩心中暗自思忖之际,沃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即便选择了主流道路,即便拥有不错的毅力与天赋,能够真正踏入职业者殿堂的人,依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1 第173章 门扉之前 第173章 门扉之前 沃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营地里正在忙碌的眾多身影,最终定格在了距离最近的” 指甲刀弗兰克”身上。 “就拿“精钢级”这个许多冒险者梦寐以求的等级来说吧。” 老游侠望著弗兰克胸口那枚熠熠生辉的冒险者徽章,缓缓开口,“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人,意味著他们已经从无数危险任务中存活了下来,用伤痕与胜利证明了自己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他们的技艺、经验与勇气,足以让村镇的居民感到安心,將他们视为守护者与英雄“” 。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是,十个这样的精钢级好手里,最终能真正推开那扇门、踏入职业者殿堂的,恐怕只有两三个,甚至更少。” “我认识的一些老伙计,在荒野里搏杀了一辈子,经验丰富得像森林里的老树,可他们就是被卡在那里,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那道卡住他们的无形屏障,看不见摸不著,却坚固得令人绝望,有时候,或许真的需要一点点命运的涟漪,才能把它盪开一道裂缝。” 话及此处,老游侠在看向雷恩的目光中,悄然燃起了几分炽热:“但是,小子,你不一样。” “你有著我漂泊半生也未曾见过的杰出天赋,在尚未跨过那道门槛之前,你居然就已经掌握了“猎手印记”,那是与荒野建立深度共鸣后才能获得的自然秘术。” “更不用说,你那双眼睛,那种洞察力,绝非凡俗的“黑暗视觉”可比。” 沃伦一字一句,声音愈加激动,“这是只在那些古代游侠大师的传奇成长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瑰丽篇章。” “不仅如此,你还拥有著超凡的勇气、以及坚韧不拔的意志,这些品质,比任何天赋都更为稀有,是支撑一个职业者走得更远的真正基石。” 沃伦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我能感觉到,小子,你距离那道门槛,仅剩一步之遥,不,或许连一步都不到,仅仅差了半步。” 他凝视著雷恩,仿佛看到了一颗再再升起的新星,“我有一种预感,或许就在不远的將来,你的名字將不再仅仅局限於斑驳镇,你的故事会隨著风与商队传向更远的地方,甚至会引起某些隱藏在帷幕之后的存在的关注。” 倾听著老游侠的这番讚誉,雷恩谦和地摆了摆手,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中一个令他好奇的词句:“沃伦前辈,您刚才说“隱藏在帷幕之后的存在”?那指的是什么?” “游侠结社。” 沃伦的神色里,流露出一种混合著敬意与嚮往的复杂神情,“那是一些由歷史上最伟大的游侠大师们所创立的古老组织。” “它们的名字早已湮没在了歷史中,只在极少数游侠间隱秘流传,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更纯粹地践行游侠的道途,守护自然平衡、维繫荒野秩序,也是为了传承那些古老的智慧与技艺。” “他们神秘得像林间的雾,行踪飘忽不定,据说其成员的足跡遍布大陆各个角落,甚至能触及到常人难以想像的奇异位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的知识与力量深不可测,足以让一国之王以礼相待。” 沃伦的语气带著敬畏,“正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也只有在这些秘密结社中,才有可能找到那些游侠稀有职业的奥秘,以及如何更好地发挥出稀有职业的力量。” “不过,想要得到他们的关注,极为困难,即便是许多成名已久、在冒险者中声望卓著的老游侠,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获得被考察的资格或引荐。” “只有那些真正天赋异稟的自然之子,才有可能获得踏入那个圈子的机会。” 沃伦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望著雷恩道:“小子,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將踏入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 “游侠的秘密结社没有那些繁琐的教条与等级制度,也没有任何义务约束,成员的身份更是包罗万象,你可能会遇到厌倦宫廷生活的贵族,隱居山林的铁匠大师,甚至是头戴冠冕的国王,每个人都在践行自己的道路,互不干涉。” “但是,当命运的丝线將你们牵引至同一片天空下时,你会发现,你的身边,站著一群与你理解同一种荒野语言、践行同一种古老誓言的伙伴,无需多言,便能默契同行。” “这,便是游侠的秘密结社。” 倾听著沃伦的描述,一幅神秘而宏大的画卷在雷恩心中缓缓展开,由传奇大师们建立的隱秘组织,遍布大陆的陌生同行者,古老的智慧与传承————確实令人心驰神往。 但雷恩很快还是將飘远的思绪拉回,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职业者本身。 他抬起黑眸,问出了最为核心的问题:“那么,沃伦前辈,究竟需要满足哪些具体的条件,才能跨过那条界限,成为一位真正的职业者?” 沃伦也收敛了有些飘远的思绪,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首要的基石,是掌握。” 老游侠微微点头,介绍道:“掌握与你所选职业道路紧密相关的“战技”或“法术”,这是迈向对应职业者殿堂不可或缺的钥匙。” 他举例说明:“如果你立志成为一名游侠,就需要努力掌握游侠体系的战技,诸如从弓箭射击、荒野追踪、陷阱布置等几大类別中选择一个擅长的方向。” “如果想成为法师,就必须钻研奥术知识,构建法术模型,成功施放魔法,如果是战士道路,则需要掌握长柄武器、防御格挡、战吼等技艺。” “至於掌握“战技”与“法术”的方式,”沃伦继续道,“少数幸运儿或天命所归者,会在特殊条件下自行“领悟”。” “比如接受了某种古老传承、与某位神只建立连结並获得恩赐、极其偶然间灵光一现的感悟、亦或者像我们游侠一样,当与荒野的共鸣达到某种深度时,自然的知识会如同泉水般涌上心头,就像你的“猎手印记”。” “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传承”是更主要的途径。” “通过研读前辈留下的职业典籍、战技图谱、解析记载著法术模型的魔法捲轴,或者得到老职业者的亲身传授与指导,再经过大量时间的练习,最终將一项技能化为己用。” 听到这里,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战技方面,他拥有“鹰视”、“隱匿步伐”、“逐风穿刺”。 法术方面,则有“猎手印记”与“植物交谈”。 虽然不確定“隱匿步伐”和“逐风穿刺”是否属於游侠体系,但他曾经听邋遢游侠偶然提及过,“鹰视”可是游侠们梦寐以求的稀有神技,毫无疑问属於游侠体系。 而“猎手印记”和“植物交谈”则是典型的自然秘术,通过与荒野共鸣而来,自然也属於游侠体系的范畴。 即便掌握了这些,自己仍未推开那扇门,显然,还有其他必要条件。 “沃伦前辈,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雷恩立即追问,指向了问题的关键。 “掌握“战技”与“法术”,只是拿到了钥匙。” 沃伦满面肃然,回应道:“更关键的一步,是质的要求,你需要將至少一项与你职业道路核心紧密相关的技能,锤炼到“精通”的境界。” ““精通”?” 雷恩咀嚼著这个词。 他知道技艺磨礪到极致,可以达到“大师”的境界,那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而对於“精通”这个境界却知之甚少。 ““精通”是“大师”境界的前置台阶。” 沃伦解释道,“它没有绝对的量化標准,更多的是一种自身的感悟,那些迟迟无法迈过门槛的精钢级冒险者们,就是卡在了这一步。” “这意味著你对这项技能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表面的怎么用”,开始触及到它的本质是什么”,你能更高效、更灵活、更富有创造性地运用它。” “当它开始与你个人的战斗风格完全融合,几乎成为你本能的一部分时,就达到了“精通”。” 老游侠总结道:“当你將一项职业技能练至“精通”,就等於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职业者的殿堂。” “那么,另外半只脚呢?” 雷恩再度追问,语气不急不缓。 “另外半只,是量的要求。” 沃伦看著雷恩的眼睛,回应道:“理论上,当你掌握了至少两项与你目標职业相关的战技或法术,並且將其中一项技能锤炼至“精通”境界,那么————你就已经满足了推开职业者大门的所有条件。” “完全明白了。” 雷恩心中豁然开朗,迅速对照著自身情况。 关於量的方面,自己已拥有“鹰视”、“猎手印记”、“植物交谈”这三项技能,已经满足。 关於质的方面,则是需要一项技能达到“精通”。 他首先排除了“猎手印记”与“植物交谈”,这两个自然秘术虽已掌握,但均是lv1,距离那种洞悉本质的感觉还相当遥远。 那么,唯一可能接近“精通”的,就是最为熟悉的“鹰视”了。 根据【属性之章】的显示,目前“鹰视”已经达到了lv3,但这lv3与“精通”之间,到底隔著多远的距离? 换句话说,“精通”对应的技能等级是多少?lv4?还是lv5? 不过,自从踏入“萤光主厅”获得了开图奖励后,自己便隱约有种触碰到无形门槛的奇妙感觉,每次使用“鹰视”后,这种感觉都会更明显一些。 这说明,“鹰视”距离“精通”境界,並不是那么遥远。 如果“精通”对应的是lv5,自己绝不会这么早就有接近门槛的感觉,那么,难道” 精通”对应的就是lv4? 也就是说,只要把“鹰视”升到lv4,自己就可以晋级职业者了? 看来,就像沃伦所说的那样,自己距离职业者,確实仅剩下了半步之遥! 心中雀跃之余,雷恩很快又注意到了沃伦话语中的一个细节:“前辈,您刚才说,理论上”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就等於迈入了职业者的殿堂,这个理论上”,又是什么意思?” 第174章 舞娘与大小姐 第174章 舞娘与大小姐 沃伦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显然对雷恩能立刻抓住这个关键措辞感到很满意。 “小子,你问到了点子上,“理论上”。” 老游侠的声音压低了些,神情比刚才更加郑重,“掌握两项技能,並將其中一项磨炼至“精通”,確实满足了推开职业者大门的所有条件。” “但有了钥匙,找到了门,並不意味著你就能轻鬆推开它走进去。” 沃伦顿了顿,目光深邃了几分:“接下来,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凝聚“职业核心”。” “凝聚“职业核心”?” 雷恩重复著这个词,眼眸里掠过一抹好奇。 “是的,凝聚“职业核心”。” 沃伦郑重点头,声音里透著显而易见的崇高,“当你满足全部前置要求时,冥冥之中,你会感受到一种来自於世界本身的指引。” “它难以言喻,无形无质,但这股指引,会將你引向你註定踏上的那条职业道途,这便是凝聚“职业核心”的前兆。” 老游侠抬头望向午后的天空,仿佛在仰望那道无形的力量,“关於这股神秘的世界指引,自古以来,无数贤者、大法师、哲人都试图解析其本质,但始终没有一个明確的结论。” “比较公认的看法是,这就是一种自然法则,是维繫多元宇宙运转的基础规则之一,就像万物生长需要阳光雨露,火焰向上燃烧,流水向下奔涌一样。” “智慧生命通过特定方式锤炼自我、达到临界点后,便会触碰到这条法则,获得走向更高生命形態的可能性。” 他將自光收回,重新聚焦在雷恩身上。 ““职业核心”,是职业者力量的源泉,而凝聚“职业核心”,则是一场內在的蜕变。” “成功,则门扉洞开,职业稳固成型,你的生命层次会跃升至新的台阶,对技能和力量的掌控也將发生质变,成为一位受法则认可的职业者。” “而如果失败————” 沃伦摇了摇头,“你就会被卡在门槛之外,看著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始终无法推开,只能等待下一次世界指引的降临。” “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漫长的一生去苦等,许多人,便是在这种绝望的守望中耗尽了心气与年华。” 沃伦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復了沉稳:“所以我才说理论上”,凝聚“职业核心”的时候,你的肉体、精神、意志、乃至於灵魂,都会发生根本上的蜕变,过程中,往往伴隨著痛苦、迷茫与彷徨,一旦在这个过程中迷失自我,就会被卡在门槛外,与职业者失之交臂。” “一般来说,当感受到世界指引来临时,绝大部分准职业者都会选择寻找一个绝对安全、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然后心无旁騖地迈出那最后一步,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他话锋一转:“但也有例外,某些面临生死绝境的准职业者,会被迫在激烈的战斗中选择迈过那道门槛,將凝聚核心的过程与生死搏杀融为一体。” “这种战地晋升,若能成功,往往会让准职业者摆脱致命危机,但危险性也会成倍增加,能够做到者寥寥无几。” “原来是这样,感谢前辈分享。” 雷恩缓缓点头,心中最后一点模糊之处也变得清晰起来。 道路已然指明,条件也已明確。 剩下的,就是沿著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等待那个凝聚核心的契机降临。 接下来,雷恩又向沃伦请教了其他一些关於职业者体系的常识性问题。 首先是“职业等级”的划分,公认的职业者等级,共分为20级。 精英职业者1—5级,足以有效应对威胁一座城镇规模的危机,这类人物,通常已是一方区域颇有名望的强者,受到地方领主的重视与礼遇。 典范职业者6—10级,拥有解决王国层面威胁的能力,他们往往被视为一国的英雄,享有崇高声望。 超凡职业者11—15级,足以处理跨国级威胁、乃至於影响多个智慧种族区域的重大危机。 他们的地位超然,足以让一国之王以最高礼仪相待,是所属文明的宝贵財富与威慑力量,其存在本身就足以影响地区格局。 史诗职业者16—20级,已是行走於世间的传说,拥有处理世界级威胁的潜力,其足跡可能遍布诸多位面。 他们行踪诡秘,早已超脱世俗视线,其名號本身便是一段恢弘史诗。 其次,是关於怪物的“挑战等级”。 这个概念与“职业等级”大致对应,用於评估怪物的威胁程度。 例如之前遭遇的食人魔,其“挑战等级”標註为“1”。 “但这只是一个理论参考值。” 沃伦特別强调,语气严肃。 “它的含义是,在理想状態下,一支由四名1”级职业者组成的小队,在状態完好、装备精良、补给充足、配合默契的情况下,面对一只挑战等级为1”的怪物,理论上可以在付出一定代价、但避免减员的情况下將其击败。” “但现实永远比理论复杂百倍,战场的地形环境、怪物的发育程度、当时的光线、天气、甚至怪物的飢饿程度————无数变量都会彻底改变战局。” “职业者死於同等级、甚至低等级怪物之手的事例,在这片土地上屡见不鲜,小子,敬畏与谨慎,才是荒野中活得长久的秘诀。” 最后,沃伦简单透露了营地中几位职业者的等级。 他本人是2级游侠,珍和埃莉诺都是1级,克劳斯和怀特同为2级,妮克丝是1级游荡者。 而新来的白银冒险者卢卡斯,根据沃伦的观察,很可能已经达到了3级,甚至摸到了4 级的边缘,这已是精英职业者中的佼佼者。 “怪不得当时沃伦前辈能一人应对珍与埃莉诺两人而不落下风,除了速度与双持武器的优势,职业等级本身也形成了一定压制。” “也难怪克劳斯能以三人为核心,在极端不利下击溃由两只食人魔领衔的怪物小队,除了他们自身勇武过人、配合默契外,平均等级上的略微优势,恐怕也是惨胜的关键因素之一。 “” 雷恩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调侃的清脆声音在一旁响起:“哟,雷恩,你居然能让这块荒野哑石”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话?我算算————比我们“夜荆棘”过去一整年从他嘴里听到的字加起来都多吧?” 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紫眸含笑,双臂环胸,“你说是不是啊,大小姐?” 说著,这位职业者舞娘侧身一让,將身后一个纤细身影拉到了前面,正是刚刚送走了重伤者的艾达。 “老师,请別叫我大小姐。” 艾达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她先是对沃伦点了点头,语气带著敬意,“沃伦大叔,好久不见。”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雷恩,“刚才交接物资时有点忙,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 “大小姐,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珍惊讶地眨了眨眼,没等雷恩回话,便接著道,“本来我还想隆重地把我们的新队长介绍给你认识呢。” “雷恩是你们的————新队长?” 艾达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栗色眼眸在雷恩和珍之间转了转。 “是啊,我们“夜荆棘”现在只剩下我和头儿两人了,所以暂时併入了雷恩的小队,一起行动。” 珍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又对著艾达眨了眨眼,“怎么样,大小姐,你要不要也考虑加入我们?反正你现在看起来也挺閒的。” “老师,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是“九十六號”的成员,而且我也不閒。” 艾达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如今队里成员紧缺,我自然得归队履行职责。” 她再次看向雷恩,语气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你总是那么令人惊讶,加油,说不定,之后我们还真有並肩作战的机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话说得有些多,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我那边还有一部分清单需要核对,回头见。” 说完,她对沃伦和珍再次点头致意,便转身利落地离开。 “还是那么彆扭,除了个子好像又高了点儿,其他半点没变。” 珍望著她的背影,轻轻挑眉,紫眸中却含著温和的笑意。 她转向雷恩,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低声道:“看见没?我们这位大小姐啊,就是典型的外冷內热,外表像北境的冰,里面却藏著卡拉的热沙。” “虽然嘴上说得公事公办,可我刚才瞧得清楚,她听说你是队长时,眼睛都亮了一下,她能特意过来解释一句有点忙”,还说了加油”————嘖嘖,在她那里,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直白的关心了。” “老师,我还没走远呢。”艾达有些侷促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来,“还有,別再叫我大小姐了!” 珍掩嘴轻笑,没有再接话。 望著这一幕,雷恩也不由得莞尔。 这让他想起了在斑驳镇冒险者公会大厅时,那些粗豪的冒险者们围著柜檯,故意用夸张的语调称呼艾达为“淑女”,而她总是严肃纠正的场景。 在这之前,他只是觉得,同样拥有著小麦色肌肤的珍与艾达有些神似。 没想到,她们之间不仅认识,而且关係匪浅。 从称呼和互动来看,珍似乎是艾达的老师,而艾达所使用的武器也是一柄卡拉弯刀,与珍的副武器一样。 或许,艾达也来自南边的烈阳王国卡拉,这倒也合理,斑驳镇位於索兰王国的南境,魔影森林的另一侧便是卡拉的疆域。 在这座边境小镇里,除了索兰本土的冒险者,数量最多的外来者,正是来自那个充满黄沙与古老传说的神秘国度。 至於“大小姐”这个称呼,究竟是珍一贯的调侃,艾达的另一个绰號,还是另有所指,目前还不得而知。 总不会————艾达真的是一位出身卡拉王国的贵族吧?和凯琳一样隱藏身份?那可就太有戏剧性了,应该不可能这般巧合,或许还隱藏著其他的秘密。 就在雷恩心中思索这些有趣发现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路。 > 第175章 半精灵与部署 第175章 半精灵与部署 循声望去,雷恩发现来人是“痒痒挠薇薇安”,那个看上去有些毛手毛脚的半精灵女游侠学徒。 她显然刚刚经过一番简单的梳洗,原本在战斗中沾满尘土的面容,恢復了精灵血脉赋予的白皙俊美,却反而衬得那两团黑眼圈更加醒目。 至於她脑袋上那团浅亚麻色短髮,依旧保持著狂放不羈的姿態,如同一团被狂风蹂躪过的鸟窝,甚至还有两片枯黄树叶卡在髮丝间,隨著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说实话,在雷恩有限的认知里,那些拥有精灵血脉的半精灵们,应该都继承了精灵族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姿態与从容气质,行走间自带一股令人赏心悦目的风姿,属於人群中一眼就能辨认出的俊男靚女。 而眼前这位与自己走在同一条游侠道路上的年轻女冒险者,显然与这些標籤毫不沾边。 她身上散发著一种“刚在泥地里打完滚又匆忙冲了把脸”的隨意感,简直太过於接地气,丝毫没有展现出精灵族应有的高傲与矜持。 然而,这种略显邋遢的外表之下,却又给人一种毫不做作的亲切感。 恍惚间,眼前薇薇安的形象,竟与雷恩记忆中那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游侠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他甚至有些荒谬地猜想,这位薇薇安,该不会就是那位前辈流落在外的女儿吧?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两人对仪容的“漠视”与自然流露而出的隨性,简直如出一辙。 在邋遢游侠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里,似乎还真的有一段在精灵圣域瑟兰瑞安躲避仇家追杀时,与一位美丽女精灵在月下邂逅的往事。 就在薇薇安快步走到眾人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时,雷恩肩头那只正在无聊梳理羽毛的蓝色小鸟,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佳的新奇玩具,黑曜石般的圆眼睛骤然一亮。 它小巧的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径直飞出,然后,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薇薇安那一头乱髮的正中心。 小鸟甚至还用小爪子轻轻踩了踩,调整了一下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仿佛在说:“这地方软硬適中,甚合吾意。” 这带著几分滑稽的一幕,太过於突然,让包括薇薇安本人在內的几人,不由得均是一愣。 “小傢伙,快下来。” 雷恩微微扶额,立刻通过意识传递去一道指令,“不能隨便落在別人头顶上,这很不礼貌。” “没、没关係的!我喜欢小动物!” 薇薇安却连忙摆手,声音清脆。 她微微仰头,似乎想看看头顶的小客人,淡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就让它多呆一会儿吧,我感觉,它挺喜欢这里的?” 她试探著说,语气里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这是你的动物伙伴吗?真是一只非常可爱、非常特別的小鸟呢。”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羡慕,声音低了些:“母亲对我说,或许要等到我真正成为一名游侠之后,才有机会获得自己的动物伙伴,可是——” 她语气变得有些沮丧,尖耳朵耷拉著,“像我这样的主人,一看就很不靠谱吧?射箭射不准,胆子又小,还总犯困,大概没有哪个动物伙伴会喜欢我,说不定,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动物伙伴了,甚至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游侠。” 她显然是个天生的自来熟,儘管是第一次与雷恩正式交谈,却已经毫无障碍地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这也难怪,谁叫我確实没什么用呢,训练时总是走神,实战时手忙脚乱,感知也不够敏锐,连最基础的追踪都做不好,射出的箭总是软绵绵的,他们甚至管我叫痒痒挠—— 要是传回瑟兰瑞安,母亲一定会很失望的。” 说著说著,她淡蓝色的眼眸微微下垂,连头顶小鸟的存在都忘记了,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我果然是个废柴”的低落里。 “薇薇安小姐,能够站在这座最前沿营地里的,绝无庸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雷恩看著她这副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儘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况且,能够从那两支魔物小队的伏击中存活下来,並最终获得胜利,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我才没有那么厉害——” 薇薇安垂下脑袋,声音更小了,“战斗一开始,我就中了“睡眠术”,等到怪物死绝了,妮克丝姐姐才把我摇醒,我根本就是躺贏的,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抽出腰间那把断了弦的短弓,心疼地摸了摸弓臂上的裂痕,“连它是什么时候断的,我都不知道,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游侠学徒——” 然后,她又抬起头,望向雷恩的眼眸被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点亮,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雷恩队长,您的冒险故事我都听托比他们说啦!天哪,我从来没听说过像您这么厉害的游侠学徒!” “听说您的箭百发百中,连死亡的锁链都能射断!还在精神领域里救了所有人!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就是传说故事里走出来的英雄!” “只是练习得比较多,熟能生巧罢了。”被对方用上敬称夸讚,雷恩一时有些无所適从,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薇薇安小姐,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 薇薇安像是突然被点醒,一拍脑门,语速飞快地说,“差点忘了正事!埃莉诺执事让我来通知,五分钟后,请雷恩队长您,还有沃伦前辈、珍小姐,到营地中心集合,现在,嗯,大概只剩四分钟了!” 她说完,这才想起头顶还有位小客人,连忙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声细语道:“小鸟,我要走啦,下次再陪你玩哦。” 小鸟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鸣叫一声,展开翅膀轻盈地飞回了雷恩肩头。 “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她衝著眾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睏,我得抓紧时间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各位回头见!” 说完,她就像来时一样,带著那团乱发,脚步有些飘飘忽忽地离开了。 “嘿,小子,可以嘛。” 珍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衝著雷恩眨了眨紫眸,“还在学徒期间,就已经有小崇拜者了,这要是等你真的成了职业者,嘖嘖——” 在珍半是调侃半是打趣的声音中,雷恩、沃伦和她一同向营地中心走去。 此刻,埃莉诺已经结束了面向所有新来者的局势简报,准备进行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隨著弗兰克、戴维、克里、以及其他几位增援小队队长的陆续到来,营地中心这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顿时显得人气旺盛了许多。 一张张或坚毅、或沉稳、或带著好奇的面孔聚集在一起,无形中驱散了先前瀰漫的压抑,让人心中安稳不少。 原本,在“钢铁之环”近乎失去战斗力后,营地能即刻投入行动的职业者仅剩埃莉诺、沃伦和珍三人。 而隨著“旧刃”与“玫瑰之翼”的到来,职业者的数量已然增加至十二人,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此外,还有另外三支黑铁级小队同期抵达,至此,整个营地能够调动的冒险者小队数量,达到了整整十支。 虽然从队伍数量上看,较之前的五支只是增加了一倍,但九位新职业者的加入,使得营地整体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了数个层级,远非之前可比。 可以明显感觉到,营地之內,原本因为老余烬和魔物小队而低落的士气,正在迅速昂扬起来,仿佛那隱藏在森林最深处的阴影,也不再是那样令人绝望。 “诸位,时间紧迫,我们直接部署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埃莉诺站在地图架旁,直接切入正题。 “接下来,我们將採取“主攻搜索结合,层层推进,重点防范“的策略。” “由“旧刃”与“玫瑰之翼”小队,担任已探明妖花的主攻力量,特別是那些难缠的妖花。” “目前,还没有发现新的妖花,所以你们的任务暂时是搜索,一旦发现妖花,立刻就地抹除。” 她依次指向了萤光之林与古树林附近的两片区域,分別给两支小队划定了新的搜索范围。 “这两支主攻小队,各自配属一支由精钢级冒险者领衔的辅助小队,“斑驳卫士”辅助“旧刃”,“哥布林老爹”辅助“玫瑰之翼”。” 她指向地图上更广阔的区域:“而我的“九十六號”小队,以及雷恩与“夜荆棘”合併的联合小队,將主要负责搜索妖花的位置,並处理那些相对较弱的妖花。” “这两支侦查小队,同样各自配属一支黑铁级小队作为辅助。” 最后,她指向代表营地的位置:“剩余的两支黑铁级小队,將负责营地的日常守卫,並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支援各方。” 埃莉诺的声音略微低沉,目光扫过每一位队长:“想必诸位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之所以继续沿用“两两小队协作“的模式,並且大幅增强了营地的守卫力量,正是为了防范那些数量不明的魔物小队,我们不能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儘管我们的实力得到了显著增强,但敌人隱藏在暗处,尤其是森林最深处那个老余烬,我们依旧知之甚少,任何轻敌与冒进,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我们的目標是稳步推进,清除沿途的所有妖花,压缩老余烬的活动空间,同时搜集更多关於它的情报,最终决战,已经並不遥远了。” 听著埃莉诺的部署,雷恩微微頷首。 十支小队,被整合成五支箭头,四支射向森林不同方向,一支稳固后方,这確实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案。 同时,这个安排也与他的期望不谋而合。 有了“旧刃”与“玫瑰之翼”顶在前面,承担高强度的清除任务,他所在的联合小队压力將会大幅降低,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一来,他可以获得更多的时间,跟隨沃伦学习,弥补经验上的不足。 二来,无论是难缠妖花,还是较弱妖花,只要不是噬融体这类极为罕见的变异体,都属於普通妖花的范畴,击杀后【狩猎之章】並无额外奖励。 与其冒险去啃硬骨头,不如稳妥地清理这些较弱威胁,风险更低。 三来,在接连经歷了“灰岩之冠”、“完美小镇”、“萤光之心”这几次高强度的冒险后,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索顿、温妮,“无面人”,精神与肉体都积累了大量疲劳。 適当地降低任务强度,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內活动,有助於整个小队恢復状態,调整节奏。 而最重要的第四点,他將能抽出更多精力,专注於“鹰视”的练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真的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不过—— 雷恩的目光移动,不自觉地瞥向那位正在认真记录会议要点的贵族少爷凯文。 將“玫瑰之翼”也任命为主攻小队之一,这个决定让他心中不免掠过一丝疑虑。 这位贵族少爷,和他那四位明显更像是护卫的精钢级职业者,他们真的愿意冒著生命风险与妖花决一死战吗? 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乱子? ) 第176章 密林里的袭击 第176章 密林里的袭击 密林深处,光线被漫天树冠切得支离破碎,到处一片死寂。 一队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极为安静的区域。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每个人都紧握著武器,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为首的冒险者身材魁梧,紧握著一面边缘镶著铁皮的橡木大盾,半咧的嘴里,那排標誌性的尖锐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正是“利齿”小队的半兽人队长“鯊鱼牙戴维”。 “老大,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紧跟在戴维身侧,一位手持卡拉弯刀的乾瘦青年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说话时还带著轻微的漏风声:“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位乾瘦青年,正是当初在“萤光主厅”被珍一枪尾打碎了下巴和好几颗牙的那位。 得益於菌后强大的治癒祝福,他的下頜骨早已完好如初,断裂的牙齿也开始重新生长,只是新牙尚未完全冒出牙齦,使得他说话时总有些含糊不清。 “废话!这片林子打从咱们第一次进来,什么时候热闹过?” 戴维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倾听著周围的动静,耳朵微微转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给老子盯紧两边!別走神————”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嗖!嗖嗖! 几支粗糙的箭矢,毫无徵兆地从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戴维和乾瘦青年。 半兽人队长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弓弦震颤声传入耳中的剎那,他腰腹猛地发力,那面沉重的包铁木盾已然被他举了过来,护住了自己与乾瘦青年。 鐺!鐺鐺! 几声闷响,箭矢狠狠地钉在了厚实的橡木盾面上,但未能穿透。 “利齿”小队眾人神色一凛,目光瞬间锁定了箭矢来源。 五六只皮肤暗绿的哥布林弓手,正从灌木后冒出头,吱哇乱叫著准备搭上第二支箭。 儘管袭击来得突然,但“利齿”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黑铁级小队,短暂的惊愕后,反击立即展开。 戴维左手持盾,右手已然从腰间摸出一柄投斧,手臂肌肉隆起,猛地一挥。 投斧旋转著划出一道弧线,劈入最前方一只哥布林弓手的胸膛,那怪物惨叫一声,向后栽倒而去。 几乎同时,队伍中那名一直游弋在侧翼的男性游荡者,早已端起手弩,他几乎没有瞄准,仅凭感觉扣动扳机。 弩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贯穿了另一只哥布林弓手的胸膛,带出一抹污血。 包括那乾瘦青年在內的另外三位队员,更是怒吼著如同猎豹般扑出。 刀光闪耀,利刃破空,眨眼间便將剩余几只惊慌失措的哥布林弓手砍翻在地,连再次拉弓的机会都没有。 从遭遇冷箭突袭,到全歼这群哥布林弓手,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用时不到一分钟。 “嘁,一群没脑子的绿皮怪。” 乾瘦青年踢了踢脚边哥布林的尸体,不屑地啐了一口,漏风的话语里满是轻蔑,“偷袭也不看对象,找死!” 其他队员也稍稍鬆了口气,这种程度的袭击,对他们而言算是家常便饭。 “闭嘴!提高警惕!” 戴维却厉声喝道,盾牌依旧没有放下,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周围树下的阴影,“弄不好这些蠢货只是扔出来的诱饵!別在阴沟里翻船!继续————” 他的警告还没说完,异变再起。 呼! 一道裹挟著恶臭的劲风,猛然从右侧一棵极为粗壮的古树后袭来,直劈戴维后脑。 戴维全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看清来物,下意识地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双臂,巨盾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斜格。 嘭! 隨著木头碎裂的巨响炸开,只见一柄刃口残缺的双手巨斧,狠狠地劈在了戴维的盾面上。 狂暴的力量让巨盾表面炸开无数木屑,一道裂痕沿著斧刃落点蔓延开来。 戴维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魁梧的身躯被硬生生震得向后连退了三四步,持盾的双臂一阵酸麻,几乎失去知觉。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身高两米往上、浑身覆盖著粗硬棕毛的魁梧巨怪。 它有著野兽一样的狰狞面容,吻部突出,獠牙外翻,浑浊的黄褐色眼珠里闪烁著暴虐的凶光。 “熊地精!” 戴维的眼眸圆睁,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头熊地精全身覆盖著一层由铁片和皮革拼凑而成的鳞甲,虽然简陋,但防御力明显要高於普通的同类。 “小虫子,碾碎你!” 熊地精发出一声咆哮,腥臭的唾沫几乎喷到戴维脸上,它双臂肌肉鼓胀,抡起巨斧准备再次劈下。 “射死它!” 戴维嘶声吼道。 男游荡者反应极快,第二支弩矢已然上弦,在戴维开口的同时激射而出。 弩矢精准地命中了熊地精的胸膛,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箭尖被紧贴皮肤的鳞甲边缘死死卡住,没能造成有效伤害。 “围住它!別让它衝起来!” 趁著对手被干扰的间隙,戴维强忍手臂的麻木,开始重整阵型。 其余四名队员立刻依照命令移动,试图从两侧和后方包抄,將这头危险的怪物围在中间,用弯刀和长矛寻找机会。 然而,他们的包围圈还未形成,变故又一次降临。 “吼!” “杀光!” “肉!” 更多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声,又有四只同样身披简易鳞甲的熊地精,从不同方向猛衝而出。 它们有的手持巨锤,有的挥舞链枷,很快將试图包围的“利齿”小队五人,反包围在了中间。 五只全副武装的熊地精! “利齿”小队眾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要知道,熊地精的“挑战等级”评定为“0.5”。 理论上,一支配合默契的非职业者黑铁级冒险者小队,可以应付一到两只。 但若是像现在这样,被五只披甲熊地精近身逼至绝境,一人需要正面硬抗一只,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死死死!卑劣的小虫子!” 最先出现的熊地精狂笑著,巨斧再次携著恶风狠狠劈向戴维。 戴维咬牙举盾硬抗,再次被震得踉蹌后退。 另一只熊地精则挥舞著钉头锤,狠狠砸向试图从侧翼扑来的乾瘦青年,迫使后者险之又险地翻滚躲开,满面狼狈不堪。 男游荡者飞速用弩箭支援,但熊地精们总是用护甲或武器格挡,弩箭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战斗瞬间呈现出一面倒的压制。 熊地精们蛮横的力量配合著坚硬的鳞甲,让“利齿”小队成员的攻击大多难以奏效,只能勉强招架,被逼得连连后退。 短短几个呼吸间,五人已退到一棵巨大的古树旁,只能凭藉经验和默契苦苦支撑,均是一副左支右絀的狼狈模样,阵型隨时都会彻底崩溃。 就在戴维又一次格挡住重劈后,终於再也坚持不住,他瞪圆了兽瞳,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雷恩队长!救我们!!”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尖锐的破空声已然撕裂空气。 咻! 一支闪烁著耀眼寒芒的银色羽箭快如闪电,自林间一闪而出,狠狠贯入了一只正高举战锤的熊地精后心。 噗嗤! 箭矢轻易击穿了简易的鳞甲,完全没入对手肌肉。 那只熊地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战锤无力垂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咻!咻! 几乎不分先后,又是两道破空声响起。 这一次,两支箭矢在空中划出两道几乎平行的轨跡,同时命中另一只熊地精的肩胛与肋侧。 与之前男游荡者被卡住的弩箭截然不同,无论是第一支银色箭矢,还是后来那两支几乎同时命中的孪生箭矢,都展现出了恐怖的穿透力。 它们轻鬆地撕裂了皮革与铁片,均是钉入了熊地精坚韧的皮肉之下,造成了威力极大的贯穿伤害。 射箭者,自然是雷恩与沃伦。 雷恩立於五十步外一棵断树的树干上,身形稳健,长弓在手,面无表情地锁定著猎物。 沃伦则半蹲在另一侧的岩石旁,手中长弓弓弦仍在轻颤,刚才那精准的一弦双箭,正是老游侠的招牌技艺。 那两只中箭的熊地精发出狂怒的痛吼,猛地转身,试图寻找箭矢的方位。 然而,第二波箭矢没有给它们任何喘息之机,雷恩与沃伦一边缓步向前推进,一边再次开弓。 咻!咻! 弓弦嗡鸣,箭矢离弦。 雷恩的银色羽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直奔那只后心中箭的熊地精眼窝。 沃伦则手指微动,搭上一支箭矢,射向了另一只熊地精因转身而暴露出的脖颈。 噗!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眼窝中箭的熊地精如同被抽掉脊樑,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颈中箭的那只,则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踉蹌几步,靠著古树缓缓滑倒。 眨眼的工夫,这两个刚才还肆无忌惮的庞然大物,此刻已是双双失去生机。 剩下的三只熊地精见状,惊怒交加间,立刻放弃了眼前即將到手的猎物,咆哮著向雷恩与沃伦猛扑而来! 第177章 消息与霜牙 第177章 消息与霜牙 “拦住它们!” 看到雷恩如同天使降临般出现,戴维精神大振。 他和同样满面振奋的队友们怒吼著,死死缠住了那三只意图转身的熊地精。 弯刀、长矛、弩箭,不顾一切地攻向它们的腿弯与脚踝,竭力限制著这些庞然大物的行动。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雷恩与沃伦脚步不停,弓弦的嗡鸣连成一片。 咻!咻!咻! 箭矢一发接著一发,精准地钻入熊地精们因战斗而不断暴露出的破绽。 扬起的臂弯內侧、抬腿时的大腿根部、扭头时颈后的空当————每一箭都带著致命的威胁,悉数嵌入那粗糙厚实的骯脏皮肉。 熊地精们愤怒的咆哮,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哀嚎与绝望的喘息。 它们引以为傲的硬皮与鳞甲,在雷恩与沃伦势不可挡的箭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壳。 尤其是雷恩射出的那抹银色流光,穿透力竟比沃伦的钢头箭矢还要更胜一筹。 仅仅几次心跳的时间,待到雷恩与沃伦收弓,走到戴维等人近前时,剩下那三只刚才还气势滔天的披甲熊地精,已然全部倒地。 其中,一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另外两只也身中数箭,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雷恩与沃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抽出腰间的短剑,走上前去,乾净利落地划过那两只怪物的脖颈,彻底终结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熊地精特有的恶臭,温热的怪物血液在地面缓缓蔓延开来。 在雷恩与沃伦身后不远处,珍、索顿、温妮、橘猫也紧隨而至,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雷恩队长,沃伦队长————谢、谢谢。” 戴维彻底放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持盾的双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其他四个“利齿”成员也差不多,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向著雷恩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没事就好。” 雷恩甩去剑上的血珠,利落归鞘,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场寻常狩猎,“儘快打扫战场,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戴维所率领的“利齿”小队,正是按照埃莉诺的部署,配属给雷恩这支联合侦查小队的黑铁级辅助力量。 作为联合小队的队长,雷恩拥有著指挥他们的权力。 其实,按照雷恩最初的部署,“利齿”小队本来应该紧跟他们一行人的侧翼或后方,保持著隨时互相支援的距离。 但戴维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这支“被救者”小队並非累赘,或许是心底那点面对青铜级队长的微妙自尊心作祟,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主动请缨在前方探路,这才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听到雷恩的命令,眾人立即行动了起来,雷恩则是走向那只被自己射穿眼窝的熊地精,开始回收刚才射出的银色箭矢。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 “换个地方,稍作休整,吃点东西。” 雷恩的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队员们,果断下达命令。 十一人的队伍再度开始移动,迅速离开了这片瀰漫著死亡气息的林地。 不多时,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靠岩壁、视野相对开阔的区域,確认安全后,眾人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雷恩背靠著粗糙的岩壁坐下,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距离“旧刃”与“玫瑰之翼”等援军抵达营地,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周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最让雷恩感到欣喜的,是关於凯琳的消息。 她成功了。 成功將她那位野心勃勃的叔父赶下了“锋狼大公”的宝座,帮助她父亲夺回了氏族的权柄。 根据后续几批增援小队带来的消息,原本驻扎在洛特城外的锋狼大军,在五天前突然拔营北撤,彻底脱离了那片剑拔弩张的对峙前线。 起初,雷恩还隱隱担忧,凯琳在这场权力斗爭的漩涡中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但根据一队刚从洛特城方向赶来的黑铁级冒险者描述,他们亲眼目睹了锋狼大军撤退时的浩荡场面。 在那支狼旗招展的队伍前列,有一位身著皮甲的年轻女剑士格外引人注目。 她骑在一匹雄健的北地战马上,拥有一头罕见的酒红色长髮,利落地在脑后束成一个颯爽的高马尾,顾目流盼间,竟还带著几分冒险者特有的风霜。 当时,那几位冒险者还在私下猜测,这莫非是一位北境的公主?因此印象极为深刻。 但雷恩知道,那就是凯琳。 她终於做到了,她守护了自己的父亲,阻止了一场迫在眉睫的战爭,也避免了更多人的父亲战死沙场。 据说,锋狼大军的突然撤离,让原本蓄势待发的新贵族与传统贵族双方都是措手不及。 尤其是原本在兵力上占据优势的传统贵族一方,在失去这个关键盟友后,审时度势,果断解除了对洛特城部分方向的包围,將兵力收缩集中,摆出了防御兼谈判的姿態。 虽然正如雷恩之前所预料,两军主力尚未立即撤回,但洛特城上空那令人室息的火药味,已然消散了大半。 局势,正在向著缓和与谈判的方向发展。 这对於处在“黑潮余烬”威胁中的斑驳镇与前沿营地而言,无疑是个潜在的利好消息,至少免去了后方彻底崩盘的后顾之忧。 其次,跟隨那些新增援小队一同抵达营地的,还有一批补给物资。 这其中,就有雷恩期待已久的东西,正是在老肯特那里定製的特殊箭矢。 由加尔森赠予的“碎岩”重铸而成的箭头,搭配斑驳镇最好的制箭工艺与精选材料製作的箭杆与箭羽。 整整五打,六十支。 每一支,都堪称艺术品,终於送到了他的手中。 老铁匠隨箭矢附上的便条上,字跡歪斜却透著自豪,称这批箭矢为他“近十年来灌注心血最多的作品”,並为其命名为“霜牙”。 雷恩从箭袋中轻轻抽出一支“霜牙”。 它的箭杆,选用的是北境白橡木,纹路细腻,握感沉稳,箭羽则是风暴鸦的初级飞羽,裁剪得异常整齐。 但最为夺目的,是那闪烁著凛冽寒光的箭头。 箭主体,明显比普通箭头更为修长一些,就像是一颗野兽的獠牙,稜线流畅而锋锐,带著一种致命的优雅。 而箭本身的材质,在光线下泛著內敛的银灰色光泽,表面有著如同霜纹龙鳞般的天然纹路,这正是冰原钢特有的印记。 雷恩凝视著“霜牙”完美的流线型轮廓,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不愧是由北境顶级的锻造材料之一,冰原钢重铸而成的箭头,再由老肯特这等掌握著北境古老技法的匠人倾力打造,果然非同凡响。 也正是在“霜牙”的加持下,自己方才能够在五十步开外,轻鬆穿透熊地精的鳞甲,並造成足以重创对手的伤害。 其穿透深度,甚至比沃伦使用的精製钢头箭矢更胜一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自己搭上“霜牙”、拉满弓弦时,箭矢所蕴含的物理破坏力,已经足以媲美一位像沃伦这样的2级游侠! 当初在归途旅社大厅,面对披甲熊地精时箭矢无力穿透的窘境,已然成为过去。 现在的自己,拥有了真正能够威胁到那些更高防御魔物的利齿。 最后,是关於营地本身。 这段时间以来,后方又陆续派来了八支增援小队。 虽然其中没有新的职业者,但都是黑铁级乃至於精钢级的精锐冒险者队伍,经验丰富,战力也算可靠。 他们的到来,无疑进一步充实了营地的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贵族少爷凯文所率领的“玫瑰之翼”,表现完全超出了雷恩的预期,更为准確地说,是超出了整个营地的预期。 起初,据埃莉诺透露,她之所以將凯文放在主攻位置,只是因为凯文主动坚持,热情自荐,她本没抱什么期待,只是希望对方不要那么早知难而退。 结果却是,这一周时间里,“玫瑰之翼|居然连续清理了四朵妖花,效率仅次於卢卡斯带领的“旧刃”。 並且有一次,队伍几乎全员掛彩,第二天却照样精神抖擞地继续出击,这位穿著华丽、说话带点浮夸的少爷,愣是抗住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他根本就是个冒险狂人,除了睡觉就是出击,基本上一睁眼就扎进了林子里。 这让营地里的冒险者们,从一开始的担忧看戏,渐渐变成了满脸问號:“这贵族少爷是来真的?” 念及此处,雷恩不禁摇头轻笑。 原先的问题人物,反倒成为了意外惊喜。 看来,这贵族少爷,或许不是来混个冒险经歷当谈资的,而是真的跑来磨练自己的也说不定。 但这股超乎寻常的拼劲儿,明显不符合寻常贵族的作派,那浮夸的外表下,背后又隱藏著什么,让雷恩心里產生了一丝好奇。 除了上述这些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让雷恩心潮澎湃。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自“萤光之心”归来后便隱隱出现,仿佛触碰到一层无形屏障的奇妙感觉,在这一周接连不断地使用“鹰视”后,变得愈发强烈。 他现在可以完全確定,只要將“鹰视”提升到lv4,凝聚“职业核心”的契机必將降临。 届时,他也將真正推开那扇门,踏入职业者的殿堂! 而此刻,他距离那个临界点,仅剩下了最后几点熟练度。 第178章 属性与无面人 第178章 属性与无面人 感受著心中那股愈加接近无形门槛的悸动,雷恩缓缓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伴隨著古老书页翻动的轻响,【属性之章】在脑海中浮现而出,字跡清晰如刻。 【姓名:雷恩】 【力量:6】 【敏捷:7】 【体质:6】 【智力:6】 【感知:7】 【魅力:6】 【技能】 【鹰视lv3(45/50)】 【隱匿步伐lv3(23/50)】 【弓术基础lv3(36/50)】 【剑术基础lv3(15/50)】 【逐风穿刺lv2(18/20)】 【双武器基础lv2(11/20)】 【1环法术:猎手印记lv2(10/20)】 【1环法术:植物交谈lv2(12/20)】 【专长】 【宿敌视界】【负能量抵抗】【黑暗视觉】【贯穿之力】【荒野专注】【动物伙伴】 关於属性方面自不必说,每一点的提升,都代表著一次自身实力上的突破。 重点是技能方面。 首先,“鹰视”这项自初期便伴隨著自己,屡次在绝境中扭转局势的核心战技,在经歷了“萤光之心”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高强度歷练,熟练度已经提升至lv3(45/50),距离突破至lv4,仅差最后5点。 正如沃伦所说,“精通”之境,意味著对技能的理解从“怎么用”,开始触及到它的“本质是什么”。 到了那一步,才能够更灵活高效、更富有创造性地运用它。 最初,自己仅仅將“鹰视”视为辅助远程射击的珍贵技能,是让箭矢飞得更准的关键所在。 然后,熊地精夜袭归途旅社那惊心动魄的一夜,让自己对“鹰视”的理解有了更深的认识。 “鹰视”赋予的动態视力、反应速度、乃至於肌肉收缩速度的全面提升,在闪避攻击与近身搏杀方面,同样会带来很大的优势。 儘管这种超越极限的运用,会带来剧烈的精神磨损,无法持续施展,只能在充分休息后才能再次启用。 但在某些命悬一线的时刻,一次“鹰视”的全力爆发,很有可能就会捡回一条命。 隨著理解的继续深入,自己学会了利用“鹰视”增强的动態视觉,去捕捉视野外的敌人轮廓。 尤其是在与“黑暗视觉”结合后,进一步提高了自己在黑暗环境下的有效视距,甚至更进一步,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钻入沃伦脊背的“细线”。 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的积累,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主动练习,才让“鹰视”的熟练度提升飞快,距离“精通”只剩下了咫尺之遥。 而“隱匿步伐”与“弓术基础”的提升,则如同呼吸般自然。 每一次赶路、每一次搭箭开弓,都会更进一步,特別是“弓术基础”,让自己对长弓的掌控力越来越强,几乎成为了手臂的延伸。 再往下,是这段时间跟隨沃伦学习的最大收穫。 在那位善於使用双剑的老游侠悉心指点下,自己的“剑术基础”不仅成功突破至lv3,更自然而然地领悟了一个全新的技能“双武器基础”,並迅速稳固在了lv2。 这意味著,自己已经初步掌握了双持短剑的作战技巧。 虽然,眼下双剑配合仍显生涩,左右手的协调与力道分配尚需打磨,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为近身战斗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那夜沃伦手持双短剑,於哥布林营地里独自面对珍与埃莉诺时,那攻防一体的狠辣战斗姿態,依旧犹在眼前。 双武器的优势不言而喻,在於令人室息的攻击频率与难以预测的攻击角度,左手格挡的剎那,右手的致命一击已悄然递出,看似全力斩向一侧,真正的杀招却可能来自另一侧的反撩。 它迫使对手必须同时应对来自两个方向的威胁,极大地分散了注意力,为创造致命破绽提供了无数可能。 在那些流传於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传说里,也不乏双刀游侠或双剑游侠的身影。 至於“逐风穿刺”,虽然並没有刻意练习,但在掌握了“双武器基础”並经过沃伦点拨后,自己也掌握了双剑齐出的施展方式,因此熟练度也水涨船高,逼近lv3的门槛。 最后是两个1环自然秘术。 “猎手印记”与“植物交谈”只是隨著日常使用,熟练度便双双攀升至lv2中期,正快速向著lv3迈进。 如此高效的提升,主要得益於一个新专长的助力,接下来会提到。 意念移至专长栏。 前三个“宿敌视界”、“负能量抵抗”、“黑暗视觉”不必多说,堪称屡立奇功。 “动物伙伴”的描述也很简洁,与那只银蓝色小鸟建立了超越言语的灵魂羈绊,备註中还提及“未来或许有机会获得其他伙伴的认可”。 “贯穿之力”的描述,只有一句话“自身造成的所有穿刺伤害增加20%”。 但这简短的一句,对雷恩而言却重若千钧。 箭矢离弦,是穿刺! 短剑刺击,是穿刺! “逐风穿刺|亦是极致的穿刺伤害! 这意味著,他所有核心的攻击手段,威力全都提升了五分之一。 这是一个极为可观的增幅。 此前与沃伦並肩作战时,他射出的箭矢威力能略胜一筹,除去“霜牙”带来的优势,“贯穿之力|这20%的隱性加成,无疑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使用普通箭矢,在同等级的游侠学徒中,他的伤害输出也已站在了前列。 欣喜之余,雷恩將注意力定格在了最后一个新专长上: 【荒野专注】 【效果:当你施展自然秘术时,法术效果提升20%,且相关技能熟练度获取额外增加20%。】 【备註:在那场精神领域的战斗中,你於生死之境连通自然之心,以箭为笔,绘生机於死寂,亲歷了生命从腐朽枷锁中挣脱、重获新生的全过程,见证了自然循环中最具韧性的一面。 最终,你与新生自然精魄“萤光菌后”深度共鸣,灵魂触碰到了荒野意志的古老脉动,自此,自然予以迴响,荒野予以注视。】 这个专长的价值同样不言而喻。 所有自然秘术效果提升20%,目前虽然只作用於“猎手印记”和“植物交谈”增幅並不显著。 然而,一旦未来掌握了攻击性或防御性的自然秘术,这20%的法术效果提升,將直接转化为更可观的伤害、更坚固的防护、以及更广泛的影响范围。 换句话说,在“贯穿之力”与“荒野专注”这两大专长的共同加持下,雷恩在物理攻击与未来法术攻击两条路径上,都已具备了超越同级冒险者的潜在优势。 或许,旁人也能通过更为精良的装备、不同的专长组合或其他机缘弥补这个差距,甚至超过这种程度的加成。 但对於雷恩个人而言,每一次自身的提升,都可能是在下一次冒险中率队活下来的关键。 他无需与旁人比较,他只要能够把自己和队友们从绝地险境中带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至於“猎手印记”与“植物交谈”熟练度增长迅猛的原因,正是源於“荒野专注”后半句的效果:“相关技能熟练度获取额外增加20%”。 雷恩能够感觉到,这並非是简单直接的获取效率提升。 更像是拓宽了他对自然秘术的感悟深度,量化到熟练度获取上,其带来的加速效应,或许远超表面的20%。 將自身近期成长的脉络梳理清晰,雷恩將思绪拉回岩壁下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股带著顶级荒野掠食者的淡淡压迫感,毫无徵兆地从侧方传来。 雷恩神色一凛,右手本能地按上腰间剑柄,转头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橘猫。 它正翘著毛茸茸的尾巴,迈著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从岩壁阴影中走出。 