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国:斩邓艾,再兴大汉》 上架感言 兄弟们,再兴大汉终於上架了。 感谢兄弟们一路上的支持,也感谢编辑的提拔。 说说我创作本书的想法吧。 人真的是会变的,少年的时候,我对蜀汉相当喜欢。虽然三国在电视台上重播了很多次,但我还是会搬著小板凳坐下,乖乖看电视。 后来受到了一些电视节目、阴谋论的影响,对蜀汉变成厌恶。 再后来,隨著年龄阅歷的增加。我又觉得蜀汉真是太浪漫了。昭烈、丞相这伙人真是太伟大了。对於蜀汉的灭亡相当惋惜,所以创作了这本书。 让炎汉再次伟大。 ...... 最后的最后,求下月票。 感谢。 第一章 北地王 汉主刘禪,景耀元年,成都。 皇宫一角,刘諶的居所。 一座逼仄的小宫內。 太监、宫女或垂头丧气,或面露惶恐,走动的时候儘量不发出声音。 昨日公子諶墮马昏迷,皇帝与李贵人前来看望,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 但一夜过去,公子諶还是昏迷不醒。李贵人哭昏过去,又多了一个病人。 虽然皇帝宽厚,哪怕公子諶有个三长两短,也应该不会迁怒他们。但他们还是害怕啊。 寢宫內。 有四名年长的太监、宫女站著服侍。 床榻上。帷帐打开,刘备之孙,刘禪之子公子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身上盖著厚厚的被褥。 公子諶今年十六,相貌极为端正,剑眉入鬢,英气杰出。 忽然,公子諶的睫毛颤动,继而睁开了双眼。眼中布满了疲惫、血丝。神色恍惚,惊疑不定。 “我穿越了。” “还是那个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北地王刘諶。刘备子孙中,唯一有血性的人。” “只可惜,刘汉后期已经无力回天。刘諶、诸葛瞻这些人,也只是为刘汉的灭亡,增添了一些浪漫罢了。” “我该怎么办?是隨波逐流,跟著刘禪去洛阳。” “还是与歷史上的刘諶一样,自杀殉国?” “或是在成都被攻破之前,逃往南中?” “或是做一些什么?” 刘諶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不由苦笑了一声。我也只是普通人啊,虽然懂点三国,在现实中可以与人侃侃而谈,可以在网上与人键盘决斗。 但让我真正穿越到三国时代,想要做一些什么,那也是太强人所难了。 他前世叫赵龙,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毕业生。 “諶公子醒了,諶公子醒了。” “快传太医。” 刘諶的思绪被尖叫声打断。四个年长的太监宫女,仿佛返老还童一般,褪去了岁月带来的成熟稳重。 或尖叫,或狂喜,或不知所措。 “公子,可口渴吗?”一名太监端来了一杯水,轻声询问道。 刘諶摆了摆手,喘了一口气后,说道:“扶我起来。” “是。”太监连忙应是,放下水杯后,扶起了刘諶。 刘諶血气方刚,又善於弓马骑射,孔武强壮。本不该这么虚弱,只是从马上摔下来,又躺了一日夜。 昏迷之中,他又接收了原主庞大的记忆。 现在感觉头晕目眩,身体乏力。 刘諶刚坐了一会儿,守在外头的太医就进来了。又是號脉,又是观察,好一阵折腾。 等结束后,刘諶以为终於可以休息了。太监来报,李贵人来了。 刘諶只得苦笑一声,继续撑著。 “我的孩儿啊。”一位三十余岁,容貌美丽的宫装妇人自外冲了进来,不等刘諶说话,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把刘諶抱在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刘諶被她抱在怀中有些彆扭尷尬,但不知道是不是接收了原主记忆的缘故,或者是妇人真情流露的缘故,他渐渐也自然了起来。 “贵人。諶公子大病初癒.......”一名太监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李贵人这才如梦方醒,连忙放开刘諶,轻柔细心的扶著刘諶躺下,盖上被子。 刘諶也就顺势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李贵人却还不走,纤细白皙的右手放在刘諶的胸上,很有规律的拍打著。仿佛小时候,哄孩儿睡觉。 刘諶本来很累,很想再睡一觉。她这么做,反而睡不著了。 但幸好,李贵人只是拍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諶终於睡著了。 这一睡又是一日夜。 次日一早。刘諶睁开了眼睛。与第一次醒来不同,这一次他觉得有无穷精力。 刘諶握了握手,心道:“虽然我前世也很年轻,但熬夜、手机等等,让我早早陷入了亚健康。这具身体不一样,继承了刘备的基因,体格健壮,便马善射。生活还很规律。健康的很。” “我该怎么做呢?”喜悦只是一时,刘諶很快又陷入了昨天的问题,想了许久后没有答案,不由幽幽嘆了一口气。 这一声嘆息,惊动了在外守候的太监、宫女。 “公子醒了。准备洗漱。”一名宫女下令。 两名太监走上前去,一左一右为刘諶拉起帷帐,並弯腰行礼,口称“公子”。 “虽然但是。我本是一个普通人,穿越成为古代的皇子,很快会被封王。堪称是咸鱼翻身,如果能长久其实也挺爽的。”刘諶见到如此场景,心中暗道。 刘諶在太监的搀扶下起床,穿上鞋子,来到了铜镜前坐下,宫女服侍他洗漱,梳头,束髮,更衣。 刘諶看著铜镜內的少年容顏,不由呼吸了一口气。真是英武,不愧是刘备最有骨气的子孙。 刘諶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到了寢宫外的小殿內坐下。 宫女端上来了两个精致的食盒,弯腰行礼道:“公子。这是少府送来的早膳,这是贵人送来的糕点。” 皇宫內诸贵人的膳食,都由少府负责。按照地位高低,菜品也是不同。 刘諶低头看了看,不由嘆了一口气。三国时代的烹飪技术十分原始,主食是小米。与后世的美味佳肴没法比。 刘諶没有食慾,但人是铁饭是钢,只能强忍住不適,吃了个六七成饱,然后拿起李贵人送来的糕点吃。 糕点软糯,甜的。 比少府准备的膳食美味多了。刘諶多吃了几块,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李贵人的面容,內心十分感动。 “无论在什么时代。大部分的母亲都是深爱孩子的。” “但是......” 刘諶又想起了刘汉灭亡的事情,根据史书记载,景耀六年司马昭下令钟会、邓艾等人討伐刘汉。 同年,刘汉灭亡。 普通人的妾室是有数量规定的。作为皇帝的刘禪妻妾太多了,魏国人就把刘禪多出来的妾,配给魏国將军为妻。 刘禪的李昭仪不堪受辱自杀。 史书虽然没有记载,但他的母亲李贵人,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好。 他的思绪散开,从李贵人的身上转到了李球的身上。他母亲的身份不简单,是庲降都督,大功臣李恢的侄女。 他的舅舅李球在刘汉灭亡的时候,跟隨诸葛瞻出战,死在绵竹。 同时期死的还有很多人,姜维、诸葛瞻、诸葛尚、黄权之子黄崇、张飞之孙张遵、赵云之子赵广、傅彤之子傅僉。 关羽满门被杀。 刘汉创业的时候充满了传奇与浪漫。 刘汉灭亡的时候,一样轰轰烈烈。 隨著思绪散开,刘諶渐渐有了答案。 干! 第二章 糜照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不做点什么,不就是有违天道?”刘諶的脸上露出笑容。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的智力肯定无法与司马昭、邓艾、姜维这些人匹敌。甚至於,我可能连黄皓都不如。黄皓毕竟是个能蒙蔽刘禪,专断朝政的人。” “除了智力上的差距外,我的身份其实很尷尬。古代皇家,父子、兄弟的关係是很微妙的。皇帝没有儿子,会很不妙。皇帝没有兄弟,也会很不妙。但皇帝的儿子、兄弟如果太强势,皇帝也会很不妙。” “刘禪登基之后,就把两个兄弟赶出成都,成为了有名无实的诸侯王。” “我如果想搞点什么事情,我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如果我穿越成景耀元年的刘禪,那就好办多了。除了寿命短一点,只要我能做到【亲贤臣,远小人】六个字。再依靠巴蜀的地利,曹魏根本打不进来。” 刘諶乱七八糟的想著,想了很多,但也著实头疼。皇子的身份成了囚笼。 画地为牢了。 他这副样子,落在太监、宫女的眼中,是在发呆,是魂不守舍,是异常状態。 太监、宫女们再想起刘諶昏迷一日夜的过往,顿时如坐针毡。一名老太监小心翼翼道:“諶公子可是乏了?可要休息?或传太医?” 刘諶惊醒了过来,转念一想。“不是还有五六年时间吗?慢慢来吧。” 他抬起头对老太监说道:“不必了。我只是食多了,头脑昏沉沉。” 说著,他站起来走出小殿,沿著走廊绕圈散步。 太监、宫女们稍稍心安,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刘諶。一名太监拿来了熊皮大氅给刘諶披上。现在春寒还很强盛,生怕他冷了冻了。 他们同时亦步亦趋,生怕刘諶摔倒。 “这就是古代啊。生在权贵之家,穷奢极欲。生在庶民之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刘諶心中感慨了一声,但也没有什么负罪感。他得適应环境,而不能反抗环境。而且他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就像是润滑油,让他可以更快融入这个时代。 刘諶转了十个圈,还想再转圈。太监、宫女先受不了。老太监提心弔胆道:“公子大病初癒,当以调养为主。奴婢斗胆请公子回房歇息。” 其他太监、宫女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刘諶觉得问题不大,这具身体强壮健康,体力充沛。哪怕跑上十圈都没问题。但见他们胆战心惊的样子,却也心软,点了点头,正打算回去。 一名侍卫从宫门外走了进来,对刘諶行礼道:“諶公子。糜照求见。” 刘諶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张英武贵气的脸蛋,以及史料记载。 糜竺生子糜威,糜威生子糜照。 自糜家三代人,都善於骑射。 糜照目前在禁军体系,虎骑营任职。属於勛贵公子,入宫做个大內侍卫。清閒又体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刘汉皇家与勛贵之间的关係很微妙,不仅是糜照,还有很多勛贵公子都是刘禪的近臣,或御前禁军。 刘諶从小与糜照认识,又因为都擅长骑射,所以玩的不错。 “有请。”刘諶收起思绪,抬头说道。 “是。”侍卫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刘諶转头问道:“照昨日来了吗?” “回稟公子,糜虎骑昨日来看望公子,但见公子昏迷不醒,坐了一会儿走了。留下一匹蜀锦。”太监回答道。 “嗯。”刘諶微微頷首。正所谓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这就显出亲疏来了。等下得仔细问问,他昏迷期间,有谁来看望他。 “公子。” 刘諶听见一声呼唤,抬头看去。见到一位身上穿著宽袖华服,头戴短弁冠,腰间插著汉剑的英武男子,提著一匹色彩华贵的蜀锦从外走了进来。 “照,我听说你昨日就来过,也留下了一匹蜀锦。怎么今日又提来一匹?”刘諶站起来问道。 “昨日是听说公子大病,所以前来看望。今日是得知公子安康,喜不自胜。这是贺喜啊。”糜照的脸上遮不住的喜色,笑著说道。 刘諶身旁的太监很有眼力劲儿,上前接过了蜀锦。 刘諶感慨道:“生平有一二知己,足矣。照,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糜照眉头一挑,仔细端详了刘諶,问道:“今日怎么如此肉麻?” 他们虽然处的好,但以前刘諶不会说类似的话。但这话听的確实舒服。好开心。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吧。虽然都说一个人的性格脾气,到死也不会改。但真正面对过死亡,还是会改变的。”刘諶笑著说道。 糜照再一次眉头一挑,真的怪异啊,今天。 “是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吗?或是公子在思虑什么?”糜照想了一下后,问道。 刘諶有些诧异,这傢伙这么聪明的吗?他心中一动,就在廊下跪坐下来,指了指自己面前,说道:“坐。” 他一个人想不出什么办法,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找个人商量一下,比一个人闭门造车强多了。 “谢坐。”糜照一躬身,解了鞋履来到廊下跪坐下来。 “都下去吧。”刘諶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宫女、太监,淡淡说道。 “是。”宫女、太监唯命是从,躬身离开了。 糜照再一次惊讶,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还有点坐立不安。这感觉好像是有密谋啊。 刘諶是皇子。 他是禁军。 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刘諶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起来,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才开口说道:“照。就像刚才我说的。我死过一次了,很多想法都改变了。” “虽然我才十六,但现在的人三十岁就自称老夫,很多人不到二十或二十出头就死了。岁月蹉跎,我也想做一些事情。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询问你的意见。” 这个话题......糜照感觉越来越很危险了。但是刘諶说的很巧,没有流露出痕跡。也不是不可以说一说。糜照斟酌了一下语气用词,才说道:“公子,钱能通鬼神。” 第三章 计不再高,好用则灵 糜照走了。 二人的身份有些微妙,所以这段密谈没有深入。 只有五个字“钱能通鬼神”。 但就这五个字,为刘諶打开了一道窗户。 “钱能通鬼神,钱能通鬼神。”廊下,刘諶改跪坐为盘坐,眼睛微微闭起,右手放在膝盖上,很有规律的拍打著。 话糙理不糙。 现代社会有一句话“钱不是万能,但没钱万万不能。” 在古代。在现在这个时代,他这个身份背景之下,金钱就更重要了。 钱能通鬼神。 刘汉后期,可不就是牛鬼蛇神都出来吗?黄皓、譙周、阎宇、陈祗等。而忠良受到迫害,姜维、张翼等。 钱能通鬼神,这鬼神不是虚无縹緲的山川神灵,死去的老鬼,而是这些牛鬼蛇神。 有意思。 “不愧是糜家的人,对待钱很通透。”刘諶的脸上露出笑意,又想起了糜家家门。当年刘备在徐州,被吕布夺了基业,又被袁术击败,糜竺倾囊相助,又献妹妹给刘备,刘备才重新振作。所以后来刘备入主益州,糜竺的地位还在诸葛亮之上。 “但是我的钱好像不多,我又应该怎么搞钱呢?”刘諶很快陷入了沉思。他的身份很尷尬,不是诸侯王,而是宫中皇子,公子諶。 他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可用的人,还没有在外活动的自由。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搞钱呢? “算了。先理清楚我自己有多少钱。”刘諶抬头看了看,因为刚才屏退左右,所以太监、宫女都不在。 “来人。拿我库房帐簿来。”刘諶大声说道。 “是。”一名太监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他用盘子端著许多竹简走了过来。跪坐在刘諶的面前,放下盘子后,如数家珍的说道:“公子。这是帐簿,包括今日糜虎骑送来的一匹蜀锦也已经记录。这些是近半年的出入。请公子过目。” “嗯。”刘諶嗯了一声,先看了看太监的脸色,发现太监神色如常,这才挥了挥手让太监下去。 等太监走远了,他才拿起竹简一卷卷的看了起来。 他看上钱了,所以上心了。 他虽然年轻,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一个集团內部,財政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为防自己的钱被人偷走,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帐。 可以大略过一下,但不能一点也不查。 刘諶把最近半年的出入帐簿看了看,这才拿起那捲代表自己有多少钱的竹简看了起来。 他皱起了眉头,一个字,穷。 他放下这卷竹简,再看了看出入帐簿。刘禪每年给他的俸禄不多。但他的开销却是不少,每年四时衣裳,骑骏马,有很多好弓箭。 这次生病,他得了不少礼物。 但別人生病,或年节往来。他也送了不少礼物。比如他大哥刘璿,生了不少儿子,每生一个都要祝贺。 现在他的库房里,也就五匹蜀锦,五十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过来。”刘諶看完之后,对著不远处的太监招了招手。 “公子。”太监恭恭敬敬的走了过来,行礼道。 “从今而后,我亲戚哪家生了儿子,哪家生了女儿,谁生病了。年节往来,都选最便宜的礼物。”刘諶说道。 太监满脸愕然,諶公子这是怎么了?以前凡是送礼,可都是儘量选好的。落差何其之大也? “莫非是摔坏脑子了?”太监心里头有大不敬的想法。 “是。”太监迟疑了片刻,还是乾脆应道。 “把帐簿拿回去吧。”刘諶点了点头,下令道。 “是。”太监恭敬应是,转身走了。 “高节礼是恶俗,没什么意思。但是这么做,对名声不好听。但名声重要吗?等等。我应该要名声吗?”刘諶捏著下巴,低头陷入了沉思。 钱能通鬼神。 但如果一个有钱的皇子,又能搞事,又有好名声。他想干什么? 皇家父子、兄弟的关係是微妙的。他上头不仅有刘禪,还有太子刘璿,以及很多年长的兄弟。 刘禪老了。 太子守家,但兄弟们未必没有想法。 刘汉堪称是“庙小妖风大”。 名声好不是好事,名声不好,反而很安全。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吝嗇,又荒诞的人了。”刘諶笑了笑。 “寒风渐盛,公子又大病初癒。奴婢请公子回房休息。”一名老太监走了过来,打断了刘諶的思绪。 刘諶抬头看了看渐渐阴暗的天空,听了听寒风吹出的呼啸。微微頷首,站起来回到了房间內休息。 一连十日。 刘諶既没有去老师那上课,也没有骑马射箭,每日都待在自己的小宫內。 母亲李贵人每天来看他一次。 糜照与兄弟们偶尔来。 生活十分平静。 刘諶也想到了一个快速搞钱的办法。 今日一早。 刘諶就醒了,现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洗漱,用了早膳,然后散了一会儿步,回到了小殿內盘腿坐下,並打发人去请母亲李贵人。 李贵人听到儿子想见她,立即乘车来了。 “孩儿可是哪里不舒服?让为母看看。”李贵人走的极快,来到刘諶身旁之后,一把搂住刘諶,仔细翻看儿子。 刘諶苦笑一声,无奈道:“母亲。孩儿派人去请母亲,不是身体不適。而是有事请母亲帮忙。” 李贵人放心了,放开刘諶后笑吟吟道:“母子之间说什么请字。孩儿有什么事情儘管开口,为母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也想办法办。”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刘諶心中一暖,也就不客气了,直说道:“请母亲帮忙从宫外弄些柴火、铁锅.......” 他报了一大堆物品,有烹飪的器具、调料、食材。 宫中的御膳,他是吃够了。他要给刘汉人民发福利,提升烹飪技术。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搞钱。 “孩儿,你是不是病了?”李贵人一脸不可思议,喃喃了一句后,伸出细长雪白的手贴了贴刘諶的额头。 她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啊。 善骑射,为人刚强,读书也好。怎么大病一场,性格大变? 这都要烹飪了。孔子说:“君子远离庖厨啊。”错了,好像是孟子说的。 第四章 如火如荼 “孩儿没病,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刘諶无奈道。没办法啊。作为十六岁的皇子,而且还是很守规矩的皇子。他没有从宫外购入东西的渠道,得靠老母安排。 “想找点事情做,可以骑射啊。可以读书啊。你要是觉得马劣,为母给你买更好的马。你要是觉得书不够,为母让人去抄更多的书给你。你舅舅家藏书丰厚。”李贵人试图挽救自己的儿子。 刘諶摇了摇头,面不改色道:“让母亲失望了,我暂时不想再读书、骑射。”他又感慨道:“母亲,我差点死了,人死了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再强壮的身体有什么用?我想享乐享乐。” 完了,完了。我的儿子要成为紈絝子弟了。李贵人心都碎了,生出我家凤凰儿忽然掉了毛,成为走地鸡的感觉。 但作为母亲,李贵人对儿子的支持是无条件的。而且,她想起刘諶墮马的事情,也是心有余悸。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长嘆道:“好,母亲给你把东西送进来。” 都说慈母多败儿。我就是吧。李贵人心中哀嘆。 “多谢母亲。”刘諶欢喜道。 “傻孩儿。”李贵人把刘諶拉入怀中,狠狠的宠爱了一番。 刘諶有点尷尬,但也不想让李贵人伤心,只得让她抱著。 李贵人抱了一会儿子后放开,正想说话。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諶公子、贵人。少府派人送来了下季的蜀锦、丝绢。” 刘諶目中精芒一闪,宫中的衣服也是少府负责。但少府不是给成衣,而是每季送来布料,让宫人动手给贵人製作衣裳。 所以送来的是布。 衣裳每年都是要缝製的。除了他正在长身体之外,还因为无论蜀锦还是普通的丝绢,都容易掉色。 很难重复穿戴。属於一季用品,平日里注意保养,不要弄脏了。 蜀锦,丝绢都很贵,但权贵们离不开它们。 刘諶想了一下后,对太监说道:“验收便是。”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又转头对李贵人说道:“还要麻烦母亲一事。”顿了顿后,他才说道:“这批蜀锦、丝绢,还有我库房內的蜀锦。我想请母亲送出宫外卖了。” 这又要买铁锅、木材。还要卖了製衣的蜀锦、丝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李贵人心中哀嚎一声,想了一下后,小心翼翼道:“孩儿。你很缺钱吗?是不是与兄弟们玩,输了许多財帛?” 顿了顿后,她又说道:“衣裳还是要的,否则成何体统?你若缺钱,为母那还有百金。实在不够。”她咬咬牙说道:“成都外,为母还有当年你外祖给的五百亩田。” 刘諶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说道:“母亲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与兄弟们赌呢?”顿了顿,他才解释道:“我只是忽然觉得黄金金灿灿的很耀眼我很喜欢。想把蜀锦、丝绢换成黄金。” 他转念一想,又打起坏主意,说道:“母亲。若你手头宽裕,那百金孩儿我就却之不恭了。成都城外的五百亩良田,也请一併拨给孩儿。” 你怎么什么都要?你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真输给兄弟们钱了?我孩儿才十六啊,哪个没心肝儿的,骗我孩儿聚赌?李贵人心里头哀嚎,但犹豫了一下后,弱弱道:“好,都给孩儿。” 她平日里花销极小,身为贵人,又有宫中的俸禄。黄金对她根本没用。孩儿要就给他吧。反正她將来要是两腿一蹬,什么都是孩儿的。 李贵人在刘諶面前,全面缴械投降。乖乖的带著少府送来的蜀锦、丝绢离开。不久后,她又派人把一百黄金,以及城外五百亩良田的地契送来了。 库房。 刘諶看著摆在盘子上,整整齐齐的一百黄金,又看了看自己库房內的黄金,身心都觉得愉悦。 这哪里是什么金钱啊。这分明是能通鬼神的財力,分明是能改变刘汉未来的存在。 “一切就都从这里开始吧。”刘諶心中暗道。 刘諶想了一下后,伸手拿起了案几上的一卷竹简观看,眉头顿时皱起。 李贵人在成都外有五百亩好田。巴蜀是天府之国,成都城的土地更是天府之中的天府。 这五百亩田不是租给別人种,而是同样一起拨给李贵人的李家家奴耕种的。 虽然刘諶对现在的亩產不是很清楚,但也可以看出,这五百亩田的產出,实在是少。 “是家奴欺我母柔弱,所以中饱私囊?”刘諶想起李贵人软弱的性格,不由狐疑。 “先放在一边,等有机会出宫。再去看看。”刘諶摇了摇头,把竹简重新捲起放下。 这皇子的身份確实尊贵,但这皇宫也化作了囚牢,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 李贵人虽然性格柔弱,但办事十分利索。只过了一日,她就从宫外把刘諶需要的材料给弄进了宫中。 刘諶专门在自己小宫的一角,开闢了一个位置,盖上棚子,开始研究如何用现在拥有的材料,製作美食。 炒菜,油炸。 “发明”了三十种菜品。虽然因为条件简陋,但做出来的东西,相比於现在难以下咽的食物,那可真是美味佳肴了。 刘諶十分满意。 这日上午。他找了个机会离开自己的小宫,找到了正在执行禁军任务的糜照。 没有当面说,只让糜照下班来见他。 他还有別的选择,比如让自己的母族李氏帮忙。宫中的皇子,与母族的联繫是天经地义的。 但他转念一想,糜家是专业的商人世家,开酒楼什么的,找糜照似乎更靠谱。 而且这种事情拉上糜照一起干,是可以增加亲密度的。 他未来肯定是要掌握朝政的,否则谈不上救刘汉。既然掌握了刘汉,那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继承诸葛丞相遗志,庶竭駑钝,北伐中原? 要想办成这些事情,他也需要可用的人。糜照拥有刘汉创业基因的功臣三代,当然是首选。 而且他与糜照本身就是不错的朋友。 第五章 荒诞时期 刘諶宫內。 刘諶盘腿坐在廊下等待,太监、宫女被支到较远的地方站著。 他们没有敢窃窃私语,但却互相用眼神交流,內心很是不安。 这段时间中,刘諶展现出来的特质,让他们很不安。 比如守財奴。 竟然把少府送来的新布卖了,变成黄金。不製作新衣,穿去年的旧衣服吗? 那顏色能穿吗? 而且刘諶频频过问库房用度,虽然没有责骂,打骂,但却也让他们压力大增。 刘諶感觉到了氛围变化,但並不在意。 私下里议论是正常的。 而且这也是他要的。 他就是要成为荒诞的人。 “諶公子。糜照求见。”一名侍卫从外走了进来,对刘諶行礼道。 “有请。”刘諶眼睛一亮,抬眼说道。 “是。”侍卫躬身后转身离开。 糜照从外走了进来,至廊下后对刘諶行礼。刘諶笑著让糜照上来坐到自己的面前。 “照啊。我觉得食物难以下咽,所以这段时间潜心钻研。折腾出了一份菜谱。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品鑑,如果你也觉得可口。我想在成都开酒馆挣钱。”刘諶笑吟吟道。 糜照顿觉鬆了一口气。之前他与刘諶的一番谈话,很是敏感。他给出了一个答案,“钱能通鬼神”。 这次刘諶又找他来,他就很警惕刘諶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是,他又该怎么应付?真是绞尽脑汁了。 现在刘諶找他来是说什么菜谱.......但他很快又警惕起来。菜谱?搞钱?这还是往“钱能通鬼神”的路子上走。刘諶心中可能还是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至於菜谱本身,糜照觉得荒诞。 现在还留存在世上的美味佳肴,都是千锤百炼。是千百年来积累出来的。 刘諶闭门造车,能造出什么美味佳肴? 更別说用这些美味佳肴赚钱了。 这是因为想要得到金钱,所以病急乱投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换成是他,还不如利用皇子的身份,搞一些比较体面,但实际上是巧取豪夺的事情。 糜照想到这里,收起思绪。脸上露出欣然之色,说道:“善。” 刘諶笑著站起,带著糜照来到临时搭建的棚子內。然后在糜照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刘諶让太监为自己解开了外头光鲜的蜀锦衣裳,套上他临时製作的围裙穿上。 刘諶让太监烧火,以宫女辅佐。 热锅凉油,开造。 糜照完全没有料到,刘諶是自己要下厨啊。堂堂公子諶,堂堂皇子......岂能干这庖厨之事?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糜照呆愣的时候,刘諶已经烧好了一盘红烧豆腐。 豆腐早就有了。 只是吃法很原始。 他这盘红烧豆腐因为条件限制,所以是简化版本。但他相信就算这简化版本,也能秒杀大汉朝的九成所谓的美味佳肴。 属於降维打击。当红烧豆腐的香味散发出来的时候,刘諶分明听见了太监、宫女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香。”糜照也忍不住心中称讚,稍稍呼吸了一口气。 糜照坐了下来,拿起汤匙舀起豆腐缓缓塞入了口中。 软软的豆腐...... 许久后,糜照吞咽下去,又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目中精芒闪烁。 虽然公子諶亲自庖厨十分荒诞,但確实美味可口,是能赚钱的美味佳肴。 “味道不错吧?”刘諶笑著问道。 “確实珍饈。”糜照放下汤匙,忍住了大快朵颐的衝动,端正坐姿回答道。 “下一道。”刘諶笑著点了点头,让太监把红烧豆腐端走,赏给他们了。 隨即,他清洗了一下锅,再一次热锅凉油。一一把他的“公子諶菜谱”中的三十道菜做了出来。 糜照每道菜都只吃一二口,十分节制。 完事后,刘諶解开围裙,换回了原来的蜀锦衣裳,与糜照一起来到小殿內坐下。 “怎么样?”刘諶坐在主位上,笑吟吟问糜照道。 糜照闭著眼睛想了一下后,微微頷首,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照。你的反应何故前后矛盾?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刘諶好奇问道。他不相信,自己划时代的美味佳肴,敌不过三国时代所谓的珍饈。 糜照一拱手,两个宽大的袖子落下,仿佛两扇门。他说道:“公子这三十道菜,一定能换取金钱。但如果开设酒馆。第一,需要人手。第二,需要场地。第三,需要投入。第四,菜谱需要保密。如果菜谱泄露,金钱就是水中月。”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照。那依你之见?”刘諶皱起了眉头,隨即眼睛一亮,想起刚才糜照点过头,满是期待的问道。 “直接卖菜谱吧。成都卖三五家,汉中南郑卖一二家,三巴卖个七八家。只要能找到人接手。就不需要投入,直接换成黄金。”糜照从容说道。当然,如果刘諶还是觉得开酒馆好,可以当他没说。 他只是本能觉得,这样来钱快,还不费事。 刘諶眼中光芒大亮,问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顿了顿,他又满脸期待道:“照。这件事情,我能交给你办吗?” 糜照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答应道:“多谢公子信任,我一定办妥。” “照。多谢你。”刘諶神色严肃,双手抱拳感激道。 “公子言重了。”糜照连忙还礼道。 不久后,糜照离开了刘諶的小宫。他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与刘諶是朋友,但仅限於骑马射箭,玩耍。 自从那句“钱能通鬼神”之后,他们的关係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个深宫皇子,一个禁军序列,搞在一起绝对不是好事。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相当丈夫,便马善射的刘諶竟然能亲自下厨,还真钻研出了这等美味佳肴。 “是因为这世道越来越荒诞了,所以连皇子都变得荒诞起来了吗?” 糜照再结合现在刘汉內部的情况,感觉內心沉重不已,长嘆了一声后,摇头走了。 不是有菜谱就能做饭的。 之后三日,糜照都入宫看刘諶做菜,等学会了,就把它带出了宫门。 第六章 牛鬼蛇神 上午。 成都。 天气渐渐闷热潮湿起来。 皇宫中。穿著甲冑,手持兵器的禁军一丝不苟的站岗,十分辛苦。 这座皇宫是当年刘备称帝的时候建造,不宽敞也不气派。只有东南西北四座宫门。 与前汉长安皇宫,洛阳皇宫无法相提並论。 通往南宫门的道路上。 刘諶坐在輦车內,左右是雄壮魁梧的禁军將士,隨从有四名太监。 菜谱的事情,糜照已经派人去办了。赚钱只是手段,而不是他的目的。既然有人去办,他就不理会了。 等著收钱就行了。 这次他要出门去看看母亲李贵人在城外的五百亩良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顺便出门走动走动,透个气。 皇宫虽然是囚笼,但也不是不能离开。只要有合適的理由。 他这次的理由是去城外看望自己的四哥新平王刘瓚。 行至一半。刘諶看到有禁军簇拥著一辆輦车迎面而来。輦车上坐著的是一位衣著朴素,头戴进贤冠的中老年男子。 男子面相雍容,气度不俗。 “是他。”刘諶心中一动,深深看了一眼对方。 双方队伍停下,在了解对方的身份之后。中老年男子从輦车上下来,站在车旁,对刘諶躬身行礼。 刘諶不下车,只是下令道:“走。” “公子,宜下车还礼。”一名太监忍不住提醒道。 刘諶说道:“聒噪。” “是。”这一队的禁军首领躬身应是,目光示意车夫,队伍继续向前而去。 中老年男子依旧毕恭毕敬,直到刘諶的队伍走远了,他才直了腰,坐回了车上。只是目中精芒闪烁,“公子諶。” 二人偶尔见面,不是很熟。 路上碰到是第一次。刘諶给他的印象不是很好,是个飞扬跋扈的傲慢公子。 不过,这也很正常不是吗?哪有皇子是谦虚敦厚的? 中老年男子笑了笑,下令启程。 “陈祗啊。”刘諶內心冷笑,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刘汉之所以灭亡,犬父的功劳很大。刘汉有四相,分別是诸葛亮、蒋琬、费禕、董允。 虽然后边三个加起来,也比不上诸葛亮。但后三个人的存在,確实是发挥了作用。 他们在的时候,朝廷是正义的。 有句话叫“朝中有正声”。也就是朝廷中有正直的大臣,敢说正义的话。 大胆建言。 董允死后,刘禪宠信陈祗。陈祗与刘禪另一个宠臣黄皓,互为表里,掌握朝政。打压忠良,幸进小人。 有些事情是不可逆的。 吏治败坏了,就很难扭转回来。 朝中小人当道,根子烂到了地方。吏治败坏,导致百姓艰苦,不断逃亡。 或逃去山上,成为黑户。 或逃去大族,成为大族的萌户。 刘汉灭亡的时候,在册人口只有八十万。朝廷用这八十万人,养这么多的兵,与曹魏抗衡。 人心怎么能不离散? 可惜陈祗很快就要死了。陈祗再烂,还算有点能力。陈祗死后,黄皓专权。刘汉就像是一辆朝著悬崖狂飆的马车,无力回天了。 “钱能通鬼神。”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沉痛,深感肩膀上的担子沉重。 刘諶的队伍很快离开了皇宫,但他没有立即去拜访刘瓚,而是下令队伍来到了一座宅邸外。 宅邸占地面积不大不小,门户不气派也不普通。 掛著一块牌匾。 李宅。 正是刘諶的亲舅舅李球的宅邸。 李球目前正在羽林军任职,也属于禁军序列。现在宫中上班。 府中闻言。李球的长子,刘諶的大表哥李定率领诸弟,出门迎接。 李定今年二十,相貌堂堂,体格健壮,甚有英气。读书一般,但便马善射。 “公子。”李定率领诸弟,躬身行礼。 刘諶下了輦车,对李定还礼道:“兄长。诸位兄弟。” 自家母族,亲密自然不用多说。刘諶与诸表兄弟有说有笑的进入宅邸。隨即,刘諶让其他人下去,只与李定一起来到书房坐下。 “兄长。我这次出门,说是看望我兄新平王。其实是想去看看母亲留给我的五百亩田。跟我来的禁军士卒,太监衣著太显眼了。你准备一些僕役穿的衣裳,给他们换上。”刘諶说道。 “好。”李定有些惊讶,但爽快答应了。 隨即,刘諶说服了负责护送他的禁军,换上了僕役的衣裳。乘坐上李家的一辆普通輦车离开李家,前往城门。 “真热闹啊。这就是所谓的举袖成云,挥汗如雨。”隨著深入成都这座城市,坐在輦车上的刘諶,脸上露出了感慨之色。 作为一国都城,成都对四周的地区產生了虹吸效应。常住人口极多,恐怕城內就有十余万人。 商贾极为繁荣。其中蜀锦、丝绢的生意,更是重中之重。 家家户户都有织布机,都有心灵手巧的妇人,出產蜀锦或丝绢。 其次就是南边来的犀牛角、珍珠、翡翠等宝物。 刘諶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听著道路两旁的宅子內,织布机发出的声音。內心更加坚定了。 “这是我祖宗留给我的江山啊,岂能拱手让人?” “如果办不到就鱼死网破吧。应了那句话,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成都真的是太热闹了,以至於出入城池速度极慢。刘諶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离开了成都。 沿途看到的,听到的,繁华锦簇。 让他觉得很是满足。 成都是一国都城,路修的自然没话说。又宽阔又平整。出了城池,道路上商人、旅人、士大夫的輦车,骑马出行的贵人,多不胜数。 刘諶的队伍来到了李贵人给他的五百亩田附近。 他觉得那边的情况不会太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先派人去打探情况。 他与大部分人在道旁一座酒肆內暂驻。 大部分人留在外头,他与一个太监,两个禁军假扮的僕役进入酒肆坐下,並叫了茶水,羊肉果腹。 他屁股还没有坐稳,旁边三个人的谈话,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维不过武將,並非庙堂之器。现在大汉內敌,强过外敌十倍。他却只知道提兵北伐,大汉必坏在他的手中。”一名衣冠不俗的皓首老人当眾愤愤道。 第七章 诸葛之臣 “就这么公开喷击当朝大將军的吗?”刘諶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四周的食客,甚至於保护刘諶的禁军,却都无动於衷,仿佛是见惯不怪了。 “谁说不是呢?哎。尚书令陈祗与黄门令黄皓互为表里,排挤忠良,幸进小人,蒙蔽君上。现在是国家危如累卵,隨时有倾覆之危啊。而姜维对此视而不见,专心北伐,想要图取大功。诚然短见。” 一名同样白头,相貌衣冠都不俗的黑脸男子摇头嘆道。 “如果姜维能急斩黄皓,拨乱反正。才是栋樑。” 同坐年纪较轻,头髮花白的男子嘆道。 “先斩譙周。”第一个开口的皓首老人,却斩钉截铁道。 其他二人顿时沉默。 “这是个自己人啊。”刘諶心中暗道。 皓首老人已经进入状態了,怒意上涌,以至於面红耳赤,继续喷道:“譙周,益州大儒。名声好大,內心齷齪。他写【仇国论】,讽刺曹魏是新建立的强国,大汉是剩下的小国。小国应该抚恤百姓,建立根本。才能壮大国力,成为大国。看似是反对姜维北伐,让他別再折腾。还给出策谋,建立根本。但实则是否定丞相【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的大计。把北伐说成是“逆天而行”。” “加上早有流传的讖言。【代汉者,当涂高也】。有人认为涂高就是魏。所以代汉的必定是魏。曹魏是天命。譙周自上而下,瓦解大汉的人心。他比黄皓恶毒多了。” “连黄皓这个阉贼都知道,他的权柄来自皇帝。大汉灭亡,他就该死了。” “证据就是丞相死的时候,皇帝下令,群臣禁止大臣奔丧。而譙周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离开成都去奔丧的人。也因此譙周受到朝野重视。他当年以丞相的死成名,现在又反对丞相北伐的国策。呵呵呵。” 说到这里,皓首老人冷笑不止。 他的同伴继续沉默。 刘諶嘆了一口气,这个自己人说的对啊。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刘汉肯定没有天时,但有地利与人和。但为什么邓艾长驱直入的时候,刘汉沿途的官吏,城池,都几乎没做抵抗,而是跑了呢?因为人心已经散了。 黄皓只是原因之一。 譙周也是原因。 他不仅是劝刘禪投降这件事情。他是经过了一系列的谋划。 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讖言。 也就是封建迷信,是他一切理论的基础。 也就是別瞎折腾了,大汉应该被大魏取代,这是天命。 他还曾经当眾议论刘禪、刘备的名字。备,准备好了。禪,就是禪让。 合在一起,就是大汉已经准备好灭亡,把国家送给曹魏了。 而刘汉存在的合法性,就是北伐。就是汉贼不两立。 他的仇国论,瓦解了刘汉的人心。 刘璋灭亡的时候,还有人抵抗呢。 刘汉灭亡的时候,连抵抗的都没有。 最重要的人和,是被譙周瓦解的。 人和没有了,光有地利也没用。 更可怕的是。譙周这篇仇国论写的还很好,有理有据。这导致功臣元老的廖化,都反对姜维北伐。 连诸葛瞻都公开反对姜维,要夺姜维的兵权。 像譙周这样的人,诸葛亮在的时候,一定会杀了他。 而刘禪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做。 刘汉灭亡前夕的牛鬼蛇神。 黄皓、譙周、陈祗、阎宇,以及刘禪。 是这些人站在一起,合力灭亡了刘汉。 姜维也无力回天啊。 这个老人反对的不是姜维北伐,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他觉得姜维应该先回来拨乱反正,像诸葛亮一样稳住国內,镇压这些牛鬼蛇神,然后再北伐。 与这些虫豸在一起,是无法拯救国家的。只能另闢蹊径。钱很重要,能通鬼神。忠臣很重要。 哪怕一个县令,他如果能组织官吏百姓守城抵抗邓艾,那也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刘諶很想认识一下这个敢当眾喷姜维,要杀黄皓、譙周的老头,但他现在扮演一个荒诞的人,不好去认识。 他按住了內心的躁动,专心对付上来的茶水,羊肉,乾饭,乾饭。 三个老人一边喷一边喝酒,喝的醉醺醺,这才一起站起结帐离开。 刘諶对身旁的太监道:“去打探一下,这三个人是什么来歷。” “是。”太监躬身应是,急追了出去。 不久后,太监回来了,对刘諶躬身行礼道:“回稟主人。三人都是成都人。一人叫杨勇,曾经做过诸葛丞相的门下吏。一人叫柳泽,曾经是蜀郡官吏。一人叫王雍,曾经在少府门下任职。” 刘諶微微一愣,隨即觉得这才合理,感慨道:“原来是丞相之臣啊。” 大汉朝是二元君臣关係。皇帝与大臣是君臣。大臣与门下是君臣。 比如郡守门下主簿与郡守,也是君臣关係。是有效忠义务的。 诸葛亮官拜丞相,开府执掌朝政。在他霸府之中任过职的,就是他的臣下。 刘备与诸葛亮的时候,是刘汉最好的时代。 这三个老人,就是诸葛亮见证过诸葛亮时代的荣光,遗留下来的宝贝。 也是诸葛亮的遗產。 “可惜啊。”刘諶嘆了一口气,只可惜他现在要当一个荒诞的人,否则就去与三个老人见面,表达尊敬。並从他们身上吸取一点诸葛亮遗留的力量。 刘諶暂且放下这三个老人,继续等待他等待的人。 等了许久,他的人才回来了。 “主人的五百亩田果然有问题。”假扮奴僕的禁军来到了刘諶身旁坐下,低声说道。 “有要害吗?”刘諶问道。 “有。”禁军回答道。 “那还等什么?”刘諶说道,並站起,握了握腰间的剑柄离开酒肆,登上了輦车。 第八章 硕鼠 车輦没有避震系统,乘车的时候不比骑马舒服。 刘諶跪坐在輦车上,下方垫著软垫,手握剑柄,而闭目养神,心中涌现出杀意。 这个时代的贵人是很少下田的。 就算下田,可能也是象徵意义上的春天去看看,秋天去看看。 日常打理田务,多半交给家奴。 也就是萌户。 家奴也不是好养的。就像是皇帝经常被大臣蒙蔽,主人也有可能被家奴蒙蔽。 他母亲显然是个好糊弄的人。 城外的五百亩好田,每年出產少的离谱。管理庄子的家奴叫李沉,原本姓郝,改投李家之后,自己改了姓。 因为善於经营,而被安排给了他母亲。 他母亲入宫前几年还好,庄园出產还是正常的。后来一年比一年少,甚至有一年还让他母亲补贴过。 都是报旱灾、水患,或者人祸,仓库被烧了。 他母亲从来没有问过。 五百亩好田多年的出產是一大笔钱。他母亲没捞到好处,但这位李沉先生,大概是肥得流油。 刚才他派遣出去的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而他又很缺钱,立志要当一个荒诞的守財奴。 “偷我的钱是要付出代价的。”刘諶紧握腰间剑柄。 不久后,輦车来到了一座茅草屋旁。 茅草屋建在小河旁边,前方有块开阔的平地,很是开阳。河岸上芦苇隨风飘荡,有水鸟的叫声传出,环境十分不错。 一名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身形消瘦,仿佛风吹就能倒下的男子站在茅草屋旁,满脸震惊。 听见车輦声后,男子连忙弯腰低头,露出恭敬之色。 车輦停在了男子的身旁,太监搬来了小板凳放下,刘諶握著剑从车上下来,问道:“你便是章费?” “正是小人。”章费心肝一颤,弯腰更深了。 “你说的都是事实?”刘諶又问道,声音平静,但语气十分寒冷,仿佛是冰块。 章费再一次心肝一颤,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说道:“是。” “嗯。”刘諶看了看他的面色,觉得不假,脸色稍缓。 庄子里有五户人家。 章费是其中一户。 李沉也是其中一户。 根据章费的说法,李沉作为庄头,虽然很有权力,但是想要向上欺瞒,也没有那么容易。这些年来,李沉与其他三户人家互相联姻结亲,把庄子经营的密不透风。 但章费不愿意与李沉同流合污,就被赶到了这个边角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因为偷了主家的钱,李沉这些人家家户户富得流油。甚至於他们在外购买田宅,收编百姓做萌户,豢养家奴。 李沉还很会经营。据章费所知,李沉在广都那边,有至少一百亩田。 想到这里,刘諶收起思绪,心中感慨了一声。“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吧。如果一个人连家都管不好,那就別谈什么宏图大业了。” 他对章费说道:“抬起头来。” “是。”章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向刘諶,隨即仿佛触电一般,迅速低下头来。 他这种人最知道,大人物的脸是不可以直视的。更何况是当朝皇子? 公子諶。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李贵人或公子諶来主持,把乌烟瘴气扫清该多好,但真见到了公子諶,他却还是两股战战,害怕居多。 “你住在这里很辛苦吧?既然知道与他们一起能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与他们一起?你既然不与他们一起,为什么不向上通风报信呢?” 刘諶的目光落在章费身上的衣服上,脸色更缓,问道。 “回稟公子。虽然小人读书不多,又失去了身份,成为萌户。但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章费说了一句,然后苦笑道:“至於通风报信。小人资歷很浅,既无法联繫贵人与公子,也不认识李族的人。更害怕如果事情败露,而被李沉报復。所以只能自己不做不义的事情。” 刘諶动容,再联想到现在刘汉朝野的情况,不由自主的感慨道:“好啊。就算这个国家再烂。可以明哲保身,可以退居江湖。但也不可以拆台,让国家灭亡啊。” 章费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怎么我听不懂? 刘諶身边的禁军却是身躯一颤,露出动容之色,想起了之前酒肆之中。 三个老者的对话。 这是用眼前这个家,来比喻大汉这个国家啊。 就算是这个国家再烂,你譙周都是国家的人,领的是皇帝给俸禄。你可以退居山林江湖,远离朝廷,你就可以骂朝廷。但你在朝廷內,吃的是汉朝俸禄,但却写什么仇国论,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这些讖言。 该杀啊。 禁军们看向刘諶的目光,尊敬了许多。 刘諶却觉得自己失言了。他要做的是荒诞的守財奴啊,可不是为国为民的公子諶。 贤明的公子諶,在这个妖魔当道的世道是寸步难行的。 “陈舒。去捉拿李沉。”刘諶转头对一名禁军说道。 “是。”陈舒躬身应是,立刻带人走了。 刘諶让章费去烧水,自己则进入章费的茅草屋坐下。章费张了张嘴,本想说屋舍简陋的话,但没敢说。只得下去烧水了。 章费有一妻三子。原本躲在屋內不敢出来相见,见刘諶进来,章妻只得带著孩子们拜见。 刘諶看了看他们,与章费一样。都是衣衫襤褸,身形消瘦。三个孩子都有点营养不良。 刘諶说了几句,就让章妻回去了內屋。 堂屋中有竹简。刘諶拿起来看了看,是汉书:苏武传。 再拿起其他竹简看了看,都是汉书的人物传记,但並不完整。 这也正常。 知识载体是竹简,竹简很昂贵,无法印刷,只能靠手抄。 很多贫寒的人,都是依靠帮人抄书,自己也顺便抄一份。 刘諶想起刚才章费的话,笑了笑。 等章费端著茶水进来,刘諶说道:“恕我无礼,看了看你这里的书。读史书好啊,以史为鑑,可知兴衰。以史为镜,可知忠义。你不错。等会儿我留书给你。你可以持书去李族,见我舅父李公。他会给你一套完整的汉书。” 章费震惊,隨即大喜,感谢道:“多谢公子。” 刘諶笑了笑,让他坐下。然后谈论汉书。 第九章 处置 李贵人的五百亩田连成一片,但边界不是直的,而是歪歪绕绕。 总体是东西长,南北窄。 有一座庄子,立在五百亩田的中间位置。 平常是给庄户住的,但主屋空置,如果主人下来庄子,可以马上入住。 一间房子里。 李沉正在喝酒,李妻坐在他的旁边说话。 李沉今年四十二岁,相貌堂堂,体格健壮,看著有一股子正气。 夫妻二人身上穿著的衣裳,虽也是粗布,但比章费好了不知道多少。 李沉吃的是自家酿的酒,下酒菜是猪肉。无论是做萌户也好,还是普通百姓也罢。种田的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但他可以经常吃。 “我也是养尊处优。这些年干农活越来越力不从心。今年乾脆不干了。僱人农务吧。”李沉放下酒杯,感慨的同时,眉宇间是意气风发。 想他李沉本来什么都不是,先投身去李家,隨后成为李贵人的庄户。 现在人到中年,有了偌大家业。 他有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婚了。他打算让长子留在这里,接替他的位置,继续他的事业。花钱给小儿子入籍广都,成为正经的良民。 这样他的小儿子就能依靠他在广都的一二百亩好田自立,甚至让孙子读书。不出一二代人,他们家就能成为寒门了。 能读书识字,有点势力的叫寒门。 目不识丁,家里只有一些薄田的,叫黔首。 他对自己家族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谁说不是呢?”李妻笑著赞同道。她也一样,刚来的时候,想攒钱过上好日子,日夜织布。现在也就白天抽空织布。 夫妻二人说著说著,就说到了孙子们的身上。李沉已经有了老师的人选。 只等时机成熟,就派人去送束帛拜师。 二人正在兴头上,满口喷香。忽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李沉夫妇抬头看去,见到一个老头满脸惶恐的冲了进来。 李沉笑著说道:“老丁。什么事这么急,莫非是你孙子又掉进茅坑了?” 正是庄內五户之一,丁大。昨天丁大的孙子掉进茅坑,差点死了。 李沉因此调侃。 李妻也乐了,在旁笑著。 “我孙子死了算什么大事?祸事了,祸事了。我们的庄子被人围了。自称是宫中侍卫,是公子諶来了。” 丁大哪里有心思玩笑,连连跺脚,脸色都青了。 “你说什么?”李沉夫妇大惊,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么多年了。李贵人一个宫中嬪妃从没有来过庄子,公子諶年少,也没来过。 他们都快忘记,他们是有主人的了。 而且公子諶第一次来庄子,竟然是带人把庄子围了。这杀气腾腾的。 不妙啊。 李沉强压下內心惊惧,定神道:“不要怕。镇定一些。公子諶不过十几岁,只要我们镇定,就能......” 说著说著,他的汗都流出来了。 包围了庄子的禁军进入庄子,让李沉等庄户无论男女老幼都排队站在院子里。 按照名册点名,確认所有人都在场。 禁军这才派人去请公子諶。 “咔嚓,咔嚓。”车軲轆的声音十分难听。太监、禁军、章费簇拥著輦车,来到了庄子的门前。 公子諶一身华服,手持剑柄,束髮,以丝带为装饰,配上英武容貌,当真贵不可言。 輦车停下,太监搬来小板凳放下。刘諶握著剑踩著小板凳下了车,与章费等人一起进入庄子,来到了院子里。 李沉等人见到章费,顿时双目欲裂,內心巨震,生出绝望。 年幼的孩子,则是一脸茫然无措。发生了什么还请? “小人李沉,拜见公子。”李沉强压下內心的绝望,一脸討好弯腰行礼道。 刘諶却没有兴趣与他说话,问禁军道:“可有查到地契?” “有。”禁军点了点头,给了刘諶一卷竹简。在广都县,李沉有一百五十亩良田。 还有两户萌户。 讽刺的是,李沉自己没有身份,所以田也是託名李贵人名下。 这是家奴偷了钱,买了田,自己养出了家奴,打算自立门户了。 “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好当啊。”刘諶感慨了一声。现实不是网文,人心隔著肚皮。自古以来,被下人搞死的少爷不计其数。 “公子饶命啊。”李沉实在撑不住了,汗如瀑布,跪下来磕头道。 他妻与其他人也都跪下来磕头求饶。年幼的孩子见此,哇哇大哭起来。 刘諶面无表情道:“杀了李沉夫妇,人头掛在田头。阉了他们的儿子,然后与剩下的人送去发卖了。” “公子饶命啊!!!!!!!”李沉顿时面无人色,破音了。 李妻不断磕头。 其他人也面无人色。 禁军却不管他们,两个禁军上前,当眾砍下了李沉夫妇的人头,又解开李沉夫妇的两个儿子裤子,当眾阉了。 如果处理不好,两个儿子大概也要死。 萌户。 就是黑户。 在法律上,他们並不存在。是杀,是剐。全是主人的一念之间。 但他们逃避了国家的税收,也逃避了国家的徭役。 普通百姓投奔大户,有利有弊吧。 刘諶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腹中翻江倒海,想要呕吐。但强忍住了,也並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家都治不好,还谈什么救国? 如果他像母亲一样软弱,就坐等国破家亡吧。 这四家庄户,很快就被禁军带走去成都。会有人买他们的,不过大概是卖不上什么价钱。 毕竟他们是吃里扒外的刁奴。 別说刘諶了。禁军士卒们,也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看著威武,实则弱鸡。部分禁军士卒,也想呕吐。 章费更是面无人色,差点站不住。 “费啊。你不错。这座庄子以后就交给你打理了。俸禄......就给你二十亩田的產出好了。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我母亲。我是真的会杀人的。”刘諶转过头,神色平静道。 章费原本盼著有这么一天,但是也受到了大刺激。刘諶要送给他一卷汉书,他高兴啊。刘諶杀伐决断,他恐惧啊。 刘諶的脸,甚至变得模糊了起来。一半是神,一半是鬼啊。 他勉强压下了內心的惊惧,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弯腰行礼道:“多谢公子,小人也愿意为公子效劳。只是小人一户人家,哪怕日夜劳作,也无法打理五百亩田啊。” 刘諶握著剑柄,说道:“这是当然的。我很快会弄四户人家给你。你只要管好庄子,每年把我该拿的钱给我就好。” 萌户。他舅家应该有很多,实在没有,也可以去买。 “是。”章费再无二话,应声道。 他也不敢拒绝,不知道自己惹怒了这位公子諶,会不会也全家被卖了。 第十章 新平王 这座庄子。 李沉贪污的最大的一笔钱,就是他在广都县的田產。其他三户家奴,都没有他的眼光。 很多吃用了,剩下的都是金银。 数目不祥。刘諶都交给章费处理了,等把所有浮財都统计好了。 他下次会派人来取。 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刘諶就离开了庄子。带著一半禁军与太监,去见新平王刘瓚。 普通人家的兄弟,都有亲疏。更何况是皇帝家了。 在皇帝之中,刘备,刘禪父子算是长寿的了。基因不错,刘禪很多儿子都活到了成年。 在刘禪的儿子中。 他与老四刘瓚的关係最好。 很快,车輦就停在了一座庄子前。庄子占地面积很大,府门极为壮丽气派。 门上掛著匾额,上书“新平王宫”。 刘諶在来之前,已经先派人只会。故而宫门大开,新平王宫的侍卫、太监出门迎接公子諶。 排场看似很大,其实寒酸。 刘諶看著前方“新平王宫”的牌匾,微微摇头。 汉代的诸侯王。 西汉初年,多是跨郡连县,多则数十城,少则十余城。国大兵强,权势滔天。 经过文、景、武三朝的削弱,西汉诸侯王的势力就大不如前了。 到了光武中心,诸侯王就翻不起风浪了。但诸侯王仍然是诸侯王,地位尊崇,有很大的封国。 到了刘备再开刘汉,刘禪封兄弟为县王,封地很小。 到了刘禪的儿子。比如他四哥新平王刘瓚,连个封国都没有。只在成都外建了一座大庄园,加上四周的良田,萌户,就算是新平王国。 自刘邦开国,老刘家的诸侯王就没有这么寒酸过。 “諶公子。”见刘諶的车輦来了,眾人侍卫、太监连忙躬身行礼道。 “嗯。”刘諶颇为矜持,微微頷首而已。握著剑柄下了輦车,缓步进入王宫。 他行到一处建筑前,见到老四刘瓚站在廊下等候。 “諶。你不是一早就出宫了吗?怎么现在才来?害我等了许久。”刘瓚一边埋怨,一边迎了上来。 他也没比刘諶大几岁,三年前封王。可能是激素旺盛,已经蓄好鬍鬚。 相貌英武,体格健壮,与刘諶站在一起。 一看就是兄弟的那种。 “是我错了,当自罚三杯。”刘諶笑著说道。 “爽快。”刘瓚大笑。拉著刘諶的手,一起进入屋中坐下,又命人上酒菜,召唤歌姬跳蜀舞以助兴。 兄弟二人推杯换盏。等歌姬们下去了,他们也吃了个七八成饱。 “諶,你有点不一样了。”刘瓚放下酒杯,满脸认真的看著刘諶,说道。 刘諶惊讶反问道:“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嗯。就是不一样了。”刘瓚捏了捏下巴,眉宇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隨即,他又说道:“而且宫中没有秘密,你最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宫中没有秘密。 刘諶忽然变成守財奴了,连少府发下来製作新衣的蜀锦都卖了换成黄金。 刘諶还亲自做庖厨之事。 他都知道。 刘諶很平静,这很正常,之前李贵人就怀疑过。让他以经歷过生死,就变得不同为理由搪塞过去了。他现在也以这个理由,搪塞刘瓚。 刘瓚相信了刘諶,同时感慨道:“其实也挺好的。你虽然年少,但性格刚强,很多事情都很较真。但其实没有必要。我们这些人,爱財也好,好色也罢。反而是好事。” 以前的刘諶,真是一脸正气。是个好人,但生在皇家未必是好事。 他隨即又感慨道:“我们的祖宗中山靖王说的好啊,王者,当听音乐,御声色。” 刘諶看了看他的脸,见他眉宇间露出颓废之色。 而在以前,刘瓚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兄弟的关係好,是因为刘瓚也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 但现在刘瓚离开皇宫,在这个小地方称王。 皇帝老了,皇子之间暗潮汹涌。 朝野內外,昏聵黑暗。全天下都是黑的,充满了豺狼虎豹。 刘瓚也变了,及时行乐了。 刘諶欣然点头说道:“兄说的是。中山靖王享受富贵,寿终正寢。又有儿子百余人。吾辈楷模。” “哈哈哈哈哈。”刘瓚大笑,戏道:“諶。我们比一比,谁的儿子多吧。” “这怎么比?兄你妻妾眾多,儿子十余。而我无妻无妾。”刘諶白了他一眼道。 “说的也是。”刘瓚点了点头,失笑道。还有些得意,儿子多是本事啊。 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话题又转移到了刘諶庄子的事情。 得知刘諶做的事情,刘瓚又是一阵惊奇,上上下下打量了刘諶一番,说道:“諶。你在深宫之中,没有杀过一个人。怎么到了外边,却是杀人如麻?” “可能是祖父的血,在我的身上作怪?”刘諶抬起手来,捏了捏下巴,搪塞道。 “也是。”刘瓚点了点头。他们的祖父刘备当然是一个仁义宽厚的人,但带兵作战,討黄巾,討诸侯,赤壁大火,夷陵大败,也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不过你庄子里发生的事情並不奇怪。人心叵测,家奴也是人。更何况贵人是富贵的人,不通俗务。被家奴蒙蔽,也在情理之中。”刘瓚语气委婉,没直说李贵人软弱。 刘瓚思索了一下后,对刘諶说道:“諶。你既然爱財,为兄应该表示表示。我赠你成都外千亩田,萌户二十户。供你使用。” 刘諶眼睛一亮,隨即心中一动,问道:“兄哪来这么多田?” “明知故问。”刘瓚笑骂了一声,隨即说道:“现在所有人都在上下搜刮,要掏空国家。凭什么我不行?我们可是祖父的孙子,这国家有我们一份。” “更何况,我们只要出手,就能很便利。我们在宫中是公子,出了宫就是诸侯王。欺负欺负大户怎么了?他们忌惮我们三分。那些小户也愿意逃亡,投身到我们的门下。为兄我啊,现在也不知道我名下,到多有多少田產,多少萌户。” 闭门造车,不如出来散步。刘諶的內心感慨,今天发生的事情,刘瓚的几句话,给他打开了窗户。 他知道该怎么救国了。 钱能通鬼神。 只是第一步。 现在刘禪坐龙庭,朝野上下妖魔纵深。大將军姜维这样的人都朝不保夕。 譙周这样的人,稳如泰山。 与虫豸一起是救不了国家的。 他作为现在的皇子,未来的诸侯王,正经参与朝政也会很危险。 不如另起炉灶。 乱世什么重要?是人口与土地。 现在大族都盼著刘汉倒下,拼命的从刘汉这头巨象身上吸血。 把人民变成他们的萌户。 连家奴都养萌户。 他也可以养。 养个几千人,甚至几万人。 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做。刘瓚在做,他的其他兄弟肯定也在做。 他当然也能做。如果事发了,大家一起挨板子。他是皇帝的儿子,只会自罚一杯。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他要养几万人,有一点点出格。 这就叫妖魔当道,那自己也化作妖魔。 同流合污,就是保护色。 第十一章 也化作妖魔 刘諶打开了一道窗户,眼睛亮起。但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沉吟了起来。 “諶。你不是爱財吗?怎么我送你財產,你反而不要?”刘瓚很是惊奇,也十分不解道。 “兄。你在广都有田吗?”刘諶捏了捏下巴,抬头问道。 老四送给他田產,他还挑三拣四,当然不太好。但他觉得,如果自己在成都的田產太多,可能不是好事。 广都就在成都南方,距离百里。在那边弄大量的田產,养大量的人口,可能就不会太敏感。 当然,如果按照他的构想。真养上几万人,那肯定也不能全放在广都。 可能要分散全国。 这边一座庄子,那边一座庄子,都號称是“北地王庄”。 最好不要让別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庄子田產人口。 嗯。 “成都的田值钱,广都那边便宜。你怎么.......”刘瓚听出了刘諶的言下之意,十分费解。但他一想算了,只要刘諶开心就行了。他想了一下后,说道:“我不確定广都有没有田,但大概是有的。我让人查一查。” 他放下酒杯,呼唤了一名心腹进来前去查看。不久后,那心腹回来稟报。 说新平王在广都有好田两千亩,中田五百亩。萌户八十户,也就是四五百人。 也不全是种田的庄客,还有是专门捕鱼、织布的人。 会定期送来鱼乾、野味、蜀锦、丝绢等物品。 刘瓚一听,不当回事。豪爽道:“广都的田不值钱,都给你了。不过,管事的人我就召回来了,你自己另外找人。” 也有个原因。这些田產、萌户都不是他花钱买的。都是百姓主动投献,不心疼。 “多谢兄。”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抱拳一礼,很是认真道。不愧是老四,打小与我感情好。 其他兄弟就呵呵了。 “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刘瓚笑骂道。隨即调侃道:“要不要我再送你几个美人?你都十六了,却无妻无妾的。不仅平日冷暖无人体贴你。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你好好干,来年生几个侄子给我玩玩。” 刘諶白了他一眼,说道:“兄荒唐,我生儿子是给你玩的吗?” “不荒唐还是诸侯王吗?”刘瓚反问道。 “说的也是。”刘諶无言以对道。 不过刘諶没有接受美人。兄弟二人又推杯换盏,说了许久。等完事之后,又一起来到廊下坐著晒太阳,又一起吃了醒酒汤。 休息了好久,等酒气散了。刘瓚安排自己的王妃,儿子出来。与兄弟互动了一下。 让儿子认认叔父。 让叔父认认侄子。 刘諶在新平王宫待地很舒服,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过,他不能留在外边过夜。等时间差不多了,他离开王宫,乘上车輦,准备回去成都。 刘瓚没有出门送別。 “公子。这是大王遗公子之物。”一名新平王小吏,双手端著一个大盘子走出。 大盘子上全是金子。 刘諶粗略一看,大概有三百金。 刘諶用感慨的语气,笑著对左右说道:“我兄待我厚啊。” 他也不矫情,让太监收了。 左右的禁军都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新平王很厚道,跟著来保护刘諶的他们,也都有小礼物赏赐。 车夫驾驭车輦,车輦缓缓向前。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大道上行人、商队也少了。等刘諶进入成都,车水马龙的情况也不见了。但是织布机咔嚓咔嚓的声音,持续不断。 蜀都锦绣不停產出。 刘諶的队伍停在了李宅外。这个时候李球已经下班,虽然是舅父,但还是带著长子李定出门迎候公子。 李球国字脸,美须髯,头戴短弁,身著蜀锦製作的宽袖袍服,身材健壮。颇有武將气概。 外甥类舅。刘諶的相貌与李球有几分相似。 “諶公子。”李球见到刘諶的车輦,顿时不敢怠慢,弯下腰恭敬行礼道。 “舅父免礼。”刘諶忙让车輦停下,下车扶起了李球。 甥舅二人寒暄了一番,一起进入李宅。中途李定离开,李球与刘諶来到书房坐下。 刘諶请舅父上座,自己坐在客座上。 等跪坐好之后,刘諶把今天自己诛杀了李沉,並得到了四哥新平王赞助的事情,告诉了李球。 李球闻言惊讶,抬头仔细看了看外甥的脸,再想起最近宫中传闻,心想:“外甥墮马之后,性情变化不小啊。” 他想了一下后,对刘諶说道:“公子。按理说。李沉这样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並不无辜。但想要御下,光是杀戮不成。还要有恩。正所谓恩威並施,才能长久。” “尤其是很多萌户,一开始不是家奴。是因为一些原因而投奔的。你如果对待他们太苛刻,他们会逃亡。” “舅父说的是。”刘諶欣然受教,抱拳行礼道:“我以后绝不苛待萌户。” “嗯。”李球欣然点头,本性没变。他这个外甥,还是听劝的。 想了一下后,他又说道:“诸侯王收取萌户,广有田宅,其实对国家不利。”他嘆息了一声,又中途收口了。现在妖魔太多,大家都这么干。连他李家都田宅连片。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说什么。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御下除了恩威並施之外,还要有些小手段。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哪怕是当个家主,如果家奴联合起来欺骗你。你也就危险了。更何况是诸侯王?新平王给公子二三千亩田,数十萌户。如果萌户拧成一根绳就糟了。我请献给公子十户萌户,与他们杂居。公子再经常派人去巡查庄子,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刘諶若有所思,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这是权术。 意思是听信一个人的话,就会轻易被蒙蔽。听一百个人的话,就不会轻易被蒙蔽。 明君的明字。 就是明君不好糊弄。 让不同出身的家奴,互相监视。就不太会出现李沉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些家奴在广都很远的地方,经常派人下去视察,就更加保险了。 治家与治国,真的很像。 “多谢舅父。”刘諶抱拳感谢道。 “公子言重了。”李球不敢受,抱拳说道。 第十二章 通鬼神 李宅大门口。 李球与长子李定一起站著送別刘諶。 前呼后拥的輦车,缓缓离开,最终消失在父子二人的目光中。 “哎。”李球长嘆了一声,抬手抓了抓美须髯,神色中透著忧虑。 李定闻声看了看老爹,张了张嘴却没有敢说话。 李球站了一会儿后,回到宅子,让儿子滚蛋,独自来到书房坐下。 呆了许久后,他长嘆道:“伯父。我该怎么办?” 一国兴盛,必有元勛。昭烈名为继承汉室,其实是开拓大业。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虽然光彩夺目,但他伯父李恢也並不失色。 昔日李恢官拜庲降都督,南中叛乱,李恢与诸葛亮合力,討平南中。 因为李恢功劳多,所以拜安汉將军,封汉兴亭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安汉,汉兴。都是沉重又荣耀的字號啊。 李球自小长在李恢的膝下,幼承庭训。他有义务继承伯父的荣光,尽忠於陛下。但自丞相死后,一代不如一代,终於到了现在,妖魔横行。 他虽然想有所作为,但奈何能力不足,官位也低,有心无力啊。 ............ 天色渐晚,大道上行人愈发稀少。 前呼后拥的輦车上。刘諶握剑跪坐,垂首低眉沉思,眉宇间闪烁著若有所思之色。 李球、刘瓚的话,在他的脑海中迴荡。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內心渐渐有了一个完善的计划。 钱能通鬼神只是第一步。 救国还需要有实力。 眨眼之间,宫闈到了。刘諶的輦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宫內。 “取二十金,赠黄门令。”刘諶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车。招手唤来了一位心腹太监,说道。 这名太监心中一动,问道:“公子,以何名目?” 现在朝野权势最大的还是陈祗,但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是黄皓。不过,他们这些太监与黄皓不搭边。他们是註定要跟隨刘諶出宫,侍奉诸侯王左右。 诸侯王也气短,与內臣结交巩固地位很正常。但总有个理由吧?而且二十金似乎太少了。 现在想要给黄皓送礼的人,就像是江河之中的鱼一样多。 “没有名目。以后每月都送给他二十金。海枯石烂不改。”刘諶淡淡说道。 第一,黄皓是贪財的人。第二,他好歹也是公子諶。虽然二十金比较少,但黄皓得给他一个面子收下这金钱。 给人送礼,找人办事是天经地义。但送一次礼,办一次事。段位太低了。 他要用钱把黄皓砸死,现在每月二十金。等他赚了钱,富可敌国。每月百金又如何? 钱能通鬼神,通的就是黄皓啊。 以后他如果出了什么事,黄皓会帮他的。 如果没有黄皓遮掩,他一个诸侯王施展不开手脚。 “是。”太监闻言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刘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最后他还是躬身应了。 刘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坐下。 书房里有很多书,但他一本也不看。只是盘坐低头沉思。 太监、宫女见他这么严肃,也都不敢打搅,行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 汉朝的官职,以粮食定俸禄。 粮食的单位是石。 所以汉朝的官员,以石高能分出尊卑。 郡守是两千石。 能做到两千石,就是天下一等一的高官了。 黄门令,俸禄为六百石。 黄是宫门的顏色,黄门令是指宫中宦官首领。名义上属少府,但后汉中叶以后,宦官权势大增,自成一格。黄门令多由中常侍兼任。 是皇宫中的大管家,皇帝的亲信近臣。权力与俸禄不匹配。 诸葛亮在的时候,自然不用说。 董允死前,也一直在压制宦官的力量。 费禕也还能稍稍抑制宦官,费禕死后。 妖魔出现。 现在整个刘汉,连百姓都知道黄门令是黄皓。小人諂媚他,忠臣恨他入骨。 百姓想吃他的不计其数。 一间颇为气派的房间內。黄皓倚坐在榻上,双眸似闭非闭,显出慵懒。 他相貌堂堂,眉宇间似有正气,身材高大魁梧。虽然没有鬍鬚,但也颇有男子气概。但偏偏肌肤雪白,脂如妇人,生出极不和谐的气息。 榻前立著一名太监,正拿著一卷竹简,小心翼翼的稟报。 是一笔笔庞大的金钱。 与一个个显赫官位的利益交换。 简而言之是卖官鬻爵。 听著这一笔笔进项,黄皓浑身毛孔张开,舒爽劲儿一浪高过一浪。 “儿啊。世上什么最好?是金子。我小时候穷,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要是我家有点钱,就不至於把我一刀两断,送入宫中了。” 黄皓在爽的同时,又生出滔天的怨气,加上火光的映照,让他的脸仿佛一半化作了佛,一半化作了魔,十分诡异。 黄皓的乾儿子,站在他面前稟报太监张达也跟著哀怨道:“父亲说的是。哪个好人家会把儿子送入宫中?” 说著,他举起衣袖抹了抹眼睛。 父子二人有感,忽然一起抱头痛哭。等哭完了,黄皓就自己拿著竹简,笑吟吟的观看著,心里头那个美滋滋。 “黄门公。公子諶门下钱云求见。”门外进来一名太监,对黄皓行礼道。 黄皓眉毛一竖,刘諶与他没有太多交集,但是宫中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刘諶以前没少在人前说他是非,是很难搞的一个人。 不过,最近刘諶的言行举止与风评大大改变了。 “人死过一回,真的会变吗?”黄皓伸手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然后抬头说道:“请进来。” “是。”太监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刘諶身边的年轻太监钱云从外走了进来,见到黄皓后行礼道:“奴婢拜见黄门公。” 黄皓稍稍端正坐姿,整理了一下衣裳,很是隨意道:“俗礼就免了。諶公子是何心意,直说便是。” 钱云再次一拜,等直起腰后,才说道:“諶公子心意,奴婢不知。公子只是让奴婢送来黄金二十,並言。以后每月会送来一笔黄金。” 黄皓奇了,眉头一挑。送来黄金的人比比皆是,都是求著办事的。 刘諶送来了黄金,却没说要让办什么事。而且送礼也稀奇。 二十金太少了,少的他看不上眼。但如果每月送来二十金,积少成多。 聚沙成山。 黄皓想了许久后,展顏笑道:“善。公子心意老奴就却之不恭了。你回去吧。” “是。”钱云再次躬身一礼,很乾脆的转身走了。 “父亲。公子諶是什么意思?”张达也百思不得其解,好奇问道。 “不知。但有钱不要是蠢物。更何况,公子諶的脸还是值钱的。他给钱我不收,我不就得罪他了?”黄皓笑吟吟道。 有的人,天生就是天潢贵胄。 脸是有重量的。 一个朋友公子諶,比一个敌人公子諶强十倍。 这钱,得收。 第十三章 善射 早上。 宫中庭院內。 刘諶身上穿著黑色袍服,以带束袖,將衣角插在腰间,手持大弓站立。 左右有太监服侍,左边的端著盘子,盘子上是汗巾。 右边拿著箭囊,时时为刘諶提供箭矢。 刘諶前方五十步,立著一座草做箭靶,靶心上插著三支箭矢。 刘諶手中大弓极华丽,通体赤红,两端漆黑,画著金麒麟。 他从箭囊內取出一支箭矢,目视前方,弯弓搭箭。片刻后,放开弓弦。 “咚”一声。箭矢宛如黑色的雷电,迅疾飞向箭靶。正中靶心,隨即箭身摇晃不止。 刘諶十分满意,不愧是最继承刘备血统的勇武之躯。再加上原主勤加苦练。他的骑射水平非常的高。 他对左右说道:“去,把箭靶向前再移五十步。” “是。”两个太监躬身应是,一起上前抱起箭靶,一点点的移动了五十步。 刘諶从箭囊內取出一支新箭矢,先放鬆呼吸,然后拉开弓弦,目如鹰眼,骤然发力。 弓瞬间被拉满,宛如满月。 “嗖”一声。 箭矢再一次飞射而出,正中箭靶。只是偏离了一点,没中靶心。 刘諶的眉头一挑,正要再次抽箭。 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对刘諶行礼道:“公子。太子少傅求见。” “有请。”刘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隨即说道。 “是。”侍卫再一次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嗖。”刘諶再一次抽出箭矢,弯弓搭箭,先瞄准了一下,再放开弓弦,箭矢射出,又偏了一点。 “熟能生巧啊。”刘諶感慨了一声,还得苦练才行。 这时,一位大臣朝刘諶走来。这大臣头戴进贤冠,身上穿著黑色官袍,腰间掛著青色的綬带,綬带一段坠著印信。 正是太子少傅韩机。 太子少傅是两千石高官,用青綬银印。 在这个时代,官印是掛在腰间体面的。 太子少傅是太子的老师,同样有教育宫中诸皇子的责任。也是刘諶的老师。 “公子善射。”韩机看了看箭靶,笑著说道。 “多亏祖父之血,每当我拿起弓箭的时候,如有神助。”刘諶把手中的弓交给了太监,又拿起汗巾擦了擦手。敛容严肃,对韩机躬身行礼道:“老师。” 韩机听闻昭烈皇帝四个字,目中露出追忆之色。他虽然没有见过刘备,但对昭烈皇帝这样的英雄很难不生出敬仰之心。 隨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下来,想起了现在的朝堂、世道。要是昭烈皇帝还在,大汉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等等,我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刘諶,说道:“公子。你已经休养了许久,我原本还忧心公子的身体。现在见公子面色红润,身体康强,却又困惑起来。” 顿了顿,他问道:“公子为何在深宫中射箭,而不去读书?” 太子少傅毕竟是太子少傅,主要还是管教育太子。其他皇子属於附带。 他不好经常来找刘諶,但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 刘禪的几个儿子,包括太子与出宫封建的诸王,大多不是读书的料子。 刘禪为人又宽,对儿子的教育十分宽鬆。就连太子在读书上也不上心。反而喜欢弓马骑射,经常出宫打猎没有节制。 刘諶是刘禪的儿子之中,读书最用功,最刻苦的人。 刘諶墮马,他很担心。第一天就来看望了。 听闻刘諶好了,他很开心。 但刘諶好了之后,人却仿佛消失了。不再读书,而且他还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刘諶看了看一脸关心的韩机,笑著说道:“多谢老师关心,只是我想通了。王者,当听音乐,御声色。读书有何益处?” 果然是性格大变啊。韩机心中一紧,虽然很同情刘諶墮马的事情。但他不能看一块好玉,就这样蒙尘埋没了。 他心中沉吟,听音乐,御声色不是中山靖王说的吗?倒是不好反驳。他很快想到了说辞,对刘諶说道:“公子此言差矣。王也有河间王德,聪明好学,整理左传、毛诗。有大功大德。” 刘諶反驳道:“有大功大德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墓一座,白骨一堆?读书辛苦,行乐畅快。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不如及时行乐。” 说著,他不再与韩机说话,又从太监手中拿来弓箭,张弓满月。 箭矢一支支射出,宛如连珠。但都偏离了一些,正中靶心的少之又少。 韩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又说不了什么。 刘禪宽鬆啊,他没办法强行拉著刘諶去读书,只能刘諶主动。 话不投机半句多。 “哎。”韩机站了一会儿后,长嘆一声,一拱手告辞。刘諶放下弓箭还礼。 韩机依依不捨的走了,心中哀嘆:“太子、诸王、诸公子。全军覆没矣。” =他再联想到现在朝野乌烟瘴气,小人当道,忠良受到排挤。顿时心痛如绞,觉得已经没救了。 大汉二祖四百年,天命真要绝了啊。 “就算是泥巴地里,也有洁白的莲花生出。哪怕再烂的国家,也会有忠臣。在这黑暗之中,除了姜维,最后战死的诸葛瞻等人之外,也还有韩机这样的人。韩机是太子少傅,学问很好。譙周是大儒,朝野有声望。都是大儒,为何相差这么多?韩公啊,再等等,再等等吧。”刘諶看似射箭,其实一直注视著韩机。看他长呼短嘆,看他背影萧索。 看他....... 韩机走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刘諶。 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很多人来看望刘諶。 只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李贵人、刘瓚、其他兄弟、糜照等。刘諶不读书,但专习骑射,加强身体锻炼。 虽然生活在深宫中,但却也不无聊。 他也雷打不动的每月给黄皓送钱。 春去秋来,很快数月过去了。 古人说,春夏读书,秋冬狩猎。 除了秋冬猎物肥美之外,也因为秋收之前,田间有农作物,不好践踏庄稼进行田猎。 等粮食收了就没问题。 刘諶打算等秋收之后,就骑著马带著弓矢,架著鹰犬,去宫外田猎。 上午。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成都的天气还是闷热。 刘諶只著裤子,光著上半身在廊下习练伏地挺身,锻炼身体。汗液自毛孔涌出,在阳光下亮晶晶。配上刘諶强健的身躯,阳刚之气浓郁。 不过他一个人瞎练肯定不行。 他打算等封王离开皇宫,请个正经师傅,帮助自己锻炼身体。 “公子。糜照求见。”一名侍卫来到了刘諶身旁,躬身行礼道。 他对刘諶这样不雅的样子,已经见惯不怪了。 虽然糜照经常来,但刘諶计算时间,心中一喜。“可能是我那菜谱终於卖出去了。” “有请。”刘諶立即停止了动作,但却也不更衣,直接赤膊上身盘坐在廊下接见糜照。 “是。”侍卫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第十四章 千金 “真是越来越隨意了。”糜照进来后,见刘諶“裸衣箕坐”,有点无语。但也感觉轻鬆。 一个这样的皇子,是不会让人联想到密谋啊,夺位啊什么的。 这样他这个禁军与刘諶交往,就不会很敏感。 “照。有好消息吗?”刘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如饥似渴的表情。 我的钱。 糜照笑了,先行一礼,然后解开鞋履,来到廊下跪坐在刘諶面前。 他是家传的礼仪,当年糜竺、简雍、孙乾、伊籍这些人都是以雍容风雅著称,往来使臣的美谈。 “公子。幸不辱命。我在成都卖了几家,在江州卖了几家,在南郑卖了几家。得一千二百金。”糜照从袖子內,取出一张丝绢递给刘諶。 这个时候丝绢有部分纸的功能。 富贵人家,平常用竹简看书。书信往来,或什么重要的事情,都用丝绢书写。 败家子啊。刘諶心中暗道。他现在连衣服都是去年的,这小子用丝绢来写帐本? 刘諶伸手接过,果然是帐本。菜谱卖给了谁,谁出钱多少,都是一清二楚。 一千二百金不少了。家累千金,就是威震一方的大商人了。现在朝堂乱七八糟,国家人口锐减。反而富了大商人,大豪族。 千金甚至几千金的豪奢、富商多的是。 他们有钱就敢玩大的,见菜谱而见猎心喜,掷金购买。 刘諶的菜谱,绝对是划时代的美味珍饈。只要把酒馆,酒肆开起来,就不愁没有生意。 成都卖几次。 江州卖几次。 南郑卖几次。 凑一凑就有了一千二百金。 刘諶看了之后很是满意,本想拿出二百给糜照。这件事情糜照一定花费了很多精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则,赏罚分明才是明主。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守財奴人设,再说,他与糜照之间也不用金钱来维持关係。 等时机到了,他就登高一呼,成为大汉天子。 糜照就是臣下。 以刘氏与糜氏的关係,他就是忠臣啊。 “照。多谢你。”刘諶笑的很是灿烂,用很亲切的语气说道。 “公子言重了。”糜照笑著一拱手道。 隨即,糜照问黄金该怎么办。刘諶让糜照秘密把黄金送去他在城外的庄子,交给章费。 等正经事谈完了。刘諶邀请糜照一起射箭。 箭靶在百步开外。 刘諶弯弓搭箭,稍稍瞄准,等放开弓弦之后。 “咚”一声。箭矢疾驰向前,正中靶心。 糜照惊讶道:“公子,箭术见涨。” “当然,我有勤加苦练。”刘諶昂起头来,笑著说道。然后问道:“比一比?” “善。”糜照也是技痒,欣然同意道。 刘諶与糜照说好了规则,十支箭,中靶心多的胜。 等约定好后,刘諶先射箭。 “咚咚咚!!!!”刘諶一口气射了十箭,中了七支。 糜照隨即接过弓,先在手中试了试。然后,他才弯弓搭箭,连珠炮一般射出了十支箭。 也中了七支。 刘諶嘆为观止,说道:“照。你真善射。” 这张弓是他的,糜照借去射箭,竟然也能十中其七。真是射箭的天才。 “不过手熟而已。再则。我也不过是射个箭靶,最多出门田猎。难等大雅之堂。”糜照很是谦虚道。 刘諶听懂了,上了战场,他屁也不是。 “这可不一定。手中有剑,才能砍敌。等哪天你上了战场,没准能以这一技之长,射杀敌军大將。封侯拜將,岂不美哉?”刘諶笑眯眯道。 糜照不置可否,战场?我这辈子都不去战场。但他还是感谢道:“谢公子吉言。” “哈哈哈哈。”刘諶大笑起来。 刘諶又向糜照请教,二人玩了一个时辰的弓。糜照告辞离去。 刘諶有点口渴,让太监端来茶水,来到了廊下继续盘坐,一边喝水,一边沉思。 一千二百金。放在家族来说,已经是富甲一方了。 但放在国家大事上,却也不多。 他每月还要向黄皓贿赂。 “等秋收之后,买一些田,一些人口。按部就班执行我的计划。”刘諶心中暗道。 用了午膳后,刘諶在太监、宫女的服侍下上榻歇息。醒来后,继续锻炼身体,累了就看书或休息。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汉以小米为主食。 秋收就是指收小米。 各家收割的时间大差不差。 转眼间。 成都城外的小米熟了。百姓挥舞镰刀,收割小米,再经过一系列的处理之后,变成了米缸內的小米。 刘諶在城外的庄子,也是其中之一。 上午。 刘諶乘坐輦车,在前呼后拥中离开了皇宫,经川流不息的闹事,来到城外。 原本长满了庄稼的农田,现在已经光禿禿一片。 许多权贵人家的子弟,策马飞奔,前呼后拥的在田间追逐猎物,肆意飞扬。 同样是种田。 大族家萌户的生活水平明显好很多。 在册的百姓,很多都愁眉苦脸,衣衫襤褸。官吏已经出动,开始收取这些百姓的田税。 徵召徭役。 徭役全年都有。但一般情况下,在农忙的时候朝廷会减少徵召徭役。 相反,在秋收之后,就增加徭役。 徭役有修缮城墙,修建道路,疏通河道,往军前运送粮食等。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虽然古代的百姓耐造,但死在路上的比比皆是。 男人死了,一个家庭就失去了栋樑。 在册人口多的时候还好,大家分摊分摊,也还能过。隨著人口减少,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逃亡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形成恶性循环。 自从刘备开国,刘禪亡国。刘汉也不过几十年,短短几十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刘諶乘坐在马车上,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心有所感,轻嘆道:“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歿后,不见其比。” 这句话不是他胡诌的。 东晋时期,恆温进入蜀地。问当地老官吏,诸葛亮的水平。 老官吏是这么感慨的。 诸葛丞相在的时候,国泰民安,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诸葛丞相死后,才知道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思绪。抬头看向前方,脸上露出笑容。 春去秋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自己的庄子。 第十五章 治家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还算气派的庄子。 门前站著不少人,应该是章费率人出来迎接。 前呼后拥的輦车稳稳的停在了庄子门外,果然是章费率眾出来迎接。 共五户人家,有男子也有半大小子,总计十余人。 眾人看到缓缓而来的队伍,脸上或多或少有畏惧之色。 威分有形与无形。 气派大,就是威。 出身好也是威。 刘諶现在禁军前呼后拥,乘坐华贵的輦车,身份是公子諶,自然而然形成威。 掛在田间,已经成为骷髏头的人头,也是威。 势力大,身份高,还杀伐决断。 对於他们这些普通萌户来说,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让他们不敢生出任何不敬的想法。 輦车停下。 小太监搬来板凳放好,穿著去年衣裳的刘諶握著剑下了车,自左向右扫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后落在章费的身上。 刘諶笑了起来,与第一次见面时的消瘦,衣衫襤褸不同。章费身上穿著还算体面的衣裳,人也仿佛吹了气球一样,强壮起来。 作恶的人就该变成人头。 忠心敦厚的人,就该有好日子。 好啊。 “拜见公子。”章费等人完全不敢直视刘諶,没等刘諶下车,立即弯腰行礼道。 “免礼。费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刘諶的脸上露出少许笑容,说道。 “是。”章费等人躬身应是。其他人如蒙大赦,连忙进入庄园,各回各房去了。 刘諶与章费、太监、禁军等进入庄园,来到了正屋大堂外。 刘諶手按剑柄驻在门外,转头对章费说道:“去把帐目拿来。” “是。”章费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与两个太监进入大堂盘坐下来,禁军在门外把守,隔绝內外。 过了一会儿,章费端著一个盘子从外走了进来,站定后,弯腰举过头顶。 不等刘諶吩咐,左边太监立即上前接过盘子,弯腰放在了刘諶面前案几上。 刘諶对章费说道:“坐。” “谢公子赐座。”章费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然后来到侧座,一丝不苟的正襟危坐,微微低著头,心里头有些忐忑。 他本就是正直的人,又有田野上掛著的人头。他不会贪,也不敢贪。但他也不知道庄子的出產能不能让刘諶满意。惊惧刘諶如果不满意,自己会不会全家被卖。 刘諶没有去管章费,拿起帐簿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与去岁相比,今岁的庄子產出实在丰盛。这才是一座拥有五百亩良田的庄子,该有的產出。 刘諶放下帐簿,抬头看向章费问道:“费。我之前说过,二十亩產出是你的俸禄。你取走了吗?” “没有公子的命令,小人不敢取。”章费老老实实的说道。 刘諶摇了摇头,说道:“让你取,你就取。我说过。我该拿的,你们不能伸手。我给你们的,你们可以拿。” 顿了顿,他又说道:“今年產出丰饶,都是你们辛勤劳作的缘故。凡庄子內的萌户,你酌情给予赏赐,让他们过个肥年。” “多谢公子。”章费听刘諶语气,知道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立即呼出了一口气,隨即感激道。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 “公子。现在农忙已过,眾人閒来无事。其中有人善於捕鱼,有人善於捕猎。得来的食材,准备製作成鱼乾、腊肉献给公子。”章费恭敬说道。 “有心了。只是宫中门禁森严,这些產出你们都自己食用吧,实在吃不完就送去成都卖了,换成金钱入库。”刘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今年出產的小米往成都卖三成。剩下全部储藏起来。” 粮食能储存很长时间,但是最好不要超过三年。往长的说,粮食他未来有用。往短的说,如果遇到荒年,粮食可以救命。最多卖掉三成,其他储存起来。 明年再看情况而定。 “是。”章费躬身应是,恭敬无比。 “费啊。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不用这样,可以放鬆一些。”刘諶见他实在拘谨,笑著说道。 公子虽然不吃人,但杀人啊。章费心中暗道,但也確实放鬆了一些。 正经事说完了,刘諶让太监端来茶水,把宫中的糕点拿出来,分给章费吃。 “汉书读的怎么样?”刘諶端著茶杯,笑著问道。 章费顿时来了精神,先对刘諶一抱拳,行礼道:“多谢公子赐书。”隨即,眉飞色舞道:“小人不敢辜负公子的恩情,有空就都读书,已经通读。” “不错。”刘諶欣然点头,隨即鼓励道:“有人安於现状,有人踌躇满志。你能识字,又能管理庄子。又肯花费时间精力读汉书,是有向上之心的。你好好读书,缺什么书告诉我。我派人送来。等我以后封了王,就聘你为门下官吏,酌情提拔。” 人才是永远也不嫌多的。 在大部分时候,有道德有忠心的人,比有才能的人重要。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群魔乱舞,国如累卵。正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別人刘諶不知道,但是章费是他亲眼所见,是可以信用的人。章费的能力越大,对他越有好处。 画一张大饼,让章费保持上进心。 “多谢公子。”章费闻言大喜,连忙弯腰行礼道。他虽然畏惧刘諶,但也是感激的。一套汉书,多少寒门都求之不得啊。刘諶却赐给他这个萌户。 而且要是没有刘諶,他全家可能还在冷冻挨饿。现在刘諶又许诺他前途。 他也是读书人,他也不想做个黑户啊。要是能凭本事做个官吏,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 可真太好了。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 刘諶与章费谈论了许久,等到中午。又一起食了庄户捕捞的大鱼,野味。 食了饭后,刘諶让章费带路,一起去粮仓观看。 粮仓下方悬空,圆形,外围与顶部都做了防水处理。 章费亲自取出小米转身交给刘諶观看。 刘諶抓起一把小米,用手感觉,低头闻一闻,粮食的香味扑鼻而来。一种感动油然而生。他说道:“民以食为天啊。” 第十六章 庄子 “民以食为天。”刘諶身后的章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感觉到了这句话的重量,一时间心中沉甸甸的。却也是想起了现在这昏暗的世道。 百姓衣衫襤褸,面有菜色,食不果腹。 刘諶只是感慨一声,隨即收敛了。摇头暗道:“又失言了。” 他想扮演一个荒诞的人,但经常有感而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刘諶收起思绪,转头对章费严肃说道:“粮食保存是重中之重。乾燥、防火、防鼠。还得防备萌户偷食。不可轻忽大意。” 章费顿时心肝一颤,想起了掛在田间的人头,刘諶的威望就像是一把利剑,悬浮在他的头顶,让他感觉到莫大压力。 “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行礼道。 刘諶微微頷首,隨即离开粮仓,参观庄园农具的储存,家养的鸡鸭。 还看了看妇人们的织布机。 蜀中妇人心灵手巧,都能织布。她们农忙之余,会购入丝製作丝绢或蜀锦。这部分收入,属於她们自己。 无论妇人、男子、还是孩子。衣著气色都不错。符合刘諶看到的刻板印象。 正经八百的在册百姓,面有菜色,衣衫襤褸。 大户人家的萌户,反而过的不错。 刘諶对章费的管理水平越发满意。 等看的差不多了,刘諶准备离开。 庄园门口。 禁军、太监簇拥著輦车,刘諶站在车旁,手按剑柄,转头对送行的章费说道:“好好读书。” “是。”章费躬身应是。 刘諶点了点头,抬起腿登上小板凳,继而借力上车。 “噠噠噠!!!!”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刘諶抬头看去,见到数骑飞驰而来,尘土飞扬。 这地方虽然不偏僻,但也不是主干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没有人会在这附近打猎。刘諶觉得大概是来找自己的。 四周的禁军顿时紧张起来,或持矛,或弯弓严阵以待。 等看清楚来人之后,禁军顿时放下了戒备。 是李球的长子李定。 李定勒马停下,先对刘諶行礼道:“公子。”隨即,他翻身下马,从马后的布袋中取出了一卷竹简递给了刘諶,行礼道:“公子。这是广都来信。” 刘諶下了小板凳,伸手接过了竹简。 老四送了他广都几千亩田,附带许多萌户。舅父李球也送了他一些萌户安插过去。 他在宫外没有衙门,就让李家负责联络。现在秋收,刘諶猜测是年表。 刘諶展开竹简看了看,先是頷首,隨即摇头,皱起了眉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李定见状好奇问道。 “果然不出舅父所料。庄子没那么好管理。”刘諶把竹简一卷,对李定说道。 刘瓚、李球都说,下人会联合起来蒙蔽主人。 刘瓚的那几千亩田,成分很复杂。把田地投给新平王的百姓,几乎都继续耕种自己的田。 百姓是同乡,互相之间还有血缘关係,十分团结亲密。 他安插过去的李球萌户。 双方闹出一些矛盾。 不过大方向上问题不大。广都县的二三千亩田,出產非常丰厚。 粮仓內的粮食,已经堆积如山。 庄子还拿出了蜀锦、丝绢、鱼乾、野味等物品献给他。 刘諶把事情告诉了李定。李定的脸色严肃起来,对刘諶说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如果矛盾越来越大,就不好收场了。公子应该早派人去处置。” 刘諶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后,转头对章费说道:“费。我安排你去广都,管理我那边的庄子。你把我在庄子內的千余黄金一起带走。或买田买萌户,或接受百姓投献。不要怕,把庄子经营的越大越好。” 章费一脸懵逼,怎么火烧到我身上来了?他还很惶恐,这管理五百亩的庄园与管理二三千亩的庄园,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公子的命令,小人不敢不从。只是小人既没有才干,也没有威望。恐怕镇不住。”章费一咬牙,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不要自轻。你能把这座庄园经营的井井有条,证明你是有才干的。你忘记了吗?我让你好好读书,未来召你为吏。”刘諶表情认真,带著一点鼓励。 章费一愣神,顿时想起了之前与刘諶的谈话。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甚至连脸都红了起来,躬身行礼道:“是。”