橘猫走到雷恩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旋即身体一软,顺势倚著雷恩的小腿蜷缩下来,很快便团成了一个薑黄色毛球,发出了愜意的“呼嚕呼嚕”声,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正是“无面人”。 雷恩望著脚边这只看似普通的橘猫,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紧绷的神经隨之放鬆。 对了,还有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的这位特殊队友,“无面人”,已经不再是德鲁伊学徒了。 就在三天前的清晨,当雷恩从帐篷里醒来时,便凭藉著不俗的感知力,隱约察觉到” 无面人”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那小小的毛茸茸身躯里,竟让雷恩產生了一种面对林间霸主般的凛然之感,这种感觉之前从未出现过。 经过沃伦的提示,雷恩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在前一天的深夜,当营地大多数人沉入梦乡时,“无面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跨过了那道无数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大门,成功凝聚“职业核心”,正式步入了职业者的殿堂,成为了一位1级德鲁伊。 虽然早就知道“无面人”实力不俗,当初加入队伍时便已站在学徒级冒险者的顶峰,距离职业者仅一步之遥。 但亲眼见证这位朝夕相处的队友,如此平静地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雷恩心中依旧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有由衷的祝贺、有微妙的紧迫感、以及一丝成就感。 这是自他担任队长以来,队伍中诞生的第一位真正的职业者队员。 此刻,这只新鲜出炉的1级德鲁伊,毫无身为职业者的矜持与傲气,还是那副懒散愜意的模样,身体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雷恩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柔软温暖的薑黄色毛髮。 橘猫发出了一个软糯的“喵”声,脑袋蹭了蹭雷恩的手掌,换了个姿势,继续它的小憩。 望著这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伙伴,雷恩心中的好奇不免又增添了几分。 “无面人”究竟是何模样?有著怎样的过往? 又为什么始终选择以“荒野形態”示人,甚至在与队友生死与共后,依然从不显露真容? > 第179章 紧迫与分析 第179章 紧迫与分析 望著橘猫那团毛茸茸的小小身躯,雷恩將心中翻涌的疑问暂时压下。 每个人心底都藏著不愿示人的秘密,或许当时机成熟时,真相就会自然而然地显现。 他尊重伙伴的选择。 既然“无面人”选择以这样的形態示人,必然有其深意或不得已的缘由,他不需要多问。 至少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影森林中,他们是可以將后背毫无保留託付的战友,这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信任,远比探寻真容更为珍贵。 虽然,起初橘猫只是以临时队员的身份加入,但自从覲见厅之战后,它便仿佛认定了这支队伍,甚至在重伤时都不愿意离开。 这份固执的不离不弃、以及覲见厅之战时,它所展现出的勇敢与坚韧,早已贏得了小队所有人的认可。 因此,继雷恩自己、凯琳、索顿、温妮之后,“无面人”已经正式成为了这支小队的第五位成员。 有了这样一位值得信赖的新晋职业者队友,小队的整体实力,无疑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雷恩將目光从小憩的橘猫身上移开,落向正在不远处休息的其他小队成员身影上。 索顿背靠著一块凸出的岩石,正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著他那面厚重的金属大盾。 午后的光斑透过枝叶,落在他浓密的红鬍子与专注的铜铃大眼上,勾勒出了一种矮人特有的坚如磐石感。 通过不久前提升的感知能力,雷恩能隱约感觉到,索顿的气息沉稳而浑厚,距离那道职业者的门槛,同样近在咫尺。 儘管在之前的战斗中,作为队伍里的盾牌,矮人手中的那柄单手战斧更多时候用於威慑与辅助格挡,很少展现出摧枯拉朽般的进攻姿態,以至於可能给人一种实力疲弱的感觉。 但雷恩深知,正是矮人那面对任何攻击都岿然不动的守护姿態,恰恰证明了他体內蕴藏著何等惊人的力量。 那颗强大的守护之心,才是队伍屡次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的关键所在。 相比之下,同样作为前排战力的珍,利用长枪控场的战术风格,当然也很强大。 但在雷恩看来,队伍里能拥有一面牢牢钉死在前方的盾牌,总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如是想著,雷恩的目光又悄然转向静静坐在另一侧的温妮。 兜帽遮面的提夫林少女,此刻正微微低著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逗著停在她膝头的那只蓝色小鸟。 小鸟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跟著她的指尖转动,偶尔轻轻啄一下,发出悦耳的轻鸣。 兜帽下,温妮的嘴角泛起一丝柔和的弧度,身上那股与整个世界的淡淡疏离感,在此刻被冲淡了不少。 这位害怕去人多地方的新手术士,实力同样逼近了职业者的临界点。 早在加入队伍之前,她便能用一记“繁彩球”,终结受伤熊地精的顽抗,施法天赋可见一斑。 而在覲见厅之战中,她所施展的“九狱怒火”,更是完美詮释了她血脉中蕴含的潜在威能。 儘管温妮目前常用的攻击法术仍以“繁彩球”为主,但雷恩毫不怀疑,一旦她成功凝聚核心,正式踏入术士的职业殿堂,必定能觉醒更加强大的范围法术。 届时,小队的整体输出能力,必將跃升至一个全新的高度。 念及此处,一股微妙的紧迫感,悄然在雷恩心中升腾而起。 目前,“无面人”已率先完成晋升,索顿与温妮的气息也表明他们隨时可能跨过那道门槛。 而自己身为队长,虽距离目標仅剩最后几步之遥,但若最终落在最后面晋升————那场面,光是想想,就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够队长。 身为引领者,自当先行。 必须爭分夺秒,儘快凝聚属於自己的“职业核心”,真正踏入那个殿堂。 就在雷恩暗自下定决心之时,沃伦那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他身侧。 “小子,”老游侠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贯的冷静,但细听之下,能仍旧察觉到一丝肃然,“刚才那场伏击,你怎么看?” “那显然是一支魔物小队。” 雷恩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回答。 过去一周,他们这支联合小队在森林中一路推进,成功清除了两朵实力不强的普通妖花。 其余时间,则主要用於標记那些更难对付的普通妖花位置,为后续的主攻小队提供情报。 然而,遭遇魔物小队,这还是第一次。 更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营地內其他小队反馈的信息,他们这一周来也没有遭遇过魔物小队袭击,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要知道,隨著行动推进,妖花被逐一拔除,前沿营地的位置已经数次前移,较最初的驻扎点已经深入了相当距离,早已越过萤光之林与古树林区域。 这意味著,他们不仅更加接近森林深处的老余烬,也在持续压缩其活动空间。 按理说,在这种步步紧逼的態势下,对方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然而,过去一周却异常平静,老余烬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清除行动,根本就是漠不关心,並未再派遣魔物小队进行埋伏。 仿佛最初伏击“钢铁之环”的那两支魔物小队,只是一次“实验”,目的在於评估这种魔物小队的战斗力。 因此,当失踪一周的魔物小队再次出现时,沃伦的严肃態度便不难理解了。 如果之前的袭击是“实验一”,那么今天这次,很可能就是“实验二”。 雷恩顿了一下,继续分析:“但我觉得,前面那些哥布林弓手,很可能並不属於魔物小队,熊地精们只是把这些哥布林当作诱饵,並没有展现出团队的合作性,这或许也是老余烬的一种测试,测试它的魔物小队,能否纠集更多的力量。” “和我想的完全一致。” 沃伦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东西並不是真的毫无动作,任由我们推进————” “而是在我们看不见的阴影里,忙著让那些魔物小队像滚雪球一样,在森林各处纠集更多的魔物力量。” 珍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紫眸微眯道,“把一群乌合之眾变成有点样子的魔物小队不算难,但要把不同的魔物小队继续扩充,甚至组成一支像样的军队————它需要时间,也需要不断试验。” 听到这番分析,周围的索顿和戴维等人,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过去一周,由於老余烬毫无动静,加上“旧刃”与“玫瑰之翼”两支主攻小队展现出的强大战力、后续源源不断的援军、以及清理妖花行动的顺利推进,使得营地里的紧张气氛明显有所缓和。 甚至,有些乐观的冒险者开始私下议论,认为凭藉目前接近二十支小队、十余名职业者的雄厚力量,足以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彻底解决森林深处的威胁。 现在看来,情况远非如此简单,表面的平静之下,或许还有一股极为危险的暗流正在涌动。 对手並非没有动作,而是在以另一种隱蔽的方式积蓄力量,扩张它的魔物大军。 “雷恩队长,沃伦队长,”戴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恩与沃伦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先按预定计划,完成今日的搜索任务。” 雷恩开口,声音毫无波澜,“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先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信息,確认这片区域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沃伦微微頷首,补充道:“没错,熊地精驱使哥布林的行为,在正常野外也是屡见不鲜,不能完全说明情况,我们再四处看看。” 在简单补充了水分和乾粮后,一行十一人再度启程,继续对目標区域进行搜索。 有沃伦强大的感知力作为引导,再加上雷恩肩头的那只蓝色小鸟、以及沃伦的动物伙伴“影鸦”,队伍搜索的效率极高,推进速度很快。 过程中,主要还是依靠沃伦的感知能力,两只动物伙伴只是辅助。 因为,作为夜行动物的穀仓猫头鹰,“影鸦|在白天的表现远不如夜晚那般敏锐。 而那只蓝色小鸟,虽然生命形態更为特別,但说到底,还只是尚未满月的雏鸟,儘管雷恩已经让小鸟跟“影鸦”学习,可暂时还难以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周来,雷恩曾经数次尝试像沃伦那样,给自己的动物伙伴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他试想过“星尘”、“流光”、“苍羽”等颇具诗意的名字,也考虑过“哨兵”、“锐目”等突出其侦查能力的称谓,甚至半开玩笑地想过“来福”、“旺財”这类接地气的称呼。 然而,无论他用意念传递哪个名字,肩头的小鸟总会表达出一种“我不喜欢”的情绪,最后乾脆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无辜地望著他,传递过来一个模糊的信息,说是想要一个“更阔耐”的名字。 但雷恩每次都挠头,实在没搞懂“更阔耐”是什么意思,小鸟毕竟还太小了,很多意思都表达不清楚,无奈之下,他只得暂时搁置了命名大业。 此外,对雷恩个人而言,今天还有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今日的搜索范围,涵盖了那片被称为“埋骨之溪”的区域。 只要成功抵达那里,他就能激活魔影森林的第一个核心地標了。 然而,就在小队沿著空气中水汽渐浓的方向前行,距离“埋骨之溪”估计仅剩不到一刻钟路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打斗声,猛地传入了眾人的耳畔。 > 第180章 溪畔之战 第180章 溪畔之战 远处传来打斗声的剎那,无论是雷恩小队还是“利齿”的成员,所有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倏然转向声音来处。 那正是他们预定要前往的“埋骨之溪”附近。 雷恩与沃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 那声音里混杂著急促的脚步、武器的锐响、压抑的怒吼与能量的爆鸣————这些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声音的一方,极有可能是一支陷入苦战的冒险者队伍。 作为在森林中活动的友军,他们不可能对近在咫尺的战斗袖手旁观。 “保持警惕,过去看看。” 雷恩压低声音下令,同时將一支“霜牙”搭上弓弦。 一行人立刻压低身形,在林木与灌木的阴影之间快速穿行,悄然向著打斗声传来的方位移动。 隨著他们的靠近,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某个施法者短促的吟唱尾音,当雷恩拨开最后一帘垂掛在古树上的藤蔓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溪畔空地上,激战正酣。 其中一方,是一群数量至少有五六十个的亡灵。 它们大多是人形骷髏,眼眶中跃动著熟悉的幽蓝火焰,森白的骨骼在透过树冠的惨澹光线下泛著阴森的光泽。 更显眼的,是十几只体型更大的骷髏兽。 有骨骼粗壮的骷髏剃刀兽、下頜骨不断开合的骷髏座狼、甚至还有两三只正在跳跃攻击的骷髏跳龙。 而最令人警惕的,是七八条体型格外高大的精英骷髏地行龙,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跳动得更加狂暴,周身均是笼罩著一层稀薄的黑雾。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方,则是一支十人规模的冒险者队伍。 雷恩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负责主攻的“玫瑰之翼”,以及辅助他们的“哥布林老爹”小队。 那位贵族少爷凯文的深紫色华丽法袍,在略显昏暗的林间空地上依然醒目,袍服上精致的金线刺绣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雷恩记得,之前几次看到凯文从任务归来时,他那身昂贵的法袍上常带著撕裂的口子,但下次见面时又总是光洁如新。 如果不是他准备了无数套一模一样的备用法袍,那就只能是频繁使用了“修復术”。 这是一种简单实用的0环戏法,能完美粘合物品的裂缝或断口,包括武器和防具,堪称最受冒险者欢迎的“魔法万能胶”。 当然,“修復术”无法凭空创造材料,修復后的装备,坚固程度会打折扣,远比不上铁匠或是甲匠的精心修復,但临时应急绰绰有余。 雷恩自己胸前皮甲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也是营地內一位擅长这种戏法的法师帮忙修復的,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痕跡。 此刻,战局似乎对冒险者一方不利,他们正边打边退,阵型略显散乱。 只见凯文、“哥布林老爹”的队长克里、苏珊等几位施法者,正在近战队友的掩护下,不断向后方的林地撤去,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狼狈。 凯文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他双手虚拢,掌心相对,口中吟唱著短促的音节:“尘归尘。” 话音落下,一道苍白的光柱骤然从他双掌间迸发,笔直射向一条扑来的骷髏座狼。 那条被苍白光柱击中的骷髏座狼,前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骨骼表面瞬间泛起如同腐朽墓碑般的灰败色泽,旋即在一两个呼吸內,哗啦一声崩解成漫天簌簌落下的粉末,效果颇为惊人。 曾经在“萤光之心”作为对手出现的苏珊,指尖跳跃著橙红色的火苗,一发发“火焰箭”射向亡灵密集处,在枯骨上炸开一团团火焰。 身为年长的老法师学徒,克里则相对沉稳一些,一颗颗闪烁著奥术光辉的“魔法飞弹”狠狠砸在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骷髏头颅上,將它们击得粉碎。 而在保护他们的前排中,最为显眼的,是凯文那四位职业者队友中的两位。 一位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他身披金色纹路的重甲,挥舞著一柄沉重的巨型战锤,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惊人的风压,轻易就能將两三只骷髏砸成四处飞射的骨渣,力量感十足。 另一位则是身形矫健的女性冒险者,她並未使用任何武器,仅凭一双覆盖著皮革手套的手掌作战。 她的身法灵动如穿花蝴蝶,在骷髏群中穿梭自如,拳、掌、指、肘、膝並用,刚猛的直拳能震碎骷髏的胸骨,柔韧的掌击可巧妙卸力骷髏地行龙的衝撞,尖锐的指刺则快如青蛇吐信,精准点向骷髏眼眶中的幽蓝火焰。 看到这一幕幕,让雷恩不由得心生疑惑。 五六十个亡灵,即便其中有七八只精英个体,对於一支普通的黑铁级冒险者小队而言,或许是个很大的麻烦,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但眼前这支“玫瑰之翼”的阵容堪称豪华。 不仅拥有四位实力强悍的职业者,还有施法能力颇为不俗的贵族少爷本人,再加上“哥布林老爹”这支全员资深黑铁、队长克里更是精钢级冒险者的辅助。 按理说,应对这种规模的亡灵集群,绝不该陷入狼狈后撤的境地。 就算是雷恩自己这支联合侦查小队,仅有沃伦、珍与刚晋级的“无面人”三位职业者坐镇,加上“利齿”小队的辅助,面对同样的敌人,也自信能有条不紊地將其击溃。 念及此处,雷恩与沃伦的目光再次交匯,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对方毕竟是友军,正身处险境。 “先解决麻烦。” 雷恩低声说,长弓已然抬起。 沃伦点头,两支钢头箭矢搭上弓弦,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下一刻,二人几乎同时鬆开了弓弦。 咻!咻!咻! 箭矢撕裂空气,瞬息间跨越数干步距离。 雷恩的“霜牙”精准贯入一只正从侧面扑向那名徒手女冒险者的骷髏剃刀兽眼眶,银色箭直接穿透后脑,蓝色幽焰应声熄灭,骨架哗啦散落一地。 沃伦一弦双箭,分別钉入两条企图靠近克里的骷髏座狼头颅,箭矢强劲的力道直接將颅骨击碎。 增援的帷幕正式拉开。 温妮指尖电光跃动,一颗拳头大小的“繁彩球”疾射而出,在一只精英骷髏地行龙的肋骨间炸开,电蛇瞬间爬满森白骨骼,让其动作出现了僵直。 索顿低吼一声,与戴维同时举盾前冲。 两面沉重的巨盾並排而立,狠狠撞入亡灵群侧翼,砰然巨响中,几只骷髏被撞得离地飞起,在半空中散成零件,旋即巨盾重重落地,竖起了一道坚固的钢铁防线。 紧接著,两位盾战士便挥舞著各自手中的战斧,开始嘲讽那些相对难缠的精英亡灵。 最为令人瞩目的,是“无面人”的变化。 橘猫的小小身影在奔跑中迅速膨胀,眨眼间,一只肩高超过一米五、身长接近三米的雪白巨狼赫然出现,狼嘴中呼出带著寒气的白雾,锋利的爪牙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 在还是德鲁伊学徒时,它所变化的白色巨狼就已经堪称强悍,而如今正式晋升为1级德鲁伊,“荒野形態”的威势更是倍增。 白色巨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亡灵最密集的区域,所过之处,爪击、撕咬、飞扑,带起一阵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的死亡风暴。 而珍,这位来自於异域的“赤沙舞者”,在索顿和戴维接过主要的防御职责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战意沸腾的弧度,轻笑一声,身形如起舞般旋入战团,手中那杆琥珀金色的长枪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跡,时而瞬间刺出十数枪,將数个骷髏点成碎片,时而枪桿带著呼啸的风压,將一片亡灵拦腰击断,清空出一大片区域。 有了雷恩小队这十一人从侧后方切入战局,亡灵群很快被完全压制。 凯文等人压力骤减,迅速稳住阵脚,与雷恩等人进行配合。 前后夹击之下,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包括那些精英在內的所有亡灵,已全部化为了散落一地的枯骨,使得这片溪畔空地重新恢復了平静。 “雷恩队长,沃伦队长,愿光辉永远眷顾二位。” 凯文喘著粗气走上前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短髮,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全然不见了平日的浮夸腔调,“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援。” “凯文队长,不必客气。” 雷恩收起长弓,目光扫过凯文身后略显狼狈的“玫瑰之翼”与“哥布林老爹”队员们,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被这些亡灵逼退?它们的数量虽多,但並不足以对你们构成压力。” 沃伦也望了过来,灰眸里显然抱有同样的疑问。 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与后怕,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正要开口解释时,异变陡然降临。 轰隆隆!! 一阵仿佛源自於大地深处的剧烈震颤,毫无徵兆地从脚下传来,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呼吸。 > 第181章 密林逃亡 第181章 密林逃亡 这突如其来的震颤极为强烈。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正在颤抖,遍地的骨骸与碎石隨之簌簌跳动,连那清澈的溪水也盪开急促的涟漪,一圈连著一圈,层层扩散开来。 紧接著,一股极为恐怖的负能量波动,自“埋骨之溪”上游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爆发,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那是一种雷恩、乃至於在场所有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都从未感受过的负能量气息。 丝毫没有寻常亡灵那种刺骨的寒意与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虚无,以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隨著那恐怖气息的极速迫近,异变也开始愈演愈烈。 轰!咔嚓!哗啦! 一连串树木断裂的巨响,从上游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眾人惊诧望去,只见远处那片茂密幽暗的森林,此刻正上演著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一棵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毫无抵抗之力地纷纷拦腰折断、或被连根拔起,带著庞大的树冠轰然倾倒。 扬起的漫天尘土、碎木与枯叶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黄色帷幕,迅速向著溪畔方向蔓延。 显然,有什么超乎想像的庞然大物,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笔直地朝著他们所在的溪畔方向猛衝而来! 森林在它面前,如同孩子堆砌的积木,整片林海仿佛都在那碾压而来的磅礴力量下错位。 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快得骇人,几乎瞬息间就从远处迫近至数百米內。 雷恩“鹰视”全开,透过前方不断倒下的巨树缝隙与瀰漫的尘埃,隱约瞥见了一座正在移动的骨山。 但林木太密,烟尘太浓,只能看到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型轮廓,就像一条在地表急速隆起的森白山脊,单凭那高度判断,恐怕至少在三十米往上。 “那是什么鬼东西?!” 珍的声音响起,带著雷恩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惊惧。 她不是没见过巨兽,但散发著如此纯粹虚无气息的存在,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其他人也均是满面骇然,甚至忘记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森林里竟然还藏著如此庞然大物,那排山倒海的动静,简直就像是千军万马正在咆哮而来! 面对著如此恐怖的气势,別说是在场这些精英职业者,就算是典范职业者也绝无正面硬撼的可能。 除非是超凡阶位,那些足以被视为一国战略力量的顶尖职业者,或许才能在这种情况下保全自身。 雷恩肩头的小鸟,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鸣叫,传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信號,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著。 同一时间,凯文和他的那些护卫们、以及“哥布林老爹”的成员,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 特別是凯文,嘴唇哆嗦著,哪里还有心思回答珍的问题,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变调的字:“跑!!”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向著另一边的森林深处迈出了脚步,他的四位职业者队友反应更快,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带著他疯狂逃窜。 克里等人也来不及再说其他,扭头就跟著凯文玩命狂奔,他们甚至顾不上保持阵型,只求离那东西越远越好! 雷恩一行人儘管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和凯文等人魂飞魄散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也跑!” 雷恩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惊醒了还有些发愣的戴维等人,一起加入了逃亡的洪流。 逃命的过程惊险万分,简直就是与死神赛跑。 眾人將吃奶的力气都灌注於双腿,在错综复杂的密林间穿梭、旋身、跳跃。 沃伦作为资深游侠,自是如履平地,雷恩跟著前者学习的这段时间里,也掌握了一些与森林同频的技巧,穿行得也很顺利,珍与“无面人”一个凭藉著舞者般的灵活、一个凭藉著“荒野形態赋予的敏捷,也各显身手,畅通无阻。 温妮紧跟在雷恩身后,偶有磕磕绊绊,倒也一路安稳。 而索顿与戴维等人就显得有些狼狈了,树枝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带刺的藤蔓撕扯著衣裤,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湿滑的苔蘚,每一步都可能摔倒。 特別是矮人,本来就腿短,还背著巨盾,跑得满头大汗,全程吹鬍子大喘气,有几次,幸好留有余力的雷恩將他及时拉住,才没有让这位重装队友面临掉队的危机。 然而,作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儘管他们在复杂地形下的移动速度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身后那骨山的逼近速度,却快得令人绝望。 眾人只觉背后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如影隨形,仿佛下一瞬就要將他们彻底吞没。 无论他们如何尝试改变方向,那东西总是紧隨其后,显然,就是衝著他们而来的。 更为准確地说,恐怕就是衝著凯文他们来的。 疯狂奔跑中,雷恩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怪不得凯文等人之前面对那些亡灵时且战且退,表现得有些“拉垮”,原来真正忌惮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骨头架子,而是后面这个堪称天灾的庞然大物。 他们之前的狼狈撤退,恐怕就是在试图拉开与这东西的距离,结果却被亡灵拖住,无法儘快脱身。 沃伦与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此刻也来不及再想其他,即便是身为职业者的他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东西,绝非他们所能够应付的对手。 在眾人身后,那座追杀的骨山,依旧只是沉默地前行。 所过之处,森白的巨躯在绿意盎然的森林里,无情地型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树木成排倒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重量压得嵌入地面,在重压下爆发出连串的闷响。 儘管那怪物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可那充斥於天地间的树木研磨声,却比任何怪物的怒吼都更为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台巨大的石磨缓缓碾碎,不断震颤在眾人的心头。 雷恩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骨山的注视正在从背后投射而来。 更准確地说,那不像真正的目光,而更像是一种被完全锁定的感觉,让人產生了一种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所遁形的窒息感。 他能感觉到,那森白的死亡阴影已经近在咫尺。 他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根本没有回头张望的余地,只能不顾一切地疯狂奔跑。 就连原本在肩头的蓝色小鸟,也早已钻进了雷恩皮甲的內衬里,小小的身体紧贴著他的胸膛,瑟瑟发抖。 雷恩只能分出一丝意念,努力安抚著它,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他扫视周围地形,权衡著魔物小队出现的风险,思考是否需要下令分散逃跑时,一切戛然而止。 那持续逼近的研磨声、树木倒下的巨响、以及脚下传来的震颤,突然全都消失不见。 骨山的动作,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但没人敢停步。 他们喘著粗气,继续向前狂奔,双腿如同灌铅,肺部像在燃烧,直到又拼尽全力跑出一段距离,这才有人终於鼓起勇气,跟蹌著回过头。 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那是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恐怖造物,正以一种低伏的姿態,静静盘踞在大地上,整体轮廓,犹如一条由百万吨森白碎骨拼接而成的超巨型蜈蚣。 其长度,目测绝对超过百米,仅仅是静止在那里,就形成了一道横亘於苍翠林海中的森白山脉0 那些构成它躯体的骨骼,种类繁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有粗如樑柱的魔兽腿骨、扭曲盘结的巨型脊柱、大如磨盘的各式魔兽颅骨、还有无数根本无法辨认来源的森白残片————所有这些,以一种看似混乱却又隱含著某种规律的方式层层嵌合,形成了它那环节状的庞大身躯。 它的头部,很像是一个向前突出的战舰撞角,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与倒鉤,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孔,只是在无数碎骨连接的缝隙间,正无声地蒸腾出缕缕苍白的烟尘,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烟尘所过之处,几片从空中飘落的树叶,瞬间乾枯萎缩,化为漫天齏粉飘散。 而在头部正中心,是一个如同粉碎机入口般的圆形巨口,边缘是层层叠叠的骨刺,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旋转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苍白的烟尘正如瀑布般从那里洒落。 望著那仿佛直通炼狱深处的旋转巨口,无论是雷恩、沃伦、珍,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而在它的身躯下方,是数以百计的骨足,密集地排列在腹侧,此刻它们静止著,但可以想像当它们爬动时,会如何以势不可挡的姿態碾过一切。 在它的周遭,整个空间都被磅礴的负能量扭曲,森林彻底褪去苍翠色彩,只剩下了一片极致的灰白,仿佛连空气都在它的躯体边缘湮灭。 那山峦般的森白蜈蚣,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已经彻底停止了移动,那没有面孔的巨口,正对著他们逃离的方向,却再也没有前进一寸,就像是遇到了一条无法逾越的界限。 绝对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碾碎世界的轰鸣。 此刻,眾人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只能感觉到面前那山恋般森白蜈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十几次心跳的时间,感觉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那庞然大物的可怕身躯,终於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后移动。 它沿著自己碾出的路径,缓缓退回了森林的阴影,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就像一场倒放的影像。 直到那森白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林荫深处,冒险者们这才纷纷瘫软在地。 他们刚刚被一座移动的骨山追杀。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82章 倾听与疑问 第182章 倾听与疑问 劫后余生之余,包括雷恩在內的二十余位冒险者,瘫坐在一片狼藉的林地前,胸膛剧烈起伏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道被巨型森白蜈蚣型出的灰白沟壑上,心中的疑问悄然升腾。 刚刚那怪物,为什么突然停止不前了? 它明明可以轻易追上他们,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限前戛然而止。 虽然眾人因此而得救,但这诡异的行为逻辑,却让人心头满是困惑与不安。 它似乎没有停下的理由。 雷恩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缓缓调息。 刚才他分明感觉到,那怪物虽然在身后紧追不捨,周身也瀰漫著骇人的压迫感,却並未流露出一丝杀意。 与其说它拥有自主意识,倒不如说更像在遵循某种预设的指令,机械地执行著追击的动作。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疑惑之余,雷恩抬起头,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队友,落在了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的凯文一行人身上,带著几分无可奈何。 自己预料得果然没错。 儘管“玫瑰之翼”这段时间的表现极为出色,但该出的乱子,终归还是无法避免,还把自己一行人卷了进来。 此刻,那位贵族少爷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银灰色的头髮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团,华丽的法袍下摆被荆棘撕开了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污。 注意到了雷恩的目光,凯文在队友的搀扶下挣扎著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混合著羞愧、后怕与尷尬的复杂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著雷恩和沃伦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雷恩队长,沃伦队长,还有诸位。”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我代表“玫瑰之翼”和“哥布林老爹”,向你们致以最深的歉意,是我们將灾祸引向了你们,让你们受到了连累。” 他的几位队友,包括那位高大的重甲战士和矫健的女冒险者、以及克里等人,也都面色凝重地点头致意,眼神中带著歉疚。 “现在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 . 沃伦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引来了那种东西?” 珍也走了过来,双臂环抱,凝眉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由骨头拼成的巨型蜈蚣,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它的行为方式非常古怪。” 雷恩的目光依旧落在凯文身上,补充道:“追击果断,停止突兀,整个过程毫无波动,简直就像是一座被突然激活的石魔像。” “雷恩队长,你是说那东西就像是一个构装体守卫?” 戴维豁然开朗,一拍大腿:“怪不得它停止攻击了!因为我们离开了它预设的警戒区域,触发条件消失,它自然就返回原处了!” “可是,”珍的眉头皱得更紧,“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创造出如此骇人的骸骨构装体?这需要的能量和掌控力————”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该不会是又出现了某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妖花变异体吧?” 闻声,雷恩小队与“利齿”的成员们面面相覷,气氛悄然凝重了几分。 如果真有妖花能够操纵那种规模的恐怖存在,那整个营地的清除计划,都將被打上一个巨大的问號。 凯文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悸动:“不瞒诸位,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妖花搞的鬼,但事情————远比那复杂。” 他定了定神,开始描述那段噩梦般的经歷,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微颤:“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清理“埋骨之溪”上游区域发现的一朵妖花,情报来自埃莉诺女士的小队,他们报告说周围有数百亡灵守卫。” “我们觉得以我们的阵容,分批击破应该没问题。”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说道,“开始確实很顺利,亡灵被我们逐步清理。” “但是,就在我们快要接近妖花本体的时候,那妖花被彻底激怒了。” 凯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景象:“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然后,数以千计的亡灵,从泥土里、从腐叶下、甚至从溪水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瞬间就把我们围死了。” 听到这儿,雷恩等人的神色,均是再度凝重了几分。 “埋骨之溪”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当年人族联盟军主力反攻“黑潮”时,在此地曾与变异魔物狂潮数度血战,最终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骸。 因此,这片区域的妖花,能唤醒更多的亡灵並不稀奇。 但在歷史记载中,大规模战斗主要集中在溪流下游,凯文等人所在的上游区域,並无类似记录。 这数以千计的亡灵,数量显然超出了预期。 正因如此,在营地的战略部署中,针对上游区域的妖花,並没有特別加强兵力。 至於凯文他们为何会遭遇如此规模的亡灵海,唯一的解释是,上游区域,或许因为某种原因,发生过未被记录的惨烈战斗,这才埋藏著远超想像的尸骨。 但这些歷史谜团,此刻並非关键。 问题的核心是,那只巨型森白蜈蚣,究竟如何而来? 凯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开始描述了起来:“面对数以千计的亡灵,我们第一时间仍想执行战术,试图分割击破,但来不及了,亡灵越聚越多,最终恐怕达到了上万的规模!它们填满了整个视野,就像一片疯狂涌动的森白潮水!” 闻声,眾人的神色愈加凝重。 作为负能量的聚合体,妖花確实拥有著唤醒大量亡灵的能力,但仅限於自身所能够覆盖的区域。 除了雷恩小队最初在地下堡垒遭遇的那次极端情况,营地里还从未有队伍报告过遭遇数千规模的亡灵大军,更別说是上万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任何一支小队,乃至於整个营地所能够正面抗衡的极限。 “那一刻,我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撤退。” 凯文的声音里,带著后怕的颤抖,“我甚至已经掏出了保命的传送门捲轴,准备强行打开通道带大家撤离,可就在我即將启动捲轴的时候,更可怕的异变发生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场景,本就苍白的面容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所有正扑向我们的亡灵,动作同时僵住了,紧接著,它们的骨骼开始发出密集的咔嚓”声,不受控制地自行解体!腿骨从骨盆上撕裂,臂骨从肩胛脱落,颅骨从颈椎上旋转离体————” “战场上的所有骨头,无论大小,都脱离了原本的躯体,呼啸著飞向半空,就像是掀起了一场森白的残骸风暴。” “而在那片骨骼风暴的中心,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正以惊人的速度拼凑成型,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以战场上的一切残骸为积木,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组装。” “最先成型的是一节节脊柱,在天上凌空衔接,然后是无数形状各异的森白碎片,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形成了巨大的桶状躯干。” “接著,是数以百计的骨足被拼凑而出,最后是头部,无数带有尖刺和稜角的碎骨嵌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撞角结构。”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而战场上瀰漫的滔天负能量,像海啸一样涌向那具刚刚拼凑好的森白躯壳,疯狂填充进去,为其注入能量。” 凯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当时都嚇傻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那妖花的终极杀招!必须在它彻底活动起来之前,將其毁灭!” “於是,我们所有人都將最强的攻击,倾泻向那个正在充能的庞然大物!但攻击落在那森白的躯体上,连一丝涟漪都溅不起来,它很快就彻底成型了,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 凯文喘了口气,继续道:“它成型后,当那对只有旋转巨口的头部转向我们时,我们立即感受到了刚才你们也体会过的那种恐怖压迫感。” “它首先锁定了我们,但它同时也注意到了战场上残余的那些亡灵。”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意外的举动。” “它似乎权衡了一下,居然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我们,接著,那庞大的森白身躯猛地调转,巨口张开,开始吞噬那些亡灵!把成百上千的骷髏吸入那个旋转的骨口,很快便碾得粉碎!” 听到这儿,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亡灵是妖花召唤的,这怪物却优先攻击亡灵,看来它並非妖花的造物,而是在战场上出现的第三股力量。” “现在看来,很明显是的。” 凯文点头,“我们当时脑子一片混乱,趁著那怪物吞噬亡灵的间隙,我立刻激活了传送门捲轴,带著大家冲了进去。” “可传送门的开启需要时间,还是有一小股亡灵跟著我们挤进了传送门。” “也正是因为那扇尚未关闭的传送门,使妖花的负能量得以延伸,扩大了操控亡灵的范围,让它们一路追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最初遇见我们时,我们正在边打边退的原因,我们只想儘快摆脱那些尾巴,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那怪物,恐怕是解决完了上游的亡灵,又追著我们来了,一路追杀至此。” 凯文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现在回想,如果我们当时没有主动攻击它,或许,它就不会將我们判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標了。” “没错,是我们太过於莽撞了。” 克里轻嘆了一声,也跟著附和道:“抱歉,给诸位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一个正在眼前用骸骨拼凑成山的未知怪物,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攻击。” 珍无奈地撇了撇嘴,开口道,“这不能完全怪你们,换了是我们,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雷恩等人在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眉头越拧越紧。 既然那巨型蜈蚣不是妖花的造物,那它究竟从何而来?是什么力量在驱动它?它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被一连串谜团所困扰时,一直沉默聆听的沃伦缓缓抬起了头。 他灰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目光扫过那道狰狞的森林沟壑,又望向“埋骨之溪”上游的森林深处,仿佛在串联某些碎片信息。 片刻后,老游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想————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 第183章 巨骸 第183章 巨骸 沃伦此言一出,立即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作为营地公认的最强游侠,对荒野奥秘了解最深的人,他的见识与判断有著不言而喻的分量。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眾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此刻,他凝重的神色与低沉的语调,更让眾人意识到接下来所闻之事非同小可。 老游侠缓缓走到那道灰白沟壑的边缘,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细腻的苍白尘埃,任由其在指缝间簌飘落。 “我说头儿,你就別卖关子了啊!” 珍首先按捺不住,紫眸里涌动著显而易见的急切与好奇,“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倒是快说啊,吊得人心慌!” 沃伦望著指间飘散的尘埃,灰色眼眸变得迷离了几分,仿佛穿透了流逝的岁月,回到了某个篝火噼啪作响、星光漫天的夜晚:“那东西,既不是亡灵,也不是构装体,更不是变异妖花的造物。” 沃伦的语速很慢,似乎正从记忆深处仔细搜索著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画面。 “在我还很年轻,刚刚能独自在荒野中辨认兽道与星辰的时候,我的老师,一位鬍子比雪还白、脸上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年迈游侠,曾在一次横穿“哭泣荒原|的旅途中,对我们几个围坐在火堆边的毛头小子,讲起过一个故事。” 沃伦的眼眸里透著温暖的怀念,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总是笑容可掏、喜欢捧著热气腾腾的破旧茶杯的老人。 “老师说,那是他年轻时,从=位比他还老的守林人那里昕来的故事。” “那故事里描述的,是一种几乎只存在於最古老的游侠、守林人和德鲁伊口耳相传的东西,它太过於罕见,也太过诡异,以至於绝大部分记载都將其归於怪谈或误传。” 老游侠顿了一下,接著道:“它甚至算不上生物,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 雷恩重复著这个关键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自然现象。” 沃伦肯定地点头,自光扫过眾人,“它没有固定的名字,在不同的王国与古老部族里,人们对它的称呼各不相同,有的叫它“骸骨行者”、有的叫它“骨坟之怒”,在北境一些部落的传说里,它被敬畏地称为“大地之胃”。” 老游侠抬起眼,灰眸中闪过一丝敬意,“但我的老师,他更喜欢用一个听起来更贴近它本质的名字:“清道夫巨骸”。” “清道夫————巨骸?” 珍紫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咀嚼著其中蕴含的意味。 在场其他人也喃喃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惊疑不定,却又觉得莫名贴切,回想它成型后首先吞噬亡灵的举动,可不就像个清理垃圾的“清道夫”? “前辈,你是说它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自然的產物?” 雷恩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追问道。 “是的,它並非出自於任何智慧生命的魔法。” 沃伦对著雷恩微微頷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的脸,“准確地说,它是负能量淤积到某种极限后,大地自身被迫启动的一种“清洁机制”。” “当一片土地,因为某些原因,承载了太多无法自然消解的负能量,无论是惨烈战爭的屠场、 瘟疫肆虐的城市,还是像今天这样,由妖花强行唤醒过量的亡灵,这种自然现象,就有可能会被触动。” “所以,它不一定每次都会出现?”雷恩询问道。 “没错,这正是关键。” 沃伦的语气里,带著对自然的敬畏,“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有著一套我们难以理解的底层法则,能量的循环是其重要基石。” “但循环有时会卡住,比如妖花过渡使用负能量,创造出这么多亡灵,將负能量强行凝固在了亡灵身上,就等於把流动的河水冻成了冰。” “而“清道夫巨骸”,就是世界本身在破冰”、修復这段被冻结的循环,恢復被扰乱的能量流动,亦或者说,这是世界本身的一种自我修復机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这种自然现象的触发条件极为苛刻。” “或许需要特定的地脉能量节点作为催化剂”,或许需要特殊的能量共振,或许还需要一点点连预言学派大师也无法推算的巧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公认的定论。”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绝大部分时候,就算出现数万亡灵,也不会轻易触发这个现象。” “甚至据传闻,有些资深的死灵学派魔法大师,拥有著一整套完善的避开“清道夫巨骸”机制的手段。” “正因如此,“清道夫巨骸”的出现罕见到几乎成为传说。” “即便在歷史上“黑潮”最为肆虐的时期,在人族诸国明確记载的案例也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它可能出现过,但都被归咎於“黑潮”本身製造的未知怪物,真相早已经湮没在了战火与恐惧之中。” “也正因如此,要不是凯文队长详细描述了它优先吞噬亡灵的情况,我一时之间也很难想起这个几乎被当成古老传说的故事。” 听到这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怪不得“清道夫巨骸”如此庞大,原来背后驱动它的,是世界本身的意志。 而它的目的也不言而喻,清理负能量的淤塞,恢復这片土地的平衡。 沃伦的目光,重新落回凯文和他的队友身上:“所以,它在成型后权衡”的那一瞬,优先锁定了亡灵,因为那才是它诞生的目的,是它必须清理的污秽。” “而你们,在它那简单粗暴的逻辑里,最初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稍稍加重了几分,“但当你们主动向它发起攻击时,你们就从背景变成了试图干扰清理的异常因素”,自然也就被纳入了需要被清理的范畴。” “前辈,这么说来,如果我们当时在场,但完全没有攻击它,是不是就不会成为它的目標?” 雷恩整理著思路,问出了关键问题。 “是,但也不完全是。” 沃伦沉默了片刻,谨慎道:“说是”,因为它真正的目標,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些活著的生灵。” “它锁定的是那些“错误的负能量淤积”,也就是亡灵。” “只要我们不主动变成它需要清理的错误”的一部分,或者大规模阻挡它的清理路径,对它而言,我们就像是森林里的树木和岩石,属於背景的一部分,会被完全忽略。”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但说不完全是”,是因为我们並非绝对安全,记住,它只是一股自然本身的力量,如果你身上沾染了过於浓烈的负能量气息,对它而言,就很可能会將你和需要清理的错误”混淆。” “还有最危险的一点。” 沃伦特意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凯文,“就像凯文队长他们的遭遇,任何试图破坏它清理工作的行为,都会被它本能地判定为需要清除的“异常因素”。” “所以,”沃伦总结道,“別把它当敌人,也別把它当盟友,不要挑衅它,不要阻挡它,更不要让自己闻起来像它要找的东西。” “至於它为什么停下,现在看来显而易见。” 他回望那道戛然而止的灰白沟壑,“每一头“清道夫巨骸”都有其活动范围,而我们刚刚逃出了那片区域,离开了它的职责范围,它自然就会停止追击,因为它只为清理特定的病灶”而生。” “它要回去,继续清理它的领地,直到那片土地完全恢復平衡,或者,直到它自己耗尽能量,自身便会完全崩解,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所以,小子,你说它像执行固定指令的石魔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正確。” 沃伦转向雷恩,拍了拍手上沾著的苍白尘埃,“它本就是这个世界在特定条件下,於物质层面显化出的一种自然构装体,为了修復世界本身。” “世界本身的构装体————” 戴维喃喃道,望著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脚下大地的深不可测。 其他队员也满脸震撼,看来这个世界,远比英雄史诗和酒馆故事里描绘的更加深邃,也更加深不可测。 雷恩的心中同样波澜起伏,但除了震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悄然涌动。 连“清道夫巨骸”这种匪夷所思的存在都能被他遇见,未来的冒险之路上,还会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奇蹟与恐怖? 这巨物非但没有嚇退他,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明亮。 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他迅速收敛心神,问出了眼下所有人最为关心的问题:“沃伦前辈,按照这个逻辑,引发这次事件的病因”,那朵妖花本身,是否也在“清道夫巨骸”的清理范围內?” 这一次,沃伦明显地沉吟了更长时间。 他摩挲著下巴,灰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根据我老师的说法,“清道夫巨骸”的清理目標,倾向於那些淤塞不散的负能量,而妖花,我们都知道,它们虽然也是负能量的聚合体,但本身往往会形成一个完善的能量循环系统。” “並且,它们还表现出了相当程度上的狡诈,很可能懂得偽装自身的负能量气息,避开这种基於能量淤塞判定的清理机制,甚至有可能妖花本身就不符合“清道夫巨骸”的触发机制。” “这么说来,那朵妖花,很可能还完好无损地待在上游?”克里的声音乾涩,脸上满是忧虑。 他们“哥布林老爹”和“玫瑰之翼”显然是没法回去了,至少在那巨骸消散前,谁也不敢再靠近那片区域。 凯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自光急切地投向了雷恩,脸上混合著恳求与期待:“雷恩队长!沃伦队长说,它只锁定异常因素”,你们刚才没有攻击它,只是被迫跟著我们逃亡。” “或许————或许你们可以避开它,帮助我们去处理掉那朵妖花?毕竟,那朵妖花能召唤那么多亡灵,始终是个巨大隱患!任务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他的话语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雷恩的身上。 第184章 权衡与守望者 第184章 权衡与守望者 在眾人的焦点中心,雷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微微眯起眼眸,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森白的沟壑上,大脑飞快运转,在心中权衡了起来。 风险评估,这是他的首要考量。 从头到尾,他们小队確实未曾对那庞然巨物发起过任何攻击。 即便曾与凯文等人一同逃亡,但在“清道夫巨骸”那简单粗暴的感知逻辑中,他们根本就是与周围倾倒的树木、以及惊飞的鸟兽无异,只是背景的一部分,而非需要清除的“异常因素”。 因此,只要严格遵循沃伦的告诫,不主动挑衅、不沾染浓郁负能量、不阻挡其路径,理论上,他们与那巨骸可以相安无事。 他们本就是冒险者,这个险,值得一冒。 其次,清理一朵妖花的赏金高达五枚金王,自从营地採取联合小队的行动模式后,埃莉诺还承诺过,联合小队將得到额外的公会补助。 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將主要精力放在了跟隨沃伦学习荒野技巧、以及全力衝刺职业者上,只是顺手清理了两朵妖花,赏金积累速度已明显放缓。 而作为一位冒险者,赚取赏金、换取更好的装备、更多的魔法物品、更充足的补给,都离不开金王的光芒。 赏金,始终是安身立命、提升实力的根本。 眼下,那朵妖花召唤的亡灵大军已被巨骸吞噬殆尽,正是其最为虚弱的时刻,趁它病,要它命,对於自己一行人而言,不容错过。 最后,凯文和他的“玫瑰之翼”,实力毋庸置疑,阵容堪称豪华。 儘管从其法袍上华丽繁复的金色纹绣,以及那位重装战士鎧甲上相似的金色纹路上来看,他们应该並非出身於索兰王国,而是很可能来自於西边的神圣法洛斯王国,但贵族身份几乎可以坐实。 让这样一位实力不俗、背景可能深厚的同行欠下人情,对未来绝无坏处。 在这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多一个有力的朋友,往往比多几枚金王更有用。 看到雷恩没有立刻回答,凯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上前一步,语气更加诚恳道:“雷恩队长,请放心,那妖花的所有任务报酬,自然全归诸位所有,另外————” 他说著,迅速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个捲轴。 那些捲轴仅有巴掌大小,以隱隱泛著魔法光泽的羊皮纸製成,边缘描绘著金色纹路,各自用一条金色丝绸带系好,隱约散发出一股稳定的奥术能量波动。 “这是三份1环法术“护盾术”的捲轴。” 凯文將捲轴分別递向雷恩、沃伦和戴维,“激活后能在身体周围瞬间形成一道力场护盾,足以抵御一次强力的攻击,希望能为诸位的行动增添一份保障,这也算是將诸位无辜捲入这场风波的额外补偿,请务必收下。” 望著那三个小巧的魔法捲轴,雷恩与身旁的沃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魔法捲轴,尤其是这种保命类的防御法术捲轴,在市场上的价格极为昂贵。 即便是最低的1环法术捲轴,其售价也通常在五枚金王以上,並且因为製作材料稀缺的缘故,往往很难买到。 它们几乎是贵族、大商贾、以及那些財力雄厚的典范阶以上职业者的专属品。 对於沃伦、珍这样的精英职业者而言,攒钱购买一件能够长期使用、附魔了类似防护效果的魔法装备,或是寻找一位可靠的施法者队友,是远比购买一次性消耗品更划算的选择。 比如,沃伦那副附带“偏折力场”的魔法护腕,市场价就约在三十金王左右。 雷恩本就倾向於接下这个任务,如今再加上魔法捲轴,更是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他从凯文手中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份捲轴。 捲轴入手,羊皮纸带著一种奇特的柔韧感,丝绸带滑过指尖,隱约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奥术能量。 他將捲轴妥善收进自己的储物袋,对凯文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任务我们接下了,当然,前提是那“清道夫巨骸”不会將我们视为目標。” 沃伦也默默接过了捲轴,跟著点了点头。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捲轴的封口,確认无误后,將其小心地放入自己的储物袋,老游侠的谨慎,显然体现在每一个细节。 而戴维接过捲轴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他的“利齿”小队这一周来,几乎就是全程划水的状態。 刚才唯一的一次主动请缨探路,还被雷恩与沃伦救了一命。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也能得到一份如此贵重的补偿,这简直就是跟著雷恩白捡了个大便宜! 他拿著捲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像捧著易碎品一样將它收好。 隨后,凯文取出隨身携带的羊皮地图,在上面指出了妖花的上游区域位置,两支队伍就此分头行动。 凯文、克里等人立刻动身返回营地,他们需要將沃伦关於巨骸的推测儘快带回去。 刚才“清道夫巨骸”造成的动静惊天动地,恐怕早已惊动了营地和其他在森林中活动的小队。 若不及时传回消息,解释那並非真正的敌人,而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雷恩一行十一人,则沿著巨骸留下的灰白轨跡,朝著上游进发,清理那朵失去亡灵护卫的妖花。 同时,这趟行程,也恰好能途经雷恩【探索之章】地图上標註出的“埋骨之溪”核心地標。 起初,雷恩一行人沿著那道触目惊心的灰白深壑边缘前行时,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提防著那森白巨影的再次出现。 在谨慎试探了一大段距离后,他们才逐渐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埋骨之溪”一处相对开阔的溪畔。 清澈冰凉的溪水在此处放缓了流速,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浅湾,潺潺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岸边散落著一些被水流磨圆的鹅卵石,更远处,则是倒伏的树木和巨骸碾压过的痕跡。 就在雷恩踏上这片溪畔空地的瞬间,脑海深处,【探索之章】驀然传来一阵久违的悸动。 【你激活了魔影森林的核心地標:“埋骨之溪”,该区域核心地標激活数(1/5)。】 伴隨著这行信息的浮现,雷恩脑海里的森林地图,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自斑驳镇外的森林入口起始,途经他探索过的“嚎叫洞穴”、“完美小镇”所在的林间洼地、“萤光之林”等区域,再到眼前这条横贯森林的“埋骨之溪”,以及溪流向森林更深处延伸的几条主要支流———— 大片的迷雾迅速褪去,地形、地貌、林木分布、甚至一些明显的地势起伏,都以一种极为清晰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感在雷恩心中涌起。 至此,魔影森林广袤的北部外围区域,已完全向他开。 他看到了森林的边界,看到了溪流如何分割林地,也看到了更深处那片仍旧被迷雾笼罩的地带。 根据查阅过的资料,雷恩知道,前方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是森林外围与森林中心的过渡带。 老余烬,就是位於这片区域。 再往里,便是森林最为核心的中心区域。 那里,曾经是当年“黑潮”最初涌出的源头,是那些超凡与史诗阶位的职业者们率领联盟军与“黑潮”本源的决战之地,也是如今盘踞著石化蜥蜴、相位蜘蛛、巨魔、鬼婆等高挑战等级怪物的危险禁区,拥有著无数秘境与巢穴。 甚至有传言说,在最为幽深的森林某处,沉睡著一条太古巨龙。 魔影森林中心区域,那是连“钢铁之环”的克劳斯等人也绝不会轻易涉足的死亡禁地。 而在森林中心区域的另一边,情况则是与这里几乎一致,也是经由森林中心与森林外围的过渡带,连接森林外围,直通南边的烈阳王国卡拉疆域。 也正是因为这片广袤无际的魔影森林,构成了索兰王国与烈阳王国边界线上的天然屏障,使得两国都未在此耗费巨资建立军事要塞。 收回激盪的心绪,雷恩带领队伍继续沿溪岸向上游疾行。 隨著他们的深入,周遭空气中瀰漫的苍白尘埃也隱约浓了几分。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绕过一片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林坡后,一个巨大无比的灰白色轮廓,赫然出现在前方数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上。 正是那“清道夫巨骸”。 它一动不动,那由无数骸骨嵌合而成的超巨型蜈蚣身躯,此刻,依旧以之前那种近乎蛰伏的姿態盘踞在大地之上。 长达百米的森白躯干蜿蜒起伏,数以百计的骨足深深嵌入地面,支撑著它那沉重无比的躯体。 最令人屏息的,是它那高昂的头颅,那布满了骨刺与倒鉤的撞角头部,此刻正静静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中心的旋转巨口也已然停止转动,只有稀薄的苍白烟尘,从骨缝间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甚至,就连之前那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也消散无踪,让它看上去就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眾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敬畏。 即便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没有威胁,但直面如此近在咫尺的天地伟力造物,心臟依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雷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点头示意眾人继续前进。 他们距离目的地,已是近在咫尺了。 第185章 在巨骸的阴影下 第185章 在巨骸的阴影下 隨著眾人谨慎地移动,距离那尊指向苍穹的森白巨骸越来越近。 儘管它自始至终纹丝未动,但仅仅是靠近那由无数枯骨嵌合而成的森白巨躯,强大的压迫感便如影隨形,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雷恩的“隱匿步伐”全开,其他人也均是如履薄冰,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避开枯枝与石块,力求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东西没有威胁是不假,可————一旦出了意外怎么办?还是谨慎为上。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清道夫巨骸”那庞大的轮廓上,尤其是它那缓缓飘散苍白尘埃的头部,生怕任何一点突兀的动静,都会惊醒这位沉睡的守望者。 雷恩打著手势,指挥队伍以最为迂迴的路线,紧紧贴著森林边缘,缓缓绕过这令人敬畏的自然造物。 索顿和戴维二人,甚至下意识地將盾牌转向巨骸,仿佛那能提供一丁点儿微弱的安全感,温妮紧紧跟在雷恩身后,就连变回橘猫形態的“无面人”,耳廓也完全转向了巨骸,仔细捕捉著每一丝动静。 好不容易,他们终於绕过了巨骸那令人窒息的所在地,来到了溪流更上游的一处开阔地。 那朵妖花,果然还在。 眼前的景象,也与凯文的描述如出一辙,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只见溪畔空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亡灵破土而出留下的坑洞、法术爆炸的焦痕、以及凌乱无序的足跡,诉说著不久前的激烈战斗。 然而,这片曾经布满了亡灵的战场上,此刻却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子都看不到,乾净得令人心头髮毛。 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灰白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证明著“清道夫巨骸”曾何等粗暴地清理过此地。 而在空地的正中心,那朵妖花孤零零地矗立著。 它显得异常低调,周身不仅没有妖花通常繚绕的负能量黑雾,甚至连体型都缩水了不少,灰白色的肉质花瓣紧紧收束,形成一个不起眼的花骨朵,显然是在竭力减弱著自身的存在感,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灰白岩石。 看来,沃伦的判断果然完全正確。 或许,这妖花未必在巨骸的清理名单上,但它显然拥有著足够的狡诈本能,懂得隱藏自身的负能量气息,成功地避开了那庞然大物的注视。 可惜,它躲得过自然法则的清扫,却躲不过专程前来“收尾”的冒险者。 “戴维,你们留在这里警戒,注意巨骸的动静,也注意那些隨时可能出现的魔物小队。” 雷恩压低声音命令。 接著,他的自光扫过沃伦、珍、索顿、温妮和橘猫,“我们悄无声息靠近,爭取一击必杀。” 眾人无声地点了点头,均是一副满面紧绷的模样,额角有汗珠滑落而下。 谁也拿不准,对妖花的攻击是否会打破某种平衡,惊动那近在咫尺的“清道夫巨骸”,这种未知带来的压力,远比面对妖花本身更为可怕。 而妖花,显然比他们更加紧张。 隨著雷恩等人的悄然逼近,妖花那巨大的灰白肉质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生命体的靠近,却悲哀地发现,自己麾下那曾经数以万计的亡灵大军早已烟消云散,连一个可供差遣的骷髏兵都没剩下。 但它毕竟是负能量的聚合体,对生命体的厌恶、以及不惜代价抹除一切生命体的狂躁本能,很快压倒了自身隱匿的企图。 下一刻,那足有半辆马车大小的灰白花骨朵猛地向內一缩,旋即以扭曲的姿態骤然绽放开来! 花蕊深处,散发著刺骨冰寒的浓稠负能量黑雾,如同喷发的火山,汹涌地喷吐而出,迅速瀰漫开来,企图用这侵蚀生命的致命杀招阻挡冒险者们的脚步。 然而,黑雾刚刚扩散出不到十米,异变陡然降临。 咯吱———— 一阵仿佛来自於炼狱深处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不远处那尊静止的守望者,动了。 它那原本高昂指天的锥形头颅,缓缓转动,最终望向了妖花所在的方向。 紧接著,那由无数碎骨嵌合而成的巨型头颅,带著令人室息的风压,猛地向前探出数十米,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了雷恩等人与喷吐黑雾的妖花之间。 雷恩只觉自己瞬间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扭头一看,那深不见底的巨口距离他们已是近在咫尺,就在七八米之外!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清道夫巨骸”头颅表面那些森白的纹理、以及巨口中层层叠叠的骨刺,一直蔓延到巨骸体內深处,正在缓慢地相互摩擦著,那从骨缝间簌簌洒落的苍白尘埃,几乎要飘到他的脸上。 而在他的身旁,其他人的动作也均是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 近距离仰视著这尊可怕的自然造物,那种视觉上的强大衝击力、以及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让小队六人均是汗毛倒竖,纷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引来那巨骸的注视。 意外,果然出现了。 但此刻,无论是谁,都已经无暇在心中慨嘆命运的无常,他们只想离这致命的深渊巨口远一点儿! 只见那骇人的森白头颅,就在他们与妖花之间,来回缓缓地转动著,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似乎在仔细辨別著空气中突然增加的异常能量波动来源。 这一幕,不仅让雷恩等人化为了一座座雕塑,就连那朵正在喷吐黑雾的妖花,动作也戛然而止。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做出了一个堪称滑稽的动作。 它开始竭力地將刚刚喷出的浓稠黑雾,小心翼翼地“嘶嘶”吸收了回去,灰白的花瓣配合著收缩,很快,瀰漫的黑雾消失得一於二净。 妖花又变回了那个紧紧收束,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灰白花骨朵,甚至还微微向一旁歪了歪,仿佛在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无害的石头。 巨骸的头颅在缩回去的妖花附近徘徊了片刻,动作僵硬了一瞬,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它显然未能检测到错误的淤塞。 於是,在又静止了几秒后,它也缓缓地缩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指向天空的守望者姿態。 直到那庞大的头颅移开,苍白尘埃的飘落渐止,雷恩这才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同样面色发白的沃伦交换了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这感觉极为荒诞。 他们和妖花本是死敌,前一秒还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后一秒却因为同一个更为可怕的第三方,而不得不一起夹起尾巴,生怕闹出动静。 远处负责警戒的戴维等人,更是嚇得差点灵魂出窍。 戴维死死捂著嘴才没叫出声,他身后的队员们一个个脸色发青,腿肚子都在打颤,刚才巨骸头颅伸过去的那一刻,衝击力实在太过於可怕。 “不能耽搁,趁现在,快!” 雷恩压低声音,首先迈出了脚步。 沃伦等人紧隨其后,虽然步伐依旧儘量放轻,但速度明显有所提升,直扑那朵妖花。 那妖花感知到致命的威胁迅速靠近,巨大的灰白肉质花瓣时而紧张地收紧,时而扭曲著微微张开,却再也不敢喷出半点黑雾,显得狼狈不堪。 雷恩等人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 眨眼间,眾人已冲至近前。 “动手!” 沃伦的箭矢率先离弦,第一个钉入了花瓣底部的能量核心。 几乎同时,珍如同一道金色旋风卷过,长枪瞬间刺出,另一个能量核心被枪尖贯穿,旋即爆裂开来。 索顿低吼一声,战斧携著千钧之力猛然斩碎了第三个核心,“无面人”重新化作白色巨狼,將最后一个花瓣上的核心撕得粉碎。 妖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內部能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四片巨大的灰白肉质花瓣同时崩解,化作了飞灰。 紧接著,那颗如同黑暗心臟般搏动著的隱藏能量核心,便是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咻!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雷恩鬆开弓弦,箭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精准贯穿了那颗黑暗心臟。 噗嗤! 隨著撕裂棉絮的破裂声传来,隱藏核心被彻底搅碎。 妖花剩余的部分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庞大的身躯迅速崩解,最终化作一地迅速消融的灰色灰烬,很快彻底消失不见。 终於解决了。 然而,眾人还未来得及鬆一口气,那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 巨骸的头颅,又一次缓缓转了过来,径直向著他们刚才战斗的位置猛然探来,最终停留在离地面仅数米的高度。 那缓缓旋转的深渊巨口,几乎正对著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击的雷恩,苍白尘埃簌簌落下,落在了他的头上与皮甲上,触感寒冰刺骨。 一时间,雷恩只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扫遍全身,显然,巨骸感知到了妖花被消灭时產生的负能量波动,並在仔细搜索著能量波动的源头。 而雷恩本人,恰好正被这一股还未消散的负能量所包裹。 第186章 气氛凝重的营地 第186章 气氛凝重的营地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巨骸的庞大阴影,將雷恩完全笼罩。 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那布满狰狞骨刺的森白巨颅,正缓缓地向他探来,距离越来越近。 深渊般的巨口中心,那些层层叠叠的锋利骨刺,旋转的速度似乎也隨著距离的拉近而隱隱加快,带起一阵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气流,不断刮过雷恩的脸颊。 雷恩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呼吸近乎停滯。 唯有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著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碾碎的旋转骨刺。 咚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怀疑会被那巨骸听见。 身旁,队友们也均是屏住了呼吸,任由额角的冷汗划过面颊。 一秒,两秒————或许更久。 那巨口的旋转速度,终於渐渐缓了下来,骨刺摩擦的“咯吱”声降低,最终彻底停了下来,庞大的森白头颅缓缓抬升,离开了雷恩的头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显然没有从雷恩身上找到需要清理的负能量淤积,妖花最后崩解的那点残余波动,也很快消散无踪。 最终,那森白的巨颅再度昂起,恢復了守望天空的静止姿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走!立刻!马上!” 雷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他的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到处一片冰凉。 没有任何犹豫,一行人转身就走。 一开始是压抑著喘息的疾行,每个人都是躡手躡脚,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著身后任何一丝异动。 直到与几乎快嚇瘫的戴维等人匯合,又一口气拉开百米以上的距离,不知是谁先憋不住那口气,迈开了狂奔的步伐。 “跑!” 接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撒开腿,向著林子里玩命狂奔。 此刻的他们,姿態和不久前的凯文等人如出一辙,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鬼东西越远越好!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被苍白与死寂笼罩的区域,眾人这才跟蹌著停下,纷纷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脸上混杂著后怕、庆幸、以及仍未散尽的惊悸。 “摩拉丁的鬍子啊!” 索顿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牛角盔,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赏金赚得也太刺激了,那鬼东西,简直比我那老掉牙姑妈的臭袜子还可怕百倍。” 雷恩也是深有同感。 並不是因为回想起了磨坊里大嫂那双汗脚的酸爽味,而是他之前对付过的妖花,无论是“灰岩之冠”、“萤光之心”、还是“完美小镇”的变异体,过程虽然凶险万分,但至少都在他们有希望战胜的范畴內。 可这“清道夫巨骸”,完全就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实在令人记忆深刻。 心中慨嘆之余,雷恩收敛心神,將意识沉入魔影森林的地图,以巨骸诞生的溪流上游区域为圆心,到其停止追击的那条无形界限为半径,大致勾勒出了一块圆形区域,这自然就是那“清道夫巨骸”大概的活动范围了。 回去之后,必须將这范围告知营地所有人,尤其是凯文他们,千万要避开这片区域。 一行人不敢过多停留,稍作休整后,便以正常速度向著营地方向返回。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他们终於看到了营地跃动的篝火光芒。 如今的营地,规模早已今非昔比。 接近二十支冒险小队的常驻,让这片林间空地充满了勃勃生气。 超过二十顶厚实的棕色帆布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开来,中心留出了宽的集合区与数条通道,数堆旺盛的篝火,在空地上燃烧著,驱散著周遭的黑暗。 防御更是得到了显著加强。 原本位於四个角落的简易瞭望台,如今已经扩充到了整整八个,均匀地分布在营地周围,每个瞭望台上都站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守卫,弓弩在手,灯火在旁。 高耸的木柵栏围墙外,也增加了一圈木製拒马与带刺的荆棘障碍,使得整个营地防御圈层次分明,森严有序。 然而,当雷恩等人穿过营门,踏入营地中心区域时,却立刻察觉到了一股异乎寻常的凝重气氛。 最大的那堆篝火旁,埃莉诺、卢卡斯、克劳斯、先前返回的凯文、克里等人,以及其他小队的队长赫然在列。 足足十几个人围在一张摊开在木桌上的森林地图前,正在用极低的声音討论著什么。 跳跃的篝火,映出了一张张眉头紧锁的面容,让整个场景显得格外紧绷。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受伤颇为严重的克劳斯,在休息了几天后,便已经拖著还未恢復的身躯,带领妮克丝重返第一线,担任了自埃莉诺与雷恩之后的第三支搜索小队,负责清除较弱的妖花,並搜索那些难缠妖花的位置。 “钢铁之环”的带伤归来,无疑进一步增强了营地的机动力量,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雷恩队长,沃伦队长,你们回来了。” 看到雷恩率队返回,埃莉诺立刻中止了討论,率先迎了上来,卢卡斯与克劳斯也紧隨其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雷恩小队每一个人,確认无人受伤后,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关於“清道夫巨骸”的情况,凯文队长他们已经详细匯报过了。” 埃莉诺微微頷首,眼神深处仍旧带著一丝尚未散去的震撼,“没想到,这片森林里竟然会出现那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自然造物。” 她看向雷恩和沃伦,满面郑重道:“幸好你们及时出现,帮助凯文他们解决了那些亡灵的纠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埃莉诺说罢,卢卡斯与克劳斯也纷纷点头,看向雷恩的目光中,都带著显而易见的讚赏。 他们深知,若非雷恩恰好率队赶到,彻底消灭了那些尾隨的亡灵,“玫瑰之翼”和“哥布林老爹”这十人,极有可能已葬身於那巨骸的深渊巨口之下。 特別是其中的四位职业者,一旦不幸殞命,对於本就职业者数量有限的营地而言,无疑是一次无法承受的重大损失。 二人之中,早已將雷恩视为营地重要一员的克劳斯自不必说,只是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卢卡斯,这位身著擦得程亮的银色板甲、鬚髮已现斑白的白银级冒险者,此刻看向雷恩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意。 初入营地时,看到仅仅只是学徒的雷恩,居然能与埃莉诺、沃伦等精英职业者並列,站在营地决策的核心圈子里,卢卡斯心中不免曾有过疑虑,猜测他或许是像凯文那样的贵族子弟,或是某位职业者的关係户。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位阅人无数的老队长,已经逐渐看清了眼前这位黑髮年轻人的底色。 雷恩所展现出的坚韧、敏锐、冷静与勇气,甚至超过了卢卡斯见过的不少正式职业者。 卢卡斯现在確信,雷恩能站在营地的核心圈,站在队长这个位置上,无人能够爭辩,完全是凭自己的能力与功绩贏得的。 “我们只是凑巧碰上,做了诸位都会做的选择。” 雷恩微微摆手,並未居功,旋即话锋一转,直接匯报了任务结果:“上游那朵引发骚动的妖花,已经被我们成功清除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队长看向雷恩的目光中,敬意又深了一层。 巨骸引发的天地异动,他们即便在森林其他位置,也都或远或近地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威压。 面对那种根本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庞然巨物,雷恩小队在被追杀过一次后,竟然还有勇气重返险地,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清除任务。 这种惊人的勇气,捫心自问,即便是他们这些资深队长,恐怕也需要做足心理建设才敢尝试。 凯文和克里等人也再次上前,郑重地向雷恩和沃伦表达了感谢。 “举手之劳,清除妖花本来也是我们的任务。” 雷恩坦然接受了谢意,但眉头却微微蹙起,自光扫过篝火旁凝重的人群和那张大地图。 他能感觉到,营地內瀰漫的这股紧绷感,似乎並不仅仅源自於凯文带回的巨骸情报。 那东西虽然危险至极,但说到底,就是一个中立的自然伟力造物,只要保持距离,避免招惹,便不至於成为直接威胁。 心念至此,雷恩开门见山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埃莉诺与卢卡斯、克劳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旋即对著雷恩点了点头:“跟我来”” 。 说罢,她转身引著雷恩和沃伦走向那张摊开的地图,其他队长也自动让开了一些空间。 跳跃的火光將地图照得忽明忽暗,埃莉诺修长的手指,越过“埋骨之溪”,径直指向了下游的更深处,那是一片位於森林外围与中心地带的过渡区域。 “克劳斯他们今天下午的侦察,有了重大发现。” 埃莉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他们找到了老余烬的老巢。” > 第187章 令人绝望的局势 第187章 令人绝望的局势 “找到老余烬的老巢了?!” 闻声,雷恩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目光死死锁定了地图上那片被刺目红圈標记的区域。 那片区域他从未踏足过,也完全超出了今日开图的范畴。 一种“终於来了”的沉重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看来,距离与老余烬的最终决战,已是近在咫尺了。 “克劳斯队长,”埃莉诺转向身旁脸色略显苍白的金髮战士,微微点了点头,“详细情况,还是由你来说吧。”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中心,英俊的脸上满是严峻。 “我们追踪著一些零散的魔物足跡,深入到了那片区域。” 克劳斯儘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確保每个字都能被周围的队长们听清,“然后,在翻过一处土坡后,我们看见了一座规模超乎想像的巨型营寨。” “箭楼、瞭望塔、拒马、原木围墙————一应俱全,简直就像是某种野蛮人的军事要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雷恩、沃伦、珍以及在场的每一位队长,然后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以及,驻扎在营寨內外,一支数量极为庞大的魔物军队。” “一支————魔物军队?” 珍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汇,紫眸逐渐睁大。 今天上午,在遭遇那支由熊地精驱使哥布林的魔物小队后,他们就已经推测到老余烬可能正在尝试整合零散的魔物,组建更具威胁的庞大力量。 但他们原本以为,对方还需要时间,还需要不断试验,才能够组成一支像样的军队,可从克劳斯那严峻的表情上来看,对方的动作远比预估中还要迅猛得多。 这下子,倒是不用再寻找更多的证据了,克劳斯的发现,已经將那个令人不安的答案,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没错,就是一支魔物军队。” 克劳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侧头与身旁的妮克丝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那景象显然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衝击。 “我们看到了十几头食人魔,数量更多的半食人魔,熊地精在一百只左右,不,也许更多,以及两三百条座狼。” 金髮队长继续描述著,“还有哥布林、狗头人、豺狼人————所有你能在魔影森林外围叫得出名字的魔物,那里几乎都有!” “特別是哥布林、狗头人和豺狼人的数量,老天爷,黑压压一片,每一种都是以“千”为单位。” 克劳斯每说一句,周围的气氛就凝固一分,“它们挤在营寨內外,密密麻麻,蠕动著,嘶吼著,简直就像一幅来自炼狱的壁画。” “並且,最可怕的不是它们的数量,而是它们正在被训练。” 妮克丝略显沙哑的清脆声响起,补充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无法相信。” “那些熊地精和食人魔,像教官一样,驱使著大群的哥布林和狗头人排列成歪歪扭扭的方阵,练习前进、后退、转向————甚至还有包围与合击的队形转换。” “尤其是那些熊地精,简直是训练的骨干,它们用皮鞭和吼叫,逼迫那些瑟瑟发抖的哥布林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我们甚至看到了它们在组织哥布林弓箭手团进行弓箭齐射。” 听到这里,雷恩、沃伦与珍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这与他们上午的遭遇完全对上了,熊地精作为低级指挥官,驱使更弱小的哥布林,只不过在老巢那里,这个模式被放大到了令人胆寒的规模。 “其实,我们在今天早些时候,就遭遇了一支类似情况的魔物小队。” 沃伦上前一步,言简意賅地將上午森林里的遭遇战描述了一遍、以及简要描述了眾人的推测。 “沃伦队长,你们的推测完全正確。” 埃莉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来,老余烬这段时间的沉寂,並非无所作为,而是在暗处蓄谋已久了,其狡黠程度,简直令人髮指。” “克劳斯队长,”雷恩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问出了当前最核心的问题,“以你的观察,那支魔物军队的数量,大概有多少?”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啪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个决定性的数字。 克劳斯闭了闭眼,似乎在心中又回忆了一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然后睁开,声音沉重:“所有种类的魔物加在一起,保守估计,至少三千,不,很可能达到了三千五百之数。” “三千五百————” 有人低声重复,喉咙滚动。 篝火旁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一阵料峭的夜风呼啸而来,让几位站在外圈的黑铁级队长,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目前,整个前沿营地,满打满算不到二十支冒险者小队,加上一些零散加入的独狼冒险者,总人数大约在一百人上下。 与对方的数量对比,接近三十五比一。 如果对手还是以前那些一盘散沙的魔物小聚落,他们凭藉著默契的配合与丰富的经验,完全可以逐个击破。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拥有著指挥系统的魔物军队! 哪怕训练水平再粗糙,当三千多魔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时,那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0 这远远超出了一百名冒险者,所能够正面抗衡的范畴,哪怕除了雷恩等人之外,全员在黑铁级以上。 更何况,敌军中还有食人魔这种拥有著正式挑战等级的强力怪物?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那座怪物营寨的周围,发现了大量游荡的亡灵。” 克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他指向了地图上“埋骨之溪”的下游区域,接著道:“你们知道的,当年反攻“黑潮”的主战场就在这里,地下不知道埋葬著多少联盟军战士和变异魔兽的骸骨,那些亡灵的数量,粗略估计,至少在一万以上。” 三千五百以上的魔物军队,外加上万的亡灵———— 绝望的气息,开始悄然在篝火旁蔓延。 在场绝大部分队长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正面抗衡?根本就是毫无胜算。 甚至,就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凯文忽然开口:“那一万亡灵,或许有办法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这位贵族少爷身上。 凯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设法,將那些亡灵引到“清道夫巨骸”的活动范围里去呢?” 他眼中闪烁著一抹冒险家的疯狂,“那巨骸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亡灵这类负能量淤积,如果我们能成功引导亡灵进入它的领地,不就等於借巨骸之手,替我们消灭这一大威胁了吗?”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不少黑铁级队长的眼睛均是一亮,脸上隨之浮现出振奋之色。 是啊!那巨骸简直是天生的亡灵克星! 如果能妥善利用这一点的话,岂不是减少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然而,雷恩、埃莉诺、沃伦、卢卡斯、克劳斯这几位核心队长,眉头却依旧紧锁,並未显出喜色。 只见雷恩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用於標註的羽毛笔,蘸了蘸旁边的红色墨水,根据之前在脑海中勾勒出的巨骸活动范围,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崭新的红色圆圈。 “根据我们的推算,这是那头“清道夫巨骸”大概的活动范围。” 雷恩的声音平静,微微侧身示意眾人看图。 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个新的红圈,虽然覆盖了“埋骨之溪”中上游一大片森林外围和过渡区域,但边界与克劳斯发现的怪物营寨的下游深处区域,也就是另一个红圈標註地,中间隔著相当一段距离。 两个红圈,一个在中上游,一个在下游深处,彼此分离,並无任何重叠。 看到这个清晰的图示,刚才燃起希望的队长们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了下来,也明白了雷恩等人为何依旧神色凝重。 “巨骸只会在它被唤醒的特定能量淤塞区活动,不会越界。” 沃伦沉声补充,说出了关键,“而眾所周知,被妖花唤醒的亡灵,其活动范围同样受到限制,也无法远离其源头太远。” “所以,儘管巨骸绝对克制亡灵,”卢卡斯抱著双臂,斑白的眉头紧锁,“但两者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个在中上游,一个在下游深处,根本没有交匯的可能。” 希望升起,又迅速破灭。 眾人的情绪,再次陷入低落。 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传说中能解决亡灵天灾的“清道夫巨骸”,却因为其本身的机制限制,无法利用,这种落差感让人尤为沮丧。 “它们两者之间,在正常状態下,確实没有交点。” 凯文再次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说道:“但是,或许我有办法,人为製造出一条连接两者之间的通道。” “连接两者之间的通道?” 不少人露出困惑与迷茫的神情。 只有雷恩、沃伦、珍等几个亲身参与了溪畔救援,並且听凯文详细讲述过逃亡过程的人,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明白了他的话中所指。 仔细回想凯文之前的描述,他们是通过激活传送门捲轴,才从溪流上游的妖花区域逃离的。 而那些亡灵,也正是因为挤进了那扇尚未关闭的传送门,这才一路追杀他们到了溪流中游。 那片中游区域,原本应该远远超出了上游妖花控制亡灵的范围。 正是那扇临时开启的空间通道,延伸了妖花的控制力量,使得亡灵得以跨越地理限制,出现在原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凯文所说的通道,难道就是指再次开启一扇传送门,强行在亡灵聚集区和巨骸活动区之间,建立一条空间连结? “雷恩队长,你想得没错。” 凯文看向雷恩,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利用传送门捲轴,我们可以尝试在巨骸活动区域的边缘,以及亡灵盘踞区域的边缘,人为製造一条空间通道,將亡灵送到巨骸的嘴边!” 旋即,他將这个大胆的计划,向尚在困惑的其他人解释了一遍,思路与雷恩的猜测完全一致。 眾人先是豁然开朗,重新振奋不已。 但紧接著,另一个问题再度涌上心头,谁去当这个引诱亡灵进入传送门的诱饵? 这任务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不但需要前往亡灵海的边缘,激活魔法捲轴,再大闹一场,確保足够多的亡灵被吸引进传送门。 更可怕的是,在穿过传送门之后,一个不慎,就很可能被那赶来的巨骸一併吞噬。 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篝火旁再次安静了下来,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一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凯文沉默了片刻。 他先是与自己的四位职业者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旋即转回头,重新面对埃莉诺、雷恩、沃伦、卢卡斯、克劳斯等所有队长,挺直了背脊,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贵族式的浮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资深冒险者的肃然。 他鼓足了勇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玫瑰之翼”来完成吧。” 第188章 无法解开的死局 第188章 无法解开的死局 隨著凯文的话语落下,篝火旁的眾人不由得均是一愣,脸上纷纷浮现出了混杂著惊讶、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位看上去养尊处优、行事偶尔带点浮夸贵族做派的少爷队长,居然主动请缨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诱饵”任务? 实话实说,聚集在此的冒险者们,无论是为了赏金养家餬口,还是为了在刀口舔血中寻求突破,亦或者是渴望用战绩换取名声与地位,其核心驱动力,全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他们不是骑士与徵召兵,没有立下过必须服从的誓言,他们聚集在此,共同对抗“黑潮余烬|的威胁,固然有守卫家园、清除邪恶的成分,但丰厚的任务报酬与补贴,才是將这么多桀驁不驯的冒险者拧成一股绳的关键。 如果能够顺道成为英雄,名利双收,那自然更是美事一桩。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冒著生命危险,直面妖花与最深处的老余烬。 可凯文,显然不属於这个范畴。 他那身华贵到刺眼的法袍、那四位实力强悍的职业者护卫、日常不经意流露出的礼仪与优雅,无不说明了他出身不凡,远超於寻常人为生计挣扎的层面。 无论怎么想,他似乎都没有必要,也不该主动將头颅伸进如此显而易见的绞索之中。 凯文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瀰漫的疑惑,他挺直了脊背,银灰色的头髮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继续说道:“诸位,是我们使用了传送门捲轴,才意外验证了通过传送门引导亡灵的可行性,这个计划源於我们的经歷,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理应由我们去实践。” “更为重要的是,“玫瑰之翼”拥有四位职业者,整体战力在营地中属於顶尖。” 凯文的目光扫过四位队友,语气中多了几分决绝,“我们所配备的魔法物品与应急手段,也远比寻常小队更为充裕,因此,由我们来担任诱饵,或许是最有可能活著回来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其中混合著款疚,决意,也有一丝属於贵族的骄傲:“之前在上游,因为我们的鲁莽攻击,將“清道夫巨骸”的注意力引向了自己,后来更是险些將赶来救援的雷恩队长他们也捲入危机,这份责任,我们不会推卸。” “这次,就让我们用行动来弥补过错,也为彻底清除老余烬这个盘踞森林的毒瘤,贡献一份我们应尽的力量。” 这番话说完,篝火旁眾人看向凯文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惊讶和疑惑,渐渐被一抹敬意所取代。 无论他出身如何,拥有怎样的背景,又是出於何种动机,能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承担最为危险的任务,这份勇气本身就值得尊重。 就连之前对他那身华丽行头略有微词的一些老牌冒险者,此刻也暗自点头。 人群中,雷恩望向凯文的目光里,眼中除了刚刚升起的敬意,还多出了一抹好奇。 不得不说,自这位贵族少爷加入营地以来,其表现確实屡屡出人意料。 其虽然闹出了巨骸这个大乱子,还差点儿殃及了自己一行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大乱子,此刻已经间接成为了消灭亡灵的关键所在。 更让雷恩在意的是,凯文这些天在任务中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拼命的劲头,明显就是在刻意磨礪自身。 是什么原因,让一位本该在城堡或学院里享受人生的贵族子弟,如此执著地要在魔影森林这等险地磨练自己,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要知道,无论是索兰王国,还是神圣法洛斯王国,哪怕是无法继承爵位的贵族次子,也往往会被培养成骑士,或是凭藉著优秀的贵族教育,担任地方官员、法官、外交官等重要职务,效力於王室或大贵族。 特別是教会与王权並立的神圣法洛斯王国,那些无法继承权力的贵族幼子,选择更为广泛,还可能会被安排进教会,担任主教、修道院长等高级神职。 这不仅能够为家族爭取到教会的影响力,也能够让这些幼子获得土地与收入,亦或者成为修士或加入军事修道团,在学术或武力领域进一步发展,迈向实力强大的高阶职业者。 再不济,也能够通过迎娶女继承人、或是入赘富商家庭的联姻方式,换取权力与財富。 至於成为摸爬滚打的冒险者,如果是为了积累宴会的谈资、或是当作一场寻求刺激的冒险游戏尚可,但几乎没有哪个贵族会真正选择这条路径,甚至不惜拼上性命。 正因如此,雷恩才会感到好奇。 毕竟无论是索兰王国,还是神圣法洛斯王国,都是歷史悠久的老牌人族王国,与凯琳所在的北境格里姆王国,在政治与文化上,均存在著显著的差异。 否则,也不会將格里姆王国的人们称为北境蛮子了。 在雷恩的身旁,埃莉诺、卢卡斯、克劳斯几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旋即又看向了一旁沉吟的雷恩和面无表情的沃伦。 无需过多言语,几位核心决策者,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判断。 理性分析,凯文小队確实是执行这个危险计划的最合適人选。 他们实力屈居营地第二,保命手段很多,对传送门的使用也有过亲身体验。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个计划成功,解决了亡灵威胁,营地需要面对的,依旧是那支令人绝望的魔物大军和老余烬本体,这些都需要人手与力量。 “凯文队长,既然你与你的队友有此决心,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玫瑰之翼”了。 埃莉诺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著凯文,眼神中带著几分郑重,“请务必周密计划,优先確保自身安全。” 凯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想想,如何对付剩下的那支魔物大军,以及老余烬本体了。 “” 克劳斯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代表魔物大军营寨的红圈,“就算亡灵被引开,那三千多怪物,依旧是一道我们无法撼动的铁壁。” 篝火旁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没错,即便凯文他们创造奇蹟,解决了亡灵,敌我双方在数量上依旧存在著巨大差距0 如果不击溃这支大军,他们根本连靠近老余烬本体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那些魔物大军能够自由活动,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也把它们引到巨骸那边去?” 戴维挠了挠头,带著一丝侥倖心理,小心翼翼地提议,“就算不全去,引走一部分也好啊?” 这个想法,让少数几个队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但位於核心圈子的埃莉诺、雷恩、沃伦、卢卡斯等人,却几乎都是同时微微摇头,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轻鬆的神色。 过了片刻,沃伦低沉的声音响起:“据我们白天的观察,“清道夫巨骸”活动的区域,已经形成了明显的“死亡地带”。” “別说是魔物,就连普通的飞鸟虫兽,都早已逃窜一空,那是生命面对天灾的本能恐惧。” 他灰眸扫过眾人,继续道:“而这些被老余烬赋予了智慧的魔物,它们不仅保留了野兽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更具备了野兽所没有的狡黠。” “让这样一支魔物军队,主动踏入一个刚刚发生过天地异变的绝地?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沃伦队长说得没错。” 卢卡斯依旧抱著双臂,斑白的头髮在火光下如同银丝,补充道:“今天巨骸造成的骚动,不仅我们看到了,盘踞在下游深处的老余烬及其魔物大军,也定然察觉到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魔物大军中的一部分,那些低等魔物可能会中招,但赋予它们智慧的老余烬,以其展现出的狡诈,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大军接近那片区域。” 听到这里,眾人豁然开朗,旋即纷纷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沮丧之余,另一个念头隨之浮上一些人的心头。 以老余烬的狡诈,它会坐视自己掌控的亡灵大军,被冒险者用传送门轻易引走吗?凯文他们的计划,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我们確实无法保证凯文队长的计划一定能够成功,” 埃莉诺眉头紧锁,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但眼下,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改变敌我力量对比的机会,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19 “埃莉诺执事说得对。” 克劳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接口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既然已经发现了老余烬的老巢,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就算森林里还有零散的妖花未被清除,但只要消灭了这个最狡猾的傢伙,剩下的也就不足为惧了。” “那么,我们继续回到正题。” 珍抱著她的琥珀金色长枪,紫眸微眯,提出了下一个核心的问题,“假定“玫瑰之翼”真的成功完成了计划,为我们爭取到了机会。” “接下来,我们这不到一百人,该如何去撬动那由三千怪物守卫的该死营寨?又该如何干掉必定躲藏在最深处的老余烬?” 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这依旧是无法解开的死局。 就在压抑的沉默几乎要让人窒息时,卢卡斯的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挲著斑白的鬍鬚,显然是在內心权衡著一个极为危险的想法。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头,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绕开那些魔物大军。” > 第189章 甘之如飴 第189章 甘之如飴 卢卡斯此话一出,篝火旁眾人的脸上满是疑惑,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位身经百战的白银级冒险者身上。 绕开魔物大军? 怎么绕? 卢卡斯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用棕色皮革精心包裹的圆柱体,大小刚好一手可握,系口的皮绳打著牢固的结。 解开系带,展开皮革,里面静静躺著一枚捲轴。 这捲轴的材质非同一般,不像是普通的羊皮纸,而是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温润质感,边缘镶嵌著银丝符文。 仅仅是被卢卡斯拿在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奥术涟漪。 “这是2环法术“群体隱形术”的捲轴。” 卢卡斯的声音里满是郑重,介绍道,“激活后,最多可以让五个人同时进入隱形状態,持续时间约一小时,只要不主动进行攻击,隱形效果就能维持。”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的想法是由我们“旧刃”小队,藉助这个捲轴,绕过魔物大军,秘密潜入到怪物营寨深处,直接搜寻老余烬本体的藏身之处,然后发动突袭,力求一击將其消灭!” 老冒险者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只要能够成功斩首,干掉那个赋予魔物智慧的罪魁祸首,剩下的魔物大军就算数量再多,都將重新变回一盘散沙。” “届时,即便我们无法立即消灭所有魔物大军,至少解除了它们持续扩张的风险,等到洛特城那边彻底告一段落,镇长率军回援,再加上我们的配合,清理这些乌合之眾,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了卢卡斯的计划,篝火旁许多人的眼睛不由得均是一亮。 绕过魔物大军组成的铁壁,直取敌方首脑,对於整个营地来说,这確实是当前死局的唯一解法! 卢卡斯所率领的“旧刃”,作为营地的最高战力,唯一一支全员由职业者组成的王牌小队,由他这位老练的白银级冒险者带队,亲自执行这种高风险的渗透斩杀任务,也確实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然而,激动过后,一张张坚毅的面容上,很快又是多出了几分担忧。 首先,老余烬本体附近,难道会没有强力的护卫吗?它自身实力又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即便卢卡斯等人成功潜入並找到目標,有把握在对方的地盘上完成击杀吗? 其次,就算成功抹除了老余烬,身处被惊动的魔物大军中心,他们五人又该如何逃出来? 对於精英职业者而言,2环法术“群体隱形术”的捲轴极为珍贵,单价超过五十枚金王,卢卡斯能拿出一张已属不易,难道还有第二张用於撤退? “诸位,不必忧虑我们的退路,既然提出了这个计划,我们自然有所准备。” 卢卡斯很快看出了眾人的担忧,微微领首道:“只是,我无法向诸位保证必定成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鏗鏘有力:“但既然“旧刃”接下了这个任务,就会全力以赴,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早已无路可退。” “老余烬的势力,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不动手,明天我们可能连站在这里討论计划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趁现在,趁还有凯文队长创造的机会,趁我们胸腔里这最后一口气还滚烫,拼死一搏,方才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向死而生,这便是我作为冒险者的信念,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自然要配得上冒险者这个名字。” 旋即,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而最重要的是,伙计们,只要贏下这一仗,赏金就是我们的了,是去最贵的巷子里一夜奢靡,还是带回家让亲人过上安稳日子,那才是我们想要的明天,不是吗?” 话音落下,篝火旁陷入了一阵沉默。 但这次与先前截然不同。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越来越亮,很快燃成了灼灼烈焰。 那是属於冒险者的火焰。 是贪婪,是渴望,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每个人都明白,此去凶多吉少。 不仅是卢卡斯和凯文的队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把命留在黑暗中。 可正如卢卡斯所说,他们是冒险者。 想要赏金,就得把脑袋別在腰带上,去斩开一条血路。 火焰在每一张脸上跃动,將那些紧抿的嘴唇、咬紧的牙关、逐渐咧开的狰狞笑容,染上同一种滚烫的顏色。 这个险,他们甘之如飴。 看到卢卡斯一番话,成功將篝火旁的绝望气氛点燃,重新化为了炽热的战意,埃莉诺与克劳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振奋。 一支失去斗志的队伍,再好的计划也是徒劳。 “卢卡斯队长,凯文队长,还有其他小队,在任务中消耗的所有手段,镇议会与斑驳镇冒险者分会都会给予报销!” 埃莉诺说罢,立刻上前一步,趁热打铁,开始部署具体行动方案:“诸位,决战时刻已至,前方唯有刀锋!营地所有战力,全部出击!” 她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在场所有队长:“除去执行特殊任务的卢卡斯队长“旧刃”与凯文队长“玫瑰之翼”外,营地还有十七支冒险者小队,外加五位黑铁级与精钢级的独狼好手。” “再將这五位独狼好手编成一支临时小队,如此一来,我们共有十八支可用小队。” “这十八支小队,將平均分为三个部分,分別由之前负责侦查的三支主力搜索小队带领,即我的“九十六號”、克劳斯队长的“钢铁之环”,以及雷恩队长的联合小队,我们各自统领五支小队,组成三个临时的冒险团。” 她看向雷恩与克劳斯,自光灼灼:“克劳斯队长,雷恩队长,我们三个率领的冒险团,在凯文队长他们成功吸引亡灵之后,分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在怪物营寨外围现身袭扰,在最大程度上製造混乱,分散老余烬的注意力,拉扯它们的兵力部署,干扰它们的判断。 “为卢卡斯队长的“旧刃”小队,创造潜入的机会,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水搅浑。” 雷恩闻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目前局势下最为合理的方案。 只要凯文等人在亡灵区一露头並开启传送门,必然会引起老余烬的警觉。 而他们这三个冒险团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袭扰,就像同时捅了马蜂窝好几个地方,会让对手的判断在一定程度上陷入混乱。 如此一来,对手需要同时应对亡灵区的变故、至少三个方向的袭扰、以及卢卡斯小队的潜入。 只要对方分心乏术,既能增加凯文小队引导亡灵的机会,也能为卢卡斯小队的潜入减少风险。 “但是,请务必记住。” 埃莉诺的语气里,又多出了几分郑重,“我们兵分三路的目的,只是牵制与迷惑,一旦接敌,务必利用森林地形周旋,保持安全距离,如果势头不对,无需恋战,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优先。” “埃莉诺执事说得没错。” 