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李定一拱手说道:“兄。托你一事。” “公子折杀我了。”李定连忙弯腰行礼道。 “兄。你带人去广都住两个月,但不要插手庄子的事务。以章费为主。”刘諶说道。 “是。”李定一口答应了。其实他有点不太乐意,成都多美啊,与成都相比,广都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章费闻言顿时心中一松,更加感激刘諶。他一个人去,一时半会儿镇不住。就算最后成功,也得花好大力气。但有李定就不一样了。而且刘諶还说,让李定只看著不插手。是把所有都托费给他了啊。 这沉甸甸的信任。 刘諶本想走了,忽又想起一事,问章费道:“费。这座庄子內的人你熟。谁可以接替你?” 章费闻言想了一下后,抱拳行礼道:“回稟公子,杨安可以。” “就让他接替你吧。”刘諶点了点头,让李定留在庄子內与章费商议。 他上了輦车,在前呼后拥之中返回成都。 回宫之后,禁军就离开了。刘諶对跟在身后的太监说道:“去把我的弓、箭矢、马鞍保养一下。明天田猎。”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骑射不能懈怠。 强身健体的同时,遇到事情,骑术好就跑的快,增强生存机率。 秋冬狩猎,还能打发时间。 现在距离吃饭还差一点时间。刘諶閒来无事,来到书房坐下,顺便拿起“阴谋论”,“权术大师养成”的著作,韩非子看了起来。 当年刘备栽培刘禪,列出了一串书的目录。其中就有韩非子。 诸葛亮亲自抄写这些书传授给刘禪。 但成果喜人。 刘諶不常读书,也不细读,就观其大略。 刘諶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心中有些不快,抬头看向门口。 我难得看一下书。 第十七章 田猎 太监进入书房,躬身行礼道:“公子。贵人来了。” 刘諶心中不快顿消,忙放下竹简迎了出去。等他出门站在廊下,车輦已经进来了。 李贵人笑吟吟坐在车上,让太监扶著自己下车。 “母亲。”刘諶快步上前,让太监滚开,自己扶著李贵人。 刚穿越那会儿,他还有些尷尬。但现在已经完全接受她了。 李贵人的脸说变就变,生怨道:“孩儿。你怎生的如此狠心,不让我看孩儿的脸?” 她还伸出手来颳了刮刘諶的鼻子。 刘諶顿时苦笑,他几乎天天去看望李贵人,只是今天出了门没去。 就一天工夫呀。 “儿子错了。”刘諶没有辩解,乖乖承认错误。 李贵人顿时转嗔为喜,恢復了笑脸。刘諶扶著老母来到主位上坐下,自己侧坐在她身旁。 李贵人低头一瞧案几上的竹简,认出字儿来。“韩非子啊。我儿开始读书了。”她心花怒放,又抬起头笑著对刘諶说道:“孩儿。为母给你制了两身冬衣,一件大氅。” 她又抬头看向太监。 太监端著三个大盘子很是显眼。 刘諶早就看见了。心里头暖洋洋的。他把刘禪赐给製衣的蜀锦、丝绢全卖了,穿的是去年的衣裳。 虽然还算乾净,但也不光鲜。 李贵人亲自製了衣裳过来。 而她已经把田亩转给了他,只靠宫中那点俸禄度日。想省下这两件冬衣,一件大氅也不容易。 “劳母费心了。”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李贵人抬头给了儿子一个白眼,嗔道:“难道你不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吗?” 刘諶不再说了。多说一句都是罪过。 李贵人难得来儿子这里一趟,坐了许久。天快黑了才走。 “说什么慈母多败儿,怎么不怪儿子无能昏庸?”刘諶送走老母,回到书房坐下,拿起熊皮大氅看了许久,吩咐太监收好。 然后乾饭。 等吃饱喝足后,刘諶让宫女掌灯,挑灯观看韩非子。依旧是观其大略,不深究內容。 等困了,他就把竹简一放,离开书房回到寢宫,捲起宫女用香熏的香喷喷的被褥睡觉。 在没有手机的时代,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要厉害。 次日一早。 刘諶睁开眼睛之后,唤了太监、宫女伺候。来到一旁梳头束髮,洗漱,更衣。 还没到冬天呢,刘諶先把老母制的冬衣穿上了。 大小很合身。 等用了早饭,刘諶先去李贵人宫中,让老母看看自己的脸,说了一会儿话,被赏了几口糕点。 回到自己的宫中,他唤了宫女、太监为自己解下冬衣,换上秋衣戎装,掛上宽大汉剑,步行到宫门前。 一队侍卫已经准备好了。 刘諶踩著马鐙,双手攀附马鞍上马,再从太监手中取来箭囊,弓。 刘諶对侍卫笑道:“今日田猎,卿等可不要输给我。” “是。”侍卫们欢笑道。 他们在宫中做侍卫虽然体面,但也需要站岗上班。现在上班时间,保护公子諶去城外打猎,等於是出去玩,痛快。 “噠噠噠。”刘諶骑著骏马出了皇宫,却翻身下马步行,与侍卫们牵著马,进入成都大道。 几个太监与车夫驾著车马跟隨。 等出了成都,刘諶才翻身上马,与侍卫们沿著大道向南飞驰。 似刘諶一样出来田猎的权贵子弟多不胜数,有人认出刘諶,当即拱手行礼,或想下马行礼。 刘諶都不理会,策马飞驰而已。 “早闻公子諶贤明,礼贤下士。怎么却如此傲慢?”有人望著刘諶飞驰离开的背影,很是奇怪道。 “那是去年的事了。今春公子諶墮马.......”有知道情况的人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奇怪的人恍然大悟,隨即感慨道:“世上少了个贤明的公子,多了个飞扬公子。” 再想起现在刘汉的种种黑暗,这人摇了摇头,命车夫启程走了。 成都少有偏僻的地方,只有连片的良田。 现在田上光禿禿的,多的是野鸡、野兔。 天上飞的也不少。 很少有大型猎物。等到了冬天,人类活动减少了。大型猎物才有可能从山林中走出。 刘諶一行人来到了一个有点偏僻的地方。 “嗖”一声。刘諶双脚脚掌牢牢地套在马鐙內,双腿夹紧马腹,下半身不动,上半身灵活转动。他的目力很好,看到远处有一只走地鸡。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箭矢如闪电一般射出。自走地鸡的两脚之间穿过,嚇的它扇动翅膀飞起。 “哈哈哈哈。”刘諶哈哈大笑,我这骑射不行啊。他没有放弃,追著这只走地鸡跑。射了五箭,才射杀了这只走地鸡。 “恭喜公子。”一名侍卫大声恭喜,翻身下马捡起走地鸡,交给刘諶。刘諶拿过来看了看,满意点头道:“鸡肥。等到中午,就先烤了它祭我肚腹。” 隨即,他拉了拉马韁,对左右呼喝道:“以我的本事,怕是得让你们饿肚子。留四人保护我,其他人散开田猎。” “是。”侍卫们顿时大喜,早盼著你这句话了。隨即大部分侍卫散开,刘諶则与四个侍卫一起追逐猎物。 不过侍卫们散开也不是作鸟兽散,而是呈圆形,把刘諶保护起来。 因是今年第一场田猎,刘諶玩的兴起。追著猎物,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等反应过来之后,刘諶已经饿了,抬头看了看天色,也已经快到中午了。 刘諶回头看了看,负责驾车的太监已经不知所踪了。 每个侍卫的马上都掛满了猎物,多是兔子、野鸡。少数马闻到血腥味有点不安。 “找个有水的地方,开火。”刘諶一声令下,率领眾人寻了一会儿,来到了一条水很清澈的小溪旁。 眾人翻身下马。 侍卫们分作好几队,或处理猎物,或去捡拾木柴。刘諶坐在小板凳上,拿著竹筒水壶喝水。 刘諶自己射的那只野鸡先被伺候。洒了盐巴,架在火上烤熟,等待外焦里嫩,喷香流油。 侍卫把野鸡递给了刘諶。 刘諶也已经飢肠轆轆,拿起野鸡就啃咬起来。鸡很肥,一只就饱了。 刘諶坐著休息了许久。这才翻身上马,打算回去了。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虎啸。 “呜嗷!!!!!” 第十八章 逐虎之人 百兽之王,纯阳之体的啸声,宛如一颗炮弹炸开,衝击波激盪。 刘諶以及侍卫们身下的骏马顿时躁动,有的马甚至控制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刘諶以双腿夹紧马腹,强行控制马。 “虎!!!!!”侍卫们先是一愣,隨即惊喜。成都这片地方人民殷盛,多是田野。碰到老虎的概率极低,想不到今日遇到了。 “公子。机会难得,可率领吾等击虎,献於陛下。”一名身材极为健壮的侍卫神色激动,抱拳行礼道。 刘諶看了一眼这人,名叫於海。可能是这一批侍卫之中,最驍勇的人。 有本事的人,当然有自信。见猎心喜。 “请公子率领吾等击虎。”其他侍卫也很激动,纷纷请战。 只要他们一起把虎杀了,可以吹一年的牛逼了。爽快。 刘諶却沉吟了起来,片刻后问道:“你等杀过虎吗?” 反正他没杀过,见了老虎应该不会趴下,但战斗力就免谈了。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叶公好龙,但见了龙却被嚇坏了。 要是现在他率领侍卫们去杀虎,反而被虎所杀。別说什么拯救国家了,还要被人笑掉大牙。 “这!!!!!”於海等侍卫看了看彼此,都沉默了下来。 “得了。”刘諶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后,对一名侍卫道:“马上派人去县中,告县令组织猎户捕虎,以免伤害百姓。” 说著,刘諶打算调转马头离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以他的身份去通知县令,县令的行政效率会很高。 他没有必要冒险。 於海等人大不服气,也实在捨不得这头虎。对视了一眼后,於海一咬牙道:“公子。我等虽然没有杀过虎,但人多势眾。只要齐齐开弓,虎还不是刺蝟?” 刘諶还是不许,摇头说道:“算了吧。” 这!!!!於海等侍卫无言以对,只得放弃,但內心少不得吐槽几句。 “公子諶出门田猎,遇虎却选择逃走。” “公子諶以前號称便马善射,刚猛果决。今日却......哎。” 刘諶察觉出这帮人对自己似乎有意见,但没有多说。这帮人是宫中禁军,不是他的部下。 侍卫驻防,每天轮换。他与其中很多人不熟。他们轻视或腹誹,也情有可原。 刘諶勒马想走,忽听一声惊叫。 “救命!!!!!!”刘諶闻言勒马停驻,转头看去。便见一位妇人怀抱孩子,狼狈逃奔。一头三五百斤的大虎追奔妇人,速度极快。 这大虎满身肌肉,虎啸之声可震百兽。虎尾甩动,宛如鞭子一般发出啸声。 刘諶不犹豫,下令道:“去杀了那虎。” 他驻足不动,没有上前。 “是。”於海等人大喜,连忙驾驭战马冲了上去。而后弯弓搭箭,要依靠人数射杀这头猛虎。 刘諶策马而立,以弓箭自卫,目光极冷静。 那抱著孩子的妇人见有人搭救,还是一群骑马的壮士,顿时大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是运气好,旁边有一株小树。 她一手夹著孩子,双手双脚用力,竟然带著孩子爬上了小树。 那虎因为於海等人的存在,也暂时放弃了妇人。它虎头看向於海等人,一抖虎躯,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呜嗷!!!!”酝酿了一下后,虎张开大口,发出了一声虎啸。 这声虎啸比之前虎啸威慑力大了一倍,加上虎就在眼前。 於海等人的战马多半一哆嗦。 “噠噠噠!!!!!”马嘶一声,战马脱离了主人的控制,调转马头狂奔。 刘諶的护卫几乎一朝星散。 “糟了!!!!!”於海等人顿时惊惧,才想起来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公子諶。有人头脑一片空白没有反应,有人试图控制战马,有人乾脆滚落下马,打算步行,却被摔断了腿。 那大虎直奔刘諶而来。 “叶公好龙啊。”刘諶见前方兵败如山倒,只来得及感慨一声,便勒马逃奔,弓箭什么的就算了。 他连射一只鸡都费劲,更何况一头虎?除非正中眼窝,否则一支箭杀不死虎。 “驾!!!”刘諶在前方逃奔,那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只是追刘諶。 只见黄风一闪,速度极快。刘諶剩下的骏马不知道是受惊还是怎么的,跑的没有平日里快。 刘諶一边在马背上顛簸,一边试图自救。他弯弓搭箭,回身射出。 没中。 又射一箭,还是没有中。 再射一箭,又没有中。 “公子快走,不要射了。”有侍卫控制好了战马追来,见状心惊胆裂,生怕刘諶墮马。 那虎越来越近了。如果不杀了虎,也会被虎追上,成为一道美餐。 刘諶没有听侍卫们的话,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祖宗保佑,可不要让我死在这里。” 他双腿夹紧马腹,气沉丹田,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回头,目如鹰眼,气如长虹。隨即奋力一拉弓弦,稍稍瞄准,正待放开弓弦。 与此同时,他的心跳声宛如战鼓,血液加速流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如有神助,自信到没有边际,觉得自己这一箭射出,必能中。 也不求能射中眼窝,只要能射中虎腿,减缓它的速度便是贏了。 “嗖!!!!!”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右侧射来。箭矢漆黑,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箭尾颤动,带起啸声。 锋利的箭头,狠狠的插入了虎的脖子。 “呜嗷!!!!!”虎吃痛,疯狂大叫起来。 “嗖嗖嗖!!!!”又有三支箭矢连珠炮一般射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射中了虎的同一个部位。 虎忽然发狂,然后身体静止不动,继而轰然倒在了地上,扬起尘土的同时,鲜血流出,红了地面。 刘諶放开了弓弦,隨即发起了呆,脑海中一片空白,再然后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等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復了呼吸,抬头看去。 只见一位壮士迈步飞奔。 刘諶看不太清楚这人的面相,但身体极雄壮,皮肤很黑,右手拿著一张黑色的弓,腰间是箭囊与刀、水壶等物,背上是一个竹篓,竹篓中装满了猎物。 壮士背著起码有一百斤的猎物,跑的比普通人快,迅速接近死虎。 “真是壮士。”刘諶感慨道。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没他,我恐怕就下线了。” 虽然最后一下,他的感觉很好。但没准是幻觉呢? 只要手一哆嗦,箭矢射偏了。 他也就两腿一蹬了。 隨即,刘諶的內心止不住涌现出好奇。 此人是谁? 第十九章 不假顏色 壮士来到死虎旁边,脸上露出喜色,隨即放下背上竹篓,拔出腰间小刀,开始剥取虎皮。 刘諶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发现这人面相雄阔,浓眉大眼,满脸虬髯,与他健壮魁梧的身躯极为匹配,散发著烈烈雄气。 好壮士啊。刘諶內心再次感慨,然后翻身下马,走上去行礼道:“若非壮士搭救,我恐怕性命不保。多谢。”顿了顿后,他客气问道:“在下刘氏諶,敢问壮士姓名。” 壮士正要说话,忽然眉头皱起,若有所思,手中剥取虎皮的动作也是一顿。 “噠噠噠。” “公子,公子。” 於海等人刚才几乎碎魄,现在见到刘諶安然无恙,顿时虚脱,隨即狂喜,马上聚拢上来翻身下马,行礼道。 於海定了定神,后怕兼惭愧地单膝跪下,行礼道:“我等保护不周,请公子降罪。” 其他人瞬间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大言,还有堪称灾难的表现,顿时脸颊通红,羞愧的低下头来。 刘諶没有安慰他们,淡淡说道:“叶公好龙,记住教训。” “是。”於海等人垂首应是。 刘諶也不管他们,低头看著壮士。 壮士原本心中有异,见到於海等人的表现立即確定了刘諶的身份。他淡淡说道:“我无名无姓,至於搭救不搭救的。你不用在意,我是为了虎。” 说罢,他继续操刀割取虎皮,动作十分嫻熟。 於海等人见状大怒,有人呵斥道:“你区区布衣,怎敢对公子如此无礼。” 少数人还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以做要挟。 刘諶无奈,这帮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人家至少救了我的命。 壮士生气了,紧握手中的刀站起,怒形於色。沾染虎血的刀一半儿黑,一半儿红,散发著凶煞之气。 刘諶怕误会,连忙呵斥道:“都住口退下。”他又对壮士抱拳行礼道:“我这些侍卫都血气方刚,说话没轻没重。请壮士见谅。” “哼。”壮士冷哼了一声,但神色稍缓,继续蹲下来割取虎皮。 於海等人愤愤不平,但不敢造次,想要拔剑的也都停下了。人也往刘諶的身旁聚了聚,以做护卫。 刘諶看这壮士言行举止,顿觉头疼。这话是说不下去了,也有些让人不爽,热脸贴冷屁股了属於是。 但刘諶觉得这壮士不同寻常,就是蜀中豪骏,可能是猛將的材料。 就算不是猛將的材料,也可以做个大头兵从军,或是安排在身边做个侍卫。 想到这里,刘諶说道:“壮士。这虎沉重,我派人帮你送回去吧。” “不必,我有同伴相助。”壮士依旧冷著一张脸,仿佛刘諶欠了他一千金。 刘諶无语了,四周於海等侍卫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拔剑把这无礼之人砍成肉酱。 就在这时,那被刘諶搭救的妇人抱著孩子下了树。她也讲究,自己还惊魂未定,却惦记救命之恩。抱著孩子飞奔而来,见到刘諶等人后有点害怕,看到死去的老虎更感觉到毛骨悚然。 “你是胜?”妇人认出了壮士,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壮士抬头看了一眼妇人,一视同仁的无视了,继续低头割虎皮。 妇人顿时訕訕,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孩子,对刘諶行礼道:“小妇人夫家姓何,多谢贵人搭救。” 虎是壮士射死的,但她是刘諶救的。主次她看的很清楚。 胜吗?他倒是一视同仁。刘諶看著壮士的样子,心中失笑。至於妇人,他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掛齿。”顿了顿后,他又问道:“夫人可有受伤?需要我派人送夫人回去吗?” “没有,没有受伤。不劳贵人费心。”妇人摇头,连连摆手。她又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作为谢礼,只得弯腰行礼,说道:“本想请公子往家中小坐,但恐怠慢贵人。小妇人无言,请告辞。” “夫人自便。”刘諶说道。 妇人再一次躬身一礼,抱起孩子走了。 妇人渐行渐远,刘諶又看了一眼不理会自己的壮士。也不再多说,抱拳一礼。说道:“壮士,救命之恩,刘某不敢忘。若你有事,可去成都李公,球家。告辞。” 说完,他翻身上马,招呼左右策马离开了。 “哼。”於海等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才翻身上马,跟上了刘諶。 等走远之后,刘諶招了招手,对一名侍卫说道:“去跟上那妇人,调查一下那壮士的背景。” “是。”侍卫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刘諶皱起眉头,对眾侍卫说道:“你们大言说要猎虎在先,溃不成军在后。要不是这位壮士,我恐怕就死在虎口了。这位壮士几箭射中老虎,而且伤口都在脖子。是为了保证虎皮的完整,可见箭术了得。” “我很敬重这样的壮士,请你们不要轻视他们。” 眾侍卫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由羞愧脸红。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抱拳行礼,於海带头说道:“公子说的是。我们以后必定谨慎,如果再见那壮士,一定尊敬他。” “嗯。”刘諶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取水喝。一名侍卫立即取下马后的小板凳,供给刘諶坐。 另一名侍卫取出一卷竹简,供给刘諶解闷。 其他人或散开护卫,或站在左右手按剑柄护卫。 刘諶看了看很专业的他们,不由摇了摇头。叶公好龙啊。歷史上的诸葛瞻,就是率领这群人去与邓艾廝杀。 一战而败,国家灭亡。 “他到底是什么人?”刘諶虽然拿著竹简看书,但脑子里全是那壮士射虎的雄姿。 “噠噠噠。”过了许久,那去打探消息的侍卫策马回来了。勒马之后翻身下马,对刘諶弯腰行礼道:“报公子。小人打探清楚了。那人姓张氏,名胜。乃刘璋名將张任之孙。” 刘諶眉头一挑,顿觉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刘备进攻刘璋。益州人投降的很多,抵抗的也很多。张任特別忠勇,率兵数次与刘备交战,最后在绵竹被俘虏。 刘备劝降,张任慷慨赴死。 最后遗言是:老臣终不復事二主矣。 刘备嘆息,很尊敬张任。 第二十章 遗以金帛 汉人讲忠孝。 还衍生出了察举制度。 郡国以大小,举荐孝廉。 孝就是孝顺的人,廉就是清廉的人。 现在又是二元君臣。张任忠心刘璋,慷慨赴死。人虽然死了,但英烈犹在。 刘諶回想起自己与张胜的交谈过程,就知道张胜这个人是忠孝的人。 就像是曹操不认识臧霸、文聘,但见过面之后,就授予臧霸、文聘兵权,用为大將。 因为臧霸少年的时候,就敢带人去救父亲。有“孝烈”之称。 曹操攻破荆州,荆州文武都迫不及待去朝见曹操。文聘很晚才去见曹操,曹操问他为什么晚来。 文聘哭说,身为大將,不能辅佐刘琮保全荆州,实在是没有面目来见曹公。 身在盛世,讲道德的人不稀奇。 身在乱世,还能坚持节操,讲道德的人,那就是值得珍惜的人。 后来臧霸、文聘都成为大將,分方面之忧,为曹魏柱石。 张胜能记住祖父死在刘备之手,而对刘备子孙不假顏色。也是一样的道理。 刘諶想要得到他,想了一下后,再问侍卫道:“他家境如何?名望如何?读书吗?” 侍卫如数家珍道:“回稟公子。张胜家中贫寒,但名声不错,邻里称讚。也读书。”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他老母常生疾病,侍奉老母很是勤勉。” 刘諶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回去吧。”刘諶站了起来,双手攀附马鞍,踩著马鐙翻身上马。 “是。”侍卫们大声应是,有人弯腰拿起小板凳放在自己的马上。 刘諶见眾人准备好了,双脚一夹马腹,身下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 “噠噠噠!!!!!”眾侍卫也策马飞奔。 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 刘諶很快回到了成都,在城门口见到走散的太监。一起入城,来到了李宅。 李球去宫中上班了。 李定去了广都。 刘諶其他表兄弟都年少,不顶用。就找来了李宅的管事交代事情。 隨即,他又入室內拜见舅母,见过诸妹。这才骑著马离开李宅,回去皇宫。 “面相雄武,孔武有力。面对猛虎,张弓射杀。张任之孙,事母孝顺,又读过书。真想得到他啊。”刘諶回到皇宫之后坐下,仍对张胜念念不忘。 ............ 刘諶离开之后,张胜独自处理虎尸。 他本想回去叫人,但转念一想,现在世道不好,人心不古。如果他走了,回来大概就见不到虎尸了。 他先把虎皮剥离,等血淋淋残留些许脂肪的虎皮取下之后,他没有继续处理,而是放入了竹篓中。 隨即他用刀切开虎肚掏出內臟,只留下虎心,其他都丟弃了。 他再砍下虎头,在最大程度的减轻了虎的重量之后,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蹲下来气沉丹田,腰部发力,力量到达手臂的时候,已经有千钧之力。 “起!!!”他大喝了一声,沉重的虎尸立即离地而起。他神色不变,但手臂上青筋暴起,把虎尸举过头顶,放在了背篓上。 为了防止虎尸掉落,他只能反手抓住虎尸。 问题不大。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迈著轻快的脚步,沿著小路往村庄返回。 他家境贫寒,只有几亩薄田。原本日子就艰难,老母常生疾病。 最近妻子又生病臥床。 汤药费是重头。 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嗷嗷待哺。 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虽然有左邻右舍帮衬,但日子还是艰难。 在大部分时间中,他把家里薄田交给妻子打理。自己去城中做工,又去山中打猎。 成都这个地方,很少有大型猎物。就更別说是老虎了。 虎肉大补元气,回去烹熟可以给老母、妻小补身子。 虎皮非常昂贵,先处理好,再去成都卖了,更可以大大改变家境。 就是遇到刘备的孙子这件事情...... 张胜觉得噁心。 但瑕不掩瑜。 他现在心情不错。 张胜扛著沉重的虎尸,加上之前猎到的猎物往家返回。 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他背篓上的虎尸,都是吃惊。 “这不是胜吗?竟然猎到虎了。” “不愧是胜啊,真壮士。” “我们成都竟然还有虎?” 认识或不认识张胜的人,都驻足看热闹。张胜遇到熟人,就与对方说几句,並切下一些虎肉分给对方。 等他回到村庄之后,身上的虎肉减少了三分之一。 “胜。你猎了什么?” “这不是虎吗?” 现在是农閒,村庄內的男女老少都出来围观。 张胜无奈,对父老一抱拳,说了一些话,然后挤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家有主屋一座,厢房两座。共有九间房子。只是破了点,勉强能遮风挡雨。 “父亲。” 三个或穿著不合身衣裳,或穿著满是补丁衣裳,脏兮兮的萝卜头闻声走了过来,一脸高兴的看著张胜,以及张胜身后的肉。 张胜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张胜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长子张纯的后脑勺,说道:“带著弟妹去厨房烧火,我马上就来。” “是。”张纯大声应是,带著弟妹走了。 张胜把虎肉与竹篓放下。进入主屋,先去老母王氏房间看了看。 王氏躺在床上,但精神头不错。张胜与王氏说了几句,又问儿子有没有来送水。得到儿子照顾祖母很勤勉之后,他满意站起离开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妻子徐氏。 徐氏比王氏年轻许多,本来身强力壮,只是意外生病,问题不大。 看望了老母妻子之后,张胜回到院子里,先把虎肉带回厨房,切了一些留下,交给张纯烹飪。 用水煮熟,再放点盐巴,就是美味了。 他把剩下的肉分了分,送给了关係好的左邻右舍。 虽然都是一个村庄的,但关係有亲疏。关係疏远的,哪怕眼馋求他,他也不会给。 等肉熟了,饭也好了。 他先盛了半碗米饭,一碗肉汤,进入屋內伺候老母用饭。 让儿子张纯学他去伺候妻子徐氏吃饭。 等两个病人吃好了,他才与儿女们一起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他招呼儿女帮忙,处理其他猎物与虎皮。 儿女们知道虎皮很贵,格外开心与卖力。 一日时间就这么过去。 次日一早。 张胜醒来之后,先伺候老母洗漱,让然后才是妻子与自己。 食了饭后,他就在院子里打拳、练剑、习练长矛、弓箭。 武艺结束后,他就回到书房准备看书。 武艺是家传的。 书有的是家传,有的是朋友送给他的。 有半部春秋,残缺的汉书,一些残缺的兵书,以及祖父张任留下的统军笔记。 因为祖上的原因,他没打算出仕刘汉。 但他也不会荒废,要把这些本事传给儿子、孙子。 “噠噠噠。”马蹄声传入张胜的耳中,刚开始他没在意。直到儿子张纯从外进来,行礼道:“父亲。有自称是李氏家臣的人求见。” 第二十一章 诸葛瞻父子 张胜立即想到昨日遇到的刘諶,顿时面色一沉,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这廝脸皮怎么这般厚,我昨日那么不近人情......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打探到了我的住处,並派人来见。 既然这个人是来求见,张胜就察觉到刘諶並没有恶意。 张胜不想见来人,但想了一下后,对张纯说道:“请进来。” “是。”张纯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张胜隨即箕坐,摆出很流氓,很不客气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张纯引了一名看起来像是门客的男子走了进来。 三十余岁的相貌,容貌中等,体態魁梧,衣著还算体面。 男子看了一眼张胜的坐姿,就觉得头疼。但这是公子諶交代的事情,他不敢办砸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男子弯腰行礼道:“张壮士。小人是李氏家中门客柳平。奉公子諶之命,来酬谢壮士的救命之恩。” 很客气的说完后,柳平这才掏出了衣袖內的丝绢,弯腰呈上。 这是礼单,礼物在门外。 很厚。 厚到柳平眼红的地步。 张纯看了看父亲。张胜一脸冷峻道:“不必了。我杀虎只是为了虎皮,不是为了救他。所以他不用感谢我。你带著礼物回去吧。” 张胜的身份,柳平知道。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张胜的想法,张任確实很厉害,也確实是被昭烈所杀。 但你也要吃饭的啊。你家都破成这样了,老母生病臥床,子嗣嗷嗷待哺。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救了公子諶的命就是大喜事,能藉此翻身。 但是张胜...... 柳平恨不得拿把锯子,锯开张胜的脑子看一看里边是什么构造,但他没有,很乾脆行礼道:“既然如此,我便回了。” 就这么走了?张胜有点意外,本以为会一番口舌,想不到柳平这么爽快。但他也挺开心的。 他不想与老刘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张纯看了一眼父亲,跟著柳平出去,小大人一样送客。张胜改箕坐为跪坐,继续看书。 柳平出了屋子后,立即带上了自己的人以及丰厚的礼物回去了。 ............. 上午。 宫中。 刘諶的书房內。 刘諶端坐不动,隔著案几听著侍卫说话。 “我知道了。”刘諶摆了摆手说道。 侍卫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不出所料啊。”刘諶抬手捏了捏下巴,眉宇间露出笑意。 有的人刚烈,有的人柔弱。 张胜是什么个性,简直一目了然。这次让李家派人去,只是第一步。 是前哨。告诉张胜,我已经知道你的住所。 等过几日,他会亲自登门拜访。 对付刚烈的人,不能太急。水滴石穿吧。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刘諶低头拿起看了一半的竹简,继续看书,內容是六韜。也是当年刘备教育刘禪的教材之一。 看的眼睛有点酸了,他稍稍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公子可要就寢?”一旁的太监,立即弯腰贴心问道。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十六岁,血气方刚的青少年。刘諶说道:“取我长矛来。” “是。”太监躬身应是,立即下去了。 刘諶也起身走出书房,站在廊下。不久后,太监取来刘諶的长矛,又有太监用带子帮刘諶束起大袖子,刘諶把衣角往腰间一塞,伸手握起长矛。 太监跪在下边,为刘諶穿上鞋履。刘諶下了走廊,来到空地上舞动长矛。 不过他来来回回就会几下。结束后,刘諶又打了几遍拳,练了一会儿剑。 又徒手健身,出了一身汗。打算沐浴更衣。 一名侍卫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舞阳公主、军师將军及诸葛尚求见。” 舞阳公主刘氏是刘禪长女。 军师將军就是诸葛瞻。军师將军是刘备发明的官职,诸葛亮曾经做过这个官职,现在诸葛瞻子继父业。 刘家与诸葛家的血脉,在诸葛尚的体內融合。 刘諶有点惊讶。舞阳公主刘氏倒是经常入宫,只是他们的关係一般。 除了他上次墮马,舞阳公主很少专门来看望他。 舞阳公主带著丈夫以及儿子来看望他还是第一次。 “诸葛瞻父子啊。”刘諶心中一嘆。 都说诸葛瞻是废物,诸葛瞻也確实平庸。绵竹一战,打的稀烂。国家灭亡,他得背一部分责任。 但忠臣孝子战死沙场,很难让人不尊敬。 更何况是父子一起死的,诸葛氏满门忠烈啊。 但诸葛瞻又確实平庸,以至於史书上记载的是。诸葛瞻工书画,博闻强记。 又写他因为诸葛亮的缘故,朝廷上做了一件好事,民间就传闻是诸葛瞻做的,以至於名过其实。 工书画,博闻强记给儒林,是讚美。给朝廷重臣,那其实就是无奈了。 刘諶收起思绪,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自己来到宫门前。 诸葛瞻夫妇以及诸葛尚已经下车。 见刘諶自己出来了,诸葛瞻以及诸葛尚连忙行礼。 “公子。”诸葛瞻礼仪得体。 “舅父。”诸葛尚脆生生道。 “弟。”舞阳公主唤了一声。 “姐,將军。”刘諶先对舞阳公主与诸葛瞻还礼,然后笑著对诸葛尚说道:“尚。你长高了。” 诸葛尚顿时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乖巧道:“承蒙舅父关怀。” 诸葛夫妇的顏值都不低,诸葛尚今年才十三岁,身上奶气还在,唇红齿白,衣著锦绣。 是个富贵子弟。 刘諶看他可爱,就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捏一捏他的脸蛋。诸葛尚却后退一步,义正辞严道:“尚已经壮大,请舅父以成人待之。” 舞阳公主忍俊不禁,捂嘴笑。 向来严肃的诸葛瞻,也忍不住笑容。 刘諶更是大笑道:“尚。刚才舅父夸你长高了,你一身稚气。怎么现在就又壮大了?” “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刘諶更是大笑起来。 诸葛尚一张脸顿时通红,握起拳头,愤怒又无奈的看著老舅。 小奶娃就不要装大人。刘諶调戏了外甥后,把诸葛瞻夫妇迎入偏殿坐下。 第二十二章 无法拒绝 诸葛瞻这个朝廷重臣,与皇子刘諶没有公事。 诸葛夫妇先与刘諶拉了一会儿家长,舞阳公主这才说明来意。 诸葛瞻要去江州公干,她静极思动,也打算跟去。临走前特来看望宫中诸弟。 刘諶表达了关切,並问了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 舞阳公主笑著摇了摇头。 除了家常之外,刘諶还问了问诸葛尚的学业。 得知诸葛尚正在读春秋。就是二爷读的春秋,儒家经典之一。编年体歷史书。 输出的是儒家价值观。 忠孝,仁义等。 十三岁开始读春秋,很了不起了。 刘諶表达满意。 坐了一会儿后,诸葛夫妇告辞离去了。 刘諶送到宫门口,抬头目送夫妇二人的车輦走远,这才折返回到书房坐下。 “诸葛氏。”刘諶让太监化开墨汁,提笔沾了墨,在竹简上写下了三个字。 其实这个时候诸葛氏在刘汉的人不止诸葛亮一支。 还有诸葛亮兄弟诸葛瑾、诸葛均的后人。但都体弱多病,人丁很单薄。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诸葛瞻父子。 “姐夫,外甥。” 刘諶又在诸葛氏的旁边,写了两个小字。看了许久后,拿起刀笔,把竹简上的字刮去。 这样竹简就可以重复使用了。 刘諶又想起了张任之孙张胜。 总览豪杰,聚敛蜀中英雄。与邓艾拼了。 刘諶目中精芒闪烁,体內热血沸腾,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平復了心情,起身离开书房,前往寢宫沐浴更衣。 ....... 三日后。 上午。 阳光正好,空气清爽。 適合出门游玩,或田猎。 刘諶准备了一番后,乘坐上宫中輦车,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皇宫,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属少府,衙门就在皇宫东边。有太医令一人,太医数十人。 负责皇宫內,以及百官、权贵的健康。 是刘汉医术最高的群体。 听闻公子諶来了,太医令不敢怠慢,连忙唤来所有太医出迎。 刘諶没有跟太医令废话,让他找了三个医术最好的太医,派遣车輦跟他一起走。 帮公子諶干点私活,多大点事儿。太医令立即爽快照做了。 刘諶的队伍离开成都之后,刘諶先派人去见张胜,告诉张胜他要来了。 这叫有告而来。 队伍则缓缓向前。 来到张胜所在村庄之后,刘諶没有见到张胜前来迎接。但有村中长者诚惶诚恐前来迎接公子諶,口称“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刘諶坐在车上安抚了长者,又乘车深入村庄,来到了张胜的家门前。 张胜的妻子徐氏病已经好了,带著两儿子出门迎接,满脸惶恐。 张胜在家,但没出来。 跟著刘諶一起来的人,多有愤愤不平之色。 但这在刘諶的意料之中,他赐给徐氏一匹丝绢,让其他人留在外头,命太医去给张胜的老母王氏看病,自己则单独进入书房见张胜。 张胜跪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黑,既不迎接,也不行礼。 “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带来了你无法拒绝的人物。三名太医以及宫中药材。” 刘諶笑著走到了张胜面前,一展双手,盘腿坐下。 张胜怔愣隨即表情复杂,他觉得不妙,但又狂喜。他十分孝顺,是久病床前的大孝子。太医的医术,就不用多说了,没准能把他母亲的病治好。 但这就代表他接受了刘諶的恩惠。 他不想与刘諶有什么瓜葛,更不想接受这份恩惠。 但是老母的病...... 张胜一时间只能沉默。 刘諶也不说话,笑而不语。 张胜看他的笑容,生气道:“不愧是刘......昭烈之孙,善於趁虚而入。” “话虽然不好听,但开口就好。开口我们就能说一说了。”刘諶也不生气,笑著说道。然后,他昂起头来说,斩钉截铁道:“我身为昭烈之孙,深感自豪。” 张胜看著刘諶这张臭脸,恨不得殴之。但忍住了,讥讽道:“自豪昭烈谋夺同宗基业吗?”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知道当年益州官吏为什么义愤填膺,甚至在只有成都的情况下,仍然要坚守城池,与昭烈奋战到底吗?” 刘諶不说话。 张胜顿时气势更盛,说道:“是因为刘益州邀请昭烈进入益州。刘益州对待昭烈很厚道,给兵马钱粮。但后来张松奸计被发现,益州官吏这才知道昭烈是有意谋夺益州,这才义愤填膺。虽然也有很多人投降了,但有更多人要与昭烈决一死战。” 张胜脸上露出怒容,呼吸急促,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又讥讽道:“你是不是想说。刘益州暗弱,就算昭烈不夺取益州,益州也会被曹操得到。既然如此,昭烈不如先下手为强,等攻入益州,再善待刘益州。” 刘諶不置可否道:“我可没有这么说。”顿了顿,他敛容认真道:“我承认,我祖父夺取刘璋基业不义。” “我承认,是我祖父杀了你祖父张任。” 刘备这个人,当然不是完人。刘备夺取刘璋基业,乾的不厚道。 是为数不多的污点。 但这不代表刘备就虚偽奸诈。正確看待一个人,得从这个人的一生总结来看。而不是看这个人,好人做错了什么。或坏人做对了什么。 刘备的一生波澜壮阔。宽厚有雄才,英雄之器。 非常有理想,与同样非常有理想的诸葛亮一起建造了刘汉。 虽然有夺取益州这个污点,但瑕不掩瑜。 就像刘禪的一生总结起来就是无能,亡国之君。不能用他的一点闪光点,来概括他的一生。 诸葛亮打下这么好的基础,刘禪亲政没多少年就亡国了。 刘諶更知道,与张胜谈论国讎家恨是谈不通的,得换个思路。 张胜被反將一军了,顿时目瞪口呆。他本想用这个污点进攻刘諶,没想到刘諶大方同意了。 为尊者讳,为长者讳。 你不应该为昭烈,为自己的祖父辩解几句吗? 只要你辩解几句,你就是小人。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服你。让我想想。对了,对了。就从这件事情上跟你说吧。我觉得我祖父杀了你祖父,是件好事,是可喜可贺的事。”刘諶抬手捏著下巴想了一下后,抚掌笑道。 张胜顿时脸黑了,差点拔剑杀人。瞧瞧,瞧瞧,这是人话吗? 第二十三章 留书 刘諶不等他发怒,一拱手,笑道:“胜,莫要发怒。听我细说。” 顿了顿后,他才敛容严肃道:“你祖父张將军,少有胆勇,有志节。后来做了刘璋大將。益州之战,蜀中诸將军或投降我祖父。或死的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或只能关起门来自保。只有断头將军严顏与你祖父壮烈。” 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接著说道:“张將军兵败被俘,我祖父敬重张將军忠勇,想要收为己用。张將军留下【忠臣不事二主】,然后被杀。” “他少有胆勇、志节。然后兵败不降被杀,难道不是全始全终吗?现在益州人提起张將军,难道不是肃然起敬吗?” “命有长短,然有人长寿却碌碌无为,有人短命却波澜壮阔。” “现在你再想一想,我祖父杀了你祖父,成全你祖父的壮烈,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张胜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刘諶的话乍一听,勃然大怒。 再一听,好像有几分歪理。 仔细一想,好像有道理。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发怒,还是该別的什么了。 刘諶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听进去了。顿时欢欣鼓舞,再接再厉道:“仇有私仇,国讎。各为其主,死於战事,不是私仇。更何况。刘璋坐领益州,按照时下人情。张將军有尽忠之责。但张將军的子孙,我觉得並没有为刘璋尽忠的责任。如果张將军死而有灵,也不愿意子孙为刘璋尽忠。” “另外。大汉养士四百年,张將军难道不是大汉的將军?而现在大汉天子是我父亲。” 刘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张胜哑口无言,气势越发衰弱了,坚持多年的信念產生了动摇。 他很恐惧这种动摇,挣扎抵抗道:“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祖父死在昭烈手中。我如果效命刘氏,就是不孝。” 冥顽不灵啊。刘諶心中嘆了一口气,然后想了一下,脸上露出怒容,厉声道:“胜。你自称【不孝】。你明明武勇过人,却蹉跎岁月。以你的本事如果出来做事。不说富贵发达,至少也能不愁吃穿。现在你老母臥病在床,你没有能力请好医生,用好药。你有妻儿,妻儿却跟著你风餐露宿。你还敢说自己孝?” 张胜顿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脸色涨的通红,双手握拳,羞愧难当之余,又想殴打刘諶一番。 这该死的公子,真动摇我心。 刘諶也见好就收,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情,端坐不动,等张胜自己想通了。 包袱他帮忙卸掉了,但是走出来还需要靠张胜自己。 张胜发起了呆儿,目光呆滯,坐姿僵硬,仿佛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信念完全被摧毁,坚定已经荡然无存。这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过了许久之后,张胜才开口说道:“为什么你要纠缠我不放?为什么你一定认为我只要出来做事,就能有一番事业?” 他又讥笑道:“如果你看错人了,我是个草包呢?”他仿佛找回了自信,勇气倍增,继续讥笑道:“更何况。诸葛丞相出师表中说,亲贤臣,远小人。现在皇帝反其道而行,亲黄皓,远姜维。以至於国政昏暗,朝野动盪。刘汉都朝不保夕了,呵呵呵。” 刘諶早有对策,笑著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大汉朝不保夕。不仅是你,很多人都觉得现在不是出来做事的时机。不如退往江湖山林,等待时机再出山。” “但我告诉你。”刘諶昂首挺胸,握剑站起,斩钉截铁道:“皇帝年老,很难改过。但我尚在,我保大汉必定兴盛。” 他又低头看向张胜,又欢笑道:“至於我为什么看重你,胜。是因为我的体內有我祖父昭烈帝的血,昭烈皇帝知人善任。我也善於识人。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关张啊。” 他觉得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关羽、张飞,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张飞还有个孙子战死绵竹,是忠烈的好子孙。 但关、张確实一代不如一代。 他觉得张胜是个壮士,不收下一定会后悔。但他其实也不知道张胜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好话也先说著,一口咬定,张胜就是他的关张。 这是拉人入伙的技巧。 刘諶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心满意足的盘腿坐下,目光炙热的看著张胜。 来吧,我们一起干吧。 宰了邓艾,庶竭駑钝,北伐中原。 不仅是东吴、刘汉,曹魏也是一代不如一代。诸葛丞相没有机会,但现在我们可能有机会。 张胜再一次瞠目结舌。 昭烈皇帝刘备的识人之明,仿佛磐石一样。他无法反驳。 但说血统遗传。 昭烈皇帝这么英明的人,生的儿子却....... 生的孙子又....... 现在刘諶自称继承了昭烈血统,有识人之明,又对皇帝刘禪充满鄙夷,就差把“犬父”掛在脸上了。 而且刘諶还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刘諶想做皇帝,做皇帝就要干太子。 刘諶这么口无遮拦,就不怕他起什么坏心吗? 刘諶坐了一会儿,看到张胜还是目光呆滯。不由展顏笑道:“胜。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而我也需要一点时间,等明年我就能封王,有王臣属官。” “你想通了,再来投我。” “我给你留下一些財帛,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看你母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我留下手书一封,你可以拿著手书去城中找太医。” 说完后,刘諶走出房间,把一名太监叫进来。提笔在一张丝绢上写好內容,放在案几上。 他站起来打算离开,来到门口的时候,他让太监先走,左手按在剑柄上,回头对张胜说道:“胜。我等你。” 说完后,他这才迈腿离开,来到院子上了輦车,呼喝左右打道回府。 他带来的財帛留下。 刘諶走后,张胜又坐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站起,来到门前,看著院內堆积如山的財帛。 他又转头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妻、子,看了看三个太医。 以身入沙场,博取显赫功名,荣华富贵吗? 第二十四章 槊与甲 “郎君。这些財帛该怎么办?”怯怯的声音,唤醒了张胜。 张胜抬头看去,见到妻子徐氏面露惶恐,但惶恐中又透著些许藏不住的喜悦。 张胜心中一颤,又看了一眼三个衣衫襤褸的孩子。终於长嘆一声,说道:“確实。我上不能奉养老母,下不能养育子嗣。怎么配称大丈夫?” 他心中一定,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对徐氏说道:“全部收起来,然后你去王家请王夫人过来,帮我与老母、你与儿女製作衣裳。” “纯儿。去请你陈叔、赵叔、韩叔过来。”他又转头对儿子张纯说道。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他说的这些人都是同村壮士,也是与他关係好的人。他读的是祖父留下的兵书,虽然他没有真的统领过兵马,但对领兵的种种却瞭然於胸。 权贵子弟,多出儒將,很难出猛將。生活水平高的百姓,出不了精兵。所以天下精兵都在边塞,或穷山恶水的地方。 羌胡精兵,并州骑兵,燕云突骑。这些都是边塞悍兵。 扬州丹阳郡穷山恶水,百姓好勇斗狠,都是亡命之徒。所以丹阳精兵甲天下。 他说的这些人也都是血性勇狠的人,与他是同类。 做將军不是得了官职,登高一呼就能从者云集的。需要有心腹。 为什么有些將军经过无数次兵败后,都能重新振作起来?都是因为骨架没散,心腹亲近的人还在。 亲近心腹,首选宗族子弟。凝聚力无比强大,打不散,捶不烂,其次是同乡。一口乡音亲切,扛著刀上战场,就是自己人。 他张氏......他没有同宗,所以要选左邻右舍,亲近的人做心腹。 “是。”张纯很尊敬父亲,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很懵。但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乾脆应声,转身走了。 “製衣裳?不买田宅吗?”徐氏闻言大吃一惊,瞪眼道。王夫人的丈夫王冲是附近的土豪,与张胜很有交情。她婆婆生病,王家帮了很多。 张胜轻嘆了一声,摇了摇头。夫人虽然田事勤勉,但出身不高,只知道买田,买宅。 张胜说道:“我从此不过问田宅,只习练武艺,厚养健儿。我没有威望,想要厚养健儿,就得衣著鲜亮,骑乘骏马,意气风发。这样县中恶少年就会仰慕我来投奔我。我再用財帛笼络他们。有了部曲实力,下水做贼,便是甘寧。上岸为將,便是我祖父张將军。” 锦帆贼甘寧就是益州人,帆是水贼。锦是因为甘寧衣著鲜亮,出入用锦绣炫富。 他祖父张任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都是前辈的例子。 他,以后就不是他了。 为生计奔波,经常翻山越岭去打猎的张胜已经死了。 张胜的话说的很清楚,徐氏却听不懂,仍是一脸懵逼。 “快去快回。”张胜说道。 “噢,嗯,哦。”徐氏惊醒过来,却心肝颤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財帛,这些財帛要是买田,能买多少田啊......造孽啊。哀嘆之中,她匆匆走了。 张胜转过头来,很是客气的对三位太医行礼,询问老母病情。 在得知老母虽然久病臥床,但没有大毛病,经过调养能痊癒之后,他鬆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太医写在竹片上的药方,然后恭恭敬敬的把太医送走了。 太医前脚刚走,张纯就带著陈山、赵虎、韩狼来了。 三人早知道公子諶来了,心中有所猜测。但当他们看到满地的財帛,仍然大吃一惊。再看向张胜,脸上露出期待、激动之色。 “哥哥。”三人对视了一眼,弯腰抱拳行礼道。 “进来坐下,等王兄弟来了。我再跟你们细说。”张胜招呼三人来到书房坐下。 过了许久,他听到了车軲轆声,脸上露出喜色,站起带著三人来到廊下,笑看著乘坐輦车而来的王冲,说道:“兄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只让妻子去请王夫人,可没有请王冲。 但王衝来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张兄弟,你一身胆勇,怎么可能空老林泉?”王冲头戴短弁,身著锦袍,身材健壮,束袖佩剑,一身粗豪之气。他大笑著握剑自车輦上下来,对张胜一拱手。 张胜笑著点了点头,邀请眾人进入书房坐下。把事情告诉了眾人。 “为何不去投朝廷?大將军连年兴兵北伐,志在中原。兄弟你召集精壮,带著我们投奔大將军。或可能做个校尉,打上几场,就能拜个將军。”王冲对张胜的本事十分有信心,但对张胜要投奔公子諶十分费解。 就算要投皇子,也应该投奔太子。公子諶是什么?轮都轮不到他。 张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的面容,刘諶的言行举止,刘諶斩钉截铁的话语。 公子諶很优秀,也想爭太子。现在皇帝昏庸,太子名声也不好。 与虫豸在一起是无法建功立业的。他赌公子諶。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对王冲等人说。他只是说道:“公子諶待我厚。” 王冲还是疑惑,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没有再说什么。 眾人坐著商量了许久,完事后王冲等人散走。 王冲是土豪,张胜没有表示。他给了陈山、赵虎、韩狼三人每人十金。 “如果有幸,我们一起飞黄腾达。如果我们註定战死沙场,这些就是买命钱。你们带回去置办土地田宅,让家里没有后顾之忧。”张胜说道。 “是。”陈山、赵虎、韩狼三人没有矫情,很痛快接了黄金,应声走了。 张胜送走眾人之后,转身进入了西厢房,推门进入了南屋。 房间內有三个特殊的箱子。 张胜一一打开,分別是一柄马槊,一套闪闪发光的精甲,一具马鞍。 这些东西都需要保养,不保养就会生锈,或被虫蛀了。 也都是祖父传下来的东西。 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把槊卖了。但最后都咬牙忍住了。 “原来我心中始终有英雄的梦。”张胜弯下腰拿起了沉重的马槊,取下槊套,露出了锋利的矛刃。 槊是好槊,锋利无匹。 槊在手,他便是將军。 第二十五章 新的时代 一月后。 张胜家已经大变样了。 刘諶给张胜的投资不少,张胜给花了大半。他的家宅被修葺了一遍,还砌了外墙,看起来像是一个土豪居住的宅子了。 张胜没有买萌户下人,但让亲近同乡七人居住在家中。 出则隨从,入作心腹。 他兄弟土豪王冲买下了张胜一个邻居的家宅,带著家奴数人入住,又在张胜的田上盖了房子,为张胜招募了七八十人。 或是同村,或是附近村。一口乡音亲切,很多都是少年,少数是远近的壮士。 张胜十分豪爽,拿著刘諶给的財帛养著这些人。 与此同时,张胜给自己与老母妻儿製作了蜀锦的衣裳,四季只做了一套,平日不怎么穿,有客,或出门穿,彰显自己的財力。 张胜又花重金买了两匹骏马。 花钱如流水,仿佛財帛是粪土。 上午。 阳光正好,但天气转寒。 张胜的院子內。 张胜的两个儿子与心腹王冲等人站立。 张胜骑乘骏马,身上穿著精甲,手持马槊,在院子里来回衝杀。 放在中央的稻草人,获得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被刺死,被砍头,被...... 等差不多了,张胜勒马停下,稍稍皱起了眉头。 “兄弟,你真是好武艺。”王冲拍了拍手掌,由衷称讚道。 他也有几分见识,见过的人之中,没有一个人在武艺、勇烈上能与张胜媲美的。 张胜摇了摇头,招呼心腹过来,把马槊交给心腹,又解下头盔,说道:“还得多练,我也只是在小时候骑过马。长大后就不知道骑马是什么了。以我现在的骑术,上了战场只是草包。”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就是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人。虽然步战武艺没有荒废,但马战就呵呵了。 但隨即他又振作起来,笑著说道:“幸好我现在不用马上入战场,有很多时间可以锻炼。” “嗯。”王冲等人点了点头。 张胜让心腹帮助自己解开甲冑,与眾人一起来到书房。拿出祖父的心得,兵书与眾人一起讲解兵法。 正是演戎讲武。 等吃了午饭后,张胜带著兄弟党羽离开院子,训练党羽,锻炼骑术。 想太多没用,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勤加苦练,等待刘諶的召唤。 张胜这样的做派,也使得他在乡里声名大噪。 成了不大不小一豪强。 ...........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大地上光禿禿一片,十分荒凉。 但对田猎来说,却是渐入佳境。 因为人类活动减少,山林中的走兽来到了田地上找食,大型猎物增多,偶尔有狼、虎出没。 “噠噠噠!!!!!”光禿禿的田间,刘諶身上穿著母亲李贵人亲手制的冬衣,披著熊皮大氅,骑乘黑色没有杂毛的骏马,频频弯弓。 左右二十余侍卫散开,只作为警戒,不参与田猎。 自从秋天的第一场田猎之后,刘諶每隔二三天就要田猎一次。骑射水平大增的同时,也获得了不小的名头。 在刘禪诸子之中,原本太子刘璿以打猎没有节制著称。现在刘諶的名声更在刘璿之上。成为刘禪诸子之中,打猎最多的人。 “噗嗤”一声。前方鹿群飞奔,刘諶策马飞驰,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弯弓搭箭,目如鹰眼,手稳弓稳。 “咚”一声,箭矢宛如闪电一般射出,正中前方一头大公鹿的脖子。 公鹿失前蹄,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其他的鹿继续狂奔。 刘諶身边一位侍卫勒马停下,去取刘諶射中的鹿尸。刘諶带著剩下的人继续追奔鹿群,杀了一半之后停下。 刘諶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经中午了。他也已经飢肠轆轆,把弓放回马后,他握紧马韁,对左右说道:“找一处有水源的地方,饱食一顿。” “是。”左右齐齐应是,隨即一个熟悉地形的侍卫领著眾人来到了一条清澈小溪旁。 侍卫分作好几拨人,有人处理鹿尸,有人去捡拾木柴,有人拿出蜀锦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围,用来遮挡风寒。 刘諶什么也不用做,跪坐在围中,吃了点糕点,等待鹿熟。 等酒足饭饱之后,侍卫等撤走了围,隨即翻身上马簇拥著刘諶继续田猎。 刘諶没有再去找过张胜,但知道张胜在干什么。派人把两头鹿送去给张胜,给他的部曲加餐。 等他们回到城池的时候已经天黑。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城门是不能打开的。 但公子諶蛮不讲理,飞扬公子。加上法度废弛。官吏不敢阻拦,放了刘諶等人进去。 入城之后,刘諶又派人把猎物分了分。如李球家,如糜照家。 等回到宫中,他已经两手空空了。 刘諶骑著马,打算回去自己的小宫。忽然见到有侍卫簇拥一辆輦车向宫门行去。车上坐著一位大臣,可能是某个侍中,手持汉节。 大臣持节,就是天子使臣。 號为天使。 但天使见了公子諶也得停下。车輦停下之后,车上的天使对公子諶点头,说道:“公子。臣有使命在身,不便行礼。” 刘諶不计较,只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不好说的。天使回答道:“回稟公子,尚书令病情渐重,天子命臣去探望。” 刘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挥了挥手,示意你可以走了。 天使点了点头,令车夫启程,匆匆往宫门而去。 刘諶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心中说道:“陈祗活不过今年了。接下来是黄皓的时代。” 陈祗妖魔,但到底有几分能力。陈祗死后,黄皓专断朝政。 歷史上,陈祗的死,標誌著刘汉彻底进入倒计时。 但是陈祗的死对他有利。这数月来,他一直往黄皓的居处送钱,雷打不动。 按照歷史发展,明年他就该封王了。现在他还是个飞扬公子,离开王宫就是飞扬诸侯王。 肆意妄为,一定会受到朝野进攻。 黄皓会帮他擦屁股。 刘諶收起思绪,冷冷一笑,双脚夹紧马腹,驾驭战马在宫中飞驰。 公子諶肆意飞扬。 第二十六章 不忠 刘諶回到小宫之后,侍卫散尽。重新成为禁军序列,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 刘諶进入寢宫,宫女迎了上来,帮刘諶解下身上的大氅,小心收好保存。 宫女拿著脸盆热水进来,打算为刘諶洗尘。 温柔细语,百依百顺,又提供情绪价值。 刘諶跪坐下来,任由宫女伺候。等洗尘结束后,宫女欠身退下。 刘諶抬头对太监钱云道:“自下月开始,给黄皓的黄金增加到三十。” 四周的人听了都露出异色,三十金......二十金每月就不是小数目了,又涨了一半。 “是。”钱云吐出一口浊气,弯腰行礼道。 刘諶饿了,这时候少府送来的食盒已经凉了。他派人去热了热,又让人热了浊酒,便埋头大快朵颐。 ............ 宫中,黄皓居所。 床榻前,炭火燃烧的旺盛,驱散了寒冷。黄皓坐在榻上,披著大氅,又冷又热。 他是个太监,下边没有的人。太监当然也有长寿的人,但大部分都短命,且身体不太好。 他畏冷怕热。 虽然成都的冬天不是很冷。 现在他烤著火,却还是觉得冷。但他又觉得热,心里仿佛有一股子慾火,热的他烫啊。 黄皓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他从太医的口中得知,陈祗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虽然与陈祗互为表里,但是啊。他是宦官,陈祗是朝官。 他在刘禪心中的份量又比不上陈祗。 陈祗在他就矮了一头,陈祗不在,他就是拔尖的了。 刘禪以后就离不开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即將权倾朝野了。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前辈们,秦有赵高,汉有十常侍。 他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中常侍统领內朝,遥控外朝,甚至封侯了。 “做太监虽然少了许多乐趣,但也多了许多常人得不到的东西。”黄皓还是忍不住笑了,只是光脸蛋笑,眼神笑,没有笑出声。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一股冷风灌入,黄皓顿时打了个哆嗦,眉头一挑露出怒色。 进来的是他乾儿子张达,见老父生气了。张达也是一哆嗦,不等老父发飆,言简意賅道:“父亲,皇帝哭了。” “备车。”黄皓顿时坐不住了,下榻穿鞋。皇帝哭了,身边怎么可以没人?这个人捨我其谁? 左右站著的太监立即帮黄皓更衣。 “已经备好。”张达躬身说到。 黄皓更衣完毕,立即出门。冷风吹拂,冷的他打了一个哆嗦,但內心的火却又旺盛了一分。 皇宫虽小,但皇帝的寢宫却不小。 宫外禁军披甲持矛守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肃杀之气冲天。 禁军看到黄皓的脸,立即放行。黄皓的輦车直接来到了寢宫外。 黄皓下车,急忙忙的进入寢宫。 宽敞华丽的寢宫內,炭火旺盛。 到处都是太监、宫女,但都惶恐紧张不安。作为皇帝的家奴,他们的任务就是让皇帝开心,让皇帝舒服。 但是现在皇帝哭了,哭的就像是个孩子。 “呜呜呜!!!!”刘禪箕坐在案几前,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泪。 刘禪已经五十多了,做了三十几年的皇帝。在职业生涯中,杀的大臣屈指可数。 杀三族的只有魏延一人。 刘汉內部的腥风血雨,是三国之中最少的。 他的相貌与他的职业生涯一样,圆乎乎胖嘟嘟,慈眉善目。 虽然胖,但五官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英俊。 刘禪哭的很伤心,在他的人生之中,哭的这么伤心只有两次。 一次是刘备死的时候,一次是诸葛亮死的时候。 除了伤心,他还很惶恐。要是陈祗死了,他还能依靠谁呢? “陛下。”黄皓趣步走了进来,红了眼圈站好,行礼道:“陛下。陈公有德,上天必定垂青保他长寿。” “请陛下宽心,爱惜身体。” 黄皓走到了刘禪的身旁,掏出手帕细心温柔的为刘禪擦眼泪鼻涕。 “皓。你来了。”刘禪仿佛是溺水的孩子,伸手抓住了黄皓的手,如抓救命稻草。如果陈祗死了,他就剩下他了。 不,陈祗不会死的。 他的股肱是不会死的。 刘禪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之色,抬头对黄皓说道:“皓。你说的对。陈卿有德,上天必定垂青於他。马上派人去祭祀山川神灵,祈求陈卿平安。” “遣人去昭烈皇帝庙宇,请祖宗保佑寡人的股肱巨柱。” 犹豫了一下后,刘禪又对黄皓说道:“去请巫师做法,为陈公驱除灾祸。” 巫师蛊术,对大汉刘氏仿佛是诅咒一样。 汉武帝时,因为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杀,卫青的儿子,公主,权贵,牵连被杀的人数十万人。 按道理,他不应该亲近巫师。但巫师真的很神奇,尤其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些身体上的小毛病太医治不好,但巫师有奇效。 他不敢放肆亲近巫师,但私下里与巫师处的很好。 现在陈祗快死了,太医几乎束手无策。 他立即想起了巫师。 “是。”黄皓心里头巴不得陈祗马上去死,但不敢表现出来。做出很急的样子,躬身应是,急急的走了。 黄皓走后,刘禪觉得寂寞、孤单、冷、可怜、无助,又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似珍珠串一样落下。 “寡人何其孤零也。”刘禪一边哭,一边举起袖子擦眼泪。顶级蜀锦製作的衣裳,顿时成了大花猫,废了。 祈求山川神灵。 请求祖宗保佑。 请巫师做法。 让太医全力保住陈祗的命。 刘禪手段用尽,但陈祗还是油尽灯枯。 陈祗的私宅。 臥房內。 充斥著药味与长久臥病在床的病人散发出来的臭味,十分噁心刺鼻。 春季还意气风发的陈祗,如今躺在床上宛如骷髏。 陈祗的儿子们跪在床前对著父亲痛哭流涕。 陈祗迴光返照,强撑坐起对长子陈粲说道:“不要再哭了。有两件事。” “第一。我死后,把柜子里的红色匣子取出,匣子內是我的表文。” “第二。我死后,刘汉就要大乱了。” 说到这里,陈祗放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见机行事,以保全性命为主。” 说罢,他一口气尽了,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快死了。 他的脑海中走马观灯似的,浮现出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许靖兄长的外孙。 刘备称汉中王,许靖是太傅。 刘备称帝,许靖是司徒。 许靖是名闻天下的大名士,与中原世家门阀,重臣名士都有来往。 辅佐刘备割据益州不是许靖的本心,只是因缘际会。 他受到许靖的影响,对刘汉其实不忠。但他又不想自己活著的时候,刘汉灭亡。 因为只有刘汉存在,他才能权倾朝野。 “我死后,黄皓必定弄权。刘禪暗弱,刘汉灭亡不远了。但与我何干?我生前操弄大权,死后只要子孙平安就好。刘汉,就让它灭亡吧。” 陈祗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隨之停止。 第二十七章 忠侯 陈祗床前。 他的长子陈粲,次子陈裕都十分惶恐,大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后,陈裕颤声问道:“兄长。父亲,父亲......” 陈粲闻声脸色惨白,颤巍巍站起,伸手探了探陈祗的鼻息,顿觉天旋地转。幸好陈裕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倒。 “弟。我拿著父亲的表文去宫中报天子。你在家处理丧事。”陈粲定了定神,转头对陈裕说道。 “是。”陈裕放开陈粲,躬身应道。 兄弟二人又一起转头看了一眼陈祗,顿时泪如雨下。定了定神后,陈粲取来了陈祗最后的表文,擦了擦眼泪,出了房门来到前院,乘上輦车前往宫中。 隆冬的寒风刺骨。 但是比不上陈粲內心的冷。 父亲权倾朝野,树敌很多。现在撒手人寰,他们兄弟的处境恐怕不妙。更何况父亲还说刘汉要大乱了,让他们见机行事。 他相信父亲。但刘汉会以什么方式灭亡?是曹魏的军队攻入成都吗? 或者是国內民不聊生,乱兵四起? 无论刘汉是怎么灭亡的。如果什么都不做,陈氏的情况不妙。 “狡兔三窟。我应该派人前往江州、南中等地购买田宅。预备车马,见机不妙就离开成都。” 陈粲定了定神,心中暗道。 陈粲的车輦进入了皇宫,直达刘禪的寢宫。 寢宫內,刘禪正坐立不安,仿佛有恶鬼在他的背后,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四周的宫女、太监都是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陛下。陈粲携表入宫。陈尚书令薨了。”一名郎中自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啊。”刘禪顿时心肝一颤,隨即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陛下!!!!!”寢宫內顿时大乱。 太监尖叫,宫女惶恐。 近臣碎魄。 不久后,郎中惶恐狼狈的骑乘骏马,往宫外召集太医。 消息传开。 张皇后,太子刘璿,宫中诸公子等乘车来到寢宫看望刘禪。 不久后,成都外的诸王也得到消息,各自入宫。 张皇后在寢宫照顾刘禪。 太子及诸公子,诸王,来到寢宫旁边的小房间內坐下。 太监取来了炭火,关闭了门窗。 刘諶说道:“开一扇窗,免得憋死我们。” “是。”太监躬身应是,依令行事。 包括刘諶在內,所有皇子面色沉重。 寢宫內。 黄皓、张皇后以及太监、宫女、太医等各司其职。 刘禪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隨即大惊坐起,哭道:“寡人是在梦中吗?” 张皇后与黄皓面面相覷。 黄皓的心中止不住的妒忌,但面上不显,眼圈还红了红,陪著掉眼泪,说道:“陛下。陈尚书令薨了,请陛下节哀。” “寡人痛失股肱也。”刘禪崩溃大哭,伤心欲绝。 张皇后、黄皓等人劝解,刘禪根本无法节哀,哭了许久后,因为没有了力气而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 刘諶等诸皇子在房间內坐了一夜。 有人撑不住倒下,有人依旧精神奕奕。 少府送来食盒,太监们叫醒了睡著的皇子。宫女们为诸皇子简单洗漱。 眾人各自坐下,吃著还温的饭菜。食好后,太监进来收拾残羹剩饭。 宫女端著热水进来,皇子们净手,擦嘴。 “说句难听的。就算我们死了,恐怕父皇也不会这么伤心。”刘瓚有起床气,打了一个哈欠后,忍不住转头对刘諶小声说道。 刘諶点了点头。 歷史上刘汉灭亡,太子刘璿被乱兵所杀。北地王先杀妻子,然后自杀。不妨碍刘禪去了北方观看歌舞,乐不思蜀。 过了不久,有太监进来。稟报诸皇子,皇帝已食,召见诸皇子。 刘諶等人跟著老大一起离开房间,进入寢宫朝见皇帝、皇后。 刘禪神色恍惚,浑身上下散发著伤心的气息,对诸皇子没有太大的反应。 拜见之后,刘禪就让诸皇子离开了。 太子刘璿与少数兄弟想要留下侍奉。 刘諶与刘瓚兄弟很爽快的拍拍屁股走了。 “等事情过去,一起田猎。”兄弟分別之前,刘瓚打了一个哈欠道。 “好。”刘諶爽快应了,目送刘瓚离去后。他才乘上輦车,下令回宫。 回来后,他直入寢宫,让宫女暖床,打算睡觉。但躺在被窝里却是精神的很。 陈祗的死亡,標誌著一个时代的落幕。 同时也会有一场滑稽戏上演。想了一下后,刘諶把钱云叫了进来,自己裹著被褥盘坐在床上。 “陈公薨了,皇帝一定会有所表示。你去打探打探。”刘諶吩咐道。 “是。”钱云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刘諶打了一个哈欠,折腾宫女进来为自己更衣,来到一旁箕坐下来,让太监把炭火放在自己身旁。 等了约半个时辰,刘諶困意渐浓。钱云自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皇帝下詔,命太常擬定陈尚书令的諡號。太常內议论之后,定陈尚书令諡號为成侯。皇帝不许,亲定諡號为忠侯,赐忠侯长子陈粲为关內侯。另赐金银蜀锦用作丧事。” “嗯。”刘諶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钱云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刘諶让宫女再次去暖床,等暖好了,他才解衣钻入被窝,打了一个哈欠。似笑非笑道:“好个忠侯。” 凡有大功德或大邪恶的大臣,都有諡號。 这叫生而有名,死而有諡。是对一个大臣一生的盖棺定论。 曹魏得到諡號的大臣很多,刘汉得到諡號的大臣少。 歷史上刘汉一朝,得到諡號的人只有十二个。 很多都是朗朗上口的人物,比如法正、庞统,比如关张赵马黄。 在刘汉前中期,因为社会风貌的缘故。也因为諡號的含金量,官民议论元勛功臣,都是觉得荣耀。 现在刘禪把珍贵的諡號给了公认的奸贼陈祗。 其实太常衙门內议论给个“成”的諡號,已经是很过分了。 安民立政曰成。是好諡。 而忠??!!!! 诸葛亮諡號【忠武】。 曹魏得到忠这个諡號的代表人物是夏侯惇、曹仁。 陈祗也配? 荒诞、魔幻、混乱、可笑。 刘汉如何才能不灭亡? 第二十八章 王与后 隆冬风寒中。 荒凉的田地上。 马蹄声清脆。 “噠噠噠!!!!”刘諶与刘瓚兄弟各骑乘骏马在前,数十骑在后。 忽然,刘瓚勒马停下,把手中的弓往地上一掷,怒道:“不猎了。” “兄何故发怒?”刘諶也勒马停下,笑吟吟的问道。 “明知故问。”刘瓚怒视刘諶道。 “哈哈哈。”刘諶哈哈大笑,笑声盖过了风声,十分雄壮。 刘瓚气鼓鼓了一会儿后也笑了。 “哈哈哈哈。” 却是刘諶骑射远超刘瓚,二人同时张弓。刘瓚玩不过兄弟,以至於抓狂。 “实在不快。諶。你的猎物全归我了。”刘瓚收起笑声,恶狠狠道。 “拿去便是。”刘諶爽快道。 “哼。”刘瓚哼了哼,不客气的让手下骑从把刘諶的所有猎物抢走。 隨即,兄弟二人分道扬鑣。 “諶。明日见。”刘瓚说道。 “嗯。”刘諶嗯了一声。明日就是年夜,皇家也有年夜饭。这是他们兄弟今年最后一场田猎。 而且按照传统是秋冬狩猎,因为春夏的猎物往往瘦。 “明年我就封王了。北地王。”刘諶笑了笑,调转马头,率领禁军侍卫策马飞驰,回去了成都。 等他来到宫中的时候,见到钱云在宫门外等待。见到他之后,钱云快步上来,行礼道:“公子。贵人来了。” 刘諶策马入宫,直达廊下。翻身下马之后,进入了小殿。 “母亲。”刘諶解开大氅交给了宫女,上前对李贵人行礼道。 “明日就是年夜,又天寒地冻。却还要与兄弟去田猎。真是不晓得冷。”李贵人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伸出细长雪白的手,把儿子的手握在手中,母子二人一起来到主位上坐下。 宫女拿著手炉走了过来,李贵人伸手接过,亲自交给了儿子。 “母亲小瞧我,我血气方刚,怎么会怕冷?”刘諶笑著说道,招手让太监把小被褥取来,放在自己与李贵人的腿上。 李贵人看著刘諶布满风霜的脸,心疼又骄傲。我生的强壮好儿子。 “有二三事。”李贵人与刘諶说了一会儿话后,才进入正题道。 “母亲请说。”刘諶把手炉给了老母。 “你与你那荒唐四兄田猎无度,朝野颇有微词。你父亲心中不快。明年收敛些。”李贵人说起老四咬牙切齿,把我儿子带坏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才勉强平復心情,笑吟吟道:“我听到风声,你父亲打算明年封诸公子为王。我儿要做诸侯王了。” 李贵人放下手炉,帮刘諶整了整衣裳,笑容满面。 刘諶表情平静。 如一盆凉水浇下。李贵人惊讶道:“孩儿。你怎么好像不快活?” 虽然我们刘汉有国情,诸侯王確实寒酸。但住在外边大庄园,奴婢前呼后拥,却也富贵风光。 比住在宫中这么个逼仄的居所好十倍。 怎么他反而不乐? 刘諶本想隨口敷衍,但又马上福至心灵,嘆气道:“我离宫之后,就无法日日见到母亲了。” 李贵人顿时身子酥麻了,片刻后张开手把刘諶揽在怀中,哭道:“我的儿啊。” 过了许久,李贵人才放开了刘諶。刘諶笑吟吟的拿起手帕,给李贵人擦去了幸福的眼泪。 “惯会哄人开心。”李贵人嗔道。 “哪有。我是真情实意啊。”刘諶说道。 “哼。”李贵人哼了哼。然后想起还有一事,白了一眼刘諶道:“瞧你,差点让为母忘了最重要的事了。” “母亲请说。”刘諶敛容严肃,抱拳行礼道。 李贵人又笑了,等平復了心情。她俏脸泛红,兴奋道:“你都要封王了,怎么能没有王后?你有没有中意的人?只要是待字闺中的,为母都能想办法帮你娶来。” 刘諶幽幽说道:“若是人妻呢?” 李贵人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看著刘諶。 四周的太监、宫女也都是瞠目结舌,齐刷刷的看著刘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哈哈哈哈。”刘諶大笑,伸手拍了拍李贵人的手,然后站起,沉吟了片刻后。他才低头对李贵人说道:“母亲。我对美色不看重,但也不想娶丑的。美貌中上,气质端正就可以了。” 李贵人反应过来儿子是开玩笑,顿时鬆了一口气,然后连连点头道:“是是。王后要娶端正贤惠的,纳妾则是肤白貌美的。我儿周到,我儿周到。” 她心想:“嚇死我了。若我儿想要个人妻,我也只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还派人把人家丈夫杀了?或者是重金让人家夫妇离婚?好像都不可能。堂堂诸侯王,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朝野要侧目的。 李贵人心中稍定,刘諶又语出惊人道:“母亲。蜀中谁家最是奢豪?能给足了嫁妆?还有个待字闺中,摸样端正的女儿?如果有,那她就是我的王后了。” 李贵人与四周的太监、宫女再一次目瞪口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公子諶可真是嚇傻他们了。 先说要娶人妻,后说....... 概括一下。他迎娶王后,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个最富的岳父!!!!! 再加上最近一年,刘諶的行事风格。 这是眼里全是钱啊。 “呼。”李贵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弱弱的问道:“我儿玩笑?” “王不戏言。”刘諶居高临下看著老母,斩钉截铁道。 这事儿,一定要办成。 阶级不重要。 只要有钱,给的嫁妆足。哪怕是个寒门商人,他都要迎娶。 甚至贤惠不贤惠也不重要。有妻族的金钱支持,他的事业可以上快车道。 如果娶的是好女子,那就铁打的王后。 如果娶的女子不贤惠,那等事成之后,驱赶回家便是。 李贵人抬头仰视儿子,看著儿子斩钉截铁气势十足的样子。顿时脑门儿疼。 疼的厉害。心中哀嚎不止。 “我的孩儿,怎么成这样了?!!!!!” 但她还是一咬牙,坚定点头道:“好。既然孩儿喜欢金山,那为母就给你寻座金山。” 刘諶笑了,坐下抓住老母的手,笑眯眯道:“多谢母亲。” 第二十九章 新年 一脸头疼的李贵人乘车走了。 刘諶来到书房坐下,捏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个字,钱。 两个字,金钱。 不知未来岳家,家產多少?愿意出多少嫁妆?要是像糜竺这样的大商人,出奴客二千人,金银財帛无数。 “哈哈哈哈。”刘諶又觉得挺搞笑的,哈哈哈爽笑起来。 四周太监、宫女为之侧目,他们的公子諶,他们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刘諶在生物钟的提醒下,醒的標准。隨即用了早膳,来到书房看书。 坐的累了,眼睛酸了,就出门打打拳。 又让人取来弓矢,弯弓射箭靶。 今日他安静的仿佛石头。 等到了下午。刘諶穿著李贵人制的冬衣,披上熊皮大氅,乘坐上輦车,前往一座偏殿。 与他同行的有老六刘恂,老七刘虔。 兄弟间关係一般,礼貌的说了几句。 等来到小殿,兄弟三人一起下了车輦。太监上前,为三位公子解下鞋履。 兄弟三人握著剑柄,昂首挺胸进入小殿。 殿內刘氏满座。 刘禪与张皇后坐在御座之上,下方第一席是甘陵王刘永,第二席是太子刘璿,隨即刘諶的诸兄弟以长幼落座。 末席是甘陵王太子刘晨。 虽然是一家人,也充满了欢声笑语。但也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违和。 各坐席挨的又远,刘諶只能与前座老四刘瓚,后座老六刘恂说话。 刘諶基本上在与刘瓚说话。 刘禪的精神头不是很好,看来还沉浸在痛失股肱忠侯陈祗的事情中。 他勉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由张皇后主持家宴。 刘禪有两任张皇后,都是张飞的女儿。但都没有留下儿女。也因此张皇后与在场诸儿子,都没有血缘关係。 她能做到不偏不倚。 皇后与皇子的关係,出奇的和睦。 在张皇后的主持下,家宴顺利进行。 看了歌舞,食了珍饈。等酒足饭饱之后,刘禪累了,先走一步。 张皇后请了刘家人来到另外房间,一家人坐下说了一些话。 这场年夜饭就结束了。 诸王与诸皇子各回各家。 “虽是血亲,但没甚意思。”刘瓚走出房间后,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 刘諶无语,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人群,他们还没走远呢。 “兄弟。我听说贵人在帮你选妻?条件让人瞠目结舌。”刘瓚伸手勾搭了刘諶的肩膀,笑吟吟问道。 “兄醉酒,还是去勾搭美人吧。”刘諶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他若有所思,昨天才刚跟母亲说了这事儿,今天就人尽皆知了?也好,等过年我就要成婚。 然后把妻家的嫁妆花光。 “都说娶妻娶贤,你却好,掉钱坑里去了。不愧是你。”刘瓚感慨道。 “得了。滚吧。”刘諶踢了他一脚。 太监迎了上来,扶著刘瓚乘上輦车走了。 刘諶没醉,自己踩著小板凳上了輦车也走了。 新年。 朝廷上有大朝会,太子、诸王、诸百官、诸侯都上朝朝见天子,好一阵热闹。 刘諶还是宫中皇子,没资格上朝。他早上去拜访李贵人,一起食了午饭,下午返回自己宫中。 “自今日开始,就是景耀二年了。距离刘汉灭亡,还有三四年光景。什么皇帝、诸侯王、太子,都不过是海市蜃楼。”刘諶来到书房坐下,心中暗道。 刘諶在宫中渡过新年,次日离开皇宫,前往舅家做客,然后回宫。 到了初三,新年味道就淡了。 到了初八,就没人在意了。 初九。 阳光明媚,天寒地冻。 皇宫內的禁军站岗巡逻,虽然穿著厚厚的精甲,但仍然冻的手、脸通红。 宫女、太监也都十分辛苦。 刘諶宫中,书房內。 糜照前来拜访刘諶。刘諶邀他进入书房坐下说话。 糜照带来了一个消息。刘禪已经准备好五、六、七三个儿子的封地了。 就是三座大庄园。 刘禪让將作大匠给改建一下,以匹配诸侯王的身份,往脸上贴金。 糜照感慨道:“公子以后是诸侯王,而我宿卫宫廷。我们很难有见面机会了。” 禁军与皇子交往,就让人侧目了。 禁军与诸侯王交往,则是大忌讳。 那可不一定啊。等过几年,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臣下了。刘諶心中暗道,脸上笑眯眯道:“却也简单。照,你或辞官不做。或是来我王国做个属官。我们不就能长相久处了?” 糜照白了一眼刘諶,没接这话。 他的祖父投资了昭烈皇帝,才让糜家从商贾之家成为了功勋之家。 糜家作为功勋之家,还要继续存在下去。他是糜家的三代樑柱,怎么可能辞官,或是做个王国属官? 这一次糜照在刘諶宫中坐了特別久,说了许多的话,直到饭点才走。 刘諶把他送到宫门口,然后折返。等吃了饭后,刘諶来到了书房坐下,低头沉吟。 许久后,他抬头对太监说道:“备车。我要前往將作大匠府。”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换了出门的行头,手按剑柄坐上輦车。隨即出宫,来到了將作大匠的府邸。 將作大匠的俸禄高达二千石,属於朝廷高官。又管土木,是个肥差。 这一任的將作大匠是已故太傅许靖的孙子许由。因为宠臣陈祗的关係,才得到了这个肥差。 府邸,大堂內。 许由跪坐在主位上,与诸官属一起议论三王宫的事情。 许由今年三十二岁,相貌出眾,雍容风雅,气质十分出眾。 他一边与属官商谈,一边在心中盘算。 虽然將作大匠是肥差,但这一次三皇子一起封王,修建王宫,是肥差中的肥差。 皇帝拨下来的財帛,该怎么用是件复杂的事情。 他该拿多少。 他属下的官该拿多少。 用在王宫修建上,又要多少。王宫至少要能撑十年,十年后就不管了,出了事儿,皇帝再出钱,修补修补就可以了。 得精確到每一枚铜钱。 许由正盘算著,门外进来一位小官吏。对许由行礼道:“许公,公子諶车驾到。” 恐怕没什么好事。许由心中一突,有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章 面善心狠公子諶 许由心中不安,但公子諶既然来了。他这位大臣应该去迎接。 “诸公,隨我去迎公子车驾。”许由压下心中不安,呼了一声后站起。 眾属官也都乾脆站起,手按剑柄跟著许由一起出迎。 眾人来到门口,见到车輦已经停下。但公子諶没有下车,而是按剑跪坐。 虽说公子諶是皇子,但这副姿態实在太强硬了。 许由心中不悦,也更加不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率眾行礼道:“臣將作大匠由拜见公子。公子车驾来,臣没能远迎,死罪,死罪。” 他身后的属官一起行礼。 刘諶这才露出笑容,示意太监放下小板凳。他按剑踩著板凳下来,说道:“公言重了。公是朝廷股肱,禄两千石。我岂敢劳公远迎?” 顿了顿后,刘諶又说道:“我无事不来。劳公令左右退下。” 你一个皇子来我这里,要与我单独谈话。我怎么敢?许由心中抽搐,面上躬身行礼,婉拒道:“公子皇子,臣是大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公开说的。” 刘諶目光一闪,没有坚持,笑著说道:“好。劳烦公率眾迎我去堂中说话。” “是。”许由躬身应是,邀刘諶进入將作大匠衙门,眾人一起来到大堂坐下。 许由请刘諶坐在主位上,自己坐在左手第一席。 刘諶也是当仁不让,按剑坐下。隨即抬头说道:“我就直说了。皇帝要封建我兄弟三人为王,拱卫皇帝。詔命公率眾修建三王宫。可有此事?” “是。”许由躬身行礼道。其实他也猜测刘諶是为了这件事情,但又不知道刘諶要干什么。 刘諶点了点头,又问道:“庄子在什么地方?有多少田亩?多少萌户?皇帝赐了我们兄弟每家多少钱修葺王宫?” 许由如实回答道:“公子的庄子在北方,有田五千五百亩,萌户百户。修葺王宫的钱有五百万。” 刘諶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我就是为了这五百万钱而来。皇帝封建诸王,是为了拱卫皇室。如果我们反而劳烦朝廷修建王宫,岂不是顛倒?我不敢这么做。所以请公把那一千五百万钱给我。由我来修建三王宫。” 拿来吧你,这都是我的钱。刘諶早就盘算好了。以刘汉这个时候的官场环境,这笔钱一旦给了將作大匠,上下伸手,肥硕了官吏。 他不仅要把自己那份全吃了,还顺便看上了老六与老七的钱。 修个王宫哪需要五百万。在附近砍些树,让萌户家奴出力气,再请一些土木工匠就行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將作大匠借点工匠。 许由等人顿时瞠目结舌,你这是什么要求,简直闻所未闻。皇帝下詔修建王宫,这活你自己包揽去了。 先不说合不合规矩。这活如果你揽了去,那我们上下不是要喝西北风?將作大匠的官署是肥差,多少人花钱买进来的,多少人又有家室嗷嗷待哺。 这坚决不行。 將作大匠的属官们都握紧了拳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然后他们一起看向许由,上吧,许公,我们支持你。 对许由来说,这不仅关乎利益,还关乎自己將作大匠的权力、威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拱手,义正辞严道:“公子说笑了。皇帝下詔赐的钱,臣岂敢挪作他用?请恕臣拒绝。” 刘諶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公可想好了。虽然陈尚书令也諡號忠侯,但我想蜀中的人不会像对待诸葛丞相一般,几十年后还能记得诸葛丞相。陈尚书令的福泽......它有期限。而我与黄门令友善。” 刘諶相貌极好,语气不疾不徐,笑容满面,宛如春风一般,能拂暖人心。 但言辞犀利而且直白,就像是一个横槊立马的猛將,完全不讲规矩,肆意宣泄自己的武勇。 陈祗已经死了,骨头能顶几年?我与黄皓友善,我要动你许由很简单。 许由与属官们都是面色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见了鬼的看著刘諶,仿佛看见了又一尊妖魔冉冉升起。 刘諶是未来的诸侯王,与黄皓友善。 做事又这么简单粗暴。 就像是一头髮疯的野牛,还不把庄稼给踩踏的稀巴烂? “我就说这么多,许公仔细想好了,然后才回復我。”刘諶见震住了这帮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许由一拱手,手按剑柄站起,带著自己的太监走了。 他走后,大堂內依旧鸦雀无声。 许久后,才有胆子大的属官问许由道:“许公,这该如何是好?” 许由很想硬气的说上一句,当他放屁。但生生忍住了。 陈祗是许靖兄长的外孙,他是许靖的孙子。 之前他也有预感,陈祗死后,许家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虽然不至於家破人亡,但肯定要走下坡路了。 今天,现在。 刘諶的来访,让他的预感成真了。 接下来是黄皓的时代了。 要是换一个皇帝,换一个世道。他当然敢硬气。你一个诸侯王与黄门令交往,想干什么? 刘禪暗弱,宽厚,很少杀人。更何况刘禪很宠信黄皓。 刘諶又是皇子,是刘禪的亲儿子。 他怎么敢硬气? 许由想到这里悲哀又愤怒,站起来一手按剑,一手拂袖走了。 他屈服了。 但不能当眾屈服,脸还是要的。 他走后,属官们察觉到许由要下跪了。不由面面相覷,感觉到失望沮丧。 一千五百万钱啊,將作大匠上下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煮熟的鸭子,被公子諶吃了。 有人愤愤不平道:“公子諶面善心狠,封建诸侯王后,怕要惹是生非。不是我大汉之福啊。”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我还听说公子諶扬言娶妻娶富,要寻找蜀中最富的人家,要求岳家出最多的嫁妆。真是岂有此理。” 有人哀嘆道:“现在国家动盪,事繁事杂,公子諶却.......哎。” 他们义愤填膺的发了许多牢骚,但最后发现没有任何鸟用,只得作鸟兽散了。 第三十一章 飞扬公子 刘諶的车驾缓缓行驶在道路上,左右骑从、太监,仪仗甚盛。 “就算有黄门令掩护......但公子这是公然打劫了將作大匠啊,难道不怕皇帝震怒吗?”一名太监心中暗道。 刘諶握剑而坐,垂首低眉。他完全不怕刘禪,不说有黄皓掩护,哪怕没有黄皓掩护。他一个亲儿子,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刘禪不会拿他怎么样。暗弱,宽厚就是软弱可欺。就像是一个麵团,想捏就捏,想揉就揉。 刘諶的车辆来到了李球的宅邸。 因先派人通知了,李定率领诸兄弟在门口迎接。 刘諶亲自下车扶起了李定,隨即让诸表弟滚蛋。让李定带自己来到一间房间坐下。侍女端来糕点、茶水。 刘諶喝了一口水放下,把事情说了。然后不顾李定目瞪口呆,刘諶滔滔不绝道:“將作大匠不敢拒绝我,一千五百万钱很快就能到。据我所知,我的封地有现成的庄子。皇帝赐下的五百万钱,不是建造一座庄子,而是修葺一下。修一下,哪用得了五百万?人力更不值钱。定。我在宫內,手伸不到外头。我把这三座王宫的修葺交给你了。” “我那一座王宫,把大殿修一修就行了,能省则省。把钱留下。我两个兄弟的王宫,你各花个三百五十万,剩下的......都是我的。” 刘諶给了李定一个“你懂的”眼神,笑吟吟的。 李定觉得天旋地转,虽然刘諶確实表示过,“自己从此爱財”,但这么爱財,不太好啊。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如果將作大匠不忿,上表皇帝弹劾公子。” 刘諶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照办就是。” 李定不敢再说,但心里头打定主意,等李球回来,再商量商量。 刘諶把事情交给李定后,很快就走了。 李定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李球下班回来,立即请老父来到房间坐下说话。 李球听完之后,只是嘆气道:“诸侯王飞扬跋扈一些不是大事。隨他吧。” 李贵人已经在张罗为刘諶娶富家女了。 刘諶又干了这种事情。 他虽然是舅父,却管不了。更何况现在朝廷都这个样子了。多一个飞扬跋扈的诸侯王又怎么了? 很烂了,再烂点何妨? 李定见老父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 晚上。 宫中。 黄皓乘坐輦车,在前呼后拥中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他乾儿子张达立即向黄皓稟报了这件事情。 年刚过,春寒还盛。黄皓畏冷,上了榻就裹起了毛毯,拿著手炉。 听了张达的话后,黄皓笑道:“我就知道他每月送我的黄金不是无的放矢。这世上哪有白吃的膳食?” 张达点了点头,但隨即忧虑道:“但是父亲。皇帝赐给修葺王宫的钱,公子諶就这么拿了。还当眾说与父亲友善。这手段实在太糙,太直。要是皇帝知道了......” 黄皓摆了摆手,说道:“皇帝就算知道了,又能怎的?我说几句就能遮掩过去。”说完后,他的脸色微红,神采飞扬道:“公子諶这么做对我也有好处。他说的对啊,陈祗已经死了,他的尸骨在皇帝心中还有几年的情分?与陈祗有关的人都失了靠山,公子諶与我友善,所以可以横行无忌。那別人呢?要官职?要钱?要权?朝野凡是有心的人,都得拿著財帛来找我。公子諶做的好啊,是帮我立了招牌。” 黄皓欢欣鼓舞,已经看到了无数人因为这件事情,而排著队给他送黄金了。好,好的很。 “父亲说的是。”张达一听有道理,连忙躬身行礼道。 “再说了。”黄皓在兴头上,谈兴很浓道:“再说了,那些当官的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这一千五百万钱拨给將作大匠,他们上下其手。能有多少钱用到修建王宫上?反正也是给人拿的,为什么不让公子諶拿?这可是皇帝的亲儿子。” “这整个国家都是刘家的,公子諶拿点天经地义。” “儿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黄皓抬头看向张达,笑吟吟道。笑的是意气风发,笑的是底气十足。皇帝啊,被他拿捏了。 被他一个人。 陈祗死了,尸体很快就变成骨头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拿捏皇帝。他就是十常侍了。不。十常侍还有十几个人呢,他只有一个。 他要权倾朝野了。 他要財帛堆积如山了。 公子諶飞扬跋扈点怎么了? 好啊。 张达顿时感觉到了黄皓的气势,身躯一抖,脸上露出笑容,恭恭敬敬道:“父亲说的是。” 他心中也是欢欣鼓舞。太监没有儿子,但权力是有传承的。作为乾儿子,只要他侍奉好了黄皓。这权力就是他的。 他开始幻想以后接棒成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了。 大汉朝自有国情,十常侍等前辈激励著后辈啊。 .......... 刘諶回到宫中,閒来无事。便习武、射箭、读书自娱。 天黑后。 刘諶食了少府送来的晚膳,来到书房坐下。 自有太监搬来了炭火,有宫女掌灯。 “两盏灯就足了。多亮费油。”刘諶见宫女点了第三盏灯,不由制止道。 越来越抠了!!!!宫女、太监们顿时心中腹誹。但不敢表现出来,那掌灯的宫女立即停了下来。 两盏灯就两盏灯吧。 刘諶十分满意,箕坐靠在凭几上,展开竹简,只用这两盏灯看书。 老实说眼睛有点不舒服,但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没办法。 刘諶看了一会儿书,就有侍卫来到门外稟报导:“公子。恂公子、虔公子车驾来了。” 刘諶笑了,放下竹简,对左右说道:“他们是为了王宫而来。” 隨即他站起说道:“隨我去迎。” “是。”太监、宫女躬身应是,跟上了刘諶。 刘諶是兄,不用特意出门迎,站在廊下迎接便是了。过了一会儿,刘諶的两个兄弟刘恂、刘虔一起映入刘諶眼帘,来到了廊前。 “兄。”兄弟二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刘諶恭敬行礼道。 第三十二章 家富於財 “二位贤弟。”刘諶拱手还礼。 兄弟客气了一番后,刘諶带两个兄弟来到了书房坐下。 是真抠啊。刘恂、刘虔看著灯光昏暗的书房,又见太监只端上来了茶水,没有糕点,心中不由嘆气。 隨即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毅。 他们当然是为了王宫而来。 他们与刘諶差不多时间得到封王的消息,都是欢欣鼓舞。公子,哪有诸侯王响亮。 宫中的生活也是寒酸,哪有诸侯王来的奢豪。 他们都是盼星星盼月亮,数著日子等著封王。哪知道晴天霹雳。他们这个掉进钱眼里的老五竟然大闹將作大匠府衙,把皇帝赐给他们的各五百万钱拿走。 老五贪財,这五百万钱进了老五的钱包,下场可想而知。 他们是来请刘諶高抬贵手的。 老五啊,给我们个面子吧。 刘恂是兄,当之无愧的站了出来。坐直身体,对刘諶一拱手,说道:“兄。弟等听说,皇帝把修葺王宫的差事,交给了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顿了顿,正要言辞恳切哀求一番。 刘諶摆了摆手,笑眯眯道:“说起这件事情,二位贤弟得谢谢我。” “这!!!” 刘恂、刘虔面面相覷,差点破口大骂。你拿我们的钱,还要我们感谢你吗?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刘諶笑吟吟道:“现在这世道,你们也知道。马无夜草不肥,老吏奸猾,蛀虫遍野。你们这五百万钱要是给了將作大匠。能有三百万花到你们的王宫,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我童叟无欺。我只收你们一百五十万,把三百五十万落到了实处。保证修葺好的王宫,比將作大匠强。” “你说,你们是不是得感谢我?”刘諶对兄弟们眨了眨眼睛。 刘恂、刘虔顿时目瞪口呆,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刘諶说的还有几分歪理。 谁不知道世道烂了?朝野上下都是蛀虫?他们的五百万钱落到了將作大匠手中,別说三百万了,能有一半落到实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么一算,如果刘諶能把三百五十万落到实处,確实应该感谢他。 但是这种事情,还真感谢不出来。 刘諶在他们身上各自搜颳了一百五十万啊。 但不管怎么样,刘諶一番话,连削带打,让他们的火气与怒气消散了不少。 刘恂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勉强露出笑容,拱手说道:“兄说的是。多谢兄了。”隨即,他又说道:“还请兄一定要找可靠的工匠。” 刘虔见六哥投降了,心中嘆了一口气,也对刘諶行礼道:“请兄长多多费心。” “放心。我说花三百五十万钱,就会花三百五十万钱。你们要是不放心,可派人来监工。”刘諶爽快道。 刘恂、刘虔求之不得,当即应了。 兄弟关係一般,也就这事而已。现在说完了,勉强又拉了一会儿家常。 刘恂、刘虔就告辞走了。 刘諶送兄弟到了廊下,目送他们离开了。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刘諶笑了笑,心情愉快的回去书房看书了。 为了国家的未来,只能苦一苦兄弟了。 