克劳斯接过话茬,补充道:“说到底,我们这三路只是绊索”,真正的杀招是卢卡斯队长的斩首,在不確定对手会做出何种反应的前提下,保持机动,见机行事,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雷恩与沃伦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应道。 他深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临机决断的能力往往比预定的战术更为重要。 说到底,这个环环相扣的计划,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一环断,全链崩。 但卢卡斯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除了直面对手,將其击碎,別无他法。 “大家立即回去,检查装备,携带补给,做好一切准备。” 埃莉诺抬高声音,给出最后的指令,“半小时后,全员营地正门集合,连夜出发,我们要赶在天亮前,在绝大多数魔物最为困顿的黎明前夕,为那狡黠的老余烬,敲响它的丧钟!” 隨著话音落下,整个营地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队长们迅速散去,召集队员,进行最后的准备。 不一会儿,除了戴维之外,另外四位面容刚毅的冒险者队长,也相继站到了雷恩的面前。 他们之中,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但每一道投向雷恩的目光里,都是涌动著显而易见的敬意。 雷恩或许还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却没有人不知道雷恩。 这位年轻的黑髮队长,最初的烽火点燃者。 他所创造的每一次奇蹟,早已传遍整个营地,甚至已经被几位吟游诗人学徒编成歌谣,在篝火边传唱。 他们愿意跟隨雷恩的脚步,奔赴这场最终的决战。 雷恩迎上了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眸,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做客套,立刻开始了解各小队的情况,旋即著手布置起具体的行进队形。 然而,就在冒险者们紧张行动的同时,远在“埋骨之溪”下游深处,那座如同毒瘤般盘踞的巨型怪物营寨,也並非毫无动静。 夜幕下,营寨数米高的厚重寨门,在铰链的低吼中缓缓向外推开。 紧接著,魔物的军队如暗潮般涌出。 它们面容狰狞,蹄踏爪抓,甲冑摩擦,匯成一股裹挟著腥风的洪流,自洞开的门內不断泄出。 魔物军队中心,一个巨大的黑暗轮廓,在食人魔们的簇拥下缓缓移动著。 它仿佛能吸收光线,所经之处连夜色都愈发浓稠,隱隱散发著一股极为可怕的威压,令人骨髓生寒。 整支魔物军队如同融进深林的暗影,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无人窥见的黑暗深处。 第190章 夜幕下的怪物营寨 第190章 夜幕下的怪物营寨 乌云吞没了月色,夜幕如墨。 森林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连往常的夜虫鸣叫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湿冷夜风贴著地面爬来,捲起腐烂泥土与魔物腥膻的气息,不断钻进衣领。 雷恩趴在一处由灌木与乱石遮掩的土坡顶端,全身紧贴地面,將自己融入阴影之中。 他屏住呼吸,將“黑暗视觉”与“鹰视”同时催动到极致,眼前那片厚重的黑暗,这才缓缓化开层次,逐渐显露出远处那个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 那哪里是什么怪物营寨?分明就是一座狰狞的怪物要塞。 整座要塞依託一段天然隆起的陡峭岩壁而建,粗大原木构筑的围墙高达三四人之高,蜿蜒相连,圈占出大片土地。 要塞內外不见一丝灯火,完全沉没在周遭的黑暗里,仿佛一头蛰伏於深渊的上古巨兽。 木墙之內,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一座高耸的箭楼,轮廓尖锐,犹如巨兽背脊上根根竖起的骨刺。 而木墙之外,则是另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蹣跚的身影,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它们眼窝深处跳动著幽蓝色的火焰,骨骼关节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咔擦————咔嚓————”脆响,匯聚成一片死亡背景音,正是那数以万计的亡灵。 其中,绝大多数是人形骷髏,还夹杂著一些体型扭曲的骷髏兽,构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森白屏障,在黑暗中无声涌动著。 整个场景,与克劳斯的描述完全吻合,只是此刻夜幕笼罩,少了那些喧譁操练的魔物大军,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譎的死寂。 “小子,”身旁传来沃伦压低的声音,老游侠同样紧贴地面,灰眸在黑暗中闪著弱化版“黑暗视觉”的微光,““影鸦”刚回来,营寨內部悄无声息,除了箭楼里那些抱著弓打盹的哥布林哨兵,还有几支零散的巡逻队,没有看到绝大部分魔物的踪跡。” “它们应该都挤在营寨內部那些窝棚里,或是岩壁一侧的几个洞穴內,和咱们预料的一样,黎明前是它们最鬆懈的时候。” 在沃伦的身旁,那只漂亮的穀仓猫头鹰正静静地立在一根低矮的断枝上,黑色的圆眼偶尔转动一下,也是无声无息。 “前辈,有发现老余烬本体的踪跡吗?” 雷恩轻声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座黑暗要塞。 “没有。” 沃伦缓缓摇头,回应道:““影鸦|只是在空中俯瞰,靠太近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妖花控制,就像是那些冒著黑雾的魔物一样。” “它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低矮窝棚,岩壁一侧的几个洞穴、以及散落著几栋歪歪扭扭的木质建筑,老余烬很有可能就藏在其中某栋建筑內,或是某个洞穴內。” 闻声,雷恩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前辈,根据“影鸦”的观察,儘快绘製一幅营寨內部布局图,卢卡斯队长的“旧刃|就在我们左手边的乱石堆后做最后准备,等下找机会递过去,能给他们做个重要参照。” “我马上开始。” 沃伦从储物袋里取出羽毛笔和一小片皮纸,开始快速勾勒。 雷恩的自光从远处的怪物营寨收回,扫向自己周遭的黑暗。 在他的身边,除了全神贯注的沃伦,珍正伏在不远处,琥珀金长枪横在身前,紫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索顿矮壮的身躯巧妙地藏在一块岩石的阴影后,紧握巨盾,看上去蓄势待发,温妮紧挨著雷恩,兜帽下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心里默诵著某个咒文,显得有些紧张,“无面人则依旧是橘猫形態,默默凝视著那座巨大的魔物要塞。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林间阴影中,戴维的“利齿”小队以及其他四支临时划归雷恩指挥的小队,也都屏息凝神,完美地隱藏在各处,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此刻,距离他们从营地连夜急行军出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夜晚,距离计划中发动全面行动的黎明前夕,已是近在咫尺。 除了雷恩带领的这支临时冒险团,埃莉诺率领的“九十六號|冒险团、以及克劳斯率领的“钢铁之环”冒险团,也已经在其他两个方向各就各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雷恩身旁的蓝色小鸟,突然轻轻动了动。 它抬起头,用喙部轻轻蹭了蹭雷恩的手指,一股带著跃跃欲试的意念传入了雷恩脑海。 它也想去营寨那边看看,想帮忙侦查。 雷恩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丝惊讶。 这还是小傢伙第一次主动提出参与侦察任务。 在这之前,这小傢伙虽然灵性十足,也跟著沃伦的“影鸦”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但毕竟还是只雏鸟,雷恩甚至怀疑,它是否能够一口气飞出足够远的距离。 但从小鸟传递来的意念中,雷恩能感受到一种混合著关切、勇气与渴望证明自己的坚定,它似乎也被这紧绷的气氛所感染,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沉默了片刻,雷恩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小鸟头顶丝绸般的羽毛,同时传递过去叮嘱的意念:“儘可能不要靠近营寨,在空中盘旋观察即可,如果累了,立刻回来。” 蓝色小鸟再次蹭了蹭他的手指作为回应,旋即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目送小鸟离去,雷恩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营寨外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亡灵海上。 按照预定计划,凯文的“玫瑰之翼”小队,此刻也应该开始行动了。 几乎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下方远处,亡灵海的边缘地带,一道苍白的魔法光束骤然爆发,瞬间撕裂了那片区域的死寂。 一队身影从林间跃出,正是凯文和他的四位职业者队友。 他们沿著亡灵海的边缘快速移动,不断攻击著那些零散游荡的亡灵。 重甲壮汉的战锤挥舞间风压呼啸,砸碎数具骷髏,徒手的女冒险者身影如电,掌风所过之处幽蓝火焰接连熄灭,凯文更是毫无保留,一道道大范围的苍白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骷髏成片崩解,效果极为显著。 望著凯文手中涌动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的灰暗能量,雷恩微微领首。 他原本以为,这位贵族少爷是一位修习死灵学派的法师学徒。 印象中,只有那些以操弄灵魂与负能量著称的施法者,才能掌握如此克制亡灵的手段。 然而,真相却出乎意料。 据埃莉诺所言,凯文与她同为牧师,只是他所信仰的,是颇为罕见的死亡领域。 诚然,这类牧师手中流淌的並非是象徵神圣的圣光,而是裹挟著终末气息的暗蚀神术,其外在形態確实与死灵法术颇为相似。 但他们力量的根源却截然不同。 死灵法师以智慧与奥术窃取死亡之力,將其化为工具。 而死亡牧师,则是以信仰为桥樑,直接沟通並代行那维繫宇宙平衡的终极法则。 他们並非杀戮的使徒,而是死亡的守门人,他们不崇拜毁灭,却能理解所有生灵必將抵达的终局。 他们以维护生与死的循环为己任,也往往是那些邪恶死灵法师的死对头。 亡灵海的边缘,凯文等人的攻击,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遭的亡灵立刻被惊动,幽蓝的火焰齐刷刷转向攻击者的方向,开始向著凯文小队所在的位置涌去。 “开始了————” 雷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混乱的区域。 对手,真的会这么轻易上当? 雷恩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如果凯文他们在第一环就失败,那么后续的所有计划,佯攻牵制、潜入斩首都將很难实现,他们这三股力量,甚至无法越过眼前的亡灵海去袭扰营寨。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只见凯文小队在亡灵海中且战且退,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队形始终保持著完整。 涌向他们的亡灵越来越多,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几千————形成了一股极为庞大的森白洪流,紧紧咬在他们身后。 隨著森白的骨海开始沸腾,向著那支小小的队伍汹涌而去,凯文小队承受的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亡灵扑倒淹没。 仅仅只是远远看著,雷恩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撞击胸腔的声音。 那位重甲战士拼尽全力抵挡著正面衝击,徒手女冒险者和另外两位队友也奋力清除著侧翼威胁,凯文本人则在护卫下快速准备著什么。 五人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仿佛隨时都会倾覆。 就在汹涌而来的亡灵海,即將彻底吞噬摇摇欲坠的五人之际,凯文所在的位置,空间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一道內部光影流转不定的椭圆光门,以惊人的速度凭空撑开,直径足有一座城门大小,小队五人毫不迟疑,转身就向光门內衝去。 而身后,那些被彻底激怒的亡灵,也疯狂涌向了那扇散发著空间波动的光门。 短短十几次心跳的时间,原本数量惊人的亡灵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了下去,直至木墙外围空空如也,只留下了狼藉的地面和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这么顺利?” 土坡上,雷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旁的沃伦、珍、索顿等人,也是一副相同的惊讶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怪物营寨会有什么动作,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计划进行得似乎有些太过於顺利了。 同一时间,从遥远的“埋骨之溪”中上游方向,隱隱传来了一阵似曾相识的恐怖震颤,即便隔著这么远距离,也能通过地面隱约感知到。 雷恩知道,那是“清道夫巨骸”感知到了错误的负能量淤积,开始履行清理职责了。 凯文他们恐怕正面临著被巨骸吞噬的巨大危险,但雷恩此刻已无暇分心担忧。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有所行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周围隱藏在黑暗中的队员们,做出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第191章 安娜 第191章 安娜 噔!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混杂著粗重的喘息声,在一片漆黑的溪畔空地上炸响。 凯文一马当先,华丽的深紫色法袍在疾奔中被荆棘颳得嘶啦作响。 他脸色苍白,眼眸里满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紧隨其后的,是他的那四位职业者队友。 在他们的身后,成百上千的骷髏与骷髏兽,互相推挤著从传送门里狂涌而出,如同森白的雪崩般向著五人席捲而来。 距离最近的那些骷髏爪子,几乎快要够到那位殿后的重甲壮汉。 与此同时,从溪流的上游区域,一阵令人灵魂战慄的震颤,混杂著连绵不绝的树干断裂闷响,正由远及近,在黑夜里显得额外刺耳。 那是“清道夫巨骸”正在逼近的声音。 “小主人,別跑那么远!差不多了!” 那位徒手作战的女冒险者,一边灵巧地踢碎一只从侧翼扑来的骷髏狼,一边焦急地低喊,“巨骸就要来了!我们可是还在它的名单”上!” “我知道危险,莉莎!” 前方,传来了凯文带著喘息却异常执拗的声音,“但如果不把这些亡灵引得足够远,万一老余烬把它们重新召唤回去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召回去就召回去!” 名为莉莎的女冒险者,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任务归任务,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填进巨骸的嘴里吧?我们没必要这么拼命!” 这句话让凯文一怔,奔跑的脚步稍稍跟蹌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声音里忽然透出几分与此刻险境格格不入的黯然:“抱歉,莉莎,还有大家,都是我的任性,把你们卷进了这种地方。” 他喘息著,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捨的苍白浪潮,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是,如果连眼前这点险境都无法直面,连这点污秽都不敢亲手引导向终结————我又凭什么,去奢望登上那艘高高在上的审判之船?” 闻声,包括莉莎与重甲壮汉在內,跟在他身后的四位职业者,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异样光芒。 “小主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莉莎急忙解释,一个漂亮的迴旋踢將身后骷髏的头颅踢得旋转飞起,“您的血脉,比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重要千百倍!您若是出了事————” 她的话音未落,一头骨骼异常粗壮的骷髏地行龙,布满骨刺的巨型身躯直直衝著凯文碾压而来! “休想伤害她!” 雷霆般的怒吼炸响。 那位身披金色纹路重甲的壮汉,沉重的巨靴踏碎地面,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横跨两步,手中那柄巨型战锤猛然抢出,狠狠砸在了地行龙骷髏的颅骨上。 轰!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头地行龙骷髏被砸得向后猛仰,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滯。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周围如潮水般涌上的亡灵中,五六条座狼骷髏看准时机,从重甲壮汉露出的空档一拥而上,锋利的骨爪不断落在重甲上,金属被刮擦的刺耳声此起彼伏,其他亡灵也很快围上,转瞬间便將重甲壮汉淹没。 “莱尔克!” 凯文惊骇回头。 “小主人!继续你的路!” 战锤挥舞的风压中,名为莱尔克的壮汉怒吼著。 他甚至没有试图摆脱纠缠,反而將战锤挥舞得更加狂猛,“若我今日註定倒下,那么我的尸体,也將成为您继续前进的下一级台阶!您的父亲,当年拯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老莱尔克偿还这份恩情的时候了!”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凯文已经毫不犹豫地折返冲了回来。 他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吟诵出短促的祷词:“盛放之时,便是凋零之始。” 嗡— 一道呈环形扩散的苍白能量涟漪,以凯文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苍白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失去了色彩,那些接触到波纹的普通亡灵,动作瞬间僵直,森白的骨骼表面,以惊人的速度泛起灰败色泽,旋即在一两个呼吸內,哗啦一声崩解成漫天飞舞的尘埃。 这一击,瞬间清空了莱尔克周围的绝大部分亡灵,就连那头受到巨锤重创的地行龙骷髏也很快化为了齏粉。 另外三位职业者也迅速回援,重新將凯文紧紧护在中心。 “小主人,你为什么————” 莱尔克拄著战锤,看著正在喘息的凯文,战盔下的虎目圆睁,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你欠我父亲的,莱尔克。” 凯文急促地喘息著,直视著面前的巨汉,“但你没有欠我的,我知道我很任性,这次行动更是冒险,但我还不值得你们任何一个人,为我白白送掉性命。” 说完,他再次抬手,又一道范围稍小的苍白波纹激盪而出,將十几只衝上来的骷髏瞬间化为灰烬。 然而,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短暂的空白迅速被更多的亡灵填满。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便將五人团团围住,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在死亡海洋中摇摇欲坠的孤岛。 虽然五人小队的每一次反击都能清理一片,但下一秒就有更多的亡灵填补上来,包围圈越来越厚,可供周旋的空间越来越小。 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莱尔克如同咆哮的巨熊,战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腥风骨雨,但沉重的鎧甲上已布满了凹陷与爪痕。 莉莎动若脱兔,拳、脚、肘、膝化作风暴,將靠近的骷髏点碎,震断骷髏兽的颈骨,但她的皮革护臂上已添了数道划痕,隱隱渗出血跡。 剩下的两位职业者,一位是如同鬼魅的中年男性游荡者,在亡灵缝隙间穿梭,每一次匕首的寒光闪现,都有一对幽蓝火焰熄灭。 另一位则是中年女性法师,不断释放著“魔法飞弹”,竭力控制著亡灵涌来的速度,脸色因魔力快速消耗而愈加苍白。 就在四人拼尽全力,凯文准备再次颂念祷言的瞬间,只见一头骷髏翼龙不知何时悄然飞临他们上空,此刻正收拢骨翼,朝著被围在中心的凯文俯衝而下。 骨爪尖锐,直取天灵盖! 哐! 隨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骷髏翼龙那足以抓碎岩石的骨爪,在距离凯文头顶不到一尺的空中,狠狠撞击在了一层突然浮现的淡金色菱形力场护盾上。 显然,是凯文身上某件珍贵的魔法装备,在生死关头自动激活。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剎那就抬起了手,指尖迸发出一道灰白射线! 射线精准命中骷髏翼龙的胸骨中心,灰败色泽瞬间蔓延全身,在一阵无声的痉挛中,化作漫天尘埃飘散。 然而,还没等凯文稍稍鬆口气,另一条双头骷髏座狼趁著队形愈加散乱的间隙,从莱尔克战锤挥击的间隙中闪电般窜出,直扑凯文下盘。 无论是刚才的翼龙俯衝,还是双头骷髏座狼的扑击,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於突然,以至於周围被更多亡灵缠住的四位职业者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当凯文本人察觉到时,也已是晚了半步,只来得及拔出匕首向下格挡。 咔嚓! 匕首格开了其中一个狼头的撕咬,却被另一个突然昂起的狼头撕裂了他胸前的法袍,並在其下的內甲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就在受伤的同一时间,凯文身上传出了一声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轻响。 紧接著,他的身体表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法术薄膜被撕开,周身光影一阵晃动,形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那头精心打理的银灰色短髮,如同被解除了束缚般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化作了一头长及腰际的银灰色瀑布长发,几缕散乱的髮丝从额前滑落。 紧接著,那带著几分英俊与浮夸的少爷面容,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动,五官轮廓也开始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眉形变得更为纤细,鼻樑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粗獷,嘴唇的弧度更加柔和,下頜的线条收束得优美,喉结的凸起悄然平復。 浮夸张扬的气质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糅合了坚韧、俏丽与高贵典雅的少女容顏。 虽然她此刻因伤痛而紧咬下唇,脸色苍白如纸,但如同冬日晴空般澄澈的灰蓝色眼眸,却依旧闪闪发亮。 “————安娜小姐!” 莉莎的惊呼声响起,她奋力击退面前的敌人,想要衝过来,但更多的亡灵又涌了过来。 “別分心,不用管我!” 扮作凯文,实则名为安娜的少女咬牙低喝。 她强忍著胸前伤口的疼痛,再度激盪起一圈苍白的能量涟漪。 然而,真正的绝望,此刻才刚刚降临。 轰隆隆隆! 那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颤,已是近在耳边。 周围的参天古树开始毫无徵兆地成排倾倒,一道山峦般的森白轮廓,撞碎林木,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近前。 “清道夫巨骸”已至。 它那由无数碎骨拼合成的巨型头颅,正对著下方的安娜五人、以及他们周围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亡灵海。 巨口边缘层层叠叠的骨刺,旋转陡然加速,发出极为骇人的“咯吱咯吱”声。 就在下一秒,那恐怖的深渊巨口,猛然探出数十米,对准了亡灵最密集的区域。 一股无法抗拒的可怕吸力,骤然从天而降。 大量的亡灵瞬间失去平衡,挣扎著纷纷离地而起,打著旋儿被卷向那旋转的骨刺巨口,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碾磨成苍白尘埃,从天际簌簌落下。 这吸力是如此强大,瞬间波及到了位於亡灵海中心的五人。 体重最轻的安娜,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直接扯离了地面,朝著那死亡巨口的方向飘去! “小主人!” 莉莎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安娜双脚离地的瞬间,猛地扑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安娜的手臂。 但即便是她,在这股可怕的吸力下也站立不稳,被带著向前滑动,靴底在地面上型出呼— 两道深沟。 莱尔克狂吼一声,將战锤狠狠砸入地面,另一只手抓住了莉莎的腰带,中年游荡者与中年女法师也是拼尽全力,互相搀扶,对抗著那吞噬一切的吸力。 安娜单薄的身躯在半空中被拉得笔直,银灰色的长髮狂乱飞舞,就像是隨时可能会断线的风箏。 死亡,已是近在咫尺。 “绝不能————死在这里!” 安娜咬破的嘴唇飘出血珠,艰难地腾出另一只手,探向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一个天鹅绒包裹的金色捲轴,很快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了激活捲轴的祷言:“以晨曦之名,净化!” 嗡— 一道璀璨的巨型神圣光束,骤然从捲轴中进发,划出一道笔直的炽烈轨跡,轰击在了后方亡灵最为密集的区域。 神圣光束所过之处,无论是骷髏还是骷髏兽,森白的骨骼瞬间化为洁白无瑕的碎光。 光束在亡灵海中型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通道,两侧的亡灵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向后退散。 不仅如此,这股骤然爆发的神圣正能量,似乎对“清道夫巨骸”的负能量吸力,產生了短暂的干扰。 拉扯著安娜等人的吸力骤然一轻。 “走!” 莱尔克爆发出一声咆哮,双臂肌肉疯狂隆起,硬生生將莉莎和掛在她手上的安娜一起拽了回来。 五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连滚带爬,沿著那条被神圣光束净化出来的通道,疯狂地向外衝去! 身后,是巨骸狂暴的吞噬声,以及亡灵被清理的连绵碎裂声。 他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只是凭著求生本能,向著雷恩之前划定的巨骸活动范围的边缘大步奔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踏入了一片正常的林地上,身后那令人室息的压迫感才终於彻底消失。 五人踉蹌著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汗水与尘土混在一起,均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们挣扎著回头,望向那片被灰白尘埃笼罩的死亡区域。 只见那山峦般的巨骸,正好將最后几只零散的亡灵吸入巨口。 数以万计的亡灵海,全灭。 然后,巨骸那庞大的头颅,转向了他们逃离的方向,凝望了片刻,但最终並未踏出那片界限。 它缩回身躯,顺著来时路径缓缓退去,直至一切重归寂静。 “结、结束了?” 莉莎的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亡灵全没了————” 莱尔克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了那片溪畔空地,那里原本连绵的幽蓝火焰,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安娜挣扎著坐起身,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止不住地喘著粗气,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这边,暂时结束了。” 她望向营寨方向,轻声呢喃:“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雷恩队长,希望————一切顺利。 “, 第192章 夜幕下的攻击 第192章 夜幕下的攻击 就在安娜等人成功將亡灵海引入传送门的同一时刻,雷恩率先从潜伏的土坡悄无声息地滑下,向著黑暗深处迈进。 在他身后,沃伦、珍、索顿、温妮、橘猫,以及戴维等其他二十余个冒险者紧隨其后,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压低身形,快速向前推进。 不多时,他们便已抵达长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正前方,那座怪物要塞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变得更加庞大狰狞。 只见雷恩双臂前伸,向两侧同时展开,做出了一个“展开队形”的手势。 收到指令,队伍的最前排,以索顿和戴维为首的五位盾战士迅速上前一步,將一面面巨盾悄然顿在地上,彼此紧密靠拢,快速在阵前构筑起一道钢铁壁垒。 第二排,雷恩与沃伦居中,在他们左右,七八个同样手持长弓的游侠学徒与手持劲弩的游荡者学徒迅速排开,箭矢上弦,弩机张开。 温妮和另外五个施法者学徒则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指尖已经开始縈绕起奥术波动,为即將到来的攻击积蓄力量。 最后一排,珍轻巧地挽了个枪花,她身后,十余个近战好手与橘猫悄然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掩护阵型,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侧翼与后方的黑暗。 攻击时刻已至。 雷恩侧过头,对身旁的沃伦以及身后的队员们微微点头,示意眾人做好准备。 旋即,他一手稳握弓身,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入腰间储物袋,迅速夹住了一支看似普通的铁头箭矢。 但这支箭矢的箭杆上,此刻正流转著一层柔和的魔法光晕,那是因为预先附魔了“光亮术”的效果。 张弓、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在“黑暗视觉”与“鹰视”的双重加持下,远处那座黑漆漆箭楼上的木桩轮廓,在他眼中愈加清晰。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拖著乳白色尾跡的流光,瞬间跨越近百步距离,精准地钉在了箭楼一根粗大的支撑柱上。 以箭矢落点为中心,一圈乳白色的魔法光晕扩散开来,瞬间將那座原本黑漆漆的箭楼照得灯火通明。 箭楼內,一队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哥布林弓手,再也无所遁形,它们被这猝不及防的光芒刺得连连怪叫,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正是雷恩与沃伦准备的战术。 用提前附魔了“光亮术”的箭矢,为远程攻击提供视野。 而队伍里,也只有拥有著超凡视觉能力的雷恩,才能在如此距离下,轻鬆完成点亮箭塔的任务。 就在光芒亮起的剎那,早已將弓弦拉满的沃伦,第一个鬆开了箭尾,在他的周遭,其他射手也是以最快速度完成了瞄准,纷纷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嘣!嘣!嘣!嘣! 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 一支支箭矢撕裂空气,径直向著那些猝不及防的哥布林弓手激射而去。 “嘎啊!” “呃!” 悽厉的怪叫声接连响起,五六道黑影从箭楼上翻滚著坠入黑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侥倖未被第一轮箭雨直接毙命的哥布林,刚刚適应强光,惊恐地试图举弓反击,第二轮攻击已经到来。 嗖!嗖!嗖! 温妮和其他施法者的吟唱几乎不分先后。 橙红的火矢、奥术凝聚的飞弹、电光窜动的能量球,划著名不同的轨跡,狠狠砸在了箭楼的內部。 轰!砰砰!噼啪! 爆炸、衝击与电流跳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木屑纷飞,鲜血四溅,最后几声怪叫戛然而止。 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箭楼內的所有哥布林弓手被彻底清空。 然而,袭击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方向的哥布林弓手。 咻咻咻! 稀疏的破空声,从左右两侧另外两座箭楼的方向传来。 好在哥布林使用的短弓射程本就有限,绝大部分都扎在了雷恩等人前方的空地上,仅有少数几支歪歪扭扭地飞了过来,也被索顿、戴维等人適时举起的巨盾轻鬆挡下,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与此同时,从怪物营寨的另外两个方向,也隱约传来了魔法爆炸的轰鸣,正是埃莉诺与克劳斯等人的攻击位置。 一时间,营寨周遭战斗声四起,彻底划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雷恩毫不迟疑,再次张弓,瞄准左侧另一座刚刚射出箭矢的箭楼。 嗖! 第二支“光亮术”箭矢飞出,精准钉上目標。 沃伦等人配合默契,箭雨、魔法紧隨而至,很快又將这处威胁拔除。 接著是第三座,也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然而,无论是雷恩、沃伦、还是珍,很快都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另外两个方向也在激战,可偌大的怪物营寨內部,依旧是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营寨大门洞开、魔物军队如潮水般涌出反击的场景並未出现,甚至连一丁点儿的骚动声都没有听到。 那些沉睡的魔物,好像根本就没有被惊醒。 “怎么回事?” 雷恩眉头紧锁。 按理说,从凯文小队吸引亡灵的行动一开始,就应该会引起老余烬的警觉。 可直到现在,对方居然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明显不符合老余尽一贯的狡诈,亦或者,对方又是在憋什么坏水? 就在雷恩心中疑云密布之时,肩头微微一沉,蓝色小鸟灵巧地落了下来。 小傢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廓,传递来一段令人不安的信息:“那些大窝棚,一直没动静,感觉里面空空的,好多都是。” “里面是空的?” 雷恩先是一怔,旋即豁然开朗。 全都对上了。 並不是对手没有反应或另有诡计,而是这座看起来戒备森严的要塞,极有可能根本就是一座空营。 那支魔物大军的主力,此刻根本就不在这里! 雷恩立刻侧头,以简短的耳语告知了身边的沃伦。 “————这就解释得通了。” 沃伦灰眸一凝,眉头紧紧皱起,“这么说来,我们这是扑了个空?那魔物大军去哪里了?” “管它去了哪里!” 珍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紫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主力不在正好!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营寨空虚,亡灵又被清理了,老余烬现在只是个脱了壳的蝎子,正好让卢卡斯他们省事,直接进去碾碎那个怪物!” “话虽这么说,但魔物大军动向不明,始终是个巨大的隱患和变数。” 雷恩保持著冷静,微微頷首,“必须立刻將消息传递给埃莉诺、克劳斯、以及已经潜入的卢卡斯队长。” “没错,”沃伦赞同地点头,脸色凝重,“事情从一开始就过於顺利了,亡灵被轻易引走,营寨反应异常,这背后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谋划,我去安排传讯。” 说罢,沃伦迅速退到阵型稍后位置,找到了队伍里一位擅长“传讯术”的法师学徒,低声交代了几句。 学徒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开始向埃莉诺、克劳斯以及卢卡斯小队发送信息。 很快,回信便传了回来。 埃莉诺与克劳斯的回覆几乎完全一致:“机会难得,按照原计划加强袭扰力度,全力配合卢卡斯队长斩首行动!同时,必须儘快查明主力动向。” 卢卡斯的回覆:“已潜入,內部確认空虚,正加速搜索目標,怪物主力去向至关重要,请速查!” 同时,埃莉诺还有一条补充指令,专门发给雷恩和沃伦:“雷恩小队拥有沃伦这位顶尖的追踪者,以及雷恩本人的能力也是极为不俗,因此,雷恩所率领的冒险团立刻撤出,转而负责追踪魔物大军的踪跡,务必儘快弄清其去向和意图。” 收到消息,雷恩立刻向身后的队员们打出几个手势,停止攻击,保持警戒,交替掩护撤离。 旋即,整个冒险团如同收紧的刺蝟,缓缓退回了土坡后面的林间阴影中。 “营寨只有那一个大门,如果大批魔物离开,绝不可能毫无痕跡。” 雷恩立刻下令,“以小队为单位散开搜索,找脚印。 97 眾人马上行动起来,仔细搜寻地面。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戴维那边率先有了发现:“雷恩队长!这边!大量的脚印,非常杂乱!” 雷恩和沃伦立刻赶过去。 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脚印密密麻麻,相互叠压,一直向著密林深处延伸而去,从那狰狞的形状上就可以看出,明显来自於魔物。 沃伦蹲下身,仔细探查著足跡的轮廓,又捻起一点泥土嗅了嗅。 片刻后,他站起身,开口道:“足跡比较新鲜,可以確定是一天內留下的。” 说罢,老游侠又微微皱眉:“不过,按照克劳斯的报告,老余烬一直在这里练兵,所以这些痕跡,也不能完全排除是白天操练时造成的。” 闻声,眾人面面相覷,均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急切。 目前一切情况尚不明朗,一旦追踪错了足跡,无疑只会浪费时间,甚至是错过战机。 “让我来试试。” 雷恩走到一棵需要四五人合抱的古橡树前,缓缓闭上双眼,將掌心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儘量让自己的呼吸与古树同频,开始施展“植物交谈”。 他的意识顺著树皮的纹理下沉,如同水滴渗入大地,將问题无声地传递了出去:“古老者,那支庞大的魔物队伍,何时经过?又去往了何方?” 意念落下,短暂的沉寂后,古树的回应便汹涌而来。 首先,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震颤感,从树根深处传来,那是密密麻麻的沉重脚步声,粗暴地碾过这片土地。 接著,是一股嗅觉与视觉混合的奇异图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扑面而来。 浓烈的汗臭味与野兽的膻臊味,对应著食人魔、熊地精等类人魔物与大量座狼行进的画面,刺鼻的铁锈与腐烂皮革的酸朽,对应著魔物们粗劣的武器和破旧护具闪烁的暗光。 此外,还隱隱有一股令古树都感到颤慄的腐朽气息,对应著几个在魔物大军周围游荡的亡灵画面。 这些混杂的气息,如同一条污浊的河流,来自营寨方向,经过古树身边,然后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北,浩浩荡荡地奔腾而去。 最后,是关於时间的信息。 古树没有明確的时间概念,但它有自己简单的记录方式。 当那最后一批沉重的脚步声,彻底离开它的感知范围时,至深的黑暗才完全笼罩了这片土地,那代表著午夜时分。 “谢谢你,古老者。” 雷恩低语,重新睁开眼睛,收回了贴在树皮上的手掌。 “小子,怎么样?” 沃伦立刻凑近,灰眸紧盯著雷恩,低声问道。 珍和其他队员也围拢过来,纷纷屏息等待。 “確实是魔物大军的足跡,时间是前半夜,就在我们赶来的途中。” 雷恩的声音里透著急促,他抬起手,指向森林北方,“它们朝那个方向去了。” “什么?!” 沃伦和珍等人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色骤变。 森林的北方,正是通向斑驳镇的方向。 > 第193章 风暴的前夕 第193章 风暴的前夕 在发现魔物大军的行进方向,与斑驳镇所在的方向完全一致后,围绕在雷恩身边的队员们,均是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林间此起彼伏。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亦或者,那支魔物大军的目標,真的就是斑驳镇?! 在眾人的中心,雷恩的大脑正在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著。 他对斑驳镇的情况,自是非常熟悉。 作为一座没什么防御压力的边境小镇,城墙的高度为二十英尺,换算过来接近六米,相当於两层普通民居的高度。 这样的城墙高度,对付零散袭扰的魔物尚可,但在三千规模、甚至有食人魔这种“人形攻城锤”存在的魔物大军面前,恐怕脆弱得如同一道稍高的篱笆。 至於城內的防守力量,雷恩仔细回忆著离开小镇前,从莫里斯那里听来的零星信息。 当时莫里斯提到,镇里共有两百名左右的冒险者负责日常巡逻和城墙守卫,並且计划后续再招募一百名,用以加固城防,应对可能的意外。 就算目前已经成功招募齐了三百名冒险者守卫,与三千魔物大军的比例,依旧是悬殊的一比十。 更要命的是,斑驳镇留守的冒险者,全都是青铜级別,甚至有不少是刚註册的新手。 以他们的装备、经验与战技,消灭一些零散的哥布林或许能够做到,但面对成建制的魔物军队,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战力范围內。 其整体实力,远远不如此刻森林中这支几乎全员黑铁以上的百位冒险者。 这种情况下,一旦魔物大军兵临城下,发动全面攻势,结局无疑是不堪设想。 城墙崩塌,火焰肆虐,尖叫与哀嚎將取代往日的炊烟与叫卖。 整座小镇,连同其中那么多无辜的居民,恐怕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那污浊的魔物狂潮吞噬殆尽,化为一片人间炼狱。 “雷恩队长,你们真的认为,那支魔物大军,会去攻击小镇?” 戴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可是这说不通啊!老余烬那么狡猾,怎么可能明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在森林里大张旗鼓地清理妖花,已经逼近到它的老巢门口了,还偏偏在这种时候,把自己身边的军队全部派遣出去?它就不怕我们趁虚而入,直接端了它的老窝吗?” 听到戴维的疑问,雷恩、沃伦、珍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没错,这確实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以老余烬展现出的狡诈,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决策,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將保护自己的魔物大军全部调离。 这其中,必定还隱藏著他们尚未察觉的隱情。 “无论真相是什么,当务之急是立刻將这个消息同步给所有人。” 雷恩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声音斩钉截铁。 沃伦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再次將那位擅长“传讯术”的法师学徒叫到跟前,將魔物大军的动向,特別是对斑驳镇可能遭受攻击的担忧,全都让其传递出去。 消息很快发出,但这一次收到回復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雷恩甚至能隱约感觉到,从另外两个方向传来的攻击声响,似乎都减弱了几分,显然,埃莉诺与克劳斯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所有人都是清楚地明白,眼下,战斗已经进入关键时刻。 亡灵被引走,营寨空虚,卢卡斯小队已然潜入,这正是除掉老余烬的最佳时机,难道要就此放弃,前功尽弃?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目前还无法百分百確认魔物大军的目標就是斑驳镇,可一旦这个推测成真————没人敢继续想下去。 就在眾人心中权衡的时候,卢卡斯小队的消息,率先传了回来:“我们已彻底搜索营寨所有区域,动用了所有感知手段,最终定位並清除了一朵妖花,但仅为普通妖花个体,老余烬不在这里。”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珍的紫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余烬不在这里?那它去哪儿了?总不可能这座规模巨大的怪物营寨,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吧? “应该不至於是幌子。” 沃伦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眉头锁成了川字,“从克劳斯的报告,这座营寨的建造规模、以及训练痕跡来看,老余烬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內,確实以此地为基地,整合训练它的军队,这一点,应该不会错。” “那它现在到底去哪儿了?” 珍压低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迷茫,“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了吧?” 听到珍的话,眾人脸上都笼罩著同样的困惑。 妖花的不可移动性,正是一直以来,他们制定所有清除计划的前提。 只有雷恩,在听到“长腿跑了”这几个字时,立刻回想起了刚才与古树沟通时的那个奇异画面。 在古树反馈回来的奇异画面中,除了魔物大军混杂的气息,还有一股令古树都感到颤慄的腐朽气息。 当时,他下意识地將其归咎於画面里那些游荡的亡灵。 现在想来,那股气息,会不会就是隱藏在魔物大军深处的老余烬本体?只是正好与那些亡灵同框? 老余烬,作为最强大的“黑潮余烬”,它能够赋予魔物智慧、將它们组织成军队,这本身就已经突破了普通妖花的能力范畴。 那么,它很可能也突破了妖花“扎根固定”的限制,获得了隨著魔物大军行动的能力0 念及此处,一切全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怪不得从攻击一开始就异常顺利,亡灵几乎毫无阻力地被凯文小队引走,营寨对他们三个冒险团的袭扰反应微弱。 因为老余烬早就不在这里了,它只留下了一朵普通的妖花作为替身,控制那些亡灵,並维持著怪物营寨最低限度的运转,製造出它仍在营內的假象。 也怪不得它会在这个时间点,將主力大军全部调离要塞,因为它自己也要亲自出征。 既然它放弃了经营许久的要塞,也放弃了固守的优势,选择了主动出击。 那么,能让它做出如此冒险举动的目標,绝不可能是小打小闹,或者换个巢穴那么简单。 由此,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攻陷斑驳镇。 將那里变为更肥沃的新巢穴,用整座小镇居民的生命,滋养它自身,並以此为跳板,將“黑潮”的阴影重新洒向人类疆域! 心念至此,雷恩只觉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头皮瞬间炸裂。 他来不及再想其他,立刻以最快语速,简明扼要地將自己的分析讲了出来。 眾人听完,瞳孔都在震颤。 “立刻把消息传出去!” 雷恩对那个还在发愣的法师学徒厉声道。 消息再次紧急发出。 几乎就在下一秒,埃莉诺的回覆便传了回来:“所有人全速回援斑驳镇,我会立刻发出紧急消息,通知镇里做好一切防御准备!” 得到消息的同时,雷恩已经带著队伍飞奔而出。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斑驳镇。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褪去,小镇笼罩在一片寧静与祥和之中。 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大多数居民仍在温暖的被窝中沉眠,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西区,镇长宅邸。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声响,猛然將莫里斯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心臟因突如其来的惊扰而狂跳不止。 这段时间,儘管前沿营地不断传来捷报,埃莉诺执事、克劳斯队长、还有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黑髮青年的队伍屡有斩获,但莫里斯的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鬆过。 他深知,他们所面对的潜在威胁,是“黑潮”的余烬,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復的后果。 —— 他迅速摘下睡帽,隨手抓过掛在床边的外套披上,甚至顾不上穿好鞋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块附有“光亮术”的照明石。 微白的光芒驱散了臥室的黑暗,也映出了他积劳的厚重眼袋,他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著的,是那位曾经为雷恩引路去修復石磨的年轻僕从。 此刻,年轻僕从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机灵劲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纸条。 “发生什么事了?” 莫里斯的语气异常严厉,眉头紧锁,“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在这种时候敲响我的门!” “阁下!这、这是刚刚从魔法通讯站送过来的消息!” 年轻僕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將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双手递上,“值夜的那位老法师学徒阁下说,必须立刻交到您手上!” 魔法通讯站?在这个时候? 莫里斯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腾而起。 他一把夺过纸条,借著照明石的光芒,目光如同鹰隼般急速扫视著上面的字句。 当他的视线掠过“魔物大军主力”、“数量三千以上”、“於午夜前夕向斑驳镇移动”、“老余烬本体疑似隨军”、“做好最坏打算”————这些触目惊心的词句时,莫里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逐渐睁大,握著纸条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脸庞很快褪去了所有血色。 “阁、阁下?上面写了什么?” 不识字的年轻僕从被莫里斯这骤然剧变的脸色嚇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莫里斯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年轻僕从,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吐出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话:“我们————要大祸临头了。” 第194章 钟声与勇气 第194章 钟声与勇气 鐺!鐺!鐺! 一阵急促的沉闷钟声,猛然砸碎了斑驳镇黎明前的寧静。 钟声来自镇子东边那座年代久远的旧钟楼,平日里寂静无声,唯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被敲响,代表著全镇最高级別的紧急警报。 “什么鬼声音?” 在一间墙壁爬满霉斑的四人宿舍里,“瞎射马修”猛地掀开被子,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身下的床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晨光未至,屋內一片昏暗,只有那丧钟般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一下下敲击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打、打雷了?还是哪儿塌了?” 旁边的“跳蚤加文”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话语。 “不是雷!是旧钟楼的警报钟!” 半身人“窖鼠”反应最快,他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正手脚麻利地往身上套那件脏兮兮的皮甲,语气里满是凝重,“是全镇警报!出大事了!要命的那种!” 闻声,马修和加文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来,残留的睡意被彻底驱散。 他们不久前刚刚通过了镇议会的紧急招募,成为了领取补贴的临时小镇守卫。 契约条款里写得明明白白:平日巡逻站岗,警报响起时,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指定地点集合,违者重罚。 两人不敢再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铺,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自己的简易护甲,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和弓箭。 皮革摩擦声、金属扣环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宿舍里,唯独靠近门口那张最大的床铺上,大个子“烂木头大卫|依旧鼾声如雷,厚实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对震耳的钟声和同伴的慌乱浑然不觉,嘴角甚至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大卫!醒醒!快他妈醒醒!” 马修穿戴了一半,一个箭步衝到大卫床边,毫不客气地用力拍打他那长满胡茬的粗糙宽脸,啪啪作响。 “唔————开饭了?肉排————” 大卫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咂吧著嘴,似乎还在回味著梦中的大餐。 “开什么饭!是镇里的最高警报!” 马修又急又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大卫脸上,疯狂摇晃著那壮实的身躯,“赶紧起来,拿上你的斧子,去城墙集合!慢了要倒大霉!” 大卫总算被彻底摇醒,朦朧的睡眼逐渐对焦,看清了同伴们神色慌张的模样,又听到窗外那催命般的钟声,迟钝的神经终於连接上了危险的信號。 “哦!哦!好!” 他瓮声瓮气地应著,庞大的身躯笨拙地挪下床,开始满地找他那柄粗重的伐木斧。 当气喘吁吁的马修几人,穿过人心惶惶的街道,匆匆忙忙赶到城墙內侧指定的集结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这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算宽的空地,被各种物资和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高大的包铁城门早已被紧紧关闭,沉重的门门落下,门后还用粗大的原木和成堆的沙袋进行了额外加固。 城门附近散落著几辆被紧急徵用的货运马车,上面满载著物资。 一些冒险者守卫正在手忙脚乱地卸货,成捆的箭矢、一面面边缘包铁的橡木大盾、还有一捆捆备用弓弦和维修工具,杂乱地堆放在地上。 更多的人,扛著鼓鼓囊囊的沙袋、拖著粗糙的木料和石块,沿著城墙內侧的斜坡,跌跌撞撞地往墙头上运,另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镇里工匠的人,正用铁条和厚木板紧急加固城门。 一时间,锤击铁钉的“叮噹”声、呼喊声、斥骂声、重物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更让马修几人目瞪口呆的是,在城墙后方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从哪里推出了三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老旧投石车。 一群上了年纪、似乎是退休老卫兵的白髮老人,正围著投石车紧张地检查绳索、绞盘和配重,旁边堆放著巨大的石弹。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汗水与铁锈的混合气味,初升的太阳將金色光芒洒在忙碌的人群和斑驳的城墙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將这混乱的景象照得愈加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幕,马修、加文、大卫与“窖鼠”面面相覷,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阵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场足以摧毁小镇的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喂!你们几个!新来的愣头青!”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老冒险者守卫大步走了过来,指著地上堆积如山的沙袋,唾沫横飞地吼道:“没看见大家都在干什么吗?怪物大军隨时可能扑过来!赶紧的,去扛沙袋! 加固城墙!把沙袋搬到南侧那段矮墙后面去!快!” “怪、怪物大军?!” 马修等人脸色煞白如纸,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看著老守卫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以及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忙碌的景象,他们没敢再多问一句,纷纷衝到沙袋堆旁。 大卫低吼一声,一人就扛起了两个沉重的沙袋、马修等人各自扛起一个,跌跌撞撞地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就在马修等人开始忙碌的同时,城墙的瞭望台上,莫里斯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管家外套,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尽力维持著权威的表象。 然而,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谨慎与严厉的脸上,此刻却是惨白如纸,就连扶在冰冷垛口上的手掌,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他死死盯著地平线的尽头,那片与魔影森林接壤的晦暗地带,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最为恐惧的结果,正在以无可阻挡的態势,即將成为现实。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镇的屋顶、街道和城墙上,也洒在了他苍白的脸上,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团越积越厚的阴霾。 钟声还在耳畔迴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著眼下这令人绝望的局势。 首先是守卫力量,按照预定的招募计划,斑驳镇现在拥有三百名登记在册的冒险者守卫。 “哎哟!” 一声痛呼打断了莫里斯的思路。 他循声望去,正好看见“跳蚤加文”被什么绊了一下,肩上的沙袋甩飞出去,人也狼狈地扑倒在地。 在旁边马修和大卫的搀扶下,这才齜牙咧嘴地站起来,一璃一拐地继续搬运。 看到这一幕,莫里斯扶住额头,满面无奈神色。 这最后几批招募的冒险者守卫,標准是一降再降,几乎只要是四肢健全、能拿起武器的就行,很多人可能只比普通镇民强上一点,面对魔物的大军,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他心里完全没底。 其次是城防工事,斑驳镇的城墙已有百年歷史,高度有限,很多地方年久失修。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下令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加固,城门的包铁层加厚,城墙薄弱地段用沙袋与石块填实、墙头也堆满了备用的石块和滚木。 但是,斑驳镇没有护城河,二干英尺的城墙,这种程度的加固,究竟能支撑多久?他心里依然没有底。 更要命的是,那些怪物既然能建立起规模可观的营寨,说明它们具备使用工具的能力。 製造攻城梯,恐怕並非难事。 想到无数魔物满面狰狞地顺著梯子爬上墙头的画面,莫里斯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在確认城外居民全部撤回,城门全部封闭的同时,他也已经命令镇议会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继续招募镇里零星的冒险者,另一部分动员所有镇民负责搬运物资、照料伤员、甚至直接参与守城。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以魔物们在森林中穿行的速度,再加上老余烬或许还能够赋予某种急行军的能力———— 他实在拿不准,那支可怕的怪物大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镇外的旷野上。 最为关键的是,无论他如何反覆思量,都找不出丝毫把握能够抵御魔物大军的衝击,可他必须坚持到埃莉诺、克劳斯和那位黑髮青年赶回支援的那一刻。 万一失守————他简直不敢想像那炼狱般的景象。 就在莫里斯心乱如麻,几乎要被压垮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塔楼的石阶走上来。 那是一位散发著强悍气势的老侏儒,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前段时间被送回镇上疗养的“九十六號”小队主力成员吉尔顿。 看到这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者,莫里斯灰暗的眼眸中终於亮起一丝光芒。 在隨时可能降临的魔物狂潮面前,有一位职业者站在身边,那份近在咫尺的力量感,让人格外安心。 “吉尔顿阁下!” 莫里斯急忙迎了上去,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急切,“您、您的伤?怎么————” “好了大半了,管家阁下。” 老侏儒抬起了右臂,轻轻晃了晃,“莎拉那丫头鼓捣出来的石化缓解药剂,效果比预想的好,就是生效速度慢了点,像老树精酿酒一样慢。” 只见他的手腕和手掌部分,仍旧呈现著一种极为不自然的灰白色石质纹理,而胸膛与臂膀都已经完全恢復。 “那就好!那就好!” 莫里斯鬆了一口气,他知道吉尔顿刚被送回来时,情况究竟有多么危险,如今恢復到这个程度,已经堪称奇蹟,“在这个危急时刻,能有吉尔顿阁下您这样的职业者加入防守,简直是振奋人心!” “不,管家阁下,不止我一个。” 吉尔顿微微侧身。 只见另一个身影,在两个冒险者守卫的小心搀扶下,也脚步虚浮地走上了瞭望台,正是“钢铁之环”小队的中年法师怀特。 在被送回镇上的时候,胸膛受到重创的他几乎濒死,一连昏迷了好几天才醒了过来。 “怀特阁下!您、您怎么也————” 莫里斯看著怀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即便裹在长袍下也难掩虚弱的身体,担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怀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没事,魔力————恢復了一些,魔物大军————近在咫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他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微微停顿,显然说话都让他感到费力,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却燃烧著不屈的意志。 怀特的话音刚落,又有十几个壮硕的身影陆续走了过来。 他们都是之前在不同任务中身受重伤,被送回斑驳镇治疗休养的精英冒险者。 有人胳膊还吊著绷带,有人走路一瘤一拐,有人脸上带著未愈的大片结痂,雷恩曾经的临时队友,杰森也在其中,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同样坚定。 “感谢诸位,在此危难时刻,带伤挺身而出!” 莫里斯望著这些明明伤势未愈、却毅然选择站上前线的冒险者,喉头有些发堵。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旋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斑驳镇议会与全体镇民,永远不会忘记诸位的勇气与奉献!那么,我以镇长授权代管者的身份下令,吉尔顿阁下,请您负责城墙整体的防御指挥!怀特阁下,请您带领所有施法者,负责远程火力支援!” “我已经下令打开镇库,將所有的盾牌、弓弩、箭矢、乃至一切可用於战斗的物资,全部搬上城墙!我们就在这里,与那群该死的魔物,决一死战!” 隨著命令的下达,眾人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吉尔顿在杰森等几位精锐冒险者的辅助下,先是集中调集人手,將所有物资搬运完毕。 而后,迅速將三百位冒险者守卫重新编组,稍有勇力的编入前排,手持大盾组成盾墙,但凡会用弓弩的,都被配发了弓弩与箭矢,在后排负责远程打击。 怀特则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將城墙上仅有的十几位施法者学徒,全都聚集到相对安全的位置,规划著名火力支援方案。 在底层的冒险者小队中,施法者本就是稀缺资源,这已经是自前能集结的全部魔法力量了。 有了两位职业者的引领,本来混乱的城墙很快井然有序了起来。 就在防御阵型刚刚布置完毕,所有人都站在自己位置,紧张地望向森林方向时,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粗暴撕开了森林的帷幕。 第195章 污浊的潮水 第195章 污浊的潮水 咚! 隨著那片黑压压的阴影,从森林边缘倾泻而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顺著墙砖与脚底,震颤在每个人的心头。 咚!咚!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那是沉重的踩踏声,如同无数战鼓在远方同时擂响。 咚!咚!咚! 踩踏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快。 地面开始持续不断地震颤,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角的碎石微微跳动。 然后,它们出现了。 那支大军就像是污浊的潮水,缓缓漫过了地平线。 阳光下,开始闪烁起了成片利刃与獠牙的刺目寒芒,以及密密麻麻的嗜血兽眸。 瞭望台上,莫里斯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墙砖,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那片正从地平线上汹涌而来的污浊洪流,脚下传来的震颤愈发剧烈,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杂乱如林的简陋旗帜。 旗杆是歪扭的树干,旗面是骯脏的兽皮或破布,还有的则是直接绑著风乾的头骨,一双双无神的乾瘪眼窝,在风中空洞地摇曳。 旗帜之下,密密麻麻的魔物正在涌动著。 哥布林骯脏的绿皮、豺狼人枯草般的黄褐色皮毛、以及狗头人反光的鳞片连成一片,占据了大半个视野。 最前排,是由哥布林与狗头人组成的一个个步兵方阵。 儘管边缘歪歪斜斜,步伐也算不上整齐,偶尔还有推搡和低吼,但那確实是方阵。 它们手中高举著锈跡斑斑的匕首、粗糙的石斧、削尖的木棒————各种粗製滥造的武器五花八门。 其后,是规模稍小的哥布林与狗头人弓手方阵,手里的短弓斜举,箭矢已在弦上。 在这些步兵方阵的左右两翼,则是由身形高大的豺狼人长矛手方阵拱卫,一双双暗黄的眼珠里,闪烁著暴戾的凶光。 每一个怪物方阵中,都有三到五名高大强壮的熊地精在来回巡视,挥舞著武器,维持著阵型的推进。 而在整个大军的两翼,还有两三百条座狼齜牙咧嘴,不安分地游走著,一副隨时准备衝进城去的凶恶模样。 望著那一个个快速逼近的怪物方阵,在莫里斯的身旁,老侏儒吉尔顿的呼吸几乎停滯。 而怀特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喃喃自语著:“它们果然被训练过了————” 而在整个庞大军阵的核心,是一团被严密保护的黑影。 拱卫它的,是十几个食人魔,以及数量更多的半食人魔。 那些食人魔如同行走的肉山,披掛著由原木、铁片与兽骨拼凑而成的鎧甲,手中拖著的武器,是由整棵树干削成的巨型大棒。 而那些半食人魔,体型稍小一圈,但同样肌肉发达,面目狰狞,手持大斧或重锤。 它们每一步踏下,远在城墙上的守军都能感到脚下传来的震颤,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团被食人魔簇拥著的中心黑影上。 那里仿佛有一个吞噬阳光的漩涡,连周围的光线都明显黯淡了几分,根本无法穿透。 “那难道就是老余烬?” 莫里斯全身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都在哆嗦。 虽然无法看清具体形態,但即便隔著这么远,莫里斯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战慄。 五百年前那场席捲世界、带来无数毁灭与死亡的灾变余烬,此刻就站在城外,带著它的军队,兵临城下! 莫里斯只觉天旋地转,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另一个发现让他心臟几乎骤停。 在那一个个魔物方阵之间,扛抬著不少简陋的木製攻城梯,甚至还有用三四根粗壮原木捆绑在一起的简易撞击槌。 “它们果然连这个都准备了————” 莫里斯两眼一翻,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彻底崩溃,身体向后软倒而去。 “管家阁下!” 吉尔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同时对旁边两名惊呆的冒险者守卫低喝道:“快,扶管家阁下下去休息!” “不!” 莫里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吉尔顿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老侏儒的臂甲里。 “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拼命。” 他挣扎著重新站稳,喘著粗气道:“我作为镇子的代管者,此刻又怎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 他猛地推开搀扶,跟蹌著走到墙边,从一个嚇得呆若木鸡的年轻冒险者守卫手中,一把夺过手弩,笨拙地抱在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给我箭!我要让这些该死的怪物,付出血的代价!” 这番近乎癲狂的宣言,从一个平日里总是举止得体的管家口中吼出,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力。 周围士气低落到冰点的冒险者守卫们,望著莫里斯强忍恐惧的狼狈模样,均是微微一震。 连剑都握不稳的管家都拿起了武器,决意与怪物血战到底,相比之下,他们似乎是有些太过於懦弱了。 一时间,紧握武器的手指收得更紧,低垂的头颅重新抬起了一些。 至少在这一刻,恐惧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或许是羞耻,或许是共鸣,或许是不甘,稍稍冲淡了一些。 然而,这短暂的士气提振,很快又被眼前景象带来的压迫感碾得粉碎。 空气变了味。 原本清新的空气,混杂著扬起的尘土、魔物的膻臭、锈蚀的腥味、腐烂的味道————隨著微风,拍打在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脸上。 “诸神在上————” 在莫里斯等人不远处的一个垛口后,马修握弓的手抖得厉害。 他身边的大卫瞪大了牛眼,直勾勾地盯著远方食人魔手中那堪比攻城锤的大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伐木斧,对比之下,斧头渺小得简直像是个玩具。 窖鼠紧抿著嘴唇,额头冷汗直冒,跳蚤加文更是忘了呼吸,脸色一片青紫。 此刻,在他们面前,魔物大军已经完全越过了地平线,正碾压过城外的荒野与农田,向著斑驳镇步步紧逼。 咚!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震天撼地,仿佛要將整座小镇从大地上掀翻,一张张满是狰狞的魔物面容上,布满利齿的嘴里,正在不断滴落著口涎。 滔天的杀意与对食物的渴望汹涌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感受著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许多冒险者守卫的嘴唇,开始和马修一样止不住地哆嗦,还有人的裤襠出现了焦黄的水渍,不敢再看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潮水。 “弓弩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达到顶点时,吉尔顿那经过扩音法术加持的暴喝声,暂时压过了魔物大军的脚步声。 “搭箭!上弦!” 老侏儒矮小的身躯里,此刻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他站在瞭望台上,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冒险者们,“稳住你们的呼吸,把它们想像成森林里最蠢的野猪!” “前排盾手!” 他的吼声继续在耳畔炸响,“肩膀顶住盾牌!脚扎进砖缝里!你们是镇子最后的墙! 想想你们平时吹的牛!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候!” “也想想你们的身份!” 吉尔顿的声音愈加高亢。 “你们是冒险者!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的狠角色!下面那些长毛的杂碎是什么?是你们的猎物!是你们胸前的勋章!是你们酒馆故事里的垫脚石!” “为了你们还没喝光的麦酒!” “为了你们还没追到的姑娘!” “为了今天之后,你们可以挺直腰杆,在任何地方,对著任何人,拍著胸脯吼出来:老子是斑驳镇的英雄!老子在那一天,跟魔物大军干过一仗,没退一步!”” “今天,咱们就站在这儿,告诉这群杂种,进斑驳镇的门票,得用它们的肠子来买! “” 吼声落下,城墙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急促的喘息声中多了几分粗重的疯狂,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武器,恐惧的眼睛里开始进发出破釜沉舟的凶光。 下一秒。 “嗷呜呜呜!” 魔物大军的中心,一头脖颈掛著骷髏项炼的食人魔,猛地举起了手中绑著乾尸的巨棒,仰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嘎啊!” “吼!” “嗷呜!” “嘶哈!” 三千多个魔物的喉咙同时张开。 哥布林的尖啸、狗头人的嘶鸣、豺狼人的嗥叫、熊地精的怒吼、食人魔的狂嚎、座狼的仰天长啸————代表毁灭与残忍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恐怖的声浪中,那片污浊的黑色潮水,开始了最后的衝刺。 轰隆隆! 数千只脚同时践踏大地,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色风暴,裹挟著那支毁灭大军,向著城墙碾压而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攻城开始了。 “投石车,放!” 吉尔顿看准时机,果断下达了命令。 命令通过旗语和喊叫传递下去。 城墙后方,那三架老旧的投石车,同时弹射而起。 三颗巨型石弹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三道死亡弧线,向著衝锋在最前面的哥布林步兵方阵狠狠砸落。 轰!轰!轰! 巨大的撞击声,甚至压过了魔物们的嘶吼。 石弹落点处,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四溅炸开。 每一个落点,都清空出一小片血肉模糊的圆坑,至少二三十个哥布林,在第一次齐射中变成了地上的污跡。 一些没被直接砸中的也被气浪掀飞,或是被碎石击中,挣扎著爬不起来,被后面的魔物很快淹没。 “弓弩手,射击!” 吉尔顿毫不停歇,“自由散射!给老子射光箭袋里的每一支箭!” 嘣嘣嘣嘣嘣! 近两百张弓弩同时击发的声音,匯成一片雷霆。 城墙上瞬间腾起一片死亡的金属蜂群,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入狂奔而来的魔物阵营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 成片的哥布林和狗头人惨叫著扑倒在地,有的被射穿眼眶,有的被钉穿咽喉,有的被数箭同时命中胸膛,翻滚著栽倒,又被后续涌上的魔物踩成肉泥。 “施法者,阻击!” 怀特虚弱的声音很快响起。 “魔法飞弹”、“火焰箭”、“酸液飞溅|等十几道色彩各异的法术光芒,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流光,在魔物群中相继炸开。 魔法飞弹將豺狼人矛手炸得胸膛凹陷、火焰箭在哥布林群中炸开,引发一阵踩踏、酸液腐蚀著狗头人的鳞片,冒出嗤嗤白烟,又有不少魔物惨叫著倒了下去。 远程火力的第一轮打击,战果颇为可观,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多魔物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然而,魔物大军狂涌的势头並没有因此受阻,倒下的尸体迅速被淹没,后面的魔物眼中凶光更盛,衝锋的速度越来越快。 双方的距离在飞快拉近,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很快,第二梯队的哥布林与狗头人弓手方阵,进入了它们的有效射程。 这些被训练过的魔物弓手在奔跑中猛地停下,或半跪,或直立,拉开它们手中粗糙的短弓,对著城墙上方那一片晃动的人影,鬆开了弓弦。 嗖嗖嗖嗖嗖! 剎那间,一片密集的灰黑色箭云,带著致命的嗡嗡声,向著斑驳镇的城墙上,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第196章 勇气与激战 第196章 勇气与激战 “举盾!躲在盾牌后面——! 吉尔顿嘶哑的吼声,几乎与城下弓弦震颤的嗡鸣同时炸响。 听到命令,那些被恐惧钉在原地的年轻盾手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大盾举起,包铁的盾面互相磕碰,在城墙边缘勉强形成一道盾墙,试图將自己和身后的弓弩手与施法者们护在下方。 砰!砰!砰!砰!砰! 下一瞬,粗製滥造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撞击在盾牌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根本让人抬不起头来。 儘管在吉尔顿的呼喊下,大部分冒险者及时做出了规避动作,但盾墙远没有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不少箭矢都从盾墙的缝隙钻入,向著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呼啸而来。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在马修旁边响起。 只见一个满面麻子的年轻冒险者,身体猛地一僵,一支粗製箭矢已然没入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徒劳地伸手去抓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仅仅是开始。 “我的腿!我的腿!” “救————救我————” “妈妈————”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瞬间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箭雨覆盖之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有的被射中大腿,抱著伤处翻滚哀嚎、有的被射中腹部,痛苦地蜷缩、更有倒霉者被箭矢直接命中面门或胸口,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还算有序的防线变得一片狼藉,地上插满了还在颤动的箭尾。 浓烈的血腥气迅速在城头瀰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著他们本就愈加脆弱的神经。 这些青铜级別的冒险者,绝大部分的战斗经验,仅限於对付零星游荡的哥布林与狗头人,或者在酒馆斗殴中展示勇武,哪里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箭雨场面? 特別是那些和马修小队差不多的新手冒险者,很多人连死人都没见过几次,此刻目睹同伴在眼前被射穿喉咙、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强烈的衝击力让他们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弯腰乾呕起来。 一时间,城墙之上一片混乱,绝大部分人都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使得魔物大军的衝锋与箭雨愈加肆无忌惮。 “医疗队!快!把受伤者抬下去!” 吉尔顿的声音在混乱中再次响起,他矮小的身影在箭雨中灵活穿梭,一边徒手拨挡流矢,一边指挥。 几队由镇民组成的临时医疗队,早已在城墙下待命。 听到命令,儘管脸上同样写满恐惧,可他们还是咬著牙,抬起用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冒著箭矢衝上城墙。 他们费力地將倒地的伤者抬上担架,两人一组,跟蹌著往城墙下转移。 过程中,不时有医疗队成员也被流矢射中,惨叫著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或在同伴的搀扶下继续咬牙坚持,没有停下救人的脚步。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们的粗麻衣裳和简陋担架。 这一幕,落在了正躲在盾牌后瑟瑟发抖的马修眼里。 他看到那位曾经分给自己一块黑麵包的老守夜人,被一支箭射穿了小腿,却只是闷哼一声,一瘤一拐地继续拖著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守卫往下挪。 也看到了平时在集市上总是斤斤计较、嗓门尖利的胖大婶,此刻脸上糊满了汗水和鲜血,沉默地抬著担架的一头,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 一股混杂著羞愧、愤怒与不甘的热流,突然从马修心底躥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姿挺拔的黑髮青年。 他想起了雷恩,想起他在“嚎叫洞穴”面对剃刀兽时的果决、更想起他在最危险的关头,依然能稳住全局的冷静。 仿佛隨著那个黑髮身影在意识中清晰,一股莫名的勇气也被注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要是雷恩先生在这里————” 马修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对著身边同样缩在盾后的加文和“窖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绝不会像我们这样,只会躲在盾牌后面当缩头乌龟!伙计们!跟这群该死的杂碎拼了!” 吼声未落,马修鼓足勇气,一下子从大卫高举的盾牌庇护下躥了出去。 他张弓搭箭,迅速瞄准城下一个正在滋哇乱叫的哥布林弓手,深吸一口气,鬆开弓弦。 嘣! 箭矢离弦,精准地钉入了那只哥布林的左眼,对方惨叫一声,向后仰倒而去。 “马修说得对!我们也有雷恩先生的勇气!” 加文被马修的举动所感染,也尖叫著冲了出来,虽然他的射箭姿势歪斜,射出的箭矢也不知飞到了哪里,但那份豁出去的劲头做不了假。 “射死它们!” “窖鼠”小小的身体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灵巧地探出头,用手弩射出一箭,居然成功射中了一个豺狼人的手臂。 在他们周围,不少听到“雷恩”这个名字的冒险者均是一愣,满脸疑惑,面面相覷。 雷恩?哪个雷恩? 这也难怪,雷恩虽然在前沿营地已经声名鹊起,事跡也被一些受伤返回的冒险者小范围传颂,但毕竟时间尚短,影响力还远未扩大到全镇。 但不远处,正在指挥一个小队堵缺口的杰森,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雷恩”二字。 这个名字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深处,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昏暗覲见厅中,那场绝地反击的惨烈画面。 正是那个黑髮青年,以不可思议的箭术和冷静指挥,带领他们撕开了绝境的帷幕! 一股热血涌上了这位老牌黑铁级冒险者的心头。 “没错!” 杰森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对著周围惶恐的冒险者守卫们放声大吼,声音甚至压过了附近的惨叫,“拿出像雷恩那样的勇气来!他曾经干掉过比这些杂碎还厉害十倍的怪物!” “这些该死的杂碎想踏破这道城墙?做梦!让它们看看冒险者的骨头有多硬!” 杰森是镇上不少人都认识的老牌黑铁级冒险者,他的话显然比马修等人更有分量。 一些原本茫然的人,看到杰森那激动的表情,虽然仍不明白“雷恩”具体是谁,但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雷恩”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开始迅速在混乱的冒险者守卫中传播开来。 “雷恩?是那个据说在森林里干掉好多妖花的年轻人?” “管他是谁!肯定是个大人物!喊出来!跟著喊!” “跟著雷恩干!” “为了雷恩!”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为了雷恩——!”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嘶吼起来,在血跡斑斑的城墙上迅速蔓延。 “雷恩”这个名字,仿佛成为了黑暗中的火把,驱散了部分恐惧,点燃了守军们胸腔里最后的不屈与勇气。 到了最后,简单粗暴的“为了雷恩!”竟然演变成了冒险者守卫们互相打气、提振士气的战斗口號。 这意外的口號,加上吉尔顿、怀特以及杰森等十几位带伤上阵的精英冒险者竭尽全力地稳住阵线,以及城墙后方那三架投石车也在操作者玩命的装填下,继续將石弹拋射出去,在魔物群中製造著混乱和伤亡。 城墙上的士气,竟奇蹟般地暂时稳定了下来,甚至略微有所回升。 更多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弓弩手们忘记了恐惧,只是机械地搭箭、瞄准、发射。 施法者们也在怀特的指挥下,集中火力优先抹除成群的魔物弓手和督战的熊地精。 儘管城下的魔物弓手仍在还击,但它们使用的短弓射程有限,精度更差,数量也在冒险者守卫们的打击下不断减少。 凭藉著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和逐渐找回的些许章法,在付出了几十人倒下的代价后,成功將魔物的远程火力压制了下去。 听著城墙上此起彼伏的“为了雷恩”,连莫里斯一开始也感觉莫名其妙。 他一边腿肚子发软地向城下射出一支弩箭,一边满面困惑。 雷恩?那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黑髮年轻队长,名声什么时候在镇上这么响了?怎么就成了全城的战斗口號了? 但很快,看著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守卫眼中重新燃起的凶光,莫里斯心中的困惑逐渐被震撼所取代。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意外出现的精神支柱,正在发挥著难以估量的作用。 不知不觉间,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著低声喊了起来:“为了雷恩————” 莫里斯一边喊著,一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观察战场。 斑驳镇依山而建,左右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魔物大军只能从正面发动进攻,不用担心其他方向,这无疑大大减轻了防守压力。 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他们成功压制了魔物的远程力量,倒下的魔物已经不下三四百具。 或许,真的有可能坚持到森林里精锐冒险者们的援军到来?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还没等这丝希望完全升起,魔物大军的步兵方阵,已然嘶吼著衝到了城墙脚下。 “嘎啊!” “吼!” 伴隨著狂乱的嚎叫,一架架粗糙的木质长梯,被身材高大的豺狼人或熊地精奋力竖起,“哐!哐!哐!”地重重搭上了斑驳镇的墙头。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哥布林、狗头人、乃至凶悍的豺狼人,口中叼著利刃,手脚並用,开始疯狂地向上攀爬。 它们浑浊的眼眸中杀意瀰漫,布满獠牙的嘴里涎水不断滴落而下,丑陋的面孔在快速接近中愈加狰狞。 “滚木!擂石!砸下去!把梯子推开!” 吉尔顿的声音已经吼得完全嘶哑,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钉在最前面。 冒险者守卫们吶喊著,奋力抬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木与巨石,顺著搭梯的位置狠狠推下c 轰隆! 咔嚓! 沉重的原木和石块沿著梯子滚落,带起一片悽厉的惨叫。 攀爬中的魔物被当头砸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连同梯子一起向后仰倒,將下面一片魔物也砸得筋断骨折。 也有人合力用长矛叉住梯子,吼叫著奋力向外推去,將一整梯的魔物连同梯子掀翻在地。 然而,梯子太多了,魔物也太多了。 儘管守军奋力反击,但仍有更多的魔物汹涌而上,城墙各处开始陆续出现缺口。 六米高的城墙,对於这些肆无忌惮的魔物们而言,还是太矮了。 “它们上来了!” 惊恐的喊声在不同地段同时响起。 一群群哥布林与狗头人嚎叫著跳上垛口,挥动著锈蚀的武器,扑向近在咫尺的冒险者守卫。 一时间,武器碰撞声、魔物嘶叫声、冒险者们的战吼声此起彼伏,城头瞬间陷入了刀光剑影的肉搏战。 一开始,凭藉人数上的优势,冒险者守卫们还能勉强维持阵线。 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掩护,將刚刚爬上来的零星魔物逼退到垛口边缘,甚至合力將其挑下城墙。 可好景不长,隨著爬上来的魔物越来越多,原本还算紧密的防御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守卫们惨叫著倒下,与魔物们的尸体混成一片,鲜血顺著石缝蔓延开来。 很快,一处防线被彻底撕裂。 七八只凶悍的豺狼人撞翻挡路的盾牌,挥舞著手里的长矛,嚎叫著向城墙內侧坡道的楼梯口衝去,企图衝下去打开城门。 “此路不通!” 一声怒吼在混乱的城墙战场上炸响。 只见吉尔顿矮小的身影从侧方疾冲而至,那只完好的左拳紧握,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领头豺狼人的鼻樑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豺狼人惨嚎著倒飞出去,鼻骨塌陷,当场毙命。 吉尔顿毫不停留,身形一侧,躲过另一只豺狼人刺来的长矛,还有部分石化的右臂顺势横扫,重重抽打在对方腹部。 嗷! 豺狼人腿一软,单膝跪地,鲜血狂喷。 踩著那跪倒豺狼人的肩膀,吉尔顿顺势腾空而起,脚尖精准点在第三只豺狼人的太阳穴上,对方哼都没哼一声,翻著白眼仰面倒地。 这位鬚髮皆白的老侏儒,和“玫瑰之翼”的莉莎一样,都是擅长徒手作战的职业者。 他的每一次挥拳、劈掌、点指、扫腿,全部直击要害,招招一击必杀。 很快,这队豺狼人就悉数倒在了他的脚下,暂时堵住了防线的缺口。 然而,吉尔顿刚清理完这边,另一处防线也被粗暴撕裂,一大群哥布林突破阻拦,眼看就要衝下坡道。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虚弱的身影,挡在了那群哥布林和坡道之间。 正是怀特。 这位重伤未愈的法师,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著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但他握著法杖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眼看哥布林群咆哮著就要將他撕碎,怀特已然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 “伊格尼斯·弗拉雷特·埃克斯海尔!” 隨著简短的吟唱,从他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吐出,一道扇形的炽热烈焰,骤然从他掌心奔腾而出。 呼——轰! 灼灼烈焰如同火龙的吐息,瞬间吞噬了这一大群哥布林,温度高得让前方的空气都扭曲蒸腾。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上的绿皮、血肉、乃至於骨骼,都在一剎那碳化,化为漫天飞灰。 这正是怀特的招牌法术“燃烧之手”。 然而,施展这个威力强大的范围法术,对於此刻的怀特而言,显然是负担巨大。 在法术光芒熄灭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剧烈一晃,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绷带的血跡迅速扩大,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就要瘫倒。 而在他的正前方,烈焰刚刚散去,又一波凶神恶煞的豺狼人,挺著沾染血污的长矛,距离他已是近在咫尺。 > 第197章 绝不后退 第197章 绝不后退 就在那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挺矛即將刺向已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怀特时,一支投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入了豺狼人狰狞的面门。 斧刃深入颅骨,將其仰面砸倒,骯脏的血液混合著灰白的脑浆溅了怀特一脸。 怀特被这腥臭的温热液体一激,模糊的意识清晰了一瞬。 这记投斧不仅准头惊人,力道更是沉猛异常,绝非城头这些青铜冒险者能够投出,显然是久经沙场者的手笔。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不仅仅是让逃过一劫的怀特猛地转过头,就连不远处正与魔物缠斗的吉尔顿,以及瞭望台上紧握手弩的莫里斯,也都是满面惊讶地循著轨跡望去。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在硝烟与裹挟著血腥气的风中猎猎狂舞的旗帜。 旗帜陈旧泛黄,边角多处破损,染著难以洗净的暗沉污渍,但上面以银线绣制的纹章依然闪亮。 那是一面盾形纹章,中心图案是一座林边堡垒,下方交叉著长剑与麦穗。 这是斑驳镇卫队的军旗,旧制式,二十年前就已不再使用。 这面旗帜的突兀现身,让激烈廝杀的城墙这一隅,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几个本就在斑驳镇出生长大的冒险者守卫,眼神都恍惚了一下,仿佛被这面尘封的旗帜,拽回了那个父辈口中的年代。 “这旗————这旗怎么会————” 莫里斯几乎失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作为管家,对镇库物品了如指掌,这面旧旗理应被妥善保管在镇议会的储物室深处,与诸多旧日荣光一同蒙尘。 镇卫队的所有士兵,早已隨斯凯勒爵士开赴前线,怎会在此刻飘扬在血肉横飞的城墙上? 答案,紧隨旗帜之后。 踏、踏、踏。 沉重、整齐、甚至有些迟缓的脚步声,踏著城墙內侧的石阶,由下而上,清晰地传来,与周围冒险者们粗重的喘息、惊恐的叫喊、武器碰撞的杂乱声响截然不同。 一列身影,正在迈向城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满头白髮,或禿顶白须,一张张苍老的坚毅面容上,皱纹深如刀刻。 身躯大多佝僂,有些甚至需要拄著长矛才能站稳。 他们穿著布满划痕的老旧制式胸甲,手持满是凹坑的鳶型盾与斑驳的长矛,腰佩剑鞘皮套开裂的制式长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让路。 硝烟掠过他们花白的鬚髮,魔物的咆哮在他们沉默的阵列面前,似乎都减弱了声势。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十人,但那份歷经血火沉淀下来的肃杀,瞬间压住了这一隅的慌乱。 “是镇里的老卫兵,戈登老爹他们————” 一个本地出身的年轻冒险者,手里还握著滴血的斧头,望著那面旧旗和那些苍老却竭力挺直的背影,眼眶骤然发热,喃喃出声。 斑驳镇里的每一个居民,只要在此生活过些年头,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些老人的故事。 他们曾是这座小镇最坚实的盾与最锋利的矛,在魔物肆虐的年代,他们跟隨老镇长,无数次踏入魔影森林进行清剿,在饥荒年份,也是他们豁出性命,组织对大型野兽的围猎以补给镇子。 每一个人,都曾经为斑驳镇立下过赫赫战功,也都留下过或深或浅的伤疤。 但他们太老了,而且大多伤病缠身。 退役后,他们散落在镇子的各个角落,成了酒馆里沉默喝酒、偶尔被年轻人问起才用平淡语气讲讲当年故事的老头,成了工坊里手脚不再利索的帮工,成了田间地头默默劳作的老农————岁月似乎已经將他们曾经的锋芒磨尽。 莫里斯望著为首那位脸上横著一道狰狞旧疤的独眼老者,喉咙发紧:“戈登阁下! 你、你们的任务是操作投石车!这里太危险了!你们怎么上来了?!” 老戈登,前镇卫队副队长,斯凯勒爵士父亲那一代的老卫兵。 那道疤是二十多年前一次深入森林的清剿行动中,为救当时身陷重围的老镇长、也就是斯凯勒爵士的父亲,而被一头狂暴的熊地精利爪所留,代价是他的一只眼睛。 他早已退役多年,脾气古怪,是酒馆的常客,也是许多年轻人又敬又怕的“故事大王“” o 此刻,老戈登手中那柄制式长剑正从一只哥布林的尸体上缓缓拔出,剑刃上的血珠顺著血槽滑落。 他看也没看莫里斯,仅剩的那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岌岌可危的防线,將几个危险的缺口尽收眼底。 然后,他那张被旧疤扯得有些歪斜的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苍老声音:“放心,管家阁下,投石车,交给那群老婆子了,她们是卫兵的妻子,知道射石头的扳机该怎么扣,也知道该往哪儿砸。”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分工。 旋即,他手中染血的长剑,一指几个几乎要被魔物衝垮的缺口,对身后沉默矗立的老兄弟们,发出了简短的命令。 “一队,左三垛口,替下那几个崽子。” “二队,右翼,把弓手护到中间。 “三队,跟老子堵正面。”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也没有视死如归的宣告,甚至没有一句鼓励。 只有简洁明了的战术分配,仿佛他们只是来接替另一班岗哨。 但这些白髮苍苍的老卫兵动了。 动作或许不如年轻人迅猛,却带著一种浸透到骨髓里的默契。 持盾的步伐沉稳,彼此间下意识的掩护站位无需言语。 他们快速而有序地插入一个个濒临崩溃的缺口,用宽阔的旧盾接下扑击,用经验老辣的反击,代替了年轻人胡乱的挥砍。 一个独臂老卫兵甚至用盾沿巧妙地別翻了一头豺狼人,旁边另一位禿顶老者立刻补上一矛,整个过程快在眨眼之间。 老戈登再度挥剑,乾净利落地砍翻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狗头人,苍老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这堆用烂石头垒起来的墙,老子守了四十年,风风雨雨,今天总算要跟它告別了,倒也————不赖。” 他旁边那位刚刚配合击杀豺狼人的独臂老卫兵,用仅剩的右手奋力將鳶型盾“咚”地一声砸进垛口,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对著附近几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守卫粗声笑骂:“小崽子们!给老子往后站点儿!懂不懂什么叫谦让老人?先让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来!” 不远处,一个背脊佝僂、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异常魁梧的老兵,正用一柄双手战锤將一只熊地精的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年轻人们写满恐惧的脸,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別怕,孩子们,魔物的血,闻多了也就那个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城墙这一角,战况瞬间改观。 老卫兵们用身体嵌入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用旧盾组成盾墙,抵挡魔物们的扑击、用经验预判魔物们的攻击轨跡,以最省力的动作格挡,然后给出致命的反击。 一个老卫兵的剑术不再迅捷,但角度依旧刁钻,总能刺入魔物要害,另一个老卫兵的长矛不再能舞出枪花,但每一次突刺都直奔眼窝、咽喉等无甲部位。 他们相互照应,一人遇险,总有同伴及时补位。 鲜血不断溅在他们的旧甲和白髮上,他们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钝,但阵线却稳住了,甚至向前缓缓推进,將衝上墙头的魔物一点点逼向垛口边缘。 吉尔顿一记手刀狠狠劈飞眼前纠缠的魔物,退到老戈登身边,看著这群以身为墙的老人,眼神无比复杂,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你们————这又是何苦————” 老戈登猛地一个侧身,避开豺狼人挥来的爪子,同时长剑精准地刺入对方胸口,用力一搅。 豺狼人惨嚎著倒地,他这才气喘吁吁地拔出剑,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重新涌上的魔物,沙哑道:“吉尔顿阁下,你是好手,真正的职业者,別耗在这儿。” 老戈登抬手指向城墙另一段传来更猛烈喊杀声的地方,“带你能组织起来的人,去扑更大的火,这段墙————” 他苍老的喉结滚动,拼命调整著呼吸:“————这段墙,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一块块垒起来的。” 老卫兵的苍老声依旧沙哑,却仿佛带著城墙本身的重量:“让它在我们眼前塌了?” “老子们,丟不起这个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染血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对著如潮水般再次涌上的魔物,用尽胸腔里所剩不多的力气,嘶哑狂吼:“老伙计们!还记得咱们当年的誓言吗?” 所有正在奋力搏杀的白髮老卫兵,无论身处何位,无论正在面对几个敌人,闻声同时身体一震,旋即齐齐爆发出了一声战吼,苍老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城墙:“镇墙——在前——!” “绝不—后退——!” 就在誓言迴荡的瞬间,仿佛呼应一般,城墙后方那三架由“老婆子”们接管的老旧投石车,再次发出沉重的低吼。 三颗石弹划著名比之前更为致命的弧线,狠狠砸进了魔物后排的方阵。 受到这群白髮老卫兵的鼓舞,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年轻冒险者守卫们,纷纷红著眼睛怒吼起来,鼓起勇气,再度填补上那些缺口。 一时间,这段城墙的防御竟然奇蹟般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有效地杀伤攀爬的魔物。 然而,面对著源源不断涌来的魔物,没用上多长时间,城墙的另外几处地方,再度相继出现了缺口。 更多的哥布林、狗头人、豺狼人嚎叫著翻上墙头,守军节节败退,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另一群身影大步疾行,也从城墙內侧的坡道冲了上来。 首当其衝的,是一位留著紫罗兰色长髮的灵动少女。 她身上套著一件沾满各色不明污渍的皮围裙,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隨著跑动发出瓶罐碰撞的轻响。 她脸上沾著菸灰,却没有丝毫寻常少女面对战场该有的恐惧,反而带著一种昂扬的斗志,正是“安稳坩堝炼金工房”的现任主人“斑斕指莎拉”。 只见她飞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绿色的药剂瓶,目光锁定一头正挥舞著大棒砸飞一名守卫的熊地精,朝著熊地精的方向奋力掷去! 药剂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啪”地一声精准砸在熊地精那覆盖著粗糙毛髮的头顶,瞬间爆开。 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伴隨白烟猛然升起。 熊地精发出惊天动地的悽厉惨嚎,丟开大棒,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头顶和脸庞,绿色的酸液迅速蚀穿皮毛、肌肉,露出下方森白的头骨和眼眶。 它痛苦得在原地疯狂撞击城墙,最终在短短几息內,抽搐著倒地,头顶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坑洞。 这骇人的一幕,让附近几个魔物的攻势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莎拉身边,一个只繫著皮围裙的赤膊魁梧身影猛衝而出。 他手中抢著一柄需要两个人才能够抬起的锻铁大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几只趁乱扑来的哥布林身上。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几只哥布林如同破烂的布袋般被砸得倒飞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来人自然就是“燧石铁匠铺”以手艺精湛和沉默寡言著称的老铁匠“闷锤肯特”了。 还有一个身形乾瘦佝僂、一身精致皮甲、眼神像刀子般锐利的老工匠,手持一柄保养得极好的细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唰”地一剑,精准地刺穿了一只正试图偷袭莎拉侧翼的狗头人咽喉。 他抖腕拔剑,动作乾净利落,正是“守卫者皮货店”那位手艺一流、嘴皮子更不饶人的老板“毒舌亨利”。 在他们身后,其他几十位平日里在镇子上经营著各种店铺的老板、工匠也全副武装地冲了上来。 有酒馆老板挥舞著切肉刀,有武器店主端著猎弩,有裁缝铺老板举著大剪刀,甚至就连“涌泉浴场”的老板“水囊菲兹”、以及“落石与肋骨防具铺”的老板“硬皮罗伯特” 都赫然在列。 还有巴莎夫人,也紧握著那柄手半剑,满面肃然,跟著队伍一起前来支援。 “臭怪物,想毁掉我们的铺子,我们的家?休想!” 莎拉没有停下,她又飞快掏出一块內部闪烁著电光的水晶,朝著另一群聚拢过来的狗头人掷去。 水晶落地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电蛇,瞬间將七八只狗头人电得浑身麻痹,抽搐倒地。 肯特依旧沉默,只是將大锤挥舞得更猛,砸飞了更多的魔物。 “老子的先祖,五百年前就和那些英雄一起终结了“黑潮”,守住了这镇子!” 老亨利一边用嫻熟的剑术格挡反击,一边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另一只手还举著那面绘有五狮鷲纹章的古老鳶型盾,“现在,也该轮到老子了!你们这群该下深渊的臭杂种!” “为了守护我们的家!” 菲兹的声音带著颤抖,施放“造水术”匯聚成一个大水球猛地拋出,將一个正准备跨过垛口的狗头人砸了下去。 在这些店铺老板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简单武装起来的普通镇民,拿著草叉的农夫、举著伐木斧的青年、握著木工锤的学徒————他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身体抖得厉害,但还是咬紧牙关,迈上了这片血腥的城墙,足有五六百人。 有了这些援军的加入,城墙各处的缺口终於被再次堵上,暂时稳定了下来。 一股绝处逢生般的微弱希望,在城墙上悄然瀰漫。 然而,就在城头所有人的心中,那簇希望之火刚刚开始摇曳著燃烧起来的时候,魔物大军的核心处,那片一直被严密拱卫的黑影,率领著跃跃欲试的食人魔们,距离城墙已是咫尺之遥。 > 第198章 绝境与狂笑 第198章 绝境与狂笑 城墙之上,喊杀声、魔物咆哮声、兵器交撞的锐响、垂死者断续的呻吟————种种声音撕裂空气,交叠成一片炼狱交响。 不断有人倒下,重重砸进血泊里。 地面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没过鞋面,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猩红的脚印。 那些脚印旁,散落著一双双渐渐失焦的眼睛,空洞地映著血色瀰漫的天际。 年轻冒险者们在老卫兵们身侧拼死挥砍,脸上混杂著恐惧与狠厉,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哭腔般的怒吼。 鲜血糊满了他们的脸和衣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物的。 所有人,都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不被下一刻的魔物浪潮吞没。 白髮苍苍的老卫兵们背靠著背,动作越发迟缓,却依旧用千锤百炼的经验弥补著体力的流逝,每一剑刺出依旧致命。 汗水混合著血水从他们深壑的皱纹间流淌而下,有人闷哼一声,被利爪撕开了侧腹,却仍死死抵住盾牌,直到身旁的老兄弟用一记沉重的劈砍將魔物头颅斩下。 那道旧旗帜在他们头顶猎猎作响,被一只只濒死的老手紧握著,从未倒下过一分一毫。 莎拉娇小玲瓏的身躯,敏捷地在人群缝隙间穿梭,围裙口袋已空了大半,脸色因体力透支而略显苍白,却依旧咬著牙將一个个腐蚀瓶掷出。 老肯特沉默地堵在一处缺口,锻铁大锤上沾满红白之物,魁梧的身躯上悄然添了数道伤口,却半步不退。 更多的普通镇民,攻击毫无章法,却用人墙填补著每一个空缺。 恐惧依旧刻在每个人脸上,但更多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死亡。 人类守军就这样与蜂拥而至的魔物大军形成了短暂的僵持,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线。 一直在瞭望台上紧张关注全局的莫里斯,看到局势暂时稳定,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心臟却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向城外。 “它、它什么时候移动到这么近的位置了?!” 莫里斯失声惊叫,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只见那团一直被十几头食人魔和更多半食人魔拱卫的不详黑影,此刻距离城墙已然不足百米。 这个距离,对於那些庞然大物而言,不过就是几步的脚程。 很快,莫里斯便是反应了过来。 对方这极速的迫近,就发生在那三架老旧投石车刚刚完成一轮齐射之后。 它在计算,计算投石车的发射间隔,然后趁机推进到了如此靠近的距离。 莫里斯的心臟,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 他太清楚那些老爷投石车的底细了。 那是从镇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木质部件有些已经朽坏,用铁箍和绳索勉强加固。 这种老式的配重投石机,每一次发射都需要多人合力,花费漫长的时间重新调整配重、绞紧绳索、装填石弹————操作它们的老卫兵夫人们就算再熟练,至少也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完成下一次击发! 十五到二十分钟! 对於城墙下那些恐怖的食人魔,对於那个诡譎莫测的老余烬而言,这时间足以將眼前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撕碎,將整座小镇化为炼狱。 惊惧之余,莫里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食人魔巨大的恐怖身形吸引。 那一座座移动的肉山,身高全部超过三米,青灰色的皮肤厚如岩石,布满疤痕和疣粒,浑浊的暗黄色眼珠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残暴与毁灭欲,仿佛眼前惨烈的攻城战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它们朝天翻起的肥大鼻孔喷吐著肉眼可见的白汽,外翻的厚嘴唇耷拉著,露出参差不齐的歪斜黄黑色獠牙,仅仅只是看著,就如同梦魔降临。 尤其是那个最初发出战吼、脖颈上掛著一串骷髏项炼的食人魔,身高目测更是超过四米,体重至少有七八百公斤,每一步都让地面凹陷,简直就是移动的天灾。 作为管理小镇事务、见识过不少冒险者报告的管家,莫里斯清楚地知道,食人魔是拥有著挑战等级的强大魔物,唯有配合默契的职业者小队才能够抗衡。 而那些身高在两米五左右的半食人魔,虽然实力稍逊,未达到正式的挑战等级,通常被归入“0.5”的范畴,但它们的凶悍与破坏力,绝非寻常熊地精可比。 青铜级的冒险者守卫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螻蚁,更別说那些镇民们了,一旦它们加入战场,必將掀起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 莫里斯的绝望目光,又落在了那根被两个食人魔扛在肩上的巨型攻城槌上。 那由三四根粗壮原木綑扎而成的攻城槌,前端包裹著厚厚的锈蚀铁皮,看上去沉重无比。 这东西一旦开始猛撞城门,就算城门被加固过,又能承受几次这样的衝击? 即便城门能暂时顶住,那些食人魔和半食人魔也完全可以凭藉著互相托举,轻易攀上这仅有六米高的城墙,只要它们成功登墙,目前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將瞬间被撕得粉碎。 莫里斯最后的目光,投向了那团正在移动的阴森黑影。 这段时间以来,通过阅读前线送回的各种妖花报告,他知道这些“黑潮余烬|至少拥有著两项可怕能力: 其一,是將周围死去的尸体,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迅速转化为受其控制的亡灵。 其二,释放一种特殊的控制黑雾,能让魔物陷入悍不畏死的“傀儡”状態,但通常不超过百只。 这也是为什么老余烬要训练一整支魔物军队的原因,就算是它,恐怕也无法一次性操控太多的魔物。 但转化亡灵,却並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对於此刻城墙上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来说,它所能唤醒的数量,必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旦让它靠近到足够的距离,將战场上双方的尸体尽数转化,那恐怖的画面不堪设想。 “快!阻止那团黑影!別让它再靠近了!集中所有远程攻击!” 莫里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破音的嘶吼。 吉尔顿和勉强支撑著施法的怀特,也立刻发现了这致命的威胁。 “弓弩手!瞄准那个黑影!齐射!” “还有魔力的,对准那里,用你们最强的法术!” 然而,此刻的城墙已是一片混乱。 绝大部分有生力量都被捲入了你死我活的白刃战,脱身不得。 能够响应命令进行远程攻击的,只剩下零星位於相对安全位置的弓弩手和施法者。 稀疏的箭矢和几道微弱的法术光芒越过混乱的战场,射向了那团移动的黑影。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只见拱卫在黑影前方的几头食人魔,手中由原木捆成的简易巨盾並排竖起,如同一道移动的壁垒,轻而易举地拦下了所有攻击。 紧接著,让莫里斯与在场所有守军,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团阴影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的负能量黑雾悄然瀰漫而出,精准地缠绕上沿途所有魔物的尸体。 眨眼的工夫,黑雾便將尸体上的血肉吞噬殆尽。 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一具具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的森白骷髏,便摇晃著站了起来,隨手抓起地上散落的武器,再次加入了攻城的行列。 “不!!” 望著这骇人的一幕,莫里斯几乎瘫倒在垛口边,眼眸里的最后一丝光彩也已经被绝望淹没。 与此同时,老余烬所在的食人魔方阵,已是近在咫尺。 “嗷呜呜!” 那巨型食人魔满面狰狞,再度仰天发出震碎耳膜的战吼。 扛著攻城巨槌的两头食人魔,在十几头半食人魔的簇拥下,向著斑驳镇的城门,疯狂衝刺而来。 轰!! 攻城巨槌结结实实砸在了城门正中。 这一刻,仿佛整个城墙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 城门后面的包铁门閂,连同抵门加固的原木,全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嘎吱声,守在门后的一群镇民被震得东倒西歪,耳中嗡嗡作响。 轰!轰!轰! 