刘恂、刘虔离开宫门之后,乘坐上輦车。兄弟二人一肚子的苦水。 刘虔酝酿了一下后,嘲笑道:“我们的兄弟也算各有才干。打猎的打猎,好色的好色。老五田猎没有节制,又贪財,没准还好色。可谓是恶贯满盈。” “就让他现在得意一时吧。哼。”刘恂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刘虔眯了眯眼睛,微微頷首。 诸侯王也不全是敢飞扬跋扈的。他们的叔父甘陵王刘永,就像是乌龟一样,一板一眼不敢闹事。 没有別的原因。只是刘永是皇帝的兄弟,而刘諶是皇帝的儿子,又与黄皓友善。 等他们的太子大哥登基了,刘諶也就蹦躂不起来了。 哼。 正如刘諶所料,將作大匠许由捏著鼻子认了。这三个土木工程,被刘諶揽了下来。 刘諶还从將作大匠衙门要来了许多优秀的工匠,再发动免费的萌户作劳力。 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站著把钱给赚了。 只是这件事情在朝野传开了,加上刘諶让李贵人娶妻娶富,以及刘諶自己的抠搜贪財作风。 他在朝野的名望进一步下降了。 连张胜都听说了。 隨著时间过去,张胜之名开始传开。有许多恶少年,游侠类的人物,或来依附张胜,或来交好。 甚至有农户愿意把田投献给张胜。主动削籍成为萌户。 张胜的实力,得到了很大的增强。 上午,张胜家。 旁边空地上,有数十人正在习练武艺,或是打拳,或是骑射。 不过,这只是自由活动。 张胜每过几日就会按照兵书上说的操练一番。 宅子东厢房內。 张胜与王冲面对面跪坐,面前放著水杯。 王冲把事情告诉了张胜,皱起眉头说道:“胜。现在朝政昏暗,朝野震盪。吏民说起黄皓都是咬牙切齿。要想爭夺大位,就应该取个【贤】字。公子諶反其道而行,他真的有心夺取大位吗?” 张胜也觉得很费解,王冲说的对,在世道昏暗的时候,举起贤明,仁义的大旗,就可以登高一呼。 时机成熟,大位唾手可得。 怎么刘諶却反其道而行之呢?张胜想不通,乾脆不想了。抬头对王冲说道:“不必疑虑。公子諶曾经跟我说过。他有识人之明,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是个壮士。” 他傲然昂首道:“他看的没错,我张胜就是可以为主而死的人。” “他有这样的眼光,而且......总之,我相信他。”张胜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刘諶的点点滴滴,直觉告诉他。刘諶绝非寻常,现在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好吧。”王冲还有疑虑,但选择相信张胜,頷首说道。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张胜抖擞身躯站起,手按剑柄,对王冲说道:“聚兵操练。” “是。”王冲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张胜亲自督军,操练部曲。 他熟读兵法,胆勇果敢,军令严明。部曲都觉得跟著他有前途,也乐意操练。 一时间杀声震天,气势煊赫。 第三十三章 巴蜀巨富 益州天府之国,人民殷盛。 歷来不缺巨商大贾。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前汉时的卓氏。卓氏家奴多达千余人,田猎、游乐的时候,依仗隨从就像是一国之君。 现在这世道,巨商多如牛毛。 蜀郡殷富,尤其多。 繁县。 县城在成都西北,田宅比成都便宜。但土地平坦肥沃不下於成都。 蜀郡以出產蜀锦闻名天下,蜀锦以成都为第一。繁县出產蜀锦,次於成都。 一车车的蜀锦或北上曹魏,或顺江到达东吴,商业繁荣。 繁县有巨商陈氏,祖籍在汉中。秦末的时候迁徙进入巴蜀,汉和帝时开始发达,到了汉桓帝、汉灵帝的时候,已经是当地富豪。 董卓后,汉朝大乱。陈氏趁机兼併土地人口,发展壮大。 刘备与刘璋廝杀的时候,陈氏还出资资助过刘璋。后来刘璋战败,陈氏因为这件事情,而安分守己了许多年。 如今这世道硕鼠横行,陈氏再一次兴盛起来。家中田亩相连,无边无际。 桑树数之不尽,操持蜀锦行业,往来南北。 家中积累的黄金、铜钱、財帛堆积成山,家奴比当年卓氏更盛,足有一千五百余人。 但有一事,始终是陈氏心中的一根刺。 上午。 连绵的云吞没了日光,春意仿佛又被推回冬日的边界,空气里重新瀰漫起凛冽的寒意。 道上的百姓都著冬衣,呵著白雾。 但这不妨碍勤劳的妇人们,操持机器產出蜀锦。民宅之中,织布机的声音不绝於耳。 繁县一角,大宅林立的富人区。 陈氏的家宅坐落於此。宅足有五进,又起別院,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陈氏家宅之广,还要在普通侯家之上。 宅中家奴多不胜数,凡有身份的妇人都著蜀锦製作的衣裳,衣裳拖地,又戴名贵珠宝,爭先示富。 家门前。 车輦已经备妥,隨从有奴婢、健奴、壮士等数十人。 过了一会儿,陈家家主陈雍及长子陈戏一起走出,来到车輦前,踩著小板凳上了车輦。 壮士中的主骑询问了陈雍之后,下令车輦启程。 隨著陈氏的队伍离开家门来到街道上,顿时引起道上的人侧目。 知道陈家,见过陈家排场的本地人都是艷羡。 知道陈家,但没有见过陈家气派的外地客商则纷纷打探询问,这富贵人家是谁。得知是陈家之后,都是恍然,感慨陈家之富,真是名副其实。 輦车上,陈雍父子对道路两旁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充耳不闻。 陈雍今年三十二岁,肌肤白皙,容貌俊美,留著长须,头戴刘氏冠,衣蜀锦,衣服薰香,百步內都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腰间坠著玉佩。 乍一看,真是好相貌,好气质,仿佛世家冢子。 陈戏与乃父有七八成相似,连穿戴也几乎一模一样。 父子二人乍一看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仔细一看都透著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们要去见一位显赫的大人物。 队伍在一路侧目中,煊赫出了城池,行了二里大路,拐入小路,最终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外。 庄园外,有管事在站迎。见到陈氏父子的队伍,顿时走上来迎接。 陈氏父子不敢倨傲,一起下车,步行进入庄园,来到了大堂。 “雍。”大堂外,一名衣冠站迎。见到陈氏父子,笑著迎了上来。 他面如冠玉,留著三缕长须,身材修长,衣冠雄伟,气度非常。 正是本地士人林忠。 “忠。”陈雍一拱手,笑著说道。 陈雍、林忠交谈了几句,林忠又关照了陈戏几句,然后迎父子二人来到大堂坐下。 陈雍经常来林忠家,但今天特別坐立不安。 林忠察觉到了,不由取笑道:“雍,你用蜀锦纵横魏、吴,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怎么今日如此拘谨侷促?” 陈雍白了林忠一眼,说道:“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林忠大笑起来,隨即宽慰了陈雍几句。 陈雍常来林忠家是没错,但今天特別不一样。因为今天有客人来访。 这人是成都人,姓何名遂,年二十八。乃是蜀中声名鹊起的年轻名士,才俊之中的赤兔。 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袁绍、刘表都是好姿容,雍容风雅,为天下士人所看重,声名鹊起。 这位何遂雍容风雅,俊秀不凡,气质无双。 何遂饱读诗书,才气非常,优游士林,所过之处,儒生士人都是趋之若鶩。 当然最重要的是何遂的老师是益州大儒譙周。 这样的名士悄悄来到繁县林忠家做客,林忠又告诉了陈雍。陈雍就起了心思,想要好好结交这位名士,让长子陈戏拜入何遂的门下。 “商贾终究是小道,士林、官宦才是大道。我陈氏家富於財,但是寒门。只要稍稍起了风浪,就要船覆人亡。筹谋改商为士才是正道。”陈雍心中暗道。並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目中露出欣赏满意之色。 长子的模样隨他,长的没话说。读书也还算聪明,只要让长子巴结上譙周一脉,就可以乘风向上了。 他已经制定好了路线。让长子先优游士林,积累名望。到时机成熟,再谋求一个清閒又体面的官职,做个一任就辞官。 再是孙子,一代代下去。繁县陈氏,也是世代官宦了。 林忠对陈雍的想法一清二楚。他其实看不上陈雍的商人铜臭,但却只能与陈雍往来。因为他有的资源,陈雍没有。陈雍的金钱,他没有。 而且他不善於持家,家境每况愈下。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卖田宅了。 他想让儿子娶陈雍的女儿,得到陈家的財力资助,让家境好转....... “如果能得到陈氏的財力资助,我就可以交游更广。积累名声,號为名士。而且我听说陈雍的小女儿年芳十三,肤白有沉鱼落雁之资,性温婉,贤惠。我儿娶她也不亏。”林忠心中暗道。 三人坐等了一会儿,管事来到门前行礼道:“主人,陈公。何公车驾將至。” “雍,我们去迎。”林忠不敢怠慢,敛容严肃道。 “善。”陈雍欣然点头,父子一起站起跟著林忠来到门口迎接。 第三十四章 士族圈里人 来报之人是前导。 何遂的车驾在后。 陈雍、林忠、陈戏三人站了一会儿,才见到一辆车輦缓缓而来。 与陈雍的车輦相比,此车輦有些寒酸,四周隨从也不过数人。 车上坐著一人,相貌堂堂,气质雍容风雅,衣冠雄伟。 陈雍父子看了此人一眼,不由自主的腰低的更低,再低一些。下位者姿態显露无疑。 事情不能只看表象。 诸葛亮住的草庐,那叫诸葛庐。 如果陈雍有一座草庐,那就叫草庐。 车不重要,隨从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叫何遂,乃是大儒譙周的弟子,蜀中名士。 虽然他们父子的车輦华贵,出入气派鼎盛,但是......他们是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人。 一旁的林忠很是从容不迫。 车輦停下。 林忠衣袖飘飘,上前行礼道:“遂。成都一別,倏忽六月,今日得见,风采更胜往昔,真叫我不胜欣喜。”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遂修长白皙的右手,自袖中露出,攀附輢,踩著小板凳走下,然后还礼道:“兄谬讚。”然后,也客气的说道:“兄才是。雍容尔雅,更甚往昔。” 二人客套了一番,林忠这才转身介绍了陈氏父子。 何遂闻言顏色不变,笑著与陈雍父子攀谈,姿態颇为亲近。 陈雍不由欢欣鼓舞,心想:“何遂蜀中名士,天上龙凤。却对我们父子如此亲近,我儿拜他为师有望了。” 眾人在门前说了一会儿话,林忠迎何遂进入庄园。命人上酒菜。 传召乐师进来吹奏雅乐。 酒菜是林忠家自备的,但乐师是陈雍资助。林忠家道中落,可养不起好乐师。 眾人一边从容饮酒,一边听乐师鼓瑟吹笙。 一曲终了,乐师站起躬身退下。 情况急转直下。 何遂雍容风雅,言谈举止让人赏心悦目。 但何遂只与林忠说话,不搭理陈氏父子。 如果只是这样,陈雍倒也不怕。他是个商人,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很有信心把屁股给捂热了。 但问题是陈雍插不上嘴。 读书。 能识文断字的只能叫认字,不叫会读书。 识文断字,可以做个小吏,但称不上是士人。 所谓士人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他们这个圈子有自己的行话。 互相吹捧,提升彼此的名声。比如“卿有国士之风”,又比如“卿平世三公才,乱世英雄”,比如“卿有王佐之才,良、平亚匹矣”,比如......名声越传越广,越来越大,最后出来做官,起步就高的嚇人。 行话就是引经据典。 我说哪个典故,你能接得上,就是自己人,反之滚蛋。 一个可以引经据典的士人,可以全天下的走。只要遇到士人人家,就可以投宿或请求帮助。 商人就不行。 陈戏读过书,听林忠、何遂说话,还能听懂一些。 陈雍听林忠、何遂说话,就像是在听天书。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 陈雍明白了。 自己是个蠢货,门前的话真的只是客套而已。何遂根本看不起他。他想要让儿子拜入何遂门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陈雍肺都快气炸了,但他生生忍住了。大儒譙周这个师门,他实在是惹不起。 陈氏父子仿佛屁股下有一个火炉,屁股都快烧熟了。 林忠感觉到了何遂的態度,有心想给陈雍父子解围,但又怕得罪何遂,只能给了陈雍一个抱歉的眼神。 等这场酒完了。何遂表示乏了,林忠就让女婢引何遂去房间休息。 他站起送別陈雍父子。 三人来到门口。 林忠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抱歉的话来。任何话都像是羞辱。 “我知了。”陈雍苦笑一声,对林忠一抱拳,拉了拉儿子衣袖。父子二人一起乘坐上輦车,载满了羞辱回家。 林忠摇了摇头,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回了庄园,进入了何遂所在房间。 何遂跪坐喝茶,精神奕奕,哪里是什么乏了,只是不愿意搭理陈氏父子。 林忠嘆了一口气,来到何遂的面前跪坐下来。 “遂。何不给兄几分薄面?”林忠问道。 “要不是给兄薄面,我在门口就拂袖而去了。”何遂说道。区区商人而已,也配与我们这等鸞凤坐在一起喝酒? 他还真给了面子......林忠顿时语塞。 何遂又说道:“兄,你看上他的財帛了?” “是。”林忠脸色微红,但承认了。 何遂摇了摇头,说道:“我辈士林,应该志存高远,爱惜羽毛。与商家交往,岂不是自甘墮落?” 你又不差钱,怎么知道我的难处?林忠心中腹誹,但面上却赞同道:“遂,我明白了。” 何遂点了点头,说道:“兄,其实我也明白你的难处。再等等,再等等。” “你的意思是?”林忠心中一动,问道。 何遂说道:“代汉者,当涂高也。涂高就是魏啊。”顿了顿,他又冷笑道:“现在汉主昏暗,黄皓小人。上天已经厌弃皇汉,皇魏当取而代之。也因为汉主昏暗,所以巴蜀民不聊生。我们这些士人受到百般迫害。而陈雍这些商贾却能家资巨万。等皇魏一统天下,必能拨乱反正。到时候我把兄举荐给譙师,岂不是康庄大道?” 林忠的眼睛亮起,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顿时觉得前途坦途,內心欢欣鼓舞。 现在大家的日子这么难过,就是因为汉主昏庸。刘汉早该灭亡了,皇魏当立。只要皇魏一统天下,他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更何况有譙周的提携...... 想到这里,林忠郑重一礼道:“遂,你说的是。多谢。要不是你,我就走上邪路了。” “呵呵,兄言重了。”何遂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没有了陈雍这个外人,二人的谈话就变得无比和谐顺畅。 二人对於皇魏都很憧憬,对於刘汉都是唾弃。 二人也都知道譙周意味著什么。 譙周是益州大儒,如果皇魏一统天下,就会安抚蜀中,譙周就要乘风化作龙凤了。 更別说,譙周在蜀中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是有大功於皇魏的。总之,只要紧紧的跟隨譙周这位大儒,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第三十五章 发怒 陈家的车輦往城池返回,陈雍黑著脸,左手紧紧握著腰间的剑柄。 陈戏紧握腰间剑柄,抿著嘴,觉得羞辱。 感觉到主人雷霆之怒,四周的奴婢、壮士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以免触了霉头。 氛围十分恐怖。 等进入家宅之后,陈雍彻底爆发了,一边下车,一边大骂道:“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我......我虽然不是士人,但也有仪容,衣冠华美。竟藐视於我,竟敢藐视於我。” 宅內有奴婢出迎,见到陈雍发怒顿时震惊,面面相覷起来。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聚会了吗?怎么载怒而回?主人可是好脾气的。 陈雍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又觉得自卑。商人啊,商人。在战国时期,商人还是游走各国的一股势力。但现在天下安定了。 朝廷在大多时间都重农抑商。我等商人.......我等商人。 陈雍的气泄了大半,沮丧满满。他紧闭嘴唇,脸色发黑,握著剑柄大踏步深入宅邸。 陈戏紧隨其后。 管事、贴心的奴婢不敢怠慢,也跟了上去。 陈雍来到书房,连鞋履也不解,直接进去了。陈戏不敢放肆,解了鞋履跟了上去。 贴心的奴婢想要跟进来伺候,被陈雍喝退了。 “滚。” 奴婢顿时抖了个激灵,诚惶诚恐的弯腰行礼,飞奔走了。 陈雍坐下之后,时而青筋暴起,时而握紧腰间剑柄,时而气喘吁吁。 陈戏跪坐,一言不发。 许久后,陈雍心中之怒稍解,抬头对陈戏说道:“陈氏富甲一方,出入隨从甚盛。但在士人看来,不过是粗鄙铜臭之辈。在朝廷看来,更是卑贱。所以我才送你去读书,让你交往士林。你做的不错。但进展缓慢。” 陈戏点头又摇头,无奈道:“父亲。我们没有根基,而欲速则不达。我们家要积累名望,再出来做官。至少出三代读书人。” 慢?我也知道慢。但是......陈雍点了点头,左手紧握剑柄,手指在颤抖。他的目光中闪烁著怒火,说出来的话都好像带著火星,说道:“儿。我想以家產结交黄皓,然后谋取朝中官职。你觉得如何? 如果可以,他更想让陈戏出来做官。陈戏到底读过书,但陈戏太小了。他又等不及,只能亲自上马了。 陈戏身躯一颤,把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似的,对陈雍拱手道:“父亲糊涂啊。读书,交游士林,积累名望出来做官是正道。而结交阉宦,用金钱铺路出来做官是邪道。要后患无穷的。我们就算不走正道,也不能走邪道。” “可我等不及了。我要出来做官,我要让那些轻视我的人.......”陈雍的脑海中浮现出何遂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顿时心如刀割,痛彻心扉,身躯颤抖起来,站起来来回走动,恨声说道。 陈戏沉默不言。寒门?商人?或正道,或邪道。想走正道,就只能日拱一卒,没有捷径的。 忽然,陈雍站定,回头对陈戏道:“昨日。我听人说李贵人要求取巨富为儿媳。我愿献上一半家產,把你小妹嫁给公子諶。如何?” 陈雍目中精芒闪烁,说道:“与诸侯王结亲,提升了我们的门户。更重要的是我们与李族成为了亲戚。” “李氏,南中大姓,威震南中。李恢官拜庲降都督,封汉兴亭侯,拜安汉將军。李氏既是士族,也是功臣之家。我们与李氏结为亲戚,百利而无一害。” 陈雍越说越得劲,也彻底的镇定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来到座位上盘腿坐下,目光炯炯的看著儿子。 这不还是走捷径吗?陈戏暗嘆了一声。不过,说起这件事情也是奇葩。 按理说,他们这些商人与诸侯王不存在这种交集。 就算他们家家產巨万,他妹妹肤白貌美。以他们家的门第,只能把妹妹献给诸侯王做个小妾。 这是门第决定的,人力无法抗衡。 诸侯王娶妻,尤其是皇子。本应该娶功臣之女,比如诸葛氏、张氏、关氏。公子諶本来更有可能迎娶母族女子,也就是表亲。 总之,商人与诸侯王不沾边。但是这次......蜀中震动,巨商蠢蠢欲动的不知道多少人。 不过也难怪巨商们蠢蠢欲动了。与诸侯王结亲反而是其次。 除非公子諶做了皇帝,如果是这样,那就大大不同了。陈氏就是皇家外戚,完全脱离了正道,但又有异曲同工之妙,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刘汉的顶级家族。 前辈有屠夫何进,官拜大將军。陈氏门第怎么也比屠夫强。 但公子諶做皇帝的概率太小了。虽然两任张皇后都没有儿女,皇帝的儿子全是庶出。但长幼有序,別说现在有太子。就算太子地位动摇从而被废掉。公子諶排行老五,轮也轮不到他。 就算退一万步。就算公子諶前边的兄弟都在几年內暴毙,轮到公子諶,但是公子諶的为人。 陈戏想到这里直摇头。公子諶吝嗇,贪財,喜欢游猎,扬言要娶富商之女,得到最多的嫁妆,估计还好色。大大折损了声望,除非朝野瞎了,才会立公子諶。 总之,公子諶与皇帝大位无缘。 与公子諶结亲能提升门户,但与家族的前途没有太大的关係。 相反,间接与南中大姓李氏结亲,才是重中之重。 就像他父亲说的,李氏既是世族,也是功臣。虽然比不上关张诸葛显赫,但也是刘汉顶级家族。 此事成了,可以少奋斗一二代人。 机会千载难逢。 陈戏想到这里,也是心动。但却也迟疑道:“父亲。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把妹妹往高了嫁是道理,但我们家与诸侯王门第实在悬殊。从种种来看,公子諶並非好脾气的人。妹妹如果嫁给公子諶,恐怕.......” 陈雍沉默了一会儿,但隨即斩钉截铁道:“虽说残酷,但这就是她的命。我马上找人去成都游说李氏,愿出一半家產做嫁妆。马上找人教导你妹妹礼仪、规矩。按照古礼,自家族与亲族之中选媵妾五人陪嫁,至少两个寡居的美妇。” “我们要高攀了。” “是。”陈戏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嘆了一口气道。 陈氏巨富,一半家產是天文数字。但陈氏父子都並不在乎,他们不是守財奴,钱多了只是数字。 媵妾是古来的道理,大家族嫁女儿,都自带陪嫁的妾室,最好的是有血缘关係的人。 如宗族的女子,如舅家、或外祖父家的女子。 或是庶出,或是地位低的人家。 其次是家族內的美婢、歌姬。 可以固宠。 第三十六章 豆蔻 陈雍去找人游说,陈戏则前往內宅通知母、妹。 陈宅极广,陈雍妻妾子嗣极多。陈戏往內院走去,遇到许多陈雍妾室,庶出弟、妹。 无论地位高低,陈戏遇到父妾都是微微欠身,遇到弟、妹招呼一声。 並不因为自己是嫡长子的身份而轻慢他们。 陈戏来到了后院,问了侍女之后,进入东厢房,见到了正在做女工的母亲柳氏与同母小妹陈明贞。 “可算回来了,跟为母说说那何......”柳氏正与陈明贞说话,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笑吟吟问道,隨即见儿子面色异,收口问道:“可是有何变故?” 柳氏也是商贾出身,与陈家门当户对。容貌美丽,肌肤尤其雪白细腻,宛如羊脂美玉,性情温婉又兼持家有道,自嫁入陈家之后,与陈雍琴瑟和谐。 陈明贞转过头来,小脑袋歪了歪。 她字道升,今年十四。肌肤雪白,五官极为精致,尤其一双大眼睛极能传神,衣著华美,坐姿端正。 陈戏暗嘆了一声,生出愧疚。他这妹妹生的完美,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只有小小年纪却没有少女的活泼。 妹妹本可以嫁给巨商或寒门士族作为大妇,现在却要嫁给诸侯王,成为深宫中的王后。尤其这位诸侯王名声极差,內宅大概也要不安。 “兄长,是与我有关吗?”陈明贞玲瓏心,一眼看出不妥,细声问道。 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柳氏的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陈戏点了点头,先让旁边的女婢下去,隨即来到母、妹面前跪坐下来,轻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掉钱眼里的诸侯王,怎么可能是好人家?又门不当户不对。我儿要受苦了,你们父兄怎么这么狠心。”柳氏立即眼睛红了,抓著女儿的手哭道。 陈明贞惊讶,却比母亲沉稳。她微微摇头说道:“父亲生养我,兄长护爱我。为了门户,这是我应该做的。何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公子諶爱財,但未必难相处。名声好的人,私下里也可能是残暴苛责的人。母亲、兄长不必忧心。” 她看了看母、兄,小脸蛋上露出了宛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陈戏鼻头髮酸,觉得妹妹真是掌上明珠,而他与父亲却要把妹妹推入火坑。 “哎。”柳氏也觉得如此,长嘆一声,继续掉泪。 虽说八字还没有一撇,但陈氏父子对自家財力非常有信心。开始切割財產,准备嫁妆。 ........... 下午。 成都。 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但街道上的行人、车輦仍然极多。 李球刚下班,乘坐輦车往家中返还。他垂首低眉,脸色微微沉重。 事情是李贵人在张罗。但李贵人一个宫中妃嬪,手伸不到宫外,只能由他李家来办事。 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对富商来说极有吸引力。李家好一阵热闹。 这件事情又实在荒唐,连他李家都受到了一些牵连,被人耻笑。 “哎。”李球嘆了一口气。车輦停下,他抬头看去,却是宅邸到了。他站起踩著小板凳下了车,步入內宅,来到了书房,挥手让奴婢去寻长子李定。 他坐了一会儿,李定从外走了进来。 “父亲。”李定站定行礼道。 “一共有多少家?”李球直截了当问道。 “有十八家。”李定回答道。 “谁家出钱最多,同时家风最好?”李球又问道。 富商不一定为富不仁。在刘諶奇葩要求下,为刘諶找一个家风良好,口碑还行的人家,是他这个舅舅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繁县陈氏。”李定回答道。 “派遣可靠的人去查访查访,如果家风確实好。就另外派遣妇人入內宅看看相貌。如果一切妥当,等公子封王后,就把婚事操办了。”李球说道。 “皇帝那边?”李定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別看李贵人张罗的如火如荼,最后还需要皇帝拍案。 “今天我见了贵人,皇帝已经答应了。”李球说道,隨即嘆了一口气道:“皇帝儿子多,公子又行五。皇帝並不是很在意他。” 或者说,皇帝更喜欢黄皓,亲近巫师。连张皇后、太子都要靠边。李球伸手抓了抓鬍鬚,心中哀嘆。 “是。”李定躬身应了。 次日。由李家精心组织的队伍离开成都,前往繁县探查。 ............. 李家为了刘諶的婚事而忙前忙后。但是刘諶本人却不是很在意。 春天到了,刘諶无法田猎。 只能在宫中读书,自己习武。 日子过的非常平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景耀二年,三月。 这月份非常重要,是大汉朝的主食,小米播种的季节。 朝廷上如火如荼,刘禪表现的很重视农桑。又是祭天,又是祭祀祖宗。 祈求今年能风调雨顺。 办的是热热闹闹,同时耗费奢靡。 刘諶跟著忙前忙后,受了不少累。 与刘禪的宏观不一样,他更注重细节。 朝廷事情忙完的第二天。刘諶乘坐輦车,在太监、侍卫的簇拥下,离开皇宫,走北城门出了成都,往自己的庄子而去。 当然,现在还是皇庄,但很快就属於他了。 有五千五百亩,萌户一百户。 “好庄子。”刘諶让车輦停下,抬头看向前方成片的良田,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块块分割好的良田,纵横交错的引水渠。 一位位正在劳作的农民,一头头力大无穷却脾气温顺的耕牛。这田园风光美如画,天府之国。 城里人狂喜,下田劳作的农民苦瓜脸。 幸好他不用下田劳作。 刘諶看了一会儿后,下令车輦启程,沿著大道来到了“王宫”。 说是王宫,就是一座庄子。 刘諶只是让萌户给自己建了符合诸侯王身份的外墙,雄伟的王宫大门。 內部建了大殿,扩建了粮仓、府库。其他基本没动。 刘諶来之前,已经派人告知了庄子。负责管理庄子的官吏率领管事出来迎接公子諶。 车輦停下,侍卫隨之勒马停下。 官吏率眾行礼道:“臣赵钧见过公子。”他身后的管事们只顾低头做鸵鸟。 刘諶据车輦而坐,冷眼俯瞰眾人,握剑不动。 眾人觉得紧张,把头低的更低了。 过了许久,刘諶才说道:“吾与吾父不同。以前的事吾不管,从今日开始。这田间出產的每一粒米都是吾的。谁偷拿,杀。看管粮仓不利,闹出鼠患。仗。可听清了?” 第三十七章 春耕与人口(求追读、月票) 风霜如刀,严寒逼人。管事们见刘諶姿態、字句、语气顿时心中一颤,愈发惶恐。 赵钧镇定一些,这庄子现在还是皇庄,他也是皇帝的官吏,而不是刘諶的属官。 而且他早就听说公子諶的大名了,可以说是“久仰久仰”。对刘諶的发言並不意外。 再退一万步。哪怕他未来成为了刘諶的属官。勤勉办事就行了。 给皇帝做工,其实与给豪族做工一个样。遇到宽厚泛滥的主人,就多拿点。没事。 遇到严苛的主人,就少拿点,或者不拿。 皇帝宽厚,公子諶严苛。 他的工作態度变一变就行了。 “是。”赵钧愈发镇定,躬身行礼道。 刘諶目中精芒一闪,察觉出赵钧是个奸猾老吏。不过他也没有多说,按剑站起下车,说道:“开始吧。” “是。”赵钧再一次躬身应是,转身对身后的两个管事交代了几句。自己迎接刘諶进入庄园,不,前往大殿。 庄园几乎原封不动,与诸侯王的身份不匹配,尽显寒酸。 但唯独这座大殿雄伟壮丽,可以撑一撑脸。 不错......刘諶站在大殿前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等进入殿宇之后,刘諶来到主位上坐下。赵钧让侍女端上来茶水。 刘諶与赵钧这奸猾老吏没什么好说的,让太监取出竹简来看,把赵钧晾在一旁。 赵钧本有事要跟刘諶说,见状只得暂时放下。 不久后,有人进来稟报说准备好了。 刘諶让赵钧先出去,自己带著太监来到了旁边的房间。 一应物品,太监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打开箱子,取出了布衣,普通的鞋履。 现在朝廷没有严格的穿衣限制。所以巨商超富都可穿戴蜀锦製品。 商人可以,百姓当然也可以。只是百姓囊中羞涩,平日里以麻布,葛布衣服为主。 刘諶这套衣服的料子,就是葛布。比麻布高级,比丝绸低级。 刘諶穿好衣裳之后,就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房间,来到了宫门口。 宫门前。 侍卫们或披坚执锐,或拿著弓矢,身躯紧绷,眼神警惕,严阵以待。 前方人头攒动,男女都有,目测有一千余人。正是庄子內的一百户萌户。 也就是未来北地王的“国民”。 身为皇庄的萌户,这些百姓不用服徭役、兵役,生活的比普通刘汉百姓好,但也好的有限,一眼便知是苦哈哈。 萌户们低著头不敢看公子諶,或多或少都紧张不安。 刘諶的目光从左向右,扫过萌户。心中有同情,也有振奋。 借用一下【慈悲】这个词。 都说刘禪宽厚,是个好人。刘諶是承认的。但这又没有什么好称道的。 首先,刘禪是皇帝。 法律有宽窄。 太宽官吏就懈怠,大族就肆无忌惮。 太窄容易发生动乱。 宽或窄需要考虑当时的情况,进行调整。 秦朝的时候,法律太严太苛太暴。所以天下人都背叛了秦朝。刘邦还定三秦,暂时废除一切秦法,与百姓约法三章。於是秦国百姓喜迎沛公。 汉末。法律太宽。 蜀中更是如此。 诸葛亮严刑峻法,约束官吏,压制豪族。 百姓得到了实惠,以至於诸葛亮死后数十年,百姓都没有忘记他。 这才叫大慈悲,大圣人。 刘禪宽厚,但於国家有什么益处?对百姓有什么益处? 所以刘汉亡国,终四百年炎汉。 就从这里开始。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然后神色平静道:“正如你们所知,所看到的。我今日要耕田。” “我喜好財货。而农田出產多少,由你们决定。你们好好耕田,丰收有赏。如果你们不好好耕田,秋收欠佳。或卖或罚。” “如果上天不作美,或旱灾或水涝,我不问责,反而要给你们口粮,抚恤你们。” 萌户们听了刘諶的话后,有人不知所措,有人若有所思,但都知道应声。 “是。” “嗯。”刘諶点了点头,然后带著百姓来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田上。 刘諶让百姓围观,让一名老农辅佐自己。他则解了鞋履,下去耕田。 也不是真的耕田,象徵性的弄一下。 彰显自己重视农业。 天下大事,在农在桑。 等这块田耕好之后,刘諶叫来赵钧,遣散百姓回去农作。 赵钧率领管事们,按照刘諶的命令遣散百姓。 百姓却骚动了起来,没有走。 赵钧顿时皱起眉头,准备发怒。 刘諶眉头一挑,没有说话。而左右的侍卫、太监都如临大敌,立即上前把刘諶保护了起来。 百姓散开,有十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说要求见刘諶。 侍卫见黑压压的人群,心生迟疑。 刘諶笑著说道:“我也是初次下来这里,没有恩,也没有暴。也就是无冤无仇,他们不是想杀我。更何况他们要杀我,也不会让这些白髮苍苍的长者动手。放他们进来吧。” 他又转头对脸色有点难看的赵钧,道:“钧。你带著管事们下去吧。” 刘諶觉得这件事情与赵钧有关,先把这奸猾老官吏支走。 “是。”赵钧想留下,但不敢这么说,只得深呼吸了一口气,躬身行礼后,带著管事们转身走了。 刘諶又让侍卫散开,让百姓们走远一些。 腾出了他与十几个老头独处的空间。 如果可以,刘諶想礼贤下士一番。但为了维持人设,他只能握剑,稍显冷淡的问道:“何事?” 公子諶声名在外,现在又是这副姿態。 真是威风甚盛。 十几个老头面面相覷了一会儿,片刻后,一个最老的老头,巍巍颤颤的上前行礼道:“我们请求公子,不要发卖萌户。” 说著,老头跪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跪了下来。 这年代不流行跪拜,跪礼很重很重了。 让十几个老头跪下,折寿。 刘諶维持人设,没有叫他们起来。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你们认为我会卖了萌户?” 他觉得很奇怪。 他要依靠一座座的庄子,养上许多的人口。然后率领壮士干掉邓艾。 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卖了萌户? 谁传的谣,谁流的言? 第三十八章 王者(一) 为首的老头回答道:“回稟公子。我等听闻公子持家有道。赵公为了迎合公子,拆户卖掉部分萌户。以减少支出。” 老头隨即伏在地上痛哭道:“我等可以少吃一些,请公子不要卖掉我等。” “请公子垂怜!!!”十几个老头齐齐磕头道。 刘諶明白了,这锅还是他的。赵钧是个奸猾老吏,而他的人设是贪財吝嗇。 这座庄子有田亩五千五百,粗一看很多,也確实不少。但相比於这里的人口,却是少了。 一百萌户,每一户只能分到五十五亩田。 汉代的粮食亩產不高,哪怕天府之国也只比其他地方强一些。 更何况这座庄子內的一百萌户,却有一千余成年男女,平均每户超过十个成年人,人口明显超標。 田少,人多。 人口就冗余了。赵钧为了迎合他,打算拆分户口,卖掉部分萌户。 按照汉人家族的观念。刘諶能猜到是怎么拆分的,使长子守家,次子卖掉。 也就是让每家都骨肉分离。难怪这些老头痛彻心扉,出来请求了。 刘諶当然不会这么做,他需要人口,越多越好。 他想做皇帝,想要做好皇帝。使天下太平,百姓有食果腹,有衣遮体。 但目前阶段,他要以人为资本。 人口是他最重要的財富。 壮丁是他的战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过阻止这件事情,留下冗余的人口,与他贪財吝嗇的人设有衝突。 得琢磨琢磨。 刘諶收起思绪,转头对太监说道:“扶他们起来。” “是。”太监们躬身应是,上前扶起了老头们。 老头们顿时大喜,以为刘諶答应不卖掉萌户了。正要感谢。 刘諶却说道:“此事容我思量,三日內给你们答覆。” 老头们顿时心头拔凉拔凉,但见刘諶神色冷峻,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惶恐退下。 四周百姓也都散走了。 刘諶站了一会儿,握著剑柄转身返回庄园。他在大门口见到了赵钧等人。 赵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忐忑。管事们则是畏惧害怕。 “钧,进来说话。”刘諶说了一句,握剑进入庄园。 “是。”赵钧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转身跟上。 进入大殿,刘諶来到王座上坐下,右手放在凭几上,目光凌厉的目视赵钧,说道:“揣摩上意,自作聪明。” “臣死罪。”赵钧立即跪下。他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但觉得冤枉。你不是贪財吗?我帮你精简人口,增加收入啊。 “看来你猜出来了,確实聪明。但只是小聪明。不要再提什么精简人口的事情了,闹的人心惶惶。不要忘记了,现在是春耕。是一年之始。”刘諶说道。 “是。”赵钧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退下吧。”刘諶挥手说道。 “是。”赵钧立即站起,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刘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站在赵钧自己的立场上,他其实没有犯错。 如果他真的是个贪財吝嗇的诸侯王。赵钧卖掉部分萌户,增加了庄园的收入。 那赵钧不仅无过,还有功。但萌户就惨了。没有被卖掉的骨肉分离,卖掉的不知道下家在什么地方。 就算有了下家,主人要是不好呢? 在官吏看来,人命真如草芥。 治家与治国是同样的道理。 上迎奉皇帝,下祸国殃民,草菅人命。陈祗不就是超大版的赵钧吗? “皇帝啊。”刘諶幽幽嘆了一口气,手撑著凭几站起,隨即按剑大踏步走向殿门。 左右立即跟上。 不久后,刘諶乘坐輦车,在骑从、太监的簇拥下返回成都。 道路两旁的良田上,萌户散走后都回去操持农事。见到刘諶车驾纷纷跪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心意却已经传达了。 请公子不要拆分萌户卖掉。 刘諶没有表示,但心情又沉重了一分。他想了一下后,下令回城之后,直接去李家。 隨即让骑从策马去告知。等到达李宅门前。刘諶看到老表李定带著诸表弟前来迎接。 刘諶最近常来李家,每次都是李定来迎接。李定又被强行安排了各种各样的差事。 刘諶第一次觉得李定有点可怜。 刘諶收起杂念,自车上下来。与李定说了几句,让诸表弟滚蛋。 李定有点惊讶,但没有说什么。先迎刘諶来到一间房间坐下,这才转身离去。 不久后,一大批管事走了进来。 不等他们行礼,刘諶挥手说道:“免礼。” 顿了顿后,他问道:“我在城外有五千五百亩田,一千余人口。人口冗余。我怎么才能在不卖掉人口的情况下,增加收入呢?” 堂堂公子,不应该操心这些琐碎小事吧?管事们有些惊讶,但又不过於惊讶。毕竟是名声在外的公子諶。 他们看了看彼此后,一名管事走了出来,行礼道:“回稟公子。” “一,既然无法增加田亩,那就让男子专心耕田。女子织布或刺绣,或编织物品。如竹篓。因为蜀锦、丝绸贵,首选织布。但蜀锦需要织布机,精湛手艺。需要先投入財帛,才能產生財帛。” “二,可购入渔船,请渔民传授捕鱼。以增收入。” “三,可樵採制炭。” “四......” 这管事口若悬河。刘諶不让他继续说了,说道:“你是何人?” “回稟公子,小人孙贵。”孙贵恭恭敬敬行礼道。 “从今天开始,你户籍就落在我门下了。我城外五千五百亩的庄园,全权交给你管理。”刘諶直截了当的说道,隨即神色莫测的补充了一句道:“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当我没说。” “是。”孙贵闻言心中一颤,你明明说了。他有点后悔出来说话了。 刘諶才不管孙贵是什么心思,很是满意。只要有心办事,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赵钧的做法很简单,削减人口,收入就增加了。 孙贵的做法很复杂,需要投入金钱把蛋糕做大,然后慢慢增加收入。 刘諶把李定叫了进来,向他討要了孙贵。然后派遣骑从快马出城,告诉那一百户萌户。 你们好好办事。 只要你们勤劳苦干,只要出產让我满意。我就不拆分卖掉你们。 刘諶告別了李定,乘车离开李宅返回皇宫。 遇山开山,遇水渡河。 遇到事情就解决。 他的心情不错。 “该办的事情都办了。之后的大事,就只有封王、娶妇了。” 第三十九章 王者(二)(求追读) “噠噠噠!!!!” 道路上,三名侍卫策马飞驰。马蹄声清脆,扬起滚滚尘土。 道旁田亩上操持农事的萌户为之侧目。侍卫来到庄园之后,勒马停下。 不久后,他们在赵钧的引领下进入了一间房间坐下。 赵钧转身离去。过了许久,十余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们都是惶恐。 侍卫们很是和善,其中一人把事情告诉了老人们。 “公子仁德啊。”老头们先是吃惊,隨即嚎啕大哭。有人大呼“仁德”。 侍卫们宽慰了老头们几句,让老头们离开了。他们也没有敢久坐,起身离开。 十几个老头离开庄园之后,迅速把消息告诉了一百萌户。 田间地头,屋內院子。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都落了下来。 如果真的要被拆分户口卖掉,就是骨肉分离,甚至生离死別了。 现在好了。 “公子仁德啊。” “传闻公子吝......呸。公子真是仁德公子啊。” “我们要好好耕田,以回报公子。” “善。” 田间地头,萌户们或大呼公子仁德,或干劲十足。仿佛跟土地有仇,奋力劳作。要用自己的力气,回报公子仁德。 “到头来只有我是奸贼。我干不长了。” 庄园內,赵钧站在廊下,脸上露出苦涩。他揣摩公子諶的心意,想要创收。想不到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 想不到,想不到啊。 他又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道:“公子諶不是吝嗇贪財吗?怎么会留著这些没用的人口?” ............ 四月。 天气转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都城中依旧热闹喧囂,车水马龙。人们虽然穿著单衣出行,却还是酷暑难耐,热汗淋漓。 皇宫,刘諶的小宫內。 刘諶跪坐在廊下,饮用绿豆汤解暑。左右宫女拿著蒲扇,香汗淋漓的为他扇风凉爽。 “公子,贵人来了。”太监匆匆而来,行礼道。 刘諶放下绿豆汤,转头对宫女道:“再盛一碗绿豆汤。” “是。”宫女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站起打算去迎接李贵人。扇风的宫女隨之站起,左边一人腿脚一麻,差点摔倒。 刘諶眼疾手快抓住她,说道:“若觉得不妥,可下去歇息。” “多谢公子。”宫女涨红了脸,一半羞,一半儿感激道。 刘諶点了点头来到了台阶前,太监过来为他穿上鞋履。刘諶下了台阶走向宫门,路上见到了李贵人的车輦。 “母亲。”车輦停下,刘諶站定行礼道。 “孩儿。”李贵人笑眯眯下了车輦,抓著刘諶的手,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觉得满意。 其实早上才看过一次。 但就是想啊。 屋內酷热,李贵人与刘諶一起来到廊下坐好。宫女端来绿豆汤。 李贵人不急著喝汤,自身后太监的手中拿来两个长匣子放在自己面前,隨即打开取出了两张丝绢。 李贵人笑眯眯道:“刚刚你舅父来见为母,送来了这两张丝绢。”顿了顿后,她柔声道:“你的婚事定下了。是繁县陈氏。女名明贞,字道升。这是画像与嫁妆。” 李贵人把丝绢递给了刘諶,又笑道:“孩儿,隨你愿。陈氏端庄貌美。陈氏的嫁妆光田亩就有两千亩,蜀锦三百匹,丝绢五百匹,黄金一千,铜钱六百万。萌户八百余人。” 刘諶也是欢喜,欣然点头道:“善。” 这份嫁妆足可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 皇帝封他为王,也不过是五千五百亩的庄子,一千余萌户。 赐了五百万钱,修葺庄园做王宫。 刘諶拿起了嫁妆单子看了看,隨即又拿起了陈氏的画像。 刘諶看不太懂水墨画,只看了一眼画中女子,便扔在一旁了。 陈氏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財帛。 母子二人说了许久的话,李贵人这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 因陈祗病死,黄皓专权。 景耀二年的刘汉,朝政越发的动盪不安。大量小人依靠贿赂黄皓,而进入朝堂。 可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汉人心离散,人心不忠,百姓逃亡,数不胜数。国力也隨之飞流直下。 本在前线,志在北伐的大將军姜维还朝。 “成都啊。”城北大道上。姜维乘坐帷车,在百余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成都城门前。 姜维挑起帘子,观看前方城池,轻轻嘆了一口气。 城池还是那座城池。 繁华似锦绣。 人口强盛。百姓举袖成云,挥汗如雨。天南地北商贾云集於此。 但早就物是人非了。 丞相、蒋公、费公、董公。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一位位俊杰大器都陨落了。 现在只剩下他了。 “群贤亡故,吾也见老。我志立功名,屡次兴兵北伐。却没有寸土功劳。哎。”姜维瞥见鬢角白髮,又是一嘆。 他是很顽强的人。 拥有猛虎的斗志。 但现实不得不让他低头。 他知道局势不妙了。敌人不是强大的曹魏,而是刘汉內部的小人。 一群不忠不义的小人。 姜维很想把这一团乱麻捋清楚,但他无能为力啊。 有忠义之士骂他不稳定朝政,反而兴兵北伐,穷兵黷武。 但是...... 要总领朝政,需要有人辅佐。他是降將,根基太浅。诸葛亮、蒋琬、费禕都是荆州人。 同时蒋琬、费禕、董允都是诸葛亮一手提拔的。 他没有这个根基。 反而军中单纯很多。他统领大兵北伐,游刃有余。 虽然他没有什么大功,但也没有大过。以益州之眾与曹魏交战,胜负五五。 现在他不得不回来了。 “哎。”姜维又嘆了一口气,放下了车帘。 姜维的隨从上去与城门军交涉,队伍得以进入城池。 入城之后,姜维的队伍十分煊赫,遇到道路拥堵的时候,別人都立即让开。 直到他遇到了刘諶的队伍。 姜维的隨从先上去交涉,但刘諶不让。隨从得知刘諶的身份后回来告诉姜维。 姜维下令队伍让开。 帷车上。姜维再一次掀开车帘,看著乘车而过的公子諶。 “真是个好相貌,好气度。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姜维心中嘆息。 朝野对公子諶的风评不好。 他当然也听说了。 公子諶性吝,而贪財,可能还好色。成都又一妖魔。 “国之將亡,必有灾祸。我不甘心啊。我不能让大汉灭亡。我......”姜维放下帘子,心痛如刀绞,以至於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他在前线终於待不下去,回到了成都。这一呆,就是国家灭亡。他不知道,如果按照歷史发展,他永远也无法【奉詔討贼】了。”刘諶也看见了姜维的脸,心中幽幽一嘆。 景耀六年,姜维死於成都,子孙绝灭。 传闻魏军士卒得知姜维阴谋后十分愤怒,把姜维的尸体剖开。见了肝胆。 姜伯约胆大如斗。 刘諶乘车回到宫中。 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刘諶早早就起,宫內的太监、宫女忙碌起来。 很快李贵人也来了。 今日。刘諶与兄弟刘恂、刘虔一起受封为王。 是为大汉诸侯王。 第四十章 王者(三) 阳光正好。 刘諶小宫內。 太监、宫女都是喜气洋洋。刘諶封王,他们也要跟著沾光,离开皇宫前往宫外居住。 不仅刘諶嫌这居所太逼仄,他们也是。 而且宫中规矩也多。他们这些伺候皇子的太监、宫女,上头有很多人压著。 离开皇宫,就是鱼入大海,鸟飞青天了。 大殿內。 刘諶展开手臂,任由宫女、太监伺候自己更衣。 一旁的李贵人笑得合不拢嘴,想上来帮忙,却帮不上什么忙。 宫女、太监不断的往刘諶身上套著衣裳、小配饰,戴上冠冕,穿上鞋履。 汉代。 天子戴十二冕旒,也就是冠冕上十二串珠子。 诸侯王九冕旒。 出行乘金根车,队伍中有贼曹车、斧车、鼓车等。 骑从持戟,伍伯执鞭清道。 仪仗甚盛。 完全享受一国之君的待遇,只是没有实权。 待太监、宫女伺候完毕,北地王儿映入李贵人眼帘。 李贵人不由泪奔,差点就没有忍住衝上去把王儿揽入怀中宠爱一番。 “呜呜呜。”李贵人掏出刺绣的帕子,轻拭泪。 刘諶笑道:“今日大喜,母亲如何落泪?” 李贵人点了点头,止住泪笑了。 刘諶左手按剑,右手自然垂落下来,藏在大袖之中。他微微转动脖子,儘量不动。 所谓冕旒,是为了约束君王、诸侯仪表而创造的特殊冠。 王或走,或坐,面前冕旒不动就是好仪容。 如果王走,或坐,冕旒乱晃,就是成何体统。要被大臣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名太监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糜虎骑来贺。” 李贵人当即走便门离开了大殿。 刘諶见母亲主动走了,对太监说道:“有请。” “是。”太监躬身应是。 刘諶跪坐下来,仪態甚有王相。 糜照穿著袜子走了进来,见刘諶仪表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拜道:“拜见大王。” 终於到了这一日。他为刘諶高兴,也觉得伤感。 从此王为藩屏,我与他不好再往来了。 “免礼,坐。”刘諶笑著说道。 “谢王赐坐。”糜照躬身一礼,来到了一旁坐下。坐姿端正,极是优雅。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刘諶旧事重提,笑吟吟道:“照。你真不来我这里吗?” 糜照摇了摇头。 刘諶眯眼笑了笑,没再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有郎中持节,詔刘諶入朝。 糜照跪坐的同时转了方向朝著大门,躬身行礼。 刘諶点了点头站起,按剑走向大门口。下半身在动,上半身儘量不动,以保持仪態。 出了大殿就是輦车。 刘諶踩著小板凳乘上輦车,跟著天使的车来到皇宫大殿外。 与他一起的还有刘恂、刘虔。 兄弟三人见面之后,互相行礼,但没有说话。 刘恂、刘虔遮不住的喜色。 兄弟三人下车,等了一会儿后。在太监尖锐的声音中,按剑自西阶上,进入大殿。 大殿內。 皇帝坐在北方尊位,大臣坐南朝北。 太子及诸王等宗室班次靠前。 大臣班次以大將军姜维为首。 眾大臣跪坐,都是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唯有新平王刘瓚转过头来,对刘諶笑了笑。 刘諶看见了,也頷首回应。 三王先上前朝皇帝。 皇帝命大臣宣读詔书。 大臣手持詔书,曰:“朕绍承炎汉之祚,嗣守宗庙之器,夙夜兢兢,思弘先帝遗德。惟我高皇帝肇开洪基,封建子弟,以藩屏社稷,永固维城......兹命尔北地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冗长的詔书读完之后,刘諶按照礼节谢过皇帝。 皇帝微微頷首。 隨即太监把另外一份詔书,交给了大臣。 刘恂、刘虔先后受詔。 詔后,有礼官手捧印信。 刘諶三兄弟受了印信。 刘諶,北地王。 刘恂,新兴王。 刘虔,上党王。 皇帝封建诸皇子为藩,对於炎汉来说是大喜事。但大將军姜维以及文武百官,虽然肃坐,但都没有喜色。 许多人的脸上甚至露出忧虑之色。公子諶在宫中的时候就已经飞扬跋扈。 离开皇宫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姜维看了一眼刘諶,想起了昨日二人队伍相遇的一幕,內心微嘆。 刘諶三王接受印信之后,立刻拜別皇帝,转身走出了大殿。 依旧自西阶下。 这时候他们来时乘坐的輦车已经换成金根车。 兄弟三人各自上车。车夫见王坐稳,立刻驾车离开王宫。 出了宫门,副车、隨从、鼓锤、骑从、官吏云集。 北地王的属官簇拥刘諶的金根车,往北方而去。 诸侯王煊赫,所过之处成都虽然车水马龙,但人群车马却仿佛波浪一般散开两旁,让王先走。 “今日皇帝分建三王,这是公子諶啊。” “真是昭烈之孙,好气势。” “只是公子諶吝嗇贪財......” 这些人中颇有乘坐輦车的士人,见到刘諶相貌都是称讚,但想起刘諶贪財,都是摇头。 队伍一路煊赫出了成都北城门,沿著大道到达了刘諶的王国。 也就是庄园。 “是王。” “是大王。” 因刘諶避免了萌户被拆分卖掉,萌户们都特別感激刘諶,见到刘諶王驾,连忙放下手中农事,以重礼跪迎。 “大王!!!!!” 刘諶端坐不动,手按剑柄。 队伍在王宫前停下,官吏出迎。刘諶乘车进入王宫,在大殿前下车,率眾进入大殿坐下。 等刘諶坐稳,官吏朝拜,口称“大王。” 刘諶说道:“寡人奉天子明詔,守高祖之业,履此藩国之任......” 发表感言之后,刘諶赐酒食。 等酒食完毕,刘諶命诸官退下。自己起身引左右来到了后殿坐下。 刘諶想了一下后,对太监说道:“派人征故丞相门下吏杨勇为国相。征张胜为中尉。” 刘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在酒馆內,痛心疾首的三个老头面孔。 刘禪除了给他这座庄子之外,还给了他五千石的俸禄。允许他自置属官,拥有不超过六百人的卫队。 在诸侯王国,国相是最高行政长官。 中尉是最高武官。 张胜是他自己发掘的武將。 杨勇是诸葛丞相的故吏,是他应该继承的重要遗產。 第四十一章 聘之 虎賁勇士。 禁军序列之一。 北地王,王宫。 雄伟气派的南宫门门前。 五名雄壮威武的虎賁翻身上马,其中一人一挥手,下令道:“出发。” “是。” 其他四人大声应是,隨即五人沿著大道,策马而去。 另一边。一名仪表不俗的官吏神色严肃的拿著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踩著小板凳登上了輦车。车轮滚滚,往成都而去。 ........... 下午,张胜家。 张胜的豪强事业乾的有声有色。 他盘下了左邻右舍的房屋,又在自己的田亩上建造了许多的屋舍。 招揽部曲百余人。 五日一操练。 今天正是操练日。 张胜头戴短弁,束起袖口,左手按剑,站在木头搭建的台子上,神色严肃的看著前方。 百余部曲在王冲的带领下,正在演练长矛。 因为他们不是正式编制,而刀剑弓都非常昂贵。张胜都负担不起,先用长矛、木剑习练。 除了操练日之外,日常也鼓励部曲自己加练。 部曲也很乐意。 张胜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又都是血气凶猛的年纪,拥有用不完的精力。 平日里挥舞石锁,互相用木剑打闹等等。 张胜看著下方的部曲操练,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頷首,说道:“乌合之眾易得,精兵难求。一支步军想要成军,拥有一定的战力。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拉去战场上打上几场,就是精兵悍兵了。” “骑兵则需要至少二年。” “而我这批部曲已经训练了半年。” 张胜忽然听见了马蹄声,不由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噠噠噠。”马蹄声清脆悦耳,在声音之中极为醒目。 在旁边观看的村里孩童,纷纷被这声音吸引,转头观望。 但正在操练的张胜百余部曲,却依旧挥汗如雨,一丝不苟的继续操练。虽然他们也很好奇。 但没有军令,他们不敢停下。 张胜厚养健儿,他们愿意为张胜效命。但张胜的军法也很严明,他们畏惧张胜。 又敬又畏。 又恩又威。 马蹄声渐近,马上的骑士显露出了真容。张胜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来者正是皇帝赐给北地王的虎賁勇士。 五名虎賁勒马停下,抬头看向张胜。他们不认识张胜,但本能感觉张胜並不简单。 而且张胜在这里训练家兵,如火如荼。 虎賁又转头看了看正在操练的张胜部曲,都是若有所思。有点明白为什么北地王派遣他们来这里了。 为首的虎賁对木台上的张胜拱手一礼道:“可是张壮士?” “正是。不知诸位是哪里军卒,是何来意?”张胜据站在木台上不下来,问道。 这傢伙有点傲慢。虎賁们心中暗道。为首的虎賁神色不变,说道:“乃公子諶麾下虎賁骑。今日皇帝封建三子为王,公子諶摇领北地郡,是为北地王。王遣我等征壮士为中尉,执掌兵马。这里是牙璋,印信。” 为首虎賁说完之后,翻身下马,自马后取出了北地王中尉大印,以及象徵兵权的牙璋玉器,对张胜弯腰行礼道。 张胜为之改容,神色恭敬起来,按剑走下木台,单膝跪在为首虎賁面前,接受牙璋、印信,恭敬说道:“臣胜奉王命,不胜感激。” 前倨后恭。虎賁们再一次若有所思。但显然恭敬是因为北地王。 “我们要马上回去復命,张中尉是隨我们同去,还是明日再去?”为首虎賁把印信交给了张胜后,问道。 “请诸位回復大王,今日太急。臣胜明日率领部曲前往。”张胜看了一眼天色,正色回答道。 “好。”为首虎賁点了点头,转头示意身后同伴,一起翻身上马。为首虎賁道:“张中尉,我等告辞。” “请。”张胜说道。 “噠噠噠。”虎賁调转马头离去,张胜按剑看望,直到虎賁消失在地平线上,才对身旁的亲隨说道:“下令停止操练。” “然后列队。” “是。”亲隨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张胜按剑上了木台,百余部曲列队整齐。 张胜眉眼间带著笑容,说道:“你们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今日我就明说了。支持我张胜的人是公子諶。今日皇帝封建公子諶为北地王。大王派人徵召我为北地王国中尉,统领兵马。” “现在解散。你们都回家去告別家眷。明日聚集,隨我去朝拜北地王。” 张胜又定了时辰,下令迟到者,杖三十。 “是。”部曲们譁然,摩拳擦掌者有之,惊讶者有之,坦然者有之,隨即轰然应是。 部曲作鸟兽散了。张胜想了一下后,先派人去家中告知家眷。他则带著亲隨十余人,前往祖父张任的坟墓祭拜。 当年张任被杀,刘备没有扣下张任的首级,而是派人缝合尸体,让张任的旧部带回。 这座坟墓不是衣冠冢。 张胜得到刘諶的財力支持后,也修了修坟墓。 “祖父,你的遗言是忠臣不事二主。我也会尽忠职守。不愧祖父威名,不坠家声。”张胜在墓前叩拜,以酒洒向墓碑,磕头之后站起,率领亲遂离开了。 ............. 成都。 城西角落,一座普通的小院內。 杨勇愁眉苦脸的坐在廊下,哀嘆道:“世道烂了,世道烂了啊。” 哪怕世道再烂,他都退休了,还能咋的? 他经常与三五好友一起坐下喝酒,然后喷击一下朝政,咒骂咒骂黄皓、陈祗、譙周。 但现在火烧到他儿子身上了。 他的长子杨远为人清白,是蜀郡郡守府內的官吏。终於也在这个烂世道中混不下去,退居家中。 他们父子都清白,做了多年官吏却只拿该拿的俸禄,家境贫寒。 隨著杨远退休,杨家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等平静了一些后,杨勇琢磨了琢磨,嘆道:“我这把老骨头没別的本事。去帮人抄书补贴家用吧。”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杨勇抬头看去,见到长子杨远飞奔而来。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杨勇呵斥道。 “父亲。北地王派人来徵辟父亲为国相。”杨远立即站定,拱手后神色异样道。 杨勇怔愣,隨即瀟洒挥手道:“让他滚。” 第四十二章 祖先的荣光 杨勇就是这么硬气。 他是堂堂诸葛丞相门下吏,按照当下风气。诸葛丞相是他的主公。 诸葛丞相的时代,是大汉最美好的时代。他曾经看到过那么美好的景色,所以不愿意与当下同流合污。 他的儿子也一样。 所以父子二人退居宅邸,以清白自守。他寧可去抄书,也不愿意在黑暗的官场混。 当然。 黑暗的官场与诸侯王的王国属官,是不同的两个体系。 诸侯王的国相,地位、权力与诸侯王的封国大小息息相关。如果刘諶真的坐拥北地郡,是真正的北地王。 那北地国相实际上就是郡守,也应该是朝廷直接派遣。 但现在刘諶这个北地王只是虚的,根本没有国土。国相就是个小官。否则皇帝也不会让诸侯王们自己招募官属了。 如果诸侯王贤明,那王国属官官场的风气就会很好。 相反也是一样。 北地王此人......杨勇没有见过北地王,但北地王的名声已经传遍成都了。 贪財、吝嗇、飞扬跋扈......还与黄皓友善。 黄皓是他痛恨的人之一。 他寧可去抄书赚钱。 “是,父亲。”杨远对杨勇的性格脾气再了解不过,对杨勇的反应並不惊讶,行礼后转身走了。 杨宅大门口。 堂堂北地王刘諶派遣来的官吏,也就是【王使】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王使涨红了脸,差点没有忍住开喷。 “如此,我便如实回復北地王。”王使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转身上车走了。 “如实?添油加醋又有何妨?”杨远心中暗道。 大汉朝自有国情,哪怕皇帝派人徵召名士做官,拒绝的名士也比比皆是。 更何况北地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哼。 王使乘车在隨从的簇拥下,离开成都,返回王宫。 “这王宫真是寒酸。”再次回到所谓的【王宫】后,王使左右看了看,心中暗道。 他早就听说刘諶闯入將作大匠的府衙,把皇帝赐的钱拿走了的事情。结果刘諶拿了五百万钱,就修了这么一座寒酸的王宫。 真是吝嗇到了极点。 不过,他又有点奇怪。这么吝嗇的刘諶,为什么会拿出一对白璧,去聘用杨勇这样的老吏做国相? 想到这里,王使又忍不住涨红了脸,堂堂王使吃了闭门羹,可真是羞辱啊。 在太监的带领下,王使来到书房拜见刘諶。 他如实把杨勇的拒绝说了一遍,然后等著看热闹。我们这位北地王的性格脾气可不太好,杨勇一个退休的小吏竟敢这么不给面子。哼。 但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知道了,下去吧。”刘諶的脸色很平静,挥手说道。 王使差点脱口而出,就这?不报復吗?他强忍住了,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意料之中。”刘諶笑了笑。 杨勇是诸葛亮门下老吏,胆敢公开抨击大將军姜维,说要杀了黄皓、譙周的人。 是经过诸葛亮时代、蒋琬时代、费禕、董允时代,到了现在最黑暗的时代,仍然坚守本心。是一根硬骨头。 而他的名声这么差,杨勇不肯担任国相非常正常。 “但是我看中的人,我一定能得到。诸葛丞相的遗產,我也一定要继承。”刘諶挺了挺胸,笑道。 不过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说。 王宫虽然寒酸,但是宽敞。跟著刘諶离开王宫的太监、宫女对新的工作环境都很满意。走路的时候,都是带著风。 也因为是自己的地盘,刘諶也不用再吃少府送来的食物,隨时可以命令厨房开火。 刘諶看了一会儿书后,带著左右离开王宫来到外头骑马,练武。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住在寢宫。 初来乍到,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晚才睡。 但他血气方刚,身体健壮。第二天一早醒来,依旧是精神奕奕的棒小伙。 然后就是日常。 洗漱、饱食、散步、看书。午时刚过,刘諶得知张胜快到了,便亲自出王宫迎接。 站了一会儿,张胜的队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除了人马之外,还有许多輜重大车。 张胜得知刘諶出迎,顿时不敢怠慢。与王冲一起策马上前。见到刘諶之后,张胜翻身下马,行礼道:“劳王出迎,臣诚惶诚恐。” 王冲跟著下拜。 “不必惶恐。”刘諶走上前扶起了张胜,內心十分满足。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他这个北地王有了属於自己的王宫,武將。並且还会更加壮大。 他又对张胜说道:“寡人是个惜命的人,以后出行、入住的护卫,就全赖张卿了。” “是。”张胜斩钉截铁道。除非他死,否则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刘諶。 “嗯。”刘諶笑著点了点头。二人说了几句后,张胜把王冲介绍给了刘諶。 刘諶笑著勉励了王冲几句,隨即带著二人来到了王宫旁边的固定军营。 庄园原本没有军营,是刘諶新建。有围墙、长屋、粮仓、武库、中尉府衙等建筑。 麻雀虽然小,但五臟俱全。 刘諶带著张胜二人参观了军营之后,来到了中尉府衙的大堂坐下。 刘諶对张胜、王冲说道:“皇帝给寡人的卫兵编制,不得超过六百人。也就是一营兵力。另外,皇帝允许寡人去成都武库,领取精甲一百、强弓一百等军资。你们明日拿著寡人的手书去领取。后天在成都招募壮士。” “是。” 张胜、王冲躬身应是。 又说了几句之后,刘諶离开军营,乘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金根车,在左右的簇拥下前往成都,亲自去请杨勇。 张胜、王冲一起送到门口,目视刘諶离开。 王冲若有所思道:“胜。传闻王吝嗇贪財,为人飞扬跋扈。但似乎......” 反正他没有觉得刘諶身上有飞扬跋扈的地方。相反,刘諶相貌堂堂,雍容气度,言行举止十分隨和。 “不得议论王。”张胜严肃道。 “是。”王冲身躯一震,立即敛容严肃,行礼道。 刘諶的金根车在前呼后拥中进入成都,来到了杨勇的宅邸外。 杨宅內顿时鸡飞狗跳。 第四十三章 祖先的荣光(二) 北地王派遣王使,以白璧徵召为相。 与北地王亲自过来,有天壤之別。 门房惶恐连忙打开房门,请刘諶进来的同时。他则飞奔前往书房去找杨勇。 书房內。杨勇正在看蜀科,看著看著他眼泪掉下来,一边哭一边读书。 蜀科是昔日诸葛亮与法正、伊籍、李严、刘巴等五人共同编定的法律,后来虽然有增减,但大体没有改变。 是诸葛亮鑑於“刘璋治理益州,益州法律宽鬆”,“主上刑威不肃,臣下散漫,豪右多不法”而主导编纂。 以前只要是大汉官吏,都是人手一本蜀科。杨勇是诸葛亮门下官吏,自不用说。 “丞相在时,何等盛况。”杨勇哭道。 “主人。北地王王驾至,已入宅院。”门房冲了进来,没能站稳踉蹌扑倒在地上,抬头稟报导。 “你说什么?!!!!”杨勇目瞪口呆,隨即惶恐,隨手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整肃整肃衣冠,忙起身去迎。 “去通知远。”他走过门房的时候,下令道。 虽然他可以不鸟王使,但不可以不鸟刘諶。只要他还认为自己是汉臣。 不是因为刘諶是诸侯王,而是因为刘諶是皇子。 而他生是汉臣,死是汉鬼。 杨勇走出书房后,便见刘諶身上穿著蜀锦製作的常服,头戴刘氏冠,在前后簇拥下走来。 “好相貌,真是昭烈子孙。”杨勇心中称讚刘諶的皮囊,连忙穿上鞋履,出迎道:“小人杨勇拜见大王。”顿了顿后,他又行礼道:“小人未能远迎,请大王恕罪。” 刘諶看了看杨勇,与去年见面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別。他笑著说道:“是寡人不告而来,你无罪。” 就在这时,杨远仓皇走出,见到这副场面连忙趣步来到乃父身旁,对刘諶行礼。 “多谢大王。”杨勇再一次一礼。隨即邀请道:“大王请。” “嗯。”刘諶点了点头,来到廊下。太监过来帮刘諶解了鞋履。 刘諶上了走廊,步入书房。 杨氏父子紧隨其后。 刘諶让左右留在外头,自己来到主位上端坐。而让杨氏父子跪坐在左右两侧。 刘諶坐好后,直说道:“寡人昨日遣使者以白璧,聘卿为国相。卿为何拒绝?” 杨勇已经镇定下来,从容拱手道:“回稟大王,臣年老多病,无法担任重责。” 刘諶摇了摇头,笑吟吟道:“卿不诚实。” 杨勇老脸一热,確实。他身体康强的很,极少生病。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就是道理。北地王来了,就该迎。 但这官,他是不做的。 “小人不敢欺骗大王。”杨勇惆悵道:“小人已经离不开汤药,晚上起夜七八次。恐怕活不长了。” “哈哈哈哈。”刘諶大笑起来。 “王何故发笑?”杨勇无奈,接过话茬道。 “寡人没有想到,卿竟然这么风趣。”刘諶继续笑语。这老头很正直的一个人,但不代表他不会说谎。 刘諶打趣过就算了,直说道:“寡人是直性子,就直说了。寡人知道寡人的名声不好听,所以你才拒绝了寡人。” “卿是君子,岂能与寡人这样的王同流合污。是也不是?” 杨勇想要解释。 刘諶摆了摆手,说道:“卿不必解释。寡人都知道。寡人对此不在意,因为寡人確实贪財好色吝嗇。” “但寡人有一爱好。” 刘諶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寡人喜欢听故事,尤其喜欢听人讲寡人祖宗的美事。” “寡人知道你是诸葛孔明门下老吏,是知道昭烈旧事的。寡人封国是怎么回事,寡人知道。虽有北地相这个官职,但其实名不副实。寡人徵召你,不是要让你做事,也不需要你与寡人同流合污。相反。你可以聚集昭烈旧臣,诸葛故吏。为寡人讲解他们的旧事。” “另外。”刘諶笑著看了看杨远,说道:“寡人知道你们父子现在窘迫,为门户计。卿难道不应该出来做事吗?” 不等杨勇再说什么,刘諶站起说道:“寡人言尽於此。卿自己思量。” 他按剑走出大门,太监从外走了进来。把大印与白璧放下。 印是权柄。 白璧是聘礼。 君王徵辟大臣,必以白璧。 “大王。”杨勇、杨远父子被刘諶这个操作惊呆了,以至於反应慢了一拍。等他们父子站起来要追的时候,刘諶已经走远了。 他们追到门口,刘諶已经上车。 “不必送。”刘諶笑著摆了摆手,下令启程,大队人马分开向前而去。 车輦上,刘諶握剑跪坐,笑容不止。 天时不如地利。 地利不如人和。 刘汉之亡,亡於人心。 重铸信仰,忆往昔崢嶸岁月。遥想昭烈、诸葛在的时候,刘汉强盛。 就是他要做的工作。 杨勇等这些昭烈、诸葛时代就存在,又正直的老官吏。 是宝贵的遗產。 “让我们一起奋斗吧。”刘諶怀著期许,带著满足,微微闭上了眼睛,心道。 杨宅门前。 杨勇、杨远父子站著目送王驾远去。父子的眉头齐齐皱起,若有所思。 “父亲。这位北地王的行为举止与传闻有些不符。”杨远转过头,先开口道。 “如果拋开传闻。他是一个相当直爽的人。而且他容貌如玉,气度雍容。言行举止不让人討厌。”杨勇点了点头,更具体道。 有人笑里藏刀。 有人演都不演。 杨勇在自己多年的老吏生涯之中,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刘諶在与他们父子的谈话中,都是笑著说话,语气不疾不徐。 美姿顏,好笑语。 爱笑又长的漂亮的男人通常不坏。 除非笑里藏刀。 但是杨勇没有觉得刘諶是个笑里藏刀的人。 拋开刘諶的名声,他並不討厌刘諶。 杨远又看了看杨勇,捏著下巴说道:“父亲。这国相做不做?” 他又补充道:“父亲。我们家很快揭不开锅了。” 杨家不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还有一大口子人。子弟年幼,还要读书。 实在不行,他们父子就只能去帮人抄书了。 杨勇闻言顿时脸色铁青,抬手用力的揪了揪鬍子。 第四十四章 世外桃源 (一) 时间来到七月。 昨日一场雨,洗去了连日的酷热,换来了一身清凉。 北地王庄。 北方河边。 北地王萌户男子王山、王石兄弟划著名渔船缓缓靠岸。 渔船不大,半新。水箱內有许多活蹦乱跳的大鱼。旁边是残留有鱼鳞的渔网。 王山一边划桨,一边看著水箱內的大鱼,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矗立著的王宫,目中透著厚厚的感激之情。 他们本来是半个山民,所以父母取名山、石。后来成为了皇庄的萌户。 再后来成为了北地王的萌户。 年初的时候,庄子內盛传北地王要拆分萌户,卖掉部分。 当时他十分惶恐,但却没有办法。 这世道就是如此啊。 庄子的田就这么多,而人口却一年比一年多。传闻北地王贪財,吝嗇。卖掉多余的人口,以减少支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结果与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那日长者一起请命,北地王同意不卖掉他们。 不仅如此。 北地王还增加了许多的產业。 有许多能熟练织蜀锦的老妇来到庄子,传授妇人手艺。 北地王出钱,为每家每户都购买了织布机。 庄子里的管事,又统一採购蚕丝,分给各家各户。等织出蜀锦,再收上来由庄子卖掉。 现在庄子里家家户户都有织布的声音。 不仅减少了冗余的人口,也增加了每家每户的收入。 不仅如此。 管事还请来了老渔民,传授部分萌户捕鱼的技巧。比如他们兄弟因为家在水边,就获得了这个差事。 虽然他们兄弟是半个山民,前半生与水无缘。但他们兄弟愿意学。 管事还提供渔船、器具。他们学好之后,每天都下河捕鱼。现在成为了地道的渔民。 获得的鱼获,卖去王宫,以换取钱、粮作为报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除此以外,还有种种。 总之。北地王不仅没有拆分萌户卖掉,也没有饿著他们。反而使得家家户户都富裕起来。 他们现在顿顿有鱼肉吃,以前捨不得买布製作衣裳,现在也穿上了新衣。以前不敢多吃盐巴,现在也敢多放一些。 以前忧虑家中的孩子太多养不活,想要狠心溺死。现在也不怕了。 以前...... 又因为大汉自有国情。 现在无论是自己耕种田亩的农民,还是別的大户人家的庄子萌户。生活水平,大部分都比不上北地王王庄。 据他所知,很多大户人家的萌户都想拋弃原来的主人,投奔王庄。 也有许多自耕农受不了徭役、田税、兵役,而打算把田献给北地王。 这让他非常骄傲自豪,也越发感激刘諶。 “王,真是贤王。” 王山心中的感情到了,由衷讚美了一声。 “兄说的对。王真是贤王啊。”站在船头的王石闻言,连连点头道。 “哈哈哈哈。”王山哈哈大笑。 渔船靠岸了。 兄弟二人收拾了一下,一人拿著渔网等工具,一人拿著竹篓鱼获,一起前往家中。 上了岸的鱼很容易死,不能久留。 兄弟二人来到家里,先与儿女互动了一下,又与父母说了几句。 他们的妻子正在屋內织布,织布机的声音,让他们心情愉快。 他们自家中走出,拿著鱼获前往王宫。 王宫旁边有两间草屋,有管事的负责收购渔民的鱼获。 他们虽然是普通萌户,但是管事却不敢为难盘剥他们。 有管事因为盘剥萌户,而被打成了残废。 王不姑息奸佞。 过程非常轻鬆愉快。王山兄弟卖了鱼获,转身打算回家。 王山顿了顿,转身对王宫躬身一礼,然后才走了。 王石有样学样。 等时间到了,管事就把铺子关了。带著满满的鱼获,把一些好鱼获交给了太监,供给王饮食。 大部分的鱼获,则运往了旁边的军营。 火头军早在大门外等了,见了满满的鱼获后,立即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还得了便宜卖了乖,埋怨了一句,今天来晚了。 管事笑骂了一声。 火头军接受了鱼获之后,立刻前往专门烹飪的棚子。开始杀鱼。 张胜自走马上任之后,就在成都募兵。募得了五六百人,號为一营。 编制为伍长、什长、都伯、军候。军候是五百人长官,独领一营,是为中高级军官。 大將安营扎寨,每个军候的辖区都会隔开,各自防守一边区域,以免在被人偷袭的时候,互相干扰,一战而败。 渔民每天送来的鱼获虽然多,但与五六百卒伍的数量相比,还是太少。 但幸好王每天还杀一头猪,饱食將士。 加起来油水就不少了。 现在这世道艰难,普通农家一年也吃不了几顿肉。卒伍却能天天吃。 也因为军营中好伙食的缘故,很多人眼馋想要从军。 给诸侯王做卒伍多好啊,不用去前线打仗,吃的还好。 只可惜王的兵权只有五六百人而已。 外头的人想进来也进不来。 有时候火头军与卒伍们都会奇怪,王不是吝嗇、贪財吗?怎么对待卒伍这么好? 后来流传有一个说法。王怕死,所以虽然王吝嗇,自己常穿旧衣裳,但对卒伍很好。 无论是什么原因,卒伍们都很感激王,对现在有吃,有练,有赏赐的生活很满意。 火头军愉快的杀鱼、杀猪。 又煮小米饭,忙的不亦乐乎。 校场內。 今天是操练日。张胜身披精甲,戴著头盔,手按剑柄站在点兵台上,监督麾下卒伍操练。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卒伍正在演练长矛。 其中一百人身披精甲,其他人披著皮甲。 步军一年而成。一百个精甲卒伍,是他自己带来的部曲,前后训练了一年。 其他人半年。 这半年来,卒伍们就干三件事情。 吃饭、休息、训练。 在选兵的时候,他就挑选骨架大,有潜力的男丁。经过这些时间的训练,卒伍们仿佛吹了气球一样,更加强壮孔武。 矛、剑、弓用的都不错。 再过半年,就是普通的军队了。 上了战场见过血,就是普通精兵。 大小数十战后,就是天下精锐。 第四十五章 世外桃源(二) “杀!!!!” 校场上,五百余卒伍挥舞长矛,全力吼杀。强壮的身躯配合上锋利的长矛,宛如五百头猛虎正在咆哮。 杀气冲天,声震寰宇。 等时辰到了,有亲兵前来通知张胜。 张胜一声令下,结束了今日的操练。 虽然操练结束,但不代表作鸟兽散。士卒先行整理队列,然后以伍长、什长、都伯等编制,成群结队散开,隨即进入了自己的长屋。 他们先行放下兵器,解开身上的精甲、皮甲,先擦了擦汗,然后才拿著碗筷去打饭。 当他们解开精甲、皮甲的时候,显露出了脂包肌的强健身躯。因为刚刚训练完的原因,肌肉正在颤动,皮肤冒著热气,散发著浓郁的阳刚气息。 直到这个时候,士卒们才算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接下来是自由活动了。互相说话开玩笑。等打了饭菜回来,或坐著,或站著大快朵颐。 他们的食量都很大,是普通汉子的二三倍。 尤其是在训练日的时候。 养他们不算俸禄,每天的口粮就是天文数字,能很快把一个巨富吃垮。 当然,也是因为刘諶的军队待遇特別丰厚。刘汉哪怕是驻扎在汉中边防的正规军,吃的也都不如刘諶的卫队。 等结束之后,张胜、王衝进入了位於军营中心的卫尉衙门。 现在张胜全家都住在这里。 但张胜吃饭不开小灶,士卒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只是多了酒。 亲兵打来饭菜,张胜、王冲面对面跪坐,一起大快朵颐。 等酒足饭饱后,王冲让亲兵进来收拾了一下。他走了出去,把门关上,回来坐下。 “嗯?”张胜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向王冲。 王冲低声说道:“胜。我很困惑。王这是在养精兵啊。只要给我们时间,成都內没有人是我们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色语气都兴奋了起来。与此同时,目中露出困惑之色,说道:“但想谋取大位,只靠精兵不成。王应该交结大臣,增加朝野声望。但是王......” 张胜淡淡说道:“冲,你醉了。” “是有点醉了。”王衝压下了內心的兴奋,点了点头,然后岔开了话题。 张胜相信刘諶。 他相信张胜。 所以才有了他们一伙。但他始终对刘諶將信將疑,刘諶行吗?真有那个心吗? 现在他渐渐信了。 此时蜀中安逸,精兵都在边疆。成都武备废弛,虽然兵多,但都是乌合之眾。 只要给他们时间。 率领这五六百精兵来个忽然袭击,就可以占据成都。 但是这样又不行。 首先行为並不正当。 其次,想夺取皇帝大位需要有党羽根基。 而北地王刘諶除了军事上之外,没有其他建树。 刘諶几乎在王宫內待著,別说结交大臣,连黄皓都不怎么联络。 真是让他费解。 王冲甩了甩头,如果拋弃这种种。 他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 刘諶把军事上的一切都託付给了他们,他们每日训练兵马,看著卒伍每天都在精悍。 痛快。 “胜。我们的卒伍渐精,却没有见过血。只要没有见过血,就不算精锐。要不要请示王,去击盗贼?”王冲低声问道。 “我们是王前侍卫,不是军队。肯定不能隨意去进攻盗贼。”张胜摇了摇头。不过因为民不聊生,巴蜀盗贼確实蛮多的。 “那该怎么办。”王冲皱起眉头说道。 “围猎。”张胜言简意賅道。 王冲眉头一挑,隨即微微頷首。 让新兵见血,对手不能太强。流寇、盗贼是首选。在不能这么做的情况下,围猎也是选择。 围猎不是田猎。 涉及军令下达,军队调度,合力围杀猛兽。 相当於军事行动。自古以来,就有大將用围猎来练兵的传统。 不过围猎也要等秋收之后。 .......... 早上。 天还没有亮。 生物钟就叫醒了刘諶。 刘諶说道:“起。” 帷帐外的太监立刻捲起了帷帐,早有准备的宫女、太监各司其职。 刘諶不用自己动手,就完成了洗漱、更衣。 甚至他也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吃饭。 但吃饭这种事情,他还是倾向於自己动手。 饱食之后,他离开寢宫散步,隨后回到书房看书。半个时辰后离开书房,派人传召张胜。 让张胜指导他怎么使用马槊。 怎么锻炼身体,怎么用剑等等。 日常的读书、习武、休息。 不过今天他有事。在练了一会儿后,就让张胜下去了。他回到寢宫,沐浴更衣之后,来到一间房间內,等待来人。 因为人设,现在他的衣裳、被褥都不薰香了。蜀锦衣裳又不能洗,穿的久了难免有味道。 他只要不出门,就不穿蜀锦衣裳。 刘諶等了一会儿后,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说是“陈戏距离王宫还有三里路。” 稟报完后,太监就离开了。 等他再进来,陈戏已经在门外了。 刘諶说道:“让他进来,赐酒食。”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离去了。 片刻后,衣冠华美,恨不得全方位展现陈氏巨富的陈戏从外走了进来。 他不敢打量刘諶,对刘諶行礼道:“小人拜见大王。” “免礼,坐。”刘諶打量了陈戏几眼,对他的巨富气息很满意,说道。 “谢王赐座。”陈戏一丝不苟的拜谢,然后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宫女端著酒食进来。 刘諶与陈戏一边酒食,一边说话。不亲近也不疏远,仿佛两个同僚正在谈论公事。 而其实现在二人的关係是妹夫与大舅子。 刘諶已经下了聘礼,陈氏也已经准备好了嫁妆。 双方约定在年末婚礼。 有了婚约就不会反悔。陈雍迫不及待的派遣儿子来到成都,名为拜见北地王,其实是打算与李氏攀亲戚了。 陈雍连宅子都买好了,就在李球家隔壁的隔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刘諶虽然在王宫內,但什么都知道。他对陈氏的行为没有表达任何观点。 人家是给了钱的,嫁妆丰厚。 结交李氏是人家应得的。 刘諶与陈戏酒食完毕。抬头对陈戏说道:“寡人要召见国相、宾客谈论。戏,你可愿旁听?” “荣幸。”陈戏行礼道。 刘諶微微頷首,命太监去通知杨勇等人。 杨勇到任已经有一段时间。 他与他的臣民也应该沐浴沐浴祖先的荣光了。 第四十六章 祖先的力量 王宫很大。 前宫是办公的地方。 有正经八百的官吏,也有不那么正经的宾客,以及普通的王宫管事。 一个房间內。 国相杨勇与十个白头酒足饭饱,让僕役撤走残羹剩饭后,一起坐著吹牛逼。 正如刘諶承诺的一样。 杨勇不负责具体的事务,只负责谈论。 刘諶还给了杨勇十个宾客的名额,也就是眼前这帮人一起谈论。 谈论的都是刘备、诸葛亮时候的旧事。 杨勇刚开始是拒绝的,后来被刘諶说动了,又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就有点不情不愿的来上班了。 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外边的世道太黑暗了。北地王王宫这里,仿佛成了世外桃源。 “我忽然想起一事。”杨勇打了一口酒嗝,脸色红彤彤道。 “何事?”十个白头宾客齐齐转头看向他,其中一人问道。 “庞军师啊。”杨勇精神一振,眉飞色舞道:“庞德公为当时名士,善於品评人物。是他说庞军师为凤雏,丞相是臥龙,司马徽是水镜。於是庞军师被荆州人熟识,號为南州士冠冕。” “后来周瑜攻取南郡,领南郡郡守。徵辟庞军师为功曹,周瑜病死,庞军师送周瑜棺槨回去江东。当时江东名士都知道庞军师。” “庞军师与他们交往,深得江东名士欢心。” “后来庞军师也品评人物,但品评的人物往往言过其实。” “有人觉得奇怪,就私下里问庞军师。庞军师回答说【现在世道混乱,小人多,好人少,人心不古。应该更多宣扬好人,等好人多了,小人就少了】。” “后来丞相治理巴蜀,提拔好人,惩罚小人。宣扬好人,唾弃小人。凡巴蜀官吏,小人不敢奸猾,成了能吏。好人更是人人自勉,生怕辜负丞相。所以丞相在时,国富刑清。东和孙权,北伐曹魏。” “这不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吗?庞军师与法孝直同为谋主,其实器量远大法孝直。如果庞军师不死,臥龙、凤雏齐心合力。我大汉恐怕早就兴隆了。可惜,可嘆啊。” “呜呜呜。” 杨勇眉飞色舞夸讚庞统,等夸完后,就又感情来了,痛哭流涕起来。 在座十个白头宾客,都与杨勇同心。闻言或也跟著哭,或哀嘆不止。 如果诸葛丞相活到百岁,如果庞军师也能活到百岁。 大汉必定昌盛啊。 当然法军师虽然道德与治国都不行,但谋略是他擅长的,乃谋主筹画士也。 可惜也死的太早了。 对了,对了。还有关张赵马黄。 还有...... 昭烈在时,我大汉何其强大啊。 哎!!!! 越想起以前的好,他们就越痛恨现在的坏。很快房间內就骂声一片了。 有抨击姜维穷兵黷武的,有要杀黄皓、譙周的。 好是热闹。 杨勇觉得很爽。 世道坏了,没办法了。我们躲起来,沉浸在过去的强盛之中,醉生梦死。 刘諶身边的太监来到了门外,听到里边的胡说八道。脸色都黑了,轻咳一声。 “咳!!!” “嗯?”杨勇等白头顿时清醒了过来,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坐姿端正。 太监脸色难看道:“诸公。北地王喜听祖宗之事,所以请你们来谈论。但没有让你们抨击时事,还请慎言。” 他们的大王可与黄门令交好。尤其是在金钱上绑的很深。这帮老头却聚眾咒骂黄门令。 “哼。”杨勇等人却不把这个太监放在心上,冷哼了一声。但也稍稍收敛了一点点。 太监也奈何不了杨勇这帮人,只得转移话题道:“大王召见诸公王前谈论。” “是。”杨勇等人立即严肃了起来,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而且是第一次。他们对视了一眼,齐齐站起应是。 太监领著杨勇等人出了王宫,来到宫外一座很大的木头台子上。 台子上布满了座位。 杨勇等人先到,来到了属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们以为要听祖宗旧事的人只有刘諶。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 张胜、王冲引了数十人前来,这些人十分强壮,身躯挺拔,步履沉稳一看便知道是军中卒伍。 卒伍们一脸茫然,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上了木台后,也在太监的安排下,在外围跪坐了下来。 正当杨勇等人摸不著头脑的时候,又有许多年长,做庶民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也在太监的安排下落座。 “这好像都是王庄內的老萌户。”一名宾客认出了部分人,说了一句。 杨勇等人越发的摸不著头脑了。 北地王让他们讲祖宗旧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成分怎么还这么复杂? 別说在座的了,连太监都摸不著头脑。 北地王到底想干什么? 军中卒伍大多粗鄙,也不懂规矩,开始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一时间台子上就像是菜市场一样。 杨勇的脸有点黑了。 这到底是干什么?!!!! 成何体统。 “噠噠噠!!!!”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台子上的眾人转头看去。见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勒马停下后,抬头大声说道:“王驾將至。” “肃静。”太监一脸严肃,尖锐的嗓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卒伍、萌户老者、国相杨勇、白头宾客、张胜、王冲等所有人都严肃安静下来。 在前呼后拥中,刘諶乘金根车来到了台子边上。 虎賁勇士作为护卫,簇拥刘諶自东阶上。然后按剑列队在中央位置。 太监站在御座左右,低首垂眉。 刘諶手按剑柄,龙行虎步来到了王座上坐下。然后抬头笑道:“寡人有许多爱好。” “第一是爱財帛。” “第二是爱面子。” “尤其喜欢听別人谈论寡人的祖宗,说昭烈、诸葛孔明旧事。听別人夸讚他们,寡人就很高兴。今日谈论,就是为此。” 陈戏被安排在刘諶的旁边坐下。 陈戏以为王前谈论,是谈论经典,或者是品评时政。 却竟然是刘諶爱面子,又喜欢听祖宗旧事...... 我的这位妹夫,真是荒诞啊。陈戏心中暗道,微微摇头。 第四十七章 昭烈基兆 陈戏很快平静下来,反正陈家对刘諶没有期望。婚姻不是为了刘諶这个人。而是为了与南中李氏成为亲戚。 卒伍来了兴趣,原来是听故事啊。 张胜、王冲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数十位萌户老头很平静。 大王贤王,仁德。別说让他们听祖先的光辉事跡了,就算让他们听狗叫声,他们也要配合乐呵一下。 刘諶说完之后,转过头笑吟吟的目视杨勇。 杨勇对刘諶家的家事瞭然於胸,同时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临了还是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神采飞扬道:“中汉末,群雄並起。曹操运兵用谋,几乎无敌。袁绍家门鼎盛,树大根深。吕布有虓虎之勇,豪杰忌惮。孙权狡猾蛇鼠,保父兄基业。” “也有刘岱、刘繇、刘璋、刘表等汉室宗亲各保一方,为何只有昭烈能再兴大汉?” 说到这里,杨勇顿了顿,抬头看向眾人,目光精亮,情绪已经高涨到了极点。 眾人不由自主被他的情绪带动了,捫心自问。为什么? 仁义?勇敢?顽强?还是別的什么? 刘諶祖宗的光芒是如此耀眼,但因为刘禪的作为,也隨著岁月流逝,而黯淡了不少 有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有些人完全是两眼摸黑,一窍不知。 但昭烈皇帝这个名號是如此的响亮,很难不勾起好奇心。 杨勇看到眾人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昭烈之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有些事,我说出来,你等就明白了。” 顿了顿,杨勇说道:“昭烈与曹操交战,败绩不可胜数,数次拋弃妻子。” 刘諶捏了捏下巴,白了一眼杨勇。有这么夸人的吗? 眾人原本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杨勇讲刘备驍勇善战,仁义德高。想不到一开始就是讲刘备败绩,数次拋妻弃子。落差太大,纷纷惊讶。 杨勇却又说道:“建安六年,曹操强盛无敌,昭烈在中原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不得不南下归附刘表。当时昭烈四十有余。” 顿了顿,他又说道:“昭烈在荆州居住数年,因为很少带兵打仗,也就不经常骑马。使得两腿长出肥肉,不由痛哭流涕,感慨岁月流逝,壮志未酬。” 杨勇又意味深长道:“当时昭烈已经年近五十,败绩无数,数次拋妻弃子。兵不过千余,將军不过关张赵。” 眾人听懂了,不由肃然起敬。 在座的白头都特別有感触,失败无数次,数次拋妻弃子,还能在五十岁壮志未酬。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啊。 换作是普通人的话,早该意志消沉了。 昭烈能百折不挠,终有基宇,绍汉为天子。既是昭烈顽强,勇敢,难道不也是天命吗? 杨勇见眾人表情,便知眾人懂了。不由捏著鬍鬚,欢笑点头。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说道:“赤壁一战,曹操统领大眾討伐荆州,来势汹汹。刘琮恐惧举荆州投降曹操。荆州百姓听闻曹操来,怕曹操屠戮。又听闻昭烈南下,携老扶弱追赶昭烈,总计有十余万人。” “当时輜重车辆眾多,队伍走的极慢。” “这十万人之中,有人劝昭烈拋弃他们,先去江陵。江陵大城,有军资粮草。如果先取江陵,就可以与曹操敌对。昭烈回答。【百姓从我,我不忍弃之】。” “曹操派遣轻骑来追。昭烈又败绩,再次拋弃妻子逃生。” “当时昭烈如果將兵占据江陵,恐怕赤壁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说到这里,杨勇又顿住。 眾人又听明白了。百姓不愚蠢,会自己寻找出路。也就是仁义所在。曹操可没有好名声。 杨勇又说道:“关公之败,荆州官吏都降孙权。廖公化是荆州主簿,诈降,然后诈死。江东上下都信了。廖公寻找机会,背著老母昼夜兼程归附昭烈。与昭烈在秭归相遇。廖公思念昭烈,而不愿做孙权臣下。” 杨勇又说道:“关公战败被杀,昭烈要为关公报仇。將军黄权劝阻昭烈。昭烈没有听从黄权,亲自率眾討伐孙权。昭烈让黄权领兵屯扎在江北防备魏军。夷陵大火,数万精锐灰飞烟灭。昭烈几乎全军覆没逃回白帝城。黄权因为道路断绝,无法回到益州,只能率眾投降曹魏。” “官吏按照军法,要搜捕黄权妻子。” “昭烈说。孤对不起黄权,黄权没有对不起孤。不仅没有处罚黄权的家眷,反而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 说到这里,杨勇又意味深长道:“黄权有子黄崇,感念昭烈恩义。常流泪说要为国家死。” 好活。刘諶抚掌一笑。杨勇举了很多例子,来说明刘备为什么成功。 但杨勇没有直接说刘备多牛逼,甚至都是从战败开始说的。 刘备投公孙瓚,投陶谦,投吕布,投袁绍,投曹操,投刘表......败绩无数,数次拋妻弃子,受到奇耻大辱。 当阳之战,刘备明知道会有大麻烦,仍然不愿意拋弃百姓。明明拋弃百姓,轻军割据江陵是对他有利的选择。但刘备选择与百姓同败。 关羽之败,廖化不愿意做孙权之臣,背著老母西归刘备。 夷陵大火,刘备觉得自己对不起黄权。 为什么? 为什么刘备百战百败,却总能东山再起?为什么这样的刘备,陈登还说刘备是英雄? 广陵陈登是个非常孤高的人,很少看得起谁,但却极为尊敬刘备。说:“王霸之略,我敬刘玄德。” 刘备投奔刘表之后,有人说陈登坏话。这个时候陈登在徐州乾的是曹臣。刘备仍然仗义执言,为陈登辩解。 这二人难道不是双向奔赴吗? 刘备为什么是汉末魅魔,为什么能成功? 相反。曹操这么强大,机关算尽,有勇有谋,为什么没能一统天下?他又有什么缺失的地方? 孙权贼忍,用人得当,能保孙策基业。为什么只能待在东南?他又有什么缺失的地方? 三国为什么形成? 听杨勇这番话,就能全部明白了。 这个国家哪怕再烂,它也有辉煌的过去。 它还有救。 来吧。让我们重铸信仰,重拾祖宗的斗志。 在家门口乾掉邓艾,使得炎汉,炎光再阐。 第四十八章 丞相兴汉 杨勇唾沫横飞的说著刘备旧事,与他志趣相投的十个宾客也都进入了状態,你言我语,歌我昭烈,赞我炎汉。 眾人的脸上露出神往之色,不由自主的想著。要是昭烈万岁,该有多好。 杨勇说了许久的昭烈后,终於敛容严肃起来,又说道:“昭烈三顾草庐,得丞相臥龙。” 一股清气注入了眾人的脑中,让眾人的精神为之振奋,臥龙,丞相。 昭烈、丞相。要说在这个国家的印记,丞相要更深刻。 首先昭烈只做了两年皇帝。 其次,昭烈攻下益州之后,一直在外领兵作战。北上汉中,斩夏侯。湘水划界。夷陵之战。 诸葛亮呢? 当昭烈攻下成都之后,诸葛亮就在成都坐镇,號为足兵足粮。 在诸葛亮受到託孤,成为丞相以前,就开始主持巴蜀政务了。 怎么治理这个国家,怎么设计制度,塑造风气,都是诸葛完成的。 “一个领袖会在政权內部,烙印下强烈的个人印记。比之隔壁孙家。刘备是孙策,诸葛亮是孙权。一为创业,二为成基。如果没有诸葛亮,就没有刘汉。”刘諶心中暗道。 杨勇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內心的激动,伸手捏著鬍鬚,意味深长道:“要说丞相,需先说徐州。丞相乃徐州琅琊郡人,丞相十余岁时,曹操率领大军攻打徐州,屠十余城。” 杨勇浅说既止,把话题收回来。说道:“丞相后来在荆州居住,號为臥龙,自比管仲、乐毅。” 杨勇因是诸葛亮门下官吏,所以对诸葛亮的生平事跡很清楚。事无巨细,从诸葛亮的生平开始。 直到昭烈一把大火在夷陵赔光,丞相总领朝政,辅佐少主。 隨著杨勇的话,眾人忍不住代入了诸葛亮的生平。 州里、同郡、同县,这叫同乡。当下人最重同乡。 曹操屠徐州,丞相可能亲眼见过。 说到诸葛亮总领朝政之后,杨勇顿了顿,又说道:“丞相法律严明,抑制豪族,奖赏忠善,惩罚奸佞。这些事情巴蜀人都知道,我就不说了。我来说一说,丞相是如何治理巴蜀的。” 说到这里,杨勇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丞相总领朝政十余年,六次率领大军征討。一次征討南中,五次北伐,每两年一次出兵。徵召徭役,壮丁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但巴蜀百姓没有叛乱,甚至丞相死后,数十年如一日追念丞相。为何?” “丞相,能。” “丞相治理巴蜀,用法只是其一。创收是其二。” “创收又有二。” “第一是兴建水利。丞相在成都,最大的功绩是治理都江堰。都江堰是李冰父子修建的。在李冰父子之前,成都平原几乎年年有大水。哪里是什么天府之国,分明是千里泽国。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镇住江河,才有天府之国。” “成都平原是根本,丞相继承李冰父子的成规。把以前治理都江堰的口诀,比如什么时候淘淤泥等编成规矩,另外派遣一千余丁壮,常住都江堰上,保护蜀中根本。” 杨勇把诸葛亮的政绩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都江堰,九里堤。 诸葛亮在巴蜀修建的水利灌溉系统多不胜数,惠及多少田亩无法计算。 诸葛亮出镇汉中,打算北伐中原。练兵的同时,也在汉中修建水渠。 他人在哪里,就建设到哪里。修建、修葺的水渠不计其数。 出名的有山河堤。 诸葛亮在总领朝政的生涯中,乾的水利,比秦朝、两汉加起来的无数官吏,乾的还多。 除此以外,还要北伐中原,筹画战略、战术。 用法治国等。 “这么大的功绩,才能撑起这么大的ip。才有巴蜀百姓长达千年的歌颂。”刘諶想起了千余年后的诸葛亮。丞相祠前,依旧香火鼎盛。 把诸葛亮兴修水利,惠及农业的事情说完之后,杨勇精神奕奕的又说道:“丞相重农,但不抑商。” “虽然丞相治理巴蜀,盐铁专卖,又令南中出钱、出黄金、丁壮、耕牛。但也用蜀锦创收。” “蜀锦是天下最华丽的丝绸。曹魏权贵,东吴权贵都离不开蜀锦。” “丞相保护、发展蜀锦產业。用蜀锦换取曹魏的战马、物资、东吴的粮食。反攻曹魏,同时惠及百姓。” “蜀锦北销凉州,走西域。走南中古道,销往南方深山。我想丞相之所以执著攻取凉州,可能也是考虑蜀锦商路,不只是想要获取凉州战马。” 杨勇事无巨细的讲解诸葛亮治理巴蜀。 用法治国,朝野肃然,官场廉洁。 治戎讲武,强军。 收南中物资,盐铁专卖,保护发展蜀锦,军需富饶。 兴修水利,官民粮仓丰盈。 在治国之余,诸葛亮驻扎在汉中,夙夜忧嘆,北伐中原,志在炎汉。终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亡身报国。 诸葛亮的諡號为忠武。 诸葛亮权倾朝野,但无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都没有人怀疑过诸葛亮。 所以盖棺定论,赐諡號为忠。 六次兴兵,威震敌国。 所以諡號为武。 杨勇说完之后,已经是黑夜。 早就过了饭点。 但是谁也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谁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诸葛亮的辉煌之中。 包括刘諶左右的太监。 