食人魔们嚎叫著,向后拉开距离,再次衝刺,巨槌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向同一个位置。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上的门閂与加固的铁条肉眼可见地变形,就连城门本身,也已经出现了狰狞的凹陷。 而在城墙之上,那干几头作为先锋的半食人魔,也已咆哮著冲了上来。 它们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低等魔物,手中沉重的巨斧与战锤挥舞开来。 砰! 一个年轻的盾手连人带盾被一锤轰飞,盾牌碎裂,鲜血狂喷。 “啊!” 又一个冒险者被巨斧击中腰部,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拦腰斩断,惨叫声戛然而止。 半食人魔的力量大得骇人,往往一击就能让冒险者非死即残,武器被轻易砸飞,阵型被粗暴撕裂。 它们的出现,很快在好几段城墙上製造出了血腥的真空地带,守军伤亡直线上升。 吉尔顿怒吼著扑向一头正在肆虐的半食人魔,一记掌刀劈在对方膝关节侧面。 隨著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半食人魔惨嚎著跪倒,老侏儒没有丝毫停歇,一掌轰向对手脑门,直接將颅骨打得粉碎。 没等体力早已透支的老侏儒喘口气,另一头手持巨斧的半食人魔已经咆哮著朝他衝来,斧刃带著恶风掠过他的胸口,剎那间皮甲撕裂,鲜血迸溅。 吉尔顿闷哼一声,涌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前襟,他踉蹌著后退,脸色煞白,儼然已经是快到极限了。 另一边的怀特挣扎著,又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魔力,释放出几发黯淡的火焰箭,点燃了一头半食人魔,暂时阻滯了其攻势。 但下一秒,他“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滚开,你们这些臭怪物!” 莎拉尖叫著,將最后一个腐蚀瓶砸在一头半食人魔脸上,腐蚀得它捂脸惨嚎。 但一支从侧面射来的哥布林骨箭“嗤”地划破了她的手臂,带起一抹血花,刚刚拿出的药剂瓶脱手坠落。 老肯特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旧头巾,大锤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依旧沉默地挡在几个镇民的前面。 马修小队所在的位置也发发可危。 加文的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窖鼠”的矮小身形在混战中险象环生。 最惨的是大卫,这个憨直的大个子承受了最多的攻击,他眼身浴血,那柄伐木斧蚊经砍出了无数缺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全靠一股蛮劲在工撑。 就连瞭望塔上的莫里已,也被一工流矢“噗”地射中了肩膀,锋利的箭头透肉而入,剧痛让他立觉发黑,差点亍瞭望台上栽下去。 他靠著墙曾滑坐在地,听著越来越响的撞门声,亢受著城墙持续的震颤,蚊是心如死灰。 结束了————一切都结了———— 城墙之上,特別是看到那些被老余烬转化的亡灵,混杂在魔纸群中,再次狰狞地涌上城墙日,最后一丝士气,也彻底消散无踪。 绝望,刻在了每一张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面容上。 “渺小的虫子!死吧!” “徒劳的挣扎!全部吃掉!” “杀光!砸烂!” 城墙上,半艺人魔们感受到守军的崩溃,愈加肆无开惮地狂笑,攻击也愈加凶猛残忍。 城墙下,攻城巨槌的撞击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沉重,门门上的裂痕,互然开始蔓延。 “哈哈哈,衝上去,彻底压垮虫子,开饭!” 在艺人魔挨阵的周围,几个正准备扑城墙的怪物方阵里,后排督战的熊地精同样方奋已。 它们均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愉悦与毫一掩饰的蔑视。 就在其中一头格外魁梧的熊地精,正挥舞著巨斧忌头嘶吼,姿態囂张至极日,让它始料未及地事情发生了。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厉啸,毫无预兆地亍魔纸大军的后挨疾射而来。 那头熊地精的狂笑戛然而止。 一工闪烁著银灰色寒芒的箭矢,弗它脑后贯入,携著污血与灰白碎末,又亍眼眶中穿透而出,透出半截森冷的箭头。 熊地精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高举的战斧无力垂落,旋即“砰”地一声伍觉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旁边几个同样正在狂笑的艺人魔和熊地精,声音卡在喉咙里,它们愕然回头,望了箭矢来处的挨伍。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立於光影之间,周身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立的金边,手中长弓的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微风拂动他额觉的黑髮,,出一双在逆光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立眸。 正是雷恩。 > 第199章 以他之名 第199章 以他之名 隨著雷恩的突兀现身,以及那一支破空而来的致命箭矢,原本正准备爭先恐后涌向城墙的后排魔物方阵,登时陷入了一阵骚动。 哥布林停住了嘰喳的推搡、狗头人疑惑地竖起耳朵、就连狡诈的豺狼人也纷纷扭头,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身后那具头颅被贯穿的熊地精尸体、与地平线上雷恩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它们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这场本该一边倒的杀戮盛宴,为何会在背后突然出现新的威胁? 一时间,魔物大军那肆无忌惮的进攻势头,明显为之一滯。 甚至,就连那团被食人魔们严密拱卫的阴影,动作似乎都微微停滯了一下,仿佛也因这出乎预料的攻击而感到了惊讶与困惑。 它很清楚,自己的主力大军前半夜便悄然离巢,借著夜色长途跋涉至此。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它才遥遥感知到,留在营寨中那朵作为替身的普通妖花被彻底抹除。 那些一直在森林中与它周旋的冒险者,此刻理应仍在数十里外复杂的林地里打转,或是对著空营寨惊怒交加。 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它的背后? 它的逻辑链条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未曾预料的裂痕。 那道立於光中的挺拔身影,此刻像一枚尖锐的楔子,钉进了它原本縝密的谋划中心。 一直在城墙瞭望台上,几乎被绝望完全吞噬的莫里斯,也立刻捕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顾不上肩膀上箭伤传来的阵阵剧痛,挣扎著扒著垛口边缘,將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力望向骚动的源头。 然后,他看到了。 阳光勾勒出那道挺拔的身影,黑色的头髮,手中线条流畅的长弓————儘管距离尚远,面容有些模糊,但那种沉稳而立的气质,瞬间与莫里斯脑海里某个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完美重叠。 “是、是那个黑髮小子!是雷恩!是雷恩啊!!” 莫里斯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发出了变调的吶喊,“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瞬间让周围守军本已黯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雷恩来了?” “那个消灭了很多妖花的厉害冒险者?!” 就连那些后续涌上来的镇民们,都是不由得眼睛一亮。 正好在城墙边缘,与一头熊地精杀得两败俱伤的杰森,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格开熊地精的劈砍,反手一剑將其刺倒,旋即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真的是雷恩!是雷恩来了!兄弟们,撑住!” 这一声大吼,迅速在混乱的城墙上传播开来。 “雷恩先生!是雷恩先生来救我们了!” 几乎就要因力竭而失去意识的马修,挣扎著抬起头,远远望见那久违的黑髮身影,眼睛里也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让他忍不住跟著嘶吼起来。 “雷恩先生!” “是雷恩先生!” “他真的来了!” 大卫、加文、“窖鼠”也均是满面振奋。 这些与雷恩有过短暂交集,却早已將他视为標杆的年轻冒险者们,纷纷怒吼著,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將身边几个纠缠的哥布林骷髏狠狠打碎。 他们不知道援军有多少,也不知道雷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赶到,但仅仅是他出现在那里,就足以让他们再一次相信希望!哪怕是渺茫的希望! “为了雷恩!跟这群杂碎拼了!” “为了雷恩——!” 伴隨著杰森、马修等人的呼喊,这神奇口號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在城墙上疯狂蔓延,呼喊一浪高过一浪,竟然短暂地压过了魔物大军的嘶吼与撞门声。 数以百计原本眼神涣散的守军,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向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魔物,发起了决死的反扑。 “啊!是他!” 战场一角,莎拉黯淡的眼眸也是骤然亮起,望向城外那道身影,像是看到了最有趣的炼金反应,布满血污的小脸上混合著惊喜和“太帅了”的表情。 “————那小子,可以。” 肯特第一次在战场上开口,只有五个字,却带著十足的肯定,他手中的锻铁大锤挥舞得似乎又有了新的力道,將一只豺狼人的脑袋砸得稀烂。 “哼,老子就知道,以他那股拼劲儿,肯定能在外面闯出点名堂,算他来得及时。” 老亨利一边毒舌,一边精准地刺穿一个狗头人的眼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其他与雷恩有过交集的店铺老板们,也都纷纷欢欣鼓舞。 菲兹虽然还嚇得哆嗦,但“造水术”扔得明显更为精准、罗伯特摸了摸身上极为厚实的精品板甲,感觉更安心了些、甚至就连与雷恩並不认识的酒馆老板,都挥著刀喊了句“雷恩小子,回头酒水管够!” 而巴莎夫人,在奋力砍倒一个哥布林的间隙,也望向了城外。 她的目光落在雷恩身上,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地翻涌著。 有看到他独当一面的欣慰与骄傲,有看到他平安出现的由衷高兴,但更深处,也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就像母亲看到儿子奔赴战场时的那种揪心。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將手中的手半剑握得更紧,转身更加凶狠地斩向扑来的魔物。 在这股以“雷恩”之名凝聚的士气支撑下,城墙上的守军竟然再度创造奇蹟,將所有缺口全都堵上。 就连那些刚刚还肆无忌惮的半食人魔,也陷入了冒险者守卫们疯狂的围攻之中,一时动弹不得。 “???“ 另一边,被万眾呼喊名字的当事人雷恩,听著那山呼海啸般涌来的声浪,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茫然,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下意识地侧耳又听了听,確认那声音確实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心中满是问號:“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营地虽然小有名气,但主要是在队长和精英冒险者圈子里。 斑驳镇上,除了少数像马修、杰森这样有过直接接触的冒险者,以及像巴莎夫人、莉安和老肯特等店铺老板,应该没多少人认识他才对。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战场瞬息万变。 只见魔物大军在最初的骚动后,迅速做出了反应。 两个位於大军最后方的哥布林方阵,快速调转方向,脱离了主攻城墙的序列,如同两股骯脏的绿色溪流,朝著雷恩咆哮著扑了过来。 眼看超过两百只哥布林,在七八头熊地精的驱赶下,挥舞著简陋的武器极速向著自己逼近,雷恩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嘣! 弓弦轻颤,箭如流星。 一只冲在最前面、张牙舞爪的哥布林应声而倒。 嘣!嘣! 箭无虚发,每一次弓弦鸣响,都必然有一只哥布林或熊地精惨叫著倒下,或是咽喉被贯穿,或是眼眶中箭。 锋利的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线。 如果是他独自一人面对这数百魔物,自然需要万分谨慎,利用地形且战且退。 但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为了雷恩一,一个带著戏謔笑意的女声响起,珍手持那杆琥珀金色的长枪,站在了雷恩的身侧,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句城墙上的口號。 她对著雷恩挑了挑眉毛,紫眸中闪著促狭的光,“小子,没看出来啊,这么受欢迎? 那姐姐我岂不是排不上队了?” 沃伦悄无声息地迈入另一侧,与雷恩並肩而立。 老游侠没有说话,灰眸平静地扫视著哥布林海,弓弦上搭著两支寒芒闪烁的钢头箭矢。 “嘣”的一声轻响,双箭齐发,远处两只正在试图组织衝锋队形的熊地精应声倒地。 “终於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老索顿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索顿將手中巨盾“咚”地一声重重顿在雷恩身前,浅褐色的眼眸战意沸腾,“只要我站在这里,它们就休想碰我的地面人兄弟一根汗毛!” 温妮指尖跃动著电光,站到了雷恩侧后方,做好了施法准备,化为雪白巨狼的“无面人”低伏在雷恩另一侧,口中呼出白雾,锋利的爪牙寒光闪烁。 紧接著,戴维和他的“利齿”小队,以及其他四个被编入雷恩临时冒险团的小队,总计三十余人,也迅速在雷恩等人身后展开。 虽然人人脸上带著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战意高昂。 当然,抵达战场的远不止雷恩这一支临时冒险团。 “所有人,准备接敌!让这些骯脏的畜生,付出血的代价!” 左侧不远处,克劳斯冷冽的吼声响起。 他拄著巨剑,金色的短髮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儘管脸色因旧伤未愈而略显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 在他身后,妮克丝如灵猫般轻盈站位,双匕首已然出鞘、薇薇安紧握修好的短弓,已是箭在弦上,费林扛著双手巨锤,嘴唇半咧著,露出锋利的獠牙,还有另外五个小队的精锐冒险者同样杀气腾腾,开始锁定目標。 “敢攻击我们的镇子,就要有全军覆没的觉悟,一个也別放跑,將它们赶尽杀绝!” 右侧,埃莉诺清冷的声音传来。 在她身侧,托比抱著法杖,周身奥术能量升腾,艾达手持卡拉弯刀,柳眉紧蹙,隶属於埃莉诺临时冒险团的其他冒险者,也一齐走上前来,武器纷纷指向了前方涌来的哥布林方阵。 不仅如此,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两支王牌也相继现身。 卢卡斯率领的“旧刃”小队,沉默地出现在雷恩另一侧。 他斑白的头髮下眼神沉稳如山,手中的手半剑和纹章盾看似朴实无华,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胁感。 另一边,重新偽装成凯文的安娜,也在莉莎与莱尔克等人的簇拥下现身。 前沿营地的百余位精锐冒险者,一个不少,此刻全员到齐。 更多的箭矢与法术激射而出,狠狠砸进了那两个扑来的哥布林方阵,掀起了一阵又一阵血雨腥风。 雷恩感受著周遭同伴们如虹的气势,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穿越数十里森林,火速回援,几乎全都依仗於一个人。 雷恩的余光,悄然落在了身旁不远处面色苍白的凯文身上。 正是这位贵族少爷,不惜代价地连续激活了一个又一个传送门捲轴,每一扇传送门,都能將他们瞬间传送到近十里之外,这才让这支百人队伍硬生生抢出了宝贵的回援时间。 据说,这种法术捲轴的价值,和卢卡斯使用的“群体隱形术”一样,都超过五十枚金王,而且对激活者的魔法控制力要求极高。 而凯文至少连续使用了六七个,这不仅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对施法者本身是极大的负担。 至於凯文这惊人的消耗,雷恩知道,斑驳镇议会和冒险者公会將共同协商,在事后给予报销。 连续穿越了这么多空间通道,也让不少队员感到头晕目眩、噁心欲呕,包括雷恩自己也是亦然。 但此刻,望著远处那发发可危、烟火冲天的斑驳镇,望著城墙上那些拼死血战的身影,他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雷恩再次张弓,目光锁定了远处一个面容狰狞的熊地精。 有了“霜牙”,加上“鹰视”的动態视觉、“宿敌视界”的旧伤看破、以及“贯穿之力”的加持,对於如今的他而言,熊地精这种级別的对手,已经很难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箭出,轻鬆贯穿熊地精的心臟,目標仰面倒下。 很快,那两个哥布林方阵便衝到了近前,与严阵以待的冒险者援军们狠狠撞在了一起。 > 第200章 职业者的力量 第200章 职业者的力量 混战在瞬间爆发。 精锐冒险者们迅速化整为零,以各自小队为核心,互相掩护,协同攻击。 左侧,克劳斯化作一道金色旋风,那柄沉重的双手巨剑在他手中挥舞得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都能將数只哥布林拦腰斩断,剑锋所向,血肉横飞。 妮克丝的身影在魔物群中时隱时现,双匕首化作两道死亡的银光,专挑咽喉、眼窝、 脊椎等要害,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两三只魔物的悽厉惨叫倒地。 薇薇安躲在阵型稍后,她的箭矢此刻也凌厉了几分,不再那么软绵无力,將一只只哥布林钉在地上。 右侧,埃莉诺诵念祷言,一颗颗耀眼的“曳光弹”如同小型太阳般射入魔物密集处,爆开的纯净光芒净化一片。 托比的圆脸上满是肃然,法杖挥动,一发发“魔法飞弹”激射而出,炸得几只哥布林粉身碎骨。 艾达手持那柄弧度优美的卡拉弯刀,身形舞动间竟带著几分珍那种异域舞蹈般的韵律,刀光过处,魔物纷纷残肢断臂,惨叫倒下。 中心位置,索顿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死死护在雷恩的前方,任何试图靠近的魔物都会被他的巨盾狠狠撞开或用战斧劈死。 珍则是再度放飞自我,將战场化作舞台,婀娜多姿的身躯翩翩起舞,长枪化作一片绚烂的琥珀金色光幕,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沃伦收起长弓,换上双短剑切入敌阵,每一次刺击、挥砍都直指要害,效率丝毫不逊於大开大合的珍。 化身为白色巨狼的“无面人”更是战场上的杀戮机器,扑击、撕咬、爪扫,庞大的身躯每一次衝撞都能撞倒一片,哥布林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碎拋飞。 温妮的“繁彩球”在她精妙的控制下,精准点杀那些试图绕过前排的漏网之鱼,將它们炸成碎块或是焦炭。 可以明显看出,无论是法术威力、攻击精度、施法速度、还是施法频率,她都要远远高出周围的其他施法者学徒,在一次次拋射中,“繁彩球”也运用得愈发纯熟。 而卢卡斯率领的“旧刃”小队,则展现出了另一种极致的战斗美学。 高效、简洁、毫无花哨。 卢卡斯本人一手盾牌格挡,一手长剑劈砍,动作朴实无华。 他的队友们也是如此,游荡者如鬼魅般收割侧翼,弓手和施法者则在掩护下进行远程支援,阵型始终保持完美,配合天衣无缝。 不远处,戴维等其他小队的冒险者们也各自为战,虽然不及核心小队那般耀眼,但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同样打得有声有色,轻鬆稳住了阵脚。 在这一百余位身经百战的精锐冒险者面前,这两百余只主要由哥布林组成的攻击队列,显然不是对手。 暗绿的浪潮如同撞上礁石般不断溅起血色的浪花,然后迅速湮灭消散。 然而,就在眾人即將乾净利落地清理掉这些拦路杂兵,准备向城墙方向进一步突进时,异变陡然降临。 “啊——!” “小心侧面!” 战场左右两侧的边缘位置,几乎同时传来了惊呼和惨叫。 雷恩心中一凛,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魔物大军的两翼,成群结队的座狼正张牙舞爪,分別从左右两侧以惊人速度扑向我方侧翼,每一群都有近百头。 它们口中滴淌著腥臭的涎水,幽绿的眼眸里闪烁著残忍的光芒,冲势极为凶猛。 要知道,座狼的速度、力量与凶悍程度,都远非哥布林可比。 作为大型狼类魔兽,它们体型堪比健壮的小型马,体重普遍超过两百公斤,不但尖牙利爪,而且动作迅猛矫健。 平日里,一支配合默契的黑铁级冒险者小队,对付两三只座狼尚可周旋。 但此刻,面对高速袭来的狼群,这些並非职业者的普通冒险者顿时压力倍增,阵线肉眼可见地混乱起来。 几个反应稍慢的小队,瞬间被汹涌的狼群淹没,利爪撕开皮甲,獠牙咬断肢体,惨叫声不绝於耳。 座狼衝击力极强,往往一个扑撞便能將人掀翻在地,旋即被蜂拥而上的狼群撕扯吞噬,掀起一片片血雨。 “收缩阵型!盾手在外!” 埃莉诺冷静的命令通过扩音神术响彻战场。 闻声,各小队急忙向中心靠拢,盾战士奋力顶住前方。 然而,座狼机动性太高,数量又占绝对优势,惨叫声依旧此起彼伏。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著魔物的腥膻,扑面而来,灌入每个人的鼻腔。 眾人尚未稳住阵脚,魔物大军的阵型再次变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援军正前方传来。 只见在那团阴影附近,数头食人魔与更多半食人魔发出震天咆哮,亲自驱赶著一个狗头人方阵与一个豺狼人方阵,脱离了对城墙的主攻方向,调转矛头,朝著雷恩等援军的位置碾压而来。 显然,老余烬已经判断出,这支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冒险者援军才是当前最大的威胁。 它果断调整策略,暂缓对城墙的压迫,意图先一举击溃雷恩等人。 只要解决掉了这些碍事的小蚂蚁,斑驳镇的陷落,便將再无变数。 雷恩站在混乱的阵型中心,手中的弓弦嗡鸣未息,箭矢精准地没入一只哥布林嘶吼的口中。 他的余光飞速扫过战场,左侧与右侧,座狼群正化作两道污浊的灰褐色浪潮,试图完全撕裂侧翼。 正前方,食人魔那可怖的咆哮与震颤大地的脚步声交织,狗头人与豺狼人的方阵正如压城的黑云般急速逼近。 压力如山,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与沃伦、珍这些真正的职业者並肩作战日久,他深知这群人的分量。 若这一百余人全都是普通的黑铁级冒险者,此刻恐怕早已溃散。 但有职业者小队作为核心与脊樑,局面便截然不同。 果不其然,两侧发发可危的战局,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 左侧,一声苍老的吟唱首先穿透了狼嚎:“纠缠之网,覆映此地,“蛛网术”!” 声音来自卢卡斯小队中一位面容慈祥的半身人老法师。 只见他法杖顿地,无数黏稠又兼具韧性的乳白魔法丝线,从地面疯狂喷涌交织,瞬息间化作一张笼罩十数米的巨大粘网,將冲在最前面的近十头座狼当头罩住。 座狼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们惊怒交加地咆哮、撕咬、奋力蹬踏,但那些魔法丝线极具弹性,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利爪撕扯上去只是让粘丝拉长变形,却难以断裂。 转眼间,这些凶兽便被牢牢困在粘腻的网中,徒劳地扭动,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自然之怒,束缚侵扰之爪,“荆棘缠绕”!” 紧接著,“旧刃”小队另一位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中年女德鲁伊抬起双手,吟唱简短而有力。 前方地面应声翻涌,无数带刺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甦醒的蟒蛇,灵巧而又迅猛地缠上另一批座狼的腿脚与腰腹。 尖刺扎入皮毛,藤蔓收缩,將它们狠狠拽倒在地,衝锋的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清理它们。” 卢卡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手持剑盾,率先踏入被法术控制的狼群,“旧刃|小队成员带著其他黑铁冒险者立刻跟上。 剑光、箭矢、补刀的法术狠狠落下,迅速收割著被困住的座狼,所过之处魔物血流如注,惨嚎不止。 左侧的危机,在两位施法者精准的范围控制下,顷刻间被遏制並完美逆转。 右侧,回应狼群的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以凋零之序,赐汝等溃散之惧,“死惧术”!” 凯文略显冷冽的祷言响起。 她掌心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森冷恐惧波动席捲而出,精准笼罩了十余头冲在最前的座狼。 这些野兽凶光毕露的眼眸,瞬间被难以抑制的惊骇取代,呜咽一声,竟不顾同伴和督战的魔物,夹起尾巴,发疯似的扭头就逃,衝撞得后续狼群一阵混乱。 “滑腻之赐,为奔逃者铺路,“油腻术”。 “7 她身旁的中年女法师几乎无缝衔接,法杖轻点。 前方大片地面“滋啦”一声涌出大滩漆黑滑腻的油脂。 那些惊恐逃窜的座狼四爪一踏上油脂,顿时失去平衡,东倒西歪地摔成一团,翻滚呜咽,將更多的混乱向后传递。 “好机会!速战速决!” 莉莎娇叱一声,与莱尔克等队友趁势切入混乱的狼群,拳脚、战锤肆意挥洒,快速清理。 右侧的攻势,也在精妙的恐惧控制与地形干扰配合下,迅速被稳住。 “诸位,干得漂亮!” 克劳斯低吼一声,巨剑扛在肩头,与妮克丝、薇薇安、费林等人迅速从侧翼撤回正面阵线,眼中战意熊熊。 另一侧,埃莉诺也带领托比、艾达等人归来,她向雷恩和克劳斯微微頷首,旋即目光锁死前方压来的怪物方阵。 此时,雷恩、沃伦、珍、索顿、温妮、“无面人”以及戴维等小队,也已將残余的哥布林彻底解决。 正面战场,短暂的混乱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前方更加危险的魔物阵列。 狗头人方阵、豺狼人方阵,那几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食人魔、以及更多的半食人魔相距已不足百步。 尘土飞扬,魔物的腥臭扑面而来。 豺狼人的嗥叫与狗头人尖锐的嘶鸣混杂,敲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雷恩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从箭袋中抽出了一支“霜牙”。 修长的箭身触手冰凉,箭头流转著刺目的银色光芒。 他搭箭上弦,弓如满月,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其中一头正在仰天咆哮的食人魔。 > 第201章 颶风之矢 第201章 颶风之矢 嗖! 雷恩一箭射出,箭矢如电,划出一道银色的尾跡,直刺那头食人魔的脖颈。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脖颈上闪烁的微光,那正是“宿敌视界”標记出的弱点所在。 然而,食人魔的反应极为不俗,只是隨意抬起那岩石般粗壮的胳膊,像拨开一根恼人的树枝般挡在颈前。 噗嗤! 锋利的“霜牙”在“贯穿之力”的加持下,勉强撕裂了食人魔极为坚硬的青灰色皮肤,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箭鏃只没入一小半,便被强健蠕动的肌肉死死咬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小虫子的叮咬,挠痒痒。” 食人魔低头瞥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浑浊的暗黄眼珠闪烁一丝轻蔑,旋即发出一声嗤笑般的低吼。 它用另一只巨手捏住箭杆,毫不费力將其拔出,粗壮如胡萝下的手指隨意一掰,那支“霜牙”便如同枯枝般“咔嚓”断成两截,被它隨手扔在脚下,践踏进泥土里。 对於以皮糙肉厚与生命力顽强著称的食人魔而言,这样的箭伤,显然只是不痛不痒。 至於其他游侠学徒和游荡者学徒们射出的箭矢,更是连破防都难。 大多只能在对方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或是在那由原木、铁片和兽骨拼凑的简陋鎧甲上弹开,无力地坠落在地,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尤其是薇薇安,她咬著唇奋力射出的箭,甚至因短弓射程所限,软绵绵地落在食人魔身前几步远的地上,引来附近几只狗头人嘎嘎的嘲笑。 一时间,那些学徒级的冒险者们,望著箭矢在食人魔身上无效弹开的景象,均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手心渗出丝丝冷汗,那显然不是他们所能够应付的对手。 雷恩抿紧著嘴唇,眉头越皱越紧。 食人魔不愧是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防御力远比熊地精强悍得多,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即便自己运用“宿敌视界”,捕捉到了对方脖颈上那道陈年旧伤,但想要突破对方那本能般的格挡与厚实的皮肉防御造成致命伤,依然困难重重。 咻! 就在这时,一声极为尖锐的破空声从雷恩身侧骤然响起。 沃伦的弓弦犹在震颤。 老游侠这一次没有使用招牌的一弦双箭,而是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支普通的钢头箭矢0 箭矢呼啸而出的声音异常刺耳,甚至捲起了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流涡旋,同样直奔那头食人魔的脖颈而去。 食人魔再次抬臂格挡,可这一次,箭矢携著惊人的力道狠狠扎入皮肉。 噗嗤! 入肉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 箭头撕开厚实的肌肉,连带著半支箭杆彻底没入手臂,虽未完全穿透,却已深抵硬骨。 “嗷!” 食人魔浑身剧震,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 那声音里混杂著刺骨的痛楚、被冒犯的惊怒、以及陡然暴涨的暴戾。 这一箭,虽然依旧未能造成致命伤,却明显让它感到了切实的痛楚与威胁。 “漂亮!” “不愧是沃伦队长!” 看到了这一幕,那些士气低落的学徒级冒险者们精神一振,纷纷露出崇拜与振奋的神色,营地最强游侠,果然名不虚传。 雷恩的眼中,也爆发出了强烈的光彩,既是震撼也是嚮往。 与沃伦朝夕相处学习这么久,他自然认得这一箭。 这是沃伦除了一弦双箭外的另一招压箱底箭术战技:“狙击箭”。 他曾亲眼目睹沃伦在试射时,用这一箭轻鬆洞穿了两只前后衝来的剃刀兽,威力堪称骇人。 沃伦在“狙击箭”的加持下,哪怕只是使用最普通的铁头箭矢,造成的伤害也完全超过了雷恩使用“霜牙”加上“贯穿之力”的效果。 儘管雷恩知道,这招“狙击箭”需要一定的蓄力时间,对弓臂和弓弦的负荷与磨损也远大於普通射击,沃伦平时不会轻用,但在面对食人魔这种重甲高防单位时,它无疑是破局的关键。 由此可见,对於一位使用长弓的游侠而言,掌握一门强力的箭术战技,是何等重要,这往往是区分普通射手与精英射手的关键。 雷恩心中的嚮往,悄然加深了几分。 自己虽然掌握了三种战技和两种自然秘术,但真正能够直接提升伤害的,只有近战剑技“逐风穿刺”一招,在箭术方面,目前还只是一片空白。 珍、埃莉诺、克劳斯等几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者,自然也看到了这极具对比性的一幕。 他们清楚地明白,沃伦是经验老道的精英职业者,其战技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而雷恩说到底,还处於游侠学徒阶段,能够对食人魔造成轻微伤口,已经相当不错了0 毕竟,高威力的箭术战技对身体素质与精神集中上的要求,往往比近战战技更为严苛,在学徒期极难掌握。 与此同时,埃莉诺、托比、温妮等几位施法者的攻击也到了。 埃莉诺凝聚的“曳光弹|拖著圣洁的光尾,命中食人魔没有护甲的腿部,炸开一团耀眼的光晕,被击中的部位“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那食人魔痛吼一声,被灼伤烧焦的表皮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暗红的皮肉,但还未达到限制其行动的程度。 托比操控的三颗“魔法飞弹”划著名弧线,接连砸在食人魔的肩胛和侧腹,发出“砰砰”闷响,但也仅仅让它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依旧未能破防。 温妮的“繁彩球”则在食人魔脚边爆开,电光炸裂后,只是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也是收效甚微。 由此不难看出,对於非职业者的施法者而言,想要对拥有正式挑战等级的魔物,尤其是食人魔这种“血牛”单位造成伤害,同样极为困难。 “准备接敌!” 克劳斯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所有杂音。 他双手握紧巨剑,剑尖斜指地面,如同扑击前的雄狮,“食人魔和半食人魔交给我们几个职业者对付!其他人对付狗头人和豺狼人!別让它们冲乱我们的阵型!” 埃莉诺则再次诵念起简短的祷言,神圣的微光以她为中心扩散,为包括雷恩在內的周围队员们重新加固了“祝福术”的效果。 在穿越森林回援前,她已经和其他几位牧师学徒为所有人施加过一次。 一股温和的暖流和力量感涌入身体,驱散了些许疲惫,让眾人的士气提振了不少。 珍挽了个炫目的枪花,枪尖仍在滴著血珠,紫眸中战意升腾,沃伦已经再次搭箭,灰眸锁定目標,妮克丝灵动的身影在人群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隨时会融入光影之中。 此刻,“旧刃”小队与“玫瑰之翼”小队还在战场两侧与座狼纠缠,正面抵挡食人魔的职业者战力,目前只有埃莉诺、克劳斯、沃伦、珍、妮克丝几人。 至於安静矗立在雷恩身侧“无面人”白色巨狼,虽然也在不久前正式晋级为1级德鲁伊,但它一贯紧隨雷恩左右,休息时都只蜷在雷恩脚边,眾人几乎已將它视为了雷恩的另一个动物伙伴,自然被归入了雷恩的战力范畴。 望著越来越近的狗头人方阵与豺狼人方阵,雷恩强迫自己重新静下心来。 虽然无法对食人魔造成有效伤害让他有些不甘,但专注於眼前能够应对的威胁,完成自己分內的职责,才是首要任务。 他再次张弓搭箭,“鹰视|悄然开启,迅速锁定了一个挥舞著锈刀冲在最前面的狗头人。 就在这一瞬,雷恩眼睛驀地一亮。 对了,【狩猎之章】。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要么沉浸在与沃伦学习的荒野技巧中,要么专注於搜索妖花的踪跡,要么夜以继日的苦苦练习“鹰视”,奋力向著职业者的殿堂迈进,一直没有机会猎杀新的魔物。 如今,魔物大军集结於此,种类繁多,正是绝佳的机会,省去了在广袤森林中四处搜寻的麻烦,可以一次性將更多的魔物收录进【狩猎之章】。 而更重要的是,雷恩清楚地记得,自己【狩猎之章】目前的魔物收录数,已经达到了9个。 只要再成功猎杀一个全新的魔物,就能获得【狩猎之章】下一阶段的奖励! 一种混合著期待与兴奋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屏息,瞄准,松弦。 嗖!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轻而易举地贯入了那只狗头人杀意瀰漫的黄色眼瞳。 狗头人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雷恩的脑海深处,【狩猎之章】无声地自动翻动,书页间仿佛有金色流光掠过。 几行久违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你击杀了魔物:狗头人掠食者。】 【“狗头人掠食者”已收录。】 【你的身体得到了增强:敏捷+1。】 【你学会了技能“颶风之矢”。】 【目前魔物收录数:10】 【“狩猎之章”下一阶段奖励:魔物收录数达到20个。】 隨著信息浮现,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在雷恩体內荡漾开来,冲刷过每一条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每一根神经末梢。 连续穿越传送门带来的那种空间错位般的眩晕噁心感,迅速消散无踪。 从昨夜开始,一路长途奔袭、神经紧绷、营寨战斗所带来的肌肉酸胀与精神疲劳,也在这暖流的滋养下明显缓解。 当然,最令人惊喜的变化,来自于敏捷属性的提升! 雷恩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一轻,双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腰身转动、手臂挥舞、乃至脖颈偏转都变得更加自如流畅,一种美妙的协调感贯通全身。 他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持弓的手指,感觉动作更加灵敏。 这意味著更迅捷的搭箭速度、更快的瞄准调整、更灵巧的战场闪避! 在分秒必爭的战场上,这一线之差或许就是生死之別。 而比属性提升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隨之领悟的全新主动攻击手段。 1环法术:颶风之矢! “稀有”自然秘术的一种。 仅仅是感知到“稀有”这两个字,就传递出一种古老、珍贵、非同凡响的意味。 雷恩立刻明白,这绝非普通游侠学徒、乃至於绝大多数正式游侠能够涉猎的领域。 它属於那些得天独厚、传承古老、或与某种强大自然存在缔结契约的稀有游侠职业,才有可能掌握的高等自然秘术范畴! 根据瞬间刻入本能的法术知识,他了解到,施展此术,可以为一支普通的箭矢灌注狂暴的风之力。 它不仅能够提升箭矢的基础伤害,还能赋予更远的有效射程和飞行稳定性。 最关键的是,在命中目標的那一刻,除了正常伤害外,箭矢上凝聚的风之力会猛烈爆发,在命中点引发一次小范围的旋风撕裂效果,对主目標及其周边一定区域內的所有物体,造成额外的范围伤害! 虽然这种风之力的灌入只是一种临时性的魔法附魔,持续时间有限,只有一分钟,无法像那些由精灵工匠大师精心製作的魔法箭矢,可以存储使用。 但它的优势也显而易见。 这力量源自於自身对自然之力的共鸣,只要自身的精神能够承受,魔力尚未乾涸,就能够一遍又一遍地施展,远比消耗一支就少一支的魔法箭矢要让人安心得多。 关於法术吟唱时那拗口的古老音节、魔力在特定经脉中的运转路径、精神如何与自然元素建立连接、乃至於如何维持法术结构的心得————所有复杂晦涩的知识,此刻都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完整地烙印在了雷恩的灵魂深处。 一时间,雷恩內心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正是他刚才还在渴望的箭术技能! 而且还是常人根本无法习得的稀有自然秘术! “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 刚才所有的杂念,对食人魔防御的无奈、对沃伦强大箭技的羡慕、对战场压力的紧张,在这幣刻被彻底拋弓。 取而代之的,是试验新力量的渴望、面对强敌的沸腾战意,以及市种拥有新底牌的自信。 胸腔里那股被食人魔蔑视而点燃的火,此刻终於找到事喷发的出口。 第202章 颶风之矢的威力 第202章 颶风之矢的威力 “那就让我看看,“颶风之矢”到底有多大威力吧。 雷恩在心中低语,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振奋与跃跃欲试。 多了那一点敏捷属性的加持,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已从箭袋中再次抽出一支“霜牙”。 他深吸一口混杂著血腥与硝烟的空气,整个人的气息悄然发生了变化,不止是锁定猎物时的锐利,更添了一层与荒野共鸣的全局掌控感。 风穿过战场缝隙的鸣咽,气流掠过武器与躯体產生的细微颤动,此刻都清晰可辨。 接著,他压低声线,吟诵起一段古老而富有自然韵律的真言,声音几乎融入了周遭的风声里:“苍穹之息,匯於吾鏃————” 嗡— 奇异的变化,瞬间发生。 那支散发著內敛银灰色光芒的箭矢,箭周围的光线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 尘土、草屑、甚至是从远处战场上飘来的几片灰烬,都被一股凭空生出的无形力量牵引,越来越快地环绕箭杆旋转,顷刻间形成了一个小型乳白色气旋,將“霜牙”的前半段紧紧包裹。 呼— 持续升高的嗡鸣声从箭矢上传来,那是高度压缩凝聚的风元素能量在激盪。 雷恩额前的黑髮被这股以他为中心散发出的紊乱气流猛烈拂动,甚至站在他周围的索顿、温妮等人,也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气流扑面而来,衣袍跟著猎猎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瞄准的沃伦微微一顿,灰眸望向那支颶风之箭,珍的紫眸瞪大,嘴里“哇哦”了一下,埃莉诺、克劳斯、妮克丝、索顿、温妮、艾达等人也均是满面惊讶,不由自主地纷纷侧目。 而戴维等其他冒险者更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恩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精神,都已经与掌中的长弓、与弦上嘶鸣的箭矢、与指尖縈绕的风之力融为一体。 弓如满月,肌肉绷紧,再次牢牢锁定了那头之前折断他箭矢、满面轻蔑神色的食人魔。 依旧是目標的脖颈处,那道旧伤所在的弱点。 嗖,轰! 箭矢离弦的剎那,竟爆发出如同弩炮般的沉闷巨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状苍白气浪自箭尾拖曳而出,声势甚至比沃伦刚才那记“狙击箭”更为惊人。 那食人魔瞥见射箭的又是雷恩,浑浊的暗黄眼珠里顿时闪过不耐烦与讥讽,粗壮的手臂隨意抬起,打算像之前那样挡开这“蚊虫叮咬”。 用不了多久,这只自不量力的小虫子就会被它彻底碾碎,就像之前遇见的其他小虫子一样,它喜欢看小虫子绝望挣扎的样子,那样品尝起来更美味。 但下一秒,它瞳孔猛地收缩。 那支裹挟著乳白气旋的箭矢,来势之快,威势之猛,远超先前! 一种对危险降临的本能感知,让它丑陋的面容骤然扭曲,原本从容的抬臂动作,也顿时多出了几分仓促。 噗嗤! 这一次的入肉声截然不同。 那支呼啸而来的“霜牙”,就像是热刀切牛油般,毫不费力地撕裂了食人魔那坚如磐石的粗糙厚皮,狠狠贯入了其手臂肌肉之中。 箭矢长驱直入,直至箭撞击在臂骨之上,发出一声“咔嚓”闷响,深度几乎与沃伦刚才那记“狙击箭”造成的创伤不相上下。 “嗷呜!” 食人魔爆发出一声混杂著剧痛、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痛嚎。 它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雷恩,丑陋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骇。 刚才那个只能给它挠痒痒的小虫子,怎么转眼间就能射出如此恐怖的一箭?! 雷恩的眼神平静,面色波澜不惊。 “颶风之矢”本身就提升了箭矢的基础伤害,这进一步增强了“贯穿之力”的加成效果。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颶风之矢”是自然秘术,完美符合了“荒野专注”对自然秘术的额外增幅! 双重提升之下,再加上“霜牙”本身卓越的破甲能力,他这一箭的伤害能媲美沃伦的“狙击箭”,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箭撞上食人魔臂骨的下一秒,压缩到极致的风之力,猛然爆发。 轰! 无数道半透明的风刃,自箭命中点向四面八方进发开来,瞬间化为了一道向外扩散的衝击波。 噗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从食人魔手臂內部传来。 只见它挡箭的那条粗壮胳膊,以箭孔为中心,大块大块暗红的血肉混合著碎裂的筋膜翻卷开来,整条手臂瞬间变得血肉模糊一片。 这还没完,迸发出的风刃在席捲了食人魔手臂后,仍有部分透体而出,向四周散射开来。 噗嗤! 旁边几个满面狰狞的狗头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些散射的风刃掠过身躯,瞬间被切成了数段,內臟与污血洒了一地。 “嗷啊啊啊!” 食人魔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悽厉惨烈的嚎叫,那条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显然已废。 它跟蹌著后退了半步,暗黄色的瞳孔死死盯向不远处的雷恩,里面燃烧著滔天的杀意,却也首次映出了一丝对这个小虫子的惊悸。 同一时间,沃伦的灰眸中寒光一闪,几乎在食人魔手臂垂落的剎那,他蓄势已久的第二发“狙击箭”已然离弦。 依旧是那种刺耳的尖啸,捲动著螺旋气流,直取食人魔暴露出的咽喉。 食人魔怒吼一声,仓促间扔掉沉重的树木大棒,抬起另一只手臂横在颈前,试图继续格挡。 噗嗤! “狙击箭”再次深深没入手臂,让它一声痛嚎,庞大的身躯隨之一颤,格挡的动作出现了些许偏移。 就在这一瞬间,那致命的破绽,在它脖颈处一闪而过。 而雷恩,完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绝杀时机。 嗖,轰! 雷恩的第二支“颶风之矢”已经紧隨沃伦的箭矢,呼啸而至! 噗嗤! 箭矢精准地钻进那道旧伤所在的脖颈凹陷处,狠狠撞碎了后方的颈骨。 食人魔的惨嚎戛然而止,化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巨大的身躯骤然僵直,暗黄眼珠凸出,里面充满了痛苦、茫然与难以置信。 轰! 风刃猛然爆发。 它脖颈的皮肤、肌肉、血管、气管被无数道锐利的气旋瞬间撕开,暗红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丑陋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歪折,仅靠些许皮肉与躯於相连。 轰隆!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那双凸出的浑浊眼珠,死死瞪著硝烟瀰漫的天空,凝固著死前的惊骇与不甘,再也没了生机。 【你击杀了魔物:食人魔掠食者。】 【“食人魔掠食者”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11】 雷恩脑海中的【狩猎之章】再度无声翻页,烫金的文字浮现而出。 这一切,从雷恩射出第一箭到食人魔毙命倒地,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待到眾人从那一连串震撼的画面中反应过来时,那个刚才还囂张至极、不可一世的食人魔,已经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庞大尸体。 寂静。 战场这一隅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不仅是对那支威力骇人的“颶风之矢”感到震惊,更是对“雷恩居然成功击杀了一头拥有正式挑战等级的食人魔”这一事实,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游侠学徒,居然干掉了一头以生命力顽强而著称的食人魔?!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爱捧臭脚的吟游诗人,也不敢在贵族沙龙里编出这样的故事! 沃伦的灰眸中满是惊诧,但这情绪旋即被无与伦比的讚赏所取代。 以他强大的感知力,自然能够清楚地察觉到,那支箭矢上凝聚的,是纯粹的风元素力量。 这种直接引动自然元素附加於攻击的古老技艺,分明是那些隱秘的游侠结社所传承的稀有职业,才有可能掌握的稀有自然秘术! 再联想到雷恩此前展现出的、与荒野异乎寻常的共鸣能力,沃伦紧抿的嘴角微微鬆了松。 看来,在这个黑髮青年身上,领悟一种稀有的自然秘术,也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0 珍的紫眸瞪得溜圆,小麦色的精致面容上,惊讶之色显而易见,甚至暂时压过了她一贯的戏謔与嫵媚。 如果说她之前对於雷恩的那些暖昧调侃,多半是出於玩笑,那么此刻,亲眼目睹这狂暴的一箭,以及雷恩在战场上那沉静如渊的眼神,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猛跳了两下。 一股混合著兴奋与欣赏的热流涌上心头,这小子————简直是个宝藏!全身都在散发著一种令人迷醉的危险魅力! 埃莉诺的眼眸中也充满了惊讶,在萤光之林並肩作战时,她就知道这位黑髮青年总能创造奇蹟,但每一次,当他再次打破常理时,那份衝击力依然强烈! 此刻,她的自光里,悄然多出了几分此前未曾有过的炽热,这不仅仅是对一个潜力惊人的新人的欣赏,更夹杂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 克劳斯眼中的震撼毫不掩饰,但旋即化为更加熊熊燃烧的战意,好小子!藏得够深! 这下,正面战场的压力,或许能减轻不少了。 妮克丝曼妙的身躯微微一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更加浓郁的“感兴趣”光芒,还夹杂著几分迫不及待,仿佛锁定了某种极为稀有的猎物。 她下意识地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薇薇安握著短弓的手微微发抖,淡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雷恩的背影,俊美的面容上满是近乎虔诚的崇拜与敬仰。 同为游侠学徒,她比任何人更能体会刚才那一箭所代表的力量,那是她梦想中遥不可及的境界! 而艾达则抿紧了嘴唇,在震撼之余,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淡淡的自惭形秽。 她原本以为,即便雷恩优秀,自己凭藉努力或许还能勉强跟在后面,甚至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队友。 可现在,这差距显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一种“再不拼命追赶,连他的背影都將看不到”的危机感,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臟。 “哈!不愧是我的地面人兄弟!” 索顿在最初的震惊后,猛地爆发出洪亮的大笑,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豪与骄傲,仿佛射出那致命一箭的是他自己一般。 温妮也是亦然,隱藏在褐色兜帽下的湛蓝眼眸,此刻亮如星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与依恋。 这是她的队长,是將她从迷茫中带出来的人,是她决心追隨的身影,他越强大,越耀眼,她就越感到由衷的骄傲。 而“无面人”所化的雪白巨狼,不知何时也已经昂起了头颅,毛茸茸的尾巴甚至兴奋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就连躲在雷恩皮甲內衬里的那只蓝色小鸟,也探出小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嘰喳”,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自家主人的厉害。 至於戴维等眾多非职业者的冒险者,此刻眼神里的震撼更是久久无法散去。 刚才那可怕一箭————真的是一个游侠学徒能够发出的攻击? 如果那是“学徒”的水平,那他们自己平日里的战斗算什么?过家家吗? 雷恩的强大,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而此刻,这份印象更是被推到了一个近乎传奇的高度。 然而,震撼与思绪的翻涌终究只是一瞬。 “吼——!” “嘎啊!” 魔物震天的咆哮与奔跑的轰鸣愈演愈烈,那两个狗头人与豺狼人方阵,以及其他那些食人魔与半食人魔,已然是衝到了近前。 第203章 只差最后一点 第203章 只差最后一点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魔物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杀气直衝天际,声势颇为惊人。 “稳住阵型!” 克劳斯的巨剑已横在身前,怒吼声暂时压过了魔物的咆哮。 “为了斑驳镇!” 埃莉诺鏗鏘有力的声音紧隨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立在阵列最前方。 珍琥珀金色的长枪一旋,紫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妮克丝的修长身躯如同融化在光线中,再出现时已在珍的身侧,双匕首反握在手中。 沃伦对雷恩微微点头,灰眸里带著託付与信任:“小子,食人魔交给我们,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收弓入背,反手抽出腰间那对毫不起眼的短剑,身形一矮,如猎豹般隨著其他四人一同前冲。 五位职业者如同五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切入了汹涌而来的污浊魔潮。 面对普通魔物,他们的碾压是显而易见的。 克劳斯双手巨剑横扫,剑锋过处,三个挺著长矛衝来的豺狼人连矛杆带身体,瞬间被斩成两截,上半身还在空中飞旋,下半身已踉蹌倒地,內臟与鲜血泼洒一地。 珍的婀娜身姿翩然起舞,长枪化为一团绚丽的金色光幕横扫而出,五六只嚎叫扑来的狗头人被枪影扫中,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倒飞出去,纷纷喉管碎裂,落地时已无声息。 埃莉诺手中的细剑化作一道道银色流光,剑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没入魔物的眼窝、 咽喉或心臟等要害,或是反手掌心前推,神圣震盪波进发而出,震得周遭魔物七窍流血。 妮克丝的身影在魔物群中时隱时现,双匕首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死亡银线,每次闪现,都伴隨著一两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一只豺狼人茫然地捂住喷血的颈侧倒下时,她已在数米外割开了另一只狗头人的后颈。 沃伦的双短剑挥舞出一团致命的金属风暴,短剑总是从刁钻的角度切入魔物防御的空隙,切断肌腱、刺穿臟器,他清理的效率极高,所过之处,魔物如同被收割的杂草般纷纷倒下。 五人迅速在魔物群中犁开五条血肉通道,直奔另外两头咆哮著衝来的食人魔! 隨著五位核心战力的前冲,雷恩、索顿、温妮与“无面人”白狼也很快与后续涌上的狗头人和豺狼人方阵对撞在了一起。 “此路不通!” 索顿低吼一声,粗壮的双腿如树根般扎入地面,將那金属重盾“咚”地一声狠狠顿在地上。 砰!砰!砰! 三只冲在最前的豺狼人收势不及,狠狠撞在盾面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它们手中的长矛悉数折断,自己也被反震力撞得向后仰倒,砸入后续的魔物群中,引发一阵混乱。 矮人如同一块永不沉没的礁石,任凭魔物浪潮如何衝击,身形晃都不晃,偶尔挥动战斧,將试图绕侧的狗头人与豺狼人劈翻,为身后的雷恩和其他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吼——!” “无面人”化身的雪白巨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极为敏捷,利爪挥扫,將几只狗头人拦腰拍飞,獠牙闭合,便能將一只豺狼人整个头颅咬碎。 它冲入魔物最为密集的区域,凭藉著恐怖的力量、速度与“荒野形態|赋予的战斗本能,左衝右突,锋利的爪牙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小片空地,转眼间就在雷恩周围製造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禁区。 有了索顿这面坚不可摧的“盾”与“无面人”这柄锋利有力的“矛”,不但魔物难以近雷恩与温妮的身,连在周围並肩奋战的戴维、艾达、托比、薇薇安等人也压力大减,得以更从容地防守与反击。 特別是受到了刚才雷恩一箭击杀食人魔的鼓舞,此刻眾人战意沸腾,士气极为高昂:“跟紧雷恩队长!” “把这些杂碎赶尽杀绝!” 儘管正面战场只有雷恩的临时冒险团、以及埃莉诺小队和克劳斯小队这四十余人,但面对两个方阵的狗头人与豺狼人,依旧没有落入下风。 哪怕豺狼人凶悍顽强,远比哥布林难缠,在士气如虹、配合默契的冒险者们面前,也难以撕碎防线。 雷恩並没有急於换成双短剑切入近战。 他稳住呼吸,弓弦连振,连续射倒了几个从侧翼试图绕过索顿的狗头人,以及一头挥舞著巨斧的熊地精。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搭上箭矢,隨著低沉的吟唱声,与周身风元素建立连接的奇妙感觉再次涌现。 这一次,他瞄准了一头正咆哮著挥舞巨锤衝来的半食人魔。 这怪物身高两米五往上,肌肉发达,青灰色的皮肤与食人魔如出一辙,面容同样扭曲丑陋。 它手中那柄钉满铁刺的巨锤怕是有一百多斤重,挥舞起来风声极为骇人。 作为食人魔与其他魔物的混血,它们的挑战等级虽然与熊地精同列为“0.5”,但由於继承了食人魔强大的力量与顽强的生命力,实力绝非普通熊地精可比。 即便是一个配合默契的黑铁级小队与之遭遇,也很难在不减员的情况下將其击杀。 必须优先清除。 箭矢上再次开始匯聚猛烈的气旋。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半食人魔那充满血丝的眼窝。 嗖,轰! 第三支“颶风之矢”离弦,拖曳出螺旋状的苍白气浪与雷鸣般的音爆,以远超普通箭矢的速度激射而出! 那半食人魔反应极快,感受到致命威胁的剎那,便狂吼著抢起巨锤试图格挡,但沉重的巨锤拖慢了它的动作。 噗嗤! 箭矢精准地贯入半食人魔的眼窝,直至箭羽! “嗷?!” 半食人魔发出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 轰! 高度压缩的风之力,在其头颅內猛然爆发。 骨片、灰白碎块、眼球组织混合著浓稠的黑血,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 头颅血肉模糊的尸体僵直了一瞬,旋即摇晃著向前扑倒。 而进发的风刃余波並未停歇,呈扇形继续席捲,將旁边七八个不及躲闪的豺狼人和狗头人笼罩其中。 嗤嗤嗤! 血肉撕裂声连绵响起。 那几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魔物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纷纷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雷恩脑海中的【狩猎之章】再度无声翻页,文字接连浮现而出。 【你击杀了魔物:半食人魔掠食者。】 【“半食人魔掠食者”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12】 【你击杀了魔物:豺狼人掠食者。】 【“豺狼人掠食者”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13】 这突如其来的小范围清场,让周遭魔物的衝锋势头都为之一滯。 许多狗头人和豺狼人惊恐地看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又望向远处那个持弓而立的黑髮人类,眼中第一次浮现而出了一抹恐惧。 “雷恩队长,干得漂亮!” 戴维喘著粗气高喊,手中战斧趁势劈翻一个愣神的豺狼人。 一时间,我方士气大振。 “法、法术掩护,限制它们的阵型!” 托比望著雷恩挺拔的背影,兴奋地大喊:“別拖雷恩队长的后腿!” 话音未落,三发“魔法飞弹”自他的法杖顶端呼啸而出,劈头盖脸地打在几头试图重组攻势的豺狼人身上,炸得它们皮开肉绽。 温妮同时抬手,一颗啪作响的“繁彩球”在魔物后方炸开,电光瞬间吞噬了三四只聚在一起的怪物。 