杨勇砸吧了一下嘴巴,最后感慨道:“为什么丞相连年北伐,用尽百姓的力量。而百姓不怨恨丞相,反而数十年如一日歌颂丞相?就像是周人歌颂周公一样呢?”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有了。” “比如在丞相之前,巴蜀百姓一年能结余一百斤粮食。但在丞相之后,百姓在交给国家税赋之后,还能结余二百斤粮食。如果丞相不打仗,可能结余四百斤粮食。” “丞相法律严明,官吏不敢奸猾。徭役合情合理。” “百姓为何不能歌颂丞相?” “如何不歌颂丞相?” “这是应该的啊。” 杨勇说到这里,不由痛哭流涕。与他一起的十位北地王老宾客,也都是陪著流了一把。 噫,使丞相不死 炎汉何至於此啊。 刘諶抚掌一笑,说道:“善。昭烈我祖,诸葛孔明,我父【相父】,也就是我叔祖父呀。我祖宗何等雄伟,当浮一大白。” “来人,上酒食。” 第四十九章 在戎在祀 多数人想白一眼刘諶。 我们正在兴头上呢,你却泼我们冷水。 他们也才想起来,刘諶让杨勇讲故事的目的。是因为刘諶喜欢听祖宗的丰功伟绩啊。 “听了昭烈事跡,谁能不生出尊敬之心?” “听了丞相故事,谁能不歌颂丞相之伟大?” “噫。刘汉君臣,互为鱼水也。” 商人、卒伍、將军、壮士、白头,无不怀念昭烈、丞相在世时的风华。 除了昭烈、丞相確实优秀之外,也因为现在这世道,实在昏暗。就像是身在寒冷黑夜的人,渴望光亮温暖。 要是丞相万岁,那该多好呀。 又有人看向刘諶,在无形之中,一股名为【祖宗】的力量落在了刘諶的身上。 具象化了。化作了名为神圣的光亮。 原来这就是昭烈之子,北地王的份量啊。 很质朴的道理。人们在知道一个英雄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位英雄死后,子孙的近况。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但昭烈、丞相之德,却是万世不斩。北地王才第三世啊。 眾人听了一场好故事,还有人大哭了一场。酒不醉人人自醉。 之后酒宴,喝酒喝到东倒西歪的不计其数。 酒宴结束后,刘諶把醉酒的人全部安排妥当。隨即乘金根车返回王宫休息。陈戏隨从,被安置在了客房。 张胜、王冲喝的有点多,但酒量大,没有醉。二人各自翻身上马,率领卒伍回到了军营。 喝大了的卒伍立刻回去长屋休息,没有喝醉的卒伍聚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说著昭烈、丞相旧事,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没有去听讲的卒伍。 眾人围坐在一起,都是悠然神往。恨不能生活在昭烈、丞相还在的时代。 张胜、王衝来到了一个房间內坐下。 张胜让人上水,饮水解酒。 “我昭烈皇帝,真是英雄啊。”王冲忍不住感慨道。 张胜却忽然说道:“我知道大王要干什么了?” “什么?”王冲怔愣,隨即低声问道。 “他要杀了譙周。”张胜的声音很低,但却斩钉截铁。 “砰”一声。王冲手一颤,水杯落在了地上。隨即,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自称壮士,但其实胆小啊。” 张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精亮。 不是王冲胆小,而是譙周名气太大了。徒子徒孙遍布巴蜀。 杀了譙周,可能动摇刘汉国本。 但是直觉告诉张胜,刘諶打算这么做。 他与刘諶是经过博弈、交锋,才成为了现在关係的。他知道刘諶有窥探皇帝大位的野心。 刘諶爱面子,喜欢听祖宗的荣耀事情。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是不信的。 刘諶现在宣扬昭烈、丞相的雄伟事跡,与譙周瓦解人心是背道而驰的。 火与水註定无法相容。 “譙周虽然还活著,但其实已经死了。”张胜心中暗道,自负的握了握双手。 因为北地王有一把刀,它叫张胜。 一个突然袭击。 譙周这样的大儒,哪怕是党徒遍布刘汉。 一把刀就人头落地了。 可能还会全族被杀。 一场酒,让杨勇说的尽兴。也让刘备、诸葛亮的荣光再一次降下。 但要说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却也没有。 张胜、王冲日復一日的练兵。军中卒伍一日强壮过一日,精神一日比一日坚韧。武艺、军阵一日比一日强。 仿佛江河东下,永不停歇。 刘諶每日里读书,在张胜的指导下使槊,练剑,骑射,努力的强化继承了老兵刘备血脉的身体。 王庄內的萌户,各安其业。 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是远近闻名的世外桃源。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秋收。 王庄內连片的庄稼成熟,路上、田间、家中的萌户,无一不笑容满面。 在萌户收割之前,刘諶先行秋收礼。 这日早上。 王庄內的萌户,除了太老、太年幼或生病臥床的人之外,都聚集来了一块田亩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秋收的喜悦,都在期待著王驾来临。 在人心期待到达最盛的时候,刘諶的金根车在前后簇拥下盛大登场。 有前导、有虎賁、有骑从、有步卒。有鼓锤,有....... 北地王仪仗,如此盛大。 中尉张胜,壮士王冲,以及国相杨勇,宾客、大小官吏隨从。 金根车停下,太监宣布王驾至。 萌户齐齐躬身行礼,口称“大王”。 刘諶踩著小板凳下金根车,举起镰刀,笑著说道:“今岁天公作美,蜀中风调雨顺。寡人来收米。” 他穿著葛布衣裳,手持镰刀,做庶民打扮。然后躬率杨勇、张胜以及十位宾客一起收割这一块田。 习武锻炼与收割粮食,体力消耗不一样。刘諶虽然身强力壮,但收米的时候却是大汗淋漓。 等收割完毕,刘諶来到了萌户面前,大声说道:“传寡人王命,秋收开始。” “是。”萌户大喜,王下田割米,让他们大有干劲,轰然应是,隨即作鸟兽散,各回去了。 秋收的时候,织布暂停。 萌户家中无论大小无论男女,都要下田收米。 等米收好了,经过晾晒。各家萌户家中留一些,刘諶反过来赐给萌户一些铜钱。 大量的粮食,一车又一车的进入了王宫、军营內的粮仓。 刘諶卖掉部分粮食,换取物资。在成都官市购入布、盐、铁器、耕牛等物资回来。 部分物资又卖给需要的萌户。 庄子虽然小,但自成体系。萌户都是北地王臣民,卒伍就是北地王军队。 官吏、管事就是大臣。 刘諶掌握所有权柄。 府库內的粮仓充足,防水防火,防鼠患等工作是重中之重。 刘諶数次下令,让官吏们小心点。若烧了、湿了粮食,从重处置。 重压之下,王庄的內外肃然。 收好粮食,秋收还不算结束。刘諶组织祭祀社神,酬谢今年风调雨顺。 天下大事,在戎在祀。 祭祀也是权柄。 是重中之重。 所以刘禪才说,“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皇帝。 上承天命,下抚百姓。 贵不可言。 王冠之重,不可测量。 第五十章 军围猎,踏白雪 东方鱼肚泛白。 北地王宫。 士卒披坚执锐,佩弓带矢,精神抖擞的在城上、城內站岗、巡逻。 他们无论肉体与精神都磨礪到了巔峰,顾盼有杀气。 所有太监、宫女早早从温暖的被窝中起来,穿戴整齐, 围绕著王宫唯一的主人北地王諶工作。 刘諶睁开了眼睛,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十分愉快。年轻强壮的身体,带来了无比充沛的精力。 “起。”刘諶说道。 “是。”守在帷帐外的两个太监齐齐躬身,然后一起捲起了帷帐。 宫女端著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刘諶洗漱更衣后,来到座位上食早膳。之前刘諶把菜谱卖了,得一千余金。 因为是卖了钱的,刘諶就把菜谱这件事情忘记了。 现在刘諶的菜谱已经在成都流传开来。 刘諶也就不再顾忌。现在王宫的厨子,用的就是刘諶的菜谱。 味道好。 肉蛋充足。 刘諶在干了两大碗小米饭之后,把菜也一扫而空。 填饱肚子的幸福感,让刘諶眯了眯眼睛。他坐了一会儿,出了寢宫转几圈,前往书房看书等待。 王宫附近。社坛外已经十分热闹。官吏、管事、帮忙的萌户,里三层外三层。 礼器、乐器。 礼官,乐师。 等。 天子祭祀社神以太牢,也就是猪羊牛。 诸侯祭祀社神以少牢,也就是猪羊。 两头被杀好,去毛的羊、猪放在社坛前。 准备齐全之后,官吏遣太监去通知王。 刘諶听闻之后,立即更衣。太监为刘諶戴上了九旒冠冕,穿上了冕服。 即他在左右的簇拥下乘坐金根车出了王宫。 来到现场后,刘諶接受臣民拜见。礼官按照礼节祭祀社神。 这个时候王庄內的人,能来的都来了。 丰收之后,祭祀社神是重中之重。就算没有官方活动,民间也会自发祭祀。 现在王亲自祭祀社神,人们当然要来。 礼器精美。 乐章宏大。 刘諶头戴九旒冠冕,身披北地王冕服,腰间掛著汉剑,君王之气肆意宣泄。 他在礼官的指挥下,主持大祭祀。 在礼乐声中,仿佛有一股力量自天上落下,让他的身上散发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祭祀上苍,沟通神灵。 君王权柄。 至少在萌户、宾客、官吏、军卒、太监们看来,刘諶正在沟通神灵。 神圣无比。 威严无比。 “炎汉。”国相杨勇稍稍看了一眼祭坛上的刘諶,又有落泪的衝动。 “王有天子气相。”张胜手按剑柄,心中暗道。 地位、血统、炎汉。 昭烈、丞相的荣光加持。 在场之人无不臣服在刘諶的脚下,垂首低眉,是为臣下。 哪怕再宏大的乐章,也有终章。 祭祀结束之后,刘諶令萌户散走。让杨勇切了祭肉,分给官吏、宾客。下令晚上酒宴,以作庆贺。 “政由葛氏,祭则寡人。刘禪的工作也不简单啊。”刘諶的身体就像是干了一天的农活,充满了疲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精神奕奕的登上了金根车,准备回去王宫沐浴更衣。 “噠噠噠。”张胜快步走来,停在金根车旁,行礼道:“王,臣有事稟报。” 刘諶跪坐不动,头上冕旒也是不动,手按剑柄道:“隨车驾左右,入宫再稟。” “是。”张胜躬身应是。 车夫挥舞马鞭,驾驭金根车向前。张胜翻身上马,跟隨车架。 到达王宫之后,张胜被安排在一间房间內坐下。刘諶先前往寢宫沐浴更衣,等来见张胜的时候,已经是常服。 “何事?”刘諶直接问道。 “大王。”张胜先抱拳行礼,然后才说道:“军卒日渐精锐,臣以为应该军猎。臣斗胆,请求率军上山。” 刘諶点了点头,隨即问道:“需多久?” “至少三月。”张胜回答道。 军围猎,仿佛行军作战。到时候探子探听猎物,军士追逐猛虎。 军令下达,有条不紊。 这不是去冬游,而是行军作战。 刘諶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大婚之前能赶回来就成。” “大王的意思是?”张胜有些惊讶道。 “孤与卿同去。”刘諶站了起来,左手按住剑柄,身上散发著雄武之气,说道:“孤喜田猎,不想错过这次军猎。” 他心中暗道:“我可是要统大眾去斩邓艾,可不能什么都不懂。军猎就是积累军事经验的好机会。” 张胜看著按剑而立,顾盼生威的刘諶,却是心悦诚服。 真是好相貌,好血统,好炎汉。 好君王。 果然是昭烈子孙。 张胜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情感,臣服道:“是。” 刘諶与张胜商量了一下细节,决定三天后出发。地点是蜀郡东方的龙泉山脉。 少则三月,多则四五月。 刘諶大婚之前返回。 商量完之后,张胜下去准备车马、粮食、弓矢、帐篷、冬衣、药物等一切行军需要的物资。 刘諶则派人去通知李贵人、李球、老四刘瓚等人。尤其是老四刘瓚。 从此以后,我不陪你玩田猎了。我开始玩军猎了。 李贵人听说之后,大惊加不舍,请求刘禪后出了皇宫,来到刘諶的王宫小住了两日,这才依依不捨的返回成都。 三日后。 早上。 天还没有亮。张胜的军卒就已经起了,先井然有序的食了早饭。 然后拉出了一辆辆提前装满物资的大车。 “咚咚咚!!!!!” “呜呜呜!!!” 鼓角之声,震耳欲聋。军中卒伍,气势煊赫。 准备好之后,张胜派遣王衝去请刘諶。刘諶穿著常服,乘坐金根车,在左右的簇拥下出了王宫与张胜匯合。 金根车停在了卒伍面前,刘諶按剑站起,目光凌厉的从卒伍面上扫过,沉声说道:“寡人好猎,要亲射虎。你等要尽心竭力。如果成果斐然,寡人重重有赏。” “是。” 士卒面对刘諶的目光纷纷低下头来,表示臣服。听了刘諶的话之后,鼓盪起胸中之气,大声应是。 声浪扩散开来,震盪四方。 刘諶满意点头,坐了回去,对张胜说道:“出发。” 第五十一章 军围猎,踏白雪(二) “噠噠噠!!!!!” 披坚执锐的卒伍簇拥著輜重大车,前后旌旗,前后骑从。由七八百人组成的队伍,沿著大道向东而去。 军容整肃,气势煊赫。 队伍颇引人注目。 “蜀中承平,精兵悍將都在边关。怎么忽然有精兵出现在成都?又是哪位將军的军队?” 有人大惊问道。 “你眼瞎了。那是金根车,是诸侯王的车驾。看旗號,那是北地王护卫。看这架势,应该是去龙泉山脉打猎。”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才又说道:“传闻北地王打猎没有节制,看来並非空穴来风啊。” “原来是北地王军。”先前一人恍然大悟道。 刘諶盘腿坐在金根车內,微微闭著眼睛,对四周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队伍在张胜的指挥下,沿著大道来到了森林边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諶的金根车进不去,由部分隨从看管。刘諶改乘骏马,与士卒一起进入森林。 在地形上,大益州被山脉切割成了好几块。 其中巴蜀,一个是巴,一个蜀。 在秦以前有古蜀国,古巴国,后来都被秦国吞併。 相比於巴中,蜀中的成都平原更加富饶,是天府之国的心臟。 巴蜀之间有南北方向的一条山脉,长二百里,宽十余里,加上山脉延伸出来的森林。 把巴蜀分开。 连通巴蜀要么绕开龙泉山脉,要么走长江水路。 刘諶等人走的是小路,人跡罕至。军卒一边前进,一边挥舞柴刀,披荆斩棘。 走的十分缓慢。 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空中多是蚊虫。刘諶养尊处优,顿时感觉到了行军的艰辛。 “刘备、关张这些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打了一辈子的仗,纵横天下。毅力真不简单。”刘諶先是大汗淋漓,掏出手帕擦汗。 又痒又热。 他身边的太监,从刘禪手中得到的骑从、虎賁等“勇士”,也都很难受,脸色难看。 张胜的卒伍、隨从的民夫都是习以为常,神色坚毅。显出差距来。 下午过半,张胜下令停止行军。令探子去探听水源,得到情报之后,张胜下令调转方向,往水源而去。 张胜策马落后刘諶半步,解释道:“大王,行军以安营扎寨为要。” “安营扎寨,必有水源。现在天色虽然还早,但士卒要砍伐树木,整备营地。需要很长时间。” “嗯。”刘諶点了点头,隨即说道:“卿不必解释,寡人也看兵书,知道军事。” “臣失礼。”张胜说道。隨即,张胜又转头看了看刘諶的脸色,发现刘諶的脸上没有任何勉强,只有坚毅坚持,不由放下心来。 他其实不放心刘諶跟来,也不觉得刘諶跟来有用。 他知道刘諶有谋取皇帝大位之心,如果未来成功。刘諶应该待在成都,坐稳江山。 起兵北伐,衝锋陷阵,有他们这些武夫就行了。 现在他见刘諶汗流浹背,露在外边的皮肤被叮咬了许多包,却没有叫一声苦,也是佩服。 皇子自小长在宫中,在妇人怀中备受疼爱,养尊处优。 田猎是田猎。 军猎是军猎。 不一样的。 卒伍在张胜的指挥下,军队到达了水源地。 张胜再仔细选了一块地方安营扎寨。 在他的一声令下,民夫、卒伍拿著柴刀,以营地为中心砍伐树木。 整平营地。 一棵棵大树被伐倒,无论大小多数用来製作营墙。 南北开营门,建瞭望塔。 竖起“刘”、“张”二字旌旗。刘字大一號,张字小一號。 军营之外,民夫继续砍伐树木,既可以作为木材储备,烧火做饭,也可製作箭矢。 鹿角拒马。 与此同时,开闢出的营外空地。也为军营提供了很好的视野。如果有敌来袭,负责警戒的士卒很快就能发现示警。 营內除了平整土地,架起帐篷之外,还设置有粮仓,粪池。 南北道路。 中军大帐。 將军大帐。 又设置拒马等防御工事。如果敌人攻入大营,士卒也可以依託营內的防御工事,拼死抵抗。 麻雀虽小,但五臟俱全。 安营扎寨方面,张胜也是新手。但乾的很不错,命令都很正確,做事井井有条。 將军的军令规整,士卒、民夫做事卖力就成。 很快一座大营就从无到有竖立了起来。 刘諶並不指手画脚,只在一旁观看。等大营建造好之后,天也快黑了。 时间刚刚好。 大帐外。刘諶看了看大营,欣然转头对张任说道:“胜。你真是將才啊。” 刘諶一直知道张胜是个人才,但是今天看张胜安营扎寨,才知道张胜是如何的人才。 “不敢。大王谬讚。”张胜摇了摇头,弯腰行礼道。这是將军的基本功,不算什么。 “饭好像熟了。我们一起食。”刘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多谢大王。请大王安坐帐內,臣先率领亲兵巡视营寨,然后食。”张胜又摇了摇头,说道。 “善。”刘諶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大帐。 张胜左右捏了捏手腕,又跺了跺脚,手按剑柄,率领十余精甲亲兵巡视营寨。 他想的是见到勤勉士卒就夸奖几句,见到奸猾士卒,就给一顿鞭子,以儆效尤。 只是他善养健儿,又军法极严明。士卒们对他又畏惧,又敬重,没有鬆懈懈怠的。 张胜率领亲兵巡视了一圈,回到了大帐內。没有发现有鬆懈的士卒。 他与刘諶一起吃饭。 刘諶平日里吃的是自己的菜谱,食物精致。但王在军中,也是將军。 士卒吃什么,將军就吃什么。 来打猎,当然会有猎物。但现在是第一天,还没有猎到什么猎物。 军中只有盐巴、小米。 不过太监带来了鸡蛋。 刘諶小米饭就水煮鸡蛋,干了四大碗。 张胜比刘諶更乾脆,连鸡蛋都不要。坚决士卒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了饭后,张胜就走了。 刘諶自己过自己的。本应该沐浴,但沐浴也是奢望。刘諶打了点水,擦了擦身体就完事了。 因为太累,没有心情看书,直接去后帐睡觉。 “呜嗷!!!!!!” 荒山野岭,虎啸猿啼十分刺激。警备的士卒人人精神抖擞,轮换著守夜。 就像是真的在外行军打仗。 第五十二章 军围猎,踏白雪(三) 刘諶很累,但睡的不好。 床不合適,身上有味道,耳旁则是虎啸、狼嚎、风声。 但他的身体很棒。 次日醒来,依旧精神奕奕。“膳好了没有?”刘諶坐起问道。 一旁侍立的太监正在打瞌睡,闻言惊醒,行礼道:“奴婢这就去问。” 其他侍立的太监立即忙碌起来。 前一位太监先行回来,行礼道:“大王。军卒还在造饭。”顿了顿,他又问道:“大王,需要奴婢去开小灶吗?” 刘諶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寡人与士卒同食。” 这时候太监们端著脸盆,拿著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是。”前一位太监应是。 太监为刘諶穿上鞋履,刘諶下床开始洗漱。军中条件简陋,凑合凑合就是了。 开小灶不是不可以。 一来麻烦,二来需要防火。 同样因为条件简陋,刘諶的头髮、脸都无法得到精心保养,洗漱一下就算了。 洗漱完毕后,刘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但是饭菜还是没有好。 刘諶让太监掌灯,饿著肚子看了一会儿书。太监拿著两个水煮鸡蛋走了进来。 刘諶先食了鸡蛋,稍稍填了填肚皮。过了一会儿,小米加盐的饭进来了。 刘諶干了四大碗。正当他打算干第五碗的时候,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张中尉有请。” “嗯。”刘諶放弃了第五碗,站起来走出大帐,在左右的簇拥下,来到了旁边的张胜帐篷。 除了张胜外,还有王冲等军官。 “大王。”眾人对刘諶行礼道。 “嗯。”刘諶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张胜坐在上座,他来到了旁边位置坐下。 “中尉是军主,寡人旁听而已。”刘諶说道。 “是。”张胜应了一声,不再客气,开始调兵遣將。 张胜拿起了捲起放在案几上的丝绢地图,掛在了身后的屏风上。指著地图,严肃道:“田猎是骑射,军猎是围。” “现在我们在这里。我要把军队分出一半。从四面八方惊动猎物,驱赶到这里。剩下的一半军队在这里埋伏,无论野猪、鹿、熊虎、来多少杀多少。” 说到这里,他一抖身躯站起,厉声说道:“如遇熊虎突围,则立即射杀。胆敢后退者,杀无赦。若让熊虎逃走,重责领兵之人。” “是。”王冲与军官们都是神色肃然,抱拳大声应是。 “嗯。”张胜脸色稍缓,隨即坐下,开始调兵遣將。 谁领一路兵马,从这里出发,到达什么地点。 谁领一路兵马,从这里出发,到达什么地点。 遇到林开路,遇水想办法渡河。 很快,包括王冲在內有四名军官领了將令,带兵离开。 张胜还教军官们,行军之中,必遣探子。以防止被敌军埋伏。 兵法:將十万精兵横行中原,必遣探子散开二三十里。不仅不会中埋伏,如果遇到袭击,还能有充足的时间列阵交战。 否则猝不及防,轻则大败,重则覆没。 如果遇到山林,也需要派遣探子小心探查。 等调兵遣將完毕之后,张胜站起来对刘諶一拱手,说道:“大王与臣从容埋伏。” “善。”刘諶欣然点头,握剑站起。 张胜留下了少数兵马看管大营,让民夫准备准备,烹飪、醃製猎物。 他先请刘諶上马,隨即自己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命探子散开,前排士卒手持柴刀开路。 探子们以扇形散开,也挥舞柴刀开出一条路来。 五人一队,伍长带路。 有响箭,遇敌示警。 因为林中毒蛇多,所以拿著木桿子,打草惊蛇。 军中探子都首选机灵的人。探明敌情的同时,往往也是军队相遇的时候,双方的探子必有交手。 干掉对方的探子,把情报传达回去。才是好探子。 军中卒伍,探子是精锐中的精锐。 张胜这批军卒来源比较单纯。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很多都做过猎人。 这些精锐的猎人,天生就是探子。 张胜军法严明,军中没有老油条。探子们做事一丝不苟,哪怕大汗淋漓,哪怕受伤,甚至被什么毒虫咬了,都是继续向前,机警的担任大队人马的耳目。 探听任何风吹草动。 大队人马前排,三五士卒组合在一起,挥舞柴刀开路。遇到石头,则一起合力搬开。 “刘”、“张”字旌旗前后相连,大队人马跟著前排艰难向前。 刘諶骑在骏马上一言不发。他左右的太监、宫中虎賁勇士也都是养尊处优,心中叫苦不迭。但见刘諶堂堂北地王也身在军中,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们同时心中佩服。先不管我们这位北地王贪財吝嗇。 就说我们这位北地王,是真能吃苦啊。 田猎是享受,军围猎那是受罪。 很快前排受阻,遇到了一条小溪。士卒们立刻散开,以斧头砍伐树木,用老藤捆绑好,製作出简易的桥樑。 供给大军渡过。 “噠噠噠。”桥太小,刘諶不得不下马,然后在太监心惊胆战的目光中,牵马步行通过湿滑的木桥,他看著溪流若有所思。 这就是大军先锋的作用,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这就是大军在深山老林中行军。 歷史上邓艾偷渡阴平能够成功。首先是邓艾威望足够,能让大军动起来,执行他的命令。 其次是邓艾自己身先士卒的冒险。 最后加上一点运气。否则,没有士卒愿意进入十万大山玩命的。 刘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立即收起杂念,专心渡河。 来到对岸之后,刘諶翻身上马,继续跟著大队人马向前。 经过艰难的行军之后,大队人马到达了张胜的指定埋伏点。 这里恰巧有一块青色的大石头,张胜让亲兵扶著自己上去石头,往四周看了看之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下令道:“普通步卒砍伐大树,精甲在外持矛防御,弓箭手准备。” “是。”眾人大声应是。 普通步卒手持利斧,清空出一块视野开阔的平地。 精甲精兵手持长矛,在四个方向排列,遇到熊虎他们负责阻击。 弓箭手站在精甲之后,准备射杀。 刘諶、张胜在重重保护之下。 万事俱备。 只等敌来。 第五十三章 军围猎,踏白雪(四)(求追读) 就在张胜做好准备的时候。 布置在四个方向的四队卒伍也做好了准备。 北方。 一片没有道路的森林之中。王冲身披精甲,戴著盔,手持一把环首大刀,既用来砍杀,也用来开路。 他的身边是数十名卒伍。其中只有十位身披精甲,孔武有力,手持长戟的甲兵。 其余都披著皮甲的步军,又分成长矛兵、弓箭手。 有几个民夫,不过他们不是作战,而是拿著锣鼓等工具,准备惊扰猎物。 出发之前,张胜有约定时间,失期重责。 王冲频频抬头看向天色,在最后一次抬头看天后,他精神一振。挥舞手中的环首大刀,大喝道:“健儿们。就像是大王说的。大王好猎,成果越丰盛。奖赏越多。发挥出你们的本领,根我们上。” “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卒伍精神一振,大声吼杀。跟著王冲一起冲了出去。 “咚咚咚!!!” “呜呜呜!!!” “噢噢噢!!!!” 民夫锣鼓震天,號角长鸣,同时发出了猿猴一般的叫声。使得原本平静的森林躁动起来。 鸟雀振翅而飞,长鸣不止。 走兽受到惊动,往卒伍前进的方向逃奔,也就是埋伏方向。 鹿、鸡、野兔,野猪等无数猎物,慌不择路。甚至有撞上大树而昏死过去,而被卒伍捡起的。 事情刚开始进展很顺利。 但隨即发生变化。 “嗷呜!!!!!”狼嚎声响起。 王冲的面色微微一变,大叫道:“是狼群。可记得中尉军令吗?后退者杀无赦。放跑敌军,重惩。” “不要害怕。甲兵在前,弓箭手射杀它们。” 狼群比虎要难对付。 因为虎是独来独往,他们弓箭手多,只要不害怕,就能射杀虎。 但狼群往往十余匹,甚至二十匹。宛如二十名骑兵风捲残云过来,想要全部留下有点难度。 而张胜的军令是,不得放跑任何敌军。 这是一场战爭。 大军合围,毕其功於一役。岂能放敌军突围。 “杀!!!!!” 王冲把刀入鞘,自亲兵的手中拿过弓箭。弯弓搭箭,等狼群出现。 甲兵手持长戟,勇敢的踏步向前,是为军锋。 弓箭手们同时弯弓搭箭。 卒伍都有点紧张,因为这是他们成军后的第一战。 很快狼群出现了。 “嗷呜!!!!!”一匹头狼带著十余匹狼,风捲残云而来。 速度极快。 这些狼经过春夏的积累,皮毛油光发亮,身躯健壮,眼神凶悍。 “十二匹。”王冲清点数量后心中一松,隨即放开了弓弦。 “咚”一声。 箭矢飞驰而出,犹如闪电一般。 “噗嗤”一声。锋利的箭头正中了一匹野狼的脑门,但野狼的头骨非常坚硬。 野狼中了箭矢没死,只是吃痛,隨即被激起凶性,速度更快了。 弓箭手第一批箭矢或落空,或没有能一箭射杀。 “不要惊慌,如平日训练。”王冲大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抽出了箭矢,弯弓搭箭。 “嗖”一声。箭矢再一次激射而出,这一次他射穿了狼腿,箭矢自另一面透出,鲜血呲出,染红了狼身。 “呜!!”堂堂野狼发出了狗的呜咽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嗖嗖嗖!!!!”弓箭手们恢復了冷静,纷纷弯弓搭箭。平日里的箭术发挥出了十成。 不仅很准,射速也很快。 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其实射速比准头更重要。因为到处都是敌军士卒,只要往人多的地方射箭就成,不用瞄准。 “呜呜呜!!!!!” 隨著弓箭手水平正常发挥,狼群的攻势被制止了。那头狼非常狡猾,在判断形势之后,立刻拋弃了受伤的同伴,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而那个方向,正是张胜埋伏的地方。 “把狼尸带上,继续围猎。”王冲见没有放跑一匹,顿时鬆了一口气,大笑了一声。一声吆喝,下令卒伍继续向前。 “咚咚咚!!!!” “呜呜呜!!” “啊啊啊!!!” 民夫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阎王的催命符,急促而激烈,惊走飞鸟走兽。 东南西北四队士卒尽忠职守,把猎物往埋伏地驱赶。 终於。 跑的快的猎物出现在了埋伏地。 “张”、“刘”字旌旗下。张胜的大队人马正在守株待兔。 张胜看见了鹿群自北方而来,穿过了森林,来到了卒伍砍伐出来的平地上。 鹿群慌不择路。 “无论大小。全部射杀。”张胜一声令下。 “嗖嗖嗖!!!” “噗嗤,噗嗤。” 一头头的鹿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却被弓箭手轻而易举的射杀了。部分没有被射杀的,因为速度太快而一头撞进了军阵之中。 前方甲兵用长戟,一起合力刺死鹿。鹿的衝击力虽然很强,但甲兵身强力壮,加上几十斤重的精甲,简直是稳如泰山。 “呜嗷!!!!!”一声虎吼震颤四方,隨后黄光一闪而过,一头猛虎带著腥臭虎威飞奔而来。 “射死他。”有军官大吼道。 “嗖嗖嗖!!!!”十余弓箭手齐齐开弓,照著猛虎就是射。 猛虎的速度非常快,但弓箭手们在短时间內每人射出了三箭。 当猛虎衝到甲兵面前的时候,身上已经中了十余箭,血流不止成了强弩之末。 “杀!!!!”甲兵使长戟,终结了这头百兽之王。 这是一场屠杀。 只要大军精锐、善战、军纪严明。大军合围之下,敌军就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不得好死。 虎、狼、鹿、兔、野鸡。凡是受到惊扰,来到埋伏地方走兽,都被张胜军的士卒毫不留情的射杀。 当四个队伍合围在了一起,与张胜会合的时候。空地上一片狼藉。 倒毙的尸体排列在一起,流出的鲜血匯聚,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腥臭冲天,让人作呕。 “呕。”刘諶身边的部分太监脸色惨白,弯腰作呕。 刘諶的肚腹也是翻江倒海,有点难受。 卒伍们、民夫都很高兴,看著地上的猎物双眼放光,晚上可以饱餐一顿了。 张胜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隨即握剑走到了刘諶的面前,行礼道:“大王,我军大获全胜。” “善。”刘諶頷首,下令道:“寡人甚悦。传令处理猎物,然后班师回营。赐士卒酒。” “是。”张胜躬身应是,转身传下了军令。 第五十四章 军围猎,踏白雪(五)(求追读) “围猎不仅是练兵,还是强兵。等他们离开大山林的时候,会非常强壮。”刘諶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微笑。 秋冬猎物肥美。 这里人跡罕至,猎物极多。 士卒们如果待在王庄外的军营训练,每天虽然有肉食供应,但绝对不会像山里一样多。 加上军猎时候的运动量...... “是。”士卒们听说有酒,顿时欢呼了起来。然后一个个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开始处理猎物。 他们连小推车都没有,只能把猎物先剥皮,去掉部分內臟、头颅扔掉。 再用人力搬运,如果猎物太大,如一头巨大的野猪,那就再切一切。 只要能带走的就带走,绝不浪费。 等士卒们处理完毕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中途只吃了点乾粮。 “噠噠噠。” 太阳西斜,数百人的队伍沿著之前开闢出来的小路,返回军营。 汗臭味、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十分刺鼻难闻。但每一个人都喜笑顏开,幻想大快朵颐了。 当他们回到军营之后,受到的不是迎接。守营地的卒伍有任务在身,在一丝不苟的確定身份之后。负责军官这才放心打开营门,卒伍们欢呼迎接大军凯旋。 留守的卒伍接管了毛皮、猎物,进一步处理猎物。民夫去打水。 旁边就是溪流,但张胜不允许卒伍下水。 洗澡什么的,只能在营內。 刘諶加了一条军令,凡行军在外,凡木柴充足的情况下,把水烧熟了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天黑之前,卒伍处理好了猎物。 最好的肉当场烹飪,不好的用盐醃製。 肉大概可以吃五天。 但他们在三天后要转移。 卒伍们拿著碗筷,井然有序的排队打饭,每个人领了少量的酒,回去大快朵颐。 食好后,卒伍们自己洗乾净了碗筷。 张胜开始安排今夜的轮班警卫。 又分巡逻、站岗,安排的一丝不苟。 暂时没有任务的士卒,则被召集到了校场。刘諶坐在北边位置,左右太监侍立。 卒伍们则围坐在刘諶的南方,他们的中间站著两个白头宾客。 体能锻炼,行军布阵,杀戮训练之余,精神建设当然也不能忘记。 今夜这两个宾客讲的小故事。分別是赵云、陈到。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身长八尺,姿顏雄伟。军中士卒號他为“虎威將军”,“一身是胆”,率兵北伐,官至镇军將军,諡號“顺平侯”。 陈到字叔至,汝南人。官至征西將军,永安都督,督军昭烈麾下白耗兵。忠勇次於赵云。 一名宾客唾沫横飞道:“一国之兴,岂一人之力哉?昔日昭烈在时,满朝俊杰。赵云,常胜將军。但器量广大,何止將军?我说一事。” 酝酿了一下后,他眉飞色舞道:“昭烈攻入成都,有人建议要以田宅赐给诸臣。赵將军反对说,曹操还没有剷除,现在还不是安居乐业的时候。等曹操剷除,天下平定。大臣应该按照籍贯返回家乡。更何况益州百姓受到战乱之苦,现在我们夺他们的田宅,他们会怨恨我们,不与我们同心。我们应该把田宅还给他们,使得民心安定,才可北伐扫除国贼。” 宾客唾沫横飞,听著的卒伍、民夫等,也都是悠然神往。原来虎威將军,器量是这么广大啊。 並非只是勇將。 刘諶笑著听了,他当然知道。刘备麾下將军,各有缺点。常山龙一身是胆,但其实更像是一个正直的大臣。 庙堂之器。 换了黄忠、张飞这些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说的好啊,一国之兴,並非一人之力。 才俊飞扬,群星拱月。 才有昭烈之朝。 也因为刘备的性格原因,所以刘汉臣下,大多都与刘备臭味相投。 仁、义、德。 很快宾客讲完了,卒伍们却听的热血沸腾,意犹未尽。想要再听。 张胜一声令下,他们就乖乖回去睡觉了。 刘諶笑著站起,跺了跺脚,转身回去了大帐。 之后与计划的一样。刘諶、张胜每过三日就改变地方安营扎寨,选中一片地方进行围猎。 行军之时侵略如火。 安营之时稳如泰山。 白日狩猎,晚上听刘汉小故事。 这几百人一日比一日强。时间也转瞬过去,很快来到了隆冬。 成都平原很少下雪,但今年的天气有点异常。不仅下了雪,还形成了薄薄的积雪。 天气异常寒冷。 但对刘諶的围猎来说,却是喜事。隨著大雪落下,万物蛰伏。 少了恼人的蚊虫,少了毒蛇,少了许多麻烦。 使得围猎异常顺畅。 这日中午。 一座半山腰上。刘諶的军营安札在这里,外围有卒伍穿著厚厚的冬衣站岗,內部有卒伍持矛巡逻。 大帐內。 大火盆內燃烧著大火,驱散了寒冷。 刘諶坐在主位上看书,左右太监侍立。 两位宾客年老体衰,坐在火盆边上烤火。 两个宾客一边搓著手,一边看向帐外的大雪,神色都是忧虑。 忽然,一人说道:“在成都平原,这样的大雪实在异常。不知要冻死多少老弱。” “是啊。蜀中向来温暖,现在异常。恐怕......”另一人也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君子,在昏暗的朝堂混不下去了,才退居江湖之远。但不代表他们不关心民生。这场雪让他们忧虑、悲哀。 刘諶听他们说话,心里边也是难受。按道理,朝廷应该行动。 下令各郡抚恤孤寒,赐米粮。 但以现在的官僚系统,那是不可能的。 朝廷不行动,有人就要冻饿而死。 他区区诸侯王,却也是有心无力。 “皇帝大位!!!!再忍一忍,忍一忍。”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沉下了心。 “噠噠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吸引了刘諶等人的注意力。 片刻后,一名刘諶的虎賁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士卒抓到了细作。” 刘諶等人奇了。 虽然张胜处处以打仗的標准,进行这一次围猎。 是一次准军事行动。 但哪里有敌人?没有敌人,怎么会有细作? “奇事。隨寡人去看看。”刘諶放下竹简站起,招呼眾人出了大帐。 第五十五章 大婚 两个鼻青脸肿的壮汉被卒伍带到了帐外。 一个三十余,一个二十余,他们看著四周的军帐,披坚执锐的士卒,都露出恐惧不安之色。 张胜也从帐篷走出,先对刘諶行礼,然后当仁不让的接管了军务。问道:“可盘问过?” “盘问过,他们没有回答。”卒伍回答道。 张胜点了点头,大概心中有数了。转头对刘諶说道:“大王,必是山上黑户。见我们在这里练兵,以为我们是对付他们的官军,特意派人来探查。” 两个壮汉顿时脸色大变,一脸恐惧的看著张胜,我们可什么也没有说。 刘諶点了点头。 还是人头逃亡的问题。 有人成了萌户。 有人逃到山中。其中还分山贼与山民。 这里是龙泉山脉,纵深不足。而且就在成都平原边上,不適合山贼盘踞。 大概是山民。 “寡人是北地王,带兵是来围猎。不是为了剿灭或捉拿你等。你等不必害怕惊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諶宽慰道。 “大王!!!!!”两个壮汉顿时身躯一震,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诸侯王啊!!!!从小到大,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县令而已。 “免礼。”刘諶抬了抬手,隨即让左右下去,只让张胜跟隨,邀两个壮汉进入大帐取暖,並赐食物。 壮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自己衝撞了诸侯王,不仅还活著,还有吃的? 但很快他们就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开始狼吞虎咽。 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刘諶若有所思。等他们吃完了,刘諶问道:“山上的生活是不是很苦?” “苦!”年长的汉子乾脆回答道。 “山上没有好田,虽然小人们有一把子力气,但也种不出山下的產量。等到了冬天,凡能动的汉子都要打猎。”年轻的汉子补充道。 刘諶点了点头,想说一点什么。但却发现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难道还问,既然山上苦,那你们为什么情愿待在山上?巴蜀可是天府之国啊。虽然成都没有荒田,但別的地方总有。 这么问,就是打自己的脸啊。 刘諶想了一下后,问道:“如果官吏不上下盘剥,如果徭役、兵役不这么繁重。你们愿意下山吗?” 年轻的汉子正想说话,年长的汉子立刻制止了他。 “愿意。”年长的汉子斩钉截铁道。 刘諶猜年轻的汉子心里犯嘀咕,这世道还会变好吗? 刘諶轻嘆了一声,有一句话说的好,一生积攒的信用,如果崩塌,再重新竖起来就难了。 诸葛亮、蒋琬、费禕、董允这些人积攒起来的信用,已经荡然无存。 让这些山民下山的办法有两个。 学曹操强行派兵迁徙。 或重新竖起威信。 前者简单,后者麻烦。 刘諶不再多问,转头对张胜道:“胜。以你的名义,赐给他们一些粮食。” “是。”张胜躬身应是。 “多谢大王。”两壮汉大喜,立即拜谢道。 张胜派遣了一队兵丁,背负粮食,跟上这两个壮汉前往山村。 次日,山村內的长者又派人前来,献给刘諶山珍,以作感谢。 军民互动了一下。 这也是刘諶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小插曲之后,刘諶继续围猎。在大婚之前,在这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刘諶的军队踏著白雪,回去了成都。 来时卒伍都很健壮,回去的时候,卒伍更加强壮,仿佛一头头牛犊。 来时他们只是一支普通的军队,回去的时候身上多了强烈的杀气,勉强也算精兵了。 回到王庄之后,刘諶把这一次猎取到的皮毛收起。或卖,或製作物品。 然后按照约定,赐给卒伍钱粮。其中一些表现特別突出的卒伍厚赏。 刘諶对外宣称是自己喜欢打猎,所以这方面很大方。 卒伍们得到赏赐后都很高兴,再三感谢大王,表示愿意为大王拋头颅洒热血。 安抚重赏卒伍之后,刘諶开始为大婚做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聘礼环节已经过去。 接下来就是结婚,喜宴。 方方面面都有官吏操持,种种规矩都有成例。刘諶只要安心当一个新郎。 但有一点,小妻子今年才十四岁,哪怕生的国色天香,貌美如花。刘諶也很確定自己下不去这手。 .......... 早上。 繁县。 太阳虽高悬於空中,光线却稀薄乏力,人们几乎感觉不到暖意。寒风如无形的利刃,一阵紧过一阵,颳得人肌肤生疼,寒意直透骨髓。 街道上行人稀少。 陈氏宅邸。 门外。 庞大的送嫁队伍已经准备就绪。黄金、白银、蜀锦、丝绸、各种名贵精美的器具。 护卫、丁壮、奴婢等。 陈氏或许不是巴蜀最富,但出的嫁妆绝对是最多的。 为高攀北地王,出了足足一半家產。 宅邸內,一间房间中。 陈明贞与其兄陈戏,正在辞別父母。母亲柳氏哭的梨花带雨,搂著女儿不放。 陈雍也有些伤感,捏著鬍鬚沉默不语。 陈明贞却坚强,反而安慰母亲。女儿从此后,便是北地王后,是去享受荣华富贵。母亲不要如此。 柳氏哪里听的进去,只是哭。 北地王刘諶飞扬跋扈,贪財吝嗇,岂是好人家?这分明是火坑啊。 她横了一眼丈夫与长子,都是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男人啊。一门心思要高攀。 陈戏惭愧的低下了头。 陈雍也有些不自然,转过头去。 母女抱在一起许久。直到老僕进来催促。柳氏才依依不捨的放开了女儿。 陈明贞辞別父母,在长兄的陪伴下走出房间,又与跟自己一起出嫁的五位媵妾走出宅邸,分別城上了帷车。 为彰显这次出嫁的风光。 陈家在前后配备了鼓吹,骑从,旗帜等,十分煊赫。 隨著护送官吏的一声令下,陈家庞大的出嫁队伍缓缓的往城南而去。 前后鼓吹卖力吹奏,动静响彻全城。 引得原本躲在家中,以避风寒的繁县人纷纷推开宅门,出来围观这可能是有史以来,平民女子出嫁,最丰厚的嫁妆。 第五十六章 大婚(二) 財帛、萌户、车马、鼓吹。 这么庞大的送嫁队伍,仿佛散发出了一股热量,驱散了寒冷,让围观之人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这样的送嫁队伍,恐怕我一生也只能见一次了。不愧是陈氏啊。” “以商贾之家,把女儿嫁入诸侯王,与南中俞元李氏攀亲,陈雍做的好生意。”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甚囂尘上。 多是羡慕的。 但也有妒忌仇恨的。 一辆车輦停在道旁,车輦上的衣冠正一脸妒忌的看著送嫁的队伍。 正是林忠。 自从何遂、陈雍父子与他三方相会崩溃之后,他就听了何遂的话,刻意与陈雍父子疏远。 如今两家已经不来往。 虽然他深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却也妒忌。因为他原本是覬覦陈氏家產,想让儿子娶了陈氏之女的。 林忠妒忌的发狂,咬牙切齿道:“国之將亡,必有灾祸。皇帝不像皇帝,王不像王。以商贾之家,嫁入诸侯王。真是奇闻,奇闻!!!別得意。等刘汉灭亡,诸侯王也难逃一死。你陈雍的盘算,只是一场梦境。哼。” 他冷哼了一声,让车夫调转车头,走了,走了。这么多的財富啊,再看都要心疼的滴血了。 精致奢华的主帷车內。 陈明贞画了淡妆,看著比平日里更加明艷动人。衣锦绣,佩珍宝,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当真是贵不可言,富不可言。 刚才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她表现的很平静。但当独处的时候,她却是惶恐。 “吾今离家,而为王后.” 自繁县到成都不需要水路,庞大的队伍直接沿著宽阔的道路到达了成都。 陈家在成都有大宅。但诸侯王王后的送嫁队伍,却由朝廷安置。 这庞大的嫁妆进入成都,哪怕成都人见多识广,也是为之惊嘆。 使得刘諶贪財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自古娶妻娶贤,北地王倒好,娶妻娶富。真是荒诞。 这样的人,岂能做个一国之君?號为北地? 北地王这个王號,与黄皓等妖魔字符,也没有多大区別了。 陈家的队伍在朝廷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住下。直到吉时。 这日下午,將要黄昏。 陈氏的队伍离开了朝廷安排的宅邸,出成都城门,向北地王王宫而去。 北地王遣王使来迎,问路程的骑从、官吏交错於道。 王宫內。 贺喜之人不计其数。 主要是刘諶的几个兄弟,刘諶母族、南中李氏,诸兄弟的妻族。 皇后张氏一门。 刘諶的诸位姊、妹夫,外甥等。 朝中大臣几乎无人来贺。 黄皓反而名正言顺的遣人送来贺礼。 宾客满堂中,黄皓派来的人很是刺眼。 李球不时嘆息。 诸葛瞻强忍住了要去找刘諶的衝动,一双眼睛仿佛刀刃,似要把黄皓派来的人砍成肉酱。 黄昏时分。 婚礼进行。 在复杂的婚礼之后,王后陈明贞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往寢宫而去。 刘諶留下来与宾客酒宴。 酒是好酒,宴也是好宴。 只是刘諶吝嗇,家里头没有歌姬、乐师。这宴会上的歌姬、乐师,还是他借老四的。 问题不大。 刘諶与宾客们喝酒,推杯换盏,来者不拒。自穿越,不,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伶仃大醉。 在他醉酒之后,左右扶著走。刘瓚自后追了上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塞给刘諶。 刘諶已经醉了,但被冷风一吹,又有点醒了。奇怪问道:“兄,这是何物?” “保你似赵子龙虎威將军,七进七出。”刘瓚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斩钉截铁道。 刘諶头脑发昏,片刻后才明白,大笑道:“寡人血气方刚,壮如熊虎。这物兄还是自己用吧。” 说罢,他把东西还给了刘瓚,隨即让左右扶著自己回去寢宫。 “真是不知好歹。”刘瓚嘀咕了一句,又有点心痛。老五的话伤人啊。 大殿內走出一人,风流俊秀,衣冠雄伟,仪容不凡。正是糜照。 他现在官拜虎骑监,统领虎骑营,是禁军序列的军事长官之一。 身份很尷尬,但他还是来了。只是在酒宴上很是低调,几乎没有与刘諶说过话。 “照。你不避嫌。真是好兄弟。”刘瓚与糜照也很熟,借著醉酒勾搭糜照肩膀道。 “王醉了。”糜照收回目光,扶著刘瓚回到大殿继续喝酒。 恭喜王新婚。他心中对刘諶暗道。 ............... 刘諶在左右搀扶下,回到了寢宫。外头寒冷,他头脑清醒。 来到寢宫之后,宫內燃烧著炭火,十分暖和。他就又昏昏欲睡了,几站立不稳。 王后正坐在床上等候,五个媵妾侍立两旁。 王后接管了刘諶,扶著刘諶上床,细心为刘諶解开衣冠,洗漱。 隨即,陈明贞令左右为自己解开衣裳与刘諶一起就寢。 帷帐放下,床上顿时陷入了黑暗。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刘諶鼾声如雷,陈明贞与他並排躺在一起,听著丈夫的鼾声,却是辗转反侧。 许久后,她忍不住坐起借著帷外射入的微弱亮光,打量刘諶的脸。 忽然她心跳加速,小脸蛋通红。又躺了下去,为自己与刘諶盖好被褥。 次日一早。刘諶就醒了,精神奕奕,仿佛昨夜醉酒的不是自己。 陈明贞比他醒的还早,有些犯困,但还行。 夫妻二人面面相视,有点尷尬。 刘諶令太监打开帷幄,夫妻各自洗漱更衣,食了早饭,分別乘坐上车輦离开王宫,进入成都皇宫。 拜见皇帝、皇后、李贵人。 皇帝对刘諶不是很上心。 刘諶不是皇后亲生的,皇后只是客气一番。 到了李贵人这里,那就是心肝肉了。李贵人拉著儿媳的手说了许多的话。 喜的眼泪掉下来。 刘諶夫妻在宫中待了一日,直到黄昏才离开。等回到王宫已经天黑,一起食了晚膳,前往寢宫安置。 到了这里,陈明贞就脸蛋通红了,心肝扑通扑通的小鹿乱撞,心想:“昨夜王醉酒,不算。今夜.......” 结果刘諶依旧不理她,宽衣之后,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陈明贞脸蛋煞白,四周的侍女、太监也都露出异色。 “王是贪陈氏嫁妆,而轻视商人之女吗?”太监心中暗道。 陈明贞也是这么想的,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她又早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商人之女,飞上诸侯王之家。本就是奇闻。 她一张小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上前跪在床前,说道:“臣妾斗胆,请王明言。王是嫌弃臣妾出身卑贱吗?” 刘諶不答,鼾声如雷。 “王若不答,臣妾就长跪不起。”陈明贞深呼吸了一口气,伏拜道。 四周太监、侍女、宫女看了都是动了惻隱之心。 商贾之女,小小年纪嫁入诸侯王家,贵为王后。但王不喜欢她,她这一生,该怎么熬下去? 但他们又佩服陈明贞的坚决。 是死是活,你一定要给个说法。 “我只是因为你太小而下不去手啊。”刘諶心中暗道。他很头疼,本想糊弄过去,但陈明贞看著就不好糊弄啊。 第五十七章 噫,骑脸输出 刘諶想了一下后坐起,直说道:“寡人並非嫌你卑贱,只是嫌你年幼奢华。”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寡人喜美妇,又喜欢囤积財帛,喜妻妾衣著朴素。” 他倒没有特別的癖好,只是这个时代。想找一个十八岁以上,容貌美丽,又没有出嫁的姑娘。 难如登天。 他也只能藉口自己喜欢美妇了。 陈明贞才十四岁......不仅下不去嘴,也確实没有感觉。 肤白貌美大长腿,凹凸有致的才能让他兽性大发。 陈明贞与四周太监、侍女、宫女都是惊讶。 只要不嫌弃我出身卑贱,都好说......陈明贞一张小脸蛋上露出喜色,说道:“王为何不早说。臣妾有媵妾五人,其中美妇二人。一人柳昭寧,一人陈令姿,臣妾请她们侍寢。”她又转头令侍女道:“去请二位夫人。” “是。”两个陪嫁的侍女躬身行礼,转身下去了。 隨即,陈明贞跪礼道:“王不必忧虑,臣妾是王妇,自然以王为尊。明日臣妾就穿戴素衣裳,织布养蚕,操持家业。” 刘諶目光一闪,仔细看了看陈明贞的神色,大概知道这妻子的性格了。挺好的,如果能维持这等气象,未来就是贤內助。 大丈夫志在千里,娶妻如果不能贤惠,那就是英雄气短。相反就如虎添翼。 商贾不商贾,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妻子是否贤惠。 只要妻子贤惠,以后他保她。 “善。”刘諶笑道。 陈明贞欢喜,因召见了媵妾侍寢,她就告辞起身走了。 不久后,侍女引柳昭寧、陈令姿走了进来。 都是死了丈夫寡居,且没有孩子的美妇。 一个十八,一个十九。 美貌肤白,身段凹凸有致,衣衫华美。 “王。”柳昭寧、陈令姿知道今夜侍寢,却比陈明贞这个姑娘镇定许多,眉眼含媚,来到王驾前躬身行礼。 刘諶箕坐在大床之上,左右看了看,选了柳昭寧道:“上来吧。”又转头对陈令姿道:“明日这时,你来寡人寢宫。” “是。” 柳昭寧、陈令姿都喜,躬身应是。 隨即陈令姿告辞离开,柳昭寧上了床。 帷幄放下。 ............ “血气方刚,真是好身体。”次日早上。刘諶躺在床上不愿起来,回味昨夜滋味。 难怪曹操喜人妻,十三四岁的姑娘有甚意思。十八九岁的美妇,青春又嫵媚。 喜哉。 而且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生活规律,长期锻炼。 强壮如牛犊。 刘諶回味了一会儿后,这才起床。 太监捲起了帷幄,先起来的柳昭寧已经梳妆打扮好,在外等候。 见王起了,她立刻殷勤上来服侍。 她一夜春风,媚態十足,肌肤粉红,仿佛熟透的苹果,散发著嫵媚性感。 刘諶新郎新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她更似眼眸含水,春色十足。 等更衣完毕,刘諶就让柳昭寧退下。派人去请王后陈明贞来用膳。 刘諶见她喜道:“真贤妻也。” 陈明贞果然兑现了昨夜的话,穿了葛布衣裳,不戴珠宝首饰,做庶民打扮。 但是她漂亮。衣衫华美有衣衫华美的美。 衣衫朴素,也有衣衫朴素的美。 等长大后,不说祸国殃民,也是难得一见。 陈明贞眉眼弯弯,也很欢喜。 夫妇二人琴瑟和谐,一起坐下用早膳。等食了早膳,刘諶去锻炼了。 陈明贞下令跟隨自己来的侍女、媵妾都穿上朴素的衣裳,取下首饰,然后率领她们织布、刺绣。 又亲自过问王庄的產业,准备拿出商贾之女的手段,持家经营。 把家业做大。 不过,这也只是在家中。出了门,陈明贞还是会穿上好衣服,戴上名贵首饰,不墮王家威仪。 刘諶大婚在年末,很快就新年了。 刘諶带著陈明贞参加皇家家宴,过年之后,又带著她走亲戚。 她表现的都很好。 背后可能会有人嚼舌根她是商人之女,但表面上都对她称讚有加。 景耀三年,正月初八。 成都。 春寒正盛,人们不得不继续穿著冬衣。因为食物缺乏,山林中的走兽都饿的骨瘦嶙峋,不得不走出大山,来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寻找食物。 贵人出来田猎的次数锐减。 皇宫中。 禁军士卒披坚执锐,吐著白雾站岗、巡逻。 地位地下的太监、宫女忙前忙后,服侍皇家贵人。 隨著刘諶等三王离开皇宫,宫中的贵人数量减少了。 但是刘諶三王又把服侍他们的宫女、太监带走了。 等於是贵人少了,服侍的太监、宫女也少了,她们的工作量没有变化。 后宫。 一队太监正端著物品,前往皇后椒房。 “碰”一声。一棵大树忽然折断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响。也嚇得部分胆小的太监惊叫出来,手中的物品落了一地,人也摔了个狗啃屎。 “麻烦了,麻烦了。”为首的太监看著地上散落的物品,脸都青了,连连跺脚,这些个都是皇后很喜欢的物品啊。 隨即,他朝著大树猛踹以发泄愤怒、恐惧、慌张。 消息很快传开。 张皇后倒是没有责怪太监们,只是奇怪好好的大树为什么无故折断。 今天没有风,更没有雷电击中。 树好像又没有生病。 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折断了? 不仅是张皇后,宫中太监、宫女、嬪妃也都是奇怪。甚至有人惶恐,觉得这可能是灾祸的预兆。 下午。 譙周因为皇帝召见而乘坐輦车入宫。 “譙公。奴婢有一事,想请譙公解惑。”一名走在车旁的太监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直言无妨。”譙周身著朝服,仪態端正,很有风度。 太监就把大树无故折断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实在是惶恐不安,而譙周又是当时大儒,或许会有解释。 譙周的脸上露出异色,已经没有兴趣搭理太监,隨口敷衍了几句。 下车后,譙周趁著机会取出隨身携带的刀笔,在大殿大柱上刻下了一行字。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依旧是一语成讖的讖言一类。 代汉者,当涂高也。 意思是代汉者,乃是魏国。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意思是曹魏即將一统天下,刘汉气数已尽。 第五十八章 朝野震动 譙周是益州大儒,名士顶流。又光天化日之下,在殿前柱子上刻下这样的字句。 消息立刻传开。 北地王宫。 前宫,杨勇等官吏办公的地方。 骂声尤其激烈,很是难听。 “好譙周,这是装都不装了。他要卖国啊。皇帝应该急詔,斩了譙周,以儆效尤。” “斩了就能以儆效尤?应该夷其三族,暴尸荒野。” “没错,应该血流成河。” 国相杨勇、十位宾客人人神色狰狞,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坐不住,或站起来来回踱步,或並指如剑指指点点,或拔出剑来,想要砍人。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好啊,真是好词句。 以益州大儒的身份,以徒子徒孙无数的无忌,以皇帝暗弱不雄武,有恃无恐。 这是指著昭烈、丞相的脸喷唾沫,羞辱他们的功业啊。 蒸他全家女人。 眾人骂的声嘶力竭,骂的咬牙切齿,骂的热血沸腾,但渐渐的沮丧下来,热血冷却,失去了力气。 杨勇嘆道:“骂他何用?我要是有丞相的权力,就杀他三族了。但丞相薨了,薨了很多年。现在权力在皇帝手中。只有他能杀黄皓、譙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这里,杨勇坐下来痛哭流涕。 十位宾客也跟著抱头痛哭,仿佛国家已经灭亡了。 “呜呜呜。我大汉何至於此啊。” “昭烈的功业,丞相的基业,就这么星散了。悠悠苍天,何薄於汉。” “国朝养士四五百年啊,就养出这么个玩意。” “我要自杀,在国家灭亡之前去见先帝。”有人拔出剑来,就要自杀。 “愚蠢。”他被制止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被刘諶招来北地王宫,每天里讲昭烈创业小故事。 再加上他们本身就都是理想主义者,年纪又大了,没几年好活。 王宫岁月的经歷,更加强化了他们的理想主义。 让他们仿佛重回了昭烈、丞相在世的荣耀岁月。 结果譙周的一句话,让他们回到了现实。原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关起门来咒骂的无用之人。 手段?计谋?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原来昭烈、丞相已经死了几十年了,现在是黄皓,是譙周的天下。 他们恨,他们怒,他们急,他们......无计可施。 忽然,杨勇用衣袖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抹,站起来说道:“我要去见大王,请大王上表皇帝,杀了譙周三族。” 宾客们顿时不哭了,面面相覷起来。 说老实话,刘諶对他们不错。在刘諶这里他们待的很舒服,但要说他们对刘諶的印象。 简单概括起来是一句话。“愧为昭烈之孙”。 刘諶贪財吝嗇,打猎没有节制。还很好色。现在宫中传闻,刘諶被两个美妾迷的神魂顛倒,日日....... 让刘諶出头,恐怕不比刘表请孔明出山容易。 不等宾客们阻止,杨勇大踏步离开了房间,握著剑前往后宫。 他衣袖上的鼻涕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闪耀耀。 他是国相,在王宫內颇有地位。直入后宫,询问了刘諶所在之后,便往书房而去。 书房內。 刘諶靠坐在凭几上,身上盖著厚厚的大氅,眯著眼睛打盹。 “大王。”杨勇从外走了进来,对刘諶躬身行礼道。 守在门口的太监,急跟进来,怒视杨勇。你这叫不通报而闯进来知道吗? “下去吧。”刘諶醒了,朝著太监摆了摆手道。 “是。”太监仍瞪了一眼杨勇,转身走了。 “哼,阉竖。”杨勇无惧,心中暗哼。把这太监当黄皓骂。 “卿何故直闯寡人书房?”刘諶端坐,把大氅仔细的盖在自己的腿上,这才抬头问道。 “老臣请大王上表皇帝,杀了譙周。”杨勇深呼吸了一口气,先说明了来由,然后弯腰行礼,斩钉截铁道。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刘諶目中精芒一闪,史书没记错,老譙果然干了这件事。真是个胆大包天,有恃无恐。 刘諶心中异样,面上却是从容笑著说道:“卿糊涂了。寡人是王,王者,听音乐,御声色。寡人不管朝廷之事。” “荒谬。”杨勇大怒,骂道:“王者汉藩。眼见社稷有倾覆之危,难道大王不应该站出来吗?” 顿了顿,他更说道:“若大汉倾覆,难道不是倾巢之下没有完卵吗?王恐怕也有杀身之祸。” “放肆。”刘諶敛容说道。 “就放肆。”杨勇脸红脖子粗,半步不让。红著眼睛问道:“大王上不上表?” “不上。”刘諶摇头坚决道。 “气煞我也。”杨勇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仿佛要冒出了蒸汽,呼吸隨之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手是握了松,鬆了握,已经怒到极点。 但他又很悲哀,他难道还能把剑架在刘諶的脖子上,逼迫刘諶上表吗? 杨勇跺脚骂道:“北地王,说什么王者。你贪財好色吝嗇,围猎没有节制。大难临头而不自知,你难道不觉得愧对昭烈吗?” “可知人臣之礼吗?”刘諶反问道。 “这国相不要也罢。”杨勇大怒,解下了腰间的印信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哈哈哈哈哈。”刘諶放肆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杨勇更怒,站定后转身问道。我难道有说错一句话吗?你这个懦夫、色胚、吝嗇鬼。 刘諶止住笑,站起来走到了印信的旁边,弯腰捡起拍了拍尘土,认真的递给了杨勇,说道:“卿啊。你这拂袖而去是痛快了。但你怎么知道,你这个国相没用呢?” 顿了顿后,他笑吟吟道:“卿觉得这个国相干的不得劲,是因为寡人好色、贪財、吝嗇、又围猎没有节制。总之寡人是个竖子,乳臭未乾的蠢货。但寡人觉得卿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卿在寡人身边教导,寡人没准就不止干这些事了。” “比如强抢民女,比如......” 刘諶给了杨勇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细心的把印信系在了杨勇的腰带上,说道:“寡人这么一说,卿还要掛印而去吗?” 杨勇顿时瞠目结舌。是,他觉得这个国相干的没意思了。他更觉得北地王刘諶愧对昭烈子孙。 但听了刘諶一番歪理,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如果没有我在,北地王真就变成暴君了!!!!”杨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汉、中汉四百年之中,涌现出来的刘家诸侯王的奇葩异种。 老刘家有德,但老刘家也有害。 那些凶暴、淫乱、狡诈、冷酷的诸侯王。 顿时,杨勇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我已经把王教育的很好了,如果没有我...... 趁著杨勇一股气泄了,刘諶笑吟吟叫来太监,送杨勇回去,还给了杨勇酒食。 喝喝酒,消消气吧,老爷子。 等人走后,刘諶依旧在笑,只是笑的渗人。 明明在笑,却仿佛是要杀人的前兆。 “还有三年。”刘諶把手放在剑柄上,手指轻轻握著,笑著说道。 第五十九章 朝野震动(二)求月票 皇宫。 黄皓居所。 “真是恼人的季节。”黄皓裹著毯子坐在榻上,咒了一声。在这寒冷刺骨中,如果可以,他能待在房中不动,烤火到死。 但这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他就要去见刘禪。如果他敢怠慢皇帝,皇帝就会宠信別人。下边这些蠢材的一双双眼睛都盯著他,想要取而代之呢。 “父亲,发生了大事。”张达小心推开房门,进来后迅速关上,递给了黄皓一张丝绢。 黄皓伸手接过丝绢,看了看上边的內容。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他看不懂,抬头疑惑道:“这几句是谁写的,又算什么大事?” 张达解释了一番。 黄皓嗤笑道:“儒生之见啊。咱大汉朝北方有八百里秦岭,中又有大巴山。当年曹操与昭烈皇帝爭夺,都没能突破南下。更何况曹魏现在的將军?” 张达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后,又说道:“但是譙周动摇人心啊。什么代汉者,当涂高也。” “儿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的权力来源皇帝,皇帝倒下,我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但相同的道理,能杀譙周的只有皇帝。只是皇帝的刀是钝的,我没有把握说动皇帝杀了譙周。”黄皓眯了眯眼睛,说道。 他太了解刘禪,有的皇帝杀人如麻,但是刘禪这个皇帝他不武。如果可以,他更想杀另外一个人。 姜维。 像譙周这样的人,只会动动嘴皮子。姜维这样的大將军,可能真的会带兵杀他。 黄皓甩了甩头,收起思绪。对张达说道:“咱大汉朝亡不了,无碍的。” “是。”张达心中不安,但也只得顺从。 “冷啊,冻死我了。”过了一会儿,黄皓恋恋不捨的取下毛毯站起,从温暖的居所中走出,来到了外头,面对风寒生生打了一个颤慄。 譙周的问题,远没有这风寒言重。 “父亲。”张达很贴心的取来厚厚的大氅为乾爹披上。 “好儿子。”黄皓极是满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 黄皓乘坐輦车,来到寢宫侍立,陪刘禪说话,逗刘禪开心。 刘禪胖,胖子本来对寒冷更有抵抗力。但他年纪大了,也畏寒怕热,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 黄皓正与刘禪有说有笑。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郎中黄崇求见。” 郎中是皇帝的近臣,虽然没有实权,但可以根据受宠程度,来影响皇帝的决策。 与此同时,郎中是国家的储备干部,一旦朝廷內外有缺,皇帝很多时间愿意提拔郎中。 同时,郎中也是皇帝身边最后的防卫力量。 黄崇是郎中之中的美玉,但因为人正直,多次劝諫刘禪,而不被刘禪喜欢。 黄崇对皇帝既没有影响力,也没有能够外放做个大臣。 听到这个名字,刘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觉得有麻烦了。 他不情愿见黄崇,但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身著郎中官服,腰悬印信,按剑而行,一脸正气的男子走了进来。 “陛下,臣请斩譙周。”黄崇立即跪下叩拜道。 刘禪头疼,抬头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黄皓,黄皓给了刘禪一个很贴心的眼神。 刘禪嘆了一口气,说道:“之前就有郎中跟寡人说了。这是譙卿以这样的方式劝諫寡人。应该勤勉朝政。寡人怎么能以这件事情,而杀了譙卿?” 是,他知道。 而且很多人告诉他,这是譙周的善举。是因为譙周忧心国家,是因为譙周正直。 有些事情他忘了,但有些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刘备临死前告诉他,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譙周这样的大臣,不能杀。就像他虽然討厌黄崇,但也从没有想过要杀了黄崇。 黄崇肺都快气炸了,眼睛血红,这是哪个说的?这是劝諫皇帝吗?这明明是瓦解人心。 “陛下。不止此事。譙周写仇国论,以讽刺大汉是小国.......譙周又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他並非劝諫陛下,而是生怕大汉不灭亡啊。陛下。” 黄崇把譙周乾的破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最后痛哭流涕,请求刘禪杀了譙周。 刘禪不为所动,反而有点生气。不过,他没有把黄崇赶走,而是自己站起来走了。 我不赶你,我躲著你。 黄崇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冰寒,劝諫的话也戛然而止。一个人跪在皇帝寢宫內,非常可怜。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转身离开了。 “寡人不是弒杀的人。譙周是正直的大臣,寡人怎么能杀了他?如果寡人能动手杀了譙周,就能动手杀了黄崇。黄崇怎么就不能领会寡人的心意呢?”刘禪来到了一座偏殿坐下,继续生气道。 “陛下说的是。黄崇不晓事。”黄皓冷眼旁观,安慰了刘禪许久。 ....... 烂船也有三分钉。 因为譙周的这句话,而入宫朝见刘禪的大臣不计其数。有保譙周的,也有请求刘禪杀譙周的。 只是保譙周的人多,杀譙周的人少。 还有更多的人在冷眼旁观。 譙周都已经这么干了。贴著脸骂刘备、诸葛亮了。刘禪到底能不能动手杀人? 杀一个也好啊。 杀一个就能整肃朝纲,就能震慑小人。 哪怕两汉最仁德的皇帝,汉文帝也可以乾脆利落的逼死他的舅父。 一个皇帝如果失去杀人的肝胆,就是失去了爪牙的野兽,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直到这时,人心还有部分在。 消息很快传入了大將军姜维的耳中。 大將军府。 作为百官之首,大將军的府邸是诸臣之中最气派,最宽大的宅邸。 但是府內只有披坚执锐,神色坚毅的士卒。 一些老僕,老妇。极少有年轻妇人的身影。 姜维不养门客,中年后不纳妾。不养歌姬,生活节俭。 虽然有大將军的俸禄,但都用来养育士卒。因此而家中贫困。 虽然很多人抨击姜维穷兵黷武,但从没有人抨击姜维的品德。 书房內。姜维跪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 执慎將军来敏之子,大將军参军来忠坐在左侧位置,也是神色凝重。 “如何抉择?”来忠似是喃喃自语,似是对姜维说话。 第六十章 有恃无恐 如何抉择?姜维沉默不语,只是左手握了握剑柄。他的手很粗糙,手背上儘是常年领兵在外风吹雨打的痕跡。 他回到成都之后做了很多工作,试图稳住朝政。但效果微乎其微,大部分大臣都不信任他。 诸葛瞻想夺了他的兵权。 廖化抨击他,说了一句很深刻的话。兵就像是火,如果不烧灭敌人,自己就要灭亡了。现在我们的力量少於魏国,智力又比不上。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兵会很危险。 当年昭烈开国,大汉朝因为种种原因,內部大概分三大势力。荆州、益州、东州。 荆州是以丞相、关羽为代表的,从荆州攻入益州的一群人。 益州不必多说。 东州势力是从关中进入益州避难的人,如吴懿、吴班兄弟。 但这三大势力不是绝对的。人心隔肚皮,没有绝对抱团的势力。比如张松就心向昭烈,而黄权原本心向刘璋。 比如现在诸葛瞻与他为敌,来忠是他的部下。而他们都是荆州人。 隨著时间过去,荆州势力、东州势力变得平庸了。因为他们没有源头。 荆州势力失去了荆州,东州势力失去了关中。没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没有新鲜血液补充上来。他们势力的人才,就比不上益州人了。 这两派衰微平庸,但到底是支持皇帝的。 益州人就不一样了,当年昭烈进入益州,可是杀了不少益州豪骏。 荆州势力、东州势力又占了许多益州人的田產。 现在益州人隱隱以譙周为首。 姜维很清楚,他的敌人是譙周等益州势力的大部分人。 其次是黄皓,以及团结在黄皓身边的小人。 政治游戏不是一剑扫平,而是拉一派打一派。选择自己的盟友,对付自己的敌人。 相比於譙周这一股要人有人,要势力有势力,要財力有財力的庞大势力。 黄皓这帮小人是乌合之眾。 更何况。他不能把益州人杀光了。 他的决定是先稳住譙周,对付黄皓,然后回过头来,分化益州人之中的譙周势力。 拉拢黄权之子黄崇,南中李恢一族,荆州人、东州人之中,支持他的人。 最终目的是稳住朝政。 “先除黄皓。”姜维抬起头来,说道。 “是。”来忠微微頷首。 二人虽然有了决断,但心情仍然沉重。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压在他们的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放弃,我不会倒下,我......一定要重振大汉。”姜维握了握剑柄,內心的斗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旺盛。 ............ 宽阔又相对冷清的道路上。 一辆輦车以较快的速度向前行驶,车前后有隨从六人,四个壮士步行,两个壮士牵著马步行,都佩剑带弓。 车上坐著一位衣冠,英俊非常,气质出眾。正是譙周的学生,蜀中名士何遂。 何遂的神色微沉,左手下意识的紧握腰间的剑柄。 譙周的行动,出乎他的意料。 有些话他们可以私下里说,可以往外宣传。但在大殿上刻下这样的字,却也太过分了。 他现在心惊肉跳。 “主人。譙府到了。”车夫稳稳的停下车輦,叫醒了何遂。 何遂微微頷首,踩著小板凳下车,直接进入了譙府。 作为譙周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他依靠这张脸,就可以自由出入譙府。 在询问了譙周所在之后,何遂来到了书房外。他先站在外头整理了仪容之后,这才走了进来,对坐在主位上的譙周行礼道:“老师。” “坐吧。”譙周笑看了一眼弟子,脸上儘是欣赏、满意之色。他的徒子徒孙遍布益州,但最让他满意的人,却还是何遂。他之所以有现在的影响力,何遂出了大力气。 “谢老师。”何遂一丝不苟的行礼,隨即来到了座位上坐下,並思考怎么开口。 譙周知道他是为什么来,自己先笑著开口道:“子成,你不必担心。在这益州,除了皇帝没有人能杀我。而皇帝不武,耳根子还软。多的是人帮我说话,帮我解释。” “只要解释的好,我就算在柱子上明写,刘汉必定被曹魏所灭。刘禪也会被蒙蔽,不会杀我。” 何遂还是有些不安,一个人真能昏暗到这种地步吗?但譙周的从容镇定,也让他平静了下来。 他先点了点头,隨即低头想了一下后站起,来到了譙周身旁坐下,低声问道:“老师。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派人联络曹魏?” “糊涂。”譙周脸色严肃起来,同时低声道:“派人联络就有了实证。要是出现紕漏呢?我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我不与曹魏联络。但我確实又在为曹魏灭亡刘汉。等曹魏一统天下,不会忘记我的功劳。” 何遂內心的火顿时熄灭了,也是。主动联络曹魏功劳当然更大,但风险也更大。现在就好,现在就好。只要刘汉灭亡,曹魏一统天下。 他们的功劳会得到应有的奖赏。而曹魏是九品中正制,门阀大族与皇帝共有天下。 他们也会成为士族。 何遂內心熄灭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正如譙周所料。 很多人想杀他,但都杀不了他。 譙周在皇宫大殿的柱子上刻下了这么一行字,贴著刘禪的脸骂了刘禪。 侮辱了刘备、诸葛亮。 他不仅没有受到一点惩罚,反而名声越发隆重。 朝野虽然震盪,但最终以诡异的方式平静下来。 很多人都在期盼刘禪做一点什么,但他们失望了。 刘汉仅存的人心,终於也彻底离散了。 来到了最黑暗的时代。 ............ “我们的兵丁已经精锐,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王为什么一动不动?” 北地王宫外的军营內,张胜身披精甲,左手握著剑柄,站在瞭望塔上,观看王宫方向,心中觉得奇怪。 王宫,书房內。 刘諶坐在王座上,身体靠著凭几,姿势十分隨意的看著竹简,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景耀元年,景耀二年。 景耀三年。 他的势力正在极速的扩张。 因为他把王庄经营的好,而朝廷的徭役越来越繁重。王庄远近许多拥有耕地的百姓,都愿意把田投献给他。 他在成都的王庄已经不止五千五百亩了。人口当然也在增加。 同时老四刘瓚送给他的广都县田、人口也在极速增加。 王后的嫁妆,他的妻族繁县所在。他的人口、田產也在极速增加。 蜀郡、广汉。 在朝廷之外,他这个北地王的人口、土地、粮食、財產,已经相当规模。 讽刺的是,这些血来自朝廷本身。 他就像是一颗肿瘤,正在不断膨胀。 第六十一章 巴蜀五王庄 “这里有一块地,那边有一块地。这土地,人口多了。事情也变得麻烦了。”刘諶放下竹简之后,捏了捏下巴,说道:“而且一盘散沙,力气使不到一处。我得设置我的官员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需要我的官僚系统调动我全部的力量。” 刘諶想到这里,自己站了起来,打开旁边的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了一张大地图。 赫然是巴蜀地图。 东汉时期,益州之下郡这个行政单位很少。 比如南中原本只有四郡,诸葛亮率眾平定南中后,就有了七郡。 原本巴中只有巴郡,但是刘璋分出了巴东、巴西、巴郡,號称三巴。 无论是刘璋势力,还是刘汉势力,疆域只有益州一州之地。 一个郡如果太大,郡守的权力就会膨胀。 所以它们不约而同的在不断的分出更多,更小的郡。到了现在,刘汉的郡有二十二个。 其中汉中、阴平、武都等地,都因为曹操迁徙走了大量人口而很孱弱。 南中诸郡贫瘠,因为汉人少,南蛮人多而战乱不断。 刘汉的膏腴之地,就是中部的巴蜀。 “我要设置五个庄头,用来管理我的王庄。让我想一想。嗯,有了。一个叫北蜀王庄,一个叫南蜀王庄。一个叫巴东王庄,一个叫巴西王庄,一个叫巴郡王庄。” “由这些王庄的庄头,管理分散在诸县的小王庄。这就类似郡守与县令了。” “也有点像东晋时期的侨置郡县。” 刘諶捏著下巴,看著地图脑海中的想法不断冒出。 西晋因为司马家自相残杀,又因为少数民族內移,造成了五胡乱华。一群北方士族失去了家园,渡江到达南方。 號称衣冠南渡。 因为晋朝是九品中正制。一个郡有郡望,一个州有州望。 世家门阀,大族,都有自己的地盘。所以这些人恬不知耻的在江南地区,建立了比如豫州,仍然自称是豫州某某大族。 这些侨置郡县抢走了江南大族的很多利益,造成了很多动盪衝突。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分走原本属於朝廷的人口、土地,在巴蜀之中,设置五个王庄,分走行政权力。 当然是暗中的。 “我需要五个很有能力的人。”刘諶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头沉吟。 暂时他有两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一个是孙贵,一个是章费。 章费是他从母亲李贵人那边继承下来,原本萌户中的忠义之士,是个读汉书的,现在是广都王庄的庄头。乾的不错。 孙贵是他从李家討要来的优秀管事,目前管理蜀郡核心的王庄。 也就是他现在居住的地方。 各种產业发展的很不错,以很小的土地,养活了很多的人口。 “虽亡黄权,復得狐篤,此为世不乏贤也。”刘諶笑道。 刘备在夷陵败绩,狼狈逃窜,还驻白帝城。狐篤就是刘汉的马忠,奉命带兵前来支援刘备,刘备与马忠交谈,觉得马忠是个大人才。 在失去黄权的背景下,刘备发出这样的感慨。只要努力寻找,人才是源源不断的。 马忠后来官拜庲降都督,镇守南中,宰平一方,是刘汉中期大將。 刘諶心中有数了,抬起头对门外的太监说道:“去告诉张胜,寡人要去广都。让他精选数十人保护寡人。” “是。”太监躬身应是,立刻下去了。 “一团乱麻,那就快刀斩乱麻。我自起炉灶。”刘諶站了起来,走出大门,站在廊下,环顾四周,露出了开心顏。 只要有他在,这江山是不会改变的。 它姓刘。 还有三年。 广都就在成都之南,快马兼程一天就可以来回。但刘諶要走却没有那么容易。 刘諶先派人去告李贵人,又自己去找陈明贞。 现在是农閒,陈明贞在王宫边上圈了一块地养蚕。 刘諶在左右的簇拥下,乘车离开王宫,来到了这养蚕的蚕房。 现在是养蚕的关键时期。刘諶来到蚕房的时候,看到王后陈明贞率领五个媵妾,许多宫女,民妇正在忙碌。 陈明贞与他的五个媵妾,都是衣葛布,相当的朴素。 “王怎么来了?”陈明贞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听见动静之后回头看去,惊讶道。 “大王。”其他人行礼道。 刘諶摆了摆手,隨即对陈明贞笑道:“寡人一来贪財。养蚕利益极大,寡人当然惦记。二来,寡人有话与后说。” “臣妾为王介绍。”陈明贞展顏一笑。 “善。”刘諶笑著点头。 陈明贞走在前方,为刘諶介绍养蚕的步骤,十分详细,可见她是真的懂养蚕。 “就是这一只只胖胖的蚕,撑起了蜀锦生意。也撑起了臣妾之父的家业。”陈明贞感慨道。 “天下大事,在农在桑。”刘諶点头道,心中暗道:“也撑起了诸葛亮北伐的事业。” 等陈明贞说完了养蚕经,就带著刘諶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 刘諶把自己要去广都的事情告诉了陈明贞。陈明贞很愉快的表示知道了,只是嘱咐刘諶注意保暖,以免著凉。 刘諶是越来越喜欢她了,真贤妻啊。 当夜,刘諶留宿在了柳昭寧的房內。次日一早。刘諶乘坐上普通的车輦,扮做商人,在张胜等人的保护下,走出宫门,打算前往广都郡。 就在这时,刘諶看见有十几个汉子朝著这里走来。 张胜等人顿时警觉起来,兵丁散开,保护刘諶的车輦安全。 张胜勒马在刘諶面前,目光冷厉的看著来人。 是误会。 这十几个汉子被放行,来到了刘諶的面前,深深行礼,为首的壮汉说道:“大王。我等五十户人家,请求投身大王。” “请大王垂怜,收留我等。” 十几个汉子齐声说道。 刘諶笑看著他们,都是熟面孔。他去年带人田猎,遇到两个饥寒的山民。 送了不少粮食,帮他们渡过危难。 山上土地贫瘠,他们有一百多户人家,实在是养不活。现在分出五十户来投奔他。 刘諶问道:“寡人在蜀中的庄子,人口已经足够。正打算在巴土置办庄子。寡人迁徙你们去巴土开垦土地,你们可愿意?” 为首的汉子不带犹豫的,满脸喜色道:“敢不从命。” 他们可不是隨便来投奔的。一来刘諶送给他们物资,他们感激也觉得刘諶能处。二来他们也偷偷调查过,刘諶虽然名声很坏,但对萌户不错。 这才带著五十户人家来投奔刘諶。 无论是巴田,还是蜀田。都比山田肥沃,都能养活人口。投身刘諶还不用服徭役、兵役。 成!!!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让官吏记录一下,遣送这些汉子回去,把人口迁徙下山。 等他们下山,就要去开闢巴土的庄子。 安排了这件事情后,刘諶挥了挥手,下令队伍启程。 十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一起跪了下来,对刘諶的车驾行了大礼。 这真的是救命之恩啊。 第六十二章 广都王庄(求追读) “噠噠噠!!!!!” 刘諶的队伍扮作商队,沿著大道向南而去。路上遇到许多车马。 或商贾,或士人。 商贾財大气粗,士人衣冠华美,隨从都是眾多。 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輦车上,刘諶低头看著手中的竹简。他在广都的庄子是以刘瓚送的田庄作为根基发展。 原本有田二三千亩,萌户八十,成年男女有四五百口。 庄子的基础不错,不仅有良田,还有桑田,蚕房等许多產业。 章费到达广都之后,田亩激增到了五千余。 萌户也翻了一倍。 去年出產的粮食、蜀锦、丝绸。 粮食卖了一部分,蜀锦、丝绸全部换成黄金、白银、铜钱。 “善。”刘諶放下竹简,笑著点了点头。 刘諶的车輦,摇摇晃晃的到达了广都。 同样紧邻成都,广都在定位上与繁县一样。 商业繁荣,蜀锦是支柱產业。 土地肥沃,粮食產量极高。但地价比成都便宜很多。 人口极多,但在册人口逐年减少。很多百姓都成了大族的萌户。 刘諶正在闭目养神,忽听到动静。 “杨公。就不能缓缓吗?马上就要开春了,如果我们不在家,就要影响春耕,秋收时候就收不上来粮食了。” “呜呜呜。” 刘諶睁开眼睛看去,三个官吏正在带走十几个汉子,汉子们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脸上有菜色,身材消瘦,满脸苦涩。 一旁有许多妇人、幼童在哭泣。 “哎。我也知道你们难。但朝廷下达的命令,我们无法违抗。你们要马上运粮去汉中。”为首的官吏也跟著嘆了一口气,无奈道。 “哎。” “呜呜呜。” 汉子们神色黯然,妇人们哭的更惨。 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些汉子还是上路了。有的妇人甚至哭晕了过去,仿佛生死离別。 也確实是生死离別。 刘諶见此沉默片刻,嘆道:“石壕村里夫妻別,泪比长生殿上多。” 唐玄宗与杨贵妃可歌可泣? 但谁又可怜庶民百姓夫妻? 现在刘汉国力越来越衰弱,而军事上仍然穷兵黷武。 当年诸葛亮在的时候不会这样。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在春耕的时候,调动民壮徭役。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出一趟远门可能就死了。 这可真是生离死別啊。 刘諶身旁的卒伍看到这一幕后,也都跟著嘆了一口气,感同身受。 他们在从军之前也是贫寒汉子,处境与这些离別的夫妻並没有区別。 是刘諶徵召王国兵马,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现在有俸禄可以养家小,有肉吃,有冬赐,夏赐。进山林围猎,不仅能大快朵颐野味,还有另外赏赐。 天堂一样了。 至於军纪严明,训练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卒伍回头看了一眼刘諶,满满感激之情。 这次徭役不是一座村庄的事情,而是整个广都县的事情。 一批批的汉子在官吏的带领下,神色愁苦的前往县城集结。 刘諶同情这些面有菜色的离別夫妻,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著。 刘諶很快来到了自家庄园,也收起了沉重的心情。 来到庄园之后,刘諶明显感觉到氛围的不同。 现在还没开春。 是农閒。 田间地头都是荒地。许多孩童正在荒地上玩闹。大孩子带小孩子。 他们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刘諶仔细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裳,脸上露出少许笑容,沉重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与外头的孩子不一样。他庄子里的百姓,各方面的条件都好了很多。 面色红润,少数甚至有点肥。 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厚。 不用服徭役、兵役。就不会耽误田间的生產,秩序斐然。 如果兵役、徭役合理,文官不贪財,小吏不盘剥,百姓其实可以过的很好。 刘諶下令车輦停下,朝著一伙孩子招手。 这群孩子见刘諶的队伍庞大,刘諶本人虽然只穿著常服,却因容貌俊伟,气度雍容,一看便知是了不得的人。 他们有些胆怯不敢过来,在犹豫了一下后,一个大孩子带著小孩子们过来。 “不知贵人有何吩咐?”大孩子弯腰行礼道。 其他孩子低著头,局促不安。 刘諶笑著看了看他的脸,又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裳,看了看厚度。 大孩子的脸色通红,不知道刘諶是什么意思。 刘諶没有说话,回到了輦车上坐下。对左右说道:“赐他们两袋米。” “是。”左右大声应是,走到了后头的大车上,取下了两袋装在麻布袋中的米。 每袋有一百斤米。 孩子们懵逼了。隨即大喜,行礼道:“多谢贵人。”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米拿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等我掌权,必定让益州百姓的生活水平,与我现在王庄上的百姓一样。”刘諶心中暗道。 合理的徭役调动,兵役徵召。 合理的打仗。 控制自己的欲望,少建宫殿。 建立廉洁的官僚系统,打压豪族。 刘諶甩了甩头,抑制了內心的种种想法。 那一天会来的。 庄子到了。 輦车停下,刘諶抬头看了看,隨即踩著小板凳下来。 庄子的规模很大。 大门建造的很气派。 门开著,有丁壮把门。丁壮们一脸懵逼的看著刘諶的队伍。 因为刘諶没有提前告知章费。 庄子里完全没有准备。 刘諶的太监上去交涉,守门的壮丁顿时脸色大变,隨即噗通一声跪下,连声说道:“小人......小人。” 在镇定下来后,有人迎刘諶等人进来。有人飞奔进入庄园,去告知章费。 刘諶从容进入庄园,很快便见到了章费飞奔而来。 “不知道大王.......”他驻足之后,一边行礼,一边想要道歉。 刘諶伸手扶了扶他,笑著说道:“是寡人不告而来,你不必惶恐歉意。” 顿了顿,刘諶又说道:“去年秋收结余的粮食、財帛表,寡人都看了。今天寡人来到广都,也看到了庄子里的萌户过的都不错。你很勤勉,也很有才干,寡人很欣慰。” 办的差事再好,也需要来自上层的肯定。章费顿时打了鸡血一样,后退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行礼道:“承蒙大王讚许,小人不胜感激。” 第六十三章 豪强飞扬 “是寡人感激你才对。”刘諶笑道。 说到这里,话就说不下去了。章费弯下腰,请刘諶进入大堂坐下。 张胜带人接管了庄园,布置防卫,又遣心腹守卫大堂大门。 刘諶的太监也留在了门外。 刘諶坐下的同时,看了看大堂的布置。这座庄园不错,但这座大堂布置的十分简朴,刘諶的目光又落在了章费的身上。 章费穿著葛布衣裳,束髮,但没有戴冠,只是以葛布带子系好。 这打扮不像是平民,但也不像是士人。 是寻常大户人家的管事打扮。 而章费是读书人,通读汉书。 刘諶问道:“费。还有读汉书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回稟大王。小人现在很少读汉书,攻读左氏春秋。”章费恭敬地回答道。 “春秋很难无师自通,有请老师吗?”刘諶先点头,隨即关心问道。 “回稟大王,小人不敢请老师。”章费依旧恭敬道。 刘諶点了点头,一个北地王的庄子管事,怎么敢请老师读春秋?那是士人家子弟才拥有的待遇。更何况章费还要管理庄子杂事,无法专心读书。 但是刘諶想让章费成才,读过书与没有读过书是不一样的......想了一下后,他说道:“玉不雕不成器。寡人允许你聘请老师攻读春秋。但读书这种事情,不要抠字句。孔明就是观其大略。至於抠字句是博士、儒生做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说道:“寡人再推荐一部书给你,蜀科。” “呼!!!”章费深呼吸了一口气,隨即站起面朝刘諶跪下行礼道:“小人多谢大王。”顿了顿后,他才又说道:“大王教诲,小人必不忘记。从明日开始攻读蜀科。” 以前他只读过残缺的汉书,刘諶给了他全套汉书,以及其他很多书。他一介小人,现在连户籍都没有。刘諶允许他聘请老师学习春秋,他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刘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刘諶点了点头,又与章费说了一些读书上的事。这才进入正题,说道:“刚才寡人说了,你经营庄子不错。寡人打算把蜀中的诸王庄一分为二。號做南北蜀庄。寡人想任命你为南蜀庄,庄主。嗯......寡人算算。现在南蜀庄应该有二三万亩田,三四千人口。” “略少。你爭取让它倍增。” 现在是景耀三年春。 到景耀六年春,还有三年时间。刘諶希望在三年后,五个大庄平均有一万人口,能平均出兵一千。 囤积粮食、食盐、黄金、白银、铜钱。 在景耀六年,既能出兵,也能出物资。 北地王国下辖五个大庄,治理诸小庄。 有兵,有將,有物资。 有官吏。 他一定能干掉邓艾。 “嘶!!!!”章费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看著刘諶。 他当然知道这位北地王贪財好货,同时他也是帮凶,帮刘諶接收了很多百姓投献的田產,同时也按照市场价买下了许多田產、人口。但他没想到刘諶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刘諶把蜀中的诸县庄子分成南北大庄,按照刘諶的说法,现在两庄有一万人口,五六万亩田了。 再倍增? 很多益州大族,庄子连著庄子,良田连著良田,人口无法计算。 但规模也无法与刘諶相提並论。 这太恐怖,太夸张了。 章费在震惊之余,也明白刘諶为什么要让自己读蜀科了。 蜀科就是法律啊。 按照刘諶的设计,南蜀庄下辖的庄子分散在诸县。管理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管事、人口。 一般庄园的管理办法已经行不通了,需要用法律来约束。 章费收起心中杂念,神色凝重的行礼道:“多谢大王看重,只是小人恐怕无法担当重责。” “尽力而为吧。费。你忘记了吗?你一开始在管理贵人留下的田亩,后来被提拔到了广都。都乾的不错。寡人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自己。”刘諶满脸鼓励道。 章费闻言一想也是,信心足了一些,但还是犹豫了一会后,才行礼道:“是。”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太监进来,拿出了现在南蜀庄的表册。 目前分作十六个大小庄。 土地那边一块,这边一块。 各庄出產什么,人口多少,產业是否能互补。表册上都有。 刘諶按照表册与章费商量著,以后怎么发展,怎么管理。 二人正说的火热。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庄子的一个管事,有要事求见。” 章费顿时神色凝重,对刘諶说道:“大王。现在庄子里都知道大王驾临庄子。又知道大王与小人在说话,如果不是大事,他不敢这么做的。” “嗯。让他进来吧。”刘諶点了点头,抬头对太监说道。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片刻后,两个持长戟的卒伍领著一个管事从外走了进来。 管事巍巍颤颤,左右看了看高大健壮的卒伍,吞了一口唾沫。不等刘諶说什么,他抢先顺滑跪下,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大王,杨......杨。” 等他把话说完后,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刘諶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他如蒙大赦,马上滚了。 刘諶捏了捏下巴,事情很符合当下的局势。 在王庄的附近,有一户人家姓杨。不算幼童,有八口人,五十亩土地。 他们的边上有一户豪强,叫赵疆。平日里是个纵横乡里的人。有田千余亩,养有十余打手 赵疆看上了杨家的五十亩田,並杨家的小女儿,想要纳妾。 杨家不同意,又畏惧害怕赵疆的强盛。就打算把土地投献给王庄,获得北地王的庇护。 杨家的人已经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章费没有接纳。因为赵疆只是个爪牙,他上头还有人。 这个人叫何遂,蜀中名士。他的老师更有名,是益州大儒譙周。 章费觉得这可能是个大麻烦,虽然同情杨家的遭遇,却没有敢收留杨家的人。 刘諶说道:“好个蜀中名士,烂事让爪牙做,自己洁白无垢。”讽刺了一句后,他转头对章费说道:“收下杨家的人吧。益州大儒,蜀中名士確实好大名头,但寡人是北地王。他们奈何不了寡人。更何况只是五十亩田。何遂不会因为这五十亩田而与寡人作对。” 还有三年时间,他不想节外生枝。但这类走投无路的百姓,他自然是要保护的。 第六十四章 真美妇也 “是。”章费躬身应是,站起来转身下去了。 “何遂?”刘諶抬手捏了捏下巴,这一世他听说过这个人,上一世没有。 譙周的徒子徒孙虽然很多,但歷史上出名的好像寥寥无几。不过陈寿、罗宪等。 但歷史上无名,不代表没有才能。何遂这个人...... 刘諶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情拋之脑后,开始琢磨去哪里玩了。 难得离开成都,总要玩几日再走。 章费很快回来了,对刘諶行礼道:“大王。臣把大王的决定告知了杨家人。杨家人感激肺腑,希望能面见大王表示感激。” “不必了。就说寡人贪財,让他们好好种地。这也是对寡人最好的报答。”刘諶说道。如果有什么条陈建议,他会见。但感激就算了。 “是。”章费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刘諶累了,站起来走出大堂,让庄子內的人引他去臥房歇息。 庄子角落。 杨家八口人来了三口。一个老头,他的两个儿子。 “章公。”杨老头带著两个儿子站著,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向章费,一脸感激的弯腰行礼道。 章费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小人,这称呼不好。”顿了顿,他把刘諶的话告诉了杨老头三人。 杨老头三人有些失望,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兄弟二人扶著杨老头跪下,三人磕头道:“多谢大王收留,大王仁德我们杨氏永不忘记。也请大王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耕种田亩。” 说完后,杨老头痛哭流涕。据他们所知,赵疆曾经假扮盗贼。把人杀了,再兼併土地。他们怕啊。 如果不是刘諶收留,他们只能全家逃亡。 章费看著杨家人的模样,很是同情,上前扶起了三人,把他们带到了他办公的房间。 他自己化开墨,提笔在一卷竹简上写下了杨家人的名字、成丁、幼童,以及五十亩田。 刘諶没有花费一笔钱,这座庄子就多了五十亩田,一户萌户。 ....... 赵家庄园。 大堂內。 赵疆本在快活饮酒,听到属下稟报之后,顿时大怒,眉毛竖起,站起喝道:“你说什么?杨家投奔了北地王?” “千真万確。”属下弯下腰,一脸苦笑道。 “蒸!!!!我做强盗,反而便宜了北地王。”赵疆很是愤怒,背著手来回踱步,但又无可奈何。 他原本是广都游侠,有些家业,但远没有现在的大。因机缘巧合,搭上了何遂这条线,又因为现在这个世道。这才得到了偌大家业。 虽然他要输送给何遂许多利益,但剩下的利益也足够他吃的满嘴流油。 杨家的姑娘水灵,他看上了。 杨家五十亩良田,更不是小数目。 北地王......別说北地王的名声早就传到广都了,不是一个好王、善王。 就算北地王是个安分守己的好诸侯王,他也对付不了啊。 煮熟的鸭子飞了。 赵疆非常鬱闷,一屁股坐了回去喝闷酒。 ........ 次日一早。 天还没有亮。 刘諶就醒了。 “认生啊。”刘諶笑了笑,拍了拍床然后让太监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章费比刘諶醒的早,並为刘諶准备好了早膳。得知刘諶醒了,立刻亲自过来进献早膳。 早膳不是刘諶的菜谱,味道一言难尽。 但也是臣下的心意。刘諶吃了个八成饱。 用餐之后,刘諶与章费来到了书房坐下。刘諶饶有兴致问道:“费。寡人难得离开成都,打算在广都游玩几日。你可有去处?” 章费想了一下后,笑著说道:“大王。有东牛山,山上有王子亭。景色不俗。” “好。你准备一下出行的物品。寡人去王子亭游玩。”刘諶说道。 “是。”章费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章费回来稟报。刘諶按剑站起,走出书房,在左右的簇拥下登上了輦车,向东前往东牛山。队伍很快来到了东牛山脚下。 刘諶抬头看去,笑道:“好矮的山。” 东牛山属龙泉山脉的边缘,它与四周的山都很矮。他又看了看山脚下,有很多车马、豪奴、婢子。 “来的巧。”刘諶对左右说道。 左右微微頷首,看样子今天有许多人在山上聚会,且都不是普通人。 刘諶想了一下后,转头对张胜说道:“不要嚇到別人,精选卒伍十人与寡人一起登山。” “是。”张胜躬身应是。 准备了一番后,刘諶带著十余人开始登山。他的体能充沛,爬这样一座矮山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到达了山顶,也看到了王子亭。 如他所料,王子亭內坐满了人。且都是衣冠不俗的士人,四周则是他们的奴婢。 刘諶也不与他们爭,来到王子亭的边上观看风景。 別说,山虽然不高,但附近景色不错。 登高望远,心旷神怡。 刘諶的心情不错,又让太监拿出了带来的物品。先在地上铺设葛布,取出了糕点、熟菜品、酒、果脯等物,邀请张胜坐下吃喝。 就在这时,刘諶眉头皱起,转头看向边上的王子亭。见到一位年轻士人正在意气风发的说著话。 这年轻士人衣冠相对朴素,但面容俊秀,仪態非常,神采飞扬,在眾多衣冠之中,如鹤立鸡群一般。 他的身旁坐著一位帷帽小娘子,肤白丰满,衣衫锦绣,风吹拂帷布,显露出一张成熟美丽的容顏。 小娘子一脸爱慕的看著年轻士人。 “代汉者,当涂高也。涂高者,魏也。” “昭烈讳备,皇帝讳禪。” ........ “之前宫中无故大树折断........” 年轻士人好皮囊,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是喷粪,臭不可闻。 张胜眉头紧锁,宽厚粗大的左手紧握腰间剑柄,已经蠢蠢欲动,只是目视刘諶。 四周能听懂年轻士人话中意思的人,也都露出怒容。 这廝当著北地王的面,说大汉朝要被曹魏取代....... 刘諶若有所思。 听到了“遂”、“子成”这些字眼。 竟然是冤家路窄。正是大儒譙周弟子,蜀中名士何遂。 现在是徒弟继承师傅的衣钵,公然在这王子亭內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 骑脸输出......刘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何遂身旁帷帽小娘子的脸,说道:“何遂之妻真美妇也,寡人慾得之。” 第六十五章 命运 刘諶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城府还是太浅。都已经决定好再忍忍。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要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 要节外生枝了。 四周的太监、张胜、卒伍的脸上都露出异色。 张胜隨即若有所思,紧紧握著剑柄的手鬆开了,淡淡看了一眼仍在侃侃而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何遂,隨即收回了目光。 帷帽小娘子有些敏感,立即注意到了刘諶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眸中露出异色。 “好相貌,必是哪家贵子。或可结交一二。” 她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何遂。 刘諶却已站起,一拂衣袖走了。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听这帮人满嘴喷粪,噁心。 张胜、卒伍连忙起身跟上,太监们匆匆收拾了一下,也连忙追了上去。 何遂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继续神采飞扬的与在场衣冠谈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下一统对天下人都有好处。 天命归於曹魏啊。 ......... 刘諶神色从容地下了车,太监搬来小板凳放下,刘諶一只脚踩了上去,却又停了下来,伸手招呼张胜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张胜点了点头,对刘諶躬身一礼。 刘諶微微頷首,握著剑柄上了车輦。张胜也来到了战马旁边,踩著马鐙翻身上马。 队伍与来时一样,缓缓地返回庄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刘諶回来之后,章费立即出来迎接。虽然他有点奇怪刘諶为什么这么快回来了,但没有多问。 刘諶没有与他多说,回去房间歇息。 张胜回来后,先安排好了警备任务。这才叫来了自己的五个心腹。 房间內,张胜正襟危坐在北方。 五个孔武有力,面相各异的男子跪坐在他的面前。 外头有张胜的心腹把门。 张胜说道:“我有一件事情交给你们办。恐怕会引起很大的波澜。我先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办完后立即前往大巴山藏起来。等风声过去,我会召还你们回来。” “长则五年,短则二三年。如果你们死在大巴山,你们的妻、子、父母,我来养。” 五个男子心头一震,隨即对视了一眼,齐齐下拜行礼。 张胜抬手招呼,五个男子一起站起来到了张胜身旁,单膝跪下。 张胜低声说完之后站起,从角落位置抱起一个沉重的箱子放在地上。 其中一个男子抱起箱子,五人对张胜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杀人亡命,这一去可能就是生离死別。 但他们愿意。 他们相信张胜的承诺,也信任刘諶的大方。 虽然“大方”这个词用在北地王刘諶的身上有些奇怪。 总之,他们相信。 这就是恩信。 大丈夫既然选择从军,就已经做好了亡身陨命的准备。只要死得其所,只要没有后顾之忧。 隨时都可以去死。 “好色、贪財、吝嗇,都是偽装,也是武器。大王以夺人美妻的理由,杀了何遂。”张胜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剑,单臂一挥,脸上露出森然之色,说道:“皇帝暗弱,但北地王建在。上躥下跳未必能带来荣华富贵,可能是全家灭亡。” 张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以前对他说的话。“皇帝年老,很难改过。但我尚在,我保大汉必定兴盛。” 次日。 刘諶就带走了章费全家,回去成都执行建立五座超级大庄园的计划。 这座广都王庄,刘諶交给了一个合適的管事。 ............ 王子亭之会后的第三日。 一座庄园,客房,客厅內。 何遂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著帐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疆確实是他的爪牙。 他以自己蜀中名士的地位身份,为赵疆遮风挡雨。赵疆供给他钱粮。 他每年差不多时间,或自己来广都,或派遣心腹来广都。 赵疆乾的很好,上供给他的钱粮一年比一年多。 何遂放下了帐本,回想了一下广都的这几日,很是满意。 因为在柱子上刻字的事情,刘汉的人心已经散尽。 他在广都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很是顺利。 “郎君。”一声呼唤打断了何遂的思绪,香风紧隨其后。 何遂的脸上露出笑容,抬头看著来人。 正是他的妻子吕氏。 吕族也是巴蜀大族。吕氏是门中嫡女,生的貌美如花,肌肤如羊脂,仪態风雅,气质极好。而且很能读书,颇有学问。与他门当户对,琴瑟和谐。 只可惜...... 何遂內心一嘆,他与吕氏成婚多年,但膝下却没有一男半女。 他已经確定是他的问题。 “偌大家业不能后继无人。我应该考虑身后事,过继兄弟的儿子,承袭我家。”何遂心中暗道。 “夫人。”何遂笑著唤了一声。 吕氏笑吟吟的来到了何遂身旁坐下,说道:“郎君。妾已经准备妥当,隨时可以启程。” “真贤妻也。”何遂伸出手握住吕氏白皙修长的手,称讚道。 广都只是他的第一站,之后他还要乘船南下前往巴中广会朋友。 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准备工作,都由吕氏负责,井井有条,从未出错过。 一些男人不好出面的事情,吕氏也可以代劳。 吕氏霞飞双颊,尽显成熟妇人的风情。满是爱慕的看著何遂。 吕氏爱何遂之貌,也爱何遂之才,还爱何遂的名声。 哪个妇人不喜欢郎君的事业成功? 夫妻二人温存了片刻,吕氏起身走了。何遂也拿起了一卷竹简读书。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何遂夫妻在食了早膳之后,告別了庄园的主人,乘輦车离去。 庄园的主人亲自送別。 车輦来到了河边。何遂夫妻一起下车,乘上了自家的大船,沿河而下。 於这日中午,停靠在了犍为郡武阳县地界。 因何遂夫妻是乘船而来,在武阳县又没有庄园,预定是住在朋友家。 船只停靠在码头之后,何遂先派遣使者前往朋友家,让朋友明天派人来接。 今日他们就在船上过夜。 夫妻二人经常在船上过夜,对此习以为常。 到了晚上。 何遂先洗漱,然后让人掌灯看书。吕氏陪著坐了一会儿,时不时为丈夫挑灯。 红袖添香,琴瑟和谐。 等累了,她就先进去安置。 何遂看累了,也进入房间安置。 今夜风浪不大,但人睡在船上,却也是摇摇晃晃。何遂很快迷迷糊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惊变陡生。 “有盗贼!!!!” 第六十六章 名士之死 夜黑星稀,风徐徐。 浪缓缓。 这里是码头,有很多船只停靠。其中有一些商船,有壮士佩剑,带弓矢站岗、巡逻。 何家的船上有十几个丁壮,几个侍女、老妈。 但因为码头上有这么多船,所以没有戒备。 五个戴著黑色头套的壮汉,腰间插著两把武器,一为剑,二为环首刀。 各背弓矢。出现在了阴影之中,其中一人背著一根很粗的绳索,轻轻一甩,套在了船上。他身手极为矫健,顺著绳索麻利的爬上了船。 其他四人紧隨其后。 五人登船之后,立即列阵。三个壮汉手持大剑大踏步向前,两个壮汉取出弓矢,弯弓搭箭准备射杀。 因为他们不知道何遂在哪里,只能一个个房间搜查。 第一个房间就错了。 惊动了几个何家丁壮。 “有盗贼!!!!”其中一名丁壮扯开嗓子,发出了悽厉的叫声。 “噗嗤,噗嗤。” “啊!!!”五个壮汉互相配合,立即把这几个丁壮杀死,行动变得迅速。 何家夫妻正在榻上酣睡,一名侍女正在打瞌睡。 听见动静。 三人一起醒了。 侍女一脸惊恐。吕氏比侍女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立即伸出手抓住何遂的手。 何遂极镇定。 “郎君,怎么办?”吕氏颤声道。 何遂当机立断推开了吕氏,拔出了掛在墙壁上的大剑自卫,並说道:“逃走已经来不及了,看我与这伙蠢贼周旋。” 他颇有信心,因为他做了两手准备。 “夫人与侍女躲在榻后,不要发出声音,以免盗贼见色起意。”何遂又说道。 “嗯。”吕氏又镇定了一些,点头的同时,迅速的拉住了侍女的手躲在了榻后,並伸手死死捂住了侍女的嘴巴,以免她失態。 过了不久,五个壮士闯入了何家夫妻的房间。 何遂看著他们的身形、配备的武器,顿时脸色凝重了不少。 “诸位壮士。我乃蜀中名士何遂,我师是益州大儒譙公。我的朋友遍布巴蜀,我师的弟子遍布益州。你们杀了我,一定会被官府加急追捕,得不偿失。那口箱子里有七十余金、三匹蜀锦。你们都带走,我保证不报官。” 何遂凝重的同时,一边用剑自卫,一边指了指箱子。 他很自信。 盗贼不过求財,不是取命。只要他肯配合把財帛让出去,再加上蜀中名士的名头。 就能镇住盗贼,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呜!!!”何遂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箭,看著鲜血喷出。 他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盗贼不是求財的吗? 我竟然死在了盗贼手中!!!!刘汉马上就要灭亡了,我马上就能飞黄腾达了。 而我却...... 下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个持剑的壮士上前对何遂补了一剑,確保何遂死透了。 两个壮士抱起了何遂所说藏有黄金的箱子,扔掉了蜀锦,迅速离开房间,並一跃而起,跳入了寒冷的江水之中,消失不见了。 “郎君!!!!!”吕氏听见倒地的声音顿觉不妙,连忙冲了出来,见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何遂尸体,顿时双眸欲裂,继而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何遂船上的事情,立刻惊动了整个码头。 隨即消息散开,益州大儒譙周的弟子,蜀中名士何遂,死在盗贼手中。 .......... 上午。 成都。 譙周宅。 这时春寒强盛,譙周又年老,感染了风寒。於是上表皇帝在家养病。 皇帝命太医给譙周看病,赐给药材。 譙周的病情渐渐好转,坐在房间內烤火。 “如果我现在死了,我的所作所为也会灰飞烟灭。只有我活到刘汉灭亡,曹魏才会酬谢我的功劳。”譙周感觉到自己苍老的身体,正在不可制止的走向崩坏,有些忧心。但又有一股力量,仿佛是一团火一样,稳住了他的身体。 他还不能死。 如果现在死了,那就是死不瞑目。 他要让譙氏飞黄腾达。 力量不断的涌现,让譙周的精神为之一振。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推开。 虽然门迅速关上了,却还是让譙周打了一个哆嗦。 譙周抬头看去,见到长子譙熙喘著粗气,脸色十分难看。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问道:“发生了何事?” 譙熙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吐气沉声说道:“父亲。遂被盗贼所杀。” “你说什么?”譙周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道。紧接著,他的脑袋天旋地转,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人也隨之栽倒。 “父亲。”譙熙大惊连忙上前扶住譙周的身体,帮譙周顺气。 譙周好半天才缓过来,脸色铁青,声音沙哑道:“盗贼?遂经常在外走动,一直平安无事。哪有这么巧的事?不会是姜维乾的吧?” “有可能。”譙熙目中精芒闪烁,缓缓点头道。 姜维统领汉中精兵的时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將军。入朝之后,就自动解开了兵权。 但是......姜维身边亲兵精锐,假扮盗贼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姜维对刘汉忠心耿耿,一定恨他们入骨。 “告诉所有人小心,儘量少在外行动。我马上上表皇帝,彻查这件事情。你联络人去抨击姜维,用舆论压制姜维。” “让......让人去弔唁遂。” 说到最后,譙周的双手握了握,露出哀痛之色。何遂年纪轻轻就已经名震蜀中,无论相貌、气度、才学都是拔尖的,想不到却青年陨落。 “姜维......”譙周咬牙切齿道。 “是,父亲。”譙熙答应了,先说了几句让譙周保重身体的话,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何遂之死的消息,迅速在成都传开,然后经过成都,往整个益州扩散。 这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 也是极关键的人物。 极有影响力的人物。 ....... 来忠家。 来忠也生病了,所以没有在大將军府上班。而是在家养病。 不是大病,也几乎痊癒。他打算明天就回去上班。听到何遂死亡的消息后。 来忠就知道麻烦了。 姜维忠,譙周奸。 现在姜维专心对付黄皓,把譙周晾在一边。但譙周不知道姜维的打算。 何遂的死,大概会被扣在姜维头上。 但是...... 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也確实痛快。来忠不敢怠慢,马上让人准备车马。 他在整理衣冠之后,立即乘车前往大將军府。 第六十七章 杀夫掠妻,有田產(求追读) 輦车停在了大將军府门外,来忠按剑下了輦车,直达书房。 他先对主位上的姜维一拱手,然后来到了右侧座位坐下。 “参军,譙周恐怕要对我不利。”姜维坐姿端正,神色极为凝重,沉声说道。隨即,他略有些好奇,有些感慨,问道:“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他也不信何遂这样的人会被盗贼杀死,一定是有人下了黑手。 杀人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確实困难。 事情办的太糙,就会暴露。想要办的漂亮,就得派遣死士。能在巴蜀养死士,而且一击毙命杀了何遂。事后不暴露自己。 真不简单的。 竟然有这样的人隱藏在暗中,姜维除了好奇之外,也觉得温暖。 他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志同道合的同伴。 对於自己的处境,他並不绝望,並不甘心放弃,並不......但也確实觉得有点孤单。 同伴啊。 他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大將军,我也猜不出动手的人是谁。”来忠摇了摇头,神色也严肃起来,说道:“他既然选择刺杀,也就不会主动暴露。这件事情只能大將军背负。” 顿了顿,来忠进入正题,沉声说道:“譙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请大將军做好准备。” “嗯。”姜维点头。 二人开始商量应对之策。 何遂的死,犹如烈火烹油一般。 以譙周为首的很多官员,上表刘禪要求彻查。 譙周发动自己的影响力,在舆论上抨击、怀疑姜维。使得姜维的处境变得非常不利。 但姜维毕竟是大將军,不是全在挨打。 双方斗的有来有回。 相反黄皓这些小人冷眼旁观,也乐得看著譙周、姜维狗咬狗。 刘禪一边派人调查何遂之死的真相,一边很头疼朝臣两派这么剧烈的衝突。 ............. 雒城。 何遂的宅邸。 何氏宗族、何遂的姊妹、母族、妻族等亲戚就不用说了。 何遂的同乡,无论与何遂关係好,还是关係普通,反正有点势力的人都来弔唁。 不计其数。 何遂的死,引动巴蜀。 有人看见,不由感慨一声。“生前风光,死后震动巴蜀。何遂真是大丈夫啊。” 这么多的人来弔唁,別说何家不想低调。就算想低调也难。 葬礼办的轰轰烈烈。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酒席,葬礼结束之后,前来弔唁的人都告辞离去。 何家的门庭,瞬间冷清了下来。 上午。 何家客厅內。吕氏跪坐在主位上,她大哥吕明跪坐在右边。 丈夫的死亡,盛大又繁琐的葬礼。 这一桩桩的事情,掏空了吕氏的全部精气神。 她一张俏脸雪白,没有一丝血色,脸蛋消瘦显露出尖尖的下巴。 她瘦了很多,但衣服却是旧的,穿在身上仿佛风一吹,她也能飞起来。 她呆呆的坐著,一言不发。 “哎。”吕明长嘆了一声,心情十分复杂。 何遂这个女婿,吕家上下九分满意。 何遂出身士族,相貌、气质无可挑剔。师从大儒譙周,遨游士林,號称巴蜀名士。 刘汉眼看要不行了,譙周、何遂都有大功,未来益州併入曹魏,他们都要飞黄腾达。 吕氏是何遂的妻族,当然也能跟著沾光。 就差临门一脚,何遂死了。 人走茶凉,结束了。 吕明又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妹妹,事已至此也是无奈啊。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吕家剩下一分不满意,就是何遂不能生。夫妻结婚多年,膝下无子。 何遂又没有能早做安排。 现在是吕氏守著偌大的家业寡居。 按照法律,丈夫死了,妻可以继承家业,但有一个条件。 需要有儿子。无论亲生的也好,养的也罢。 现在吕氏有两条出路。一,按照血缘的远近,从何遂的同族之中挑一个嗣子,继承家业。 二,吕氏带著部分家业回去娘家,准备再嫁。 这部分家业需要拿捏一个度,不能多拿。何遂剩下的家產,则由何氏宗族负责。大概还是会挑选养子过继。 反正一个寡妇,休想把所有家產带走。 吕氏的眼神恢復了灵动,哀嘆道:“我与郎君恩爱,怎么忍心弃他而去?我要收养嗣子,守他坟墓终老。” 吕明不是很情愿,妹妹虽然二十了,但生的貌美,又有学问,再嫁不难。 也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妹妹外柔內刚,而他们夫妇琴瑟和谐。 妹妹有这样的决断,他也理解。 “好。我先留下,等过三日,再与何氏宗族商谈这件事情。”吕明说道。 “多谢兄长。”吕氏感激道。她想收养儿子终老,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有没有兄弟帮忙完全不同。 有兄弟帮忙,她可以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如果没有兄弟帮忙,可能就要生出是非了。 对於出嫁的女儿来说,娘家强不强很重要。 “兄长,我乏了。”吕氏露出疲惫,说道。 吕明也有同感,站起来打算回去房间休息。 “噠噠噠!!!!”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吕明、吕氏兄妹一起抬头看向门口,见到何遂的心腹管事从外闯了进来。 管事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不等站稳,急急说道:“有自称是北地王王使的人把宅邸包围,並闯了进来。有人阻拦,被打到吐血。” “北地王?”吕明、吕氏兄妹一脸茫然。这个王倒是听说过,飞扬跋扈,贪財吝嗇。 但我们与他无关啊。 吕明看向妹妹。 吕氏看向大哥。 意思是,“与你有关?” 吕明、吕氏同时摇了摇头,表示茫然。 但事情紧急。吕明作为大哥,当仁不让站起。对吕氏说道:“妹妹。你避开,我去交涉。” 他脸色凝重,来者不善啊。 “有劳兄长。”吕氏点了点头,立即站起打算避开。 但迟了。 “噠噠噠!!!!!”大队人马来到了客厅外,有两个披甲持长戟的武士,簇拥著一个年轻太监走了进来。 年轻太监目视吕氏,满意点头。隨即对吕氏躬身行礼,恭喜道:“北地王听闻夫人貌美,又刚死丈夫寡居。特派遣奴婢前来,迎接夫人入宫。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马上就是王妃了。” 第六十八章 原来你才是凶手 “你说什么?!!!!”吕明、吕氏兄妹大惊,瞠目结舌道。 吕明反应极快,脸色当即涨红,厉声道:“汉律,掠人妻,斩首。北地王难道不怕死吗?” 年轻太监斜眼看著此人,嗤笑道:“有哪个皇子是因为坐掠人妻被杀的?更何况......她是人妻吗?” “带走。”年轻太监转身对身后的长戟武士说道。 “是。”两个长戟武士躬身应是,立即上前拘拿吕氏,但不敢粗鲁。 吕明顿时脸色铁青,刘家四百年江山,出了不少暴君诸侯王。但除非玩得太过分,否则朝廷都不愿意追究。毕竟要脸的。 更何况刘諶还是皇子。 除非谋反,否则一般犯罪,刘諶大概会被原谅。 更何况,这太监说得对。现在他的妹妹是寡妇......等等。 吕明瞬间打了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厉声叫道:“是北地王派人杀了子成?” “兄长!!!!”吕氏非常慌乱,听到吕明的话之后,瞬间呆若木鸡。是北地王杀了她的郎君,因为她美貌? “誹谤诸侯王,罪该戕。但念在你是王妃的兄弟上,我当没有听见。”年轻太监麵皮一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吕明。 两个长戟武士一左一右架起了吕氏,提著往外走。 吕明脸色铁青,握著剑的手不断地在颤抖,强忍住才没有拔出来。 “兄长,兄长不要管我。不要管我。”吕氏反应过来,回头悽愴道。她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是她害死了丈夫,不能再害死兄弟。 听著妹妹的呼唤,吕明的脸色更加难看。想了一下后,他立刻走出客厅,离开了何府。 现在何府已经被北地王的卒伍控制住了,但卒伍没有阻止吕明离开。 吕氏被塞入了帷车之中,在卒伍、太监、宫女的保护下,送去了成都。 年轻太监来到了何遂的书房坐下,把何遂的所有管事都叫了进来。 管事们骤然遭受大变,或恐惧,或不安,互相挤在一起,试图从同伴的身上获取一些安全感。 “你们不要怕。北地王给我的命令只是带走吕氏,算清楚何遂的家產。他不是没有儿子吗?他的家產就是吕氏的。吕氏成了北地王妃,何遂的家產不就是北地王的了?” “而我又知道,何遂这个人很虚偽。他很多的財產,都不在明面上。你们都是他的管事,一定知情。把他明暗的財產都说出来吧。” 年轻太监坐在主位上,笑眯眯说道。 何遂已经死了,吕氏被带走了。管事们哪里敢反抗?顿时如倒豆子一般,爭先恐嚇的把何遂的家產说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 管事们被带走了。年轻太监手中握著一卷竹简,竹简上写明了何遂的家產情况。 其中何遂名下的家產,有三千五百亩田地。 萌户一百二十户。 成都、雒城等城中,有店铺二十家。 多是粮油店。 一个酱油作坊。 两个酿酒作坊。 除此之外,何遂还利用外围的爪牙掠夺財產。像是广都赵疆一样的豪强有五个人。 这些豪强依靠著何遂,在当地掠夺田產,纵横不法。 多少良家被逼迫逃亡,或变成萌户。 “好个名士。只是看起来洁白无垢,其实內里比强盗还心狠手辣。”年轻太监盘了盘后,嘖嘖有声道。 “何遂啊,何遂。你连个儿子都没有,攒下这么多家业又有什么用?现在都便宜我们大王了。”年轻太监耸了耸肩,把竹简交给一名卒伍,送回成都。 刘諶已经知道赵疆的事情,正在同步处理。其他四个豪强,刘諶却不清楚。 年轻太监觉得竹简送到,刘諶也会处理。 隨即,年轻太监与自己带来的北地王管事一起,商量怎么经营何遂的產业。 何氏宗族在当地的力量很强大,加上何遂在本地的影响力。要想完整吃下何遂的財產,不是那么容易。 但也不怕。什么大族、名士,真敢与北地王真刀真枪的廝杀吗? 真正的较量是在朝堂上。 只要北地王这颗大树不倒下,別管何遂的影响力多大,何遂的家產、美妻,都是北地王的囊中之物。 .......... 广都。 赵疆的庄园。 客厅內。 赵疆跪坐在主位上,他的两个兄弟赵恆、赵武分別坐在左右两侧。 兄弟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不久前,赵疆看中了杨家的田,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杨家把田投献给了北地王。 北地王他们实在是惹不起。 这件事情虽然很气人,很让他们不爽。但也不是大事,这世道就是这样。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而像杨家一样的虾米多的是。他们在那之后就开始物色人选,且选定了三家。准备用同样的办法把三家的田地弄到手。 结果何遂死了。 他们兄弟三人是打手,是爪牙。別看平日里凶狠,但其实没有何遂兜底,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现在何遂死了,他们不仅不敢动手,而且担心起后患来。 他们草菅人命,他们兼併土地,他们横行乡里,他们纵横不法。 “现在最紧要的是重新找一个人,否则我们兄弟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赵疆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大哥说的是。”赵恆点了点头,隨即提议道:“大哥。何遂是譙周的弟子,而譙周是益州大儒。不如我们暗中与譙周联络。” “正因为譙周是大儒,恐怕看不上我们。”赵武忧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赵恆反驳道。 赵疆点了点头,对赵恆说道:“说的是。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是,大哥。”赵恆点了点头,案剑站起,正打算行动。 “噠噠噠。”一名管事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失魂落魄道:“主人。有一队人马把我们包围了,为首的是县丞。” “你说什么?”兄弟三人顿时神色大变。 紧接著,赵疆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说道:“马上突围。” 他甚至没有问外边有多少人,只知道一旦自己兄弟三人被捕,就死定了。 “是。” 赵恆、赵武脸色铁青,齐齐点头。隨即兄弟三人拔出剑来,与几个党徒一起向北突围。 结果他们出了庄园,就被弓箭射死了。 为祸乡里,纵横不法的广都小豪强赵疆兄弟三人被连根拔起。 土地、財富被北地王刘諶兼併。 消息传开,百姓大喜。 第六十九章 有恃无恐北地王 十余人或骑马,或步行簇拥著一辆精致的帷车沿著大道,往成都而去。 正是负责押送何遂之妻吕氏的北地王队伍。 雒城属东广汉郡,但距离成都很近,大道上车马眾多。 有商人的车队,也有士人出行乘坐的輦车。 这样一辆帷车並不起眼。 摇摇晃晃的帷车內。 吕氏一张俏脸铁青,仇恨、悔恨、自责、伤感等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损坏了她的美貌。 她原本以为是运气不好,遇到了盗贼。 后来坊间流传,是大將军姜维派遣死士杀了何遂。 她將信將疑。 原来是北地王刘諶...... 是因为她生的太美貌?是因为何家家產太丰厚?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这才引起了北地王的覬覦?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无比疼痛,悔恨仿佛一匹狼在啃咬著她的心。她恨不得撕烂自己的脸。 都说红顏祸水......我。 “大王有令,你必须到达北地王宫。如果你自杀,就要牵连吕氏一族。” 帷车內还有一名太监,一名宫女看著。老太监一脸森然道。 他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吕氏的头上,让她透心凉。 刚才她確实有这个想法,只要女人不愿意。男人就不会得逞。她可以马上去死,与她可怜的郎君一起九泉相会。 老太监的话,让她不敢行动。 北地王刘諶既然敢派遣死士杀了她的郎君,就能派遣死士杀了吕家任何人。 刚才她让吕明不要管她。就是想到了这一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的诸侯王得罪不起啊。 吕氏淒凉一笑,问老太监道:“天下美丽少艾极多,北地王想要得到轻而易举。为何对我一个老妇煞费苦心?”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太监说道。其实他有猜测,確实。从年纪上来说二十岁的老妇有点老了。但他们这位北地王好像不是正常人。 刘諶自大婚之后,就特別宠爱美妇柳昭寧、陈令姿。 “眾口不一。楚王喜欢细腰,所以宫中的妃嬪很多饿死。我们这位北地大王,喜欢人......妻?”老太监心中暗道。 吕氏也没觉得自己能得到答案,听了老太监的话之后,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蜷缩著身体坐著。 她要当面问刘諶。 ............ 吕氏。 何遂的家產细表。 是分別送出。 家產细表先到达了成都,北地王庄。 寢宫內。刘諶坐靠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有气无力。昨天食太多了,今天腹胀泛酸。 柳昭寧丰满的臀落在床沿上,嗔道:“王。虽然食物美味,却也要节制。” 她本是个居家的寡妇,现在刘諶几乎都在她与陈令姿的房间留宿。 刘諶又血气方刚...... 她仿佛迎来了第二春,眉眼时时含春,肌肤富含光泽,白里透红,真是个妇人风情。 她也观察出刘諶脾气很好,不像传闻一样难以相处,语气很是隨意。 至於食物......王宫的食物確实美味。她有时候也会嘴馋多吃一些,但从不敢吃撑了。要维持身材呢。 “晓得了。”刘諶懒洋洋道。昨天情况特殊,是练武练的太狠,肚子太饿了,一不留神才吃多了。 柳昭寧寸步不离,陪著刘諶说话。等到了中午,她又亲自接过莲子粥,吹凉了,一勺勺的餵给刘諶食。把妇人的温柔细心,发挥到了极致。 刘諶食了莲子粥后,一名太监拿著套著布套的竹简从外走了进来。 柳昭寧看了一眼刘諶,很是识趣的站起,扭著细腰肥臀走了。 太监走上前去,把竹简交给了刘諶。 刘諶取出展开,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说道:“竟还有五个爪牙。好个蜀中名士。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份家產,便宜我了。” 想了一下后,刘諶抬头对太监说道:“派人去请章费、孙贵、周云、李长、韩金。”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令左右为自己更衣,穿戴整齐之后,拿著这卷竹简离开了寢宫,来到寢宫旁边的小房间內坐等。 过了一会儿,章费、孙贵、周云、李长、韩金等五人从外走了进来。 五人都穿著葛布衣裳,做管事打扮。 但相貌气质脾气都各有不同。 “大王。”五人一字排开,对刘諶躬身行礼道。 刘諶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满意点头。这五个人就是他的五位大庄主。 都是他名下各庄之中,最优秀的人才。 “坐。”刘諶收回目光,说道。 “谢大王赐座。”五人拜谢一声,然后原地跪坐了下来。 刘諶的身旁有两口箱子,他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取出了地图。 隨即又打开了另外一口箱子,取出了其中的竹简。 “虽然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但寡人还是简略说一下。”刘諶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寡人名下的土地、萌户、產业已经极多。打算设置五个庄子进行管理。” “寡人蜀中的產业多,巴中的產业少。” “蜀中以经营巩固为主,巴中以经营拓展为主。” 说到这里刘諶停下了,抬头目视五人。 “是。”五人立即弯腰行礼。 “嗯。”刘諶满意点头,然后指著地图,拿出一卷卷的竹简,与五个人划分势力范围。 北蜀王庄有多少田亩、萌户、產业。 南蜀王庄有多少..... 巴西、巴东、巴郡王庄又有多少。 他刚刚从何遂家抢到的家產,也都划入其中。 至於庄园任命。 孙贵:北蜀王庄庄主。 章费:南蜀王庄庄主。 周云:巴郡王庄庄主。 李长:巴西王庄庄主。 韩金:巴东王庄庄主。 如果把北地王算作是一个真正的国家,那这五个人就相当於郡守,方面大员。 他们的下方,还有遍布诸县的中小庄园。 刘諶神色平静道:“你们一面经营田庄,一面要保护田庄。现在盗贼很多,如果防备太鬆懈就会受到袭击。” “你们酌情在萌户之中挑选丁壮,请有从军经验的老卒训练,以防备盗贼。” “但记住。不可製作弩箭,更不可製造甲冑。寡人可不想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训练兵马是计划之內的事情。现在巴蜀盗贼极多,各大族都有一定的私人武装。是很好的藉口。 “是。”五人神色严肃的躬身应是。 五人很快走了。刘諶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的行动太明显了。套用一句名言。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財而居其谷。何遂是譙周重要的弟子,他不会,也不能无动於衷。他应该反击了。” “但我是皇帝的儿子。”刘諶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第七十章 譙周的反击(求追读) “嗯?这是何人帷车??” 王宫门口。陈明贞在前呼后拥中,步行从蚕房回到王宫。 她经营蚕房非常用心,又不用侍寢,除来了月事的时候,每日都会去蚕房。 也都穿著葛布衣裳,很是节俭。並不只在刘諶跟前节俭。 陈明贞看见卒伍簇拥一辆帷车来到宫门口,不由奇怪问道。 帷车一般是给女眷乘坐的。而来北地王王宫拜访的女眷並不多。而且多是贵人,帷车的等级很高。这辆帷车稍显普通。 护卫帷车的卒伍倒是无所谓,齐齐转身对陈明贞躬身行礼。 车內的老太监与宫女顿时头皮发麻,心想:“怎么会这么巧,遇到王后。” 刘諶的命令,只是让他们把吕氏带回北地王宫。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不用管了。 只要吕氏从此后住在后宫,陈明贞一定会知道。 但那个时候就无所谓了。 现在是他们把吕氏带回来的。陈明贞就有可能误会他们为刘諶採买美父。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老太监目视宫女,示意看好吕氏。他则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了车輦,站定后,对陈明贞行礼道:“回稟王后,车內是寡居妇人吕氏。大王命我们带回。” “寡居的妇人?”陈明贞怔愣,倒没有生气。只是奇怪,她为刘諶安排了两个美妇,怎么王还......她想了一下后,问道:“春秋如何?丈夫死了多久?” “回稟王宫,春秋二十。丈夫死了......嗯,不足一月。”老太监见陈明贞没有生气,顿时鬆了一口气,但还是小心谨慎的回答道。 “不足一月???!!!”陈明贞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狐疑的看著老太监。不会是掠人妻吗?虽然诸侯王掠人妻,应该不会被判死罪。但是...... 想不到王不仅贪財吝嗇,还很纵横不法。陈明贞心中苦笑,却也无奈。她想了一下后,说道:“丈夫死了不足一月,若有前夫骨血就说不清楚了。你去告诉王。这妇人给我看管二三月,確定没有身孕,再给王送去。” 老太监很想说,吕氏与何遂多年没有孩子。但张了张嘴,不敢说,只得躬身应是。 陈明贞转头示意自己身后的太监,太监点了点头,接管了帷车。 陈明贞进入后宫,先把吕氏安置在一间房间內。她则回去沐浴更衣,穿上体面的蜀锦衣裳,戴上名贵的珠宝,这才去见吕氏。 私下里节俭,但有客还是要讲排场的。 陈明贞见到吕氏后,吕氏神色悲伤、仇恨、怨恨。她心中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猜对了。这真的是王杀其夫,而掠其妻。 她心中慌张,只说了几句后,便让太监、宫女看著吕氏,起身离开了。 离开房间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敢去问刘諶详情。 ........... 成都。 譙周的宅邸,臥房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譙周在床下设置了一个座位,披著衣裳跪坐观看竹简。但他的心思却没有放在竹简上。 他的病已经好了,但却依旧告病在家,完全不把刘禪当一回事。他以自己的影响力,遥控舆论抨击姜维。 为何遂报仇。 “如果能趁机把姜维连根拔起,那就是大功。”譙周內心那股火燃烧的炙热。 刘汉只有姜维一人,只要姜维一死。如诸葛瞻这样的人,不过是冢中枯骨,不值一提。 但难度超乎想像。想到这里,他內心的火稍稍小了一些。 就在这时,譙熙从外走了进来,神色有异。 “何事?”譙周放下思量,抬头问道。 “父亲。”譙熙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事情说了。 “你说什么?是北地王刘諶动的手?”譙周目瞪口呆道。 “大概是,否则刘諶不可能这么快行动,把吕氏掳走,又霸占遂的家產。”譙熙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娇妻、巨富。害死了遂啊。” 譙周的脸色极为难看,站起来背著手来回踱步。 他经歷了诸葛亮、蒋琬、费禕、董允、陈祗时代,是货真价实的老骨头。 何遂被盗贼所杀,让他觉得疑虑。 敏锐的嗅觉,让他第一个怀疑上姜维。因为姜维对刘汉忠心耿耿,他们与姜维站在对立面。 何遂是他的得意弟子,也是他重要的助手。何遂的死,对姜维有利。 所以他第一个就怀疑姜维。 而北地王刘諶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甚至连黄皓的嫌疑都在刘諶之上。 黄皓毕竟是太监,依附於皇帝。国家灭亡,对黄皓没有任何好处。 汉灵帝死了,十常侍张让等人就都不行了。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动手的是刘諶。而且目的可能很可笑。 是美色,是財帛。 堂堂蜀中名士何遂,竟然因为美色、財帛而死。娶妻娶贤,红顏祸水啊。 不过,这又似乎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刘諶自从墮马之后就性情大变。 性情吝嗇、贪財、好色,封王之后接手的土地、萌户已经不计其数。 娶了一个富商的女儿,得到了大量的嫁妆。 刘汉四百年江山,这样的诸侯王並不罕见。更过分的比比皆是。 甚至有诸侯王与父妾、女儿通姦。 这就是真相啊。 何遂死的冤枉啊。 “哎。”譙周站定,仰头长嘆了一声。隨即收起心情,转身对儿子说道:“无论姜维也好,刘諶也罢。何遂是我的弟子,是我的人。我如果不能为他伸张,我的权力就会崩塌。” “你马上派人去找御史大夫江羽。明日朝会直接揭发刘諶杀人掠妻。” 诸侯王不好对付。 皇帝的儿子更不好对付。 他又不能自己动手,只能让党羽动手。 如果上表,表文可能就被皇帝扣下了。只能在朝会上揭发,皇帝就不得不受理。 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自己弄不倒刘諶。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干。 “是。”譙熙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虽然办不了刘諶,但也可以藉此污秽刘汉名声。都成弹丸小国了,却还出这样飞扬跋扈,纵横不法的诸侯王。这样的朝廷难道不该灭亡吗。”譙周咬牙说道。 第七十一章 朝会 夜色如墨,曙光仿佛沉在时间尽头,迟迟未见踪跡。譙府內。 譙周、譙熙父子几乎同时起床,洗漱更衣之后,父子一起食了早饭。 这个时候,车马已经准备好了。譙周紧握腰间剑柄出了房间,来到车輦旁边,踩著小板凳上车。 譙熙扶著老父上车的同时,对车旁的护卫道:“现在不太平,你们要比平日更加机警。” “是。”护卫们神色凝重,躬身应道。 譙周微微頷首。虽然现在已经证实,杀死何遂的人是刘諶,但也不得不防备一下姜维。 譙熙跟著车輦一起离开府邸,站在门口目送车輦前往皇宫。 与譙周一般的朝臣不计其数,四方车輦仿佛海纳百川一样匯聚到皇宫门前。 謁者门前查验。譙周等朝臣下了车輦,握剑进入宫中,来到大殿外按照班次等候。 御史、謁者在场纠正仪容,整肃秩序。 因刘汉皇宫逼仄,所以上朝步骤简化很多,但过程仍然繁复。 不久后,羽林勇士、虎賁勇士著精甲,持长戟列阵於台阶两侧。 钟鼓齐鸣,皇帝乘鑾驾出后宫,禁卫仪仗簇拥鑾驾。 皇帝升御座,侍中、尚书等近臣分列御座旁,符节郎持符节立於一侧。 謁者赞引群臣上殿。大將军姜维班次第一,引群臣自西阶上殿。 地位高的穿著袜子,地位低的赤脚。 入殿之后,群臣拜见皇帝,然后跪坐。 隨即朝会进入正式流程,朝会只是商討,加上刘汉疆域狭小,事情不多。皇帝又年老体衰,朝会的时间不会太长。 具体政务,由宰相负责。 宰相称“录尚书事或领尚书事、或平尚书事。” 皇帝听了一会儿后,就觉得头昏眼花,眼神示意黄皓。 几十年君臣了。朝臣们对皇帝的尿性非常清楚明白。 御史大夫江羽目视副手御史中丞刘阳。 刘阳站起来到御座前方,跪奏道:“臣谨奏:北地王阴蓄梟獍之徒,遣凶徒杀害雒城良民何遂,掠其妻吕氏充作私媵,更鯨吞其田宅资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等刘阳说完,满殿肃静,落针可闻。 刘禪不觉得头晕眼花了,而是目瞪口呆。 黄皓的眼睛也稍稍睁大了一些。好傢伙,北地王玩了一把大的。 他党羽眾多,朝野勾连,知道刘諶在愉快地搜刮盘剥,增加產业財富,渐渐富得流油。 但这都不是事。现在朝廷法度鬆弛,大族、诸侯王甚至太子都是这么干的。杀人掠夺人妻,也不是事儿。 但要干得隱秘漂亮。有的事情不见光没事,见了光就死了。 北地王刘諶杀其夫,掠其妻,竟然被御史中丞给当眾说出来了。 更何况那何遂的死,可是让朝野震动。使得譙周与姜维斗得不亦乐乎。 参刘諶的事情,只有譙周与少数人知道。大將军姜维也没有得到消息。 姜维与姜维一党的人也都是大受震撼。 姜维冷静下来后,摇头苦笑。御史中丞刘阳、御史大夫江羽都是譙周的人。现在刘阳都这么说了,那大概假不了。他本来以为杀死何遂的人,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义士,是出於政治目的才杀了何遂。 想不到竟然是北地王养的死士动手,目的竟然是为了美妇与田宅? 不过......姜维目中精芒一闪而逝,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无论是谁动的手,杀了何遂就是有功於社稷。帮了大忙。 北地王刘諶。姜维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那张神采飞扬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位贪財吝嗇的诸侯王殿下,很是和蔼可亲。 在安静了片刻后,大殿內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可真是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啊。 “肃静!!!!”殿中督张通握剑站起,大声说道。 “御史何在?”御史大夫江羽大喝道。 御史们立刻站起,目视四方朝臣,纠察过错。朝臣百官再一次肃然。 但御史可以堵住他们的嘴,却堵不住他们的心。 皇帝是不可能杀儿子的,但如果事情属实。北地王有可能被废。也有可能被削减俸禄,也有可能...... 总之死不了人,但也能让北地王很噁心。 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譙周。何遂是譙周的得意门生,何遂被杀,譙周必须报復,这件事情发起人肯定是譙周。 面对眾人的目光,譙周面不改色,神情自若,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刘禪在目瞪口呆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愤怒,说道:“命廷尉、御史台、宗正杂治。” 杂治就是联合审问、调查。 但这很复杂,诸侯王可不是隨便能调查、审问的。 廷尉、御史大夫、宗正三人站起,领命走了。 刘禪拂袖而去,散朝。 黄皓立即追了出去,与刘禪一起来到了便室。 “陛下息怒,北地王虽然不谨慎,但也不是残暴之君。这事必不是北地王做的。”黄皓劝解之后,又补了一句道:“就算是北地王做的,也定是被臣下蛊惑。陛下不如召北地王入朝说明。” 刘禪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不好使。但黄皓的话却让他冷静了下来,眼睛一亮道:“是。北地王虽然贪財,但也不至於杀人掠妻。” 他立刻站起,走便门回到了大殿。这个时候本该散朝。 但刘禪制止了,又派人追回宗正、御史大夫、廷尉,改为让北地王刘諶入朝自辩。 刘禪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黄皓追出就又回来了。这一切都被文武百官看在眼中,有人內心嘆息,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冷笑不止。 皇帝是昏君。 太监操弄权柄。 朝廷小人遍野。 诸侯王又是这么残暴不仁。 这个刘汉,不要也罢。 许多人心中暗道。 “北地王杀夫掠妻”之事,犹如风暴一般传开。 “不会吧?”李球作为羽林郞,正在宫中值班。听到消息后,脸色惊疑不定。他愿意相信刘諶不会这么干,但是刘諶自从墮马之后,种种行为確实有朝著昏君发展的势头。这要是见色起意,见財起意...... 李球隨即转身对同伴说了一句,马不停蹄的赶往后宫去见李贵人。 禁军序列,虎骑营驻地。 糜照正在骑射。 宽阔的场地上,摆著五个箭靶。糜照全副武装,骑乘骏马在箭靶前飞驰而过,射了五箭,都中靶心。 “公神射。”糜照的部下们纷纷叫好。 糜照脸上露出笑容,勒马停下,刚要说几句。一名虎骑匆匆走了过来,把事情告诉了糜照。 虎骑们譁然。 “我不信。北地王虽然性格大变,但不可能面目全非。北地王是正直的人。” “说的是。北地王怎么可能杀夫掠妻?” 虎骑很多都认识刘諶,都不相信刘諶是这样的人。 糜照心思深沉,目中精芒闪烁:“原来是王杀的何遂。” 他想起了自己与刘諶【钱能通鬼神】的对话。 他虽然没有答应辞官,去做北地王官属。但知道这位北地王並不简单。 而何遂是这么关键的一个人。 他有九成把握,人就是刘諶杀的。 因为譙周、何遂是国家的敌人。 第七十二章 抗拒从宽 北地王宫,寢宫內。 炭火在床前静静燃著,散发出慵懒的暖意,將冬夜的寒凉牢牢隔绝在外,房间里暖得让人心安。 帷幄內。 刘諶与柳昭寧相拥而眠。刘諶的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隨即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舒服啊。”他转过头亲吻了柳昭寧那香软的脸蛋,脸上露出笑容。 芙蓉帐暖,美妇如玉。 经过冬日严寒残酷的军猎,迎来了今天的温暖,真是痛快。 “王。”柳昭寧醒了,坐起低头看著刘諶。被褥滑落,白嫩如羊脂。 刘諶笑道:“起吧。” “嗯。”柳昭寧嗯了一声。王后有规矩,只要王起了,她就不能赖床。 帷幕展开,二人一起起床洗漱更衣。隨即一起用膳。 膳刚刚食完,太监从外走了进来。神色有异道:“大王。天使来了。说因何遂之死,而召王入朝。” 柳昭寧脸色骤变,隨即呼吸急促。 刘諶带回来一个吕氏,这在王宫內不是秘密。现在事发了? “不必惊慌。命人备车马,仪仗。隨寡人入朝。”刘諶站起说道。 “是。”见王镇定,太监神色也隨之一定,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取寡人朝服来。”刘諶对左右说道。 “是。”左右躬身应是,转身取来朝服。九旒冕冠、冕服,以及全套配饰。 王后陈明贞闻讯而来,小脸严肃,先微微一礼,隨即说道:“王。” “无碍。”刘諶笑著抓了抓她的小手,隨即握剑走出寢宫。 陈明贞与柳昭寧对了一眼,一起跟著走了出去,站在廊下送別。 柳昭寧一脸忧虑道:“哪怕诸侯王,如果这个罪名坐实......”她又哀怨道:“王如果嫌我等服侍不周,大可以派人去採买女孩子。为何要这么做?” 现在宫中是她与陈令姿两个年长的美妇侍寢。刘諶夜夜笙歌,却还惦念宫外美妇......她自责又哀怨。 陈明贞也跟著嘆了一口气。 等金根车来到前宫,杨勇等王国官员闻讯来到车驾前。 杨勇等人看著高高坐在金根车上的刘諶,都是张口欲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们得知刘諶被皇帝传召,是因为杀了何遂,掠夺吕氏。心情复杂极了。 在得知何遂被人杀死的时候,他们可是高高兴兴的喝了一场酒。心想“哪路英雄,竟然如此忠勇果敢”。 想不到竟是我家大王...... 诸侯王杀夫掠妻,情节十分恶劣。按理说他们是王国属官,应该劝諫,自责,怒斥。 但是死的人却是何遂。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骂刘諶,还是该爱护刘諶了。 心情极为复杂。 “卿等不必忧虑,寡人去去就回。”刘諶笑了笑,令车马开拔。 前后虎賁骑从,堂堂金根车沿著大道往成都而去。 现在天色已亮,成都渐渐热闹。但见金根车架,吏民都很主动的让开两旁。 金根车得以很顺利的到达宫门,在验证之后,进入宫中。 郎中接引刘諶自西阶上,隨即进入大殿。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话题人物上。第一个感觉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刘諶真是好相貌,昭烈子孙,冕九旒,號为北地王,真是君王气象。但乾的那些事,却真是一言难尽。 譙周眯了眯眼睛,神色不变,但內心很是厌恶,仇恨。 姜维目视刘諶,因何遂的事情,觉得刘諶今天特別可亲。 刘諶站定之后,对皇帝行了大礼。隨即侍中上前询问。 刘諶左手握剑,右手自然垂落下来,说道:“吕氏貌美,寡人很是喜爱。她又寡居,寡人纳她为夫人。是犯了哪条法律?”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田產。吕氏与何遂没有孩子。按照律法,田產该由吕氏继承。现在吕氏已经是寡人的夫人,寡人接收吕氏家產,又有什么不妥的吗?” “至於杀人。”刘諶微微转头,目视御史大夫江羽说道:“敢问江公,可有人证物证?” “如果没有。寡人反要问罪江公诬告。”刘諶脸色森然道。如果诬告不反坐,那会非常严重。朝堂、民间就要诬告盛行,那就谁都別想做事了。 吕氏、田產,他可以,也应该承认。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寡妇是我的,田產也是我的。但杀人是坚决不能承认的。杀手是死士,他们死也不会开口。 更何况大巴山方圆几百里,盗贼多如牛毛,以现在刘汉朝廷的行政效率,上哪里去找那几个人? 只要他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永远不可能的。 御座上,刘禪的脸色黑了。这小子承认了吕氏,田產的事,人也多半是这小子杀的。逆子啊。 江羽身为御史大夫,积年老吏,自不会被刘諶几句话震慑住。他没有理会刘諶,对刘禪行礼道:“陛下,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跡。臣请审问北地王官属,必能水落石出。” 刘諶说道:“寡人的官属有什么罪?需要御史大夫审问他们。” 刘諶与御史大夫激烈交锋。但听在朝臣耳中,却是让他们昏昏欲睡。 这种嘴仗是没有用的,关键还是看皇帝。 刘禪听著听著就头痛欲裂,再一次拂袖而去,自便门回到了便室。 黄皓又追了出去。 刘諶、江羽立即住嘴了。 刘諶整理了一下仪容,左手握著剑柄,面朝北方站立。 群臣或看著刘諶,或面面相覷,或小声议论。这位北地王...... 便室內。 刘禪来到位置上坐下,一脸头疼道:“皓。寡人该如何是好?” 黄皓觉得问题不大,想了一下后,问道:“陛下要杀北地王吗?” 刘禪看了一眼黄皓,没说话。 “陛下要废了北地王吗?”黄皓又问道。 刘禪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他明白事情大概是刘諶做的,但没有证据就废掉北地王也不行。 他连大臣都很少杀,自己的儿子当然更不可能杀。 废掉也不行。 刘禪说道:“寡人要削减北地王俸禄。” 黄皓立即说道:“陛下。北地王......喜欢財帛。如果陛下削减他的俸禄,奴婢恐怕他不服。此事就要沸沸扬扬,折损皇家威仪。” “难道寡人什么也做不了吗?”刘禪怒了,站起大喝道。 你连仗杀奴婢都不敢做,你又能做什么呢?你確实什么都做不了......黄皓心中暗道。他收了刘諶的钱,当然要帮刘諶说话。但就算他不说话,刘禪也只能罚刘諶俸禄。有他在,刘諶的俸禄肯定能保住。 黄皓神色从容,躬身一礼道:“陛下,奴婢以为。北地王之所以......是因为没有严厉大臣管教的缘故。臣以为应该请严厉的大臣做北地王王傅,管教约束北地王。” 刘禪闻言眼睛亮起,连连点头道:“有理。”他很有自知之明,这儿子是管不好了。但可以找人代替嘛。 太子有太子傅,王有王傅。 一,儿子不能杀。 二,儿子不能废。 三,儿子贪財不能罚俸禄。 出了事情管不了。不如配备一个严厉的王傅,防患於未然。 刘禪想了一下后,抬头对黄皓说道:“散朝吧。告诉御史大夫,此事就此了结。命郎中黄崇,担任北地王傅。” 说完之后,刘禪眼睛亮起。好啊。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黄崇老是在我面前说话。现在把黄崇赶去管束逆子,逆子得到管束,我又不用在听黄崇的嘮叨。 一石二鸟。 刘禪挥了挥手让黄皓离开,又让別的太监化墨,用丝绢写下了两句话。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又想了一下后,刘禪让人取来诸葛亮的诫子书,抄录了一份,一起派人送去给刘諶。 做个好人吧,逆子。 第七十三章 军师(求追读) 散朝后。 “也不知道是谁胜谁负。”姜维作为班次最高的大將军,率领文武百官走出大殿。他转头看了一眼譙周,旋即收回目光,心中嘆了一口气。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何遂被杀,他当然欢喜。 譙周受到了损失,但譙周也利用何遂的死,进一步提高了威望。 譙周可是联合御史大夫江羽,一起弹劾北地王刘諶,为何遂鸣冤。 只是北地王靠山太硬,皇帝不准追问。 譙周利用何遂的死,又扳回一局。算起来吃了大亏,但小补了回来。 姜维在朝堂上看热闹,但是离开大殿之后,不由心想:“要是皇帝发雷霆之怒,削了北地王为民。反而是好事。” 王子犯法永远也不可能与庶民同罪。但王子犯法得到了惩处,就能极大的提高皇帝的权威,震慑朝野小人。 你们想犯法吗?是你们的命硬,还是北地王的命硬? 北地王杀了何遂,大快人心。北地王如果倒下,也是大快人心。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姜维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自己人,示意回去商量商量。 譙周也有一群人簇拥,而且人数比姜维多的多。 譙周看了一眼姜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冷笑。 “国家动乱不止,北地王又如此囂张跋扈,不是社稷之福啊。” “魏国大而汉国小,小国不知道抚恤平民,反而纵容诸侯王......哎。” “德是根本,不建立根本,小国如何长久?” 譙周身边的人你言我语,互相交换眼神,目光闪烁。 等双方离开皇宫之后,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成都。 刘諶贪財、好色、吝嗇、残暴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到达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以譙周为首的大臣,开始猛烈的抨击刘諶。借刘諶的事情,映射皇帝昏庸。 这个国家该灭亡了。 代汉者当涂高也。 以大將军姜维为首的大臣,则抱团维护刘汉。只是他们人数少,势单力孤,十分微弱。 但正如姜维所料。何遂的死,对大局还是產生了一定的影响。 像何遂这样的蜀中名士,俊秀士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欢迎的衣冠。譙周手下也不多。 没有何遂从中联络豪杰,譙周其实走下坡路了。 大臣们走完了,刘諶一个人站在大殿內。 不久后,黄皓自便门走出。递给了刘諶,诸葛亮、刘备的诫子书。 黄皓笑眯眯的对著刘諶低声说道:“大王不必忧虑。皇帝只是给大王找了个难缠的王傅。” 黄崇!!!!刘諶听完黄皓的话后,目中精芒闪烁,这哪里是什么难缠的人,分明是个好事。歷史上刘汉亡国前夕的绵竹之战,真正懂兵法,敢言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黄崇。 他早就想结交黄崇了。只是黄崇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他这个诸侯王不能结交。而且他也要维持人设。现在皇帝把黄崇一脚踢到他这里,做了王傅,却是正中下怀。 “黄崇?哼。寡人当他是耳旁风而已。”刘諶收起心思,冷笑了一声,隨即感谢道:“多谢黄公从中周旋,寡人不会忘记。。”顿了顿,他又低声说道:“寡人已经准备好了三百金,今晚就派人送去黄公別府。” 黄皓觉得很舒服,刘諶现在每月都给他送钱,他拿的就很舒服。干了这么一件事,刘諶又多给他送三百金。这样的財神,整个巴蜀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这样的北地王多和蔼可亲啊,怎么能让他倒下呢? “多谢大王赏赐。”黄皓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 “黄公言重了。”刘諶连忙说道。 二人客气了几句,刘諶拿著诫子书离开了。出了大殿,他就被人逮住,去见李贵人。 李球已经走了。 按照李球的意思,刘諶这个孩子已经不得了,你该管管了。 但李贵人当面答应了,等见了刘諶之后,就是慈母多败儿。她弱弱的说了“心肝肉肉”几句,刘諶笑著唯唯诺诺了几句就收场了。 刘諶很快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北地王宫。 太监、宫女见王平安回来,都是欢喜。刘諶却並无喜色,带著刘禪给的诫子书回到了书房。 刘备的临终遗言。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有句话,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鸟之將亡其鸣也哀。刘备这最后遗言,便可照出他的本心。 诸葛亮的诫子书也是好的。 但是刘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杀一人而救十万人,是为大慈悲。譙周、黄皓、何遂这些人都该死。”刘諶让太监取来炭火,把刘禪给他写的字全烧了。 “我应该怎么与黄崇打交道呢?”刘諶挥手让太监拿著炭炉下去,改跪坐为盘坐,轻轻捏了捏下巴。 王傅。 诸侯王的老师,有管教诸侯王的职责。黄崇又是皇帝亲自指派的。 如果黄崇一上来,就囉囉嗦嗦的规劝这个,规劝那个,也挺麻烦的。 ............. 次日早上。 黄府。 黄权是巴西閬中人。黄族在巴西颇有声望势力,黄权做过刘璋的主簿,属於亲信。 刘璋对黄权不薄,黄家在成都內外田宅很多。 黄权投降曹魏之后,刘备对待黄权的妻儿就跟以前一样,田宅当然也就保留了。 这座留下来的黄府,颇为气派宽阔。 臥房內。 黄崇醒了。他的妻子已经病死,老妻又为他留下了两个儿子。 他为人清白不纳妾,不续弦,做了多年的鰥夫。身旁只有老婢服侍。 “哎。”黄崇嘆了一口气,神情沮丧。 他愿为这汉家江山而鞠躬尽瘁,甚至刨胸见心。他可以领兵作为外將,也可以入朝做个大臣。 还可以出朝做个郡守,为皇帝守牧一方。 但多年来,他只是个小小的郎中。现在连郎中都做不成,被赶去给北地王做什么王傅了。 鬱郁不得志啊。黄崇萎靡不振了许久,这才勉强起身洗漱更衣,来到了外屋。 他的两个儿子黄光、黄復都起了,前来拜见老父,隨即父子三人一起用了早膳。 “我想做个將军,杀身成仁啊。”黄崇饭后哭了,流泪不止。 黄光、黄復看著老父这般,也跟著感伤哀嘆。 许久后,黄崇才止住了哭声。因为衣服花了,所以换了一套衣服,端正了衣冠之后,走出臥房,乘坐上輦车,前往北地王府上班。 “无论在什么职位,我都不能放弃。我要规劝大王谨慎。”輦车上,黄崇握著剑柄,神色坚毅,內心已经恢復了斗志。 第七十四章 军师(二) 黄崇乘坐輦车,来到了北地王宫外。 黄崇下车验明正身,这才进入王宫。当他抬头打量之后,內心嘆息。“是真的寒酸破旧。” 北地王刘諶贪財吝嗇,把皇帝赐给修建王宫的钱都贪了。如果刘諶把钱节省下来修桥铺路,或是召集士人整理或编书,那就是贤王。 结果刘諶只是把金子封藏入库。 黄崇嘆了一口气,在官吏的带领下,找到了国相杨勇办理了入职手续。 入职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面见君王。 后宫。 刘諶刚食了早膳,穿著葛布衣裳在廊下散步消食。得知黄崇求见,他驻足笑著说道:“就说寡人病了,不见。” 黄崇这个人脾气就这样,见到他之后肯定是一大堆规劝。他又不会听从,黄崇一定生气。 双方关係就僵硬了。 他打算晾一晾黄崇,然后再收黄崇之心。 “是。”太监神色恭敬地应了。 王傅办公房內。黄崇跪坐等待消息,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去,听了官吏的话后,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紧握腰间剑柄,沮丧又愤怒。 我做郎中,是皇帝近臣,皇帝不想见我。 我做王傅,是北地王老师,北地王也不想见我。 我!!!!!我空有才学,我....... 黄崇很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想起昭烈对他们一家的恩惠,他就不忍心啊。 丞相说得好啊。 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於陛下也。 黄崇强忍下了內心的愤怒,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筹备功课,心怀期望,有朝一日刘諶能见他。 黄崇就此安顿下来,並一日求见刘諶一次。 但每次刘諶都拒绝。 一连十日。 黄崇深受打击,几乎气馁。但他又打不死,气馁后又自己站了起来。 上午。 黄崇终於坐不住了,走出办公房站在廊下,抬头对著天空,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哎!!!” 忽然,黄崇隱约听到了骂声,不由好奇地循声走了过去。最后来到了一间房门敞开的房间外,见到国相杨勇带著许多人一起喝酒开骂。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骂黄皓,要杀譙周。 力挺大將军姜维。 是的。 杨勇这些人因为姜维身为大將军,不能辅弼皇帝,又穷兵黷武很不满。但现在姜维回到了成都,他们就开始支持姜维了。 黄崇心中一奇,別的还好说。刘諶与黄皓友善,搭上了黄皓这条线。甚至可以这么说,刘諶之所以杀了何遂一点屁事都没有,应该与黄皓帮忙周旋有极大关係。 但是刘諶的国相、官吏、宾客,竟然嚷嚷要杀黄皓。 这是何等千古奇闻啊。 “何人探头探脑?”有人发现门外有人,又正在气头上,大声问道。 “不要失礼,是黄王傅。”杨勇也见到了,严肃制止道。 其他人顿时肃然起敬。黄权之事,现在王宫上下人尽皆知。 黄崇常流泪,要为刘汉而死。 父子都是德高义坚。 “黄公。”杨勇率眾站起,对黄崇躬身行礼道。 “诸公。”黄崇不敢怠慢,立即还礼。隨即解释道:“我听到声音,所以......” “是我们失礼,打搅了黄公。”杨勇立即说道。 双方客气了一番后,杨勇请黄崇进来坐下。又说了几句之后,黄崇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杨勇笑著说道:“黄公疑惑也是常理,其实我们一开始也很疑惑。” 杨勇把自己如何被刘諶强行招揽,並在北地王宫宣传昭烈、丞相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勇说完之后,捏著鬍鬚感慨带:“大王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尊敬祖宗。我们这些老骨头,无法像黄公一样。在这昏暗的朝廷,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我们早早退出朝廷,无所事事之下,只能私下里骂一骂,议一议。大王召集我等,给予俸禄,宣扬昭烈、丞相在时的风华。我们有了俸禄,就不会饥寒交迫。我们聚在一起,又臭味相投,畅所欲言。十分快活。” “是啊,我们不像黄公能坚持本心,在朝堂上与小人爭斗,只能退下来。要不是大王,我们哪里能这么自在?” “大王......” 宾客们也都纷纷开口,感激刘諶。虽然北地王有很多缺点,號称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他对我们是真的好啊。 而且细数下来,刘諶除了杀何遂,夺何遂之妻吕氏之外,也没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兼併土地,豢养萌户,又不是刘諶一个人干的事情。譙周这些巴蜀大族,也都是这么干的。 而杀何遂。 虽然在法律上,他们不赞同。但他们快乐啊。 死的好啊。 黄崇听了他们的话后,更加惊讶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看,北地王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黄崇是个热血的人,是个心向大汉的人。与杨勇这些人能尿到一个夜壶里。 他就被带歪了。 一连五天。黄崇都没有再去求见刘諶,而是与杨勇等人待在一起。 喝酒、骂骂黄皓、譙周。 他觉得十分快活。 在朝堂上,在刘禪的身边。他是一个异类。其他人全是阿諛奉承的小人,只有他一个人是发自內心的为大汉担心,想为大汉做事。 而在刘諶这里,他有一批志同道合的人。 待的舒服,待的开心啊。 然后黄崇就醒了。 上午。 王傅办公房內。 黄崇跪坐在主位上低头思索,刚才杨勇派人来找,请他喝酒,但被他拒绝了。 “朝中小人当道,忠良退居江湖。与一群小人在一起是救不了国家的。但与这些忠良在一起,也只是高谈阔论罢了。”黄崇嘆了一口气,觉得迷茫。过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站起来走出办公房,抬头看了看。忽然他心中一动,往城墙走去。 王宫的防备十分森严。 城墙上有披坚执锐的卒伍站岗。这些卒伍不仅身强力壮,神色坚毅,而且泛著杀气,仿佛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兵。 黄崇一直忽略了这些卒伍,现在感觉到不同,心中不由惊讶。 第七十五章 军师(三) 黄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他出入皇宫,见过禁军。也见过太子的护卫,诸王的卫队。但只有在刘諶的王军之中,感觉到了杀气。 隨即,黄崇又想到了杨勇这些人。 北地王杀了何遂,真的是覬覦吕氏的美貌,何家的財產吗? 北地王贪財,真的只是因为想看到府库內堆积如山的金子吗? 北地王养杨勇等人,真的只是想听一听祖宗的显赫事跡吗? 这种种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的內心產生了让他不可置信的想法。 世人以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北地王,是真实的北地王吗? 黄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抬头看向了旁边一位卒伍。 “这位壮士,敢问你是哪里人士?上过战场吗?”黄崇很客气的问卒伍道。 这名卒伍也早就注意到黄崇了,不知黄崇身份。但他见黄崇是在城內上来的,还是个衣冠,又是个老头,就没有觉得有问题。 他想了一下后,回答道:“回稟长者。我是成都人,没上过战场。” 没有上过战场?黄崇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又问道:“那为何我感觉到你们身上有一股边疆精兵的杀气?” 卒伍挺胸自豪道:“我们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张中尉训练我们很勤快,大王待我们也好,伙食充足。我们弓、剑、矛、长戟、军阵都很熟练。去年冬天,大王率领我们围猎数月。与熊虎搏斗。我们虽然不是边疆精兵,但也自认为不比边疆精兵弱。” 他也有同乡从军,人就在边疆。所以他知道,哪怕边疆精兵也没有他们吃的好,练的勤。 他们比边疆精兵更加强壮,只是没有真正真刀真枪的干过。但他们也有军围猎,他们不虚。 “原来如此。”黄崇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隨即,黄崇又问了一些问题,这名卒伍没有防备,都畅所欲言了。 黄崇心中越发有数,告別这名卒伍转身下了城墙。临走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宫一旁的军营。 今日不是操练日,但是士卒们並不是閒著。而是各练各的。 显然士卒们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力气。这需要强壮的身体,超高的伙食待遇,充足的俸禄,以及善於统兵的將军。 黄崇收回目光,下了城墙。想了一下后,他叫了輦车离开王宫,来到田间地头。 现在已经有农民开始种植农作物了,但小米还没有开始播种。 黄崇找到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邀请老头坐下,谈论王庄的事情。 “都说我们大王吝嗇,但吝嗇又怎么了?我们大王仁德啊。大王重视生產,不拆分萌户,又......”老头眉飞色舞,说起刘諶之后,就仿佛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一样。 现在王庄內,男耕女织,没有閒人游荡。 夜不闭户,道不拾遗。 虽然孤寡,但不会贫寒。 虽然老弱,但不会无人理会。 虽然管事的有权力,但不敢用权力戕害別人。 老头把刘諶的所作所为都说了。 黄崇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起来,心中已经明白了。 黄崇听完之后,站起来对老头行礼道:“多谢长者陪我说话。” “哪里,我也畅所欲言了,很是欢喜。”老头站起来,笑呵呵的说道。 黄崇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輦车。命令车夫在王庄內游荡了起来。 在逛了一圈,问了多个人之后。 黄崇令车夫回去王宫。 今天的所见,所闻,在他的脑中一一浮现,然后有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刘諶有窥探大位的野心。 拋开刘諶结交黄皓的恶名。 刘諶其他缺点,都可以一一解释。 贪財好色。 杀夫掠妻。 好色是应该的,哪个少年在刘諶这个年纪不好色的?更何况刘諶身份尊贵,可以有无数美人。 贪財如果换一个解释,就是储备金钱、粮食。 杀夫掠妻,就更简单了。刘諶只杀过何遂,是有目的的下手。 兼併土地、人口,则是增强实力。 再说刘諶治理王庄。 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约束管事。 训练卒伍,军围猎等等加在一起,不就是丞相的所作所为吗? 让百姓富足,约束官吏。 治戎讲武。 一一去掉刘諶头上的恶名之后,刘諶在自己的北地王庄中的所作所为,都是明君应该做的。 加上刘諶不择手段的增强实力。 这就是一个有爭夺皇帝大位的强势英武皇子。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恐怕看错人了。”黄崇伸手抓住鬍子,长嘆了一声。 隨即,他目光精亮,內心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皇帝確实老了,什么时候驾崩都有可能。 太子虽然这些年有所改变,但没有明君的气象。 如果刘諶真的是这样的英武野心家,那让他上来似乎对国家最有利。 刘諶乃昭烈之孙,汉家贵胄。 黄崇越想越心动,越想越口乾舌燥。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赌一把,哪怕可能会因此而全家灭亡。我愿意带著全家一起死。因为如果不是昭烈皇帝,我们一家在父亲投降的时候可能就灭亡了。”黄崇目中闪过厉色,刘备的恩义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让他愿意流干家族的血。 这个时候,车輦停下了。黄崇脸色严肃的整理了衣冠,握著剑柄下了车輦,找到了负责通传的太监,说道:“还请通传。臣北地王傅黄崇,要向大王进献兵法。” 一开始就错了,规劝个屁。 我们谈论別的把。 兵法、治国、权谋。 劝说別人不是黄崇擅长的,治国他也一般般。他最大的本事是兵法,图谋。 套用庞统的话,他是“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 刘諶的太监不敢傲慢,老老实实去通报了。 刘諶狠狠的操练了自己一把,来到房间內坐躺下来,让柳昭寧为自己捏腿按摩。 太监进来稟报刘諶。 刘諶当即坐起,让柳昭寧下去,笑著说道:“善。让王傅进来吧。” “是。”太监很是惊讶,这不是一直避见吗?怎么现在又见了,但他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的应声走了。 刘諶端正坐姿,目中精亮。 不出所料啊。 作为在绵竹之战中,给出诸葛瞻正確意见的人。 黄崇这个人与杨勇不一样。 黄崇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用“进献兵法”来试探。 他如果同意了,默契就达成了。从此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 第七十六章 干大事而用命 刘諶想了一下后,又叫进来一个太监,吩咐道:“去请张胜。” “是。”太监在门外应是,转身走了。 “黄崇,张胜。密谋二三子足矣。”刘諶笑了笑,继续端坐等待。 “大王。”太监先进来,不等他说话。刘諶直接说道:“请进来吧。”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门外。黄崇整肃衣冠,按剑进入房间。 “老臣拜见大王。”黄崇稍稍打量了刘諶后,收回目光,神色严肃道。 他心中暗赞:“真雄武也。” 都说刘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首先要有金才行。否则就是单纯的紈絝子弟了。刘諶相貌堂堂,天生君王气象,朝野都是认的。 黄崇已经认定了刘諶是野心家,再看刘諶就又是不一样。越觉得这天下,就该刘諶去坐。 大汉也才能兴盛。 “坐。”刘諶指了指右边座位,让黄崇坐下,又说道:“卿稍等,寡人已经派人去请张中尉。等他来时,卿再说兵法。” “是。”黄崇躬身应是,来到了座位上坐下。 过了不久,太监走了进来。刘諶直接让张胜进来。张胜行礼之后,来到了左边坐下。 刘諶介绍道:“此乃黄公崇,镇北將军权之子。寡人王傅。”他又指著张胜道:“此乃张氏胜,寡人的中尉爪牙。” “黄公。” “將军。” 张胜、黄崇都是敛容,互相行礼。 刘諶点了点头,又说道:“黄卿家学渊源,熟读兵书,善於筹画。今日要为寡人讲解兵法,所以寡人请了张卿前来。” 顿了顿后,他对门外太监道:“置茶水、糕点。”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不久后,三个太监端著茶水、糕点走了进来,放下后躬身退下。 刘諶抬起手来,对黄崇说道:“寡人洗耳恭听,卿请说。” 张胜对黄崇一抱拳,敛容肃然。黄权父子巴蜀知名,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祖父死的早,连他的父亲也没有学全兵法,传到他这里更是残缺。能够听黄崇讲解兵法,真是难得的机会。 黄崇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下后,才说道:“世上兵书极多,最优是孙子兵法,其次是吴子兵法,再次是魏无忌兵法。相信大王都看过了,老臣就不再详说。” 顿了顿后,他才说道:“所谓兵法,不过国力、粮路、练兵。只有正面能与敌交锋,才能筹画攻破敌军。选锋、推將、用间、用谋。” “这叫以正合,以奇胜。”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刘諶、张胜,等待他们的反应。 刘諶、张胜点了点头。確实,黄崇说的这些兵书,刘諶都有,刘諶有,张胜当然也有。 兵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所以孙子兵法先讲治国。 首先国力能抗住,才能用策。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然后是粮路。千里运粮,路上民夫、牛马要吃粮食,到达地点的时候,粮食就十不存一了。 所以兵法上说,优先取敌人的粮食,其次是保证自己的粮路。 黄崇见他们听懂了,知道他们对兵法也是很有研究的。內心更加明白刘諶的野心,要是不图谋大事,刘諶学什么兵法? 张胜又学什么兵法? 刘諶养张胜,就是养爪牙。选的锋將。 攻城略地,侵略如火。千军易得,一將难求。锋將贵重。 虽然黄崇与张胜是第一次见面,但察觉到了张胜是熊虎。 黄崇又说道:“当年官渡鏖战,袁绍兵强马壮,先手南下。为何输了?曹操势力单薄,为何贏了?其实是出在曹操对袁绍的评价上。袁绍色厉胆薄,干大事而爱惜性命。” 顿了顿,他又说道:“曹操虽然风雨飘摇,中原虽然一马平川。但他能组织兵马进行守备,人心没有一遭散了。这是他贏的根基。” “之后官渡鏖战。曹操选关公、张辽,袭击顏良。关公刺顏良於万军从中。顏良是袁绍將锋,威震河北。他死了,河北震动。曹操又让徐晃击破文丑,烧了韩猛押运的粮草。这是谋略。” “但袁绍战败,其实在最后。曹操精选精兵五千,袭击乌巢大营。这是豁出性命了。如果许攸是奸细呢?是诱敌深入呢?就算许攸不是奸细,曹操孤军深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曹操其实很有可能死在河北。但曹操去了。因为这是最后时刻。要么贏,要么死。曹操贏了。但哪怕乌巢大火烧了袁绍的粮草。袁绍也没有输。袁绍派遣將军张郃、高览进攻曹操大营。如果攻下,那就局势翻转了。但张郃、高览见势不妙,投降而去。袁绍最后就差在这里。他应该亲自去攻曹操大营。” 黄崇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諶、张胜。 刘諶眯了眯眼睛,微微頷首。觉得豁然开朗,这兵书读的再多,也不如专家分析一场战意。 官渡之战被黄崇讲解的明明白白。 曹操以正合,以奇胜。以大勇最后奋力一突,贏得了江山。曹老板虽然黑料极多,但確实有一把刷子。 黄崇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解赤壁之战,夷陵之战,汉中之战。 这四场大战,毫无意外都是以正合,以奇胜。 赤壁之战是因为孙权有精兵可以挡住曹操兵锋,然后周瑜用奇谋取胜。 夷陵之战是因为陆逊扼守夷陵,先挡住刘备的进攻,又用火攻取胜。 汉中之战,也是因为刘备有实力跟曹操消耗,等到了法正用计杀了夏侯渊。 有的事情,可以用人谋取胜。 有的不行。 曹操能胜袁绍,但打不过长江,也突破不了秦岭。 只要有刘备与孙权,再有周瑜、鲁肃、诸葛亮、庞统这些人辅佐。 关张熊虎爪牙,三国就是註定的。 黄崇侃侃而谈,从白天到黑夜,说了许多的话。刘諶、张胜一一听了。 二人也时不时提出疑问,黄崇都能一一解答。 刘諶知道黄崇才干。张胜不是很清楚。但听了黄崇这许多话后,他也明白黄崇是个大才了。 不知为何,刘諶的胸中忽然生出一股衝动,问道:“既然以正合,以奇胜。为何丞相不用魏延的谋略?” “子午谷之谋。”张胜不由竖起了耳朵,坐姿更加端正。 黄崇笑了。 第七十七章 如鱼得水(求追读、月票) “大王。魏延是猛將,率领一万精兵,击破敌將是他的本领。”黄崇先说了一句,然后才又说道:“魏延为人骄矜,与同僚相处不好。他也只能做將,不能做帅。如果让他带兵北伐,一定出问题。” 魏延不行......刘諶听懂了,抬手捏了捏下巴,后世的歷史爱好者,因为子午谷奇谋到底行不行,吵了无数年。黄崇的角度很新奇。首先魏延是个將军,不是个统帅。因为性格缺陷,也做不了统帅。 诸葛死后,魏延就让眾將联合起来给治了。 魏延这样的陷阵猛將做出的决策,肯定不如诸葛亮这样的帅才全面。 而且兵法首先讲治国,诸葛亮要思虑的事情太多了。粮草、財帛、丁壮等等。不能像魏延一样,想凭藉一时血气之勇,就要干下泼天大事。 “原来如此,寡人明白了。”刘諶收起思绪,含笑点头道。 他抬头看了看外头,对黄崇一拱手道:“先生对兵法的讲解,让寡人茅塞顿开。只是夜色已深,寡人也需要时间琢磨先生今夜说的话。先生请回吧。明日寡人再派人请先生讲解兵法。” “胜。你也下去吧。”他又对张胜说道。 “是。”黄崇、张胜一起抱拳行礼,站起来转身走了。 “以正合,以奇胜。”刘諶低头想了许久,等抬起头的时候目中精芒闪烁道:“魏延无法统帅十万精兵,但黄崇或许能行。就算黄崇单独不行,也可以辅佐我。再加上大將军姜维。只要我杀了邓艾,稳住局势,经营国力。未来就可以分兵二路,我统领一军,姜维另外统领一军北伐。” 刘諶坐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奇思妙想,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唤来太监沐浴更衣,往床铺一钻,就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一早。刘諶食了早膳之后,就派人召见张胜、黄崇谈论兵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刘諶成天与黄崇、张胜泡在一起,谈论常常从白天到黑夜,甚至偶尔一起睡。 別说是刘諶身旁的两个美妇吃醋,原本只有她们能侍寢的。 就算杨勇等国相、宾客也为之侧目。原本刘諶应该隔几日就要大会宾客,听一听祖宗小故事。 也因此刘諶、张胜对於兵法的了解领悟,进步神速,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怎么用间谍,怎么治军,怎么安营扎寨,怎么用谋略,怎么选锋,怎么选將。 不过刘諶与张胜的侧重不同。 黄崇对刘諶说的是:“大王学的是將十万之眾横行天下的兵法。” 他又对张胜说道:“张中尉学的是万人敌。” 张胜对此深以为然,他是一个“厚养健儿”,“衝锋陷阵”的武夫。是朝著关羽、张飞、魏延等將军发展的。当然,他不敢期望自己能成为关张之流,但觉得自己有希望成为魏延这样的猛將。 至於刘諶,那是將將之人。也就是帅。 虽然他还是觉得刘諶是皇帝,坐镇大后方就行了。 刘諶、张胜学了十天兵法,又与黄崇高谈阔论了十天。 ....... 上午。 刘諶依旧在宫中备好了糕点、茶水坐著,派人召见张胜、黄崇。 黄崇先来坐下,张胜后来。 “黄卿。我们开始吧。”刘諶笑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期待之色。虽然他学了很多,但黄崇就像是宝藏一样,挖掘不完。 张胜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目光炯炯有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大王,老臣以为贪多嚼不烂。大王、张將军与老臣谈论了二十天兵法,可以歇一歇了。”黄崇微微一笑,目中精芒闪烁,对刘諶一拱手。 他已经明白刘諶的心意,也越来越喜欢刘諶。在刘諶这里,觉得如鱼得水。他看著刘諶的脸,回想起刘禪那胖乎乎的脸,就觉得头疼。 刘禪那里,他是说什么刘禪都不听。刘諶这里,甚至愿意与他抵足而眠。他是真觉得刘諶能成就大事。 所以他要努力为刘諶谋划。 至於兵法。一来他与张胜一个想法,觉得刘諶学兵法没什么大用。皇帝应该坐镇后方。 二来,他没有敷衍,刘諶谈论了二十天兵法,是该沉淀沉淀了。 刘諶、张胜都有点不太情愿,正谈论的火热,觉得自己的兵法境界一日千里.......黄崇却忽然戛然而止。 张胜没有发言权,只能歇菜。 刘諶想了一下后,觉得黄崇说的有道理,便点头道:“黄卿说的是。只是来都来了,我们议议政怎么样?” 张胜觉得自己可以告辞了。 黄崇摇头,脸上露出严肃之色,说道:“大王,老臣有更重要的事情说。” 刘諶的眉头一挑,先看了看黄崇的脸,黄崇微微頷首回应。 刘諶点了点头,转头对张胜说道:“张卿,你去门外站著。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人进来。” “是。”张胜也是心中一动,不过没有多想,站起来躬身应是,转身走了。他是个武夫,筹画是谋士的事情。 黄崇点头站起,与张胜交错而过,来到了刘諶的身旁跪坐下来。这样说话就可以小声些,避免被人听去。 “大王可是窥视皇帝大位?”黄崇目光炯炯,低声说道。 “然。”刘諶从容不迫道。 “大王贪財,是为了阴养死士,以待时机吗?”黄崇又问道。 “然。”刘諶又点头说道。 黄崇满意点头,这猜测是猜测,確定是確定。而且他仔细看看刘諶的神色,发现刘諶神色坦然,从容镇定。干大事的人,不应该一惊一乍。 哪怕泰山崩於眼前,也不可一屁股坐下来。哪怕亡命逃奔,也不可以气馁。 刘諶这份镇定气度,真是不寻常。 黄崇的脸色越发严肃,一拱手,恭敬问道:“老臣斗胆,现在大王有多少家底?” 这就要仔细想一想了。刘諶歪著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把自己的家底一五一十的透露给了黄崇。 强取豪夺。 杀其夫,占其田宅。 吸国家的血,化作自己的田宅、萌户。 娶商人之女,获得的丰厚嫁妆。 用积累的金钱购买田庄、萌户。 现在不过两年时间,他的財富、土地、人口、粮食已经极为惊人。 北地王国的实力与日俱增。 但王国各庄的財產、土地、人口数量,都是分开管理,互不统属。 只有刘諶知道底细,现在黄崇也知道了。 第七十八章 穷奢极欲 等黄崇听完,饶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古怪的看著刘諶。 “寡人贪財吝嗇,纵横无忌。”刘諶哈哈一笑,给了黄崇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从贪財的公子諶,变成了纵横不法的诸侯王。疯狂聚敛財富,別提多爽了。 黄崇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情也稍稍平静下来。隨即盘算了一会儿,对刘諶说道:“大王善於敛財,老臣佩服。只是还不够。” “嗯。確实不够。”刘諶点了点头,一脸赞同。虽然搞钱已经很快了,但还不够快。他目中露出凶光,要不然再来几次杀其夫,占其田?反正巴蜀大族之中,多的是纵横不法的。不过总是这么搞,也可能会天怒人怨。 黄崇不会无的放矢,大概是有什么想法......他又心中一动,收敛凶光,抬头问黄崇道:“卿,计將安出。” 黄崇早有准备,立即说道:“可从蜀锦、盐、铁入手。” 刘諶改跪坐为盘坐,有些失望的摇头道:“蜀锦,寡人正在做。寡人的庄园,很多妇人以织布为生。寡人又从岳家继承了一些生意。蜀锦买卖做的如火如荼。至於盐、铁。” 他顿了顿,皱眉说道:“太子、诸王、大臣、巨富,都伸向盐铁,势力犬牙交错。寡人插不进去手。” 蜀锦当然是支柱產业,从业者多如牛毛。 盐铁则是暴利。 诸葛亮在的时候,设置司盐校尉,专门管理盐铁买卖。 禁止私人贩卖盐铁,只能由官府来垄断。因为盐铁与百姓息息相关。这其实就是所谓的“与民爭利”,也是变相的向百姓徵税。 垄断盐铁,为大汉的財政带来了持续的巨量收入。但是诸葛亮死后,政策已经名存实亡。 这是一口肥肉。埋伏在水中的巨鱷,谁都上来咬上一口。 他早就眼馋,但无从下手。他堂堂诸侯王,总不能真的下场肉搏吧。 他虽然经营產业,但从没有经商的打算,全交给手下去办了。商人,那是小道。 想到这里,刘諶再一次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黄崇。等等,黄崇既然都这么说了......而且黄崇的能力毋庸置疑。 感觉到刘諶的期待,黄崇微微頷首以做回应。隨即沉声说道:“大王。做蜀锦是暴利,但如果能联合巴蜀的巨商一起做生意,更是暴利。” “大王的岳家陈氏在巴蜀蜀锦大商之中很有影响力,可以从他入手。操纵蜀锦价格,总管蜀锦的產量。分別与曹魏、东吴、南中人做买卖。从曹魏得到黄金,从南中人获取珍宝、耕牛,从东吴得到人口、珍珠等。” “至於盐铁,既然太子、诸王都能分上一口。老臣愿意为大王开路,爷分上一杯羹。” 他到底上了年纪,虽然身体很健康,但一口气说完也是气喘吁吁起来,但他的精神头极为亢奋,只要刘諶按照他说的做,不过二三年时间,势力、財力都会飞速增长。 他目光炯炯的看著刘諶,仿佛眼睛会说话。快答应我吧。 从东吴手中获取人口?刘諶心中一动,想了一下后,他几乎脱口而出道:“是山越?” “大王明鑑。”黄崇笑了,欣然点头道。 人口啊,人口。刘諶激动的站了起来,握著剑来回踱步,血脉僨张。 財富、粮食、人口都很重要。但人口是重中之重,只有北地王宫的人口越多,他才能养出更多的兵马。 行动的时候,才能“势如奔雷”,“强如猛虎”。 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但是从东吴那边获取人口,他从没有想过。 是。东吴、曹魏的权贵都离不开蜀锦,简直到达了疯狂的地步。曹魏甚至愿意用战马来买蜀锦。 但人口太夸张了。 是底线。 但是东吴自有国情。 山越。 自孙策开创东吴这个政权的时候,就在与山越做斗爭。史书上记载了无数次山越暴动。 孙权明明在外打仗,却忽然要回来镇压山越。 孙权这个大魏吴王之所以很难打出去,后方山越作乱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山越原本是指越人,是遍布整个江东地区山林之中的山民。平时农耕,年景不好的时候下山劫掠。 后来也有汉人大姓宗族,也自称山越上山。 山越至少二三百万人口。 不过伤害是互相的。 山越一边下山劫掠。孙权一边镇压山越,获取山越的人口。 如果用蜀锦勾引东吴的大族、巨商。让他们自己武装起来,去攻討山越人。抓住之后,无论老幼都送来益州,换取蜀锦。 东吴的世家大族,每一个势力都很强大。他们做事,东吴朝廷也管不住。 这件事情有操作空间。 现在巴蜀的荒地多的是,这些山越的人口过来,就可以立刻组织起来耕田,產出粮食。 又把强壮的丁壮组织起来,农閒的时候训练。 刘諶越想越心动,越想越觉得可行。终於停止了来回踱步,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精神奕奕的抬头对黄崇说道:“卿比寡人还会做生意。好。卿马上去办,要多少钱,要多少人手。直接跟帐房说便是,不需要向寡人稟报。” 钱不是问题,事情办成了,就能十倍百倍赚回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千金还是三千金,只管拿去。 这沉甸甸的信任啊......黄崇再一次想起了自己与刘禪的奇怪君臣关係,再看一看现在与刘諶之间的君臣关係,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啊。 黄崇的內心涌现出无法言喻的感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弯腰行礼道:“大王放心,老臣一定办好。” “去吧。”刘諶笑著点头说道。 “是。”黄崇敛容严肃起来,再一次对刘諶行礼,这才握剑站起,转身走了。 “盐、铁、蜀锦三驾马车。曹魏的黄金,南中人的珍宝、耕牛,东吴的珍珠、人口、粮食。好,极好。”刘諶回忆了一下刚才谈话的內容,不由抚掌一笑,觉得畅快。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刘諶抬头看去,见到一名眼熟的太监走了进来。太监行礼道:“大王,王后大驾將至。” “嗯。”刘諶嗯了一声。 老夫老妻......虽然他还没有与陈明贞同床共枕过,这么说有点奇怪。但陈明贞確確实实的深入了他的生活,是他很满意也很合格的王后。 他已经习惯了陈明贞的存在。 太监是先来告知的,陈明贞很快就在前呼后拥中来了。因在宫中,她依旧穿著葛布衣裳,朴素的仿佛是普通百姓家的妇人。 她笑吟吟对刘諶躬身一福,隨即脆生生说道:“大王,臣妾已经把吕氏教养好了,特来献给大王。” 第七十九章 美妇之殤 刘諶看著陈明贞笑吟吟的姿態,想起了陈明贞刚嫁进来的那一夜。因为自卑,因为......仿佛炸毛的小兔子,要他给个说法。 结果这段岁月,她除了忙碌了一些,可能比在陈家还自在。 至於吕氏。刘諶忘了。当初在王子亭之所以说那句话,只是因为想杀何遂。 现在何遂死了,何家的財產也到手了。至於这位美妇......刘諶沉吟了一下,笑著说道:“好。就让她晚上来侍寢吧。” 陈明贞笑著点了点头,隨即来到了刘諶的身旁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相当聪慧,又有有血缘关係的柳昭寧、陈令姿在刘諶身边侍寢。虽然平日里与刘諶说话不是很多,但对刘諶相当了解,与刘諶就很谈得来。 刘諶也愿意与她说话。 等觉得差不多了,陈明贞自己就带著人走了,非常识得大体。 “我干点什么呢?”人都走了,刘諶反而无所事事了。这二十几日,他一直与黄崇、张胜谈论兵法,现在一下子停了,怪不自在的。 “对了。骑射、舞长槊吧。”刘諶拍拍手站起,让太监下去准备。 不久后,他手持长槊,带著弓矢,骑著骏马率领十余骑从离开了王宫,来到王宫外专门给他训练的场地上,习练长槊。 槊当然是跟张胜学的。张胜的评价是刘諶使的不错。 刘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认真习练而已。要是未来沙场上用到呢?关键时刻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傍晚时分,刘諶回到寢宫与陈明贞一起用了晚膳,隨即在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又离开寢宫来到书房看了一会儿书,这才返回寢宫。 寢宫內灯火昏暗。 八名宫女、太监站在不同的方位,见刘諶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床榻上坐著一位美妇。 身著葛布衣裳,髮髻上只有木簪子,微微低著头。打扮的极为朴素。 肤如凝脂,细腻嫩滑,身段凹凸有致,套用后世的话,就是全方位没有死角,身材好到爆炸。 刘諶挥了挥手,让太监、宫女下去。来到了床上与她並排坐下,说道:“你恨我。” “恨不能食你血肉。”吕氏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充满了仇恨的脸。 仇恨使得的她的俏脸扭曲,却无损於她的容貌,反而散发著异样的魅力。 “寡人其实可以不解释。但又觉得霸王强上弓,实在没滋没味。”刘諶笑了笑把双脚盘起坐在床上,说道:“你忘记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王子亭,何遂与一群衣冠高谈阔论,说什么代汉者,当涂高也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那时候种下的因果。这天下是寡人家的,何遂想亡我家。我杀了他,让他家破人亡,又有何不可?” “富贵险中求没有错,但也要有命接下这泼天富贵。他为求这富贵上躥下跳,你说他该不该死?” 吕氏一双眼眸顿时滚圆,转过头仔细看著刘諶的脸。灯光昏暗,她刚才又低著头没有看清楚。 等她看清楚了刘諶的脸,王子亭上的记忆也顿时浮现了起来。 是,她记起来了。当时確实有一位衣冠不俗的男子率领隨从登山来到王子亭。当时她还想要不要提醒一下丈夫,想不到这人竟然就是北地王刘諶。 她是枕边人,自然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但她从来不觉得有危险。 因为刘禪暗弱不武。譙周等一大批人都是这么干的,也没见刘禪杀了谁,以奋一时之威。 他们不是一下子这么囂张的。而是日拱一卒,慢慢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多年都没有事。