其他几个法师学徒也纷纷出手,“油腻术”製造的滑腻地面,让魔物衝锋变得东倒西歪,“荆棘缠绕”突然破土而出的带刺藤蔓,限制了小片区域魔物的行动。 虽然法术的范围与效果,远不如那些职业者,但同样极大地扰乱了对手的进攻节奏。 然而,位於阵型中心的雷恩,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附魔“颶风之矢”对魔力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剧烈。 仅仅三箭,体內那股流淌的温暖能量,便几近乾涸。 作为自然秘术的初学者,雷恩对魔力这股全新的能量形式,仍旧有些陌生。 但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原本充盈经脉的温热流动,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精神深处的虚乏与疲倦。 太阳穴突突地跳痛,耳鸣声像遥远的尖啸持续縈绕,这与肉体的肌肉酸痛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从內部被抽乾的虚软。 雷恩知道,短时间內已经很难施展第四箭了,除非经过充分休息,让身体自然回復,毕竟现在的他,还没有任何快速补充魔力的方法。 他强压下不適,收敛心神,重新开始张弓搭箭,转为普通的弓箭射击。 嗖嗖嗖! 箭矢依旧致命,每一箭都能击杀一只魔物。 同时,他的自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战场,评估著目前的局势。 不远处,沃伦等五人正在围攻一头食人魔。 克劳斯的巨剑势大力沉,正面硬撼,吸引著食人魔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逼迫它不断格挡。 珍的长枪从侧翼突刺,专攻关节与软肋,埃莉诺在后方,细剑配合著简短的祷言,剑尖每每刺入食人魔的后腰、腿弯等防御薄弱处。 沃伦则游走在正面与侧翼,每一次出手都直奔食人魔因格挡克劳斯而露出的破绽。 那食人魔浑身已遍布伤口,愤怒的咆哮中夹杂著痛楚,手中那堪比樑柱的巨棒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恐怖的风压,逼得沃伦等人不得不狼狈闪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已是强弩之末,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而另一头食人魔,则暂时被妮克丝一人牵制。 这位以敏捷诡秘著称的游荡者,將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灵动的身影时而在食人魔左侧闪现,匕首划开一道血口,时而又出现在其右后方,刺向膝窝。 食人魔暴怒狂吼,巨棒疯狂挥舞,砸得地面尘土飞扬,却连妮克丝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误伤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狗头人,將其砸成了肉泥。 至此,加上最初被雷恩击杀的那头,从正面攻来的三头食人魔已全部被牵制或消灭。 至於那些半食人魔,虽有数头已经攻到了近前,但在“油腻术”、“荆棘缠绕”等魔法障碍下,加上“无面人”巨狼的穿梭周旋,一时也难以突破防线。 雷恩的余光落在了“无面人”身上,只见雪白巨狼在三头半食人魔的围攻下,依旧矫健非凡。 它利用速度优势,总在巨锤或战斧落下前闪躲避开,旋即迅猛扑击,利爪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獠牙寻机撕咬。 虽然以一敌三略显吃力,身上也添了几道擦伤,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將三头半食人魔搅得怒吼连连。 与它並肩作战已久的雷恩清楚,若是未晋级职业者之前,它绝无可能同时应对三头半食人魔,能牵制一头已经很不容易,由此可见,职业者与非职业者之间,確实存在著质的差距。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对晋级的渴望更加炽热。 他能感觉到,经歷了“清道夫巨骸”的震撼、夜袭营寨的紧张、以及刚才这一连串高强度的战斗,自己对“鹰视”的运用越发纯熟。 特別是连续施展“鹰视”,引导“颶风之矢”,他对於“鹰视”的理解正在进一步飞速加深。 意识深处,“鹰视|熟练度如同水满將溢,已经达到了lv3(49/50),只差最后一点。 那道横亘在学徒与职业者之间的无形壁垒,已薄如蝉翼,他几乎能听到职业者殿堂门扉后传来的力量迴响,仿佛伸手就能推开。 > 第204章 洞开的城门 第204章 洞开的城门 雷恩压下心头的激盪,一边继续张弓搭箭点杀靠近的魔物,一边將目光投向了战场的更远处。 两翼,在卢卡斯“旧刃”与凯文“玫瑰之翼”的首当其衝下,座狼群已被消灭大半,剩下的残敌正被分割包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移动,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远处那座正在浴血奋战的斑驳镇城墙。 硝烟在墙头上空形成灰黄的云盖,喊杀声此起彼伏。 凭藉著“鹰视”带来的视觉增强,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墙头垛口后那些满是血污的坚毅面容,看到那面在硝烟里飘扬的斑驳镇旧旗。 守军还在战斗,城墙尚未被攻破。 他们这支援军的到来,显然极大地分散了魔物大军的力量,也极大鼓舞了守军的士气0 战局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倾斜。 只要他们能在这里稳步消耗掉魔物的有生力量,特別是解决掉那些食人魔与半食人魔,再与城墙守军前后夹击,似乎真的有一线胜机。 然而,当雷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魔物大军后方,搜索那团始终被食人魔严密拱卫的阴影时,心臟却不由得一沉。 不见了。 老余烬,那个带来所有灾难的源头、魔物大军的绝对主宰,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它去哪了?” 雷恩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强压下因魔力透支带来的头痛与耳鸣,全力运转“鹰视”,在混乱的战场上急速扫视。 从抵达战场伊始,他的注意力就从未完全离开过那个最大的威胁。 最初,老余烬驱使大军压向城墙,甚至亲临前线,距离城墙不足百米,但在他们这些援军出现后,它又迅速后撤,將攻击重点转向他们,摆出一副要先消灭援军的架势。 按照常理,它此刻应该坐镇后方指挥,或者准备亲自出手对付他们才对。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踪跡? 几次心跳之后,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找到了。 那团阴影竟然再次回到了斑驳镇的城门附近,距离那扇包铁的木製大门,已是近在咫尺,几乎就停在了攻城槌的后方。 它怎么又回去了? 难道刚才的后撤和转向,只是虚晃一枪? 它的首要目標,难道始终都是攻破城门,冲入镇內,而非在城外与他们缠斗? 雷恩的大脑飞速运转著,仔细审视著眼下的局势。 他们並非只是在盲目地衝锋陷阵,实际上,在抵达战场外围后,沃伦就放出了他的动物伙伴“影鸦”。 “影鸦|携带著两样东西飞越战场,送到了城墙上:一个密封的魔法捲轴,以及一张简要说明的纸条。 魔法捲轴內封印的,是2环法术“硬化术”。 这个法术能暂时大幅提升物体的硬度与耐久度,使其堪比精钢。 而加固的目標,不言而喻,正是斑驳镇那扇在食人魔的攻城槌下已发发可危的城门。 雷恩眯起眼睛,望向了斑驳镇的城门。 即使在混战的烟尘中,他也能隱约看到,那扇原本只是包铁的厚重门扉,此刻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沉浑的灰白色泽,仿佛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这正是“硬化术”生效的显著特徵。 据提供捲轴的凯文所说,这个捲轴品质很高,附魔的“硬化术|效力足以持续半日之久。 在法术失效前,仅凭那简陋的攻城槌和食人魔的蛮力,几乎不可能强行破开城门。 仿佛是印证了凯文的说明,城门方向再次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轰!轰!轰! 但那声音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木头碎裂、铁皮扭曲的呻吟,而是变成了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巨锤砸在实心钢锭上。 只见那两个扛著巨槌的食人魔每一次奋力衝撞,城门都是纹丝不动,反倒是食人魔自己被反震力震得东倒西歪,嗷嗷怒吼。 城门显然已被完美加固,眼下看起来坚不可摧。 斑驳镇作为一座平时並无边境防御压力的普通小镇,虽然並未配备绞盘控制的第二道闸门,也无吊桥辅助守御,仅有这一道依靠门閂閂死的主城门。 但既然已经得到了魔法加固,想必也不会被轻易攻破。 那么,老余烬再次贴近城门,是想干什么? 难道它打算亲自上阵,用某种未知的能力强行破门?亦或者,是准备伺机登上城墙? 雷恩的目光,紧紧锁定老余烬所在的区域。 只见那团被几头最强壮食人魔拱卫的阴影,並没有试图直接攻击城门或攀爬城墙,而是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城门正前方,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仿佛它知道,那扇紧闭的坚固城门,很快就会为它们打开一样。 念及此处,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雷恩的脊背。 首先,作为负能量聚合体的“黑潮余烬”,老余烬对生者抱有绝对的憎恶与吞噬欲望,这一点显而易见。 其次,通过这段时间对森林中其他妖花的观察,他们早已推断出,这些“黑潮余烬” 能够通过吞噬生者的生命力来壮大自身。 尤其是吞噬像人类这样拥有丰富情感的智慧种族,对它们的“补益”最大。 而吞噬的方法,自然就是它们体內瀰漫出的负能量黑雾。 冒险者们因为生命力顽强、意志坚定,且以小队形式分散作战,使得普通妖花的吞噬效率不高,实力增长並不明显。 可城墙之上,可是聚集著大量实力有限的青铜级冒险者和普通镇民,一旦让老余烬这种级別的存在登上城墙,释放出大范围的负能量黑雾,那无疑將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杀戮盛宴。 守军的士气会瞬间崩溃,生命会被成片收割,而老余烬的力量將在吞噬中急剧膨胀。 到那时,一切都將无法挽回。 但是,黑雾的覆盖范围终究有限,也无法轻易蔓延到过高的地方。 只要老余烬进不去城门,无法登上城墙,这个最糟糕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然而,就在雷恩的思绪电转至此时,斑驳镇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城门,伴隨著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居然从內部缓缓打开了。 一分钟前,斑驳镇城墙,瞭望台上。 “管家阁下,“硬化术”捲轴已经成功激活了。” 怀特倚靠在垛口边,声音虚弱,他深蓝色的法袍前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晕开大片暗红色的污跡。 “太好了!这下子,那群该死的怪物休想再撞开我们的门!” —— 莫里斯闻言精神一振,灰头土脸的面容上涌起一抹激动的红潮,但又立刻牵动了肩膀上的箭伤,顿时疼得齜牙咧嘴。 他强忍疼痛,转头看向气息奄奄的法师,眼中满是关切与不忍:“怀特阁下,您的伤势,真的不能再施法了,必须立刻下去治疗!” “无妨————我喝了一瓶治疗药剂,还能撑得住。” 怀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钢铁之环”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投向城外,在激烈交锋的战团中寻找著克劳斯和妮克丝的身影,“————都在奋战,我又岂能————躲在后面?” 他喘息著,再次凝聚起所剩无几的魔力,指尖腾起微弱的火光,一发“火焰箭”晃晃悠悠地激射而出,歪斜地打在不远处一个半食人魔的肩膀上,爆开一小团火花。 虽未造成重创,却让其动作一滯,为周围其他冒险者创造了反击机会。 “管家阁下,我已经派人通知了那些操控投石车的老卫兵夫人们,让她们將射角调整到最小,避免误伤城外的冒险者援军。” 吉尔顿从城墙另一段巡视回来,矮小的身躯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他花白的鬍鬚沾著血沫,眼神却依旧锐利:“另外,又有几批镇民和闻讯赶来的零散冒险者登上了城墙支援,粗略算下来,现在城墙上的守军,不算那些已经抬下去的伤员,总数已经超过一千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 莫里斯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著城墙下那些依旧在疯狂衝击、却后继乏力的魔物,又看看城墙上斗志昂扬、人数越来越多的守军,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在心中熊熊燃烧,“加固了城门,又有这么多勇士!看这群怪物还怎么肆无忌惮!我们一定能彻底击溃它们!” 城墙上,气氛確实在悄然变化。 当守军们看到城门在魔法光辉下屹立不倒,看到城外的雷恩等人逐渐占据上风,看到更多的同伴拿起武器站上墙头,希望悄然蔓延开来。 似乎,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他们只要坚持住,就能等到城外援军击溃魔物主力,迎来胜利的曙光。 而在城墙之內,城门后方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同样极为忙碌混乱,人们行色匆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头的工作与头顶的城墙上。 在忙於搬运伤员、输送沙袋的人流缝隙中,一个披著厚重黑袍的高大身影,正低著头,逆著人流,悄然无声地向著城门的方向移动,仿佛只是一个负责搬运的健壮镇民。 越接近城门洞,人流越是稀少,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往了墙头作战或运送物资,门洞內只有少数几个镇民在搬运沙袋做最后的加固。 高大身影的脚步陡然加快。 当距离城门不足十步时,它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吻部突出的狰狞兽脸,暗黄色的眼珠里燃烧著压抑已久的暴戾。 正是当初策划袭击归途旅社、之后一直在镇內潜伏隱匿的那个熊地精首领。 “吼!”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一直隱藏在袍中的大手猛然挥出,一根沉重的大棒狠狠砸向了那几个毫无防备的镇民。 砰! 猝不及防之下,那几个镇民惨叫著被砸飞,重重撞在门洞两侧墙壁上,生死不知。 接著,熊地精首领布满厚茧的脚掌猛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直扑城门。 自从那次失败后,它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在镇子的阴影中躲藏,忍受著对血肉的渴望、以及对那个黑髮人族的憎恨。 而现在,它的主人终於兵临城下,它要让那个坏它好事的黑髮人族付出代价,要让这座胆敢抵抗它的小镇,彻底化为炼狱。 只见它衝到门后,双爪抓住抵门原木一端,浑身肌肉块块隆起。 需要两三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原木被它硬生生推开,滚落一旁。 然后是第二根和第三根。 清除了所有障碍,它粗壮的手指扣住包铁门门,猛地向上一提。 咔嚓。 沉重的门门与插销被迅速解除。 紧接著,它双臂抵住一扇门板,全身力量爆发,向內猛然拉去。 吱呀。 隨著一阵沉重的摩擦声,斑驳镇那扇被魔法加固的城门,在城內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雷恩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里,向著城外那团不详的阴影,轰然洞开。 第205章 凿穿它们 第205章 凿穿它们 斑驳镇的城门,开了。 就在刚才,那扇刚刚被魔法加固过的厚重城门,还在抵挡著城外汹涌的魔潮与那团不详的阴影。 可下一刻,它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向著那片狰狞,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愤怒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垂死的惨叫、法术撕裂空气的尖啸———— 所有的声音都如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城门转轴那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在每个人耳中无限放大。 城外。 克劳斯刚將巨剑从食人魔的胸膛拔出,剑锋带出一抹暗红的污血。 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角的余光便敏锐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猛然回头,金色短髮下的坚毅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中倒映著那洞开的城门,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左侧,卢卡斯刚刚斩断一头负隅顽抗的座狼脖颈,温热的鲜血溅满了斑白的鬢角。 他正欲转身支援队友,目光扫过洞开的城门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右侧,扮作凯文的安娜指尖残留的“死惧术”波动尚未完全散去,一边急促喘息著,一边望向城门。 她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精致的脸庞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错愕与惊惧。 而在阵型中心,除了雷恩之外,索顿直接“啊”地吼出了声,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棕红鬍鬚都因震惊而颤抖。 温妮兜帽下的湛蓝眼眸骤然睁大,指尖縈绕的电光失控般啪闪烁了一下。 托比手里的法杖差点脱手,圆脸煞白,艾达紧咬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薇薇安淡蓝色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绝望的水雾。 戴维等眾多冒险者更是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斑驳镇城门洞开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污秽的洪流將直接灌入小镇的街道,意味著躲藏其后的妇孺老弱將直面魔物的獠牙,意味著城墙上的血战將失去意义,也意味著毁灭与炼狱,將毫无阻碍地降临。 而他们,还在与残余的魔物缠斗,距离城门尚有数百步之遥。 在这个距离上,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没有余力,也根本来不及回援城门。 更为恐怖的是,那团带来所有灾厄的阴影,此刻就静静地停在洞开的城门前,仿佛一头飢饿已久的古代巨兽,即將踏足它渴望已久的血肉盛宴。 城內。 隨著城门大开,伤员的呻吟、担架队的呼喊、搬运物资的嘈杂————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距离城门最近的镇民们,毫无缓衝地直面了门外的炼狱: 食人魔如山恋般逼近的巨躯,密密麻麻闪烁著凶光的魔物眼眸、以及那团近在咫尺、 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与温度的不详阴影。 极致的恐惧几乎让他们心臟骤停,四肢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门————门开了?!” “怪物————怪物要进来了!” “不—!!!” 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空气。 几个反应稍快的强壮镇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企图用血肉之躯重新顶住门板,关上这炼狱之门! 但,已经太晚了。 只见那两头刚才还在徒劳撞击城门的食人魔,此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狞笑著站在洞开的城门两侧,粗壮的手臂死死抵住门板边缘。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断绝了任何人重新关门的可能。 在它们身后,张牙舞爪的座狼、流著涎水的豺狼人、嘶鸣的狗头人、嘎嘎怪叫的哥布林、挥舞巨棒的熊地精————所有挤在城门外的魔物,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嚎叫,向著门內那片“鲜美”的土地,蜂拥而入! “怎么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瞭望台上,莫里斯被骤然爆发的恐怖声浪惊动,他忍著肩伤剧痛,扑到垛口边向下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如同黑色潮水般正在涌入城內的魔物大军。 一瞬间,莫里斯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门————被打开了?!” “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低语以惊人的速度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刚刚还因城门加固、援军奋战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令人绝望。 正在与攀上城墙魔物血战的老卫兵们,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 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墙,没想到最终居然会从內部打开。 马修小队等这些年轻的冒险者守卫,脸上的狠厉与勇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握武器的手开始发抖,看著眼前依旧狰狞可怖的魔物,止不住地后退,防线瞬间出现了多处缺口。 莎拉刚刚掷出一个闪光瓶,震得一头半食人魔头晕目眩,那双总是闪烁著好奇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肯特沉默地挥锤砸碎一个哥布林骷髏的头颅,眼眸里翻滚著复杂的情绪,有愤怒、 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巴莎夫人正將一个受伤的镇民拖到城墙通道边,手半剑“当哪”一声脱手坠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莉安!莉安就在城门附近帮忙照料伤员! 城墙上那些残存的魔物,立刻感受到了眾人的溃散,更加疯狂地扑击上来,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摇摇欲坠。 “哈哈哈!迎接吾主的降临吧!毁灭!吞噬!这里的一切,都將化为吾主的养料!” 城门內侧,那个打开城门的熊地精首领紧贴墙壁,望著汹涌而入的魔物,发出得意的大笑,丑陋的面容扭曲著。 而城门之外,老余烬並没有第一时间涌入。 它似乎在欣赏著这由它亲手导演的、在希望最高点骤然摔入绝望深渊的戏剧,在享受著城门內外瀰漫开的恐惧与绝望。 阴影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近乎愉悦的精神波动。 它在等待,等待恐惧发酵到最浓郁的时刻,等待绝望浸透每一个灵魂,那样收割起来的果实,才会最为甜美滋补。 最先涌入的,是一批凶性最盛的座狼。 它们齜著滴淌涎水的獠牙,幽绿的眼眸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满面狰狞地冲在最前面0 紧接著是豺狼人、狗头人、哥布林、熊地精————污浊的魔物浪潮爭先恐后地挤进城门,迅速向前蔓延。 只一瞬,最前面的一头座狼首领已然衝出城门洞,锁定了前方一个因为过於惊恐而僵立在原地、怀中还捧著药草篮子的纤细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梳著一个简单而结实的麻花辫,发梢因帮忙运送伤者而有些鬆散,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上沾著灰尘与药渍,眉眼清秀温婉,与巴莎夫人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带著未经世事的柔美。 正是莉安。 腥臭的热气已经喷到了脸上,獠牙的寒光在眼中极速放大,莉安甚至能闻到座狼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 可她嚇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就在那沾染血污的狼吻,即將触及她脖颈的剎那一呜——! 沉闷的破空声,自街道另一头猛然炸响。 噗嗤! 一柄银色投枪如同流星坠地,以无可匹敌之势贯空而来,精准地將那头扑在半空的座狼首领凌空贯穿。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座狼首领沉重的躯体向后倒飞,“咚”地一声狠狠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狼尸悬空,四肢抽搐,污血顺著枪桿狂喷,溅了身后其它几头座狼一脸。 看到首领被一击毙命,其它座狼的冲势明显为之一顿,戾气瀰漫地眼眸里泛起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也让陷入绝望的镇民们均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著投枪袭来的方向望去。 长街尽头,烟尘飞扬。 一位骑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急促的闷响。 马背上,是一位笼罩在全副银色骑士鎧中的挺拔身影。 鎧甲线条流畅而优美,在漫天烟尘的昏暗光线下,流转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全封闭式的骑士盔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狭长的视缝,胸甲之上,那枚以林边堡垒与长剑麦穗为图案的斑驳镇纹章,被擦拭得熠熠生辉。 儘管鎧甲厚重,却依然能清晰勾勒出来者纤细的身形曲线,尤其是胸甲那优雅的弧度、以及戴著银丝锁甲手套的修长手指,无一不在表明,这是一位女性骑士。 她单手控韁,身姿压低,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另一只手平端著一桿长达三米有余的银色骑枪,枪尖低垂,直指向魔物最密集之处。 她胯下的战马显然也並非凡品,是一匹神骏异常的棕色高地战马,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奔腾时四蹄翻飞,落地沉稳有力,颈后浓密的鬃毛隨风狂舞,马鎧同样为银色,与主人盔甲交相辉映。 一人一马,如同从古老传说中驰骋而出的银色幻影,极具视觉衝击力。 “是镇长!是斯凯勒大人!斯凯勒大人回来了!” 瞭望台上,莫里斯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泣血般却又充满狂喜的吶喊,泪水混杂著血污滚过脸颊。 这一声吶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陷入绝望的守军和镇民耳边。 斯凯勒爵士!他们的镇长,那位宣誓用生命守护斑驳镇的方旗骑士! “斯凯勒大人?” “镇长回来了?!” “我们的骑士————回来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疾驰而来的银色身影上。 那身鎧甲,那个纹章,早已成为斑驳镇安寧与守护的象徵。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在银色女骑士斯凯勒的身后,整齐的马蹄声从街道深处传来,长街的烟尘剧烈翻滚。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衝破烟尘,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足有四五百骑的规模。 他们队列严整,身著制式骑兵鎧,手持骑枪,儘管鎧甲上布满征尘,显然经歷了长途跋涉,但气势依旧凝练如钢,无疑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仔细看去,部分骑兵胸甲上的纹章却不尽相同,显然来自於不同的新贵族城镇,但此刻,他们全部聚集在斑驳镇的军旗之下,十几面崭新的旗帜在队列前方猎猎狂舞,旗面上的堡垒与长剑麦穗图案额外引人注目。 一时间,这支新贵族骑兵气势如虹,声势极为惊人。 正准备大开杀戒的魔物们,显然没预料到城內还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座狼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本能地齜著牙,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肆无忌惮。 它们的前方是枪尖如林的骑兵,身后又是乱作一团的其他魔物,一时进退两难。 “是骑兵队!是我们的骑兵队!” “援军!又有援军来了!” 莉安和附近的镇民们满面振奋,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向街道两侧的房屋和掩体后躲去,为衝锋的骑兵让开道路。 “以斑驳镇之名— —” 斯凯勒充满怒意的清冷声,透过厚重面甲传出。 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骑士盔之下,必定是一张因镇民受难而咬牙切齿的脸庞,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灼热的怒火: 66 一凿穿它们!” 第206章 响彻小镇的名字 第206章 响彻小镇的名字 斯凯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陡然剧变。 一声仿佛源自於灵魂深处的古老祷言,自那厚重的面甲缝隙中渗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庄严:“律令:圣光。” 嗡纯净而暴烈的璀璨光华,骤然自她体內进发。 圣洁的光辉瞬间缠绕上她每一寸银甲、手中修长的骑枪,乃至胯下战马覆盖的每一片精钢鎧装。 战马昂首,发出一声与神圣光辉共鸣的激昂嘶鸣,铁蹄踏地,竟有细碎的金色光尘进溅开来,在蹄间明灭闪烁。 骑士与战马,鎧甲与意志,在剎那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支被神圣力量包裹的光之矢。 然后,猛然加速。 轰! 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 斯凯勒所过之处,狂猛气浪將地面的尘土碎石向两侧狠狠推开,形成一道笔直向前的真空轨跡,速度快到只在常人眼中留下一抹璀璨的流光残影。 这气势惊人的衝锋景象,让本就有些失措的座狼群彻底陷入恐慌,幽绿的狼眼中,兽性的凶光被恐惧瞬间覆盖,呜咽著想要后退,却被身后拥挤的魔潮堵住。 就在这恐惧疯狂蔓延的同时,斯凯勒已杀到近前。 面甲那狭长的视缝后,她冰冷的目光,早已锁死了魔物最密集的城门洞区域,枪尖微调,直指前方污浊的浪潮。 第二道更为简短的律令在她胸腔中共振,旋即化为怒喝,炸响在整条街道:“至圣!” 鏗— 骑枪的枪尖,骤然爆发出太阳般的炽白光辉。 极度凝聚的璀璨光华,让所有直视它的魔物发出痛苦的惨嚎,视野一片焦灼的空白。 审判,於此降临。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般的声音响起。 首当其衝的几头强壮座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一声,在触及枪尖光芒的剎那,庞大身躯便瞬间汽化,只留下几缕飘散的黑烟与刺鼻的焦臭味道。 金色的神圣流光毫无滯碍,继续以毁灭一切污秽的姿態,向前奔涌,狠狠贯入拥挤在城门洞內的魔物群中。 嗤嗤嗤! 豺狼人被光芒边缘擦过,半个身躯直接消失,断口平滑如镜,狗头人徒劳地举起木盾,盾牌连同其后躲藏的身体一併化为虚无,哥布林惊恐的叫声刚刚在喉咙里酝酿,便被扩散的光晕彻底吞噬。 拥挤的魔物浪潮,被这神圣的锋芒从中间一分为二,只留下了一条仍在飘散著淡淡金色光尘的血色通道。 在斯凯勒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后,那数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紧隨而至,轰然撞入一片混乱的魔物群中。 在成建制骑兵的集团衝锋面前,魔物们脆弱得如同麦秆。 座狼被沉重的骑枪穿透挑起,豺狼人被披甲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得筋骨断折,纷纷倒飞出去,至於矮小的哥布林与狗头人,则直接在纷乱的铁蹄下化为血肉泥泞。 刚才还在疯狂大笑、叫囂著將小镇化为炼狱的熊地精首领,此刻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狞笑彻底僵死,被难以抑制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它看著那个如同女武神般不可阻挡的银色骑士,看著她身后杀气腾腾的人族钢铁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人的任务和復仇的快感。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扭头就向城门外挤去,只想儘快逃离这片可怕的街道。 就连那两头守在门口的食人魔,一时也被刺目的神圣光晕刺得睁不开眼睛,茫然地挥舞著手中的大棒。 城门洞內侧,斯凯勒並没有立刻去与那两头暂时被震慑的食人魔纠缠。 她果断將光芒渐敛的骑枪收回储物袋,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柄外形古朴的骑士剑,一边继续挥剑砍杀周遭零星的魔物,一边嫻熟地勒马迴转。 作为斑驳镇的镇长,这里的统治者与守护者,她深知自己此刻更需要做的,是稳住士气,凝聚人心,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才能在最大限度上减少伤亡。 她策马回到城门內侧稍微开阔的地带,高举那柄沾染著魔物污血的骑士剑,充满力量的颯气声穿透面甲,迴荡在城墙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斑驳镇的孩子们,勇敢的冒险者们,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周围。” 她的目光掠过城墙上方那些依旧在拼死抵抗的身影,掠过老戈登手中那面不倒的旧旗,掠过莫里斯所在的瞭望台。 “是你们用血肉和勇气,在怪物狂潮中守住了我们的城墙,守住了我们的家园,没有你们的坚持,就没有我们回援的机会。” “这道城墙,因你们而未倒!” “现在,我们回来了,这道城门將由我们重新填上! 她剑锋一转,直指洞开的城门和门外那蠢蠢欲动的阴影:“以剑与光之名,斑驳镇寸土不让!將这些污秽之物碾回它们爬出来的地狱!” “碾回地狱!!” “为了斑驳镇!杀!!” 城墙之上,刚刚跌入谷底的士气轰然爆燃。 莫里斯顾不上肩膀箭伤的剧痛,挣扎著重新举起手弩,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怀特也不顾胸前伤口崩裂的痛楚,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满面振奋地念动咒文。 吉尔顿暴喝一声,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一拳將面前一个愣神的豺狼人砸下城墙。 老卫兵们白髮賁张,旧剑挥舞得更加有力,马修、大卫等年轻冒险者也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向登上城墙的魔物发起反扑。 莎拉飞快地掏出新的药剂瓶,黯淡的眼眸重新闪闪发亮,肯特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了沉重的锻铁锤。 巴莎夫人望著得救的莉安,眼眸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希望。 “为了雷恩!” 不知是谁,在怒吼中再次喊出了那个神奇的口號。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喊了起来,从城墙一直蔓延到城门附近,声音震耳欲聋。 听到这骤然响彻战场的神奇口號,斯凯勒隱藏在战盔下的白皙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愣。 “为了雷恩————”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响彻斑驳镇的名字。 作为一位索兰王国的新贵族,她那双隱藏在面甲后的蓝色眼眸里,並没有浮现出惊疑,更没有那些传统贵族听到陌生名號时惯有的警惕与不悦。 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確认、以及唇角微微勾起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雷恩”是谁。 在洛特城与传统贵族大军对峙的最前线,她认真读过每一封由莫里斯定期送来的详细报告,知道斑驳镇出了这么一位名叫雷恩的年轻冒险者。 从最初“熊地精夜袭中守护归途旅社的勇敢冒险者”,到““黑潮余烬”的最初发现者与点燃烽火者”,再到“前沿营地清理行动中表现卓越的年轻队长”、“多次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 这个名字,在报告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描述时的著墨也越来越浓,早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 通过莫里斯报告中的描述,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潜力惊人、胆识过人、且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冒险者形象。 而此刻,亲耳听见这口號响彻战场,感觉又有些不同。 它更加鲜活、有力,就像一柄刚刚淬火的利剑。 若是那些视封地与领民为私產、將声望与权威繫於血统之上的传统贵族们,见到自己的领地上这般情景,必定会寢食难安,担忧这不受控的声望会动摇自己的权威,甚至会开始暗中盘算打压、收买、制衡甚至抹黑的种种伎俩。 但斯凯勒不会。 她的家族,早在曾曾祖父那一代,就亲手拆解了封闭自守的庄园壁垒,將財富的源泉从世代固守的土地,转向了流动的经济、智慧的投资与开放的合作。 到了她曾祖父那一代,更是同意冒险者公会在斑驳镇设立分会,並彻底向大陆各族敞开了贸易与文化的大门。 这在那些视领地与血统为不可触碰禁忌的传统贵族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自降身份的蠢事。 但斯凯勒和其它新贵族坚信,旧时代的秩序正在腐朽,新的浪潮无可阻挡。 他们所信奉的权柄,不再仅仅来源於血统铸就的权杖,而更多地来自於由实力、机遇、创新、以及商业契约所共同编织的全新权力网络。 他们所构建的权威,从不依赖於让所有人匍匐在地的贵族威仪与高贵血统,而在於能否成为联结各方力量的最强纽带,能否为流动的財富、人才与知识提供一个完美的平台。 雷恩的声望,在她眼中並非威胁,而更像一份极具潜力的“优质资產”。 此人的能力与胆魄经过验证,是可投资的“稀缺资源”。 更重要的是,一个从底层崛起的英雄,其根基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传统贵族无关,反而更纯净,更易於纳入新的秩序。 她不怕喧宾夺主,因为她自己就是“新主”,是索兰王国的新兴力量。 而在索兰王国內部,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 王国需要改革,需要繁荣的贸易,需要向整个世界开大门汲取养分,更需要逐步剔除那些顽固保守的传统贵族寄生虫。 “看来,最初点燃烽火的人,最终自己成为了黑暗中最为耀眼的希望火炬————有点意思。 “雷恩————还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见了。 97 这些想法只持续了一瞬,斯凯勒很快將思绪拉回现实。 周围,涌进城內的魔物已被骑兵们以雷霆之势清理殆尽,城墙上的守军士气重新高昂,开始逐步反推。 但是,城门外那团隱约可见的阴影,显然不会因为这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突破口。 那两头被短暂震慑的食人魔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驱赶著周围依旧数量庞大的魔物,再度向著门內猛衝而来。 > 第207章 激战与不期而遇 第207章 激战与不期而遇 面对著再度疯狂涌入城门洞內的魔物浪潮,屹立在最前方的斯凯勒爵士,隱藏在面甲之下的白皙面容没有丝毫慌乱。 在她的身后,骑兵们已经迅速变换队形。 他们嫻熟地操控著战马,在城门內侧的空地上快速移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半圆形防御阵线,將整个城门洞口牢牢罩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骑枪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端在手中的军用劲弩。 一时间,近五百支闪烁著寒光的精钢弩箭,齐齐对准了那幽深的城门洞口,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气息。 “第一队,射击!” 斯凯勒毫无感情的声音斩破了魔物的嘶吼。 嘣嘣嘣嘣! 第一排约百名骑兵同时扣动扳机,弩弦震颤声匯成一片沉闷的雷声,上百支弩箭离弦激射,瞬间灌入城门洞內。 噗噗噗噗! 拥挤在前排的豺狼人、狗头人、哥布林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与利箭入肉的闷响交织一片。 锋利的弩箭轻易贯穿了它们骯脏的皮肉或单薄的鳞片,带起一抹抹污血。 魔物们或被钉在原地,或惨叫著向后跌倒,又被后面的同类踩踏,瞬间在洞口製造了一片混乱与尸堆。 “第二队,射击!” 斯凯勒的命令毫不停歇。 第二排弩箭紧隨而至,覆盖了稍远一点的区域,將那些试图越过尸体继续衝锋的魔物再次射倒一批。 “第三队,继续!” 隨著斯凯勒的命令,又是一批魔物倒下。 三轮齐射,无缝衔接,节奏分明。 训练有素的骑兵们射击完毕后,立刻从腰间箭袋取出新的弩箭,迅速上弦装填,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几乎没有给魔物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弩箭的呼啸声、魔物的哀嚎声、尸体倒地的扑通声、以及骑兵们冷静的装填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於那两头皮糙肉厚的食人魔。 它们挥舞著巨棒,如同两辆失控的攻城车,顶著密集的箭雨,大步向前衝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精钢弩箭射在它们厚实的青灰色皮肤和简陋的鎧甲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白点,便被弹开,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和城外战场的情况如出一辙。 在两头食人魔这移动肉盾的掩护下,一些较为敏捷的豺狼人和狗头人也嘶吼著从两侧跟了上来,眼看就要突破弩箭的封锁,衝出城门洞。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吟唱声,在斯凯勒身旁响起,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萃取阳炎,聚焦为矢!”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的年轻女法师。 她一身便於骑乘的轻便法师袍,拥有一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紫罗兰色长髮,被一根简单的银色髮带束在脑后。 眉眼间,竟与城墙上的莎拉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少女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优雅与韵味。 她的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透亮,手指修长洁净,也没有沾染任何斑斕色彩。 那双同样是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著前方的食人魔。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间进发,她併拢的食指与中指猛地向前一指,周围的空气骤然极具升腾。 嗤!嗤!嗤! 三道仅有拇指粗细的炽红色射线,从她的指尖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蒸腾出蜃楼般的热浪。 光芒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眼眸,紫罗兰色的髮丝在热风中狂舞,为她凭添了几分凌厉。 三道射线如同三根灼热的长矛,完美锁定了其中一头较为靠前的食人魔,分別刺向了胸膛、脖颈、以及眼睛。 那头食人魔立即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慌乱之间,它抬起一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咽喉,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將那根粗大的木棒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噗!噗!嗤! 三声如同烙铁烫进厚皮革里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护住眼睛和咽喉的手臂上,登时出现了两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皮肉与血管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碳化,甚至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只有一阵焦臭的黑烟冒了出来,虽然没有伤及骨骼,但这条手臂算是暂时废了。 而横在胸前的巨大木棒,在第三道射线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灼穿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射线余势未减,又势不可挡地融掉粗糙鎧甲,狠狠钻入了食人魔青灰色的胸膛,灼烧出一个深达数寸的黑洞。 “嗷呜!!” 食人魔悽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蹌几步,沉重的脚掌“咚咚”踩下,將身后几个躲闪不及的哥布林直接踩成了肉泥,又在魔物群中引发了一阵混乱。 这一击虽不致命,但显然让它受到了重创,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愧是玛丽大师。” 斯凯勒的声音里透著熟稔与讚许,旋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身旁的扈从,手中的骑士剑再次亮起淡淡的圣光。 近战,才是彻底解决这些大傢伙的方式。 “呵呵,好久没见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傢伙了。” 玛丽优雅地捋了捋额前被热风吹乱的髮丝,眼眸里跳跃著与其靚丽外表不符的暴躁光芒,“正好最近被那群只知道死记硬背、毫无想像力的学徒崽子们弄得心烦,拿这种大傢伙撒撒气也不错。” 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一排五顏六色的萤光药剂瓶,眼中战意汹涌,“也该活动活动这快生锈的老胳膊老腿了。 3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仰头將一瓶瓶药剂一股脑儿灌了下去。 药水入喉,她周身立刻闪过好几道顏色不同的魔法流光,肌肤表面泛起石质光泽,肌肉轮廓隱隱膨胀,周围甚至盪开了一圈无形的魔力涟漪。 显然,这些药剂在一定时间內大幅增强了她的各项身体素质。 另一边,一位白髮苍苍的老骑士,在玛丽施放射线的同时,已然从马背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双脚落地,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將一面鐫刻著荆棘花纹的巨型塔盾举在身前。 下一瞬,老骑士低吼一声,左腿猛然蹬地。 轰! 地面铺设的青石板竟被他踏得寸寸龟裂。 老骑士整个身体连同那面巨盾暴射而出,向著另一头未被射线重创的食人魔猛撞而去,显然是施展了一种强大的盾牌衝锋战技。 另一头食人魔刚將注意力从同伙的惨状上移开,便看到一道裹挟著狂风的钢铁壁垒向自己撞来,它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將巨棒抢圆了砸下。 然而,老骑士衝锋的速度和力量超乎想像。 咚!! 一声比攻城槌撞击城门还要沉闷的巨响炸开。 那头身高接近三米五,体重近千斤的食人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肉山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咚咚咚”连退数步,直到撞翻了身后十几只躲闪不及的豺狼人,才勉强稳住身形,晃著脑袋,显然被撞得有些发懵。 “食人魔交给我们三个处理。” 斯凯勒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迅速下达指令,“第一队,第二队,下马,上城墙支援守军,稳固防线,其余人弩箭持续压制普通魔物,准备隨时跟隨我们再次衝锋,等待我们解决这两头碍事的傢伙,就彻底將它们赶出去!” 闻声,骑兵们再次变换队形,一部分下马抽出剑盾顺著城墙內侧的坡道向上支援,另一部分继续保持著半圆形阵线,死死盯著城门洞。 同一时间,斯凯勒已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那被老骑士撞退的食人魔。 “至圣斩!” 待到近前,她手中的骑士剑再次爆发出炽烈的神圣光芒,向著刚刚稳住身形的食人魔斜斩而去。 食人魔惊怒交加,怒吼著抢起巨棒试图格挡。 然而,灌注了圣光的骑士剑锋利程度远超於寻常。 咔嚓!噗嗤! 巨型木棒被神圣光弧轻鬆斩断,光弧余势未衰,又撕裂了粗糙鎧甲,狠狠掠过食人魔肌肉虬结的胸膛,撕开了一道从右肩斜至左腹的狰狞创口。 暗红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神圣能量灼烧著伤口,发出“嗤嗤”声响,冒出大量黑烟。 食人魔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不管不顾,张开流淌著涎水的血盆大口,挥舞著半截木棒,向著斯凯勒猛扑而来,试图將她撕得粉碎。 但那位沉默的白髮老骑士,再次挡在了斯凯勒身前。 巨盾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轰”地一声顶在食人魔的腿侧,將其衝锋的势头轻鬆打断,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失衡。 斯凯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的骑士剑神圣光辉大盛,自下而上,一记乾净利落的反撩。 噗嗤! 剑光闪过,食人魔那条举著断棒的粗壮右臂,齐肘而断,“咚”地一声砸落在地,污血四处喷溅。 “嗷!!” 食人魔的嚎叫带上了绝望,已是强弩之末。 另一边,那头被玛丽灼热射线重创的食人魔,眼看同伙陷入绝境,竟不顾胸前和手臂的剧痛,抢起巨棒,就欲向著斯凯勒后背狠狠砸去。 可它的巨棒刚刚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只青筋暴起的巨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侧方伸出,死死地扼住了它粗壮的手腕。 食人魔愕然转头,映入它浑浊眼瞳的,是一张满面狞笑、放大了数倍的女性面容。 正是玛丽。 此刻的她,身形已然从原本纤细修长的优雅女法师,膨胀到了接近三米的高度。 她本来盖住脚踝的法师袍被撑得如同短裙,露出充满夸张肌肉轮廓的大腿,泛著石质光泽的白皙皮肤下青筋如同小蛇般蠕动。 显然,刚才她灌下的那些药剂中,包含了“变巨术”或类似的法术效果。 “小宝贝,你的对手是我。” 玛丽狞笑著,声音因为体型变化而显得低沉浑厚,与她之前吟唱咒文时的清脆嗓音形成了颇为诡异的反差。 没等那食人魔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反应过来,玛丽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砸在了食人魔那张丑陋的大脸上。 砰! 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过后,食人魔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几颗黄黑色的獠牙混合著血丝从它大张的嘴里飞了出去。 砰!砰! 玛丽左右开弓,一拳接著一拳,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在食人魔的脸上,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地护住脑袋,节节败退。 污血从食人魔的口鼻中不断飆出,就连玛丽那巨大的拳头上也是一片血红,仿佛变成了一双血手。 这暴力到极致的一幕,不仅让周围残余的魔物看得目瞪口呆,许多甚至嚇得瘫软在地,就连一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骑兵,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优雅知性的人族女法师,转眼间就变成了比食人魔还要狂暴的人形凶兽? “血手玛丽”,名不虚传。 “嗬————·————” 那头食人魔很快就被揍得奄奄一息,青灰色的皮肤肿胀黑紫,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玛丽看准时机,巨大的脚掌猛地踏前一步,腰身拧转,匯聚全身力量的一记重拳,狠狠轰在了食人魔胸口那个烧灼出的焦黑伤口上。 砰! 胸骨塌陷的闷响传来。 食人魔双眼凸出,轰然向后倒去,再无一丝生机。 几乎就在玛丽解决对手的同时,斯凯勒在老骑士稳如泰山的盾牌格挡下,抓住了断臂食人魔的破绽,一记凝聚圣光的突刺,从它大张的口中贯入,直至后脑透出。 圣光在它颅內爆发,食人魔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歪歪扭扭著轰然倒地。 失去了食人魔顶在前面,后方本就惊恐不安的魔物们彻底崩溃,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退,互相践踏,乱作一团。 斯凯勒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转身,在扈从的协助下再次翻身上马。 她一把从储物袋中重新抽出那杆银色骑枪,枪尖直指城门外那些正在溃散的魔潮,颯气的声音响彻全场:“隨我衝锋!將这些污秽之物赶尽杀绝!” “杀!!” 严阵以待的骑兵们擎起骑枪,战马嘶鸣,铁蹄撼地。 银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势如破竹地倾泻而出,將沿途零星的抵抗和溃兵彻底碾碎。 斯凯勒纵马衝出城门,自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她一眼便看见仍在魔物方阵中奋战的冒险者援军,也看见了那位持弓而立的黑髮年轻人。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雷恩刚將一只豺狼人射翻在地,忽然若有所感,倏然抬头。 烟尘瀰漫间,他的视线与马背上的骑士不期而遇。 两道目光,就这样在血色瀰漫的战场上,第一次有了短暂的交匯。 第208章 夹击之势 第208章 夹击之势 雷恩远远望著那道隱藏在银盔目缝后的锐利眼眸,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了几分0 刚才城门洞开时那股直衝脑门的寒意,此刻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所取代。 怪不得刚才魔物衝进洞开的城门后,那势在必得的攻势会戛然而止,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溃退跡象,原来是另一批援军到了。 从那女骑士胸甲前熠熠生辉的斑驳镇纹章、身后甲冑整齐的骑兵,以及那面高高飘扬的斑驳镇战旗来看,这无疑是斑驳镇原本驻扎在洛特城前线、与传统贵族对峙的防卫力量,终於成功归来了。 而那位端坐於战马之上的女骑士,看来就是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镇长斯凯勒爵士了。 雷恩早就从冒险者们的閒谈里听说过,这位镇长本人就是一位实力强大的职业者,一位职业等级达到3级的圣武士。 有她亲自率领骑兵堵住城门,至少短时间內,城门防线算是稳住了。 “是斑驳镇的军队,斯凯勒大人终於回来了!” “太好了,是新的援军!” “將这群该死的魔物全部碾碎!”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精锐冒险者阵营中的各个角落爆发。 正面,刚刚斩杀了最后那头食人魔、正拄著巨剑喘息的克劳斯,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望向城门方向,嘴角终於扯出一丝昂扬的弧度。 沃伦收起双短剑,灰眸中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珍则是吹了声愉悦的口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左侧,卢卡斯沉稳地指挥著“旧刃”小队清除最后几头负隅顽抗的座狼,坚毅的目光扫过城门处的旗帜,眼中也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右侧,安娜喘息著,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放鬆,她身边的莉莎和莱尔克更是忍不住挥拳低吼。 雷恩的周围,索顿、温妮、戴维、薇薇安等人更是精神大振,攻击愈加凶猛有力。 这支援军的到来,不仅意味著他们此前捨生忘死的奋战没有白费,更意味著战场的天平上,胜利的砝码又被加重了一大块! “不得不说,来得还真是时候。” 雷恩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敬意,正准备將视线从城门处收回,专注於清理眼前的敌手时,一个极具衝击力的身影,却又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几乎与食人魔等高的魁梧女巨人,全身肌肉如同岩石垒砌般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她穿著一件几乎要被那夸张体型撑爆的短款连衣裙,裸露的手臂与大腿上青筋毕现,极具视觉衝击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狂野飞舞的紫罗兰色长髮,以及那张放大了数倍,却与莎拉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 此刻,这女巨人正狂笑著,一拳將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骑兵阵线的半食人魔如同砸沙包般轰飞出去。 