甚至於譙周在大殿外的柱子上,刻下了那句话都没事。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想不到......刘禪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儿子。 “这就是命啊。”吕氏一张俏脸煞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政治是残酷的。 你图谋我,我就图谋你。 她的丈夫死的不冤啊。 幸亏他们没有孩子,如果有孩子。恐怕孩子都要被斩尽杀绝。 “人间就是这么残酷啊。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刘諶也是幽幽一嘆,想起了自己。何遂让他不痛快,他就杀了何遂,霸占何遂之妻。 曹魏也在北方虎视眈眈,他干不好,也是妻离子散。 “为寡人解衣。”刘諶站了起来,展开手臂,呼唤吕氏过来。 其实这番话说不说,吕氏都无法反抗。 在这片土地上,斩尽杀绝都是指杀光敌家男丁。女人再刚烈也成不了事。 吕氏以后不过是他的媵妾之一,等生了孩子,更是翻不起风浪。 现在虽然有点彆扭,但慢慢就会习惯了。 吕氏一张俏脸没有一丁点血色,雪白的贝齿紧咬嘴唇,隨即幽幽嘆了一口气,任命一般的跪坐起来,先放下帷幄,隨即为刘諶解开衣衫。 衣衫滑落。 坦诚而对。 ......... 吕氏到底是刘諶掠来的妇人。太监、宫女並不放心。 很快又进入寢宫轮班站岗。 ........... “时光荏苒,我也上了年纪。” 车马交错的大道上,黄崇乘坐輦车,在隨从的簇拥下,往繁县而去。 车輦的摇晃,让他的老腰咯吱咯吱作响,仿佛在发出哀嚎。他的脸上露出落寞,哀伤之色。他在父亲黄权投降,他们家受到昭烈特殊待遇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为国家而死。只是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找到赴死的机会。 不知不觉,他老了。 但是......黄崇忽然精神一振,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那英武的面容,落寞、哀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烈火一般的斗志。 他在人生的最后遇到了刘諶这个昭烈之孙,真是幸运啊。 套用曹操的话就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我还很年轻。 黄崇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但腰真的快不行了。下次还是坐帷车吧,可以靠坐著,也可以躺著。” “王傅。繁县到了。”一名骑著骏马的骑从勒马停下,对黄崇弯腰行礼。 黄崇微微頷首,抬头看向前方城池,目光十分精亮。 鯨吞巴蜀財货,就从这里开始。 第八十章 揽天下之利(求追读、月票) 城门口。 车马人来人往。一支煊赫的队伍,正在城门附近等待。 为首的正是陈雍。 陈雍衣冠华丽,跪坐在精致华美散发著財富气息的车輦上。四周的隨从、奴婢、丁壮依旧如云。 他的心情与他的脸一样,满是春风得意。他的计划成功了,女儿贵为北地王妃。 他的长子陈戏目前正在成都,通过与南中李氏的亲戚关係,拜在一位博士名下,打算走“士林”这条康庄大道。 至於用一半的家產给女儿做了嫁妆,那只是小钱而已。 现在他家与女婿高度绑定,得知黄崇要来。他不敢怠慢,率眾来迎接。 见到黄崇的车驾之后,陈雍立即下车上前。 “可是故镇北將军之子,北地王王傅黄公?”陈雍驻足车旁,抢先弯腰行礼,姿態极为谦卑。没办法,相比陈氏,黄家绝对是高门大族。 “正是。有劳陈公来迎。”黄崇却也不敢怠慢北地王外戚,下车还礼道。 陈雍正要客气一番,说些久仰久仰的话。黄崇抢先说道:“陈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雍目中精芒一闪,看了看黄崇的脸色,也不由严肃了起来,点头弯腰请黄崇上车。 隨即他也来到车輦旁上车,两支队伍並做一队,进入繁县城,匯入人流沿著大道,来到了陈家一处私宅。 陈雍在前引路,带著黄崇来到了一间房间內坐下。沉声说道:“黄公,这里我不常来,奴婢少,耳目就少。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黄崇的姿態,让他有些紧张不安。他的女婿可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不会要让他办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他虽然巨富,但不为富不仁。 黄崇察觉到了,笑著安抚道:“陈公不必紧张,不是什么犯法的事。” 说完后,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陈雍。 陈雍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好个不是犯法的事情,但比犯法都大啊。他连连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低下头想了许久,这才抬头说道:“黄公。如果蜀锦商人都能联合起来,当然能让蜀锦大涨。但自从丞相死后,蜀锦商人就各自为战。商人们背后都有人,想要联合他们十分困难。” 至於盐、铁他就不敢说了,那里边的水更深。 但无论是蜀锦、盐、铁,其背后的力量都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太子、诸王、功臣之家、荆州士族、益州大族等操控。 想要联合蜀锦商人操纵价格,把价格打上去,何其困难。 歷年来,只有诸葛丞相能办成这件事情。以丞相强力的权威操纵蜀锦价格,从东吴、南中、曹魏吸取利益,夯实北伐的基础。丞相死后,蒋琬都办不成。 盐、铁也一样,人亡政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財帛动人心啊,再好的制度,也是人在执行。 人心会变得。 同时,他也暗暗为女婿的胃口震惊。据他所知,他的女婿恐怕已经富可敌国,竟然还贪婪財富。这....... 黄崇点了点头,说道:“陈公说的是,但我有把握。陈公只要出面游说就成。” 黄崇都这么说了,陈雍也就不再废话,乾脆的把事情揽下了。 在这之后,由陈雍出面游说。黄崇也很是高调的在蜀中活动。 临邛、南安、武阳、广都、江阳等诸县,或有盐井,或產铁矿。 又都有蜀锦產业。蜀锦方面,黄崇居中串联。盐铁產业,黄崇以收编小商人为主,又从有身份有背景的大商人虎口拔牙,抢一些利润。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权力永远凌驾在商人之上。 因为黄崇的行动,整个蜀中震动,无数的商人与他们背后的势力,为之侧目。 但没有人出来做这个拦路虎。 ........... 成都。 安定王宫。 与刘諶逼仄寒酸的王宫不同,这座王宫可真是雄伟壮丽,金碧辉煌。 宫中多姬妾,都穿著华丽的蜀锦衣裳,长裙拽地。 少数受宠的美婢,都能穿丝绸衣裳。 极尽奢华。 偏殿內。刘諶的二哥,安定王刘瑶跪坐在王座上,右手放在凭几上,坐姿慵懒。不远处放置著一个精美的香炉,裊裊香菸冉冉升起。 使得偏殿內充斥著浓郁的香味。 下方跪坐著一人,衣冠华美,仪容俊雅。正是刘瑶的心腹,安定王国相张城。 他是巴郡江州人,学的是儒,但学的不精细,反而很擅长处理事务。 “大王。北地王这么纵横,是不是应该制制他?”张城脸色凝重道。盐铁的水原本就很浑浊了,黄崇把水搅的更浑,损害了安定王的利益。 “怎么制?我家这个老五,可是为了美色、財產,而敢派遣刺客杀死何遂的狠人。要是我敢制他,他就敢对我呲牙。”刘瑶耸了耸肩道,隨即又懒洋洋道:“你看太子、西河王、巴蜀大族、荆州大族、东州大族都没有动。大家都怕他。这个老五啊。” 刘瑶说到这里很佩服刘諶,不由摇了摇头。皇帝有七个儿子,加上旁支两个诸侯王。 一共九个老刘家人,大家性格脾气各不相同。但只有刘諶是个下山猛虎,见人就咬的主。 见色起意。杀夫掠妻,霸占財產。亏他想的出来,手段太糙,太凶狠了。 张城微微頷首,確实啊,就像大王说的。大家的利益都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但大家都没动。 忽然,他心中一凛,对刘瑶说道:“大王。北地王这么敛財,財富已经无法计算。他拥有这么庞大的財力,会不会?” 他恰到好处的止住了话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瑶。 只要皇帝有多个儿子,就会有人產生野心。 儘管刘汉都成现在这个样子,但皇帝大位还是宛如绝世美女,让血气方刚的男子魂牵梦縈。 目前太子地位还算稳固,但是安定王、西河王都已经蠢蠢欲动。 其他新平王刘瓚浑浑噩噩,没有威胁。 老六、老七还年少。 北地王刘諶也算年少,属於羽翼还没健壮的。但是刘諶凭自己的本事,闯下著偌大的恶名,在巴蜀横行无忌,所有人都怕他。 威胁很大啊。 刘瑶听出了言下之意,失笑摇头说道:“你多虑了。財力当然很重要,但是想要窥视大位。大臣的支持更重要。你看哪个大臣会支持他?一个动手杀夫掠妻的人,如果让他做了皇帝,岂不是在所有大臣的头上悬了一把利刃?他没有威胁。” “大王说的是,臣確实多虑了。”张城一想也是,行礼道。 按照刘諶的行事风格,大臣都有理由怀疑刘諶上来就是暴君。所有人都不怀疑刘諶有夺嫡之心,只当他是个棒槌。也因此,面对刘諶的咄咄逼人敛財行动。 所有人都退了一步。 黄崇想要办的事情,很顺利就完成了。 第八十一章 翻江蛟:常横 繁县城外。 江河之上,一艘中等船只在船夫的操纵之下,乘风破浪向前。 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站立在甲板上,今个儿天不热,他穿的也不厚,但汗却还是不断冒出,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苦笑了一声,掏出手帕擦著汗,但汗却越擦越多。 “想不到自诸葛丞相之后,出了个北地王。依靠著人见人怕的威风,把蜀锦的价格推了上来。”男子唉声嘆气道。 他是吴郡人,名叫朱昌。是吴郡知名的蜀锦大商人,背后是吴郡朱氏。 诸葛亮善於治国,国富刑清,哪怕是东吴、曹魏的人都很佩服他,很多人愿意称一声“丞相”。 在诸葛亮时代,蜀锦称霸天下,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后来蜀人自己爭权夺利,蜀锦价格也被打下来了。 现在好了,北地王入场重新一统蜀锦天下。 今日黄崇出面,召集诸曹魏、东吴、南中商人。 又行驶了一刻钟,船只来到了一座小渡口。渡口停满了船只,其中有些船只上的旌旗朱昌很眼熟,都是东吴商人。 不远处有一座庄园,传闻是北地王的產业,有田亩三千五百。 船只靠岸之后,朱昌下了船,与隨从一起步行前往庄园。 庄园门前有丁壮把门,询问了朱昌的身份来歷之后,邀请入內,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 房间內已经坐了三人,他们抬头看向朱昌,齐齐嘆了一口气。 熟的不能再熟,都是东吴大蜀锦商人,与江东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朱昌不是最后一人。最后这小小的房间內,坐了七个大商人。 又过了一会儿,黄崇才在隨从的簇拥下,按剑进入房间,来到了主位上跪坐下来。不等商人们见礼,黄崇直接说道:“事情诸位都知道了,我现在明確告诉诸位。蜀锦要涨价了。” 黄崇咄咄逼人的態度,让七个大商人面面相覷,脸上苦涩更浓。 黄崇不予理会,又说道:“其次。所有人都知道,贸易往来不会空船往返。东吴需要蜀锦,大汉也需要东吴的商品。珍珠、粮食、奇珍异宝这些不稀奇,我就不说了。北地王需要人口。” 他抬起头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大汉屡次兴兵北伐与曹魏交战,以至于田地荒芜。北地王有许多田,却苦於没有人耕种。当然,我也知道规矩。东吴不允许人口出国。所以北地王不要正经的人口,要萌户、山越人。” “谁把萌户、山越人运来。谁就可以首先交易蜀锦。” 说完之后,黄崇端正了坐姿,目视七个大商人,意思是我说完了,你们可以说了。 七个大商人却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刘諶会涨价,这没办法。天下权贵都需要蜀锦,而蜀锦只有刘汉才有。但是刘諶在狮子大开口之外,竟然还要人口。 虽然不是正经人口,但是萌户、山越人,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萌户还可以私下购买,山越人则要出兵去抓捕,或是等山越人下山劫掠,趁机击破抓捕。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过了一会儿,七个大商人想要开口,但又苦涩的说不出话来。黄崇的態度很明显了,不会放宽条件的。 他们只能与背后的世家大族商议,抓捕山越人。 黄崇对七个大商人的態度很满意,他还有事,说了一句后,就起身走了。 黄崇来到了后宅,进入一间房间。陈雍正跪坐喝茶,见到黄崇进来连忙放下茶杯,问道:“黄公。事情如何?” 黄崇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我们有蜀锦,而且又不是朝廷要山越人口,而是北地王要山越人口耕田。他们会想办法抓捕的。但长此以往,东吴朝廷也会反应过来。恐怕人口买卖,不会很长远。” 陈雍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东吴朝廷也不是吃乾饭的。而江东那片地方多山多水,属於未开化的地方。东吴方面就一直在抓捕山越人,弱者用来开发江东,强者用来训练精兵。 这里的事情,黄崇差不多已经办完了。他明天就要走,在离开之前还有事情交代陈雍。 二人坐著一边喝茶,一边说话。说完了正事之后,陈雍忽然说道:“对了。黄公可知道翻江蛟:常横?” “知道。”黄崇点了点头。益州这个地方也多河流水泽,现在朝政混乱。男子或上山做山贼,或下水做水贼。要说益州的水贼,往前几十年名气最大的是东吴將军锦帆贼甘寧。 但当下名气最大的水贼是翻江蛟:常横。这个人极为驍勇,统领水贼很有方法,藏的很深。 四处打劫过往的商船,但是人们不知道他的来歷,也不知道他的长相。现在朝廷衰弱,郡县都无力征討常横,让常横的名气越来越大。 黄崇说道:“我知道陈公是担心常横阻塞商路,但请放心。虽然常横率领的水贼確实对商船造成了损失,但往来东吴、大汉的商船多如牛毛,损失的也是九牛一毛。无碍的。” 顿了顿后,他目中精芒闪烁,显露出些许杀气道:“当然。如果他打劫到北地王身上。中尉张胜会率兵击破他。” 陈雍確实有这样的担心,但黄崇都这么说了,他就不再多说,点头而已。 不久后,陈雍起身离开了这座庄园。黄崇出门送了送,回来后就进入臥房睡觉养精蓄锐。 次日一早。黄崇谁也没有告诉,带上自己的隨从,乘坐车輦离开了庄园,返回成都。 傍晚时分。 黄崇回到了成都城外的北地王王宫。 刘諶派人把黄崇迎了进来。 偏殿前的廊下,刘諶身穿葛布衣裳,笑吟吟的站著。虽然是庶民衣裳,但却依旧王气十足。他对黄崇呼道:“黄卿真是寡人的股肱。寡人已经置好了酒菜,请黄公入席,与寡人畅饮。” 刘諶很开心。计划是计划,办不办的成就是另说了。 黄崇把事情办的妥当,他的財富马上要迎来更高速的增长了。 还有山越的人口。 黄崇抬头看著刘諶,刘諶的笑容让他一一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愉快感。 君上坐龙庭,臣下尽股肱之力。 互相是为鱼水,这可真是太好了。 “是。”黄崇欣然同意,走了上去。刘諶牵著黄崇的手,君臣一起进入偏殿欢饮。 第八十二章 劫走 春去秋来。 成都。 城外连片的良田上,庄稼即將成熟。感谢上苍,又是一年风调雨顺。 农民们的脸上洋溢著笑容。 哪怕世道再难,这一刻他们也是幸福的。 城中的贵人开始蠢蠢欲动,打算秋冬打猎。 北地王庄內。 在北地王的庇佑下,王庄內的丁壮不用服徭役、兵役,过著很有秩序的生活。 隨著时间过去,萌户们对刘諶的感激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仿佛是醇酒一样,越来越浓郁了。 现在他们与刘諶是一体的。刘諶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谁要是搞刘諶,刘諶一声令下,自有无数人捍卫。 后宫內。 王后陈明贞组织王妇们投壶娱乐。 她来主持,刘諶的媵妾玩的不亦乐乎。 但主要是三个年少的在玩。柳昭寧、陈令姿、吕氏都有了身孕,不好活动。 柳昭寧、陈令姿都挺著大肚子,满脸喜色幸福。虽说她们的儿子与王位无关,但作为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儿? 只有吕氏死气沉沉,仿佛谁欠了她一千金似的。 王后陈明贞见她这个样子,心中不忍,宽慰道:“娥,人生艰难。多的是人活不到三十岁,也有很多人早早守寡。你现在身为王妇,又有了孩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吕氏名娥。 吕娥苦笑一声,仍然鬱郁。但好歹听进去了,也给陈明贞面子,振作了一些。 陈明贞微微頷首,看了看在场的王妇。看管好后宫,让王子、王女平安降生,就是她这个王后的工作了。 前宫,书房。 太监左右侍立,刘諶坐在王座上,倚著凭几观看兵书。 这段岁月,他的变化不明显,但也不能说没有。习武、读书、骑射、马槊。 他变得更加强壮,双目炯炯有神,英武挺拔,浑身上下散发著阳刚之气。 黄崇曾经说刘諶是养出了武將气息。 “噠噠噠。”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刘諶,他轻轻握著竹简,抬头看向门口。 北蜀王庄庄主孙贵趋步走了进来,神色惶恐。站了一会儿后,他才行礼道:“大王。庄子的货被常横劫走了。足有一百匹蜀锦,五百匹丝绢。” 说到这里,他汗都流出来了,脸色苍白,两股战战,內心十分畏惧。大王贪財吝嗇,而这批货价值巨大。大王会不会振一时之怒,把我给宰了? 刘諶奇了,我可是北地王刘諶,养死士,杀夫掠妻霸占別人田產的大恶人,谁敢劫走我的货物?常横?有些耳熟。 他想了一下后,觉得古怪。问道:“可在船上竖了寡人的旌旗?” “不敢不竖【北地王】旌旗。”孙贵连忙说道。北地王这大恶人的名声过於好用,他们行船或车队,都要竖【北地王】旌旗,盗贼就不敢劫掠他们了。 “有趣。”刘諶笑了起来,同时目中精芒闪烁,这么一大批货物,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转头对左边的太监说道:“去请王傅、中尉。” “是。”太监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刘諶又抬头说道:“货的事,你不必管。做好抚恤。” 孙贵一怔愣,隨即明白过来,摇头道:“大王。常横倒是没有杀人,只是几个船夫受了轻伤。” 刘諶也跟著一怔,现在的盗贼这么讲究,劫走货物不杀一人?隨即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抚恤这些受了轻伤的。” 他又见孙贵实在惶恐,安抚道:“这是意外,寡人不会责怪你。下去吧。” “多谢大王。”孙贵心中一颗大石头顿时落下,感激让他眼泪汪汪,躬身行礼道。原本以为不死也要脱层皮,想不到啊......大王仁义。 黄崇就在宫中,先到书房。君臣见礼之后,来到左边跪坐下来。 张胜在宫外军营,进入书房后来到右边跪坐,宽厚的左手放在剑柄上,脸色隱隱有期待。他练兵都好多年了。健儿虽然去年军猎了一次,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血。 现在益州盗贼虽然多,但因为刘諶的特殊身份,无法去討伐。这一次刘諶的货被劫走,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討伐常横了。 “事情卿等都知道了。对这位常横,卿等知晓吗?”刘諶看了一眼张胜,感觉到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 张胜作为武將,先看了一眼黄崇。 黄崇拱手一礼,说道:“大王。常横號翻江蛟,是目前益州名气最大,可能也是实力最强的水贼。但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隱藏的非常深。” 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多日前,王后之父陈公曾经与老臣说过他,想不到......” 黄崇把常横的详细情报,都告诉了刘諶。 锦帆贼甘寧之后,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水贼。刘諶目中精芒闪烁,垂首低眉陷入了沉思,也止不住期待起来。 三国后期,各国人才凋零。但仔细寻找,还是会有人才的。 刘諶抬起头,说道:“这个人能藏的这么深,可见对士卒的控制力量非常强。是个人才啊。寡人要得之。黄卿,可有办法?” 將军分很多种,勇敢是必须的。善於养育健儿,让健儿能冒著箭矢、兵锋进攻的能力也是必须的。 需要厚赏赐,约束军纪。 他没有见过常横,也是第一次详细了解常横,但对这个人感觉不赖。 可能不会太强,但至少是个人才。 黄崇想了一会儿后,捏著鬍鬚,笑著对刘諶说道:“大王。他確实厉害,不仅自己藏的很深,连部下都藏的很深。但他可以藏的很深,货藏不了。蜀锦、丝绢很难保存,如果被虫蛀或发霉,就一文不值了。一定有人帮他销赃。只要仔细探查,就能找到他。” 刘諶欢笑道:“善。卿等去办吧。” “是。”黄崇、张胜齐齐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张胜有些失望,大王都这么说了,可能就打不起来了。但是啊......大王要图谋大事,將才当然是越多越好。昭烈能成功,也是眾多將才支持啊。 翻江蛟:常横。希望你是个能力还在我之上的人才。 第八十三章 南中大臣(求追读) 想要调查常横这样的人,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时间很快流逝。 秋收到了。 刘諶依旧如【去年故事】,以北地王之尊率领北地王国相杨勇等人下田收米,召集萌户观看。等他把米收完了,立即下令萌户散开,王庄开始收米。 等王庄的米收完了,刘諶令杨勇准备祭祀社神,仍以少牢之礼。 酬谢神祇,好好热闹了一阵。 粮食有储藏年限,但如果日常管理的好,这个年限会拉长。 现在距离景耀六年越来越近了,刘諶也越来越爱惜粮食。 他下令自己的五个大庄,无数个小庄子全部扩建粮仓,以储存粮食。只拿出小部分的粮食向外兜售。 他对於粮仓的管理也抓的越来越紧,甚至说是严苛。 但管事的都没有怨言,因为现在世道越来越混乱了。朝廷的在册人口就像是东去的江河一样,越来越少。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 哪怕百姓把土地投献给大户,日子过的也未必好。但在刘諶这座北地王国內,萌户过的日子比较滋润。 巴蜀的五个大庄的百姓,对刘諶的感激与年俱增,宛如醇酒,年份越长,味道越足。 秋收之后,大军本该出发去军猎。但刘諶为了对付常横,今年免了。 士卒驻扎在军营之中,与往日一般五日一操练,其他时间都在养肉。 刘諶又有了时间,就邀请老四刘瓚,兄弟二人常一起率领骑从去田猎。 时间很快过去。 来到了秋末,冬初。 一间房子內。炉火旺盛,驱散了寒冷。刘諶与张胜面对面而坐,煮酒而食。 太监左右伺候。 刘諶笑著亲自为张胜斟酒,张胜很感动,但恭敬的接受了。 刘諶回坐下来,感慨道:“寡人觉得这样的太平日子不多了。將军好食好喝,多陪伴家眷老母吧。” 张胜心中一动,沉声说道:“是。”大王要动弹动弹了吗? 刘諶含笑点头,端起酒杯示意。君臣二人一起饮酒小半放下。 太监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异样道:“大王。王傅的手书。” 刘諶立即伸手接过展开看去,笑著抬头对张胜说道:“有常横的消息了。胜,你下去聚兵准备。明日出发。” “是。”张胜面色肃然,躬身应是。 张胜走后,刘諶想了一下后,派人去告诉李贵人、李球、刘瓚等人,自己要出去玩耍了。 別人倒没说什么,李贵人派人来告诉刘諶。玩耍就玩耍,別再搞出像何遂一样的事情了。 刘諶杀其夫,占其妻的事情,李贵人虽然不忍心责骂儿子,但她很羞愧。 慈母多败儿。刘諶根本没把麵团老母当一回事,但也应付了一句。 已阅,知道了。 次日。江风助阵,刘諶离开北地王宫,乘船沿江而下,先顺水併入长江,然后走符黑水,进入朱提郡南广地界。 也就是传统的南中地界。 现在刘汉没有庲降都督,真正统领南中地区军事的人是霍弋。 刘諶因为是带著军队,所以先跟霍弋以及朱提郡守打了一声招呼。 霍弋这个人並不简单。 乃是名將霍峻之子,霍峻可能是刘汉歷史上最能防守的將军,官拜梓潼郡守,死后,刘备亲自留宿在霍峻的坟墓附近,当时的人觉得荣耀。 霍弋作为名將之子,起家就做了当时还是太子刘禪的太子舍人。 后来辅佐过太子刘璿,因为霍弋的军事才能,转到南中。 乾的很不错,比他父亲霍峻强很多。 歷史上,在刘汉灭亡前夕,他官拜安南將军,统领南中。 他得知成都情况不妙,本打算派兵防守成都。刘禪却先投降了。 他先大哭了一场,別人劝他也投降。他就说:“虽然皇帝投降了,但我们不知道曹魏会给皇帝什么待遇。如果曹魏羞辱皇帝,我就要以死抗爭。” 在確定刘禪受到了礼遇之后,他才统帅南中投降。入晋之后,依旧乾的有声有色。率兵与吴国交锋。霍弋死后,子孙都在南中做官,很有声望势力。 虽然诸葛亮的出师表中没有名字,但霍弋也是昭烈选拔,遗留给刘禪的忠臣。 霍弋的统帅能力与实战经验,可比诸葛瞻这批人强多了。 刘諶不止一次感慨,刘汉灭亡的前夕,还有很大可操作性。但刘禪选择了最糟糕的。 刘諶很想与霍弋见个面,说些话,但他办不到,在他掌权之前,不能与霍弋这样的大臣交往。 ....... 南广县。 程阳亭地界。 亭內有一户豪强,姓杨,有兄弟二人。一人叫杨云,一人叫杨雨。名下田產有千余亩,在城中有许多店铺。 也做蜀锦生意。 萌户就不说了,他们手下有帮閒十余人。 总之很有势力。但他们兄弟作为豪强,格外低调。在这样的世道中,他们不仅不鱼肉乡里,还经常出钱修桥铺路,照顾孤寡。 名声非常好,也因此他们在本县与附近县很能说得上话。 兄弟二人在县城內有宅邸,但常住在城外庄园。 上午。 杨雨要去县城与人见面,就叫了五个帮閒带上兵器,三个壮丁,乘坐輦车离开庄园,沿著大道前往县城。 南中贫瘠,多山林。 虽说是大道,但与巴蜀的大道无法相提並论,輦车走的很慢。 路上的车马、行人也不多。在为数不多的行人之中,汉人的比例不高。 很多都是南中山民,穿著在汉人看来的奇装异服。杨雨时不时就看到,头上装饰著鲜艷羽毛,腰间掛著造型奇特的弯刀的南中男子。 诸葛亮平定南中,只是暂时镇压了波涛。 诸葛亮死后,南中人就时不时叛乱。主要还是因为南中土地贫瘠,耕地少。 南中人人口增多,贫穷,就要造反。 南中的汉人稀少,大多居住在城池內与城池附近。 双方就像东吴人与山越人的关係。 作为地道的南中人,杨雨能感觉到南中这块地方,积累隱藏著的杀气。 “刘汉已经日薄西山,而南中人的力量越来越强。很快就会有一场大乱吧。”杨雨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不等杨雨反应过来,有十余骑把他们包围了。 这十余骑都是精骑,骑术看起来非常好,身披精甲,戴著头盔,隨身武器有长矛、弓矢、刀、剑,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且人人孔武有力,就算甲冑也无法遮掩他们强壮的身材。 更重要的是,杨雨看到了一面旌旗。 “北地王。” 杨雨心中一突,脸色发白。 第八十四章 信义 看到北地王旌旗之后,杨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一突的同时,长嘆一声,说道:“我要死了。” 当他知道常横劫了刘諶的蜀锦,就觉得坐立不安。现在刘汉朝廷虽然昏暗,但不要名声,胆敢杀夫掠妻霸占田產的诸侯王,只有刘諶这么一个。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刘諶做了这件事情后,皇帝竟然不问。现在刘汉中流传一句话。 北地王凶,寧惹太子也不要惹北地王。 但是常横却胆大包天,劫了北地王刘諶的蜀锦。 杨雨的隨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五个帮閒连忙张弓应对,但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明显恐惧到了极点。当他们听到杨雨“我要死了”之后,更是碎了魂魄,差点栽倒在地上。 十余骑散发出来的杀气如刀,锋利非常。见杨雨的反应,更露出戏謔之色,就你们也敢劫我们大王的蜀锦? 杨雨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做负隅顽抗,对著四周的骑兵一拱手,问道:“小人看旌旗,猜测诸位应该是北地王的兵。小人与北地王素不相识,也无瓜葛,为何诸位把小人围了?” “屁话。如果没事我们会把你围了吗?”为首的骑兵昂首说了一句。 “另外告诉你,你们的庄园也被我们围了。不要节外生枝,跟我们走吧。”他又说道。 “是。”杨雨心中一颤,再无侥倖,恭敬地应了一声,让车夫调转马头,返回庄园。 十余骑兵策马在四周,机警地望著四周,同时防备杨雨逃脱。 “真是精兵。”杨雨现在脑子很乱,但却仍然注意到了骑兵们的行动,內心惊嘆。 南中是战乱之地,他见过南中精兵。 这十余个骑兵,比霍弋麾下的精兵更胜一筹。恐怕只有霍弋的亲兵能与这些骑兵媲美。 北地王!!!!竟然也有这样的兵。 杨家的庄园已经被北地王卒伍接管,杨雨回来后,立刻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杨云先被安置在这里。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嘆了一口气,隨即沉默不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许久,他们听到了一阵响动,齐齐抬头看去。 刘諶从外走了进来,黄崇、张胜追隨左右。 五名甲兵手持长戟跟隨。 刘諶三人跪坐下来,甲兵杵著长戟,单手叉腰,满脸杀气地嚇唬杨氏兄弟。 刘諶笑道:“你们是聪明人,肯定知道寡人为什么来。把常横的下落说出来。否则寡人就让你们满门肝脑涂地。” 他明明在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杀气逼人,宛如霜刀寒剑。 杨氏兄弟一看到刘諶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衣冠雄伟,英武过人,左右黄崇、张胜也都不是等閒人物。 左右二人衬托著刘諶的气场非常惊人。但他们也没想到,竟然是北地王亲至。 传闻北地王贪財吝嗇,但为了这一批蜀锦竟然亲自来到南中,这也太离谱了。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震惊与苦涩,我们这样的小人何德何能? 过了一会儿,杨云才对刘諶一拱手,神色恭敬道:“大王说的是,我们兄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大王手下留情,给我们个痛快。” 刘諶收起脸上笑容,露出森然之色,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寧愿满门被杀,也不说一个字?” “对。”杨云一咬牙,乾脆点头道。 杨雨神色惨白,身躯也摇摇欲坠,似下一刻就会倒下,但咬住牙齿態度坚决。 刘諶若有所思,问道:“你们是有家属人质在常横手中吗?” 杨氏兄弟齐齐摇了摇头。 刘諶目中精芒一闪而逝,问道:“那就是出於情义了?” “是信义。常横待我们兄弟极厚,我们不会背叛他。”杨雨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兄弟原本什么也不是,因为常横的资助,才能富贵了多年。我们没有什么遗憾的,请大王杀了我们吧。”杨云斩钉截铁道。 黄崇的目中泛起奇异之色,捏著鬍鬚心想:“难怪至今为止,常横是什么人,哪里人士,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如果常横的部下每一个人都似他们,那就不奇怪了。” 张胜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脸色动容。自古忠臣义士最是动人。在他眼中杨氏兄弟,可比美人美丽多了。皮相易得,义士难寻。 “哈哈哈哈。”刘諶笑了,笑声洪亮传出了房间,半个庄园都可以听见。 太监们探头探脑,卒伍们神色不变,仿佛木雕泥塑,站岗守卫。 “大王笑什么?”杨云皱起眉头问道,眉宇间浮现出怒气。我们愿意为別人而死,有什么可笑的? 杨雨也怒视刘諶,觉得受到冒犯。 “无礼。”张胜虽然尊敬他们,却不容他们对刘諶不敬,脸色森然道:“看清楚现在的局势,我可以让你们死的痛快,也可以把你们腰斩。” 杨云、杨雨兄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起来。但依旧咬牙闭嘴,没有打算透露常横的下落、身份。 刘諶收起笑,说道:“所谓信义是双向的。你们与常横並非君臣。是同伴或朋友关係。你们也说了,常横待你们极厚,所以你们愿意为他而死。那他会眼睁睁看著你们去死吗?寡人可以利用你们散布消息,引他来救你们。再抓住他。” 黄崇点了点头,抓住杨氏兄弟之后,就有太多可以操作的手段了。引蛇出洞是其中之一。 而他们很讲信义。 杨云摇了摇头,说道:“恐怕大王要失望了。” “怎么?我说错了?”刘諶奇道。 杨云说道:“我们早有约定。如果事情暴露,常横不会来救我们,他只会发兵为我们报仇。” 杨雨点了点头,说道:“大王当然不怕,但大王的蜀锦生意、名下庄园恐怕要永无寧日了。” 刘諶失笑道:“你们在威胁寡人?” “不敢,只是实话实说。”杨云神色诚恳,端正了坐姿之后,对刘諶下拜,以额头贴著地板。 杨雨见杨云如此,也跟隨做了这个动作。 他们兄弟当然不想死,但又不想说出常横的下落,这是他们最后的办法了。 请北地王大人大量,把我们当一个屁放了吧。 刘諶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心声,忽然大笑道:“好吧。寡人就放过你们。” 杨氏兄弟仿佛弹簧一般,“嗖”一声直起身体,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刘諶。 我们也只是困兽犹斗,你就真的这么放过我们了? 儿戏啊。 第八十五章 胆色 不仅是杨氏兄弟这么觉得。连张胜都觉得太草率了,不由双眼睁大了一些。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没有多说一句话。 “走吧。”刘諶不等杨氏兄弟说话,握著剑站起,笑著走了。 黄崇立刻起身跟上,张胜则反应慢了一拍,也跟著走了。 五个卒伍面面相覷,这就走了?然后也跟著走了。 北地王一声令下,把庄园包围的数百士卒立即集结起来,最后簇拥著刘諶的车輦离开了。 杨氏兄弟妻妾儿女眾多,原本在卒伍的恐嚇下瑟瑟发抖,想哭不敢哭。 隨著士卒离开,这些妇孺顿时放声大哭,简直撕心裂肺,太嚇人了。 房间內。 杨氏兄弟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一样,瘫倒在了地上。汗如雨下,身体抖如筛糠。 信念可以镇压对死亡的恐惧,但无法驱逐死亡。他们终究还是人,还是怕死。 过了许久后,杨氏兄弟才恢復了一些气力。 “兄长。为什么北地王就这么放过我们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的威胁起作用了?”杨雨深呼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道。 “不可能。北地王威名在外,麾下卒伍这么精悍。管中窥豹,北地王是强梁。他不可能怕威胁。”杨云说到这里,脸色凝重起来,沉声说道:“恐怕他留著我们的命,还是想钓出常横。” “嗯。”杨雨的脸色极为凝重,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除了这个解释,似乎没有別的解释了。 ...... “噠噠噠!!!”大道之上,骑从、卒伍、太监大队人马簇拥著刘諶的輦车,平缓的向前而去。 策马在车旁的张胜,终於忍不住问道:“大王。就这么放过常横吗?” 他当然知道刘諶不是怕威胁,但为什么呢? 刘諶神色不动,头也不动,说道:“这两兄弟是真不怕死。寡人如果杀了他们全家,就与常横结仇。常横就会率兵袭击寡人的庄园,寡人的庄园很宝贵,一点都不能损失。” 顿了顿后,他又笑道:“而寡人的目的,是想结交常横,而不是与他结仇。杀了这两兄弟,岂不是寡人的目的背道而驰?” “那被常横抢走的蜀锦怎么办?如果常横因此而目中无人,继续袭击大王的蜀锦队伍又该怎么办?”张胜皱眉问道。话是这么说,但就这么算了,会不会被看做软弱可欺?助长了这贼人的气焰。 刘諶从容道:“体面是互相给的。寡人已经给了常横体面,如果他是一个体面的人,就会把蜀锦还给寡人。以后也不会袭击寡人运送蜀锦的队伍。” 张胜眉头一挑將信將疑,但仔细一想,觉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常横是讲信义的人,刘諶已经放过杨氏兄弟。 常横还真有可能投桃报李。 “如果是这样,那就皆大欢喜了。”张胜心中暗道。 一旁的黄崇只是微微一笑。 刘諶率领自己的人马,赶在年关之前回到了成都。 好像做了什么,好像又什么也没有做。 大军兴师动眾,却没有斩获。 景耀三年的年关,与往年一样热闹。 首先是三十晚上的皇家聚餐。 新年的大朝会上,君臣依旧喜气洋洋,进行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 刘諶当然也都参加了,只是冷眼旁观。 过了年,北地王家有喜。 柳昭寧、陈令姿、吕娥接连给刘諶添了三个儿子。只是吕娥的儿子不足月,健康有点糟糕,但也活了下来。 李贵人乐的合不拢嘴,时不时过来探望孙子们。哪个都喜欢,哪个都亲亲。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夏天。 后宫,刘諶閒来无事,让太监把三个儿子抱过来玩耍。 老大叫刘谦、老二叫刘禹、老三叫刘朗。 刘朗的身体稍微虚弱,所以王后陈明贞给他的待遇最好。 老大,老二都很健康。 “一眨眼就是景耀四年了,我还有了三个儿子。”刘諶把老大抱在怀中逗弄,內心感慨。 儿子首先是血脉传承,但对皇家来说,却又有另外的意义。 皇帝没有儿子,就等於没有未来。部分臣下就会不忠,天下就会动摇。 皇帝只有有儿子,地位才能稳固。 刘諶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长命百岁,但以古代的条件,却只能听天由命了。儿子是越多越好。他的三个美妾能连生三个儿子,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不过。 “我至少需要两个嫡子。”刘諶一边逗弄老大,一边想要让王后生儿子。如果都是庶子那就糟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疾步走了过来,来到刘諶身边后驻足,先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跪在地上,附耳道:“大王......” “嗯。”刘諶点了点头,唤来了奶娘,把老大还给奶娘,这才起身跟著太监,来到了一间房间內。 黄崇、张胜一左一右跪坐。二人对刘諶行了一礼,刘諶点了点头,来到王座上坐下,右手放在凭几上,抬头看向太监。 太监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不久后,一名相貌极为普通,但身材极为健壮,肤色漆黑的男子走了进来。对刘諶行礼道:“小人张定,拜见北地王。” 刘諶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说道:“直说吧。” “是。”张定再次躬身一礼,才说道:“常公觉得大王很厚道,命小人把等价蜀锦的黄金带来还给大王。並承诺以后不再袭击掛著【北地王】旌旗的船只。” 是的。张定就是常横部下。不出刘諶所料,常横也选择了体面。 张胜想起刘諶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不由的佩服,隨即盯著张定看了看,觉得异样。 “好。翻江蛟真是体面的人。”刘諶笑了笑,称讚了一句。隨即说道:“寡人呢,虽然恶名在外。但其实是直爽的人,也特別喜欢壮士、勇士。寡人赐你酒宴,然后你回去告诉常横。寡人希望与他通信。” “多谢大王。”张定不卑不亢道。 刘諶让太监准备酒宴,因为酒宴一时不能展开。他就与张定閒聊,天南地北的说著。 张定不卑不亢,与刘諶聊的不错。刘諶称讚他,不愧是常横的部下,见多识广。 张定谦虚以对。 聊的差不多了,酒宴也上来了。刘諶与张定推杯换盏,客客气气的招待。等酒宴结束,刘諶派人送张定出王宫,又给了张定全卷的孙子兵法,让他带去给常横。 张定前脚刚走,张胜就说道:“大王。虽然有点奇怪,但臣觉得这个张定並不普通。” 刘諶笑道:“胜。你的目力不弱,如果寡人所料不差,这就是常横本人。” “什么?!!!!”张胜是十分沉稳的人,闻言却也大吃一惊,颇为失態道。常横竟敢亲自来见北地王? “很有胆色的人。大王以后可能会用得到他。”黄崇也看出来了,笑捏著鬍鬚点头道。 有些人可能容貌普通,甚至长的很猥琐。 但英雄气是遮不住的。 有的人虽然风流倜儻,但其实是个草包。 常横不简单。 第八十六章 姜维之策 王宫外。 常横翻身上马,勒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宫,又低头看了一眼大车上的堆满的竹简,目中露出异色。 “走吧。”常横说了一句,双脚轻轻磕碰马腹,战马发出了一声嘶鸣,载著他向前而去。 “是。”二十余壮士大声应是,或推拉大车,或隨从步行,沿著大道向前而去。 行了一段路之后,眾人来到了渡口。有一艘大船停靠在渡口上,船上有十余位壮士,都是佩剑带弓站岗。 他们见到常横之后,顿时露出喜色。有人进入船舱,去叫常横之弟常梁。 “兄。你可算回来了。”常梁急忙下了船,疾步走到常横面前,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满脸喜色道。 这事儿本来不该常横出马,太危险了。要是常横被北地王察觉,顺手宰了呢?他坐在船上等待,简直是度日如年,现在这结果,真是皆大欢喜啊。 “是兄托大,让你担心了。”常横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常梁的肩膀,隨即一抖虎躯,迈步登上大船。 他的同伴搬运车辆、竹简。 “兄回来就好了。”常梁摇了摇头,然后注意到了这些竹简,惊奇问道:“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的竹简?” “北地王送的。”常横隨口说了一句。 “噢。”常梁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噢了一声。 兄弟二人一起进入船舱坐下,有壮士端著茶水走了进来。 常横忽然对常梁说道:“梁。儒家有句话叫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什么意思?常梁肚子里墨水少,不由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常横笑著解释道:“就是看一个人不能只看皮相。”他又感慨道:“都说北地王刘諶是个贪財吝嗇的人,但以我这一双眼睛来看,他是个英雄。” “刘汉未必会灭亡。”他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他对刘諶对待杨氏兄弟的作风,感觉到很惊奇。为人又胆大,就改变姓名亲自来见刘諶。他觉得看待一个人,最好用自己的眼睛。 甚至於,就算自己的眼睛可能也会受到欺骗。 他回忆与刘諶相处的点点滴滴,內心十分感慨。 刘諶有好相貌,好皮囊,有君王气度。很直爽,言行举止有一种让人信任的感觉,不轻浮,更不狡诈。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不会看错的。刘諶这个人不简单。 但刘諶却又是那种名声,所图甚大啊。 以他看来,刘禪昏庸,连带刘禪的儿子们也都是平庸。刘汉这个情况,可能撑不了几年了。 但是刘諶是个变数。 曹操有句名言:“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夸奖的其实是孙权接班接的好。孙策的江东基业,可不是好基业,而是烫手山芋。换了別人,恐怕自己就灭亡了。 孙权能坐稳那是真本事。 放在刘汉身上也是一样的。 刘禪虽然昏暗不武,但是有刘諶在。把烂摊子一收拾,没准就能恢復强盛了。 常横又想起了刘諶送给自己的兵书,不由感慨道:“世道要变了。梁,我们这些年打家劫舍,积攒了偌大的家业。可以让我们舒坦很多年了。从今日开始,我要读书了。弟,你跟我读书。” 常梁顿时瞠目结舌,不读行不行?让我读书,不如让我去撞墙。 常横眯著眼看了看常梁,看的常梁直发毛。常横说道:“梁,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当眾把你吊起来打。” 常横向来言出必行,常梁顿时打了一个颤慄,连忙赔笑道:“读书,读书。兄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哈哈哈。”常横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壮丁把竹简、车辆装载好了。常横一声令下,船只乘水向南而去。 他们是南中牂牁郡鄨县人。 .............. 常横离开之后,刘諶就恢復了日常。 次日一早。 昨夜刘諶没有叫人侍寢,一个人独占床榻。醒来之后唤了太监、宫女,伺候他洗漱更衣,然后食了早饭。 想了一下后,他站起离开了寢宫,在前呼后拥中来到了书房坐下开始看书。 没有一会儿,黄崇就神色凝重的从外走了进来。 “什么事?”刘諶觉得异样,眯了眯眼睛道。 “大王。大將军姜公改变了汉中防御布局。”黄崇沉声说道。 终於来了。刘諶呼出了一口气,脸色也隨之严肃起来,转头对太监道:“取汉中地图来。” “是。”太监躬身应是,离开了书房,回来后取来了一张山水地图。 刘諶与黄崇一起来到房间中央坐下,並铺开了汉中地图。 黄崇把大將军姜维的汉中新布局说了出来,其实刘諶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歷史上刘汉灭亡的原因之一。 可能重要,可能不重要。 但肯定是原因。 汉中是个四面被山包围的平地,天生易守难攻。 西有阳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北方只有贯穿秦岭的山路,蜀道比登天还难。 在汉中盆地的中心地带,诸葛亮又铸就了汉、乐两座雄城。 刘汉之前的防御策略,都是汉中都督或汉中郡守坐镇汉中。在敌军大军压境的时候,镇守汉中外围的险要,把敌军拦在汉中之外。 比如曹魏大將军曹爽討伐刘汉,大將王平就按照这个策略守住了汉中。因为蜀道艰难,大军运粮难上加难。王平只要守住,就能让曹魏的粮路自己出问题,大军无功而返。 王平是刘汉中期大將。 但是这么做,就是把敌军拦在了外边。虽然成功防御,但无法有效杀伤敌军。 大將军姜维现在改变了策略,他让汉中都督屯扎在靠后的关隘汉寿,採取外围空虚,汉军精兵镇守汉、乐二城,意图把曹魏的军队放过来,然后依靠地形,全歼曹魏进入汉中的军队,图谋大功。 这个策略十分激进,高风险高回报。 结果歷史上的姜维玩脱了,曹魏军队长驱直入。但在最后,汉中的汉、乐二城也没有失守。 直到刘禪投降。 黄崇与刘諶观看地形图,分析形势之后。捏著鬍鬚嘆道:“大將军老了,內心的火却越烧越旺盛。他想要在死前,北图中原。但他连稳定朝政都办不到,想採取这样的策略吸引魏军来攻,然后全歼魏军增加威望,压住朝政的同时,北伐中原。” 刘諶说道:“如果曹魏率兵十万来攻,大將军按照这个策略屠灭曹魏十万精兵,那北伐確实大有希望。” 刘諶轻轻嘆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出书房来到了廊下,背著手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歷史上姜维玩脱了。 但是啊。 在这个时空。 有我啊。 歷史的滚滚车轮向前,该上演的剧本都上演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很快要开始了。 第八十七章 王国强盛 “哈哈哈哈哈!!!!!!” 成都,譙周的宅邸。譙周需要维持名声,宅邸內的僕人都很朴素低调,也很有规矩。 譙周也几乎不大喜大怒。 但是今天...... 僕人或用眼神交流,或交头接耳,频频看向譙周的房间。 譙周自早朝回来之后,已经笑了很久。 房间內。 譙周终於把笑声止住了,但一张老脸还是止不住笑,眼角甚至有泪光闪烁。真是太荒诞了,太离谱了。 姜维的汉中军事布置,虽然激进、冒险,但確实有可取之处。策略是没有问题,只是也要看背景。如果是在诸葛亮或蒋琬、费禕辅政的时候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是谁在掌握朝政?是诸葛瞻吗?不,是黄皓。 国家、朝廷都成这个样子了。姜维却想用一场军事胜利,提升自己的威望,稳住朝政。 他可以断言,刘汉必亡於姜维的汉中策略。 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没有反对。反对的是诸葛瞻、廖化这些人。但反对无效,姜维的策略已经通过,马上就要执行了。 谁都无法阻挡了。 “儿,我等父子要做魏臣了。”譙周转过头来,对长子譙熙说道。 “是。”譙熙一脸笑容的回应老父,脸上露出憧憬之色。九品中正制啊,只要他们父子当官,子子孙孙都是当官,世世代代无穷尽也。可不是比给刘汉效命强上百倍? 譙周狂笑,但也只是躲在家中笑。 消息很快传遍巴蜀。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绝望沮丧,也有人当街狂笑。 当然也有支持姜维的人。 人心割裂,各有志向。 使得大汉这个国家,越发的衰败。 姜维坚定的执行自己的计划,汉中都督胡济带领精兵驻扎在汉寿。 朝廷开始不再重视阳平关,而是往阳安关、乐、汉、黄金围等地运送物资,作为军资。 朝廷另外调任武兴督蒋舒带兵前往阳安关,作为镇守阳安关的守將,关中都督傅僉的副手。 刘备、诸葛亮建造的刘汉这架马车,一路朝著悬崖狂飆。 相反。 北地王国这架新马车,实力在不断的增加。 蜀锦是天下之利。 盐、铁是连诸葛亮都要亲自下场爭取的国家利益。 南中。 一车车的物资先集中往各县,有宝石、耕牛、铁矿、犀牛角、象牙、牛角。然后装上船只,从各县出发,运送去成都。 北方。 一匹匹的骏马、一车车的皮革、牛角夹杂少许宝石等物资,沿著祁山道南下,进入巴蜀。 东吴。 因为黄崇的策略,大量的山越人或是东吴人的萌户被送上船只,运送往巴蜀。 也有粮食、牛角、犀牛角、象牙、珍珠等物品。 这些货物化作大量的財富,流入了刘諶的口袋中。又通过刘諶的手,购入了铁矿、木材、皮革等物品,以成都为中心,通过水运送往巴、蜀的五个王庄,分別储藏。 至於盐、铁之利,虽然比不上蜀锦,但也同样十分惊人。 同时因为这么庞大的財力,这么强大的背景。刘諶名下的土地、庄园,宛如一条没有限制的贪吃蛇,正在迅速的膨胀中按照刘諶预想的场景狂飆。 隨著庄子增多,庄子出產的粮食、丝绸、蜀锦、鱼乾、山珍等物品,也迅速的增加。 刘諶的財富已经无法计算。 时间冉冉,来到了冬日。 江东。 这一年的江东天气非常不好,春夏的时候乾旱。冬天的时候,寒冷刺骨,甚至长江上出现了零星的浮冰。 江东百姓脸上的笑容正在逐渐减少。他们的生活质量,也在迅速下降。 但他们还好,毕竟有东吴朝廷兜底。朝廷的反应也还算快,迅速开启各地粮仓,用以賑灾。 但山上的山越就糟糕了。他们没有官府,只有自己。今年山上的收成是完蛋了。 数百万山越人开始暴动,山下劫掠东吴百姓。 有真山越。 有汉人宗族上山自称山越。 东吴朝廷或镇守,或出兵入山討伐。整个江东顿时烽火狼烟。 东吴朝廷的战斗力更强。一支支山越被俘虏,被剿灭。大量的男女通过世家大族转移到了船上,运送往巴蜀。他们希望从北地王刘諶的手中得到蜀锦。 “兄,我害怕。”一处渡口上,一整个部落的山越人被押送上船。 这是一伙汉人宗族,上山自称山越。 一位皮肤偏黑的少女,躲在强壮的兄弟怀中,弱弱道。 少女叫杜姜。 男子叫杜山。 “有兄在,不怕。”杜山搂紧了少女,柔声安慰道。但其实他也怕。 其实战斗对双方都有利。 比如他们这支山越因为粮食欠收,只能下山劫掠。打贏了就有粮食,打输了,就成为江东大族,或是东吴百姓,也饿不上肚子。 都是贏。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北地王控制了巴蜀的蜀锦市场,明確要求人口。东吴的世家大族们不敢明著卖人口,山越人就是首选。 他们这些山越人要漂洋过海,前往巴蜀给人做萌户。简直闻所未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船只启航,这一支的山越人朔江而上,到达了巴中。 並停靠在了江州城外的渡口上。上船之后,有自称是北地王管事的人,把山越人带走,分別安置在了各庄。 为了防止宗族或部落这个单位继续存在,人口被打散了。 幸好杜姜、杜山兄妹二人没有被拆散,他们来到了江州之下的一座王庄生活。 並分到了二十亩田。根据管事的说法,原本巴中的人口就不多。 当年曹操占据汉中,派遣大將张郃迁徙人口。虽然后来张郃被张飞击败,但人口也损失了不少。 荒田很多,近年来百姓逃亡更多。只要有把力气,就有田。 刘汉的情况,甚至比东吴的还好。 如果山越人在东吴被收编成为百姓,一男一女也很难分到二十亩田。 兄妹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自己的眼睛,然后狂喜,然后领了工具、种子等物品,开始疯狂干活。 现在虽然是冬天。 但可以干的事情很多。 与邻居一起建造房屋、修建水渠,砍伐树木製炭等等。 甚至王庄还提供耕牛租用。 兄妹二人只是眾多山越的其中之一。 刘諶名下的庄子,人口、田產就是这么迅速膨胀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景耀五年。 刘諶打算生一个嫡子。 第八十八章 白袍小將军 春天。 余寒凛冽,蛰虫寂无声,万物待阳和。 成都。 北地王宫。太监、宫女依旧著冬衣,於宫廷中行走。 一个房间內。 刘諶跪坐在座位上饮热酒,案几上是熟牛肉、醃萝卜等下酒菜。 耕牛重要,刘諶虽然是王,但也不敢作践。昨日一头老牛无疾而终,刘諶得了牛肉之后,自己留下了一些,剩下的分给了王宫官吏。 但老牛的肉,其实不怎么样。 刘諶身旁炭炉中的火燃烧的旺盛。 又有了身孕的柳昭寧坐著侍酒。她是越发成熟丰满,浑身上下散发著母性的光辉。 “论生儿子这一块。”刘諶转头看了看她,忽然说道:“昭寧。寡人想要一个嫡子。” 柳昭寧注意力都在刘諶身上,但听到刘諶这句话后,她还是怔愣了许久。隨即大喜,下拜道:“王当然需要一位嫡子,恭喜大王。” 她是王后陈明贞的母族出身,她们五个媵妾存在的目的,就是帮助陈明贞固宠。 虽然她与陈昭寧都生了儿子,但並没有非分之想。 现在王与王后要圆房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柳昭寧连忙站起离开了房间,对一名宫女耳语了几句,宫女满脸喜色的走了。 柳昭寧回来继续为刘諶侍酒。 宫女一溜烟的出了王宫,来到了宫外的蚕房內。 春天对於蚕宝宝来说,是很重要的时候。 陈明贞正在率领宫女、太监,指挥工作的同时,也亲自上手。 她长大了。 原本俊俏的小女孩,出落的亭亭玉立,化作了豆蔻少女。 在穿著打扮上,她依旧是梳著简单的髮髻,用木簪子固定,著葛布衣裳,普通的鞋履 仿佛是农家少女。 但她的美貌却宛如明珠一般,站在眾多漂亮的宫女之中,依旧是鹤立鸡群。 “后。大喜。”宫女急奔而来,差点没剎住车,面对一脸困惑的陈明贞深呼吸了一口气,隨即附耳说了几句。 陈明贞顿时心花怒放,隨即大羞,一张小脸顿时成了红苹果,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 我也要做妇人了。 这当然是大事。陈明贞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始为“春宵”做准备。 正当刘諶打算生儿子的时候,王宫却来了位客人。 房间內。 刘諶喝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柳昭寧正打算呼了太监进来收拾。 一名太监先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王,诸葛尚来了。” “又来了。”刘諶失笑道,但心情极为愉快。 他对诸葛家还是很偏爱的,但诸葛瞻已经到达极限了,也可以说是废了。 反而诸葛尚是他看著长大的,喜欢骑射,使马槊,又读兵书。 今年已经十七,当真是丰神俊朗,英气杰出。 又因为得知刘諶也在习武,就经常来找舅父切磋武艺。 “去请张胜。”刘諶对太监说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柳昭寧柔嫩的小手,说道:“好好休息。” “是。”柳昭寧笑著应了,眉宇间儘是柔情。虽然她只是媵妾,但刘諶从不轻视她。她原本还以为会侍奉一位【恶王】,可能会受苦。想不到...... 柳昭寧站了起来,扭著细腰肥臀走了。 刘諶也隨即站起,按剑大踏步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舅父。”过了一会儿,诸葛尚在太监的陪伴下,昂首挺胸大踏步而来。 剑眉星目,虽然小小年纪,但锐气过人。 刘諶一脸欣赏,这大外甥是诸葛氏的未来啊。 “寡人已经派人去请张胜,稍等。”刘諶笑著说道。 “是。”诸葛尚爽快应了。稍等也不是乾等,甥舅二人就在廊下跪坐,说些閒话。 诸葛尚已经十七,他母亲张罗著给他娶妻。因为诸葛氏门第很高,想嫁入诸葛门的人家多不胜数。他母亲挑花眼了。 诸葛尚本人却不在乎,嚷嚷著:“国贼未灭,何以家为。” 你当自己是霍去病吗?刘諶白了一眼外甥,霍去病曾经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刘諶没好气道:“先成家后立业,娶妻生子又不耽误你扫灭国贼。” 歷史上诸葛尚十八岁就死了,古人算虚岁。诸葛尚死的时候,其实不到十八周岁。没有留下儿子,大概也没有女儿。 虽然在这一世,他不会让绵竹之战发生。但也心心念丞相家能够人丁兴旺。 臭小子,赶紧结婚生子。 二人閒谈了一会儿。张胜来了。刘諶、诸葛尚立即起身。 三人准备了一番后,翻身上马,率领骑从十余人离开了王宫,来到专属於刘諶的训练场地上习练。 主要是习练马战。 马战非常危险。 但上了战场更危险。刘諶不怕,诸葛尚也不怕。 二人手持没有矛锋的木棍,各策马在一方,横槊立马注视著对方。 “杀!!!!”上了马,诸葛尚一张脸顿时通红,忍不住体內气血,率先吼杀一声,双脚磕碰了一下马腹,策马直奔刘諶而来。 “来的好。”刘諶大喝一声,也策马上前。二人各持木棍交战。 “砰”一声。木棍在空中撞击,二人身躯齐齐一晃,但都没有栽落下马,交错而过。 真实的马战,远没有小说中精彩。 將军不仅要控制战马,还要挥舞马槊,做不了精彩的动作。 胜负往往在一瞬间。 力气大的人占据上风。 刘諶的力气与槊术、骑术都在诸葛尚之上,但不是因为他天赋好,只是他多练了几年。 诸葛尚的力气也很大,未来有成为白袍小將军赵子龙的潜力。 现在阶段,刘諶是让著他。 “杀!!!!”诸葛尚已经进入状態,兴奋的浑身发抖,勒马停下之后,调转马头,再一次嘶吼一声,持木棍直奔刘諶而去。 “噠噠噠!!!!”马蹄之声,清脆悦耳。 刘諶笑著勒马回头,迎了上去。二人的马再一次交错而过。 在三个回合之后,双方终於正面对决。一边控制战马,一边使木棍想要槊倒对方。 你来我往,好一场恶战。 旁边的骑从都很紧张,隨时准备上前饮酒。张胜则比较镇定,脸上充斥著欣赏之色,观看这场战斗。 虽然他还是认为,刘諶作为未来的皇帝,应该坐镇后方,总览军政大权。 衝锋陷阵的事情,是他这种武夫的工作。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刘諶在马战上有天赋,是继承了昭烈血统的北地王。 而且刘諶又有统帅兵马的天赋,兵法学的很好。 而诸葛尚。 小小年纪,也展现出了非凡的品质。 刘家、诸葛家。 虽然二代平庸,但三代未来可期。 第八十九章 圆房 “杀!!!” “砰砰砰!!!” “咴咴!!” 马蹄声、吼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木棍的碰撞声杂糅在一起,仿佛化作了战场。 刘諶、诸葛尚棍来棍亡,打了三十回合。刘諶终於还是下狠手,一棍子打落了外甥的木棍。 诸葛尚虎口一震,双手顿时酸麻,眼神瞬间清澈。 “舅父果然厉害。”诸葛尚一脸尊敬,脱口而出道。他已经很努力的习练了,但每一次来找刘諶比武,都输的乾脆利落。 明明家里头教他的老师,说他很有天赋。但这么有天赋的他,还是被刘諶压著打。舅父可真厉害。 “不。寡人只是年长你几岁,別灰心沮丧。你很快就能战胜寡人。”刘諶笑著摇了摇头,帮诸葛尚找补了信心,好孩子,將来诸葛家就是看你的了。 隨即他转头看向张胜,大声说道:“胜。我们也来上一场。” 他的火也被外甥撩拨起来了,热血沸腾难以冷却,找张胜冷静冷静。 然后再让张胜点评点评,总结总结。 “是。”张胜恭敬应是,隨即从骑从手中拿过了木棍。在马上耍了一个漂亮的棍花,把木棍横在背后,缓缓策马上前。 他气沉稳,目锐利,身躯不动如山,浑身上下散发著雄武气息。 他原本只在小时候骑过马,在得到刘諶资助之后,这才购买战马,重新学习骑术。 他的天赋很好,现在多年过去。槊术、骑术都已经很强。 刘諶的槊术,还是他教的。 “杀!!!!!!”张胜先是不疾不徐,忽然怒吼了一声,策马冲向了刘諶。 “杀!!!”刘諶正有火无处发泄,顿时虎吼一声迎战。 双方各使得木棍,战马交错而过。 “砰”一声。木棍交击,刘諶的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变得清澈了一些。无论力气、还是技巧,他都在张胜之下。 但与诸葛尚的问题一样。张胜比他年长。 “杀!!!!”刘諶调转马头,再一次吼杀一声,策马如旋风一般,直袭张胜而去。 张胜迎战。 双方你来我往,斗的好不痛快。 诸葛尚在旁看的津津有味,在刘諶与张胜的骑术、槊术之中寻找优点,补充自己的不足之处。 “痛快。大丈夫就该这样,將十万精兵纵横天下。先扫灭国贼,然后再提兵十万进入草原,建立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功业。”诸葛尚刚才被刘諶打的清澈的眼神,再一次火热起来,体內热血沸腾。 忽然,他又想:“舅父真的很强,只可惜是北地王,这一生都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张將军更强,属於猛將。他虽然现在是北地王中尉,但未来有机会上战场。” 场上,刘諶与张胜的交锋结束了。 二十五回合后,刘諶不等难堪,自己就让张胜收手,投降了。 “哈哈哈哈。寡人吃尚,胜,你吃寡人。正是应了那句话,大鱼吃小鱼。”刘諶的右手发酸有点疼,有点颤抖,紧紧抓住才没有让沉重的木棍落地。但他的心情很好,抬起头来,哈哈大笑道。 张胜神色恭敬,抱著木棍对刘諶行了一礼。 张胜、刘諶齐齐翻身下马,两个骑从过来把战马牵到了一旁。 旁边就是一个木头台子,刘諶三人登上木头台子坐下,一起总结经验。 一起交流武艺。 等交流过了,三人又一次比武。隨即或交流,或骑射,或步射,或比剑,或比马战。 如此反覆循环。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下午过半了。 诸葛尚之母舞阳公主派人来接儿子。 “舅父。三日后,我再来找你。”诸葛尚依依不捨道。 “不必三日后,想来就来。”刘諶笑呵呵道。 诸葛尚一张脸顿时垮塌下来,蔫巴巴的仿佛打了霜的茄子。 他倒是想天天来,甚至住在北地王宫也行。舅父很好,舅母也很好。 舅父还允许他习武。 但她母亲不行,她母亲更希望他能够读书,未来继承父、祖的道路,往宰相方向发展。 诸葛尚蔫巴巴走了。 刘諶现在身体很累,但精神头很好,肚子也饿了。转头对张胜说道:“胜,隨寡人去喝酒。” “是。”张胜笑著应了。 君臣二人转身上了走廊,来到了房间內坐下。太监、宫女早就准备好了。 厨房也把酒菜热著。 君臣二人推杯换盏,吃喝的十分痛快。 他们这一顿饭直接吃到晚上,连晚饭都省了。张胜走后,刘諶先回去寢宫沐浴更衣,然后进入书房,让宫女掌灯、挑灯,他则拿起孙子兵法对著灯光研读。 等眼睛看的酸了,刘諶放下竹简,大踏步的往寢宫而去。 左右太监、宫女跟隨,人人的眉宇间都露出喜色。 今日王与王后圆房,如果顺利,年末或年初,北地王国就要诞下王太子了。 他们这些奴婢也都有了指望。 与皇帝一样。 诸侯王如果没有后人,王国就要被废除。太监、宫女也都失去了指望。 当然,刘諶已经有了三个庶子,是有后人的。如果在王后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庶子也可以继承王位。 但还是嫡子好啊。 不仅是他们,王国官吏、管事、萌户,也都盼著嫡子降生。 所谓的家国天下。 刘諶生儿子,都不单纯是自己的事情。 刘諶进入了寢宫。 门外寒风刺骨,屋內温暖如春。 寢宫內只有宫女,没有太监。四位宫女跪迎北地王。 陈明贞穿著自己最漂亮的衣裳,戴著最名贵的首饰,坐在床上等候。见到刘諶进来,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又“嗖”一声低下头来,连脖子根都红了。 “后何故面红?可是做了亏心事?”刘諶取笑道。 “哼。”陈明贞恼了,大著胆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脸色更红了。一双漂亮的眼眸水汪汪的,眉目含媚,娇艷欲滴。 刘諶见她国色,嘆道:“后长大矣。” 隨即裸衣上前。 四个宫女对视了一眼,却也都是眉眼嫵媚。隨即二人缓步上前,为王与后放下帷帐。 隨即她们走远了一些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等一会儿,会有另外四人替换她们。並睡在寢宫內。 刘諶准备生儿子继承皇位了。 正是春风得意。 刘汉朝野,则是阴云密布。 风雨飘摇。 第九十章 姜维避祸(求追读) 上午。 大將军府。 姜维穿戴整齐,佩上了印信,在左右的簇拥下登上帷车,乘车前往皇宫。 帷车內,姜维神色凝重跪坐,左手死死的握著腰间剑柄。 他以前很少坐帷车,但现在大汉的朝野已经极为动盪,他也怕刺杀。 帷车有遮挡,輦车没有。 虽然朝廷禁止弩箭,但民间肯定有人藏弩箭。更何况黄浩还与阎宇搞在一起,可能会有军弩。如果被弩箭射中......他只能被迫乘坐帷车。 “我暂时不与譙周为敌,譙周也没有动弹。我得以专心对付黄皓,但收效甚微。只要皇帝不杀黄皓,我就动不了黄皓。”姜维心力交瘁,再次生出离开成都的念头。 他真的不適合在朝堂上坐镇,他更擅长將兵北伐啊。只要能打一次胜仗,取得一定的战果,他就能暂时压下朝中的妖魔。 亲贤臣。 远小人。 在这一刻。东汉的十常侍张让等人仿佛借尸还魂了。姜维很像是何进,不,他还不如何进。 因为他调遣不了成都的禁军,连强行攻入皇宫的权力都没有。而且他也不能这么做,政治是讲规则的。 他不能以臣下的身份,带兵去进攻皇宫,逼迫天子。 只有董卓这种人,才没有顾虑。 姜维已经技穷。 帷车载著姜维进入皇宫,停在了一座偏殿前。姜维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心神握著剑下车,来到偏殿外等候。 过了片刻,他得到允许进入偏殿。 黄皓不在。姜维看了看偏殿內的人,除了刘禪之外,只有两个老太监,没有黄皓。 他稍稍放鬆了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放鬆。因为黄皓不在,不代表別的太监不跟黄皓匯报。 “陛下。” “爱卿。” 君臣之礼后,姜维来到了右边的位置跪坐下来。隨即君臣开始谈话,內容主要是南中叛乱。 虽然有霍弋坐镇,但南中这个地方..... “陛下。臣以为应该加封霍弋,让他总督六郡。”姜维拱手说道。 “嗯。”刘禪微微頷首,想了一下后就同意了。他做太子的时候,霍弋就是他的臣下。君臣感情可比姜维深厚多了。 想起霍弋,刘禪的脸上露出追忆之色。隨即心中感慨,寡人老了,最近老是想起旧臣。 蒋琬、费禕、郭攸之、向宠、霍弋等。 姜维见刘禪神色似有怀念,很是温和,鬼使神差,也是不顾一切了,也是衝动。忽然说道:“陛下。现在朝廷动盪,皆是因为黄皓的缘故。臣以赤胆忠心,请陛下杀了黄皓。如果陛下不信,可以刨开臣的胸膛,取心观看。” 姜维深呼吸了一口气,面朝刘禪,伏拜再伏拜。 刘禪与两个老太监都色变。 姜维在刘禪看来,一下子面目可憎起来。杀,杀,杀,都让我杀。失了黄皓,我还有谁?刘禪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內心的愤怒,厌恶,安慰姜维道:“姜卿。黄皓只是个深宫小臣,如何能影响朝政?再说,就算他作恶,寡人想杀他易如反掌,卿不必在意他。” 姜维一瞬间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行礼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 不久后,姜维告辞离去。 他在上车前站了一会儿,说道:“我要死了。”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要离开成都。” 姜维踩著小板凳上了帷车,令车夫离开皇宫,直奔大將军府而去。 黄皓居所。 “奸贼,奸贼!!!!!!”黄皓在房间內破口大骂,以至於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盛怒之下,他见什么都砸。只过了一会儿,房间已经遍地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珍贵的蜀锦烂了,玉器扔了一地。 房间內的张达等太监都是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黄皓髮了一会儿脾气之后,终於冷静下来,气喘吁吁的坐了回去。想了一下后,他抬起头来,露出狼戾之色,说道:“是。我是个太监,我无法统兵。但是我办不到的事情,別人却未必办不到。这个国家可以没有姜维,但不可以没有我。” “父亲的意思是。”张达见黄皓冷静了下来,顿时鬆了一口气。听他话语,又是心中一动,不由大著胆子上前问道。 “我要写信给阎宇,与他合谋杀了姜维。”黄皓咬牙切齿,满脸凶戾。 “咕嚕”一声,张达与房內的太监都是吞咽了一口唾沫,脸色煞白,感觉到了狂风暴雨將来。 姜维如果被杀,那就是山河巨震的大事。 阎宇是荆州南郡人,办事勤勉,是个得力的能臣,但道德水平不高,献媚黄皓。 与陈祗类似,但影响力远远比不上陈祗。 阎宇曾经做过庲降都督,是霍弋的老上司。现在官拜右大將军、永安督,镇守吴汉接壤的边疆。 阎宇是个能臣,但影响力比不上陈祗。在杀了姜维之后,让陈祗取而代之。就完全是黄皓的傀儡。 那个时候......黄皓的权势,將会无法想像。 张达与房內太监们想到这里,又都不再恐惧,反而兴奋的浑身发抖。 太监们权势熏天的时代,终於要来临了吗? 黄皓想到就做,立即写好信交给心腹,派人快马加鞭送去永安。 .............. 姜维回到大將军府之后,立刻在书房內召见心腹们。 有参军来忠,名將向宠之弟,大將军主簿向充等十余人,都是巴蜀才俊,並与姜维同心。 姜维迅速的把事情说了,露出后悔之色,说道:“我失言了。我如果再留在成都,就要被黄皓杀了。我打算率眾北伐,如果成功,就驻扎在凉州,不再回来。如果不利,就驻扎在沓中种麦,也不再回来。” 眾人闻言也都是色变,你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在宫中直接对皇帝说,要杀黄皓的话?宫中耳目...... 但眾人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许多人幽幽嘆息了一声。 朝野动盪,姜维已经压不住了。 已经绝望了。 所以一时衝动,说了这样的话。也是寄希望於万一,要是皇帝杀了黄皓呢? 那姜维就可以组织力量,再杀譙周了。 那天下就太平了。 但是......皇帝不许啊。 姜维没办法。 来忠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道:“大將军,黄皓知道后肯定起杀心,他肯定不会让大將军离开成都。” “皇帝耳软,黄皓杀我也不容易。立即找所有人上表皇帝,我要率眾北伐。”姜维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沉声说道。 说来讽刺。皇帝心软不能杀黄皓,同样皇帝心软,也很难杀他。 他虽然很危险,但暂时又没有性命之虞。 来忠一想也是,於是点头应道:“是。” 於是支持姜维或姜维一党的人,纷纷上表刘禪,请求让姜维再一次率眾北伐,继承诸葛亮之志,克復中原。 实则避祸。 第九十一章 老兵不死 “山雨欲来,我却越来越平静了。因为我都想不到,做了这么充足准备的我,怎么才能输。邓艾才能怎么不死。” 上午。 刘諶穿著单衣站在廊下,负手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公公好大笑脸。 只是阳光十分毒辣,哪怕他穿著单衣也是汗出如浆。 刘諶想念空调了。 “大王。可要上绿豆羹?”太监很是机敏,察言观色道。 不等刘諶回答,一阵脚步声先响起。刘諶抬头看去,见到黄崇这个老头按剑急行而来,神色有异。 “两碗。”刘諶转头对太监说道。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諶再看了看黄崇的脸色,心中有数了,笑著招手道:“卿进来坐。” 他转身进入房间,来到王座上坐下。 黄崇驻足之后,先行了一礼,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復气息后这才解了鞋履,登上走廊,进入房间。 “大王。皇帝已经同意大將军出兵了。这很危险。”黄崇神色严肃道:“大將军就算要出门避祸,也应该留镇汉中,而不是北伐。” 因为姜维的防御策略,使得汉中空虚。他真的很担心啊。 “別急。我们不过是江湖之人,急也没用。”刘諶笑著说道。 黄崇皱起了眉头,深深看了一眼刘諶,强压了说话的欲望。 刘諶的兵法是他教的。 他不相信刘諶看不出其中凶险,但刘諶仿佛是没事人一样。 黄崇想起了刘諶的准备,不由心中一动。 在这有人想保大汉,有人想推倒大汉,有人事不关己,朝野內外一片混乱的时候。 在刘諶那杀其夫,掠其妻,占据田產的大恶名之下,没有人注意到刘諶的实力已经强到可怕。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諶自己隱藏的缘故。除了他与刘諶,没有人知道刘諶到底有多少田產,多少粮食,多少人口。 以防备盗贼为名,训练了多少民兵。 不,甚至连他也不完全知道。 只要刘諶不傻乎乎的向天下宣布,自己有五六万,甚至更多人口。 无数的粮食、輜重。 別人只会看到刘諶的良田连著良田,而不知道刘諶到底多么深不可测。 黄崇不说话了。 太监端著绿豆羹走了进来。你一碗,我一碗。二人分而食之。 刘諶吃的很慢,也吃的很细。因为热,动作大点就要狂出汗。 至於姜维的事情。 他知道,他都知道。 甚至黄崇不知道的,他也知道。比如黄皓与阎宇阴谋废杀掉姜维的事情。 史书上明明白白的写著呢。 等慢条斯理的食了这碗绿豆羹,黄崇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他也知道刘諶另外有打算,想了一下后,他问道:“王,何时动弹?” 你该动动了。 刘諶回答道:“快了。” “呼。”黄崇不是一个特別有耐心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猜谜的人,但他深呼吸忍住了,点了点头后转身走了。 刘諶想了一下后,自己化开墨汁,取出一张丝绢,写下了一封给翻江蛟常横的信。 自从那次事情之后,他与常横一直保持联络。 常横也不再打劫,专心读书。 刘諶始终相信常横会有大用。 写了信之后,刘諶叫来了一名太监,把信交给太监,又耳语嘱咐了几句。 “让该死的人去死,让不该死的人活著。保全大汉朝,就是我的工作了。”刘諶笑了笑,甚至有心情拿起兵书观看。 但他没看了一刻钟,杨勇就满脸喜色的从外走了进来。 “大王。老臣要向大王进献美事。”杨勇立即弯下腰,一张丝绢递过头顶。 太监看了看刘諶的神色,立刻上前去取来。 刘諶觉得很惊奇,说道:“杨卿。难道你也学会了阿諛奉承?但因为说不出口,而写了下来?” 此乃玩笑话。杨勇並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红光满面道:“大王看过就知道了。” 刘諶也笑了起来,从太监手中接过了丝绢铺展在案几上,低头看去,不由眉头一挑。 “季汉辅臣赞。”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是杨戏写的。杨戏以自己的方式,讚扬季汉朝的大臣们。 比如。 军师美至,雅气曄曄,致命明主,忠情发臆,惟此义宗,亡身报德。——赞庞士元 又比如。 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於主,是训是諮,暂思经算,睹事知机。——赞法孝直 是发自內心的敬仰季汉先烈。 杨戏跟隨姜维北伐,对主帅颇有微词,被姜维罢免,现在应该死了。 刘諶前世就知道有这么个赞,但记不全了。现在得到它,正是时候。 他能用到。 “果然是美事,多谢杨卿。”刘諶把丝绢捲起,交给太监並嘱咐好好保存,抬头对杨勇笑道。 杨勇顿时笑容满面,伸手抓著鬍子,十分得意。 干这些宣传先烈的事情,他现在是手拿把掐。他知道杨戏家有这么个东西,就想方设法弄来了。 刘諶请杨勇坐下,喝了一顿酒,就把杨勇打发了。杨勇以后会有大用,现在嘛。 他是个没用的书生老头。 ............. 下午,大將军府。 府门敞开,有甲兵把守。甲兵手持长戟,目如熊虎,十分凶恶,让人望而生畏。 门外站著许多人,或有车輦,或有骏马。过了不久,有一大群人走出大將军府,其中有一人头髮花白,上了年纪,但容貌英伟,且红光满面,身材极为粗壮,不逊色年轻人。 他头戴短弁,束袖佩剑,一副武官摸样。 在与同僚告辞之后,他走到了自己的马前,嫻熟矫健的翻身上马,呼喝左右回家去也。 这人不是別人。 正是虎威將军赵云之子,牙门將赵广。 在这个时代,在没有明確命令的情况下。所有的武將都互不统属。 在需要的时候,君王才下达詔书,以某某为主帅,赐给某某假节或假节鉞,主持征伐。 因而赵广不是姜维的部下,但姜维的大部分北伐,他都有参与。 他祖上显赫,本人是大小百余战的不死老兵。 他並十分不出色,但却是中流砥柱。 第九十二章 赵广清白 “虽然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我不像我父亲那么聪明,我只会打仗。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与姜公很默契。他也是个大將军,而不是诸葛丞相。那就,打仗吧......”赵广骑著马,带著自己的亲兵进入大道,返回自己的宅邸。 他看著街道上的百姓,连他这个纯粹的武將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这昏暗的世道,当然也有富足的人。 但是麻木的人,面有菜色的人,瘦弱的人比例大幅度增加了。 这不是百姓不努力勤奋的原因,他们哪怕拼尽全力都活不下去。 赵广的心情很沉重,但没有多想。因为他只会打仗。 不久后,赵广勒马停下,却是宅邸到了。 虎威將军赵云在刘汉的地位很高,爵至永昌亭侯,刘备、诸葛亮赐给赵云许多財货、田宅,虽然赵云不经营家业,还常拿著赏赐、田產收入去补贴士卒,养育健儿。但剩下的还是很可观。 赵云死后,爵位由长子赵统继承,家產赵统、赵广兄弟平分。 赵广与赵云一样,打了一辈子仗,官至將军,家业却越打越小,家境在诸將中称得上是“贫寒”,但换来的是士卒勇悍,愿意为他而死。 赵广翻身下马,进入了“寒舍”。老门房连忙走出,帮忙牵马。赵广转头对自己一名心腹道:“大將军要出兵了,马上准备。” “是。”心腹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赵广握著剑,大踏步直奔大堂。三个儿子赵平、赵充国、赵彤闻讯各自出来,一起拜见老父。 赵广招呼儿子们进来大堂,父子一起坐下,赵广让赵平跟隨自己前往,让赵充国、赵彤守家。 “平儿,为父老了。按大汉之例,你以后要继袭家业,领我部兵马。这次北伐,你隨我身边,先从亲兵做起。”赵广抬头对赵平说道。 他这三个儿子,长子、三子有武艺,次子平庸。 只要这个天下没有平定,祖辈的心愿没有达成,赵家將门就会延续下去。 “是。”赵平神色不变,躬身行礼道。他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极为雄壮,外形、气质便是个“武”字,只是肤色较白,但无损威严。 赵充国张了张嘴巴,但还是没敢说出来。心想:“父亲,咱大汉朝恐怕不妙啊。大哥能不能继承家业还是两说。”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一定会被打一顿。 赵彤心痒难耐,立即说道:“父亲,我也想跟你去北伐。” “守家。”赵广言简意賅道。家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但他好歹还有两个儿子勉强成才,可以做个武將。 一个上战场,一个守家。父死子替,兄终弟及。 得留下一个种子。 “是。”赵彤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淋下,顿时透心凉,有气无力道。 “嗯。”赵广嗯了一声,隨即又交代了一些琐碎事,打算让儿子们滚蛋。 “噠噠噠。”就在这时,一名老管事从外飞奔进来,惶恐行礼道:“主人,廷尉派人来了。” “廷尉?”赵广与三子的表情微微一变。 隨即赵广、赵平、赵彤都是惊讶,廷尉掌刑法,我们家家世清白,平日里也不为非作歹,怎么廷尉忽然上门了? 赵充国目光闪烁,心中有些不安。 “有请。”赵广身正不怕影子歪,端正了坐姿之后,大声说道。 “是。”管事稍稍镇定下来,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不久后,廷尉正韩庸从外走了进来,驻足之后,他先对赵广躬身行礼道:“赵老將军。” “韩公。”赵广还礼道。 廷尉门下的廷尉正不是个小官。赵广与韩庸同朝为臣,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但却也是互相熟脸。 赵广则是老將军。 韩庸是廷尉派来问话的。 互相都给体面。 “敢问韩公是何来意?”赵广先请韩庸坐下,隨即询问道。 “却是有人举报將军之子充国,兼併土地,收养逃亡百姓。”韩庸直说的同时,脸上露出异色。 兼併土地,收养逃亡百姓。 这算个事儿吗? 在诸葛亮时代,这確实算是大事。但现在这个世道,哪家不兼併土地?哪家不收养百姓。现在风头最强劲的人,就是皇帝的儿子北地王刘諶。 拿兼併土地,收养百姓的事情,去廷尉衙门举报,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事情偏偏就这么离奇。有人向廷尉举报赵充国,廷尉受理了。 廷尉受理了,就是上了台面。 不上檯面轻如鸿毛。 上了台面,可就重了。 “是有人专门对付赵广。还是在姜维即將北伐的这个节骨眼。是出於某种考虑,反正这里边的水很深,不是我能够掺和的。”韩庸心中暗道。 在將军一代不如一代的背景下,赵广是中流砥柱。姜维北伐带不带赵广,会影响军队的战力。 更何况赵广如果不能参与北伐,那他麾下的兵也不能去。 將军的威望是一笔財富,將军的威望越高,能越出眾。对本营兵马的掌控力就越强。 临阵换將,必定导致士气崩溃。 更何况赵广本营兵马之中,很多都是跟隨赵家两代人的老卒,或老卒之子。只认赵。 “什么?”赵广、赵平、赵彤父子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赵广隨即狠狠的瞪了一眼赵充国。 赵充国顿时脑子一黑,內心瑟瑟发抖,身体也隨之摇摇欲坠。 这个不成器的老二。赵广恨不得把赵充国吊起来打,但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赵广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严肃之色,对韩庸抱拳道:“我明白了。韩公按照律法行事便是,我不过问。” “老將军真是深明大义。”韩庸称讚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赵充国。 赵充国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向老父,露出哀求之色。 这兼併土地,收养百姓,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能要流放的。 而大汉传统的流放地是南中,他可不想被流放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充国不看还好,这一看。赵广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逆子。我家世清白,再贫寒也不触犯法律。你却辱没我家门。还不快去廷尉领罪?等你领完罪,我再拿鞭子抽你。” 第九十三章 老將刚烈 面对老父的严厉,赵充国脸色惨白,脖子一缩,垂头丧气的被韩庸带走了。 赵充国儿女都大了。妇孺听说当家的被廷尉带走了,顿时惨嚎起来。 赵广听了心烦,就让老大赵平去安抚老二家的。他则前往臥房一个待著,来个眼不见为净。 “哎。”坐了许久后,赵广长嘆了一声,一张老脸上浮现出羞愧、愤怒、惭愧、遗憾等种种神色。 他治家不严,才有了这样的事情。他儿子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也无怨无恨。 但是耽误了北伐啊。 赵广知道自己无法追隨姜维北伐了。 现在姜维要再次北伐,是朝廷上唯一的大事。姜维的一举一动,都牵动各方人心。 赵广是中流砥柱,是老而弥坚的老將。他发生了这种事情,消息顿时传遍了成都。 大將军府,书房內。 姜维霍然站起,脸色十分难看道:“赵將军勇猛善战,为人清白忠正。没有他跟我北伐,我是去了一臂膀啊。什么治家不严,这是黄皓算计我啊。” 说完后,姜维手按剑柄来回踱步,宽阔的大手在颤抖,恨不得斩黄皓於面前。 他前方左右坐著五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如参军来忠。 五人齐齐点头,脸色或愤恨,或凝重,或愤怒,齐齐握住了剑柄。因为姜维的失言,所以姜维要北伐离开朝廷,避免被黄皓废杀。 他们都已经选择逃走了,黄皓却还要不依不饶,真是不给他们活路啊。 而且现在也不仅是赵广的事情,北伐的事情虽然已经决定,但状况频出。 比如主簿向充因为身体疾病,无法隨从。 主簿这个官职看起来不起眼,但其实是掌握机要的要员。姜维得找一个人代替向充作主簿。 总而言之。大汉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边出问题。 就算他们这批始终跟著姜维,志在恢復大汉江山的人,有时候也会產生动摇。 “或许真要亡国了?” 姜维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才恢復了冷静,重新跪坐下来。抬头对来忠说道:“参军,你代我出面周旋,让赵充国免罪,让老將军能出兵。”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我让人取两匹蜀锦,你带去给老將军。” “是。”来忠躬身应是,站起来走了。 多事之秋啊。姜维內心嘆息,但是面上不显,环顾剩下的四个心腹,笑著说道:“不要这么愁眉不展。就像往常一样,只要我们到了军中就是如鱼得水。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北伐功成,兴復汉室。” 他可以一时失態,但不能永远失態。他是旌旗,所有人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行。 他一旦倒下,军队立即崩溃。 “是。”四个心腹要不是相信姜维,也不会聚集在姜维身边了,闻言都是精神一振,恢復了士气,大声应道。 .......... 皇宫,黄皓居所。 黄皓倚在榻上,神色慵懒,仿佛是贵妃坐塌。他笑吟吟道:“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正合我心意。姜维要北伐立功增加威望来对付我。赵广这老东西是健將,也一向支持姜维北伐。现在把赵广留在成都,就像是斩了姜维一臂。” 他与姜维的爭斗,以姜维逃跑为结局。但他並不想放过姜维,要仿佛猎狗一样,死咬著姜维。 姜维想北伐成功,他就要让姜维不成功。 姜维做什么,他都要反对。 “父亲说的是。失了赵广,姜维就失去了爪牙。”张达顺著黄皓的心意,满脸笑容道。说完后,他微微躬身,行礼道:“父亲。要不要儿子调查调查?” “不必。谁动的手不重要。”黄皓懒洋洋道。谁动的手,出於什么动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广去不成了。 他隨即坐起,精神奕奕道:“取笔墨来。我要写信给阎宇。” 姜维北伐磕磕绊绊,好,好的很。是上天要让他灭亡了。自己与阎宇的联盟再使把劲。 “是。”张达含笑点头,转身下去了。 黄皓与阎宇的书信往来就没有间断过。 ........... 事情正如赵广所料。 赵充国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赵充国確实是兼併土地,收养百姓。幸好赵充国没有干什么欺男霸女,其他纵横不法的勾当。 只是兼併土地。 皇帝交代廷尉,把赵充国放了,把兼併的土地、收养的百姓,都恢復籍贯。 没有做任何处罚。 但是赵广与他的军队,也都无法跟隨姜维北伐了。 姜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著剩下的文官、將军北伐。 赵广成了留守老將。 中午。 赵家前院。 “啊啊啊!!!!” “父亲,请父亲饶恕儿子吧。儿子受不了了。” “父亲。” 赵广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儿子回来的时候,下令把儿子绑在木头上,当著所有家眷、亲兵、奴婢的面,拿出鞭子抽打。 “啪啪啪!!!!”赵广一张脸铁青,用力的挥舞鞭子,在赵充国的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赵充国脸色惨白,痛的直抽搐,惨叫之声渐渐微弱,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 “父亲。二弟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啊。”赵平顾念骨肉之情,生出不忍之心,来到了一旁跪下,为老二求情道。 “父亲。”赵彤也走了过来,跪在地上的同时,抱住了赵广的双腿。 赵广虽然怒极,但也不是真想杀了儿子,也就停下了鞭子。 他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祖父赵公,何等雄伟丈夫。我们家一定要清白,才能不辱没赵公。这一次皇帝为什么亲自过问?为什么没有问罪?正因为赵公留下的福泽啊。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犯法。我罪加一等。” 说罢,赵广扔了鞭子,起身回去了臥房休息。 兼併土地,收养百姓既然上了台面,就可大可小了。但赵充国皮都没有掉一块,完全是因为皇帝顾念当年长坂坡之情。 为当年长坂坡的事情,皇帝专门下詔,赐给赵云諡號“顺平”。 否则赵充国就算不被流放,也不会这么好过。 “噫。我已经年老,不知还有几年。失去了这一次机会,我还能统兵北伐吗?我本来想把平儿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然后安排继承家业兵马。如果我死了,平儿没有统领过兵马,能服眾吗?如何能做好將军?” 赵广回到臥房坐下,先发了一会儿呆,隨即哀嘆道。 当年他父白髮苍苍跟隨丞相北伐,现在不知不觉,他也白髮苍苍,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了。他能理解当年老父的心情。 子龙不能再隨丞相北伐了!!!! 第九十四章 忠武信仰 姜维走了。 狼狈的逃离了成都。 姜维虽然没有能力稳住朝政,但还是有威慑力的。只要他在朝中,哪怕再肆无忌惮的小人,也都会稍稍收敛起来。 姜维离开成都。 成都的妖魔们立即狂欢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权势,得意洋洋的向世人宣告这个时代,是小人当道的时代。 是我们的时代。 官吏不以奸猾为耻,反而以奸猾为荣。 时间来到秋冬。 今年的巴蜀又是风调雨顺,不,更確切的说,这些年来的巴蜀一直风调雨顺。 诸葛亮竭尽全力维护的都江堰,就像是大汉国力的定海神针,只要都江堰维护到位,巴蜀就有极大概率能风调雨顺。 但是百姓的生活却越来越惨了。 根据目前的官方册表,在册百姓只剩下了一百万上下。 这一百万百姓要供养皇帝,太子、诸侯王。 十万军队。 四万官吏。 肯受苦,能吃苦,不捨得拋弃土地的百姓,就仿佛是绵羊一样。不断被朝廷收割羊毛。 隨著姜维再一次北伐,徭役的重担更加的沉重。 家家户户都有男丁,家家户户都仿佛没有男丁。 死在道旁,死於贫穷,死於寒冷,死於飢饿的男子不计其数。 世家大族良田连片成海,萌户多如牛毛,以锦绣,食山珍海味,戴名贵珠宝,骑乘骏马,前呼后拥,穷奢极欲。 在他们庇护下的萌户,至少比普通百姓活的好许多。也因此这些萌户都支持自己的主家,都忠心自己的主家。 整个大汉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个人哪怕再风华绝代,也有终末的时候。 一个国家哪怕再辉煌,也有落幕的时间。 或许四百年炎汉,也终於到了灭亡的时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啊。 朝堂之上坚持自己的忠贞之士,因为小人当道,退守江湖的忠贞之士。 无数忠臣义士,也都忍不住动摇了。 这个国家没救了。 就让他灭亡吧。 秋风已淬入初冬的寒意,像一把未出鞘的霜刃,掠过肌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生病没能跟隨姜维北伐的向充,身体已经痊癒,乘坐帷车出门。 他家也养萌户,只是没有那么肆无忌惮。除去车夫之外,隨从不过七人。 两人骑马,五人步行。 都带刀剑、弓矢。 世道乱了,哪怕在天子脚下的成都。离开城池之后,就有可能遇到盗贼。 向充也不得不防。 “好个锦绣蜀都。”向充还有些虚,脸色微微泛白,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寒风吹拂之下,更白了一分。他匆匆扫了一眼,就立刻放下了车帘,发出了一声感慨。 大好江山啊。 就这么捨弃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叔父向朗。 他们家是襄阳宜城人,与马良、马謖是同县同乡。早在刘备屯兵新野的时候,就与刘备有往来。后来跟隨刘备入蜀。 向朗官做到丞相长史。因为诸葛亮时期的特殊丞相府制度,丞相长史这个官职,是握有实权,诸葛亮之下第一人。 马謖兵败逃亡,向朗知情不报被罢免,后来官拜左將军。 他的兄长向宠,则是出师表中有名字的人。后来南中叛乱,向宠带兵去平叛,死於国事。 再加上他们家与诸葛亮的特殊关係。 “我家世为昭烈之臣啊。”向充忽然胸口发闷,想要大哭一场。 向充的队伍出了城门,来到了郊外。向充才觉得好了一些,再一次掀开车帘看向外头。 他看到一个个面有菜色,身体瘦弱的百姓,跪在道旁,跪在田地上,悲鸣祭祀。 声音清楚可闻。 乃祭丞相也。 人在绝望之时,总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挽大厦之將倾。 是为大英雄,大丈夫。 人在黑暗之中,特別渴望光明。 有人顛沛流离的时候,就变成了小人。 有人顛沛流离的时候,反而信念越发坚定。 现在朝堂上有人变成了恶鬼,有人坚守本心。 百姓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於英雄。 巴蜀英雄,无出丞相之右。 丞相治理巴蜀的事跡,丞相治理巴蜀的成果。 国富刑清,汉魄何其雄壮。 口口相传,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百姓希望丞相再生。 向充忽然落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困兽犹斗啊,再抗爭一次。” 他对车夫说道:“帷车转头,我要去见习隆。”又对一名骑从说道:“去告诉许通,我失约了。” “是。”车夫与骑从柳云大声应是,各行其是。 向充的队伍当即掉头,缓缓返回成都。 “丞相的恩泽是无穷的伟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要让丞相这个死人,继续为朝廷出力。丞相会原谅我们的。”向充说道。 习隆,官拜步兵校尉。 祖父习楨、父亲习忠都是刘汉能臣。 他要与习隆一起上表皇帝,为诸葛亮立庙,宣扬诸葛亮恩德,以填万民之心。 是的。 诸葛亮至今没有庙宇。 因为这个时代臣子单独立庙,违背礼法。 宗庙那是皇家的东西。 所以百姓或只能在道旁祭祀诸葛亮,或只能通过非法的野庙,祭祀诸葛亮。 万民敬仰之心,无处寄託。 向充回到了成都,帷车停在了习隆的府邸外。因为习隆去上班了,由习隆的长子迎接向充入府,奉上茶水。 等习隆下班回来,天都快黑了。 “隆。我想上表皇帝,为诸葛丞相在成都立庙。”向充开门见山道。 习隆还奇怪向充为什么不告而来,听到这句话立刻眉头一挑,一时没有回答。来到了主位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在成都不行,在汉中吧。” “我有几分把握。”顿了顿后,他补充道。 诸葛亮功业之大,巴蜀第一。他死后,就有人上表给他立庙,但刘禪都没有答应。 或许是出於礼法,或许是出於私心。 反正刘禪是不可能在成都给诸葛亮立庙的,但如果立在汉中。 那就有可能。 “那就汉中吧。”向充有些失望,但想了一下后,却觉得有比没有强,点头道。 “好。”向隆应了。 隨即二人商量了一会儿,分开行动儘量联络官员上表刘禪。 为诸葛亮立庙。 官方正式承认,彰显诸葛亮丰功伟绩的庙宇。 刘禪不听。 第九十五章 噫,北地王太子降生(求追读) 隆冬的寒风宛如刀子一般,能在人的脸上割开一道道口子。 皇宫中。 大部分在外活动的太监都不当一回事。少数爱漂亮的宫女,都是用袖子遮住脸,以阻风寒。 皇帝寢宫內。 炭火烘烤的房间温暖如春。刘禪盘腿坐在御座上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才恢復了灵动。 “原来相父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他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有尊敬,有忌惮,有仰慕,有...... 总的来说,他是尊敬感激诸葛亮的,也肯定诸葛亮的丰功伟绩。 但有小情绪。 就像是一个被老父亲严格教育对待的儿子。也会对老父亲產生逆反心理。 更何况他是一个皇帝。 在一个人没有死之前,他的一生都是无法定义的。 在诸葛亮活著的时候,刘禪依靠诸葛亮,又畏惧忌惮诸葛亮。 害怕被谋朝篡位。 诸葛亮掌握的权力,等同於皇帝。不,甚至比绝大部分的皇帝权力还要大。 人心难测,他能不怕? 在诸葛亮死后,他才鬆了一口气,对诸葛亮的感激之情滔滔不绝。呀,原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忠臣啊。 这种感觉。 但也因为以前的事情,他对诸葛亮的感情极为复杂。 他不想给诸葛亮立庙。 他其实又想给诸葛亮立庙。 “哎。”刘禪长嘆了一声,思想又飞到了別处。相父死了快三十年了,我也老了。 我也要死了。 人死了之后,会去什么地方呢? 我害怕啊。 刘禪忽然一哆嗦,抬头对左边的太监道:“寡人身体不舒服,快去请巫师。”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禪惶恐,不安,畏惧,害怕。在巫师没有来到之前,仿佛是一颗瑟瑟发抖的肉球。 命要紧,其他似乎什么都不重要。 ............. 刘禪年纪越大,行踪越诡秘。虽大臣、妻妾、太子、诸王、兄弟,都很难见到他的面。 只有黄皓、巫师能时时见到他。 在景耀五年的年末。 甚至皇家的年夜饭都省了。 等到了景耀六年的大年,刘禪也自称是身体不舒服,躲在深宫之中不出来。 每年都要热闹一场的大朝会也免了。 万物之道,有人死,有人生。 大年初三。 成都的天气,寒冷胜过隆冬。 北地王宫內。 无论太监、宫女、管事、兵卒、媵妾,都很紧张,都很不安。 李贵人特地向刘禪告了个假,来到北地王宫坐镇。 陈雍、陈戏父子也赶来了。 刘諶的舅父李球派遣长子李定前来。 王后陈明贞要生了。 负责接生的婆子就有五人,奶娘三人,太医、奴婢等严阵以待。 对大汉朝来说,北地王並不重要。 皇帝的儿子多啊。 但对北地王国来说,北地王与他的太子很重要。 嫡妻之子,便是王太子。 王太子要降生了。 当然也有一半可能性是王女,但是王宫上下坚信这就是王太子。 “怎么还不生。怎么还不生。”產房隔壁的房间內,李贵人急的团团转,恨不得“嗖”一声,孙子就生下来了。 另一间房间內,陈雍、陈戏父子时而站起,时而坐下,仿佛屁股下有火炉,让他们坐立不安。 木已成舟。无论是家族的未来也好,还是父女、兄妹亲情。他们都渴望王太子能顺利降生。 王后有子,也就天下太平了。 又一间房间內。 太监左右站立。 刘諶与表兄李定面对面跪坐,中间放著一张棋盘。刘諶持黑,李定拿白,二人廝杀。 李定心不在焉,下的一塌糊涂。 刘諶神色从容,捏著黑子,把李定杀个片甲不留。 李定抬头看看刘諶的脸,心中佩服。都这样了,王竟然还能镇定与我下棋。 隨即,他又想:“是因为王儿女眾多的缘故吗?但就算儿女眾多,但王与后感情深厚。他也应该担心后的安危啊。” 女子生產,就像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头胎尤其严重。 不过刘諶有美妇三人,接连为刘諶生下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 哪怕以古代的医疗条件,刘諶的儿子也够用了。王位落不到別人的手中。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刘諶神色依旧不动,落下一子,把李定绝杀了。 李定麵皮一抖,紧张不安的抬头看去。 一名太监飞奔进入房间,虽然气喘吁吁,但还是拿出了全部的力气,大吼道:“大王。太子,是太子啊。”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刘諶先稳住一局,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隨即把棋盘一推,急忙忙的走了。 我有太子了。哈哈哈。我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原来王也很紧张啊。”李定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笑容。好。 王太子降生,北地王家门无忧了。 他拍了拍屁股,从容镇定站起,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等刘諶来的时候,李贵人已经抱著孙子合不拢嘴了。 刘諶过去瞅了瞅,刚生的孩子有点丑,很快会白胖起来。 刘諶很讲规矩都没有进產房,但仔细问了问侍女陈明贞的情况。 得知陈明贞生產还算顺利,但因为累了,所以睡著了。 他放下心来,但还是让侍女时时看著陈明贞,让太医就在王宫里住下。 过了一会儿,李定、陈雍、陈戏都聚了过来。 李贵人是个老贵人,也不用避嫌,抱著孙子不撒手。 其他人想看看,她都不让看。 她乐呵呵的问道:“儿啊。你要给太子取什么名?” 王者,生而有名,死而有諡。 取名是大事。 李定三人顿时竖起了耳朵。刘諶早有腹稿,笑著说道:“都。” “都?”包括李贵人在內,都发起了呆。怎么取这个名字?是个名,但好像很普通。不对,应该很少有人给儿子取名都。 刘諶笑著说道:“我马上就要远行去都江堰,观看我大汉的命脉。所以就给儿子取名都。” 他心中暗道:“既然都江堰是大汉的命脉,我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呵呵呵。” 古人有古人取名的方式,充国、彭祖、辟疆,这些都是传统双名。 其他都是经典书籍中,扣字扣出来的。往往有很深的寓意。 都这个名字很普通。 但刘諶觉得很好。 他很早就想去看都江堰了,在这最后的最后,他要去看看。 等他回来。 就是炎汉再生的时候。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代指炎汉。 今日太子生,炎汉必定再兴。 第九十六章 大逆不道(第一更) 第96章 大逆不道(第一更) 早上。天还蒙蒙亮。刘諶已经准备妥当,张胜统兵宿卫,杨勇、十个老宾客一起前往。 黄崇守家,以观察成都局势。 “都儿降生才三日,你就要去什么都江堰。你这父亲......哎。”李贵人拦了刘諶三日,临走前还试图负隅顽抗,阻止刘諶离开。 “就不能不去?”李贵人问道。 刘諶说道:“不能。” 欲承王冠,必受其重。他们父子以后註定聚少离多,就从这里开始吧。 当然,他也是喜欢儿子的。只是命运使然,生在王家啊。 李贵人一脸幽怨目送儿子走了。 临走前。黄崇神色凝重,来到刘諶的车輦旁边,双手放在车輦上,低声说道:“王现在局势很微妙。老臣觉得王不该离开成都。” 现在曹魏还没有討伐刘汉的跡象,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是关键时间点。 可能就是刘諶夺嫡的开始。在这个节骨眼,刘諶离开成都就很不明智。 但刘諶知道,夺取皇帝大位,还得等打起来。现在时间还很早。 都江堰是一定要去的。 刘諶回答道:“卿放心,寡人心中有数。”顿了顿后,他又笑著说道:“寡人很快就回来,更何况卿在成都坐镇......有事派人给寡人传递消息,寡人马上回来。” 去都江堰主要是走水路,並不远。 黄崇仔细看了看刘諶的脸,终究撒手,放刘諶去了。 跟了刘諶几年,他很清楚刘諶的脾气。能虚心纳諫,也很有自己的主意。 也就是刘諶不完全听谋士的话。 更何况去都江堰也不一定会带来坏的结果。 隨著黄崇撒手,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皇宫,前往渡口。 “恭喜大王得太子。” “恭喜大王。” 道旁不断有百姓前来恭贺,其实百姓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有长者作为代表入宫恭贺了,刘諶置酒招待,欢乐了一场。 但得知刘諶今日要出门,许多百姓还是前来恭贺。 喜悦之情,溢於言表。绝对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都是刘諶这些年来善待萌户的结果。 刘諶輦车不停顿,但內心十分高兴。心想:“这就是国不在天时,也不在险要,而在人心啊。只要得到人心,哪怕立足在中原四战之地,也能固若金汤。如果得不到人心,哪怕偏僻在巴蜀也是风雨飘摇。” “今我为王,北地王国国泰民安。明日我做皇帝,大汉也必定强盛。” 刘諶心怀期望憧憬,乘车到达渡口,隨即换了船只,乘风破浪前往都江堰。 刘諶节俭,没有奢华的大船。但他有好四哥刘瓚,有什么好事情就薅四哥羊毛。这次也借来了一艘大船,另有十余艘船只作为隨从所用。 舟船前后相连,“北地王”旌旗隨风飘荡。途中遇到的船只见到这华丽庞大的队伍,便知道是北地王出行。 刘諶的船队仿佛是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其他船只避之不及。 杨勇与十个老宾客也住在刘諶的船上,他们时不时站在船头观望风景,脸上布满了兴奋之色。 人有旦夕祸福。 老人是会死的。现在跟著刘諶的这十个宾客,就有三个人是后来加入的。 他们与杨勇一样,都是敬仰昭烈、诸葛。但是出门去都江堰还是头一次。 兴奋的就像是个孩子。 都江堰是蜀中命脉,又是诸葛丞相伟大的政绩之一。 噫,真畅快也。 船只能走到都江堰的附近,但上都江堰还需要车輦。 船只停下之后,刘諶翻身上了骏马,安排杨勇等人乘坐车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达了都江堰。 堰官关乘率领一千二百名负责看护都江堰的兵卒,排列整齐迎接刘諶。 刘諶一边与关乘说话,一边看了看这一千二百名兵卒,很是满意。 哪怕再烂的人,也知道都江堰是巴蜀命脉,马虎不得。所以现在刘汉贪官污吏横行,但都江堰这里的情况却仿佛是出淤泥而不烂的白莲。 兵丁红光满面,都很强壮。 关乘邀请刘諶前往府衙下榻,刘諶却拒绝了,让关乘立即带著自己前往堰上观看。 整个都江堰是无大坝引水,有三个主体工程,鱼嘴、飞沙堰、宝瓶口来分流,让汹涌的水势,变成平缓的河流,惠及成都平原。 养成了天府之国。而这个伟大的工程,哪怕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后,也需要它。 无可代替。 “李冰父子,真是神人也。”刘諶站在堰上观看水势,由衷感慨道。 诸葛亮很厉害,但也只是维护都江堰。 李冰父子是开创者,真伟大。 关乘本对刘諶的到来战战兢兢,毕竟刘諶恶名在外。但接触下来之后,意外觉得刘諶挺好相处的。也就放开了。 他笑著说道:“大王说的是,李公父子真是神人。现在山上还有李冰父子与丞相庙宇。百姓祭祀,香火不绝。” “引寡人去看丞相。”刘諶欣然说道。 “是。”关乘躬身应是。在他的带领下,刘諶走了一段上坡路,来到了半山腰见到了比邻而居的两座庙宇。 都是野庙。 一为诸葛丞相。 一为李冰父子。 刘諶让人取来猪羊,以少牢之礼先祭祀了李冰父子。隨即转而祭祀诸葛丞相。 庙內有诸葛亮的塑像。 刘諶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北地王之尊,跪在诸葛亮的塑像前,拜了一拜。 旁观的杨勇、宾客、关乘等人动容。 “丞相。请原谅我吧,我要大逆不道了。”刘諶直起腰来,抬头目视诸葛亮的塑像,心中暗道。 诸葛亮这样的人,就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奸邪。刘諶哪怕知道自己是正確的,但在丞相面前却也是有些惭愧。 刘諶起身之后,杨勇等宾客,张胜这样的武人,也都一一上前拜见丞相。 杨勇等人来了感觉,哭的那个叫撕心裂肺。闻者动容,听者伤心。 关乘在旁看了,神色若有所思。 刘諶祭祀了诸葛亮之后,就在都江堰上住了下来。一边欣赏都江堰风景,享受都江堰附近出產的山珍水味,一边等待风暴来临。 快了,这回真的快了。 洛阳。 司马昭准备討伐蜀国。 第九十七章 司马昭不帝(第二更求月票) 第97章 司马昭不帝(第二更求月票) 洛阳。 最近这些年,河南地界都风调雨顺。 今年年后,又连下了好几场大雪。正所谓“瑞雪兆丰年”,可见今年又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只是哪怕天意垂青洛阳,洛阳也不復中汉时期,一国都城的恢宏气象。 董卓残害洛阳,强行迁徙百姓去长安,又烧掉大半洛阳城。 哪怕后来曹魏几十年的扶持,定洛阳为“五都”之一,洛阳也不再是那个洛阳了。 不过也因为曹魏定的五都,洛阳城墙极为雄伟壮丽,城內宫廷也尽显大魏气象。 又因为近日曹魏大將军司马昭来到洛阳,隨从官员眾多,为洛阳增加了一些人气。 自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夺取曹魏实权之后,司马氏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到达司马昭已经三世,权力已经极为稳固。 司马昭虽然名为大將军,但其实皇帝。 洛阳的大將军府极为雄伟壮丽,戒备森严,媲美皇宫。 上午。 大將军府府门敞开,出入的官吏多如牛毛,停在门外的车輦络绎不绝。 但很多人都没有见到司马昭,因为司马昭今天就没有从后宅出来坐府。 听闻司马昭昨夜喝了一场酒,今天起床后心情很不好。奴婢、侍卫、大將军府的官吏都不敢去打搅司马昭。 大將军主薄师纂也不想去触霉头,但实在是有大事,而且仗著自己是主簿的身份,於是想要硬闯,但还是被司马昭的侍卫拦下了。 侍卫倒不敢对师纂不敬,陪著笑让师纂稍等,自己去通报司马昭。 “大將军有心病。”师纂拿著竹简,抬头看向后宅方向,心中暗道。 能在领导身边办事的人,才於不是主要原因,忠心才是第一。他今年三十二岁,父子两代人跟隨司马氏三代人。作为主簿,他的才学不够,但他还是成为了主簿。 是司马昭的心腹。 他当然知道司马昭的病在什么地方。 从司马懿开始,司马师父子三代人一点点的窃取曹魏的实权,终於成为了现在的庞然大物。 司马懿那一代无法篡位,一来司马懿已经老了,无法在有生之年办成这件事情。二来,当时根基还浅薄。 曹操是怎么取代大汉朝的,司马家也准备这么干。先巩固根基,再刷军功,声望,先建国,再加九锡,再称王,最后夺取江山。 司马懿死后,司马师有能力,有威望,有军功,本来可以篡位。但司马师也死了。 司马昭继位之后,又得走司马师的老路,重新来一遍。以討伐淮南诸葛诞的叛乱,刷足了军功,准备谋朝篡位了。 但是高贵乡公曹髦不服,亲自出宫进攻司马昭,被司马昭的部將成济所杀。 以皇帝之血,诅咒了司马昭。 兵强马壮是当不了天子的。 得以德服人,得有遮羞布。 当年曹操还自称我没有篡位之心,他一死,曹丕就篡位了。没有曹操打下的根基,曹丕能不篡位?以曹操的英明,会不知道儿子一定会篡位?如果没有篡位之心,就应该还政皇帝。 曹操之所以不称帝,是因为他有些原因不能称帝。比如相貌平庸,身材矮小。 司马昭也一样。 哪有杀了天子的大將军,再让新天子禪让的? 儘管司马昭百般的往高贵乡公身上泼脏水,把高贵乡公说成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但也无法服眾。 除非司马昭建立更大的功业,比如灭个国,司马昭这才能称帝。 司马昭的病就在这里。但是灭国很难。怎么个难度,曹操已经有前车之鑑了o 赤壁之战,汉中之战。 曹真、曹爽父子討蜀。都以失败告终了。 司马氏父子三代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討平內部的叛乱,几乎绝了南下之心。 关中、凉州一直都在被动防御。 何其难啊。 何其难。 但是.......如果司马昭能够討伐蜀国,或是吴国成功,那司马昭就能做皇帝。他们这些跟隨司马昭的心腹,也就能更进一步,人人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师纂又口乾舌燥起来,血脉债张,身体滚烫起来。 后宅。 司马昭跪坐在座位上,左右是心腹侍者。 他已经五十多了,虽然没有不近女色,但对女色提不起兴趣,所以日常服侍的人,大多都是男侍者。 “这偌大的江山,曹操坐得,曹丕坐得,我却坐不得。真是不甘啊。”司马昭神色懨懨,內心充满了不甘。 成济真是“忠心耿耿”啊,是拿著自己的脑袋掛在裤腰带上,当街用矛刺死了曹髦。 但他完全不用这么做,他可以生擒曹髦,可以控制曹髦,可以.. 但是成济却杀了曹髦。 这让一切都失控了,让一切都无法收拾了。 曹髦死后出殯,百姓都说“这是前日杀的天子”。都哭的很悲伤。 这也让他与皇位失之交臂了。 而成济为什么这么干?肯定是想表忠心,是想以皇帝的人头,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忠心。 成济是个投机者。 如果时间可以迴转,司马昭想再杀成济一次。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这是多么让人悔恨的事情啊,更何况,他还不是自己落的子。 司马昭原本神色懨懨,想到这里就情绪激动起来了,以至於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情难自己。 左右男侍者在时时观察司马昭的神色变化,见状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而在房外。 司马公生气啦..... 司马昭到底是五十余岁的大將军,自控能力很强,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平静下来之后,內心的斗志就昂扬起来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或討伐吴国,或討伐蜀国。 吴国的实力强一些,比较不好对付。蜀国现在是昏主当道,民不聊生。 国力原本就疲弱。好对付一些。不说灭国,如果能占据汉中,就是天大的胜利。 他就可以让皇帝下詔,封他为晋公,赐九锡,然后封晋王。如曹操故事。 “孤要伐蜀。”司马昭忽然站起,紧握腰间的佩剑,只说了四个字,却杀气腾腾。 天子一怒,流血百万。 是时候动刀动枪了。 第九十八章 议「伐蜀」 第98章 议“伐蜀” 一名侍者从外走了进来,对司马昭弯腰行礼道:“大將军。师主簿求见。” 司马昭皱起眉头,隨即舒展开来。说道:“让他进来。” “是。”侍者再次弯腰,恭敬的转身离开了。 过了不久,师纂颇为春风得意的来到了司马昭房外,果然,我才是大將军的心腹啊。 进入房间之前,师纂恢復了一下表情,整理了衣冠,然后才走了进去。 他正要行礼。 司马昭直接问道:“何事?” 师纂立即把竹简举过头顶,弯腰说道:“启稟大將军,是并州来报,有蛮夷作乱。” 因为汉末战乱,也因为曹操屠的太狠。並、凉、幽甚至关中、河北到处都是蛮夷。 这些蛮夷不好管束,让人头疼。但是朝廷又离不开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朝廷就没有税收,朝廷公卿还怎么穿戴蜀锦? 所以现在蛮夷不断的往內地迁徙。 “癣疥之疾,不必管它。”司马昭不以为意,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师纂,沉声问道:“主簿来的正好,孤想伐蜀。百官会同意吗?” 我就知道......师纂心中微微一笑,隨即躬身行礼道:“大將军,臣以为蜀国疲弱,极好对付。但因为巴蜀险阻,占据地利。姜维雄壮,善於用兵。小人以为,百官恐怕不会赞同大將军。” 司马昭岂能听不出师纂的言下之意?我支持你,但百官可就不一定了。 司马昭一阵烦闷,然后一咬牙道:“召集洛阳公卿,前来大將军府商议。” 他要做皇帝,他要伐蜀。 不管了,先召集来问问。如果百官同意了呢?就算反对,他也可以另外想办法。 “是。”师纂立即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至於并州蛮夷的事情,事有轻重缓急嘛。谁管这等小事? 既然要见百官,就不能穿这身衣裳。 “来人。为孤更衣。”师纂走后,司马昭也站了起来,对左右说道。 “是。”侍者们齐齐应声,隨即取来衣裳、冠为司马昭换上。 大將军是武將,司马昭戴武弁大冠。以双鶡尾装饰。虽然司马昭今年已经五十多,但身体还算硬朗,容貌英武,身材高大,在这一身大將军行头的衬托下,很有武將雄武气概。 司马昭更衣完毕之后,又坐等了一会儿。才有侍者进来稟报百官都到齐了。 他这才按剑起身,龙行虎步的离开了臥房,来到了前院的大堂。 大堂內,文武高坐。 文官头戴进贤冠,武將头戴武弁大冠,分別而坐。 司马昭自便门进入大堂坐下,文武齐齐弯腰下拜,口称“大將军”。 “诸公免礼。”司马昭还不是君,称呼非常讲究。 文武顺势起身。 司马昭说道:“自从陈祗死后,蜀国一年不如一年。黄皓这样的小人,竟然也能专断朝政。仿佛昨日十常侍。如阎宇这样的小人,纷纷依附黄皓。蜀国朝野震盪,国主昏暗,可见一般。黄皓又排挤姜维离开成都。蜀国小人才少,唯有姜维是栋樑。蜀主自毁城池。” 说到这里,他稍稍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灼灼的看著大臣们,沉声说道:“孤欲伐蜀,灭一国。然后以益州为根基,製造舟船沿江而下,扫灭东吴。 使天下归一,寰宇清寧。” 说到最后,司马昭也难免狂热了起来。这可是连曹操都没有完成的功业,到了我这里。 只要我能完成这么大的功业,使得天下一统。我们司马家的名声,在史书上一定比曹操强。 司马懿篡权,他当街杀了皇帝,就像是一张丝绸沾染了黑墨,很难清洗乾净了。 用更大的功业遮掩。 也用更大的功业,让他龙飞九五。 百官们听了司马昭之后,都陷入了沉默,然后部分人面面相覷起来。 司马昭的脸色一黑,以他现在的权势,反对他是需要勇气的,所以沉默就是反对。 或者百官在等待,谁先开口。 果然。將军邓敦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的对司马昭行礼道:“大將军,姜维才力过人,经常率领蜀军进攻雍凉。现在边將防守自保都不能稳如泰山。更何况是起兵討伐蜀国?” 说完之后,邓敦对司马昭躬身下拜,语气诚恳道:“臣请大將军三思。” 司马昭的脸更黑了一分,恨不得杀了邓敦,但强忍住了。王者,这点宽宏大量还是需要的。要是朝堂上没有人说话,那就很可怕了。 隨著邓敦的开口,汹涌的力量仿佛有了宣泄口。 大部分朝臣都开口了,且都是反对。 “大將军。郭將军说的是。蜀国虽然疲弱,但有地利之便。秦岭数百里,大巴山又数百里。这是天让蜀人割据巴蜀啊,不能违背天意。” “大將军。当年武皇帝討伐益州,虽然平定了汉中,但却仍然感慨蜀道难走。虽然有百万大军,也使不出一万人马的力气。蜀军只要扼守险要,袭扰粮路,就能阻拦我军。到时候不仅大功不成,反而劳师远征,耗费巨万,朝野动盪。” “大將军.... ” 反对的声音,就像是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就像是司马昭只要出兵伐蜀,就会失败。只要失败,司马昭的地位就要动摇。 只要司马昭地位动摇,曹魏就会反扑。 当然,有些话是暗暗说的。没有明著说。 总之,司马昭要是不听他们的,就要亡国了。 司马昭雄武,面对百官的反对,內心不爽,但一时间也不敢强推这件事情。 违了眾意,哪怕是皇帝也是寸步难行。 更何况他还不完全是皇帝。 司马昭微微转动头颅,目光闪烁看向一个又一个的官员。 想找个台阶下。 钟会敏锐的察觉到了司马昭的意图,站起来对司马昭躬身一礼,说道:“大將军,诸公说的都有道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兵法,形势不会一成不变。当年武皇帝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刘备、孙权还在。现在蜀国刘备已死数十年,诸葛亮、蒋琬、费禕、董允等人都已经身死。朝野小人当道。大魏则不然。” 顿了顿,钟会又说道:“大將军辅佐朝政,大魏国富民盛,国力远盛当年。 此消彼长。大將军以雷霆之势討伐庸蜀,必定成功。” 他是曹魏开国之臣钟繇的次子,很早就跟隨司马昭的身边出谋划策,人称“王佐之才”。 年不满四十,官拜司隶校尉。 容貌雄伟,身材高大,声音尤其洪亮,乍看之下,有一股正气。 但在朝野声望不高。 第九十九章 四路伐蜀(第四更,求月票) 第99章 四路伐蜀(第四更,求月票) 有句话叫逢君之恶。 也有个词儿,叫酷吏。 其实都可以叫小人。钟会这个人虽然是开国名臣钟繇之子,出身名门。但在朝野的口碑並不好。 比如现在大臣全部反对,都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要是劳师远征,而没有寸公。而司马氏的基业还不稳固,要是动摇了怎么办? 现在可以缓一手,司马昭当不了皇帝,那就让下一代人当。 司马昭是什么心思,大部分人都知道。但他们反对,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正確的。 但是钟会不一样。迎奉司马昭是他的本性,也是他上升的阶梯。 钟会此人虽有才干,但小人也。 钟氏生此狂儿,必定后患无穷。 百官內心对钟会极不满意,但又都不敢说出来。 邓敦敢说,他气血上涌,握见站起,先怒视钟会,隨即对司马昭行礼,杀气腾腾道:“大將军,诸公都说不可,而钟会说可。这是要坏大將军的大事啊。请大將军急斩钟会,以明正邪。” 钟会也怒了,握著剑柄怒视邓敦,同时內心有些不安。虽然他相信司马昭不会因为开口说话就杀了他,而且他这么说符合司马昭心意,但要是万一呢? 司马昭见钟会开口支持自己,顿时大喜,哪里会杀了钟会。只是说道:“邓將军言重了,现在是议论,言者无罪。” 说罢,他站了起来,左手握著剑,右手一拂衣袖,转身走便门离开了大堂,但转头目视侍者。 侍者微微頷首,立即对眾人说道:“诸公请退,司隶校尉留下。” “是。”钟会心中大喜,弯腰行礼的同时洪亮应是。虽然忍耐住了,但得意之情还是宣泄了出来。 百官为之侧目。 “哼。”邓敦的脸色铁青,恨不得拔剑杀了钟会,但终究没有敢这么做,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群臣百官也隨之离开,出了房门后不敢大声议论,却眼神交流,或嘆息,或摇头。 “邓將军,司马公心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有人走上前去,提醒邓敦道。 邓敦却不领情,摇头说道:“多谢好意。但明知是错事,我怎么能沉默?” 说罢,他大踏步走了。 “哎。”提醒邓敦的人摇头嘆息,觉得这位將军的下场恐怕不妙。 百官走后,钟会跟著侍者进入便门,来到了便室。司马昭跪坐等待,见到钟会进来,顿时露出笑容。 “不必行礼。坐吧。”司马昭招呼道。 “多谢大將军。”钟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来到司马昭的面前跪坐下来。 司马昭感慨道:“诸公都让孤很失望,只有士季能让孤称心。”先肯定了钟会的鼎力支持后,他才又认真问道:“只是士季,现在诸公都反对,孤恐怕也无法一意孤行。” “不然。”钟会早有准备,从容对答道:“昔日武皇帝討伐乌桓,群臣都说不可。只有郭嘉支持武皇帝。所以柳城一战,蹋顿一战而败,袁尚袁熙逃奔辽东,被公孙所杀。如果不是这一战,恐怕袁氏还能死而不僵。” 当年袁尚袁熙失败后,先依附乌桓。因为袁绍对乌桓人极为厚道。柳城一战,乌桓首领蹋顿被张辽阵斩。 顿了顿后,钟会又说道:“昔日赤壁之战,张昭等人劝说孙权纳土归降,唯有周瑜、 鲁肃认为不可,支持孙权起兵抗衡。如果没有周瑜、鲁肃,就没有现在的东吴。” “我以为。大事不需要问眾人,只需要二三子密议便可。” 说完之后,钟会又恭恭敬敬的对司马昭躬身一礼,当真是恭敬有礼。 司马昭越看越他,就越觉得喜欢。世家子弟,容貌不俗,才干拔群,又铁了心的支持自己。 他怎么能不爱惜呢? “士季真是孤的张良啊。”司马昭站起来走上前去,弯下腰抚摸钟会的背部,很是亲切喜悦的说道。 “大將军。”钟会心中狂喜,面上感激涕零的下拜行礼。 司马昭笑著点了点头,回到了主位上坐下。隨即开始与钟会密探。 结束之后,司马昭又派人召见了师纂等心腹之人商议。只过一日,司马昭就违了百官之意,下达了伐蜀的命令。 开始为伐蜀做准备。 首先。 司马昭下令青州、徐州、兗州、豫州、荆州、扬州等州郡,训练兵马,囤积粮草,大造战船。 又让將军唐咨率兵在青州建造海船,摆出要从海上进攻东吴的姿態。 司马昭在扔出这个烟雾弹之后,暗中往关中派遣兵马。 四路討伐蜀国。 第一路是主力,以钟会为镇西將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起兵十余万走褒斜道、 儻骆道,进攻汉中。 第二路是偏师,以大將邓艾为主帅,率领天水郡守王顾,陇西郡守牵弘,金城郡守杨欣等三四万精兵前往沓中袭击姜维。 第三路是以雍州刺史,琅琊诸葛氏的诸葛绪为主帅,率领三四万兵马,进占阴平桥头,断姜维归路。 第四路是以魏兴郡守刘钦率领数千精兵朔江而上,进兵子午谷。 总兵力约二十万。 在司马昭的命令下达之后,不需要皇帝詔书,曹魏各方的力量开始全力备战。 河北、三河的粮草或以舟船押运,或以马车运行,道路上的粮车连著粮车。江河上的舟船连著舟船。 无数夫妻、父子洒泪离別,奔赴战场。 虽然曹魏兵力只有二十万,但调遣的百姓民夫,却有百万之多。 一场这样规模的战爭,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无法计算。 也是曹魏群臣所忧虑的,“劳师远征,耗费巨万”,“如果失败,载祸而归”。 动摇的是司马家的根本。 但是司马昭已经一意孤行。他要灭了蜀国,然后把江山社稷变成司马氏的。 他要做皇帝。 大將军府,后宅书房。司马昭跪坐在主位上,观看地图,脸上的表情十分兴奋。 蜀主刘禪,可真是凡庸之主。虽然有诸葛亮辅佐,也只是保住疆域。更何况姜维? 姜维因为受到排挤,屯兵在沓中种麦。沓中与汉中的道路只有一条,姜维必走阴平桥头。 只要诸葛绪的精兵堵在阴平桥头,邓艾的精兵在后追击,两路夹击。 姜维就要死在汉中之外了。 姜维死了,以蜀主庸凡。蜀国就像是雪山一样,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我要做皇帝了。”司马昭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右手重重的拍在了地图上。 “砰”一声。 第一百章 就算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第五更) 第100章 就算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第五更) 王冠之重,不可测量。 但王冠璀璨,宛如绝色的美女,能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倾倒,而伸出手去。 皇位,谁不爱? 甚至有人愿意当几天的皇帝过把癮,比如家中枯骨袁术。 司马昭自从继承司马师的权力之后,已经忍耐了很多,很多年。 已经是个好男人了。 但哪怕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洛阳,大將府。 后宅,书房內。 司马昭今早起了之后就有些不舒服,披著衣裳靠坐在榻上。 他想休息一下,但却没办法休息。 现在大军正在准备,还有物资、粮草、任命,他这个大將军真是日理万机。 他又没有诸葛亮可以分担政务。 而且.. 司马昭嘆了一口气,对待者说道:“把邓艾的书信拿过来。 “是。”侍者躬身应是,转身前往书房拿来了邓艾的书信,交给了司马昭。 不止一封。 征西將军邓艾反对伐蜀。 蒸!!!邓艾反对。而且反对的这么激烈。这是司马昭没有想到的,司马昭气的脸都红了。邓艾这廝原本只是个小吏,是被他的父亲司马懿提拔,然后才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他当然承认邓艾是有才干的,但如果没有他的父亲... 更何况邓艾出身卑贱、寒门,难道不应该感激司马氏吗?感激他吗?现在却极力反对。 司马昭对邓艾很不满,但强忍住了。虽然邓艾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確实是人才。 垂问雍凉,屡次率兵抵挡姜维进攻。如果不是他在,雍凉的情况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太平。 用人之际啊.....司马昭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邓艾前后上的书全部看了一遍,想了一下后。转头对侍者说道:“去请主簿师纂。” “是。”侍者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师纂就在大將军府前院办公,很快就来了。司马昭与师纂一番密谈,任命师纂为征西司马,也就是邓艾的司马。名为司马,其实监军。 警告也是威胁邓艾闭嘴。 司马昭刚刚解决了这件事情,鬆了一口气,打算躺会儿。结果侍者进来稟报,说道:“大將军。西曹属邵悌求见。” 西曹属,是大將军府的核心属官之一。就像是郡守门下的功曹,考察记录官员的政绩。 有一定的人事任免权。既是核心人物,也有出谋划策的功能,属於幕僚、谋主。 不是司马昭的心腹,做不了这个官职。 司马昭头痛欲裂,汗都流出来了。侍者立即掏出手帕,上前为大將军擦汗。司马昭说道:“召见。” “是。”侍者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泼天大事,我虽病,而不能歇也。”司马昭心中嘆气,哪怕快死了,他也不能放弃权力。 很快,西曹属邵悌从外走了进来。 邵悌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官服,体格健壮,容貌俊雅,有仪容。出身阳平郡邵氏,乃世家家子。 在目前九品中正制的情况下,像邓艾那样寒门轻贱的高官才是少见的。 钟会、邵悌、师纂这样出身的人,才是大流。 “何事?”司马昭言简意賅道。 “大將军。”邵悌却仍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司马昭的面色,心中忧虑。他想了一下后,还是说道:“大將军,小人以为钟会难以独任。” 说完后,邵悌一拱手站直了,不再说话。 “哎。”司马昭长嘆了一声,忧虑道:“钟会没有人望啊。” 钟会有才干,但满朝都没有人帮他说话。反而像邵悌一样过来说钟会不行的人不计其数。 有人是纯粹討厌钟会,有人则是认真的。 司马昭又想起了自己髮妻王元姬说过的话:“钟会此人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 连钟会之兄钟毓都说,“钟会挟术难保,不可专任。”也就是钟会自恃才干过人,恐怕要惹是生非。並提前向司马昭求了情,以后如果钟会范了事,不要牵连他家。 现在钟毓生病快死了,得知亲弟弟马上要当主帅了,竟然迴光返照,变得精神起来,上书请求罢免钟会。 可见钟会这个人不怎么样。 但站在司马昭的角度上考虑,钟会越是不得人心,统兵就越安全。如果钟会不谋反,他保钟会。如果钟会谋反,钟会也成不了,必定墙倒眾人推。没有人会帮钟会。 就像是汉武帝用的酷吏,所有酷吏都只忠於皇帝,在朝野不得人心。汉武帝拋弃酷吏,酷吏也就死了。 汉武帝善於用酷吏,掌控朝廷,实现恐怖的掌控力。 酷吏也是爪牙。 司马昭隨即又想起了自己的四路大军布置,其中魏兴郡一路无关紧要,只是偏师。 邓艾、诸葛绪、钟会三路大军,才是主力。 其中钟会兵力最强,但官职邓艾最高。 诸葛绪官拜雍州刺史,是整个雍州名义上的长官。现在邓艾、钟会都在雍州任职。 这三个人的权力犬牙交错,兵力又互不统属。 司马昭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放心把所有权力放在一个人的身上,才做了这样的布局。 “如果將军们互相排挤,攻击对方,对伐蜀不利。”想到这里,司马昭抬头对邵悌说道:“卿说的,孤明白了。孤马上派遣廷尉卫瓘为钟会监军,给兵一千人。 17 廷尉卫瓘在朝野的官声很好,很有人望,当然也很有能力,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卫瓘是可以摆平钟会的。邵悌目中精芒闪烁,隨即弯腰行礼道:“大將军英明。” “卿去吧,孤要缓缓。”司马昭无力的挥了挥手道。 “是。”邵悌先是弯腰行礼,隨即由衷说道:“请大將军保重身体。” 司马昭点了点头。 邵悌这才转身走了。 “事情已经够乱了,不要再出现意外了。”司马昭想起自己的布置,任命,想起了现在朝野的动盪,顿时头痛欲裂,抬头示意侍者。 侍者们一起上前,扶著司马昭躺下,为司马昭盖好被褥。 司马昭沉沉的睡去。 但是事情没有朝著司马昭期望的方向发展。 伐蜀一事,註定坎坷。 第一百零一章 邓艾谋,忠臣杀(第六更,求月票) 第101章 邓艾谋,忠臣杀(第六更,求月票) 司马昭只是任命,並做准备。钟会一时还没能离开洛阳,前往长安上任。 钟会虽然在朝野没有声望,但也有些同党、耳目,立即收到了朝野对自己的攻击。 钟会在洛阳的宅邸。 后宅书房內。 钟会正在与两个儿子钟邕、钟毅发脾气。 钟会站起来,背著手来回踱步,气到青筋暴起,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这帮奸贼都是在妒忌我,等我伐蜀成功,等我伐蜀成功... ” 钟会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其实他也颇为忌惮姜维,对这一次討伐蜀国,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迎奉司马昭罢了。 如果成功,当然好说。但是失败,他必定被司马昭拋弃。就像是被汉武帝拋弃的酷吏。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畏惧,姜维不好对付啊。 但是如果他成功,等他回朝就是风光无限。到时候他要让那些嘲笑他,不信任他,排挤他的人都失声。再找几个典型排挤,打压。 只要他贏了,什么都好说。 钟邕、钟毅在旁看著父亲义愤填膺,却什么也不敢说。 钟会没有亲生儿子,这两个儿子是他从兄长中过继来的。在宗法上,过继来的儿子就是亲儿子。他以后的官场人脉,爵位都由他这两个养子继承。 就在钟会“莫欺中年穷”的时候,司马昭先给了钟会一万兵马,让钟会领兵去关中。 早上。 洛阳城门戒严。 钟会率领两个儿子,精兵万余人列阵准备出发。司马昭与百官出来送行。 司马昭的病已经好了,但身体还是虚弱。脸色有些苍白,他当著百官的面,亲自下车抓住了钟会的双手,言语恳切道:“士季。西方之事,孤就託付给你了。” “请明公放心,小人承明公雷霆之威,尽股肱之力。將士用命,必定屠灭蜀国,擒杀刘禪。”钟会从司马昭手中抽出双手,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掷地有声,意气风发道。 他两个儿子,並军中將校齐齐跪了下来。 “善。”司马昭看著意气风发的钟会,稍稍安心。多么俊秀的將军啊,他可以的。 司马昭正要下令钟会出征。 將军邓敦露出毅然之色,越眾走出。有人见到,顿时伸手去拉。 邓敦力气大,一甩手挣脱了。那人顿时露出哀荣,跺足嘆息。 死了,死了。 邓敦不顾百官色变,来到了脸色同样难看的司马昭面前,双腿跪下,行礼道:“大將军。臣请罢免钟会,对伐蜀一事,从长计议。” 钟会的两个儿子,军中將校都对邓敦怒目而视。钟会的两个儿子暂且不说,打仗对將军是有利的。 钟会却不愤怒,反而一脸冷笑看著邓敦。 “拉下去,斩首。”司马昭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虽然心痛,却还是下令道。 “是。”左右虎賁齐齐大声应是,把邓敦拉走。 邓敦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一脸平静的被带走了。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盘中的人头0 “哎。”百官之中,有人嘆息。 也有人不解。为什么之前邓敦反对出兵,司马昭可以容忍。为什么现在出来说话,司马昭忍不了? 邓敦是忠臣啊。 “发兵。”司马昭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令道。 “是。”钟会收起了脸上的冷笑,躬身应是,转过身翻身上马,与儿子、將校一起,率领一万精兵离开洛阳,西进长安。 钟会走后,司马昭转头看了一眼邓敦血淋淋的人头,微微嘆息一声。踩著小板凳上了輦车,率领百官回去了洛阳。 回来之后,司马昭直入后宅书房,坐著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下令道:“传令。赐邓敦家钱百万,把尸体缝合,送回给邓家。” “是。”侍者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了。 “又一沮授也,为人虽然忠心,但不识大体。我计已成,他怎么能在军前阻止我呢? “司马昭的心情复杂极了。 有怒,有哀,有痛心。 当主上下令之后,反对的声音就应该停止。上下用心,大小用命,然后才能功成。 这叫识大体。 以前袁绍已经兵马集结,调动百万民夫南下爭天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沮授百般阻挠,动摇军心。袁绍没杀沮授,算是宽宏大量了。 曹魏,雍州。 狄道城。 城中有一座大宅。大门十分雄伟,其上掛著牌匾“征西將军府”。 后宅书房內。 邓艾跪坐在主位上,低头观看地图,目中精芒闪烁。 都说五十知天命,他今年六十过半了,眼看就要七十岁。 他的头髮已经全白,面上布满了皱纹与老人斑,身体气血衰微,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武艺力气。但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坐姿挺拔。 又因为典兵在外,垂问雍凉,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股威势。 他虽然身体衰老,但脾气越来越大。仿佛內心有一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想要毁灭一切。 虽然因为司马昭派遣师纂过来,担任他的司马,让他不得不闭嘴。 但司马昭可以让他闭嘴,却不能让他死心。 他现在很不满,很不爽。 “钟会小儿,岂能压我一头?”邓艾內心的愤怒,內心的火焰,如惊涛骇浪一般,无法得到平息。 他反对钟会领兵。 一来確实忌惮姜维。 二来不满钟会爬在自己的头上。他垂问雍凉多年,是抵抗姜维北伐的顶樑柱,战功卓著,爵封邓侯。 封户直奔万户。 几个儿子都因为他的功劳而封侯。 他这么强的一个人,凭什么屈居在钟会之下? 再说,他也確实忌惮姜维。作为姜维的主要对手,他虽然稳稳的守住了。 他也曾经当眾轻视,姜维一时雄儿,但有他在,哪怕姜维有翻天之能,也使不出来。 但那是当眾说的。实际上他很忌惮姜维。 他能防守住姜维,一靠防守,天然处在优势。二靠魏国国力强大,他的同僚也都是精英。 而可以与姜维共事,支持姜维北伐的人才屈指可数。 廖化比他还老,还在北伐奋战。 可见蜀中人才凋零。 蜀国的国力就不用说了。 姜维很强的。不是隨便可以对付。 总之,他很反对这次南伐。 但现在没办法了,木已成舟,他只能闭嘴。他还知道邓敦已经死了。 如果他不闭嘴,也只能被撤职。 “我要想办法,先钟会攻入成都,证明我比钟会强。”邓艾目中精芒闪烁,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內心渐渐了有答案。 “哈哈哈哈。我有计谋也。”邓艾狂笑一声,兴奋的站了起来,目视阴平道路。 姜维在沓中。 姜维的汉中防御策略。 加上刘禪的昏庸。 他有机可乘。 > 第一百零二章 姜维机敏(第七更,求月票) 第102章 姜维机敏(第七更,求月票) 沓中。 属武都郡。而武都、阴平二郡,原本是氐族盘踞的地方。氐族人的风俗与汉人相似,同是农耕民族。当年曹操南征汉中,氐王竇茂不服,起兵抗衡,被曹操所杀。大部分氐族人被迁徙去了关中居住。 姜维屯兵之地是一处山间河谷,土地肥沃,有充沛的水源。 在之前也是氐族人生活的地方,留下不少遗蹟。 姜维率眾北伐,再一次被击退,损失了不少精兵。还退沓中,在这里休整土地、河渠,打算种小麦,既是避祸,也是想种出粮食,作为军资。 同时,姜维派遣军中探子入山,狩猎山上的动物,无论大小都拉回来,供给將士食用。 巴蜀之民善於耕地,很多人当兵之前,都是种庄稼的好手。 姜维威望很高,在军中如鱼得水。虽然再次被击退,但军队的凝聚力依旧很强。 在他的指挥下,士卒分在山谷之中,或耕田,或修建河渠,仿佛是蚁兵,虽然人数再多,但井然有序。 上午。 姜维静极思动,带领左右亲信攀爬山路,来到了半山腰上,居高临下看著下方的士卒。 这里视野开阔,让姜维的心情为之一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北伐最难的是粮食。 民夫要推著小推车,翻山越岭把粮食送到前线,其中困难难以想像。 现在国家这么艰难,百姓疲敝。他在这里自己种麦,能减少很大的后勤压力,对国家是有好处的。 “一年。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就能再一次北伐。只要我成功收取凉州,大汉的颓废就能止住。”姜维心中不由豪情万丈,眉宇间锐气十足。与在朝堂上爭斗的时候,气质截然不同。 他就是凉州人啊,凉州那地方就是战乱之地。他自出生到长大再到年老,都伴隨战爭。 在这里,在军队里,他才能如鱼得水。 姜维看了一会儿之后,打算回去了。就在这时,三名亲兵爬上山来找姜维,见到人之后,立刻眼睛一亮,其中一人小跑著过来,对姜维附耳说了几句。 姜维顿时面色一凝,对亲兵点了点头。隨即转头对跟隨而来的参军来忠说道:“参军。探子得到消息,曹魏在关中治兵。” “大將军的意思是?”来忠心中一动,反问道。 姜维把左手放在剑柄上,跺了跺脚,冷笑道:“之前有消息传来,司马昭在中原治兵,又让唐咨建造海船,似乎要大举討伐东吴。现在又在关中治兵。这种小伎俩,怎么能瞒得过我?我料司马昭伐吴是假,伐汉是真。” “现在我们孤军在沓中,非常危险。汉中那边,我也不太放心。我要上书陛下,令张翼、廖化分別驻扎阳安关,阴平桥头。” 来忠点了点头,说道:“大將军思虑周全。” 阴平桥头位於沓中与汉中之间,是他们大军的后路。 阳安关,对汉中非常重要。只要朝廷守住这两处关隘,就算司马昭伐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因为姜维的汉中防御策略,放敌进来,如果操作得当,大有可乘之机。 “钟会?!!!我虽然没有与这个人交过手,但我相信他不会比邓艾更强。如果我们能吃了钟会十余万兵马。那雍凉就空虚了,我们可以趁虚而入。北伐建功。”姜维说到这里,语气不免激动起来,自中锐利宛如刀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下来,转身走了。 “参军。我们去推演一番。”姜维说道。 “是。”来忠躬身应是。 眾人听到二人的谈话之后,也都是精神一振,摩拳擦掌起来。眾人回到了山下,临时的大將军府。 姜维先写了一张表文,派遣亲信快马送去成都,上表皇帝。隨即召集谋士、诸將。 大堂內。 姜维主持,与谋士一起推演战局。 钟会、邓艾如何行动。 他们又该如何防御,趁机歼灭二將。 姜维意气风发,与眾人谈笑生风。仿佛邓艾少智,钟会无谋。 曹魏之將,全都怯懦无能。 战略上轻视敌人,但在战术上姜维又无比慎重。 成都。 依旧太平繁华,仿佛是久违的盛世。只是在细微之处,仍能察觉到繁华锦簇之下的危险与颓废。 再厚的妆容,也遮不住老女人的鱼尾纹。 再繁华的成都,也遮不住刘汉的颓废。 宫中。 禁宫森严,甲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没有任务的禁军各行其是。 虎骑营內,马蹄声十分清脆。 太监、宫女都忙著伺候贵人,揣摩贵人。 后宫。 刘禪不久前生病,差点死了。后来看了太医、巫师,现在情况好转,但身体不如之前了。 他年老又肥胖,越发喜静不喜动。 大臣轻易见不到他,仿佛大宅內的女眷大妇人。 上午。 寢宫內。刘禪坐在御座上,神色懨懨。身旁只有黄皓一人陪伴。 “皓。寡人是不是要死了?”刘禪忽然露出恐惧之色,抬头问黄皓道。 “陛下不可这么说。”黄皓嚇了一跳,连忙说道。 刘禪反应过来,抬起右手遮住了嘴巴,死这个字的份量太重,不可以说出来啊。 “陛下放心。陛下这么好的皇帝,苍天必让陛下长寿。”黄皓安慰道。 刘禪很开心能听到这样的话,是啊,我是好皇帝啊。看东吴、曹魏都折腾到什么样了?而我大汉,我几乎没有杀过大臣,用刑也少。 想到这里,刘禪抬头问道:“皓。寡人想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就是宽恕百姓罪责。 是善政。 刘禪是这么认为的。 黄皓知道大赦天下是不行的,因为频繁大赦天下,歹徒就不会有畏惧。歹徒今年犯法逃亡,明年大赦天下回来。 周而復始,国家能好? 但刘禪想大赦天下,那就大赦吧。皇帝的心意,还能不满足? “陛下仁德。”黄皓夸奖道。 刘禪就很开心,打算筹谋大赦天下了。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大將军的急表。” 刘禪顿时神色懨懨。国家本来很好,姜维一回来,国家就像是沸腾的水,让他心力交瘁。 姜维走了,眼不见为净了。 却还要惹是生非。 虽然如此,刘禪还是让黄皓把急表拿了过来。 黄皓横了一眼来报的太监,太监连忙嚇的打了一个激灵,转身走了。 刘禪看完之后,把事情告诉了黄皓,问道:“皓,你觉得呢?” 黄皓想起姜维要杀自己的事情,不由恶向胆边生道:“陛下。之前东吴传来消息,司马昭在中原整备兵马,要討伐东吴。以奴婢之见,大將军是多虑了。” 顿了顿,黄皓说道:“陛下如果还是忧虑,可以让巫师占卜。” 第一百零三章 黎明之前(第八更,求月票) 第103章 黎明之前(第八更,求月票) 黄皓的想法非常简单,直接切中要害。 他想杀姜维想疯了,同时想把阎宇运作上来,取代姜维想疯了。 如果让姜维死在沓中呢?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黄皓自己都嚇了一跳。姜维手中有数万精兵,如果失去这数万精兵... 但是这个想法实在过於诱人,仿佛是一块软香的糕点,让他无法拒绝。 姜维死,阎宇升上来官拜大將军。统领巴蜀兵马,虽然失去了姜维,可能连汉中也要失去。 阎宇这个人是有本事的,但巴蜀肯定能保住。 只要保住巴蜀,那皇帝就还是皇帝。他还是他。专断朝政的权臣。 黄皓的內心就像孕育有一条毒蛇,正在吐著舌头,发出“嘶嘶嘶”的声音,迫不及待的想给姜维注射毒液了。 刘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来黄皓说的对,不久前他才刚得到消息,司马昭在中原整备兵马,准备討伐东吴。 这祸事是东吴的,不是大汉的。 二来,他相信巫师。 黄皓大喜,连忙让心腹进来接替自己陪著刘禪,自己去寻找巫师占卜。 巫师占下的时候非常神秘,连刘禪都不充许被观看。刘禪也老老实实的,没有打算偷窥。 在巫师一系列繁琐的占下仪式之后,巫师取出一只龟甲,献给了刘禪。 结果是“司马昭不会討伐大汉”。 刘禪得到这只龟甲之后,十分开心,仿佛宝贝一样,用精美的匣子封藏起来。並召见重臣商议,大赦天下的事情。至於姜维让廖化、张翼分別镇守阴平桥头、阳安关的事情,他是只字不提,仿佛没有发生过。 巫师就住在宫中。 过了一日。黄皓私下里来到巫师的房间中。他先瞅了瞅房间內,內心有淡淡的厌恶。 房间內到处都是动物的骨头,其中很多龟甲。诡异的面具,红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 充满了阴森恐怖。 巫师本人头上插著羽毛,身上的衣服非常鲜艷,但诡异。 巫师不是汉人,而是南人。 他们合作已经很久了。 黄皓拿出了一枚很大的珍珠,交给了巫师,说道:“办的好。” “多谢黄公。”巫师看著这枚硕大的珍珠,顿时笑开了花,露出了一口缺了几个牙齿的大黄牙,喷出一口臭气。 黄皓实在忍不住,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后,黄皓就写了一封加急的信件,派人送去给了阎宇。 他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但让阎宇准备好接替大將军官职。 他们可以內外操纵朝廷。 当然是以他为主,阎宇为辅。 书信送走之后,黄皓浑身轻鬆,让儿子给自己解开了鞋履,躺在榻上,仿佛贵妃臥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深宫之事,讳莫如深。 刘汉群臣对此一无所知。 年初的时候,刘諶的嫡长子刘都降生。按照规矩,刘諶上报给了朝廷。皇帝让宗正录入宗谱,命郎中持节册封刘都为北地王太子。 隨即刘諶出发前往都江堰,观看巴蜀命脉,都江堰的神奇,祭祀了李冰父子,诸葛亮。 住了几日后,刘諶就乘船返回了成都。 在那之后,刘諶继续过著远离朝廷,但又在成都外的微妙生活。 读书。 习武。 与黄崇、张胜谈论兵法。 与诸葛尚一起切磋长槊,骑术。 趁著天气转暖,刘諶经常抱著儿子出来溜溜,晒晒太阳。 今日也不例外。 日上三竿,渐渐暖和。刘諶抱著太子刘都来到廊下跪坐,让儿子坐在自己怀中。 陈明贞与宫女、太监刚开始很担心,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现在是蚕宝宝的重要时刻,陈明贞带著侍女、太监去蚕室照顾蚕宝宝去了。 只有三个奶娘跟著刘諶,帮忙照看太子。 太子与刘諶其他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吃了睡,睡了吃,小拳头紧紧握著。 刚出生的时候很难看,现在肤白漂亮了。 “儿子。到了你,我家已经第四世了。”刘諶把儿子抱起,亲了一口,內心涌现出感动之情。 这就是世代相传啊。 他这一代,他也不敢保证说一定能北伐成功,但保持目前疆域,使得国家持续强盛。 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如果他这一代做不成,那就下一代。 刘备、刘禪、刘諶、刘都,如果不出意外。大汉帝国的第三世王朝,皇帝谱系已经定好。 刘諶抱著儿子晒了一会儿太阳,才把儿子交给了奶娘,嘱咐“小心看护”。 三个奶娘一起应了,仔仔细细,小心谨慎。 刘諶多晒了一会儿太阳,打算站起来打一会儿拳,练剑,长矛。然后再去外头骑射、 长槊。 上午练武,下午读书。 刘諶刚拔出剑来,就见老四刘瓚匆匆走了进来。刘諶本想跟四哥开个玩笑,却又闭上了嘴巴。 刘瓚的神色凝重,眉宇间露出哀色。 难道是刘瓚的母亲病故了?刘諶內心一沉,但隨即觉得不是。因为刘瓚的母亲身体很硬朗,就算忽然生病,也不会这么快吧。 “兄,何事?”刘諶收起思绪,沉声问道。 “弟。故太子少傅韩公病重,恐怕就在今日了。”刘瓚嘆了一口气,说道。 韩机?!!!!刘諶大惊。这位太子少傅也有教他们诸王读书,是个正直的大臣。 他墮马之后,韩机还来看望他,劝他继续读书,但被他打发走了。 刘諶是打算让韩机等几年,等他上位再重用韩机。现在明明.......天快亮了。 韩机却要死了? 而且,在此之前韩机的身体很硬朗,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刘諶的內心哀嘆,涌现出惋惜之情。怎么会呢。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却倒在黎明之前。韩公啊,韩公。我们大汉朝必定恢復强盛。 你却看不到了吗? 刘諶哀嘆了一声,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气,交代了太监一声。更衣之后,与刘瓚一起离开北地王宫,前往成都见韩机。 偌大的韩府內,瀰漫著哀色。 奴婢都小心翼翼,不敢喧譁。 包括刘諶在內的诸王、太子齐至。 第一百零四章 含笑(第九更,求月票) 第104章 含笑(第九更,求月票) 刘諶、刘瓚来的比较晚。 车輦停下之后,二人立即下车。守在门前的韩机次子韩鲤见二王来到,连忙上前来迎。 “不知新平王、北地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韩鲤急行礼道。 他今年二十八,容貌英俊,身材修长,稍显瘦弱,衣冠雄伟。与他兄长韩泰並有才名,是为蜀郡名士。但或是因为韩机教导,或是因为自己感觉世道昏暗,都没有出仕,是为庶民。 有四哥在,刘諶就以兄为主。 “俗礼免了。老师怎么样了?”刘瓚上前扶起了韩鲤,神色凝重问道。 “早上还与臣说话,忽然昏迷,现在也没有醒来的跡象。”韩鲤眼睛通红,举起袖子擦了擦道。 这样啊。刘瓚、刘諶对视了一眼,心中沉重。如果韩机醒不来,那最后一面也没了。 二人虽然沉重,但也没办法。 韩鲤引刘諶、刘瓚进入宅邸,与太子、诸王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因为韩机生前颇有门生弟子,又有许多许多亲戚,得知韩机病重,匆匆赶来的客人有许多。 他们不好与诸王:太子同处一室。 所以诸王、太子单独一室。 刘諶等兄弟七人,却没什么好说的。点头而已。刘諶与刘瓚一起来到自己的座位,跪坐等候。 其他人也是如此。 太子很是哀痛,悲伤,红著眼睛,小声抽泣。 诸王只是面色沉重,甚至安定王与西河王內心暗喜。 韩机是蜀中名士,在衣冠之中颇有影响力。他虽然也教过诸王,但本职是太子少傅,是太子的老师。 虽然后来韩机辞官不做,但其影响力却仍然存在。与太子在政治上的关係十分亲密。 韩机死了,对太子不利,但对他们有利。 刘諶、刘瓚兄弟对兄弟们的立场,想法都很清楚,但都冷眼旁观。 刘諶坐了一个时辰。 韩机却没有醒来的跡象。 皇帝得到消息,派遣郎中持节前来慰问。 韩泰、韩鲤兄弟出门迎接天使,客人们旁观,颇觉得荣耀。 生前是朝中大臣,死前有皇帝派人来慰问,死后可能还有哀荣。 人生如此,也不算遗憾了。 天使刚走,韩机就醒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样?可是好了?”刘瓚抢先一步问韩泰道。 韩泰摇了摇头,神色沉重道:“回稟新平王,太医说家父......”他说不下去,泪如雨下。 刘瓚、刘諶顿时心中一沉。韩泰哭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引太子以及诸王去见韩机。 臥房內。 韩机坐靠在床榻上,气色看起来不错。左右的奴婢却露出哀色。这是迴光返照了。 “老师。”太子刘璿顿时流出泪来,哀鸣一声,扑了上去。 韩机见太子与诸王进来,不敢坐著,挣扎著要起身,但被制止了。 他见刘璿哭的这么伤心,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看了看诸王,目光在刘諶身上逗留了片刻。 隨即,他与太子以及诸王说了一会儿话。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这就是生死离別的最后一番话了。 刘璿泪如雨下,刘諶等人面色沉重。 韩机说了许久,忽然止住,对太子、诸王说道:“老臣要说的都说完了。” 太子、诸王点了点头,明白这是送客了。人家父子肯定还有话要说。 太子刘率领诸王离开了韩机的臥房。 刘諶嘆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黎明之前啊,就这么去了。 忽然,韩泰追了出来,一拉刘諶的衣袖。刘諶惊讶驻足,回头看著韩泰。 韩泰点了点头,並对太子、诸王躬身行礼,表达歉意。 太子、诸王见此侧目,刘瓚皱起了眉头。 刘諶虽然奇怪,但点了点头,跟著韩泰重新进入臥房。 太子、诸王看了看彼此,各怀心思,回去了原先的房间。 刘諶重新进入韩机的臥房,来到床榻前跪下,问道:“老师有何教诲?” 韩机抬头对韩泰点了点头,韩泰立即招呼房间內的奴婢,一起转身走了出去,並把门给关上了。 刘諶稍稍眯了眯眼睛。 “王,老臣今天就要死了。”韩机说道。 刘諶下意识的想要安慰,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 韩机说道:“所以老臣不会泄密。”他顿了顿后,脸上露出复杂之色,期待、忧心、 沉重,问道:“王。你杀了何遂,是为了国家吗?” 刘諶抬起头来,看了看韩机。 韩机笑道:“老臣虽然老了,但並不昏庸。而且外朝的人不知道,老臣却知道。王生性刚直,好学。老臣很难相信王因为墮马,而忽然性情大变。所以老臣始终关注王,比旁人更能看清真相。” 刘諶没想到韩机始终关注著自己,不,是关注那个刚直好学的北地王。 確实,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 而韩机现在快死了。刘諶想了一下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小小举动,韩机就满足了。 他快活啊。 老夫就知道,在皇帝的儿子之中,公子諶是唯一的金子,果然啊。 韩机很高兴刘諶没有走上歪路,不仅没有走上歪路,反而为国家杀了大害。 至於以后的事情.. 韩机想了一下后,对刘諶说道:“王。老臣快死了。但老臣又还活著。” “都说知子莫若父,老臣的两个儿子,老臣知道。入朝做个千石官,外放做个郡守不难。就留给王了。” 顿了顿,韩机又问道:“王,可知道治世之道?” “请老师教诲。”刘諶面对这位推心置腹的长者,终於开口了。 “是吏治。一旦世道坏了,想拨乱反正就难了。刘璋暗弱,丞相拨乱反正。皇帝现在暗弱,只能由王拨乱反正了。好人多,坏人就少。坏人多,好人就要受到排挤迫害了。” “老臣的两个儿子颇有用,请王善用他们。” 说到这里,韩机喘息了一口气,停了停,这才对刘諶说道:“王。老臣的榻旁有一个匣子,里边是老臣亲自抄录的汉书:文帝本纪,宣帝本纪。” “我大汉朝的皇帝之中,治理国家的本事没有能超过二帝的。你带回去细读。” “老臣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但觉得真好啊。王。昭烈的天下,就託付给你了。”说到这里,韩机痛哭流涕,几乎昏死过去。 刘諶连忙上前坐在榻边,帮韩机抚背顺气。等顺过气了,韩机又说道:“王。老臣还有最后一事。” “老师请说。”刘諶神色严肃道。 “请善待太子。”韩机说道。 “好。”刘諶回答道。 韩机有些惊讶,仔细看了看刘諶的脸色,隨即欣慰的笑了。点了点头,让刘諶走了。 刘諶站起来对韩机躬身一礼,然后弯腰抱起了旁边的匣子,转身走了。 “噫。我炎汉还有国祚。”韩机笑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相信刘諶,这孩子从小刚强。 又能忍,寻找机会杀了何遂。 他也知道刘諶这些年积攒了很多金银財帛,粮食,丁壮。 只要刘諶站出来,这国家就不会灭亡。 第一百零五章 伐蜀!(第十更,求月票) 第105章 伐蜀!(第十更,求月票) 韩泰、韩鲤兄弟就守在门外,见刘諶走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又注意到刘諶手中的匣子,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目中齐齐闪过异色。那原本应该是给太子的。 刘諶朝著这对兄弟微微点头,然后拿著匣子走了。 韩泰、韩鲤在刘諶走后,一起进入臥房,与老父说最后的话。 刘諶回到了原来坐著的房间,对兄弟们点头之后,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太子、诸王见到刘諶手中的匣子,颇为意外,也很好奇。其他兄弟关係一般,不好冒然询问。 刘瓚则没有这顾忌,问道:“弟。老师单独留下你,又赠了你一个匣子,果然偏爱你啊。匣內是什么?” 兄弟感情再好,刘諶也不会吐露一字。伸手放在匣子上抚摸良久,嘆道:“老师把几卷竹简留给了我。” “竹简。”刘瓚眨了眨眼睛,失去了兴趣。竹简这种玩意最討厌了。 太子、诸王也失去了兴趣,收回了目光。 兄弟们就这么坐了一日,到了傍晚韩机死了。府內顿时哀声动天。 刘諶兄弟以弟子之礼,为老师更衣改服尽哀。 刘禪的反应极为迅速,让郎中持节来到韩府,赐给韩家五十万钱,拜韩泰为郎中。 韩泰兄弟原本都无意往途,眾人原本以韩泰会拒绝。但韩泰却出人意料的接爱子郎中官职。 这就是死后哀荣了。 之后便是正常的丧事。 刘諶等兄弟当夜离开,等到了韩机发丧的时候,又一起穿著素服来到丧所送韩机最后一程。 韩机下葬之后,刘諶就经常拿出汉文帝本纪,汉宣帝本纪研读。韩机次子韩鲤不时的出入北地王宫,虽然没有明说,但刘諶与韩氏兄弟有了默契。 大汉景耀六年,秋七月末。 洛阳,大將军府,后宅內。 司马昭一早就醒了,命侍者为自己沐浴更衣,用了早膳,然后来到书房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又坐不住,站起来回踱步,衣袖隨之摆动,脸上的笑容犹如春暖花开一来,最近这段日子,他的身体很健康。连起夜的次数都减少了,让他心情愉快。 二来,討伐蜀国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虽然他做了战爭的布置,但也要看平稳不平稳。从准备到发兵的时间太漫长了。 很多事情都可能会改变他的计划。 比如天灾,比如人祸。 这些年曹魏都比较风调雨顺,所以州郡的粮仓都很充足。他也才能调动天南地北的民夫,把粮食运送去关中。 今年特別风调雨顺,天下州郡都传来好消息。朝廷预估今年各地收上来的秋粮,会比去年还多。这代表民间的粮食也会很充沛。 司马昭已经做了长期打算,在各地储备大量的金银铜钱,收购民间的粮食作为军资。 老天爷在帮他这是第一。 第二,根据他得到的消息。蜀国朝廷没有在阴平桥头增兵,没有要守备这个战略要地的跡象。 只要邓艾把姜维困杀在沓中,那蜀国就亡国了。 第三又有譙周这些人在益州瓦解蜀国的人心。 这一把可以说是天时、人和都站在他这边,区区蜀国只占地利,不足为虑了。 今天是他正式下达文书,命四路大军进兵的日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已经看到皇帝大位在向自己招手了。 “大將军,诸臣都到了。”侍者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嗯。”司马昭应了一声,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气,按剑走出,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司马昭很快来到了前院大堂,但却没有坐下,就这么按剑站立,目视百官。 百官整齐拜见司马昭。 司马昭点了点头,说道:“命邓艾、钟会、诸葛绪、刘钦,按照之前布局,討伐庸蜀03 “无论前方將士,或是后方督运粮食的官吏,大小用命。战胜之后,人人赏赐。” 司马昭说完之后,百官再拜,大声应道:“是。” 隨即官员们起身走出大堂,开始了正式的工作,之前是秘密进行,现在是公开了。 一时间进出洛阳的快马、文书不计其数。 百官走后,司马昭这才坐了下来,喘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红色,笑的放肆。 苍天、祖宗、四方神衹助我!!!! 长安。 洛阳衰弱,长安也不遑多让。 城池內外的百姓极少。 大批大批空置的房舍,清冷无比的街道。但隨著钟会在长安治兵,现在聚集在长安城內外的精兵悍將,就有十余万之多。 其余往来的民夫,更是不计其数。 整个长安都变成了一座大军营,肃杀之气直衝斗牛,震颤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 城中將军府,后宅书房內。钟会正与两个儿子说话,忽然有官吏拿著司马昭的命令走了进来。 钟会当著两个儿子的面,启匣取出了其中的布帛观看,发出了狂笑声。 官吏与钟会的两个儿子,顿时露出喜色。这是命令下来了。 果然。钟会许久后收起了笑声,目中精芒闪烁,昂首挺胸,左手握著腰间的剑柄,有气吞万里的气象。 他说道:“大將军命我十日后发兵,灭国之功,就在眼前。” “恭喜父亲(明公)。” 钟会的两个儿子立即站起,与官吏一起对钟会躬身行礼。 “嗯。”钟会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仿佛蜀国弹指可灭,刘禪挥手可擒。 在洛阳的时候,面对百官反对,他还有些心虚。但到了长安之后,他就充满了信心。 四方匯聚而来的精兵强將,无穷无极的粮食、军资。以及从蜀国不断传来“民不聊生的消息。 让他的信心拔高了百倍。 这场灭国大功,就在眼前了。 隨即,钟会一声令下。长安之兵,之民壮开始调动起来。曹魏这架战爭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十日后。 钟会在长安之南建立的高台之上,点將发兵。十余万大军一分为二,分別从儻骆道,褒斜道进攻汉中。 旌旗无穷无尽,甲冑铺天盖地。 风声,杀声。 使得天地都改了顏色。 第一百零六章 四大將 第106章 四大將 曹魏雍州。 上邽城。 这座城池不大,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昔日诸葛亮出祁山,第一次北伐中原。 曹魏雍州刺史郭淮原本有事外出,察觉到不对后,立即带人到达上邽城进行守备。 诸葛亮自己屯兵在城池附近与郭淮对峙,而派遣马謖去堵街亭。 成为诸葛亮北伐失败的重要一环。 因为地理位置重要,城池修建得极高,极厚,城中少有百姓。 诸葛绪授命伐蜀之后,就屯兵在上邦,为南下做准备。 现在城內城外兵马集结。 都是雍凉精兵,人高马大,勇猛善战。或披精甲,或披皮甲,持兵刃。在城內城外活动,人人面带杀气,肃杀之气犹如黑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早上。 天还没有亮。诸葛绪率领了数百名亲兵,出了南城门,来到了位於城南的高大点兵台上。 台上的“魏”字旌旗,迎风飞舞,烈烈作响。 诸葛绪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轻蔑之色。当年曹魏屠徐州的事情,通过祖辈的口,传入了他的耳中。所以他对曹魏没有感情。当年同族诸葛诞割据寿春,发动了淮南之乱。 他当时为泰山郡守,隶属於邓艾。奉命去进攻诸葛诞,使了一把力气。因为这份战功,获得了司马昭的信任,跃升为雍州刺史。 “虽然遗憾。但我琅琊诸葛氏分在三国的局面要结束了。天下归司马氏。”诸葛绪回过头来,目视南方蜀国,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诸葛氏龙、虎、狗。 蜀得龙诸葛亮,吴得虎诸葛瑾,魏得狗诸葛诞。天下人谈论到这件事情,都觉得羡慕。 诸葛氏一跃成为天下最顶级的名门。 但这个局面要改变了。 因为他要討伐蜀国了。 隨著时间过去,各方將军带兵出了城池,或是拔出城外营寨,集结兵力在点兵台南方。 精兵强將云集。 羌胡汉人精兵杂糅。 诸葛绪看著前方精兵,不由的心潮澎湃,对左右说道:“我有这样的军队,姜维怎么可能不死?只要杀了姜维,我们就是灭蜀头功。” “是。”左右亲兵也都是热血沸腾,昂首挺胸大声应是。 “哈哈哈哈。”诸葛绪大笑一声。等人马到齐了,他依次下达军令。 大军沿著大道,雄赳赳气昂昂往阴平桥头而去。人马旌旗数不胜数,人马践踏,尘土飞扬,宛如大妖在腾云驾雾。 堵姜维归路去也。 曹魏,魏兴郡。 这片地方就是以前孟达、刘封、申氏兄弟待的地方。 紧邻汉中盆地,行政上也本归属汉中郡。但因为相隔崇山峻岭,是属於富余的地方,管理非常不便,被张鲁捨弃了。 这片地方的行政名称经常改变,直到现在形成了,从西到东的魏兴、上庸、新城三郡。 十六县,有人口约三十万。 不仅四周是崇山峻岭,去哪里都不方便。三个郡还被山分隔成三个小地块。 徵召兵力,调动人马非常不便。 但它们有一定的实力。 魏兴治所西城。 这是一座小城,城中人口不过数千。平日里城东的老张受伤都是大事。 虽然城池小,虽然地理位置偏远,但胜在安逸。 三国纷爭,但是这一带打仗的时间屈指可数。 城中郡守府,大堂內。 郡守刘钦端坐在主位上,下方是主簿、功曹等郡大员。 刘钦握了握腰间的剑柄,目视群下说道:“按照计划,明日发兵。” “是。”群下齐齐应声,起身走了。 “哎。”刘钦看了看空落落的大堂,轻嘆了一声。 上庸三郡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经常能出割据实力。所以朝廷任用郡守,都是从外地派来的,而且调动频繁,避免郡守待的太久,割据了郡县。 他是扬州人今年三十六岁,从县令升到魏兴郡守,也算是做到了两千石。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他很难受。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一个小小的郡守,竟然成为了四路大军之一。 要带著魏兴郡的五千郡兵,翻山越岭,乘船过水流湍急的汉水,进攻汉中,进兵子午谷。 老实说,朝廷真是太看得起他了。他在扬州確实积累了一点军事经验,但不多。 “幸好水路朔江而上困难,但顺江而下容易。我虽然出兵困难,但回来的容易。要是局势不妙,我马上退兵。”刘钦心中暗道,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邓艾、钟会、还有诸葛绪,全看你们雍凉精兵了。 我只是个摇旗吶喊的。 次日一早。魏兴郡守刘钦率领本部五六千兵跋山涉水,披荆斩棘西上汉中。 傍晚,狄道城。 这座军事要城,犹如一块浑然天成的磐石,矗立在天地之间,通体散发著森然冰冷的威严。 “魏”字旌旗在狂风下,仿佛疯了一般猎猎作响。城上的士卒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目光坚毅,身体仿佛比城池还要冷硬,还要雄壮。 撼山易,撼军难。 曹魏雍州陇西地区之所以能与诸葛亮、姜维等人打了几十年,靠的不仅是城池,还有他们这些雍凉劲卒。 陇西本属凉州,乃是羌胡杂居之地,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兵。 勇敢、冷酷,坚强。 城中百姓极少,肉眼可见的多是军事设施。数不尽的粮仓、武库以及辐重仓库。 皆有重兵把守,以免奸细趁机放火。 防守,它是基地。 进攻,它也是基地。 邓艾的大宅上,竖著一桿“邓”字旌旗。亲兵披坚执锐,巡逻站岗。 大堂內。邓艾穿著常服,案剑跪坐在主位上。前方左右是其子邓忠。 天水郡守王顾,陇西郡守牵弘,金城郡守杨欣,以及各部將校。 原本他们互不统属,现在统辖归於邓艾摩下。 也都是与姜维、凉州羌胡打了很多年仗的精英,宿將,强將。 虽然大战在即,但没有一个人目光是怯懦的,反而隱隱透著兴奋。 將军哪能怕死?这灭国的泼天之功,就在今次。定要人人封侯。 军心可用啊,我一定能带著这群人先钟会一步攻入成都,夺取这大功。邓艾目视眾將,內心踌躇满志。隨即他站了起来,握著剑下令道:“传令大军,今夜休息,明日发兵。” “发兵之后,马不得停蹄,人不得歇息,直扑沓中取姜维首级。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说完之后,邓艾的脸上露出森然之色,宛如端坐在地狱的阎罗。 “是。”眾將並不觉得受到冒犯,反而觉得理所当然,齐齐站起躬身应是。 邓艾垂问雍凉,威望盖西北。 他们心服口服。 杀!!!!!!!!! 次日一早。邓艾调兵遣將,將军依次向前,直逼沓中。 第一百零七章 超级北地王(第二更,求月票) 第107章 超级北地王(第二更,求月票) 姜维在汉中的策略。 曹魏如果进攻汉中,汉將军守汉、乐二城,以及四周诸围。黄金围、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等。 放弃外围,镇守要害,放敌进来。 刘汉在关中的探子,不断的向汉中传递信息。钟会可能要伐汉,钟会大概要伐汉,钟会已经出发了。 曹魏数路大举伐汉。 消息一次重过一次。 汉城。 位於汉中西部,北方是群山,南方是汉水,诸葛亮选址筑造,易守难攻。 姜维让蒋琬之子蒋斌担任汉城护军,有五千精兵。城中聚敛了大量的粮草、輜重。 蒋斌在钟会没有发兵之前,就已经与姜维沟通好。也觉得曹魏会进攻大汉,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派人不断的在城外砍伐树木,可以用作箭矢,等城池关闭无法出城的时候,也可以作为柴火。 城中的铁匠日夜不停,叮叮噹噹的锻造铁片、兵器等。妇人们负责製造甲冑,衣物等。 整个汉城就像是一匹正在全速奔驰的快马。 但蒋斌却还是觉得不够,压力很大。 城中蒋府,后宅內。 “我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城池也是丞相所筑造,守住不难。但难的是朝廷那边......如果我孤立无援,我能守住多久?”蒋斌背著手,在廊下来回踱步,一边忧心忡忡,一边绞尽脑汁,想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做到的。 他今年五十岁,年轻的时候就跟隨在蒋琬身边学习,耳濡目染,虽然才干比不上父亲,但也算成才了。曾经数次跟隨姜维北伐,获得姜维信任,又因为蒋琬的缘故,这才担任汉城护军。 但老实说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皇帝昏庸,大汉都成这个鸟样子了。再待在这艘船上会非常危险,也很悲哀。 但他不能跳船。他的父亲蒋琬是大汉重臣,他身为儿子,不能辱没父辈。 “如果大將军的计划顺利,大汉还有希望。但如果大將军的计划不顺利,我们把汉中丟了。那我也要死了。”蒋斌驻了脚步,仰天长嘆了一声。 我们大汉朝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诸葛亮、父亲在世时候,那强盛的大汉朝,简直恍如隔世。 “噠噠噠。”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蒋斌心中咯噔了一下,但神色却恢復了从容,转身目视。 乃是他的主簿刘安。 刘安神色慌张,连衣冠都歪了。蒋斌呵斥道:“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过一死而已。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刘安顿时身体一颤,驻了脚步,抬头看著蒋斌神色自若的样子,心情也隨之镇定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稟报导:“將军。探子来报,钟会督率十余万兵马发兵汉中。” 果然来了。蒋斌內心一沉,面上笑道:“这不是大將军已经预见的事情吗?钟会虽然精兵强將,但已经墮入了大將军的圈套之中。依计行事便是。” “是。”刘安见此越发镇定,佩服起自家將军的泰然自若,连忙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我可能要死了,但在我死之前。谁也別想拿下汉城。”蒋斌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拔出,只见寒光一闪。他挥舞剑刃,砍在了柱子上,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按照姜维的计划。 汉中的百姓,全部被迁徙往汉、乐二城。 这个季节,百姓田间的庄稼已经收取完毕。也因为姜维早有准备,汉中百姓又少。 百姓拖家带口,得以迅速的进入汉、乐二城避难。 但原本散落在汉中的百姓,进入汉城之后,城中人口就拥堵了起来。加上家禽、牲畜等。 蒋斌与县令一时间忙的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另外,蒋斌挑选百姓中的精壮,加以训练,准备临阵磨枪,如果情况不妙,就把这些壮丁派去城上守城。 与此同时,蒋斌派人在百姓之中宣传,说魏军如何如何残暴,一旦城破,必定男子被杀,女子被淫。 为了保住城池,男子当战。 总之,蒋斌竭尽全力,把汉城经营的固若金汤。 但他还是忧虑。 下午。 城中虽乱,但乱中有序。 蒋斌府,前院书房內。蒋斌忙了一天,终於把事情处理完毕,得以空閒,坐下来喘息一二。 还不足一刻钟。主簿刘安就从外走了进来,蒋斌面色一紧,心中哀嘆。“没完没了”了。 “何事?”蒋斌端起上官的威严,镇定问道。 刘安一脸古怪道:“將军。有人自称是北地王的管事叫王布,在外求见。” 蒋斌的脸色一黑,北地王刘諶。那个贪財好色,杀人猎妻的诸侯王。要是丞相还在,这跳樑小丑,岂能如此猖獗?必定废为庶民。 现在这跳樑小丑跳到了我的面前,难道要趁机打劫?看中了我的军需物资? 蒋斌內心不爽,愤怒,忧虑,但又无可奈何,诸侯王惹不起啊。 “有请。”蒋斌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是。”刘安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如果北地王看中了我的军需物资,我该怎么回绝呢?”蒋斌心中思索对策。 不久后,刘安引著一个黑壮汉子从外走了进来。 黑壮汉子站定之后,先看了一眼蒋斌,隨即弯腰行礼,不卑不亢道:“小人王布,拜见绥武將军、汉城护军蒋公。” “王壮士。”蒋斌以柔软的身段,笑著一拱手,然后问道:“不知北地王派遣王壮士前来,有何吩咐?” 王布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道:“北地王在汉南有一座庄子。储备有粮食五千石、盐三百石、可製作五万支箭的好木材、三百石铁、皮革一万张、可制弓的牛筋、蚕丝若干。粗布一万匹,还有小人等丁壮二百人。” 顿了顿后,王布昂起头来,说道:“北地王有令,一旦得知魏军南下。就让小人把这些物资,以及小人等丁壮献给將军使用。只是物资眾多,小人无法带来,请將军派兵去取。” 听了王布的一席话语,蒋斌、刘安当场目瞪口呆,觉得匪夷所思,也觉得如在梦中。 北地王刘諶臭名昭著,恶名远播。他们都以为刘諶是来趁火打劫的,就算不是趁火打劫,也不应该是来帮忙的。 但是刘諶拿出了真金白银。 这些物资价值很大,在战时更是无法估算。 “此言当真?”刘安脱口而出问道。 第一百零八章 超级北地王(二) 第108章 超级北地王(二) 刘安说完之后就尷尬了,想挠头。 王布露出怒容,作色道:“王者无戏言,大王怎么可能欺骗他人?” 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他负责管理汉中的这座庄园才一二年,都在收取从巴蜀送来的物资。他还以为刘諶要把这些物资送去关中贩卖,又觉得奇怪。 道路实在太远,太崎嶇了,把这些物资运去关中卖的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当他接到命令,要把物资给蒋斌的时候,更加的震惊。这还是我们的北地王吗?但他服从。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萌户,被提拔成为管事,全家过了好些年的安定生活。 他很感激刘諶,愿意为刘諶干杀头的事情。 刘安的不信任,他不能当没听见。 “壮士息怒,老夫的主簿失言了。”蒋斌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拱手一礼,道了歉。隨即让侍者进来,带著王布下去酒菜。 先把人支开,他们商量一下。 “过於反常,老夫实在是难以接受。莫非其中有诈?”蒋斌捏著鬍鬚,脸色凝重道。 “可先派人去打探一下情况,如果属实。再派兵去取物资。”刘安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由提议道。 “好。”蒋斌点了点头,立即让刘安派人前往。 一来一回两日。 这日上午,快马回来稟报,確实发现北地王的王庄內,囤积大量粮草辐重,且没有兵丁埋伏。 蒋斌这才相信。 书房內。 蒋斌独自坐在主位上,表情极为复杂。 他已经派兵丁两千人,民夫三千人前去取物资。 “都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北地王......”说到这里,蒋斌摇了摇头,还是难以接受啊。而且......蒋斌目中精芒闪烁,北地王这些年巧取豪夺,名下田產连成海,金银財帛不计其数。又先在汉中囤积物资,以供给军需,確实英明。 但以恶名遮盖英武,他想干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想当皇帝?!! “如果他能成势,倒也不错。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至少比今上要强许多。”蒋斌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走出了书房,立在廊下看向成都方向,目光十分复杂。 不满啊。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自信,说道:“两百训练有素的丁壮,这许多物资。 加上我汉城原本的实力。我有信心坚守至少二年。” “只要汉、乐二城池不失去,汉中就算一时丟失,也能失而復得。” 乐城在东,位於汉中中部,一马平川,论险要比不上汉城。但城池立在汉水南岸,引汉水作为护城河。 城池又建造的极为高大坚固,城中情况与汉城差不多。 也是易守难攻。 二城互为特角,极难攻克。 乐城护军是王含。 荆州襄阳人,今年三十二岁,也曾经数次跟隨姜维北伐,很有军事经验。 在得知钟会南下的消息之后,王含也把他应该迁徙的汉中百姓迁徙进入城中,加强戒备。 上午。 层叠的云翳遮去了天光,空气里瀰漫著潮润的土腥味,一切静悄悄的,仿佛连风都在等待著什么。雨意悬在空中,却始终没有落下。 “噠噠噠!!!!!” 王含带领了兵丁、民夫组成的五千人,並许多辐重大车沿著大道南下,来到了一座比较偏僻的庄园外。 庄园不仅偏僻,大门建造的也十分寒酸,门上连个牌匾都没有。 但庄园的围墙很高,仿佛一座小城池。 王含先让兵丁进去控制了庄园,在確保安全之后,王含才亲自带领数十亲信进入庄园,看到了绵延不绝的粮仓、仓库。 “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怎么敢相信,那恶名在外的北地王,竟然储备了这么多的物资献给国家军用?”王含站在无数粮仓面前,手按剑柄,雄阔的脸上露出了震撼之色。 跟著他一起进来的人,则是露出了欣喜之色。有了这许多物资,他们跟著王將军防守乐城,底气就足了很多。 “马上搬运粮草,明日返回。”王含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说道。 “是。”左右轰然应是,立刻四散离开组织搬运粮草、辐重。 一座座粮仓內的米,一座座仓库內的物资被取出捆绑在大车上,用防水的布包裹好,停靠好。 次日一早,王含率领队伍押送著无数物资,往乐城而去。因为物资太多,一次搬运不完。 但是蜀道很难走,钟会大军到达汉中还需要很久时间。 时间上足够了,多搬运几次就行了。 黄金围。 依山临水,易守难攻。 是姜维布置的诸围之中,规模最大,最难攻打的一个围。 围不是一个关隘,而是成片的军事据点。 黄金城位於山谷之中,四周有田地可以屯田。以黄金城为中心,向外扩散有一座座小型营寨。 上午。 黄金城。 一位美髯老將站在城池上,观看前方士卒修建一座子城。 老將军的美髯与银髮在风中飘扬,显得迟暮。但老將军的身体健壮,面有红光,宛如熊虎一般,极有气势。 “老夫年过七旬,已经活够了。剩下的不过一死而已。”老將军笑道。 与汉乐二城一样,他的黄金围內囤积大量的粮草辐重,作为坚守之用,兵有二千余人,依託地形,宛如钉子一般钉在汉中。 足够了。 如果守不住城池,一定要死。 那就去死好了。 他活够了。 就是累了儿子陪我一起死。忽然,老將军心中一嘆。 老將军姓柳氏,名隱,蜀郡成都人,今年七十岁,少年时见过刘备,青年就很有名望。多次跟隨姜维北伐,勇冠三军。 现为黄金围督。 说曹操,曹操到了。 柳隱之子,今年四十八的柳善带著三个隨从,自阶梯上了城墙,来到了父亲身旁,附耳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柳隱惊愕道,以至於眼睛瞪的滚圆,宛如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却是北地王派遣管事来见。北地王在很远的山谷中,有一座庄园。 囤积大量粮草辐重,其中有可以製作两万支箭矢,粗略切割的木材。 国之將亡,必出灾祸。我本以为北地王也是灾祸之一,想不到。柳隱平静了下来,內心的感情复杂极了。 他当然察觉到国家可能要灭亡了,更知道刘諶的所作所为。 想不到......有了这批物资,我们父子可能就不用死了。 “谢北地大王。”柳隱敛容严肃,转身向成都方向摇摇一礼,隨即带著儿子一起下了城墙,先派遣探子去查看,然后接收物资。 汉、乐二城,加上黄金围。 只要三个据点不失,就可以拖延住曹魏数万之兵。 汉中就可以失而復得。 刘諶早做准备,但不仅如此。 阳安关。是出入蜀中道路的金牛道上,眾多关隘的第一道防线。 囤积有大量粮草、辐重。是姜维设计的主要反攻点。 守將是傅肜之子傅。 第一百零九章 超级北地王(三) 第109章 超级北地王(三) 阳安关在阳平关的西南方向,两地相距七十余里。 属於道关,依山阻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论南北来敌,不攻克阳安关,都无法继续向前。 傅僉也通过姜维、蒋斌得到了魏军要大举南下的消息,但他並没有什么作为。 因为他不是临阵磨枪,而是一直在做战爭准备,从没有怠慢过。 但面对魏军可能大举南下的消息,城內的士卒、民夫还是感觉到了来自北方的严寒。互相之间少了玩笑谈论,多了严峻肃然。 关令府。 大堂內。 关中都督傅签当堂而坐,极有气势。他心情不错,转头对坐在右边的副手蒋舒说道:“蒋將军。我们阳安关的兵力,虽然与汉、乐二城一样。但形势却好了许多。如果魏军攻入汉中,汉、乐二城就是孤城。而我们背后还有道路,成都的兵马一二月就可以支援我们。” 蒋舒肌肤很白,相貌柔和,看著仿佛是文臣。原本是武兴督,因为乾的不好,所以被调遣来到了阳安关做傅金的副手。 关內五千兵马,他领二千精兵。 傅原本还忧心蒋舒这个副手不好相处,但是接触发现,世人都误会蒋舒了。 蒋舒在到达阳安关之后,上与他和睦,下统领兵马得当,乾的有声有色。 傅僉不止一次感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然后很亲近相信蒋舒。蒋舒也越发亲近傅。现在阳安关內的士卒,士气十分高昂。 都认为有“傅、蒋”二將军坐镇关隘,没有什么好忧虑的。 “傅將军说的是。”蒋舒笑著点了点头,附和道。但很快脸色就变了,露出忧虑之色。 “蒋將军为何面露忧虑?”傅很是奇怪,隨即敛容拱手说道:“如果我有什么过失,还请將军指正。” 蒋舒立即摇头,说道:“不是因为將军。”他嘆了一口气,忧心更浓,说道:“之前大將军上表皇帝,请皇帝派兵驻守阴平桥头、增兵阳安关。但朝廷没有反应。我们这里有雄关,可以阻挡一时,但是大將军要是回不来.... “哎。”傅僉也跟著哀嘆了一声,越发觉得蒋舒与自己同心。现在国內局势震盪,小人当道,政令混乱。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面对大將军的请求,竟然没有行动。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傅金怀念起以前诸葛丞相在的时候,疆域內太平,国力强盛。 傅僉收起心中杂念,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对蒋舒说道:“事已至此,忧虑也没有用。蒋將军,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守住阳安关,便能无愧於皇帝,无愧於先帝了。” “是。”蒋舒躬身应是。 不久后,蒋舒告辞离开了。 “朝廷啊。”傅签站起来走出书房,目视成都方向,幽幽嘆了一口气。 如果实在不成,他也只能为国捐躯了。 “父亲啊。我必不辱没家声。”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傅肜的画像,脸色越发坚毅了起来。傅肜死的时候,他还很小,已经没有记忆了,但父亲的传奇,他一直记得。 他们傅家的人,只有战死的將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將军。有自称是北地王管事的人求见。姓陈名导。”一名亲兵来到了傅签的身旁,神色异样道。 “北地王?”傅僉的脸上露出严肃之色,心中忌惮,觉得事情很棘手。想了一下后,他不敢得罪刘諶,说道:“请进来。”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亲兵带著一名皮肤黝黑的壮士从外走了进来。不等傅发问。 陈导立即躬身说道:“傅將军,小人已经被仔细搜查了,没有带兵器。我有几句话要对將军说,请將军屏退左右。” 傅僉的眉头一挑,想了一下后,拒绝道:“大王是诸侯王,我是外將。没有什么私密话。如果你有事,那就现在说。如果你没事,还请回去。” 陈导的眉头皱起,心想大王这个诸侯王的身份,既好用,也不好用。他想了一下后,姿態很低道:“將军,我有关中情报。” 傅签的眉头又是一挑,將信將疑的看著陈导。北地王在成都,怎么可能有关中的情报? 难道北地王的生意做的这么大,在关中安插了探子? 他將信將疑,但不敢怠慢,也知道陈导为什么会让他屏退左右了。如果情报隱秘,確实不该让旁人听见。虽然他觉得自己的亲兵不会有问题。 “去门外守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次的事情,你们也都忘了。”傅签抬起头来,对进来的两个亲兵说道。 “是。”两个亲兵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陈导长出了一口气,先对傅僉躬身一礼,说了一声得罪,然后大踏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在了傅金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傅僉闻言色变,怀疑陈导是曹魏奸细,不由握紧了剑柄,脸上露出森然之色。 却是刘諶在附近山谷之中,藏有大量军需物资。 但同时刘諶向他举报蒋舒有投敌之心。 傅僉的是宿將,杀气岂是等閒。但陈导却半点也不惧怕,反而笑道:“傅將军。你也知道现在朝廷的情况,我家大王不得已,只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才有了现在送给將军的物资。” 顿了顿,他又说道:“据我所知。我家大王同时往乐城、汉城、黄金围运送了物资、丁壮。帮他们守城。”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何遂是我家大王杀的,而动手的人就是我。大王是为国家而杀何遂。” 陈导说到这里,顿时昂首挺胸,脸上露出荣耀骄傲之色。 其实他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刘諶的真面目的,在他动手杀何遂的时候,他也是以为刘諶是看中了何遂之妻的美貌。但就算那样,他也心甘情愿。因为刘諶、张胜对待他们很好。 现在他得知刘諶是为了国家才杀的何遂。刘諶又准备了这么多的物资,支援前线。 一个明君的形象,就在陈导的內心构建了起来。 更大的野心,也呼之欲出了。刘諶想爭夺皇帝大位。 虽然他愿意为贪財好色的北地王效命,但他更愿意为明君,皇帝刘諶效命,觉得荣耀,很有成就感。 陈导一抖身躯,又说道:“更何况,我就在这里。將军可以派人暗中调查蒋舒,如果確有其事,那就罢了。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將军可以杀了我。” 他一脸坦然,一身肝胆,视死如归。 第一百一十章 擎天巨柱(第五更,求月票) 第110章 擎天巨柱(第五更,求月票) 傅僉原本没有想到何遂的事情,现在结合何遂被杀的背景,刘諶的行为,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了几分相信。他再看陈导的神色,这是一个甘愿为刘諶而死的壮士... 刘諶得人心至此.. 刘諶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顿时翻转了过来,人人都以为贪財好色,囂张跋扈的北地王,竟然是北地明君? 这件事情带来的衝击力实在太大,傅一时间內心激盪,不能自己。 陈导看见他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在他得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没有再说什么,等傅签自己决断。 傅僉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勉强平静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好,我就信你一回。如果... ”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散发著森然杀意的脸,却已经显露无疑了。如果是假的,你死定了。 “小人把项上头颅压在北地王身上。”陈导斩钉截铁道。 傅看著陈导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由佩服。想了一下后,他让亲兵进来,把陈导带下去看管,隨即找了一个他很信赖的人秘密调查蒋舒。 五日后,晚上。 蒋舒的府衙,后宅书房內。灯火映照出了蒋舒的脸,但因为灯光飘忽,他的脸也忽明忽暗,显得阴森。 想了许久之后,他一咬牙,抬头对门外的亲兵说道:“去请蒋琮。”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兄长。”不久后,他的堂弟蒋琮从外走了进来,对蒋舒躬身行礼道。 掌兵没有子弟不行。他在军中安插了大量的宗族、亲信。 蒋琮是他门下司马,他的左右手。 蒋舒抬手招了招,蒋琮没有多想,缓步走了上去,单膝跪在了蒋舒的身旁。 蒋舒说道:“有事,你別大声嚷嚷。” 蒋琮顿时心中一凛,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缓缓点头。 蒋舒说道:“第一,我们在武兴办事勤勉,但皇帝与朝廷却认为我们玩忽职守,把我们调到阳安关做副將。我不服。” “第二,皇帝昏庸。曹魏数十万兵马南下,只要把姜维围住,蜀国就完了。我们不能与蜀国一起死。” “我打算在魏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欺骗傅僉说要带兵进攻魏军,实际上是临阵投降。 我投降之后,阳安关损失了四成精兵。加上士气受到打击,傅就死定了。我们因这个功劳,一定能得到赏赐。” “现在由你出面,与我的心腹们沟通。” 蒋琮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眼睛瞪的滚圆,右手死死的掐住大腿,这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身为武將,却临阵投敌?!!!这!!! 蒋琮花了极长的时间,才压下了內心的震惊,却还是惶恐道:“兄长说的有道理,蜀主昏暗,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但我们的家眷怎么办?” 蒋氏是巴郡大族,有丁口数十人。他们这一投降,家眷岂不是全完了? “在我投降之前,我会派人回去巴郡,让族人见机行事,逃到山上或江河中避难。皇帝昏暗,巴蜀混乱,没有人会追捕他们的。”蒋舒一脸自信道。蜀国就像是迟暮的老人,反应会很迟钝。 只要操作得当,他们在外的蒋家人,与在內的蒋家人都能平安。只要他的计谋成功,就为曹魏立下了大功。 是低风险,高回报的事情。 蒋琮依旧战战兢兢,但最后同意了。毕竟他们一家子的指望都是蒋舒,他习惯听蒋舒的了。 兄弟二人定计之后,蒋琮就走了。 又过五日。 上午。 蒋舒带领了数十人仔细的巡视了自己的营地,回到府衙来到书房坐下,屁股还没有坐稳。 