那半食人魔惨嚎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魔物堆里,撞倒一片。 那纯粹肉体力量带来的震撼,简直堪称人形凶兽。 “————莎拉变异了?!” 这是雷恩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旋即,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女巨人虽然面容与莎拉极其相似,但手指上並没有莎拉標誌性的斑斕色渍,只有沾染的暗红污血。 更重要的是,对方脸上近乎狰狞的狂暴笑容,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力量压迫感,与莎拉那种灵动跳脱与古灵精怪的气质截然不同。 “难道莎拉还有一个姐姐?罢了,反正站在镇长旁边,肯定是友军————” 雷恩压下疑惑,迅速收敛心神。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眼前的战斗还没结束。 此刻,他们这片区域的魔物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八九头半食人魔倒毙在地,有的被“无面人”白狼的利爪撕开喉咙,有的被它的獠牙咬碎颅骨,还有几头则是眼窝中箭,瘫倒在地,显然是雷恩的杰作。 白色巨狼身上添了些新伤,雪白的毛髮染上片片血红,但它依旧威风凛凛地守在雷恩侧翼,冰蓝的狼眸扫视著残余的敌人。 雷恩目光一转,迅速锁定了右侧战场边缘,一头被“玫瑰之翼”小队驱赶过来的座狼0 他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没入其眼眶。 座狼连哼都没哼,便瘫软了下去。 脑海深处,【狩猎之章】轻轻翻页,熟悉的烫金文字再度浮现而出: 【你击杀了魔物:座狼。】 【“座狼”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14】 就在雷恩准备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不远处,空气悄然荡漾起了一层氤氳的虹彩雾障,范围不大,却恰好笼罩了薇薇安、 托比等几个站位相对靠后的施法者学徒和游侠学徒。 “好熟悉的感觉————” “嗯————好睏————” “怎么回事————” 薇薇安手中的短弓垂下,眼皮打架,身体来回摇晃,托比抱著法杖,哈欠连连,旁边的艾达也是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著睡著。 就连雷恩自己,也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变得像灌了铅一样,远处战场的嘶吼声仿佛化为了悠扬的摇篮曲,引诱著他放弃抵抗,沉入梦乡。 “不好!是“睡眠术”!” 雷恩心中一凛,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驱散睡意,眼神瞬间恢復明亮。 他收敛心神,“鹰视”全力运转,扫过混乱的战场,很快便锁定了一队看似普通的狗头人。 在那里,一个身披破烂骯脏布袍、手握一根歪斜骨杖的佝僂狗头人,鬼鬼祟祟地躲藏在其他狗头人身后,狡黠的眼睛里闪烁著魔法的灵光,正是一个狗头人法师。 “索顿,温妮,还有戴维,向托比那边靠拢,摇醒他们!” 雷恩急促低吼,同时弓弦再振,將一个趁机扑向薇薇安的豺狼人射翻在地。 就在下一秒,另外几个豺狼人也很快发现了薇薇安与托比等人的异常,眼中凶光一闪,嚎叫著挺起长矛,向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猛衝过去,想要收割这些“睡美人”。 “滚开!” 索顿矮壮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朝著那些试图冲向薇薇安等人的豺狼人狠狠撞去。 隨著“砰砰”两声,两个豺狼人被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硬生生为雷恩和后续队伍撞开了一条通路。 雷恩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抬弓又是一箭,射向冲得最近的一个豺狼人,將其狠狠钉在地上。 一行人迅速靠拢到薇薇安等人身边,索顿用盾牌挡住袭来的攻击,温妮则飞快地蹲下,用力摇晃著薇薇安和托比的肩膀,急促地呼唤:“醒醒!快醒醒!” 雷恩的目光如炬,再次锁定了那个狗头人法师。 那傢伙看到偷袭失败,显然有些慌乱,试图向后缩,躲到更多狗头人身后。 雷恩面无表情,闪电般从箭袋中抽出一支“霜牙”。 他深吸一口气,“鹰视”全力运转,瞬间捕捉到最佳的射击线路。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噗嗤!噗嗤! 第一声,贯穿了挡在最前面狗头人的咽喉,那狗头人的动作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第二声,箭矢势头不减,狠狠钉入了后方那狗头人法师乾瘪的胸膛。 “嘰?” 狗头人法师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的箭杆,手中骨杖脱手掉落,眼中的狡黠迅速黯淡,歪歪扭扭地瘫软了下去。 一箭双鵰。 脑海中【狩猎之章】再次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你击杀了魔物:狗头人秘法者。】 【“狗头人秘法者”已收录。】 【目前魔物收录数:15】 “之前击杀的普通狗头人归类为“掠食者”,这种掌握法术的则被记录为“秘法者”,同一种类下,不同的职业特性,果然会被分別收录。” 雷恩微微頷首,对【狩猎之章】的规则,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他凝住心神,继续张弓搭箭,点杀著周围残存的威胁。 此刻,在温妮的努力下,薇薇安、托比、艾达等人也终於摆脱了“睡眠术”的影响,迷迷糊糊地醒来,虽然看上去还有些头晕,但已能勉强战斗。 周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那两个狗头人与豺狼人的方阵已经彻底崩溃,残余的零星魔物正在被分割包围,迅速剿灭。 左侧以卢卡斯“旧刃”为主的冒险者们、以及右侧以凯文“玫瑰之翼”为主的冒险者们,同样已经將残余的座狼清理殆尽。 两支队伍正在重新调整阵型,向著雷恩等人所在的中心位置靠拢匯合。 正面,克劳斯、埃莉诺、珍、沃伦、妮克丝五位职业者,也刚刚將第三头,也就是攻向他们这边的最后一头食人魔解决。 五人聚在一起稍作喘息后,旋即迅速与雷恩等人匯合。 而在城门方向,那扇厚重的城门已经再次紧闭。 骑兵们此刻已全部下马,一手持制式鳶形盾,一手握著长剑或长矛,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 在斯凯勒的率领下,缓缓向著城外残余的魔物方阵推进。 他们盾牌相连,长矛如林,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刺击狠辣有力,那些被简单训练过的魔物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污血四射,惨叫声连绵不绝。 在这钢铁军阵的最前方,那个紫罗兰头髮的女巨人,成了最为醒目的开路先锋。 她甚至没有使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凭藉那恐怖的力量和巨大的体型,在魔物群中横衝直撞。 一拳下去,无论是魔物,还是爬起来的亡灵,或是被碾碎在地,或是如沙包般飞起,为身后的盾阵扫清了大量障碍。 有了斯凯勒率军在城下稳步推进,城墙上的压力骤减。 守军们士气如虹,在老戈登、吉尔顿等人的指挥下,发起了凶猛的反攻。 那些攀上城墙的魔物被一一清除,惨叫不断,之前还肆无忌惮的几个半食人魔,也在眾人的围攻下相继被斩杀,尸体从城头坠落而下。 很快,斑驳镇的城墙之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魔物,欢呼声此起彼伏。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斯凯勒神圣之力的加持下,周遭士兵们的武器也均是圣光流转,对亡灵形成了极强的克制。 那些挣扎爬起的亡灵,眼眶中的幽蓝火焰还未燃稳,便被縈绕圣光的利刃迎头斩过,顷刻化作苍白的灰烬,很快飘散殆尽。 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然彻底扭转。 最终,雷恩的目光,越过战场上的硝烟,再次牢牢锁定了这场灾难的源头。 那团依旧笼罩在近十头食人魔和十几头半食人魔保护之中的不详阴影,周围只剩下了少数几个魔物方阵,看上去不过七八百的规模。 它本想从容不迫地进入城门,却被斯凯勒的雷霆归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前有斯凯勒率领的钢铁军阵稳步推进,后有雷恩、克劳斯、卢卡斯、安娜等精锐冒险者虎视眈眈。 夹击之势已成,它完全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决战的时刻,已然来临。 第209章 关切与势如破竹 第209章 关切与势如破竹 ”哈,终於到了痛扁那个罪魁祸首的时候了。” 珍带著卡拉语韵律的独特腔调,在雷恩身侧响起。 她甩了甩脑后束起的黑棕色长髮,將几缕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前的髮丝甩开,紫色眼眸里燃烧著近乎亢奋的战意。 儘管呼吸因连番恶战而略显急促,沙金色的高耸胸衣与小麦色的马甲线上也添了几道划痕,可她望向那团阴影的目光,却像盯上了猎物的沙漠猛禽。 她用手肘轻碰了碰雷恩,手中琥珀金色长枪一横,挑眉道:“小子,一会儿打起来要是撑不住,可別逞强,躲到姐姐身后来,喏,姐姐的枪够长,也够硬。” 她话音刚落,另一道带著若有若无幽香的气息,便悄然贴近了雷恩的另一侧。 “小雷恩,別听她的。” 妮克丝纤细的身影如影般浮现,声音里透著几分显而易见的暖昧,“这傢伙一打起架就忘乎所以,哪还顾得上別人?” 她呼吸间带著微颤,胳膊也略显僵硬,刚才高强度的战斗显然牵动了旧伤。 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幽林灵猫般的灵动眼睛近距离看向雷恩,轻声说:“还是我来护著你吧,你要是受了伤————我可是会心疼的。” 若有若无的香风拂过雷恩脸颊,那被紧身皮甲包裹的婀娜身躯,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来。 “吾神请听,降下甘霖。” 埃莉诺的声音適时响起。 她双手虚拢,柔和的圣光如同细雨般洒落在正微微喘息的白色巨狼身上,快速癒合著它身上的伤口。 施展完“疗伤术”,她抬眸看向雷恩,眼神平静而坚定:“雷恩,专注战斗,但无需硬撑,若有需要,隨时告知我,我为你治疗。” 听著这接连而来的关切,站在稍远处的沃伦和克劳斯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0 沃伦灰眸中闪过一丝“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的感慨,而克劳斯则是咧了咧嘴,扛起巨剑,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温妮藏在兜帽下的小脸似乎鼓了鼓,湛蓝的眼眸看了珍和妮克丝一眼,默不作声地又往雷恩身边挪近了一小步。 白色巨狼治疗完毕,硕大的脑袋也亲昵地蹭了蹭雷恩的腰腹,冰蓝的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大有一种“这是我主人,不是你们的”架势。 雷恩只是微笑以对,並未多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鹰视”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只隔著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隨时都可能捅破,晋升至lv4。 更为奇妙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力量,正在他的周身悄然流转,匯聚。 这应该就是沃伦曾经提及的、当满足所有条件时,世界规则本身所降下的神秘指引。 只要“鹰视”突破至lv4,他就能在这股指引下,尝试凝聚那梦寐以求的“职业核心”! 一旦成功,他便將真正踏入那座殿堂,成为一名被世界规则认可的职业者。 虽然按照常理,凝聚“职业核心”最好是在无人打扰的安静环境下进行,才是最稳妥的方式,而眼下的血腥战场,显然是最糟糕的选择。 如果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然最好,但————如果局势不允许呢? 雷恩眼神微凝。 他並非畏惧挑战之人,或许,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顶著巨大的压力完成传说中的战地晋升,也是一次对心性与意志的极致锤炼。 就在雷恩心念电转之际,卢卡斯率领的“旧刃”与扮作凯文的安娜带领的“玫瑰之翼”等眾多冒险者,也已经匯合到了雷恩的周围。 一时间,冒险者一方的最强力量齐聚。 沃伦、珍、埃莉诺、克劳斯、妮克丝五位前沿营地的核心职业者,卢卡斯“旧刃”小队全员五位经验丰富的老牌职业者,安娜摩下莉莎、莱尔克等四位“玫瑰之翼|的强悍战力,再加上刚刚普升不久的白色巨狼。 足足十五位职业者。 儘管职业各异,著装不同,但此刻站在一起,交织成一片鼓舞人心的强悍力场。 然而,气势虽盛,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几乎人人带伤。 特別是那几位施法者,面色都透出了显而易见的萎靡,刚才控制座狼群对他们的魔力消耗著实不小。 那些跟隨他们的黑铁级冒险者们,状態更差。 不少人身上带伤,相互搀扶,队伍中明显少了一些见过的面孔,重伤者已被同伴紧急安置到相对安全的战场边缘。 空气中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更瀰漫著对最后一战的凝重。 无需更多言语,当克劳斯、埃莉诺、卢卡斯、安娜,以及雷恩等主要队长目光交匯的剎那,所有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决意。 剷除老余烬,终结这场由它带来的噩梦! 下一刻,以职业者小队为锋矢,其余的精锐冒险者居后,这支刚刚经歷血战的队伍,再度激射而出,与另一侧斯凯勒的钢铁军阵遥相呼应,向著战场中心那团被残余魔物拱卫的不详阴影,发起了最后一击。 “为了斑驳镇!” “为了雷恩!” 混杂著不同口號的怒吼声中,冒险者们气势如虹,以小队为单位快速向前推进。 法术的炽烈光芒,率先在魔物方阵中炸开。 温妮的“繁彩球”、托比等法师学徒的“魔法飞弹”、“火焰箭”、“酸液飞溅”还有职业者法师们释放的”蛛网术”。“油腻术”——或是为衝锋开闢道路,或是强力控场。 箭矢如雨,雷恩、沃伦、以及其他冒险者弓弩手,点杀著阵型中指挥的熊地精与狗头人法师。 紧接著,近战职业者们狠狠切入魔物方阵,所过之处,掀起一阵又一阵腥风血雨,魔物们惨叫声络绎不绝。 每个小队以重装战士为核心,盾击、剑刺、背刺、补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彼此保持著互相支援的距离,配合著向前推进。 另一侧,斯凯勒的军阵,则展现了完全不同的战爭美学。 “举盾!” “刺!” 命令简洁有力,队列严丝合缝,每一个士兵都是庞大战阵的一环。 最前排的盾手齐声低吼,彼此紧密相连,瞬间构成了一道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移动城墙0 魔物嚎叫著衝上来,撞在盾面上发出一片密集的闷响,纷纷被反震得头晕眼花。 下一秒,从盾牌缝隙中猛地刺出无数锋利的长矛。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响密集如雨,试图攀爬盾墙的魔物被刺穿挑落,从侧面袭击的被盾阵后方探出的长剑砍倒。 庞大的战阵每一步推进,都伴隨著魔物撕心裂肺的痛嚎,留下一条由尸体与鲜血铺就的道路。 两面夹击之下,老余烬身边仅存的七八个魔物方阵,根本无力抵挡,彻底陷入了混乱。 它们的前方有钢铁洪流滚滚而来,后方有冒险者们疯狂凿穿,惨叫著被迅速碾碎。 战场之上,魔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污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激战中,一个披著黑袍、手持大棒的魁梧身影,眼中燃烧著疯狂的仇恨与怨毒,猛地从一堆狗头人尸体后窜出,不顾一切地朝著雷恩的方向猛衝过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死!黑髮人族!为我的计划偿命!!” 正是那个潜伏在镇內、亲手打开城门的熊地精首领。 它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潜伏、所有的野心,都因为雷恩当初在旅社的阻挠而付诸东流,对雷恩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眼看败局已定,它抱著同归於尽的念头,只想在死前拉上这个最恨的人类垫背。 它抢圆了大棒,带著全身的力气与彻底的疯狂,朝著雷恩的头颅狠狠砸下! 同一时间,索顿矮壮的身躯已然及时跨前一步,手中巨盾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斜向上迎击。 咚! 大棒狠狠砸在盾面上,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反震力让熊地精首领手臂发麻,踉蹌著后退。 索顿身体连晃都没晃,盾牌纹丝不动。 “想动我的地面人兄弟?先问问我老索顿的盾答不答应!” 矮人冷哼一声,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鄙夷。 咻! 就在熊地精首领因反震力而动作迟滯的剎那,雷恩的箭已然离弦,直取对方充满血丝的眼窝。 慌乱之下,熊地精首领下意识地抬臂格挡,箭矢“噗”地钉入它前臂肌肉,箭鏃击碎骨骼。 “嗷呜!” 剧痛让它动作变形,胸膛空门大开。 雷恩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射击,手指已搭上了第二支箭,几乎没有间隔地鬆开弓弦。 咻! 箭矢再度激射而出,目標正是对方暴露出的胸口。 噗嗤! 箭矢狠狠贯入了对手的心臟。 熊地精首领的动作骤然凝固。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支颤动的箭羽,又抬头望向那个甚至没正眼看它的黑髮青年,丑陋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甘,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这熊地精————好像对我有点意见?莫名其妙。” 雷恩微微蹙眉,瞥了一眼那具迅速失去生息的尸体,有些不解。 但他並未多想,战场上莫名其妙的仇恨多了去了,一只熊地精的怨念,还不值得他费神。 他很快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的其他目標,弓弦震盪,继续收割。 与此同时,斑驳镇的城门再次打开。 以吉尔顿为首,一部分伤势较轻的冒险者守卫,以及之前下马支援城墙的骑兵,迅速涌出城门,补充到了斯凯勒军阵的后方和侧翼。 此刻,在兵力上,斑驳镇的力量已经丝毫不逊於残存的魔物,更是在士气上形成了碾压之势。 战斗几乎变成了单方面的清理。 残存的魔物在两面夹击下,数量急剧减少,惨叫与哀嚎响成一片。 很快,战场上还能站立的魔物,已是寥寥无几。 只剩下了拱卫在老余烬周围的近十头食人魔和十几头半食人魔,以及两三个溃不成军的残破魔物方阵。 然而,就在这势如破竹的推进中,无论是极速突进的雷恩、克劳斯、埃莉诺等冒险者,还是另一侧指挥的斯凯勒、以及正在狂暴殴打著漏网之鱼的玛丽,心中都悄然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那团阴影,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驱使它身边最为强悍的食人魔和半食人魔进行反扑。 它就那样静静地呆在那里,仿佛只是在冷眼旁观自己摩下大军的覆灭。 > 第210章 九狱咆哮 第210章 九狱咆哮 雷恩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魔物尸骸与零星的抵抗,死死锁住那团一动不动的不详阴影,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悄然翻腾。 老余烬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这反常的平静,只指向两种可能: 其一,它已放弃抵抗,引颈待戮。 但以其展现出的狡诈、残忍,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憎恶与吞噬欲望,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二,它根本不担心,也不在意眼前大军的覆灭。 它还有绝对的信心,能够逆转这看似绝望的局面,反手將所有人拖入深渊。 想到后者,一股冰冷的寒意,不仅爬上了雷恩的脊背,也悄然瀰漫在周围每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者心头。 说起来,直到此刻,他们对这最强“黑潮余烬”的了解依旧少得可怜,其具体是什么形態,又觉醒了何种诡异能力,完全一无所知。 未知,往往意味著最大的危险。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己方匯聚的力量堪称空前,接近二十位实力强劲的职业者! 其中斯凯勒、玛丽、卢卡斯三人,职业等级已经踏足3级领域。 沃伦、克劳斯、那位沉默的白髮老骑士等五六人稳居2级。 其余如珍、埃莉诺、妮克丝、莉莎等人亦是经验丰富的1级职业者。 再加上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眾多从血战中存活下来的精锐冒险者,以及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如此豪华的阵容,老余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难道它还能凭空再变出一支军队来不成? 无论它还有什么底牌,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今日,都必须將这最强的“黑潮余烬”彻底终结! 就在这疑虑与决然交织的复杂心绪中,雷恩所在的冒险者队伍,与斯凯勒指挥的钢铁军阵,几乎同时抵近了那片被食人魔和半食人魔拱卫的最后防线。 双方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 就在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一片刺眼到令人目眩的炽烈火光,猛地从老余烬所在的核心区域爆发而出。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覆盖著密集鳞片、神情狂热的狗头人面容。 原来,在那些食人魔与半食人魔的原木巨盾后面,一直隱藏著一群手持骨杖的狗头人法师。 它们脚下,用某种暗红髮黑的液体绘製著歪歪扭扭的简陋法阵,此刻正疯狂地汲取著它们身上的能量,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魔力波动。 异变,陡生。 轰! 炽热的魔法火焰自法阵中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数米高的烈焰风暴,宛如滔天巨浪般,朝著四面八方狂暴席捲而来! 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扭曲,发出啪的爆鸣。 灼热的炎浪所过之处,地面上残留的血泊悉数沸腾,旋即“嗤嗤”地化为蒸汽。 而那些尚在外围零散抵抗的魔物,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橘红色的烈焰中化为了一具具冒著青烟、蜷缩碳化的焦尸。 只一瞬,那致命的烈焰怒涛,距离最前排的冒险者们已是近在咫尺! 恐怖的高温,甚至让几个最前排的冒险者发梢捲曲、皮肤都要被瞬间点燃。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於突然,无论是精钢级还是黑铁级,绝大部分冒险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措施,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急速放大的死亡火光。 只有一些反应惊人的职业者做出了应对。 埃莉诺几乎在火光爆发的同一刻便诵念祷言,一道金色的半透明“神圣护盾”以她为中心快速张开,但仓促间仅能勉强笼罩住她自己以及紧挨著的艾达、托比等三四人。 另外两三位法师职业者也拼尽全力撑起了“护盾术”,堪堪护住自己和身边两三个同伴。 然而,对於阵型相对鬆散的冒险者队伍而言,这寥寥几面仓促撑起的魔法护盾,无异於杯水车薪。 超过三分之二的冒险者,包括戴维等许多英勇奋战至今的黑铁好手,依然完全暴露在了那毁灭性的火焰风暴之下,纷纷面露惊惧。 就连冲在最前面的克劳斯、沃伦、珍等人,此刻也因为距离火焰核心太近而措手不及,纷纷身形急退,咬紧牙关,试图凭藉著身上保命的魔法装备硬抗。 索顿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將巨盾挡在雷恩身前,矮人坚实的躯体如同磐石般钉在原地。 但他红鬍子密布的大脸上也写满了紧张,谁都清楚,纯物理的盾牌,面对这种大范围的魔法火焰,效果极为有限。 雷恩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的思维反而异常清晰。 左手几乎本能地探向腰间储物袋,触到了凯文之前赠予的那张“护盾术”捲轴。 触感冰凉的捲轴入手,带来一丝镇定,但他心中並没有十足把握。 他从未使用过魔法捲轴,不知道激活它需要多久,是否来得及在这火焰及身之前完成。 就在这一剎那,另一个披著褐袍的纤细身影,也是毫不犹豫地自雷恩身后一步踏出,將身体当作盾牌,拦在了他与那毁灭烈焰之间。 是温妮。 剧烈的动作让她一直小心遮掩的兜帽彻底滑落,但她此刻已浑然不顾。 那对標誌著提夫林血脉的绵羊般弯角,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对黑色特角的尖端,竟“噗”地一声,自主燃起了两小簇幽然跃动的绿焰。 但她顾不上在乎自己提夫林的身份会引来怎样的目光,也顾不上在乎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普通”已彻底破碎。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炽热、锋利,压过了一切。 保护他。 保护她的队长,保护那个將她从迷茫与自我禁中带领出来、给予她信任与归属的雷恩。 这个念头,给了她超越恐惧的力量,压倒了血脉带来的所有自卑与不安。 她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隱藏在兜帽阴影下、带著怯懦与闪躲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已被一双黄金色的竖直瞳孔所取代。 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下,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暗红脉络骤然浮现,迅速蔓延开来,从脖颈爬升上脸颊,从手臂延伸至指尖。 那个总是安静跟在雷恩身后、有些怯生生的新手术士温妮,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被体內九狱血脉彻底唤醒、周身开始散发硫磺与灼热气息的强大存在。 几个短促、拗口、古老的怪异词汇,从她已然变成暗红色的唇间进发而出,最后化为一声仿佛来自於地狱的低沉怒吼:“九狱咆哮!” 嗡— 她面前的空间骤然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开了一道通往焦热地狱的裂隙。 狂暴汹涌的幽绿火焰,从她猛然向前推出的双掌前方喷发而出,声势极为惊人。 幽绿的怒涛呈扇形向前疯狂扩散,地狱火的呼啸与温妮口中的咆哮產生了诡异的共鸣,让人难以分清是声音引燃了火焰,还是火焰本身就在咆哮。 足以令人窒息的刺鼻硫磺气味,悄然压过了战场上的血腥与焦臭,瀰漫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 那席捲而来的魔法火焰风暴,在接触到这片幽绿的地狱火浪时,竟像是遇到了天然的克星,发出一种近乎“鸣咽”的能量湮灭声响,狂暴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下来。 幽绿之火所到之处,橘红烈焰如同畏惧般向两侧分流,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为身后的雷恩和其他冒险者,撑开了一大片安全区域。 一时间,从安全区域两侧望去,那代表著毁灭的橘红火焰风暴,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场面,可谓是极为骇人。 在风暴的中心,温妮单薄的身体,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中剧烈地摇晃著,面色苍白如纸,皮肤上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嘴角也开始渗出了一缕暗色的血丝。 显然,施展並维持如此强悍的法术,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幽绿火焰形成的壁垒,恰好將整个冒险者阵营笼罩在內。 除了最边缘的少数几个冒险者被分流火焰的余波擦中,衣物燃烧、皮肤灼伤,发出痛呼外,处於幽绿火焰保护下的数十名冒险者,包括雷恩、索顿、以及克劳斯等前排职业者,竟在这毁灭性的法术袭击下,毫髮无伤。 劫后余生之余,许多冒险者都是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望向那个独自面对毁灭火焰的纤细背影,以及那片拯救了他们性命的幽绿火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生灵对地狱之火的本能畏惧,但更多的,却是死里逃生的由衷感激,以及对这个一直隱藏在兜帽下的提夫林少女產生的震撼与敬意。 而克劳斯、妮克丝、珍、沃伦、卢卡斯、埃莉诺等一眾职业者,內心的震撼更甚。 作为前沿营地的同伴,他们自然知道雷恩身边总是跟著一位安静少言的提夫林少女。 出於对同伴的尊重与冒险者的开阔眼界,他们从未对她有过异样看法,只是將她视作团队中的普通一员,並没有过多关注。 一个尚未踏入职业者门槛的新手术士,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努力,但在职业者云集的队伍中,表现远远算不上突出。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位看似怯懦的提夫林少女,体內竟然蕴含著如此惊人的血脉力量。 那幽绿的地狱之火,不仅威力强大,更隱隱对普通魔法火焰有著属性上的压制效果,这绝非寻常提夫林血脉能够拥有的能力。 他们见过一些提夫林职业者,甚至一起並肩作战过,但就算是那些迈入了职业者殿堂的提夫林,恐怕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心中惊诧之余,卢卡斯斑白的眉毛扬起,坚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沃伦灰眸深处的惊讶久久不散,珍紫眸瞪大,低声嘀咕:“乖乖,这小子身边都是些什么怪物————” 妮克丝的嘴唇微微抿起,看向温妮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竞爭对手。 而安娜则若有所思地望著温妮的背影和那对燃烧的特角,带著敬意,带著探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位施法者职业者更是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异。 捫心自问,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们自己也无法施展出如此有效的对抗手段。 而那位提夫林少女尚未成为职业者,就能爆发出如此程度的力量,若是她成功凝聚职业核心,正式踏入职业者殿堂,其实力恐怕將远超同等级的其他施法者,甚至足以媲美那些被秘密结社选中的天赋卓绝者。 冒险者的世界,果然藏龙臥虎。 而这样的人物,只是雷恩队伍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员。 这个认知,让眾人在震撼之余,又觉得似乎没那么意外了。 作为队长的雷恩,本身就是不断创造奇蹟的人物,他身边的队友,又岂会是平凡之辈? 短暂的震撼与庆幸之后,所有人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目光焦急地投向战场的另一侧0 斯凯勒爵士所率领的钢铁军阵,可没有温妮这样能召唤地狱之火的存在! 他们,能否在那毁灭性的火焰风暴中倖存下来? > 第211章 不破堡垒 第211章 不破堡垒 冒险者们透过逐渐黯淡的幽绿火焰屏障望去,只见战场的另一侧,呈现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升腾的浓郁白色蒸汽,正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 紧接著,透过蒸汽的缝隙,居然出现了一面巍然耸立的巨型冰墙。 那冰墙连绵三十多米,高度超过五米,厚度惊人,此刻正面朝向火焰风暴衝击的一侧,已经融化了大半,融化的冰水混合著蒸汽流淌而下,形成一片泥泞。 冰墙后方,那个身材高大的女巨人,正站在那里。 她那头漂亮的紫罗兰长发被烧焦了一大半,发梢捲曲,冒著缕缕青烟,原本白皙的面容上也沾满了菸灰,鼻尖一片焦黑。 就连紧身的短款连衣裙上也被高温灼出了几个破洞,露出下面泛著石质光泽的皮肤,一副颇为狼狈的模样。 与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暴躁怒火。 那双与莎拉几乎一模一样的紫罗兰眼眸里,此刻正燃烧著“老娘精心保养的头髮居然被烧了”的滔天怒意。 她正恶狠狠地盯著冰墙前方,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著,紧握的拳头嘎吱作响,显然准备好好算算这笔帐。 至於她身后的斯凯勒爵士与钢铁军阵,则几乎毫髮无损。 泳墙完美地吸收了火焰风暴绝夫部分的衝击与热量,只有少许溢散的高温让最前排的盾牌微微发红,士兵们的阵型依旧稳如磐石。 “是那个女巨人!她施展了冰墙法术!挡住了!” 有冒险者惊呼出声。 “那冰墙好大!这得是多强的法术?” 更多人则是震撼於那面迅速消融的巨墙规模。 在冒险者的常识里,能製造出如此规模的防护法术,其环阶绝对不低,很可能达到了3环! 而能够施展3环法术的,通常意味著,施法者至少是6级以上的典范级职业者,难道那个女巨人,竟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那不是纯粹的法术。” 克劳斯的声音適时响起,快速解释道,“那是玛丽大师独有的炼金秘术,她以一瓶珍贵的高级炼金药剂作为催化剂”,以2环法术模型为蓝图”,完成了一次对3环防护法术的炼金学復刻,代价不菲,但物有所值,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玛丽大师?” 雷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此刻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身前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影上。 幽绿火焰彻底熄灭,温妮身上骇人的暗红脉络和金色竖瞳悉数退去,重新变回了寻常模样。 她满面苍白,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雷恩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温妮的腰,入手之处,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冰凉得嚇人。 “没事吧?” 雷恩的声音里带著一抹关切。 温妮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湛蓝的眼眸望著雷恩,里面满是安心:“没事————你没事就好,我还能坚持。” 看到雷恩安然无恙,她单薄的身体里仿佛又多出了几分力气。 “温妮,你做得很好。” 雷恩微微頷首,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感激,“你救了很多人,也救了我。” 温妮没有再说话,只是依偎在雷恩的臂弯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復哪怕一丝力气,她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周围的冒险者们,无论是珍、妮克丝、埃莉诺、沃伦等职业者,还是那些黑铁级好手,也均是向著温妮投来感激与钦佩的目光,纷纷点头致意。 短暂的感激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聚焦向那团被食人魔拱卫的不详阴影上。 怪不得它一直龟缩在原地,按兵不动,原来是在准备这个阴险的法术陷阱,妄图打眾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就是它最后的底牌,未免也太过单薄了。 付出了那么多魔物的伤亡,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就为了这一波偷袭?这明显与其之前表现出的狡诈不相符。 然而,目標就在眼前,无论它还有什么阴谋,都无法阻挡眾人前进的步伐。 “进攻!彻底摧毁它!” 斯凯勒充满怒意的凛然声穿透战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的人类力量,再度发起了迅猛的攻势。 五十步的距离,对於冒险者们与士兵们而言,不过瞬息之间。 克劳斯怒吼著,巨剑拖地,率先冲向了一头食人魔,沃伦紧隨其后,双短剑直指那头食人魔的要害。 珍舞步一滑,长枪抖出漫天枪影,妮克丝舔了舔嘴唇,融入阴影,埃莉诺的圣光再次亮起,“曳光弹”激射而出。 卢卡斯率领的“旧刃”小队切入侧翼,安娜的“玫瑰之翼”也从另一侧猛烈夹击。 另一面,玛丽暴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菸灰,从储物袋里又掏出几瓶五顏六色的炼金药剂灌下,旋即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斯凯勒长剑一指,军阵再次启动,向前碾压。 近十头食人魔和十几头半食人魔,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一支小型军队溃败,甚至毁灭一座小镇。 但在接近二干位职业者,数十名精锐冒险者、以及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夹击下,这道最后的防线,也並非无法逾越。 轰! 隨著一声令人室息的闷响,玛丽蕴含著恐怖力量的上勾拳,结结实实轰在了一头食人魔的下巴上。 那食人魔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带著整个身躯离地少许,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职业者们各显身手,纷纷对上了那些最难缠的食人魔,士兵们呼喊著口號,围攻那些半食人魔。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怒吼声、以及惨嚎声响彻云霄。 有了职业者们顶在阵线前方,雷恩没有率领索顿、温妮和白色巨狼冲在前面。 他让温妮在索顿和白色巨狼的保护下抓紧时间恢復,自己则“鹰视”全开,冷静地观察著战场,手中的长弓不时发出轻鸣。 他的目標,是那些躲在食人魔庞大身躯后,试图继续施放“睡眠术”等干扰法术的狗头人法师。 既然魔物大军中的各类魔物,都已成功收录进【狩猎之章】,那他也无需再刻意抢人头,清除这些烦人的“苍蝇”,同样至关重要。 咻!咻!噗嗤! 每一次箭出,都有一只狗头人法师捂著喉咙或眼眶倒地。 至於狗头人法师施展的干扰法术,对意志坚定的职业者几乎无法构成威胁。 这並不奇怪,毕竟它们属於没有挑战等级的怪物,除了刚才那种需要长时间准备的集体法术之外,想要单靠寻常法术伤及职业者,本来就不是易事。 在雷恩与其他远程冒险者的集中攻击下,残余的狗头人法师很快便被一一清除。 然而,隨著战斗的进行,雷恩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食人魔和半食人魔,周身笼罩著一层诡异的黑色雾气,动作虽然依旧凶猛,却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 它们没有了以往战斗时的疯狂咆哮,浑浊的眼眸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具具提线木偶。 更重要的是,即便身体被划开巨大的伤口,甚至断胳膊断腿,只要还能行动,它们就会不惧痛苦地继续攻击。 显然,它们已经完全变成了被老余烬操控的傀儡,就像在其他妖花周围看到的那些魔物一样。 要知道,这些傢伙本就皮糙肉厚,寻常冒险者难以造成任何伤害,此刻以逸待劳,不知疼痛,不惧死亡,战斗起来比之前更加难缠数倍。 反观人类一方,经歷了连番血战后,无论是职业者还是普通士兵与冒险者,体力和精力都已所剩无几,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势,动作远不如最初那般迅猛凌厉。 战斗,並未如想像般摧枯拉朽,反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战场各处不时传来冒险者或士兵的痛哼,以及兵器砍在厚皮上发出的闷响。 “呃啊!” 一声压抑著痛苦的闷哼响起。 只见“玫瑰之翼”的那位重甲壮汉莱尔克,被那头带著骷髏项炼、身高超过四米的食人魔,用沉重的巨棒狠狠击中了侧身。 即便有重甲防护,巨大的衝击力也让他如遭雷击,闷哼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著爬不起身。 而那头一击得手的食人魔,庞大的身躯毫不停留,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著巨棒,径直向著雷恩等人所在的后排位置猛衝而来。 “快拦住它!” 莉莎焦急的呼喊传来。 她试图从后方追击,但拳脚落在食人魔厚重的脊背上收效甚微。 一时间,这头食人魔的衝锋势不可挡。 沿途有两三个反应较快的盾战士试图结阵阻挡,却被它简单粗暴地一棒,连人带盾砸得吐血倒飞,防线被瞬间撕裂。 眼看这头凶兽就要衝入后排,在脆弱的施法者和弓手队伍中掀起腥风血雨,卢卡斯、 克劳斯等职业者虽心急如焚,却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斯凯勒与玛丽那边也同样激战正酣。 就连白色巨狼为了保护雷恩与温妮,也在另一侧与几头半食人魔打得难捨难分。 惨叫声开始在后排响起,那食人魔每一次挥棒,都能扫飞一片躲闪不及的冒险者。 戴维怒吼著举起盾牌试图组织第二次拦截,结果同样毫无悬念,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凌空翻滚,摔出老远,一时爬不起来。 混乱中,食人魔很快衝到了雷恩与温妮所在的区域,巨棒高高举起,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狠辣地当头砸下! 轰! 一声额外沉闷的巨响,猛然激盪开来。 那食人魔势在必得的一记猛砸,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让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只见一面布满战斗痕跡的金属巨盾,稳稳地架在了食人魔的巨棒之下。 盾牌后面,索顿矮壮的身躯,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地面,脚下的泥地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而炸开一个深坑。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隆起,臂甲的缝隙中甚至渗出了鲜血,但他一步未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燃烧著不屈的火焰与守护的意志。 紧接著,莉莎矫健的身影终於赶到,一记凌厉的鞭腿抽在食人魔傀儡的膝关节侧面,让它身形一晃。 缓过一口气的莱尔克也终於爬起,再次挥舞战锤加入战团,两人重新牵制住了这个危险的敌人。 看到了这一幕,所有差点被死亡笼罩的后排冒险者们都长长鬆了一口气,满面心有余悸。 而卢卡斯、克劳斯、沃伦等一眾职业者,在鬆了口气之余,纷纷向那个持盾屹立的矮壮身影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对於雷恩小队里这个说话嗓门粗大的红鬍子矮人,眾人都有印象,毕竟矮人在这一带並不算常见。 但谁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防御力。 正面硬撼那头最强壮食人魔的全力一击,一步不退!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超越常理的腰腹力量、下肢稳定性、以及对防御战技炉火纯青的掌控。 寻常刚刚迈入职业者门槛的1级盾战士,恐怕也难以做到如此程度! “这傢伙————也是个怪物啊。” 珍咂了咂嘴,紫眸中异彩连连。 “不愧是雷恩的队员。” 沃伦低声自语,眼中满是认可。 另一边,卢卡斯微微頷首,这位绰號“铁壁|的老盾战士,最能看出那一瞬间索顿所展现的技巧与意志,那绝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千锤百炼的成果。 雷恩看著索顿微微颤抖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轻轻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肩膀。 他知道,这是索顿一直在磨炼的那招战技“不破堡垒”。 在遭受重击的间,將全身力量与意志集中於防御点,极大增强肢体稳定性与承受力,真正做到不动如山。 比起初见时,索顿对这一招的运用显然更加深入骨髓了。 接下来的战斗,依旧险象环生。 那些不知疲倦,不惧伤痛的食人魔与半食人魔,每一头都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彻底击杀。 人类一方咬牙坚持,职业者们將各自压箱底的战技与法术相继使出,士兵们依靠严密的阵型互相掩护,普通冒险者们则配合默契,专攻关节、眼窝等相对薄弱之处。 轰! 一头食人魔被玛丽“咔嚓”一声扭断脖子,轰然倒地。 轰! 另一头被斯凯勒的“至圣斩”连同它手中的巨棒一同劈开,內臟流了一地。 轰!轰! 克劳斯的巨剑、卢卡斯小队默契的合击、妮克丝刁钻的补刀————一具具庞大的身躯接连倒下。 轰隆! 刚才冲向雷恩的那头骷髏项炼食人魔,也在莉莎、莱尔克、以及赶来支援的珍和沃伦的围攻下,被珍一枪贯入漆黑眼眶,狠狠搅动,失去生机的庞大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场上,最后站立著的魔物,几头奄奄一息的半食人魔,也被士兵们乱矛刺死,掀起一阵尘埃。 所有的爪牙,都已被清除。 烟尘缓缓飘落,鲜血无声流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眾人的目光,带著疲惫与凝重,毫无阻碍地投向了那战场最中心的位置。 那团一直笼罩在层层保护之后的不详阴影,终於暴露在了一道道冰冷的视线之下。 第212章 异变与算计 第212章 异变与算计 隨著最后一头魔物倒下的烟尘缓缓散去,战场中心的景象终於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雷恩凝目望去,只见那团不详的阴影,是由不断翻涌的负能量黑雾构成。 黑雾呈不规则的圆球状,高约三四米,宽也有四五米,覆盖了方圆数米的土地,如同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虫茧,完全看不清內部的具体样貌。 这与那些普通妖花藏匿於黑雾中的方式如出一辙。 但从黑雾中隱隱散发而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慄的负能量波动,其强度却远非之前那些妖花可比。 毫无疑问,这就是老余烬的本体。 在黑雾的周遭,无论是气喘吁吁的沃伦、克劳斯、珍、埃莉诺、妮克丝等前沿营地的职业者,还是另一侧鎧甲染血的斯凯勒、玛丽以及那位沉默的白髮老骑士,所有人在疲惫之余,眼中都燃起了相同的振奋与昂扬。 歷经连番的血战,踏过无数魔物的屏障,那带来一切灾祸的罪魁祸首,终於被逼到了绝境,彻底暴露在了他们的兵锋之下! 周围的士兵们与冒险者们同样群情激昂。 许多人身上包扎著渗血的绷带,握著武器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但眼中却燃烧著熊熊战意。 经歷了炼狱般的守城战、惊心动魄的回援、城门洞开的绝望、火焰风暴的洗礼————此刻,这罪魁祸首已被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就算它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手段,在接近二十位战意高涨的职业者、几十位精锐冒险者、以及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又能挣扎多久? 没有丝毫犹豫,攻击率先从远程发起。 嘣嘣嘣!嗖嗖嗖! 箭矢混合著魔法飞弹、火焰箭等攻击法术,从四面八方向著那团黑雾激射而去。 同一时间,克劳斯、沃伦、珍、妮克丝、埃莉诺、卢卡斯及其队员、安娜小队的莉莎和莱尔克等人、以及斯凯勒、玛丽等近战职业者,如同十余支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朝著那团阴影发起了衝锋,声势可谓是极为惊人。 位於稍后位置、被索顿和白色巨狼保护著的雷恩,並没有急於衝上前去。 他强忍著“鹰视”过度使用带来的精神磨损,继续全力运转,目光死死锁定著那团黑雾,观察著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刚才也射出了一支箭矢,但箭矢没入黑雾后,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击中目標的跡象,甚至连黑雾的波动都微乎其微。 不仅仅是他的箭。 其他的箭矢与攻击法术,在触及那层黑雾时,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吞噬,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箭的撞击声,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雷恩心头不由得一沉,那股一直縈绕的不安感骤然放大。 其他衝锋中的职业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情况,纷纷眉头紧锁。 老余烬果然还留有其他手段。 但,这更坚定了他们必须將其彻底摧毁的决心。 “混帐东西!赔我的头髮和法袍!” 玛丽暴躁的怒喝压过了眾人的惊疑。 只见她低吼一声,巨拳撕裂空气,朝著那团浓稠的黑雾狠狠砸去。 她的巨拳闪闪发亮,显然得到了斯凯勒的圣光加持,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负能量黑雾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隨著黑雾被圣光碟机散,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出现了。 黑雾之后,居然诡异地悬浮著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 镜子高约三米,镜框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漆黑材质,上面鐫刻著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暗红色花纹,像是无数条蚯蚓般缓缓蠕动著。 镜面极为透亮,清晰地映出了玛丽那张狰狞的大脸与庞大的身躯。 拳头上縈绕的圣光触及镜子,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反倒是圣光本身开始急速暗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刚才所有的远程攻击,都是被这面诡异的镜子挡住了?这才会出现石沉大海的情况? “一面破镜子而已,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玛丽虽然也感到一丝异样,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见她攻势不减,挥起巨拳,朝著那诡异的镜面中心,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轰! 隨著令人心颤的沉闷巨响,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玛丽那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巨躯,竟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道,硬生生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大脚在地面上型出两道十余米的深深沟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紧隨其后衝锋的其他职业者,还是后方的士兵与冒险者们,纷纷瞪圆了眼睛。 斯凯勒隱藏在面甲下的柳眉瞬间拧紧,蓝色眼眸中充满了凝重。 作为玛丽的忘年挚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玛丽在炼金药剂辅助下的力量有多么骇人。 这面镜子绝对有古怪,难道是具有反弹物理攻击的诡异特性?但那种纯粹的肉体碰撞感又不太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破了斯凯勒关於反弹特性的猜想,也让刺骨寒意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没有任何预兆的,只见那面漆黑镜子的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起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与玛丽一模一样的巨型身影,竟然从镜面里如同炮弹般暴射而出。 这个“玛丽”的脸上,带著与本体如出一辙的暴躁与狞笑,紫罗兰长发与连衣短裙均是完好无损,丝毫没有本体歷经连番血战后的萎靡与狼狈。 刚一出现,便以无比狂暴的姿態,趁著玛丽勉强稳住身形的剎那,一拳轰向了她的面门。 “什么鬼东西?!” 玛丽又惊又怒,仓促间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砰! 又是一声与刚才几乎一样的闷响,“玛丽”的重拳狠狠砸在了真玛丽的双臂上。 真玛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再次被砸得向后滑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另一个玛丽大师?!” “那诡异镜子能够製造镜像?!” “镜像的实力————丝毫不逊色於本体?!” 惊呼声从人群中爆发而出。 就连克劳斯、沃伦、珍、妮克丝、卢卡斯等冲在前面的职业者,脚步不由得均是一顿,满面惊诧神色。 可没等他们从这震惊中回过神,异变再生。 只见那团笼罩老余烬的黑雾,骤然剧烈翻腾了起来。 一缕缕浓稠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向外延伸、勾勒。 瞬息之间,在场每一位近战职业者的面前,都凭空浮现出了一面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椭圆形黑镜。 镜子出现的毫无徵兆,仿佛它们本就存在於那里。 紧接著,镜面波纹荡漾,与玛丽相同的情景,在每一个人面前再度上演。 镜像克劳斯手持沉重巨剑,狞笑著从镜中跃出,一剑劈向瞳孔收缩的克劳斯! 镜像沃伦面无表情,双短剑带起致命的寒光,直刺沃伦下盘要害。 镜像珍的琥珀金长枪抖出致命枪花,枪枪不离要害,將珍笼罩在其中。 镜像妮克丝融入阳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现,匕首抹向妮克丝的后颈。 镜像埃莉诺一手细剑疾刺,另一只手掌心猛地前推,向著埃莉诺便是一记神圣震盪波。 卢卡斯与他的镜像沉默地对攻,剑盾交击声密如骤雨,就连斯凯勒的面前,另一个“斯凯勒”也手持圣光长剑,一记凌厉的“至圣斩”向她当头劈下,逼得斯凯勒咬牙举剑相迎。 一时间,战场中心混乱不堪,所有人都被自己的镜像死死缠住,纷纷落於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惊呼与闷哼声不断。 雷恩在惊骇之余,立刻“鹰视”全开,快速扫视整个战场。 可以明显看出,那些镜像的实力、战斗风格、甚至使用的战技,都与本体如出一辙,而且都处於全盛状態,体力与魔力充沛,身上也没有伤口。 反观克劳斯等人,歷经了连番血战后,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消彼长之下,出现这种一边倒的困境,也就不足为奇了。 鐺! 克劳斯勉强架住“自己”肆无忌惮的沉重一剑,却被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沃伦险之又险地避开“自己”的致命刺击,反手一剑却只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伤痕,而镜像沃伦的回击,却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更深的伤口。 珍被“自己”的枪影扫得满面狼狈,紫眸中充满了惊怒与暴躁,却又根本无可奈何,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口。 妮克丝与“自己”如同两道纠缠的阴影,匕首碰撞的火星四溅,但真正的妮克丝明显落於下风,呼吸愈加急促,后背已被划出数道血痕。 埃莉诺、玛丽、还有莉莎等职业者也是亦然,被“自己”打得愈加狼狈不堪。 就连实力强悍的卢卡斯与斯凯勒,也被各自的镜像死死缠住,一时难以取胜,完全陷入了苦战,鎧甲上不断增添新的斩痕与凹陷。 “雷恩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克里、弗兰克、嘴角带血的戴维、甚至还有那几位施法者职业者,全都焦急地围拢到雷恩身边,將希望的目光投向这位屡次创造奇蹟的年轻队长。 他们此刻根本插不上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眾人隨时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著,紧紧盯著混乱的战局,同时“鹰视”全力捕捉著每一个细节。 眼前的一切,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诡异的镜像能力,无疑就是老余烬觉醒的特殊能力了。 怪不得它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撤退,怪不得那波火焰风暴看似凶猛却略显“单薄”,也怪不得它操控那些食人魔傀儡只是徒劳地抵抗———— 原来,它所有的谋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歼灭他们,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耗他们的体力、魔力和底牌。 当职业者们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时,再面对这些以他们全盛状態为蓝本復刻出来的镜像,自然就陷入了绝对下风。 一切,都在这个狡诈老怪物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