就见亲兵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將军。傅將军有请。” 蒋舒与傅金一直相处不错,没有多虑,站起来点了几个亲兵,前往关令府。 人没有出来,人头出来了。 傅身上披著重甲,手中拿著蒋舒的人头,身后是数十名亲兵,一个陈导。 看到他这副样子的士卒都一脸震惊。傅僉把蒋舒的人头往地上一扔,人头滚了几滚。 蒋舒的脸上残留著不可置信之色,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傅僉大声说道:“我得到证据,蒋舒计谋在曹魏兵临城下的时候献关投降。已经被我杀死。跟著我马上把蒋舒的军队围起来,凡蒋舒的同族、心腹一律诛杀。” “是。”士卒实在训练有素,一边懵逼震惊,一边下意识的回答。 很快,傅僉就发兵围了蒋舒的军营。虽然蒋氏的人想反抗,但没有人听他们的。 蒋舒麾下的二千精兵被傅僉兼併,蒋舒的心腹一律被诛杀。 隨即,傅签下令重新编制军队,安插自己的亲信作为蒋舒军的军官。 虽然提前发现了阴谋,雷厉风行的诛杀了蒋舒。但是傅的內心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一个將军控制一支军队,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士卒只认一个將军。 现在蒋舒被他杀了,他的兵也就半废了。他虽然派人去重新组织,但想要形成战斗力,却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现在曹魏的兵马,已经进入儻骆道、斜谷道了,马上就要到达汉中。 时间上,来不及了。 原本固若金汤的阳安关,变得不妙起来。 但幸好,刘諶有支持。 傅僉把事情收尾之后,带著陈导回到了关令府,对陈导躬身行礼道:“多谢壮士。如果不是壮士,我就要死不瞑目了。” “小人算什么?都是北地王的功劳。”陈导摇了摇头,弯腰行礼,不敢居功。等他直起腰后,又对傅说道:“现在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还请將军派兵去取大王留下的辑重、 丁壮。” 傅僉顿时精神大振,重重点头道:“好。” 刘諶考虑到了阳安关兵力不足的问题,给傅僉足足留下了一千名训练勉强有素,且编制完整的丁壮。 虽然傅敛失去了蒋舒的二千精兵,但勉强奶了一口。 傅签比较有信心,坚守数月。成都兵马如果快速进兵的话,一二月就能到达阳安关了0 如果面对这样的情况,朝廷还不能迅速反应。那这个国家真的没救了。 傅僉想到这里,精神顿时大振。下令善待陈导,並派人去取物资、丁壮。 汉、乐二城。 黄金围。 阳安关。 到处都是刘諶的力量。 但不仅如此。 a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云匯聚成都(第六更,求月票) 第111章 风云匯聚成都(第六更,求月票) 江州。 刘汉有四大都督区。汉中都督、座降都督、永安都督、江州都督。 其中永安都督、江州都督主要的工作是负责防备东吴。永安在前线,江州在后方支援。 李严曾经驻扎江州,试图分割巴中为巴州刺史,与诸葛亮分庭抗礼。 江州位於长江北岸,水路交通十分发达,城外土地肥沃。兼具商贾与农耕之利。 城池繁华无比。 但隨著现在刘汉国力急剧下降,朝野动盪,盗贼增多,江州也难免颓废。 在这人心惶惶,朝不保夕的背景下。 江州城外的北地王庄,却仿佛是世外桃源一般。 山越人杜山、杜姜的家。 一座半新的土屋小院,以茅草遮顶。院子里养有母鸡,正在不断的刨食。 杜山背著行囊,手持一桿长矛,腰间是一把环首刀,身上穿著葛布衣裳,准备出发。 其妻杨氏、其妹杜姜洒泪送別。 却是管事有令,庄子的丁壮要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成都。 “別担心,我去去就回。”杜山安慰妻妹道。 妻妹却哭成了泪人。 杜山轻嘆了一声,一狠心转身走了。他紧了紧手中的长矛,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却是预感到了不妙。 他们兄妹是景耀四年末,从江东来到巴蜀做了王庄萌户。因为他单身,所以管事给他安排了妻子杨氏,今年年初生下一子,取名杜勇。 管事又多给他分了十亩田。 小日子过的很不错,比以前在山上做山民强多了。他正准备给妹妹也找一户好人家。 与此同时,因为他曾经是山越兵,所以被分配进入兵丁之中,农忙时候耕种,农閒时候操练防备盗贼。 因为乾的不错,他还成了什长。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他觉得这辈子也不错。他也很感激北地王给了他这么安逸的生活。 但这一次不一样。 管事组织他们押送物资前往成都,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很异样。 “北地王不会想干点什么吧?”他的脑海中止不住的涌现出这个念头。但他没办法,北地王对他家不薄,也为了现在稳定的生活,他必须给北地王效命。 哪怕死在外头。 与杜山一样手持长矛、腰佩环首刀的丁壮不计其数,匯聚往庄园,然后在军官的带领下,前往码头集结,登上了数十艘大船,朔江而上,往成都而去。 “好多的物资啊。”杜山杵著长矛站在船头,有点头晕,但问题不大。回头看了看身后船只,目中泛起惊嘆之色。 这整艘船內都是粮食、物资。 还有一些箱子被封了封条,有管事亲自看管,不允许兵丁打开。 北地王的財富堆积如山。 杜山是江州王庄內的丁壮之一。 这艘大船的物资,则是刘諶无数艘大船的物资之一。 巴西郡,閬中县。 昔日张郃从汉中率兵南下进攻巴中,张飞率兵击退张郃,让张郃放弃马匹,爬山逃走。 张飞威震巴土,后又镇守閬中。 百姓感激怀念张飞,在城外建造张飞私庙祭祀。 閬中县,县南北地王庄。 壮士李光告別了家人,嘱咐弟弟们好生照顾老母,紧了紧手中的长矛,大踏步离开了家门,与同伴匯聚,先行到达渡口,然后乘船南下,先进入长江,再前往成都。 李光是閬中本地人,原本是拥有耕田的自由民。但实在受不了官府盘剥,只能把田地投献给北地王。 著实过了几年好日子。现在北地王第一次发布命令,让他率眾押送物资前往成都。 別说是押送物资了,就算让他去战场拼命,他也视死如归。 . 这几年好日子,值了。 而且他知道,只要北地王在。他的弟弟妹妹老母都能继续过好日子。 如果北地王没了,他们家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为北地王死,死而何憾?”李光的脑海中没有后退这个选项。 巴东、巴西、巴郡、涪陵郡、江阳郡、犍为郡等等无数郡、县的船只。 如海纳百川一般,前往蜀郡成都。 从景耀元年开始,到今年景耀六年。刘諶在这五六年时间中,或巧取豪夺,或正常积累的財富。 无边无际,化作了今日救国所需要的兵丁、物资。 以及他夺取皇帝大位的资本。 现在是歷史上刘汉的最后一年。是国家最动盪,盗贼、水贼最多。 官吏最散漫,最不要脸的时代。 蜀郡这个地方,人口又十分稠密。虽然在册的人口不多,但大族、诸王、太子的庄子 遍布整个蜀郡。 商业繁荣,人口流动频繁。 刘諶的无数船队到达了蜀郡之后,仿佛是一滴水融入了蜀郡。 无论是蜀郡郡守,还是司隶校尉,或者是別的朝廷衙门,都没有人察觉到刘諶已经把泼天財富,兵丁精壮集中到了蜀郡。 当然,这些財富、丁壮也是或数十人一伙,或百余人一伙居住。 化整为零。 並不很惹人注目的缘故。 上午。 成都的北地王宫,西北方向。 刘諶閒来无事,带人来到河边钓鱼。四周太监、宫女、兵丁层层叠叠,把他保护在最中央位置。 有任何风吹草动,外围戒备的兵丁,都会加以注意。 刘諶坐在小板凳上,脚旁的竹篓內有数尾大鱼在扑腾,即將变成鱼羹。又有鱼儿咬鉤,刘諶抬起钓竿,见是一尾小鲤鱼,就伸手把它取下,扔回了河中。 他虽然在钓鱼,但心思完全不在钓鱼这件事情上。 “我把我能做都做了。” 刘諶心中暗道。 歷史上刘汉灭亡,许多忠臣战死。 赵广死在沓中。 傅僉因为蒋舒的背叛,死在阳安关。 蒋斌、王含、柳隱直到刘禪投降,都还在汉中坚守城池。 汉中其实没有完全丟,姜维的策略没有完全失败。 他现在把赵广留在了成都。 让傅僉留意蒋舒。 又分別给这些汉中守將,送了许多额外的物资、丁壮,可以帮他们撑得更久。 汉中、金牛道一线,就不用担心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邓艾。 邓艾死定了。 但他需要邓艾。 这是一颗棋子。 他谋取皇帝大位的棋子。 “如果天下平安无事,皇子就很难夺嫡成功上位。如果天下有事,皇子就可以浑水摸鱼了。我註定要大逆不道。”刘諶往鱼鉤上套上蚯蚓,一甩鱼竿继续钓鱼。 不。 钓的是江山社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维之困 第112章 姜维之困 牂牁郡,鱉县。 这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汉人与亲近汉人的南中人居住在城中与城外河谷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山林。 山林中盘踞著无数的南中人部落,这些部落各有风俗,或互相亲近,或互为仇敌。 南中人自己与自己廝杀,南中人与汉人廝杀。 如果不是现在有安南將军霍弋镇压六郡,南中早就鸡飞狗跳了。 鱉县南方百里左右,有一座山谷。 山谷中有一部落,叫白头部。这个部落原本不存在,是近十几年因为刘汉朝廷混乱,汉人逃亡与当地南中部落融合组成的新部落。 因是部落,自然不受刘汉朝廷管束。 部落的首领姓白,是个南中勇士。而翻江蛟常横就是这个部落的汉人。 翻江蛟常横在外头的名声很大,在部落中也很有实力,但外头的人不知道他是翻江蛟。 南中这个地方四季温暖,四季都可以种植农作物。 山谷內。 百头部落的汉人、南中人各自耕种田亩,並然有序。 孩子们聚集成一个个小团体,在山谷里发疯的玩耍,不知人间疾苦。 山谷西北方向,有一座大宅。 大宅的围墙建的很高,围墙內有很大的粮仓、仓库。 宅邸內外,都有兵丁把守,戒备森严。 正是常氏兄弟的居所。 书房內。 常横跪坐看兵书,看到精彩之处。他忍不住放下竹简,感慨道:“孙子真是神人也。” 正是刘諶送给他的孙子兵法。 他以前学儒,后来做了水贼,就把儒拋弃了。至於打仗,带兵,那是因为南中混乱,无师自通的。 这些年他听了刘諶的话,专心学习兵法,也把儒学捡回来了。 读春秋、汉书等。 不动刀兵,改看经典。 著实是过了几年安逸生活。也因为读的书多了,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让他的本事,不仅限於动刀动枪了。 简单来说,就是將军的肚子里有了墨水。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就像是北地王说的,大丈夫岂能以做水贼沾沾自喜?应该带著强兵,纵横天下啊。”常横感慨道。 想到这里,常横转身抱起了一个小匣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丝绢翻看起来。 这些年他与刘諶经常通信,聊的不错。 当时他亲自去见刘諶,见过面之后就觉得刘諶是个人物。这些年的信件联繫,让他更確信了这一点。 而通过他的观察。 刘汉朝廷確实是废了。 但底蕴还是很强的。 昭烈刘备,丞相诸葛亮留下的福泽,足可以保证刘汉死而不僵。 乱而不崩。 要是换成別的国家,刘禪这么搞早就亡国了。 所以只要把皇帝换了,换成一个哪怕中上之资的皇帝,这个国家也能迅速的恢復疆盛。 北地王刘諶臭名昭著,恶名威震刘汉。但实则英明果敢。 是个不错的人。 他也因此蠢蠢欲动。 “兄。你的密友来信了。”常梁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边嚷嚷,一边把封好的小木匣扔给了常横。 “哎。”常横嘆了一口气,让这小子多读书,开拓眼界,养好城府,这小子却是......读个屁。 常横伸手接过木匣子,立即打开取出其中的丝绢看了起来。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常横的脸上露出异色。 儘管他觉得刘諶能行,但在关键时刻.... 如果输了,他死不要紧。跟著他的同族、同宗,就都要横尸遍野了。 但想了一会儿后,他把心肝一横,抬头对常梁说道:“弟。马上召集人手,带上我们的土特產去蜀郡行商。” 常梁一愣神,隨即大喜道:“是。”他转过身,兴冲冲的跑了。他早就憋坏了,別管是行商还是做水贼,能出门就是个爽。 “我压上了一切。”常横站了起来,转头看了看书房內堆积如山的竹简。 竹子的味道,墨水的味道。 知识的力量。 三日后,早上。 天刚刚亮,山谷內布满薄雾。 常横在自家宅院门前,召集了八百人手,都是白头部落的人。有汉人,也有南中人。 因为跟他干水贼,所以每家每户都富得流油。 住的好,食的好,穿的好。他们也不用干活,只需要操练。 每年的秋冬,他还会率眾去山上军猎。 这支兵是好兵,也是他的家底。 他有这支兵做根基,只要有官职,有招募兵马丁壮的权力。 就迅速能招募到一万人,加以整编,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成为万人督。 常横站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叉腰,挺胸凸肚,目视这八百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挥手说道:“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其他解释。 “是。”八百兵丁也没有二话,很乾脆的应了一声。 隨即,常横翻身上马,率领八百人离开了山谷,走了四五里山路,来到了一处渡口。 渡口上,停靠著数十艘大船。 大船內装著的是南中的货物,耕牛、宝石、牛角、犀牛角、象牙、皮革等物品。 这一回常横是商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开著船去蜀中做买卖。 至於隨身的刀、枪、弓等兵器不算什么,只要没有甲冑、重弩就不算谋反。 在常横的一声令下,八百丁井然有序的登上大船。 不久后,数十艘大船扬帆起航,沿著水道往长江而去。 北方。 晚上。 邓艾的营寨內。 营寨建造的极为高大坚固,內外重重防御。营寨上有精兵站岗,营寨內有精兵巡逻。 都是精神抖数,严阵以待。 大帐內,灯光昏暗。 邓艾解了甲,盘腿坐在主位上观看地形图。 其子邓忠穿著甲冑,坐在左边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像。 邓艾说道:“姜维机警,我们大军这么堂而皇之的直扑沓中。他肯定知道了。” “传令。让天水郡守王頎领本部五千精兵,进攻姜维大营。” “让陇西郡守牵弘进攻姜维前部。” “让金城郡守杨欣进攻甘松。” 甘松是个地名,位於沓中西侧,是战略要地,控制甘松,可以切断姜维向西的退路。 姜维只能退往阴平桥头。 那边有诸葛绪率领数万精兵阻挡。 诸葛绪在前,他在后,两麵包夹。 姜维必死无疑。 邓艾的自中闪过厉色,一张老脸上布满了杀气。他有点为姜维惋惜,好將军遇到了庸主。但多年的邓、姜之爭,確实应该落下帷幕了。 “是。”邓忠大声应是,精神抖擞的站起,转身离去了。 姜维。 这颗蜀中栋樑的人头,可太让人期待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双雄对决 第113章 双雄对决 邓艾有数万精兵,这一带的地形极为复杂。 没有可以让数万人一起安营扎寨的地形,各部將军、郡守各自选山谷安营扎寨。 天还没有亮。 各部大营的火头军就开始埋锅造饭,等饭菜熟了,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士卒们在军官的命令下起床简单洗漱一下,隨即前往厨帐內打饭。 等吃饱喝足,就已经天亮了。 天水郡守王顾下令大军拔营开寨,带上能带上的东西,拋弃掉不需要的东西。 比如这座营寨的木头,到了下一个地方,可以就地砍伐木头。这里多山多木。 等集结兵马、物资之后,王頎让人牵来战马,翻身上马,把马槊套在身上,把弓矢放好,勒马大声说道:“传令下去,后退者,杀无赦。” “出兵。”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策马去传达王顾的命令。 王顾骑著骏马,带著百余名亲骑最后离开大营,迅速与前方兵马匯合。 能在雍凉这个地方做郡守的人,就没有纯粹的文官。 他曾经跟隨毌丘俭討伐高句丽,后来在东北做郡守,大小数十战。转为天水郡守之后,数次率领精兵与姜维交战。 王顾这支精兵,直扑姜维大营而去。 大道上。 陇西郡守牵弘的数千精兵排列成长龙,前后旌旗无数。 士卒的体格都极为健壮,神色坚毅,披坚执锐,散发著一股子杀气。 或骑马,或步行。 “牵”字旌旗下,牵弘骑乘骏马,身披重甲,肩膀上套著马槊,目光坚定。 他今年五十五岁,乃是雁门郡守牵招之子。 据他兄长所说,牵招在年轻的时候与蜀国昭烈皇帝刘备很有交情。 他做了陇西郡守之后,多次与姜维交战。 “按照大將军的布置,蜀国这次必定灭亡。而我也参与其中......”牵弘的內心有些 复杂,但並没有心慈手软的念头。 各为其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金城郡守杨欣所部。 大道上。 “杨”、“魏”等旌旗前后相连,輜重眾多,人马十分雄壮。 队伍中间。 一面特別大的“杨”字旌旗下。剑眉星目,相貌十分雄武,体格健壮,尤其套上精甲之后,仿佛是一位小號巨人的杨欣骑乘著一匹黑色没有杂毛的骏马,跟著队伍向前而去。 他的右手紧紧握著黑色的马鞭,目中闪烁著兴奋之色。 “不知姜维的人头价值多少?” 他计算了一下后,得出结论。 不可估量。 如果单纯换算成战功,得到姜维的人头,完全可以封三千户,甚至五千户的侯。 赏赐不计其数。 而如果换算成名声。只要砍下姜维的人头,他在当代就可以威震天下。 在以后的史册上,也可以流芳百世。 “姜维死定了,但参与爭夺的將军会不计其数。又都是精兵悍將,姜维的人头落在我手上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哪怕概率再低,那也是姜维的人头啊。拼命去抢吧。”杨欣越想越兴奋,不由的血脉债张,口乾舌燥起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乾涩的嘴唇。 猎取姜维。 魏军的三位郡守,各带本部兵马,分散直奔姜维沓中而去。 邓艾本部与其余將军的人马作为主力,保护著大批的粮草輜重,沿著大道缓缓向前,作为压舱石。 按照司马昭的布置。 按照邓艾的调兵遣將。 姜维肯定死在沓中。 但是... 沓中。 姜维的军队分散在沓中平原的四方。 这个时候魏军进攻沓中的消息已经全面散开了。姜维虽然治军很强,但是士卒们的內心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军心有些许动摇。 將军卢去病的军营中。 一队站岗的士卒正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听说魏军距离沓中已经很近了。魏大將诸葛绪先占据了阴平桥头,我们退往汉中的道路断绝了。” “我还听说魏军一部兵马直扑甘松。想要切断我们西边的归路。” “要是东西道路断绝,我们岂不是成了笼中之鸟?” 这时,营內军正带领自己的部下出来,厉声大叫道:“健儿们听好了,不许妄议军事。犯者斩首。” 隨著军正出面,卢去病军营之中的士卒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但堵住士卒的嘴巴很容易,堵住士卒的心却很难。士卒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神色忧虑、恐惧、不安。 整个军营之中,散发著严峻的气息。 仿佛下一刻,就是泰山崩塌。 不仅是卢去病大营。 跟隨姜维的在沓中屯田的诸將军,大部分军营內都是如此。 大將军姜维的本部大营。 其他將军的军心或多或少都有动摇,姜维的本部大营,则是岿然不动。 一位位雄壮的士卒,披坚执锐,带著弓矢,或站岗,或巡逻,別说说话,就连眼神交流也很少,井然有序,精炼强悍。 广如渊海,重如山峰。 难以撼动。 参军来忠觉得不对,也对局势很是忧虑。忙走出自己的帐篷来到了大帐外,打算去见姜维,但被姜维的亲兵拦下。 “我是参军,现在连大將军都见不到了吗?”来忠很是愤怒,怒声质问。 在平常,他可以直接进入姜维大帐的。但是现在.... “请参军恕罪,小人接到的命令。大將军谁也不见。”姜维的亲兵顏色不变,既不愤怒,也不惶恐,不卑不亢道。 “你!!!!”来忠大怒,伸手指著亲兵,但又无可奈何。他只能大叫道:“大將军,大將军。” 不止是来忠,姜维的大將军幕府中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离开自己的帐篷来见姜维,聚集在一起。 有人大叫要见姜维。 有人则是疑惑姜维为什么不见他们。 有人则对当前的局势,极为忧虑。 “大將军早就得到了消息,派人上表朝廷,但是整整半年过去。也没见朝廷派人守住阴平桥头,现在我们归路被断绝。若一著不慎,恐怕就是关公败走麦城。” “是啊,大將军既不见我们,也不调兵离开。这是为什么啊?” 谋士、幕府官员自己说自己的。四周的姜维亲兵,精兵依旧岿然不动。 管大將军在干什么。他们只要执行命令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双雄对决(二) 第114章 双雄对决(二) 姜维在洗澡。 洗的还是浴桶热水澡。 行军在外,是不会带浴桶的。 但他屯兵在沓中已经多日,就让工匠製作了一个浴桶。 现在浴桶上冒著白雾,姜维只留著一个头在水上,身体其他部位都在水下,闭著眼睛舒舒服服的泡澡,对於帐外的吵闹声充耳不闻。 他已经有对策。 更何况大丈夫临大事,当处变不惊。 如果慌乱,必定坏事。 姜维泡的舒服了,这才睁开眼睛站起,亲兵立即拿著葛布走了上来,为姜维擦拭身体,辅佐姜维穿上了葛布製作的衣裳,又为姜维把剑佩好。 姜维握了握左右的手腕,离开后帐,来到前帐,从容跪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坐定之后,他才抬头说道:“让参军等人进来。” “是。”亲兵大声应是。 帐外的来忠等人已经等了许久,见姜维的亲兵终於放行,立刻大喜进入大帐。 “大將军......”来忠第一个抱拳,想要说话。 姜维笑著说道:“参军不必说,我知道了。”顿了顿后,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胸膛,说道:“我已经三天没有沐浴,身上都臭了。特意洗了个热水澡。” 来忠等人顿时瞠目结舌,在这个节骨眼,你洗澡也不见我们? 有人大怒,顿时想与姜维理论。有人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想要与姜维理论的人。 大帐內又乱作一团。 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之后,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齐齐对姜维躬身一礼,分开两旁坐了下来。 “很好。”姜维笑了,隨即意气风发道:“事情你等都知道了,我又岂能不知?虽然朝廷没有派人拒守阴平桥头,虽然魏军派人去进攻甘松,试图断我所有归路。但我还是有办法离开沓中,回去汉中。” “只要我回去汉中,按照之前的策略进行防守。不仅汉中失不了,我还要屠魏军几万人,让魏军伤筋动骨,为北伐打下根基。” 没错。 直到这时,姜维还是游刃有余。 只要汉中不崩,只要朝廷还能坚持住。 他姜维就还是那个姜维,哪怕绝境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哪怕天黑,也能杀到黎明。区区邓艾算什么,不过是仗著国力强大,才与我杀的有声有色。 要是把双方国力换一换,邓艾算个屁。 姜维的语气斩钉截铁。 姜维的表情从容不迫。 姜维的坐姿宛如一桿標枪笔直向天,不曾弯曲一分一毫。 姜维的从容镇定,让帐內的谋士、官员们顿时心中大定。然后他们在来忠的带领下,齐齐对姜维躬身一礼,表示自己的敬佩。 放下手后,来忠恭恭敬敬道:“请大將军下令。” “请大將军下令。”眾人齐齐附和道。 姜维还是那个姜维,只要到了军中,便是擎天巨柱。 他一声令下,数万兵卒横行曹魏雍凉,与魏军死战,虽百死而不后悔。 姜维点了点头,神采飞扬道:“司马昭的计谋,是断我东西归路。西路我却是不考虑,让甘松的守將紧急撤兵与我匯合,让沓中的將军也与我匯合。等集中兵马之后,让卢去病断后,我自为先锋。统领兵马,直扑阴平桥头。” 如果走甘松西归,他可以翻山越岭回去成都。但那不是他的计划。 他要回去阳安关,作为猛虎埋伏下来,窥视汉中的魏军,张开牙齿,准备廝杀。 “是。” 来忠等人再次精神大振,齐齐躬身应是,隨即散走,传达姜维的军令到达沓中诸將军的手中。 姜维什么都不做,刘汉军队就心慌。 姜维军令下达,刘汉的军队立刻军心凝聚。 “大將军有令,马上拔营开寨,先前去与大將军匯合,明日发兵前往阴平桥头。” “大將军有令... “,各部將军接到命令之后,立刻下达了军令。卒伍们得到命令之后,立刻一扫忧虑、不安。干劲十足的忙了起来。 往大车上搬运一袋袋的粮食,一件件的军需物资,乾的十分卖力,乾脆利落。 同时不少士卒对於这片土地露出了不舍之色,他们在这个地方屯兵了数月,开垦了土地,种下了庄稼,修好了水渠,眼见荒田变成沃土,现在却要走了。 儘管不舍,但是军令难为啊。卒伍们嘆息了一声,就拋下了不舍。 一位位將军统帅兵马重车辆,如海纳百川一般,从四面八方匯聚往姜维。 次日一早。 姜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轻描淡写的下达了军令,发兵前往阴平桥头。 姜维自己担任先锋,身披重甲,把马槊掛在身上,带著弓矢,踩著马鐙,极为漂亮矫健的翻身上马,完全看不出是已经上了年纪的人。 “出发。”姜维扬起马鞭,一声令下道。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一脸崇拜的看著姜维,隨即调转马头,往各军下达了军令。 姜维为前锋,大军沿著大道,依次往阴平桥头而去。 后部。 將军卢去病断后。 他是巴东人,本是姜维部曲。以武勇被提拔,统领两千精兵。 官拜利锋將军。 他为军后,就把輜重粮草交给了前军。但他带了一些战车,作为阻挡骑兵之用。 “健儿们。断后就是把脑袋掛在裤腰带上,你们怕不怕?”卢去病翻身上马,然后自亲兵的手中拿过了马槊套在身上,环顾前后劲卒,大笑著问道。 他的笑声极有感染力,抚平了卒伍们內心,因为断后而產生的焦虑,不安,恐惧。 “不怕。”卒伍们大声回应道。 “好。不愧是我的兵。” “哈哈哈哈哈。”卢去病大声回应,然后狂笑一声,下令道:“出发。” “是!!!!”士卒们见將军雄武,仿佛打了鸡血一样,也都热血沸腾起来,大声应是。隨即步军人人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 骑兵与车兵隨从。 魏军三位郡守听闻姜维已经退走,紧急匯合在一起,捨弃了輜重大车,轻军直追姜维而去。 双方在疆川口相遇。 前部。 “姜”字旌旗下。姜维骑乘骏马,跟隨大队人马缓缓向前。 得到消息后,姜维当机立断下令道:“疆川口虽然较为宽阔,我等人马眾多,无法展开。命卢去病、韩晋、刘云、李水、钱绍等五位將军与魏军交战。其余兵马跟隨我走小路,绕回疆川口,袭魏军之后。” “是。”传令兵大声应是。 刘汉数万精兵,如姜维命令调遣。 虎有杀人心,人也有吃虎意。 姜维想要吃了这部魏军追兵。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雄对决(三)(十更求月票) 第115章 双雄对决(三)(十更求月票) 疆川口。 一座谷口,比道路宽很多,但无法展开数万人的军队。 大汉將军卢去病、韩晋、刘云、李水、钱绍等五人,一字排列战车作为阻挡,精兵在车后列阵,准备迎战。 兵力约有一万二千人。 都是跟隨姜维北伐的大汉劲旅,老兵极为善战。 甲兵持长戟在前,无甲兵与弓箭手在后。 当然,他们也有些小紧张,也有面对大战的小恐惧,但更多的是干吧。 当了兵就会死。 怕死就会溃散,溃散就一定会死。相反不怕死就不会溃散,保住性命的概率就很大。 风很大,通过谷口的时候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十分骇人。 “汉”、“卢”、“韩”、“刘”、“李”、“钱”等字旌旗,隨风飞舞,张牙舞爪。 与士卒们散发出来的杀气相合,气势顿时铺天盖地。足以让胆小之人,嚇的当场尿了裤子。 “噠噠噠!!!!!”就在汉军严阵以待的时候,人马之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黑点出现在了前方山道上,且缓缓放大,化作了一支精悍的魏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军轻军来追,没有輜重。 但精兵亮甲,带著强弩弓矢。 “杨”字旌旗猎猎作响,宣示来者乃金城郡守杨欣。 汉军没有行动,准备迎战。大军前驱,军阵就会散乱,反而让魏军有机可乘。 魏军缓缓通过谷口,来到了谷內。双方相聚百五十步。 在杨欣之后,分別是陇西郡守牵弘。 天水郡守王顾。 三个魏將的本部军队一字排开,牵弘居中,王頎、杨欣列阵在左右。 “牵”字旌旗下。牵弘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旗號,胸中波澜不惊。都是老对手了,什么成分,什么战力,他一清二楚。 蜀军还是很强的,但已经比不上当年诸葛亮那么嚇人了。 野战双方五五开。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占据优势,是追兵。姜维只要被他们咬上,就走不掉了。 优势在他们。 但是.... 牵弘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问道:“嚮导何在?” “將军。”一名汉子立即走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谷口左右,可有小路可以绕到我们身后?”牵弘问道。 姜维兵多,现在的姜维的断后兵马。如果姜维的前部掉头,绕到他们的身后忽然发动袭击,那就糟糕了。 “左右都是小路。”嚮导对这一代的地形非常清楚,很是乾脆道。 牵弘点了点头,低头微微沉吟了一下,转头对自己的亲兵道:“我们三人互不统属,你用商议的口吻,去与杨郡守说一下。我想让他退出队列,作为预备,防止蜀军从后偷袭。” “如果他不愿意,我可以退出队列,进行防备。” “是。”亲兵一一记下,立刻调转马头,往杨欣所部而去。 不久后,杨欣的军队前队变成后队,后队变成前队,来到了谷口,也就是大军的后方作为防备。 无数探子带著响箭,可以迅速引火的狼烟,分散往左右两旁的山上,加以戒备。 王頎,牵弘的军队重新布置了一下,从三將並列,变成了双雄突击。 汉军一方。 “卢”字旌旗下。卢去病右手拿著马槊横在身后,左手握紧马韁,抬起头来把魏军的行动看的一清二楚。嘆道:“都是沙场宿將,想绕后偷袭没有那么容易。一场恶战难免。” 卢去病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刚刚过了中午,他们的目的不是与魏军纠缠,而是迅速摆脱纠缠。 如果不能把魏军打崩,就只能打到天黑了。 天黑后,魏军就不敢追击了。 “健儿们,击破魏军就在今日。”卢去病虽然是这么做打算的,但却举起了马槊刺向天空,摆出了必破魏军的气势。 “杀!!!!!”他麾下二千精兵齐齐奋力大吼了一声,精神抖擞起来。 他们的吼杀声影响到了友军,汉军五將军的军队,齐齐怒吼。 势如雷霆,欢声动谷。 “传令进攻。”与此同时,重新布置好军阵的牵弘一声令下。 “杀!!!!”万余魏军精卒齐齐吼杀了一声,按照队形,精甲长戟兵在前,无甲兵与弓箭手再后,缓缓朝著汉军攻杀而去。 刚开始魏军的行动很缓慢,仿佛是老太太走路。但当双方相聚百步的时候,魏军的行动迅速提升,宛如狮子猛衝。 “噠噠噠!!!!!!”精甲兵向前狂奔,沉重的脚步声震撼山谷。 “嗖嗖嗖!!!!” “咚咚咚!!!” 与此同时,汉军的弓箭手不需要军官下令,在自己判断好距离之后,纷纷把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一时间箭矢呼啸的声音。 弓弦震盪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色的箭矢朝著空中射去,再以拋物线落下。 落下的箭矢,宛如一场华丽的箭雨,一支支锋利的箭头,宛如猛兽的獠牙,散发著无穷的杀气。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魏军前排的精甲兵立刻遭受了箭雨的打击,虽然精甲帮他们防御住了很多原本致命的一击,让他们只受到了轻伤,甚至无伤。 但仍然有部分箭矢击中了他们的要害,有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有人一声不吭,倒在了血泊之中。 有人脚面中箭,倒霉透顶。 这一轮箭矢不仅没有让魏军退缩,反而激起了魏军的凶性。 “不要退缩,冒著箭雨杀过去。”牵弘率领亲兵走在后方,举起了手中马槊,厉声大叫道。 “杀!!!!!”魏军前排精锐甲兵齐齐怒吼一声,速度不慢反快,以期短时间內衝过这百步距离,与汉军展开白刃战。 “嗖嗖嗖!!!!” “咚咚咚! 77 与此同时,魏军的后排弓箭手也到达了杀伤距离,纷纷弯弓搭箭,朝著天空射出了箭矢,也形成了箭雨,落下了汉军。 儘管汉军有战车作为掩护,但大部分士卒仍然暴露在箭雨之下。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许多士卒中了箭矢倒下。但更多的人在中了箭矢之后,咬牙站著,打算以伤迎战。 军阵绝对不能崩溃。 现在退缩,就等於战斗提前结束。把生命拱手让人。 汉军先开弓,所以占了一些便宜。 但不多。 百步距离转瞬而至。魏军与汉军相遇,双方展开了白刃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雄对决(四) 第116章 双雄对决(四) “呜呜呜!!!!”狂风似鬼哭狼嚎。 山谷中,双方展开白刃战,尸体在不断地產生,血腥味刺激著双方的士卒都在发狂,肾上腺素狂飆,让他们无惧无恐。 在西北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狩猎是极为艰难的。血腥味也引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天空中盘旋著无数的禿,隨著翅膀的煽动,落下一片片的羽毛,並发出兴奋的叫声,仿佛是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的青鬼。 野狼与猛虎共舞,躲在暗中窥探,但一时间又被山谷內的惊人杀气所震慑而不敢上前。 “杀!!!!!!!!” 汉军士卒依託自己的车阵,与魏军展开殊死搏斗。 站在前排的精锐长戟甲兵,挥舞长戟或刺,或削,砍杀一切来犯之敌。他们的技艺仿佛是千锤百炼的武圣,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不浪费一丁点体力。 乾脆利落。 站在后排的无甲弓箭手,配合著这些精锐长戟甲兵,不断地抽出弓箭射杀,帮助稳固防线。 这个时候就不能依靠射速了,得瞄准射箭,以免伤害到同袍。 穿著皮甲的汉军士卒就像是打酱油的,时不时上来偷袭一把,捡个漏。 这片战场对於没有甲冑的他们来说过於危险。 汉军极为精锐。 但他们面对的是魏国的雍凉劲卒。 他们也知道这是一场有我无敌的廝杀,一旦溃败,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打贏了,才能活下来。 他们像发狂的野狼,拼著命不要参与搏杀,但又是为了自己能生存下来,才豁出性命。 干掉汉军,杀了姜维!!!!!!!! 一名失去了头盔的魏军甲兵,勇敢地自车辆的缝隙冲入汉军军阵。披头散髮,甲冑染血的他仿佛是恶魔一般,红著眼睛向前冲。仿佛前方的汉军成排长戟兵就像是一排草屑。 “杀!!!!”他虎吼一声,奋起双足,毅然冲了上来。 成群的汉军长戟兵刺出了长戟,把他刺死。但他手中的长戟也刺伤了一名汉军士卒,让这名汉军士卒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退下。”汉军军官让这名汉军士卒退下,另外一名汉军士卒立刻补上缺口,伤者退往后方休整。 哪怕在激战之中,汉军依旧是有理有据。不是简单地拿人命去填。 他们是百战精兵。 强者前,伤者退。 “杀!!!!!!!!!”这名披头散髮的魏军长戟兵的战死,並没有让魏军士卒畏惧,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斗志,一起虎吼上前,试图冲开汉军的军阵。 先相持,后撕咬。 咬开军阵,就可以虎扑狼突,一举击溃汉军。 杀!!!!!!!!!!! 一张张长相各异的面孔上,露出了相同的嗜血表情,双眼红的恐怖。 他们恐惧,他们兴奋,他们想要杀人!!!! 魏军后方。 天水郡守王頎,陇西郡守牵弘,各自跨乘骏马,手持马槊严阵以待,麾下数百亲兵掠阵不动。 他们既是最后的预备役,也是督战队。亮晃晃的白刃,仿佛魔鬼的利爪,明晃晃的告诉所有士卒。 前进者,理所当然。 后退者,杀无赦。 “斩一將首级,赏三百金。”在督战的同时,有军官不时大吼一声,诱之以利。 “杀!!!!!!”有敌无我,有进无退。再加上利益的刺激,魏军士卒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杀!!!!!”汉军依託车阵,却也不惧,奋力嘶吼,以期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杀!!!!”大將卢去病率领自己的精锐亲兵,骑乘骏马,冒著迎面而来的箭矢,豁出了性命,时不时突击一番,杀的魏军士卒攻势无法连绵。 “哈哈哈哈!!!!!”卢去病满脸是血,胸前中了三箭,换了两匹马,虽然受伤,却热血狂飆,发出了狂笑声。 “我去杀他。”魏军骑军之中颇有胆色之辈,有人望见卢去病人头,顿时胆大包天,率领十余骑上去要杀卢去病。 “啊!!!!”这名骑兵被卢去病轻鬆扫落人头,惨叫声,无头的尸体喷出大量的鲜血,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杀!!!!!!!!!!!” 白刃之战,何其惨烈。裹挟著弱者麻木前进,勇者奋力突进。 沙场上的气息,仿佛有一股魔力。 让所有人都狂乱。 人命就像是道旁的草芥,不值一提。 鲜血把谷內的土地染成了红色,触目惊心。 残肢断臂,甚至开膛破肚,內臟散落,数不胜数。 谷口。 金城郡守杨欣骑乘骏马,头顶上是飞扬的“杨”字旌旗,在狂风中发出响声。 其下精兵五千余人列阵,防备有人从山上小路下来偷袭。 这五千精兵也受到战场的感染,人人热血沸腾,双目开始充血。 战场在呼唤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就像是狂风中的小树,隨时可能折断。 杀声,风声。 飞沙走石的声音。 化作了所谓的金戈铁马。 “这就是战场啊!!!!!”杨欣左手轻轻抚摸战马,安抚紧张焦躁的爱马,右手把长槊横在后背,望著前方战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红色。面赤,目光渴望又锋锐。 將军马上死,死得其所。 如果不死,那就是泼天富贵。 姜维的首级......真想拿到啊。 “將军,有狼烟。”杨欣身边的一名骑乘骏马的亲兵,正在机警的左顾右盼。忽然他看到左右都燃起了狼烟,顿时大叫道。 杨欣顿时精神一振,似一头冰水当头浇下。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隨即放声大笑道:“姜维果然绕后袭我,雕虫小技。” “健儿们,守住谷口,激战姜维。等邓將军带领大队人马过来。杀了姜维,把这座山谷改成落维谷。” 说话之时,他把横在身后的马槊举起,刺向天空。 锋锐的气息仿佛直衝斗牛,席捲河谷。 “是!!!!”左右亲兵大声应是,隨即传达了军令。杨欣麾下的五千精兵分开两旁,守住小路出口,护住前方二部兵马的后方。 让二部兵马可以毫无顾忌的与蜀军廝杀。 燃起狼烟,就是证明探子发现了姜维的军队。没过多久,姜维的军队出现在了杨欣军的面前。 杨欣军的士卒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紧张又兴奋的严阵以待。 姜维来了!!!! 汉大將军姜维的人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雄对决(五) 第117章 双雄对决(五) 山上。 姜维带著几个亲兵站在岩石上,笑看著下方的“杨”字旌旗。 他一拂身后的锦袍,左手握住剑柄,笑道:“杨欣,小儿也。竟然也敢来追我。” “传令下去,击破杨欣所部。进驻山谷,杀了牵弘、王頎。” “是。”岩石下方的一名传令兵顿时精神一振,下去传令了。 四周的亲兵、卒伍也都是精神抖擞,兴奋起来。只要大將军在,他们就敢干任何事情。 “擂鼓助阵。”姜维一挥手,再次下令。 “咚咚咚!!!!!!!!” “呜呜呜!!!!” 姜维带的鼓不多,强壮的鼓手奋力敲击牛皮大鼓,发出咚咚咚的雷霆之音。 两名號角声,一人在前扛著號角,一人鼓起腮帮胸膛,奋力吹號。 鼓角爭鸣,杀声震天。 “杀!!!!!”山道两侧的前部將军,各自吼杀一声,统帅精兵居高临下进攻杨欣所部。 “嗖嗖嗖!!!!” 汉军的弓弩手,不要钱的朝著魏军射出箭矢。魏军则依靠山岩、树木进行抵挡。 魏军弓箭手、弩箭手时不时冒头,进行反击。 “啊啊啊!!!!” 冒头死的弓箭手、弩箭手惨叫声此起彼伏,死伤者不计其数,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岩石,飞溅到了树木。 “杀!!!!!” 汉军如下山猛虎,一位位孔武有力的健儿身披重甲,手持长戟,杀向魏军重甲卒伍。 犹如湍急的洪峰,撞到了堤坝伤。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 “杀!!!!!”无论魏军还是汉军,就像是空中落下的流星,成排成排,成片成片的倒在了山坡之上,甚至滚落下来,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死者无数,死不瞑目者过半。 血气之勇支撑著他们,杀灭敌军。或灭敌,或自灭。 杀!!!!!!!!! 总体来说。 杨欣所部的魏军五千人不是姜维精兵的对手,但相差不是很大。 但如果战太久,杨欣所部必定崩溃。 “杨”字旌旗下。杨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问左边亲兵道:“邓將军的人马什么时候到?” “至少一刻钟。”这名亲兵回答道。他与四周的亲兵也都是神色凝重,同样血脉债张,热血沸腾,肾上腺素狂飆,甚至连身体都在颤抖。 他们已经准备好响应战爭的號角,奔赴战场了。 杨欣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內心鬆了一口气。虽然他想要姜维人头,但单独遇上姜维也是心虚。但幸好邓艾快来了。 “一分为二,拦住姜维之兵。等邓將军杀到,我们就能杀了姜维。”杨欣下令道。 “是。 “6 杨欣麾下的数百亲兵大声应是,隨即一分为二,往左右补上,用人命去填姜维兵锋。 “杨”字旌旗下,杨欣以马槊自卫,身旁只余下十余人听用。 “杀!!!!!!!!”在那一瞬间,无论魏、汉卒伍气血都是强猛,但隨著肾上腺素褪去,他们化作了麻木。更多的是他们平日里训练的结果,他们百战余生的战斗经验。 精准的杀死敌人,同时被敌人所杀。 仿佛机械一样的战斗。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成了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一个个勇猛的战士,成为了双方军队脚下的尸骸。 “姜”、“汉”旌旗下,姜维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在那一瞬间,他拥有了胜利的感觉。 杨欣这等小儿,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杨欣所部快崩溃了。 而山谷內。以卢去病等五將军所组成的汉军军阵,与魏军两郡守鏖战,不分胜负。 只要杀了杨欣,他就能带兵进入山谷杀了两郡守,至於邓艾.......他杀不死。 “怎么邓將军还不来!!!!”杨欣所部確实快崩溃了,连杨欣都翻身下马,捨弃了长槊,拔出了环首大刀,率领仅剩下的十余亲兵扑入战场,去阻拦汉军。 杨欣亲自手杀了五个人,汗液与鲜血自脸上流下,进入了衣领之中,让他身体黏糊糊很不舒服。他的心臟狂跳,眉眼更是颤抖,只觉得度日如年,在心中大呼,邓艾怎么还不来。 汉军见己方大占上风,顿时士气如龙。鼓手与號角手奋力吹奏,擂鼓。 鼓角之声宛如阎王的催命符,给魏军士卒下达了死期。甚至一时掩盖过了狂暴的风声。 天不佑汉!!! “杀!!!!!!!!!”就在局势大好的时候,一声吼杀自西方传来。 双方大军的士气,顿时为之逆转。 汉军士卒士气为之一挫,魏军士气为之一扬。 “杀!!!!!!!”前方作战的汉將军举起手中的长矛,以身躯为卒,拼命的向前廝杀,试图在这最后时候杀崩杨欣部。 哪怕战死沙场,哪怕马革裹尸。 这是一场大胜,也是他们回去汉中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杀!!!!!!” 將军驍勇,士卒也是用命。他们刚刚才冷却的鲜血再一次狂暴起来,化作了一只只猛虎。 “还有时间,杀了杨欣。”姜维也无法再冷静,居高临下大呼道。 “杀!!!!”魏军听见援兵吼杀,顿时士气大振,拼命阻挡汉军。 “我乃邓忠,前方將士不必惊慌。 援兵是邓忠。 邓忠身披重甲,跨坐一匹枣红骏马,声如洪钟,手持一桿亮灿灿马槊,大呼道。 “杀!!!!!!!”在最关键的时候,邓忠杀入战场,帮杨欣稳住了局势。 隨即,邓艾本部兵马出现在山道之上,与诸將合力,与姜维展开廝杀。 双方的兵马相差不多,杀的是日月无光。 姜维的胜利消失了。 但姜维没有失败。 双方从一场遭遇战,变成了持久战。山谷內的汉、魏二军不断的廝杀,一位位勇士飞蛾扑火,化作尸体。 山谷谷口。 姜维军与邓艾军展开肉搏,死者足够填埋山道。 “杀!!!!!!!!!” 天空中的禿不断的发出高亢的叫声,已经兴奋到了极点,隨时准备落下饱餐一顿。 而猛虎与野狼则感觉到恐惧,悄悄退走了。 这场杀戮太可怕了,超过了野兽的认知。 而这样的战斗,姜维已经经歷过了无数次。他的头髮也从全黑,变成了全白。 他为大汉奉献了所有。 但是运气不站在他这边。 就像这一次。 姜维沉默不语,抬头看向天空,苍老的容顏显出了衰败,他的內心幽幽嘆了一口气。 只能廝杀到黑夜,然后摆脱邓艾了。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姜维 第118章 神姜维 廝杀直到黑夜。 不存在点火把廝杀的可能性。双方不约而同放弃了。 姜维、卢去病等汉军將军,匆匆带走了受伤的同袍,脱离了战场。 邓艾没有下令追击。 “將军。为何不下令追击?只要我们紧咬住姜维不放,就可以杀了他。”一名军官忍不住问道。他参加了廝杀,热血还没有完全的冷却,脑子里全是姜维与汉將军的人头。 那哪里是人头,那分明是黄金。 邓艾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此人,说道:“你想在黑夜下追击姜维这位蜀国大將军吗?” 邓艾的目光仿佛是一盆凉水,让这么军官以及四周蠢蠢欲动的军官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记起来了,这里都是山路地形复杂,姜维又不是溃败,而是成建制的脱离战场。 如果他们追击,恐怕就是有去无回。 “小人失言。”军官连忙弯腰行礼,道歉道。 邓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相反。前方有诸葛绪將军镇守阴平桥头。 这次没有杀了姜维虽然可惜,但是姜维迟早要到阴平桥头。我们合力,姜维必死在阴平桥头。” “是。”眾魏军將士顿时心头一振,大声应道。是啊,姜维是死定了。当然,如果与诸葛绪前后夹击,那抢姜维人头的人就多了一倍。 他们的战功也少了一半。 也只是军官提出这种愚蠢的建议,邓艾统帅下的诸郡守、诸將都没有这种想法。在白天击败姜维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更何况是晚上? 邓艾令一位將军往前戒备,守住谷口,以防备姜维忽然杀个回马枪,让他们全军覆没0 隨即,邓艾调遣兵將开始打扫战场。因为姜维急於离开,所以丟下了许多汉军精甲的尸体。 这些精甲对於士卒来说,是保命的物件。邓艾不可能放弃。 邓艾也是在得知前方相遇后,中途拋弃辑重轻军来追。 在魏军打扫了战场之后,邓艾麾下押运粮草的后军与民夫这才赶到。邓艾自己驻扎在山谷內,命诸將军驻扎在附近的河谷,或山头。 准备休息一夜。 另一方面。 姜维率领汉军士卒,紧急行军脱离了邓艾的魏军,同时布置探子、岗哨在后方,探查邓艾有没有来追击。 並埋伏兵马。 一旦邓艾来追,就是万箭齐发。 在得知邓艾没有来追之后,姜维这才收拢兵马,缓缓进兵到达一处山谷安营扎寨。 西北的天气极为寒冷,入夜之后,更是寒风刺骨。 姜维的军队是临时扎营,外围甚至没有足够的木头,只用车辆排列作为防御工事。 士卒们在营地內撑起营帐,熟练的仿佛是草原上的牧民。 许多士卒冒著寒冷,前往山上砍伐木头,不过不是用来做营寨,而是做木柴。 晚上太冷了,他们物资不多,如果没有木头取暖,再强壮的汉子也可能生病。 在这样的急行军中,生病就等於死了。 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伙食也很简陋。 姜维的中军大帐內,木柴在燃烧,因为是湿的,所以冒出了浓烟。 姜维与幕府官员时不时发出咳嗽。 簧火上坠著一口大铁锅,锅內是乾粮与咸菜、肉乾熬煮的大乱燉。 等煮的软烂之后,三个地位较低的官员动手,为眾人盛羹。 奔波了一日的眾人,这才享受到了第一口热热的食物。 不过它不好吃。 但姜维等人也都习惯了,打仗哪里的锦衣玉食啊,都是粗茶淡饭。 姜维大口大口的吞咽,足足吃了三大碗才停了下来。 眾官员也是如此。 来忠放下碗筷,对姜维说道:“大將军。今日实在可惜。” “是啊,杨欣眼看就要溃败了。但邓艾却来的及时啊。” “如果我们能杀了这三个郡守,击破他们一二万兵。就可以从容许多了,可惜。” “哎。” 官员们也都是扼腕嘆息,捶胸顿足。这一场,可真是太可惜了。 姜维已经恢復了雄气,神色自若,笑著说道:“有邓艾在,这群人又都是骄兵悍將。 如果能击破他们当然好,不能击破也是常理。不必悔恨,关键是我们怎么通过阴平桥头。” 阴平桥头!!!!来忠等人立即心中一紧,脸色也隨之沉重起来。注意力成功被姜维转移到了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雍州刺史诸葛绪將数万精兵,屯扎在阴平桥头,等待他们前往。 前有曹魏雍州刺史,后有曹魏徵西將军。 前有狼,后是虎。 而他们是中间的一块肉。 姜维是好將军,既给出了难题,也给出了解决的办法。笑著说道:“诸位不必忧虑,我已经有摆脱诸葛绪的办法。区区雍州刺史,阻拦不了我。” 他昂首挺胸,声音洪亮,散发著烈烈之气,仿佛雍州刺史诸葛绪,不过他掌中玩物,任意拿捏。 而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他有办法。 而他是大汉大將军姜维,是统帅诸將北伐多年,与国力强横的曹魏,打的有来有回的姜维。 有勇有谋,威望盖世。 虽然姜维没有说是什么办法,但是来忠等人对姜维深信不疑。闻言齐齐精神一振,隨即躬身行礼道:“是。” “好了。为了摆脱邓艾,我们必须减少睡觉的时间。你们都下去好好休息吧。”姜维笑著点了点头,隨即沉声说道。 “是。”眾人再次应声,齐齐站起,依次走出了大帐。 他们走后,姜维的工作才刚开始。他先派人前往各军去统计伤亡人数,看有没有將军受伤。 结果让姜维心中一沉,白日一战,战死或失踪的人足有三四千人。 伤者不计其数。 光战死就是他总兵力的一成了。大汉国力弱,这些又都是百战精兵。 更別说他们丟弃掉的甲冑、兵器等等。虽然姜维觉得,魏军的伤亡会比他们大。 但魏国国力强,恢復的快啊。 唯一让姜维欣慰的是,各军將军虽然有中箭受伤的,但都是轻伤,问题不大。 没有人战死。 这就很好了。 如果將军战死,那他麾下的兵马就半废了。 在统计了伤亡之后,姜维又亲自安排了夜中防备,並亲自三次起床,披著盔甲带著亲兵巡视大营。 老而弥坚,不辞辛劳。 次日一早。 天还没有亮,汉军就开拔营寨,沿著大道赶往阴平桥头。 明月当空,星辰还亮。 经过数日跋山涉水,姜维率领的汉军终於到达了阴平桥头附近。 这是姜维回去汉中的最后一关,也是最难一关。 雍州刺史诸葛绪早就等候多时了。 后方邓艾率兵走的比姜维慢,但也没有落后多远。 只要邓艾赶来,就是前后夹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姜维(二)(第四更,求月票) 第119章 神姜维(二)(第四更,求月票) 阴平桥头。 位於两山之间,地形並不险要,但位置很重要。姜维要想回去汉中,就必须通过这一带。 诸葛绪已经久候多时。 上午。 诸葛绪已经得知了姜维快到阴平桥头的消息。 挨著北山扎营的诸葛绪大营內,数万魏军精卒开始准备。 一捆捆的箭矢,被士卒搬上营墙。 这座魏军大营,是诸葛绪用了多日修建完成。建造的极为高大坚固,扼守北山,望著南山。 如果姜维带兵来夺营寨,诸葛绪的数万雍州精兵,可以给与姜维迎面痛击。 现在已经不是诸葛亮的时代了。 哪怕与姜维野战,雍州精兵也是不惧。更何况是守营。 如果姜维想要从营南的道路通过,那营寨內的雍州精兵,会对姜维军射箭。在姜维军阵脚大乱的时候,魏军出兵一举击溃姜维。 中军大帐內。 诸葛绪穿戴好了甲冑,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走出大帐,带著百余亲兵巡视大营。 士卒们见到诸葛绪亲自出来,顿时更加卖力,仿佛有人用鞭子在抽打他们。 诸葛绪对此十分满意,对左右笑著说道:“我奉命先抢占阴平桥头,摩下精兵数万人。又建立了这样一座大营,我不知道姜维该用什么办法,可以贏我。” “只要姜维过不来,邓艾之兵从后追来,姜维就是案板上的肉。” 左右都笑著附和。 “將军说的是。” “之后鏖战,將军如果能夺取姜维人头,就是头功。 “將军... “” 亲兵们说著说著,连自己都激动了起来。如果诸葛绪斩杀了姜维,诸葛绪当然吃肉,而他们这些亲兵也能跟著喝汤。 死姜维一人,大家一起升官发財姜维如何不死? “哈哈哈哈。”诸葛绪自觉优势在我,又见亲兵们附和自己,顿时信心冲天,觉得姜维不过跳樑小丑,卢去病不过三岁孩童,隨手可以掐死,又想起杀了姜维之后的泼天富贵,顿时大笑了起来。 虽然他笑的放肆,但对姜维还是很重视的。笑过之后就亲自巡视大营,督促士卒赶紧搬运箭矢,披上精甲,准备作战。 隨著时间过去,探马回报越来越频繁。 姜维的大军距离阴平桥头越来越近了。 诸葛绪回到了大帐內,来到了主帅的位置上坐下,目视前方亲兵,沉声说道:“传令诸將,准备作战。谁敢懈怠放跑了姜维,我亲手斩杀。” “是。”亲兵们大声应是,迅速离开帐篷,传达下了诸葛绪的命令。 西方。 山道之上。姜维统帅的数万大汉精兵已经极为疲惫,他们与邓艾在山谷內鏖战了一场,又被邓艾追的上躥下跳,狼狈逃串,极不容易。 有不少人掉队,甚至死在了道旁。 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跟著大將军来到了阴平桥头。 只要过去阴平桥头,他们就安全了,就能休息休息了。 这些身体强壮,技艺熟练、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百战精兵抬头看向了东方,目中露出了渴望之色。 “姜”字旌旗下。 姜维勒马停下了。 队伍也隨之停下。 来忠抬头看向姜维,目光炯炯有神道:“大將军,如何渡过阴平桥头?” 其他大將军幕府的官员、姜维的亲兵,四周的士卒也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姜维有办法渡过阴平桥头,但姜维没说,可能是防止消息泄露。 现在阴平桥头就在前方了,有什么计谋,该亮出来了。 姜维笑著说道:“简单。阴平桥头北方有孔函谷可以通过。我们绕道前往孔函谷,就可以过去了。 就这?!!!来忠等人听完之后,觉得这太简单了。 孔函谷他们当然也知道,但是... 来忠皱起了眉头,握著马韁对姜维抱拳一礼道:“大將军,孔函谷道路不好走。如果诸葛绪分兵一半前往拦住我们的去路呢?” 有一名官员抱拳问道:“大將军。如果诸葛绪率领主力前往孔函谷,与我们激战呢? “” 姜维笑著点了点头,目视前方阴平桥头方向,说道:“你们思虑很周全。但我是姜维啊。” 说完之后,姜维冷笑道:“如果诸葛绪分兵一半去堵住孔函谷,那我就亲自冒著箭矢上阵。我死后,由来忠掌兵。我亲为先锋,再加上將士们已经没有退路。军心可用。我就能率兵击破诸葛绪布置在孔函谷的一半精兵,然后绕道后方,进攻诸葛绪剩下一半精兵。 诸葛绪必被我所杀。” “如果诸葛绪统领主力离开阴平桥头去孔函谷堵住我。那我就调转马头,从阴平桥头通过。论调遣兵马的本事,诸葛绪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邓艾。如果一个邓艾在追我,一个邓艾守在阴平桥头。那我就死定了。” “但司马昭要么让邓艾追我,要么让邓艾守住阴平桥头。” “如果让邓艾守住阴平桥头,让诸葛绪追我。诸葛绪在路上就死了,哼。” 姜维冷哼了一声,脸上泛起骄傲、自负、轻蔑的笑容,仿佛前方拥有精兵数万,又有坚固防御工事的诸葛绪不过是孩童。 当然,在姜维的內心诸葛绪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只是不如邓艾。 但在全军將士面前,他必须要表示对诸葛绪的轻蔑。 姜维意气风发,曾经无数次率领汉军北伐,足智多谋,又勇敢无比的大將军魅力全开。 他四周的所有人都被他感染,然后心悦诚服,然后觉得姜维一定能带著他们突破阴平桥头,回去汉中。 所谓名將不仅是统率力、武力、智谋,还有威望。 昔日赤壁之战,孙权拜周瑜为主將,老將程普不服,差点坏事。 昔日夷陵之战,孙权拜陆逊做主帅,东吴军中宿將又都不服,差点坏事。 但姜维没有这种困境。 他老而弥坚,雄壮无匹。名將的魅力,可以压住一切。 他说的话,所有人都愿意相信。 他下达的命令,所有人都会立即执行,不打折扣。 他在军中的声音,独一无二。 哪怕他说前方就是长安,跟我冲。 將士们也会跟著他冲。 “是。”来忠等官员、姜维亲兵、四周能听到姜维话的汉军將士,齐齐热血沸腾起来,也仿佛诸葛绪不过跳樑小丑,齐齐大声应是。 隨即姜维调兵遣將,到达地方之后,忽然调转方向,直扑孔函谷而去。 名將的魅力很重要。 但统率力与走位也很重要。 姜维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百二十章 神姜维(三)(第五更,求月票) 第120章 神姜维(三)(第五更,求月票) 寒风呼啸,吹的山上的树木摇晃不止。 阴平桥头。 诸葛绪大营。 士卒们披坚执锐,拿著兵器严阵以待,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噠噠噠!!!!”一匹快马自营门口飞驰而入,来到了中军大帐外。马上的骑士利索的翻身下马,诸葛绪的守帐亲兵立刻上前询问,问完之后,亲兵的脸上露出异色,转身进入了大帐。 “可是探子来报?姜维还有多少距离?”诸葛绪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握著剑柄,目光锐利问道。 “回稟將军,姜维领兵上了孔函谷。”亲兵弯腰回答道。 孔函谷???!诸葛绪的面色微微一变,先挥了挥手让亲兵下去,隨即取来一张地图铺展在案几上,低头看去。 “哼,困兽之斗。”诸葛绪冷笑了一声。他既然在阴平桥头坐镇,对四周的地形了如指掌。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性。 诸葛绪站了起来,走到帐外,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命韩飞领本部五千精兵镇守大营。其余將军跟隨我前往孔函谷,截住姜维。” “是。”亲兵大声应是,立即下去传令了。 诸葛绪的命令很快就传达到了所有將军的耳中,再通过军官层层往下传递。原本严阵以待的魏军士卒,立即开始行动。 士卒们穿著甲冑,拿起兵器,带了一些乾粮,但没有带輜重车辆,在诸葛绪的组织下,离开了大营,也绕路走孔函谷,准备截击姜维。 诸葛绪骑乘骏马,肩膀上套著马槊,与士卒一起翻山越岭。 装备沉重,翻山越岭又比不上平地。士卒们很累,速度不是很快。 诸葛绪环顾四周,觉得这样不行,连忙举起马鞭,大声说道:“加快速度!!!!! 孔函谷山道狭窄,只要我们截住姜维,与他纠缠到邓將军来到。大功就成了。我向大將军上书,人人有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魏军士卒听见诸葛绪的话后,顿时精神一振,想起了姜维的人头。 真的很想要啊。 在这望梅止渴的策略下,诸葛绪的军队翻山越岭,迅速的来到了孔函谷上。 “噠噠噠!!!!!”就在这时,后方有快马追了上来。骑士勒马之后,急急对诸葛绪稟报导:“將军。探子来报,姜维忽然下了孔函谷,直扑阴平桥头而去。” “你说什么?!!!!”诸葛绪的眉头一挑,隨即脸上浮现出冷笑,说道:“原来是虚晃一枪。雕虫小技而已。” 隨即,他勒马停下,握紧了马韁,大声下令道:“传令各部,前队变后队,后队变成前队。回去阴平桥头堵截姜维。” “是。”传令兵顿时应是,隨即调转马头。一匹匹快马往东西方向而去,传达诸將,诸葛绪的命令。 从姜维开始走孔函谷,诸葛绪就应对得当。 他没有冒险分兵,避免了被姜维吃掉。 他得到姜维迅速转变方向之后,也迅速反应过来,急奔回去阴平桥头,准备再次堵截姜维。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统率力与走位能力。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魏军士卒烦扰不知所措。虽然只是简单的掉头,但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当诸葛绪带兵原路返回的时候,他得到的消息是姜维已经迅速通过了阴平桥头,並且比诸葛绪快了整整一天时间。 魏军大营没有受到姜维的进攻,原来时是什么样,现在也是什么样。 这座坚固的大营白建了。 魏军营门前。 诸葛绪骑乘在骏马上,身后是数万雍州精兵。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一时间天地之间只有风声。 “怎么会这样?”诸葛绪的脸色铁青,身体仿佛是木雕泥塑一动不动。手中的马鞭落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如姜维,但他占据地利啊,预先做好了准备。 姜维是仓促调遣军队,又被邓艾追击了多日,应该人困马乏才对。 他的速度应该比姜维快,快很多。 结果姜维的速度比他快了整整一天时间。他先被姜维走孔函谷吸引了,隨即被骗了。 他才是跳樑小丑啊。 诸葛绪在风中凌乱了许久之后,脸色忽然大变。司马昭的计划是把姜维堵在阴平桥头,他与邓艾合力,杀了姜维。 然后钟会的大军就可以从容攻占汉中,窥视蜀中。 现在姜维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了。而他被姜维晃晕了。 他要背负罪责的。 “完了。”诸葛绪脸色发白,在面对姜维之前的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姜维的人头.......远在天边啊。 士卒们的脸色比诸葛绪还要难看,心情比诸葛绪还要沉重。说好的人人有赏呢?说好的姜维人头呢?结果就是我们冒著寒风,跋山走了许多的山路,累的仿佛道旁的野狗,吐著舌头喘气。 就这?!!! 再懊恼也是没用了。许久后,诸葛绪长嘆了一声,下达命令。士卒回去营地,生火做饭。 事到如今,先填饱肚子吧。 “噠噠噠!!!!” 汉军仿佛风一样,在山道上飞驰。无论文官、武將还是兵丁,都是精神气爽。仿佛他们不是被邓艾追了很多天,人困马乏。 而是刚刚出发的时候,体力充沛。 精神的力量,战胜了肉体的疲惫。 在绝不可能逃走的情况下,姜维依靠谋略,调动了敌方大將诸葛绪疲於奔命。 让他们逃出生天。 这种感觉太棒了。他们精神气爽,原本疲惫的身体內升起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他们不断向前,不断向前。 阴平桥头突破了,他们可以去汉中了。 逃出生天了。 司马昭派遣大將邓艾、诸葛绪,精兵七八万人前后堵截他们.. 大將军真乃神人也。 队伍的中间位置,姜维与眾幕府文臣一起策马而行。 来忠实在忍不住,笑著说道:“大將军。如果不是我们急於回去汉中。诸葛绪的大营都要被我们攻下了。” “是啊。诸葛绪带领主力去孔函谷,大营空虚,其实我们有机可乘啊。”一名官员接过话头,笑著说道。 “诸葛绪逃过一劫。”有官员捏须笑著说道。 “哈哈哈哈哈。”姜维放声大笑,以振军心。然后收敛了笑声,眉宇间神采飞扬道:“虽然都是琅琊诸葛氏,但诸葛绪与丞相相比,不过野鸡。” 战略上轻视了诸葛绪之后,姜维又收敛笑容,沉声说道:“诸位。虽然我们成功了,但其实没有战果。接下来才是关键。” “我在阳安关、乐城、汉城、黄金围等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輜重。我们到阳安关休整,然后探听汉中情况。钟会名声很大,但就是不知道几斤几两。如果有机可乘,我们按照计划,把钟会与十余万魏军陷在汉中。” 姜维说完之后,虎目之中精芒闪烁,宛如两把利刃,锋锐冠绝天下。 虽然有小插曲,但他的计划根本没有变。 把敌人放进来,吃了敌人。 他要吃下钟会,然后趁著雍凉空虚,领兵北伐,定可克復中原。 还都洛阳。 “是。” 幕府文官受到了姜维的感染,迅速的从突破封锁的喜悦之中,回到了当下的战局。齐齐精神大振,应了一声。 汉军马不停蹄,直奔阳安关。 山道之上,“魏”、“邓”等旌旗前后相连,数不胜数。 士卒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或站著,或坐著,喝水吃乾粮。 正是邓艾的追兵。 “邓”字旌旗下。 邓艾脸色沉重的听完了阴平桥头事件的全经过,四周的亲兵、文官都是鸦雀无声。 姜维就这么飞走了?煮熟的鸭子,飞了?我们可是冒险追击了姜维多日,又奋战了一场。许多人都累死在了路上啊。 “姜维一时雄儿,非我不能阻挡啊。”邓艾心中一嘆,隨即蓄谋已久的计划在心中浮现。 他要走阴平。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干大事而用命(第六更,求月票) 第121章 干大事而用命(第六更,求月票) 下午。 邓艾、诸葛绪两支魏军匯合。 但因为兵力足有七八万人,阴平桥头容纳不了。邓艾摩下的精兵在附近的山头、山谷分別安营扎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司马昭曾经下令,灭蜀之后,人人有功。 又谁都知道汉大將军姜维与他摩下的数万精兵的份量。邓艾负责追击,诸葛绪负责堵截。 双方成功,就是大功一件。 必定重重有赏。 所以二军都是大小用命,奋力围杀姜维。 结果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无论邓艾、还是诸葛绪军中,士卒都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诸葛绪是主师,他摩下的精兵不敢多说,只是肚子里发发牢骚。邓艾摩下的精兵却没有顾忌,士卒们说三道四。 “诸葛绪占据阴平桥头,兵力与姜维相等。又以逸待劳,竟还是让姜维通过了。可真是无能至极。” “更让人无言的是。等诸葛绪回军阴平桥头的时候,姜维已经通过一日了。二人的统帅能力,宛如凤凰与野鸭。” “我们没能围杀成功,诸葛绪得负重责。”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说诸葛绪的好话。无能之將,应该自杀以谢天地。 邓艾所部,其中天水郡守王頎,陇西郡守牵弘,金城郡守杨欣三人一起驻扎在一处较大的山谷內。 营地內。 士卒们沮丧灰心,今天没有风,连旌旗都垂落下来,仿佛人一样垂头丧气。 王頎的大帐內。 篝火燃烧的旺盛,其上是一口大铁锅。 锅內是山羊羹。虽然只有盐巴与生薑做佐料,虽然山羊肉很腥。但在行军之中,有这一口山羊肉,比什么都强。 羊肉还没有熟透,围坐在铁锅外的三个郡守的肚子已经咕咕在叫了。 “也不怪诸葛公。能带领精兵数万,走一千里路而军队不出问题,就已经是帅才了。 诸葛公率领精兵数万来到阴平桥头与姜维敌对。也是一员良帅。只是姜维太强了。”王顾为了缓解肚子咕咕叫的尷尬,开了个话题,称讚诸葛绪道。 “是啊。如果把我们放在诸葛公的位置上,可能会更丑陋。”杨欣点头说道。隨即补了一句道:“不,一定会更丑。” “蜀大將姜维真是帅才啊,也只有郭淮,邓將军,才能统帅大军,与姜维对峙。就像昔日蜀大將诸葛亮在的时候,只有司马公才能与他抗衡。”牵弘一脸感慨道。他知道自己的话有水分。 司马懿曾经写信给司马孚,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墮吾画中,破之必矣。其实就是吹牛皮。 司马懿对付诸葛亮的办法只有一个,熬死诸葛亮,因为活著的诸葛亮太嚇人了。 姜维当然比不上诸葛亮,但幸好大魏有邓艾、郭淮这些人。要是没有他们,雍凉早就拱手让人了。 三人隨即又想起在山谷之內,与姜维的交战。要不是邓艾压阵,他们就要被姜维歼灭了。 而他们又都是雍凉悍將。 这样的姜维,耍了诸葛绪一番。合情合理啊。倒是士卒们,站著说话不腰疼。 三人感慨了一番后,羊肉羹也熟了。杨欣年岁最轻,帐內又没有侍者。他主动帮两位前辈盛了羊肉羹,三人一起大快朵颐。 等吃饱喝足了,三人有点不想动弹,就继续坐著说话。 杨欣懒洋洋说道:“大將军的战术是困死姜维,现在姜维逃出生天。汉中之战难了。” 王頎眯了眯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点头说道:“钟会虽然有才干,但我看不如邓公。 威望又不足,他想胜姜维,確实极难。” 牵弘点了点头,隨即沉吟了一下后,对二人说道:“邓公似乎有秘策?” “秘策?!!!”王頎二人立即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相信钟会,不如相信邓艾。 现在姜维逃了,蜀国大概亡不了。如果蜀国一定会亡国,也一定是邓艾的功劳。 秘策。好词啊。 牵弘失笑道:“都说是秘策了。我也只是稍稍听到风吹草动,不知道是什么秘策。” 王顾二人立即无言,你都不知道是什么秘策,你说什么?但牵弘的话,还是让他们记住了,並心痒难耐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秘策呢? 邓艾真的能在被姜维逃走的情况下,还能灭亡蜀国? 要是成功。邓艾当然厥功至伟,他们也能分一杯羹,该封侯的封侯,已经封侯的增加一千户封户。 岂不美哉?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志在千里,口乾舌燥。 阴平桥头。 诸葛绪大营。 营內士卒垂头丧气,但防备並没有鬆懈,基本功仍在。 中军大帐內。 诸葛绪与邓艾切著烤羊肉,喝著酒。 邓艾有求於诸葛绪,就耐著性子与诸葛绪说话,还安慰诸葛绪。 姜维带兵多年,他的兵听话。 你带兵才多久?你的兵不怎么听话。所以行军速度才会差了整整一天。 邓艾是好话说尽了,不是你的错,不是姜维太强,而是你担任主帅的时间太短了。 诸葛绪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脸色僵硬,眉宇间充满沮丧,內心不安紧张。 是他放跑了姜维啊。 司马昭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邓艾说了许久,也没见诸葛绪振作起来。只得放弃了,图穷匕见道:“诸葛將军。虽然走了姜维,但我有一策,可让蜀国灭亡。但我的兵力不多,需要將军的配合。” 诸葛绪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振作起来,抬头目光炯炯的看著邓艾,急声问道:“邓將军说来听听。” 邓艾颇为满意,只是被姜维晃晕了,不是嚇破胆,这很好。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丝绢地图,站起来掛在屏风上,说道:“这里是阴平古道,可以绕过蜀国的重重关卡,直扑江油、涪城,然后攻破绵竹,进兵成都。” 顿了顿后,邓艾脸上神采飞扬,目光锐利,仿佛巴蜀只是纸糊,握了握腰间剑柄,说道:“蜀中承平多年,没有防备。只要我们突击到江油关,关中守將,以及后方的涪城、 绵竹等地的蜀中官吏,必定弃城而走。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到达成都城外。” “蜀主昏庸,胆小懦弱。见我们兵锋,一定惶恐害怕。如当年刘璋见到马超,必定不战而降。 17 “泼天之功,就在眼前。將军有意呼?!!” 邓艾低下头来,目中透著期待,看向坐著的诸葛绪。 他其实有单干的把握,但如果加上诸葛绪的兵力,他的把握更大。 七万精兵神兵天降,蜀主还不屁滚尿流? 蜀国一战可定。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汉中之战(第七更,求月票) 第122章 汉中之战(第七更,求月票) 邓艾的计划震惊到了诸葛绪。 他呆了片刻后,迅速站起目视邓艾掛在屏风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了阴平道上。 对这条古道他也有所耳闻。 有个典故。 以前古巴国、古蜀国还在。秦国想吞併蜀国,但觉得道路实在太难走了。就欺骗蜀王说自己有石牛,能拉出金子。蜀王信以为真,自己派遣精兵开闢金牛道,迎接石牛入蜀。 后来秦国就沿著这条金牛道攻灭了蜀国。 在金牛道之前,有阴平古道。 如果他能够与邓艾一起走阴平古道,直达成都。那確实能建立大功,没能拦截姜维的过错,当然也就付之一笑了。 但是... 想到这里,诸葛绪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目光恢復了冷静。 古阴平道荒废了多年,能不能走的通是个问题。要是走不通,又被困在半道回不来。 不就是带著几万大军自杀?如果成功死了还好,如果大军死光了,他们做將军的逃回来了。那司马昭秋后算帐,全家可能都要遭殃。 他与邓艾加起来足足七万大军啊。雍凉精兵都在他们手中了。 雍凉空虚,姜维就要有机可乘了。可能关中、凉州就都拱手让人了。 这是多大的责任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算让他们侥倖到达蜀中,能保证江油关守將一定投降,之后的涪城、绵竹的蜀中官吏、兵丁全部逃走吗? 就算他们到达成都,刘禪一定会投降吗? 太多不確定性了。 智者所不为,而只有匹夫之勇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邓艾年老,又功劳很大,封侯六千户。落在世人的眼中,这辈子已经可以了,就差一死。但想不到性烈如火,比壮年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能冒险,我却是不能。”诸葛绪彻底冷静下来,收回了目光坐回去,说道:“邓將军真是好计谋,只是大將军的命令是让我镇守阴平桥头,如果我带兵跟隨將军西进,就是违抗军令。” 无胆之辈。邓艾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诸葛绪这是推脱不敢去,顿时心中破口大骂。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好言相劝,来吧,跟我一起去把,灭国之功就在眼前。 但诸葛绪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邓艾走后,诸葛绪拿起酒杯,冷笑道:“邓艾性烈如火,恐怕要一意孤行。他要死在阴平古道了。”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自言自语道:“邓艾死后,伐蜀就失败了。同时国家西线就没有了统帅,我可以接替邓艾。只是姜维太强了。” “但是姜维太老了,还能活几年?我只要像司马公对付诸葛亮一样,坚壁清野不与姜维交战,把姜维熬死就行了。” 诸葛绪想到这里,顿时怦然心动。 谁不想上位?邓艾垂问雍凉已经多年,是该让位了。 隨即他又想起自己放跑了姜维的罪责,化作了幽幽一嘆。 褒斜、儻骆二道中。 褒斜道比较好走。所以钟会把十余万大军一分为二后,自己率领本部兵马万人走褒斜道。 下午。 褒斜道上。 魏军七万精兵,数量相等的运粮民夫排成长蛇阵,前后相连,望不到尽头。 军队根本无法展开。 就算有一百人从旁边小道杀出,就可能让魏军遭受一场小败。 更可怕的是山道艰难,有的地方只能容许几人通过。其中险恶的地方,一失足就可能跌落万丈悬崖。 现在天气寒冷,秦岭海拔高,气温对待魏军士卒並不温柔。 士卒、民夫或生病死,或跌落悬崖死。 死者不计其数。 等到了时间,钟会下令安营扎寨,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各部將军需要集结兵马,寻找有水源的落脚点安营扎寨,同时开闢营地,砍伐树木等等。 各项事情非常繁琐。 钟会的本部人马也是如此。今天钟会的运气好,率领本部万人精兵在一处河谷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外。 钟会的心腹刘远扶著钟会翻身下马,隨即进入中军大帐內坐下。 亲兵立刻送上了膳食、酒水。 钟会扶著腰坐下,抬起一张充满了疲惫的脸,对刘远说道:“百闻不如一见,我终於知道当年武皇帝为什么再也没有踏足汉中了。” 蒸!这道路太难走了。走一趟,折寿一年。而且运粮艰难,稍有不慎就要大军断粮。 更何况......钟会的脸上露出怨气,说道:“诸將又欺我年轻,不服从我。” 到底还是吃了威望不足的亏,曹魏的这些骄兵悍將,都不服从钟会,阳奉阴违。 又因为卫瓘做监军,诸將都侍奉卫瓘。 这让钟会付出了更多的精力,不得不干更多的行政工作,让他很不爽。 坐在一旁的刘远一边听上司发牢骚,一边也觉得这样不行,沉吟了片刻后,对钟会行礼道:“明公。將军无威不立,现在诸將欺辱明公没有威严。不如杀將立威。” 钟会眼睛一亮,欣然同意道:“高见。”但隨即,他陷入了沉思,杀谁好呢? 钟会的脑中出现了眾多將军的名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犹豫著犹豫著,就这么一天过去了。 次日一早。 钟会不得不拖著疲累的身体,起了个大早,在儿子的搀扶下翻身上马,率领大军继续南下。 到了上午,钟会骑著骏马到达了一处新修葺的木桥上。 “咔嚓”一声。钟会剩下的战马忽然马失前蹄,倒在了地上,钟会也隨之滚落下马,发出了一声闷哼。 左右顿时碎魄,钟邕的反应极快,连忙翻身下马,上去搀扶钟会,急声问道:“父亲,可有受伤?” “医官,医官何在?”他又叫道。 左右的亲兵、侍者、官员顿时反应过来,急急围拢了上来,你言我语关心钟会,但其实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钟会虽然落马,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钟会確实问题不大,本想开口安抚眾人,但忽然心中一动,看了看这座桥樑,说道:“此桥崭新,必是先锋许仪修建。他身为先锋,连桥都修建不好,差点戕害主帅。当杀。” 说完之后,钟会站起,目视主薄刘远道:“主簿,你点一百精兵前往许仪军中,斩许仪以正军法。命许仪军中司马,暂领许仪的兵马。” 杀將立威!!!刘远顿时想起了昨夜的密谈,眼睛一亮,立即拱手应道:“是。” 隨即,他急匆匆点了一百精兵,直奔许仪军而去。 四周的亲兵、官员、儿子都不知情,闻言顿时惊骇欲绝。许仪可是先锋大將,而且还是许褚之子。 曹魏功臣之后啊。 就这么杀了?!!! 钟会冷笑一声,眉宇间意气风发。隨即让儿子换了一匹马,翻身上马,大军继续进发。 第一百二十三章 钟与邓背道而驰(第八更,求月票) 第123章 钟与邓背道而驰(第八更,求月票) 前方。 许仪下马步行,督军向前。 他面容坚毅,面相与身材极为雄壮,一看便知道是许褚的儿子。 只是武艺与能力都不如许褚,但作为一个普通將军,却也是合格。 所谓先锋,遇敌击破,遇水搭桥,遇山开山。 蜀道难走,他主要的工作就是修桥铺路,乾的也很认真,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错。 “噠噠噠!!!!”许仪听到了人马的声音,回头看去。见到钟会的主簿刘远带兵前来,他没有多想,走上前去,先行礼道:“刘主簿。” “拿下。”刘远先笑著点了点头,等一百精兵做好了准备,立即下令道。 “是。”一百精兵大声应是,一拥而上把许仪拿下。 许仪一脸震惊,忘记了反抗。 四周的许仪亲兵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何罪?”许仪反应过来,厉声问道。自从进入蜀道之后,他可是兢兢业业。 “死罪。”刘远脸色冷硬,厉声回答道。 “啊。”许仪惨叫一声,却是压住他的精兵忽然拔刀,把许仪杀死,砍下人头。 鲜血喷洒而出,许仪雄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堂堂许褚之子,顷刻间死於钟会之手。 四周的许仪亲兵顿时双目欲裂,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格杀了刘远。 刘远面上露出森然之色,目视眾人,说道:“这是钟將军的军令,你们想谋反吗?” 许仪的亲兵骚动了一会儿,终於还是不敢动,只是目中露出哀色。有人上来跪下,求情道:“我们不知道將军犯了什么罪,但就算罪责再大,也不至於尸首分离。我请求主簿把將军的人头留下。” 很多亲兵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刘远不许,让人用匣子把许仪的人头装好,並让许仪的司马暂时领许仪的兵马。完成之后,他立即带人回去见钟会。 许仪的死,迅速的传遍了魏军。 诸將都是心中凛然,虽然仍然不服钟会,但也畏惧、忌惮钟会,不再敢阳奉阴违。 毕竟许仪这个功臣之后的脑袋,比普通將军的都要硬。 而许仪现在死了。 他们怎么敢? 也因此,魏军的行动井然有序起来。行政变得少,而军队的行动开始变快。 这日上午。 钟会骑著骏马,带著一半大军走出了褒斜道。当钟会来到道路尽头,看到了前方开阔平原的时候,感觉身体轻了十斤,顿时飘飘欲仙起来。 他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蜀道。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我这一生,不再想走第二次了。” 隨即他又觉得荒谬,心中失笑道:“难道我还能在蜀中终老不成?总该回去。” 钟会精神振奋,下令大军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处有河流的地方安营扎寨。 等营寨建造好之后,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了。 钟会在自己的大帐內召见了眾將。 主位上。钟会没有穿著甲冑,但也坐在小板凳上,而不是跪坐。他儘量挺拔腰背,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將军们。 將军们慑於钟会斩杀许仪的威势,纷纷低下头表示服从。 只有监军卫瓘神色淡淡。 钟会觉得卫瓘很碍眼,却也无可奈何。收回目光后,钟会说道:“姜维在沓中,蜀国汉中都督胡济在汉寿,汉中空虚。正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说道:“韩安,你带人前往定军山祭祀诸葛孔明。传令全军,將士不得在诸葛孔明的墓前樵採。” “是。”钟会的幕府官员韩安躬身应道。 眾人一脸平静。 诸葛亮是巴蜀神人,是这位神人在庇佑刘禪,在刘禪这么乱来的情况下,蜀国还不倒。 钟会来到巴蜀,先派人祭祀诸葛亮,又下大这样的命令,是明智之举。 钟会把眾人的面色一一收入眼中,內心得意,同时说道:“姜维外虚內实,让人镇守汉、乐二城与诸围。汉、乐坚固,不可攻打。诸围则可以击破。” 顿了顿后,他下令道:“將军荀愷,你带领精兵万人去围汉城。將军李辅,你领精兵万人去围乐城。不得攻城。” “是。”荀愷、李辅二位將军敛容站起,对钟会躬身应道。 钟会点了点头,从案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匣子,对荀愷说道:“镇守汉城的將军蒋斌是蒋琬之子,名臣之后。我书信一封交给你,你转交给蒋斌。如果他能见信开城,就是天佑大魏。” 他內心暗道:“如果我能以书信劝降蒋斌,真是大功一件。” “是。”荀愷躬身应是,上前接过了匣子,与李辅一起对钟会躬身一礼,转身走出大帐。 钟会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对將军胡烈道:“胡將军,你领精兵万人前往阳安关伺机而动。” 胡烈是將军胡奋之弟,出身安定胡氏。兄弟二人都是司马氏的心腹。 胡烈领兵作战十分驍勇,乃是军锋。 “是。”胡烈站起躬身应是,领命而去。 他上长下短,容貌雄武,满脸虬髯,身躯孔武有力,加上甲冑的衬托,仿佛天上神將,极有气势。 钟会点了点头,又安排了將军邓方、蒯爽进攻姜维设置的黄金围等诸围,命令是击破之。 而钟会自己则坐镇这里,等与走儻骆道的一半魏军会合。命令下达之后,诸將都站起来散走。 钟会取出了匣子內的地图,观看汉中地形。他目中精芒闪烁,很为诸葛亮的布置而惊嘆。 诸葛亮修建汉、乐二城,互为特角,镇守汉水。 蜀军防备汉中的布局,就可以很灵活多变。既可以守外围,又可以守汉、乐二城。 “诸葛孔明真是神人啊。”钟会由衷称讚道。但他很快就又自信道:“诸葛孔明是神人,但刘禪不是。” “只要我的兵马击破诸围,那就剩下汉、乐两座孤城。孤將军镇守孤城,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又能坚守多久呢?蒋斌、王含必定开城投降。只要拿下汉中,大將军就可以接受晋公封號。” “然后会给我更多的支持,我在汉中屯田,与蜀国打持久战。蜀国国小,国主昏庸,我可以拖垮蜀国。” 他的计划是稳扎稳打,走到哪里建设屯田到哪里。 依靠国力压死蜀国。 因此他带来了很多种子、农具,还有耕牛。 汉中这地方沃野千里,但没有百姓,太適合屯兵种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汉中三城(第九更,求月票) 第124章 汉中三城(第九更,求月票) 钟会麾下的將军听命行事。 上午,汉城。 这座诸葛亮建造的城池,在城防上没有破绽。 蒋斌把一半百姓迁徙到城中,现在已经安顿妥当。虽然有些拥挤,但军民相处融洽。 同时,蒋斌依靠城中本来就有的物资,刘諶给的物资,在钟会军队来到之前,又紧急派人去砍伐大树。 採取石头。 现在城池上滚木、箭矢、石头等守城器械堆积如山,又有护城河。 城池原本就是要塞,现在更是武装到了牙齿。 城北。 城门楼上,“汉”字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散发著雄壮的气息。 兵丁披坚执锐或站岗,或巡逻,身躯挺拔似山岳,神色坚毅如岩石。 “噠噠噠。”蒋斌听闻魏军已经很近了,披著甲冑带著亲兵登上了城墙。 “將军。” “將军。” 他所过之处,兵丁纷纷弯腰行礼,尊敬无比。大部分是蒋斌带兵有方,少部分是因为蒋琬。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蒋琬也是一代名相,留给了儿子一些福泽。就像是诸葛亮留给诸葛瞻的。 蒋斌面容严肃,按剑走过,没有回应兵丁。来到城门楼前,他转身观看北方。 他现在信心很足。 刘諶的物资不仅拿到手,还使用了很多。军心、民心也很稳固。 当年霍峻凭藉六百人守孤城一年多,他现在可是有五六千兵。 “北地王。”蒋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刘諶的容顏,哪怕过去多日了,他仍然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 这样恶名昭彰的北地王,竟然... 人马之声,惊醒了蒋斌。他抬头看去,只见北方出现了千余人。 旗號是“荀”。 “魏名臣荀或的曾孙。”蒋斌对这人颇有耳闻,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这个人很能打仗,但也是个小人。属於犬孙。 千余人驻足了下来,不久后有数匹快马飞驰而来,对城上吶喊。说是钟会有信给蒋斌。 蒋斌想了一下,觉得如果连信都不敢收,就太失威风了。就派人去了城外,把信取来0 蒋斌从亲兵手中接过匣子,取出其中的信看了起来。四周的亲兵、士卒都露出好奇之色。 蒋斌看完之后,笑著对左右说道:“钟会想让我打开城池。” 他笑声收敛,拔出了腰间的剑,脸上露出森然之色,说道:“但我却要与城池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说罢,他进入城门楼內,让人化开墨汁,写了一封回信,让人送出城去。 听了蒋斌的话后,亲兵与士卒都是精神大振,眉宇间神采飞扬,士气高亢。 主帅如此,我等卒伍岂能怕死? 其实钟会的信很巧妙。钟会说自己很仰慕蒋琬,诸葛亮,又称讚蒋斌、诸葛瞻都是才智极高的人,与自己是同一类人。希望能与蒋斌交个朋友,想要派人祭扫蒋琬的坟墓。 蒋斌回信说多谢,但我父亲的坟墓不在汉中。 很快荀愷就率领九千余人来到了城外,下令安营扎寨。又看了看蒋斌的回信,知道了蒋斌的心意,冷笑道:“明知道船要倾覆了,却不跳船逃生,简直愚蠢。” 但当他看到前方雄城的时候,也是望洋兴嘆。这座城是无法进攻的。 汉、乐二城太难攻打,並没有发生战事。 但姜维设置的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等诸围就没有那么好运了0 在將军邓方、蒯爽的扫荡下,诸围或望风而逃,或被攻破犹如犁庭扫穴。 最后,邓方、蒯爽二將军统领二万精兵,直扑黄金围而去。 这时候黄金围只有二千人。 敌军的数量是十倍,而且还都是魏军精兵。 且诸围已经都被攻破,只剩下他们。消息传开,军官、士卒无不碎魄。 有人想逃跑,有人甚至想投降算了。反正给刘汉卖命也就这样了。 军心动摇,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一旦说出来,柳隱会杀了他们正军法。 老將军忠壮勇烈啊。 黄金围据点,柳隱把所有兵丁都龟缩进入了城中。 已经做好防守准备。 柳隱的府邸,书房內。 柳隱坐在小板凳上,神色凝重。他老了,还可以跪坐,但不能久坐,只能这样坐著。 他当然知道情况紧急,也知道必须笼络住现在的两千人与魏军展开激战。 但局势的变化,还是让他始料不及。 “大將军设置的诸围,只剩下了我黄金围。加上汉、乐二城,现在魏军大军杀来,我们这三个据点,成为孤城了。如果没有人来救我们......”柳隱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一抖身躯站起,大叫道:“来人,点兵。” “是。”门外的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了。 “咚咚咚!!!!” “呜呜呜!!!” 鼓角之声震颤天地,得到命令的士卒都是猝不及防,却训练有素,如海纳百川一般来到了校场集合。 柳隱善养健儿,摩下都是精兵。 现在披坚执锐列阵,散发著精悍的气息。等了片刻,柳隱穿著甲冑来了,身后跟著数十亲兵,其中有其长子柳善。 老將军真是打算振奋军心吗?如果是,老將军还是要守城啊。士卒们內心猜测,部分士卒並对柳隱的决定感觉到失望。 应该选择逃啊。 柳隱来到了士卒们的面前,却没有登上点兵台,而是直接站在士卒们的面前,直勾勾的看著士卒们。 士卒们被看的心里发毛,纷纷低下头来不敢与柳隱对视。 “呜呜呜。”柳隱忽然哭泣了起来,哭的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包括柳善在內,所有人都懵逼了。你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敌军压进,你哪怕带著我们逃跑也不要哭啊。 我们听你的。 “莫非父亲心智失常?”柳善觉得柳隱老了,可能受不了打击疯了,顿时心中一紧,立即上前先扶著柳隱,然后问道:“父亲,可是身体不適?” 柳隱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老脸,对儿子说道:“没有。 ,“那父亲为什么哭?”柳善见此既鬆了一口气,又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你快死了。”柳隱痛哭流涕道:“你是我的长子。我一想到我年过七十,却要白髮人送黑髮人,还是送长子。我哪里忍得住?呜呜呜。”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將军雄壮(第十更,求月票) 第125章 老將军雄壮(第十更,求月票) 將军,这是失心疯了吗?士卒们不由瞠目结舌。柳隱威望极高,但现在的行为太反常了。 哪有泪咒自己的长子快死了的? 柳善的脸色顿时黑了,正要开口说话,然后醒悟过来,不再说话。 “呜呜呜。”柳隱哭了许久,但自己止住了。他忽然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下令道:“去牵我飞电来。” “是。”亲兵因为太吃惊,而反应慢了一拍,应是后转身去了。 不久后,亲兵牵著一匹枣红马走了过来。 这匹马十分雄壮,脾气很烈,被亲兵牵著走的时候,不怀好意的看著亲兵,想要用马蹄踹死亲兵。 亲兵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匹马也是柳隱的爱马,是柳隱花了重金买回来的。平日里好吃好喝供著。 柳隱淡淡说道:“扑倒,杀了它。” “啊?!!!!”柳善、亲兵、士卒无不惊讶,瞪大了眼睛。將军难道真的疯了?先说自己儿子快死了,又要杀了自己的爱马? 因为太震惊,亲兵反应不过来。 “嗯?”柳隱一张老脸上浮现出怒容,森然冒视亲兵,问道:“你想违抗晕令吗? 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敢。”亲兵顿时抖了一个激灵,然后给了两个同伴一个眼色,三人一起扑上去,把飞电扑倒在了地上。 飞电平日里被宠著,骤然被扑倒顿时不干,四足乱蹬。下一刻,它就不动了。 因为锋利的环首刀狠狠的插入了它的脖子里,隨著鲜血喷出,它就失去了浑身力气,很快就不喘气了。 “真杀了?”士卒们再一次傻眼,这么贵的一匹马,这么好的一匹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啊。 柳善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內心的震惊,抬头看著老父。 柳隱淡淡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汉中诸围,只剩下了我们黄金围。我知道有人想逃跑,有人想投降。但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谁说投降,逃跑,杀无赦。” 满脸杀气的说出这番话后,柳隱又说道:“我不仅不让你们跑,我自己也不跑。我老了,跑不动了。飞电就是我的腿,所以我杀了飞电。如果你们还怀疑我,我可以砍了我的双腿。” “还有我的长子,我的未来,我的骨血。我也拋洒在这里了。 柳隱指了指柳善,斩钉截铁道:“我,我的儿子,我的马。我都拋弃了。” “你们也跟著我一起死吧。” 他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平静,但其中的寒冷威压,却仿佛是寒剑霜刀,让士卒们深深打了一个颤慄,隨即起了鸡皮疙瘩。太嚇人了。 隨即,士卒们纷纷低下头来认命了。 老將军平日里对他们极为厚爱,现在又把自己与儿子的命拋弃了。 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起死吧。 柳善深呼吸了一口气,握著腰间的剑柄,对老父弯下腰,以示尊敬。他也认命了,我父亲这么忠义,而我是他的儿子。不能给他丟脸。 “很好,军心立住了。”柳隱点了点头,隨即语气缓和,说道:“当然,哪有父亲不爱儿子的?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首先黄金围的地形复杂,敌军如果来攻,很难展开全力进攻我们。其次我们的人数是诸围之中最多的。” “另外,我已经派人去招募诸围溃散的士卒,来到黄金围聚集。” “还有。北地王支援了我们一大批的物资。” 说到这里,柳隱顿了顿,脸上露出尊敬之色,那么一个臭名昭著的诸侯王,都支援了我们。 我们有什么理由,拋弃这样的坚固要塞而逃跑呢? 柳善、士卒们的表情也变了变,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但是现在再提起来,还是那么不可思议。 那可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北地王啊,竟然.... “最后。虽然诸围都灭亡了,但汉、乐二城还在。汉、乐、黄金围还在,汉中就没有丟失。大將军就能想办法夺回来。你们只要跟著我坚守到底,等到胜利的时候。朝廷、大將军不会忘记你们。赏赐一定丰厚,足可以让你们过上富足的一声。另外。朝廷如果给我赏赐,我一个铜钱都不取,全分给你们。” “现在,传我命令。探子紧盯著魏军动向,其他士卒继续准备守城物资。一块石头也好,一根木头也罢。都是救命的。现在是与天爭命。” 柳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指向天空,大喝道。 飞电的死,让军心稳定了。 柳隱的话,让士卒们看到了希望。我们未必死,如果我们贏了,就是泼天富贵。 这就叫围城必开生路。 现在魏军还没有围上来,柳隱就先给自己开了生路。 好好干,我们能贏。 士卒们听完柳隱的话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大吼了。 “是!!!!!” 二千余士卒齐齐仰天大吼,声音仿佛两千头猛虎在咆哮,惊的附近山林中的鸟雀振翅而非,走兽四散而逃。 柳隱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道:“散。” “是。”二千余士卒再一次应了一声,井然有序的离开了校场。 柳隱也带著柳善回到了府邸,进入书房,由柳善扶著坐下。 “儿子。我的脾气你知道,你就认命吧。”柳隱抬起头来,虽然目中透著哀伤,但语气斩钉截铁。 “父亲。我等下也把马杀了。”柳善微微一笑,弯腰行礼道。 “好儿子。”柳隱大笑了一声,抬起右手。柳善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来。柳隱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就像小时候一样。 柳善羞红了脸。 “魏军有两万人来攻,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尤其是北地王的物资,让我腰都直了。但我也有我的问题。我太老了,没准明天就死了。如果我死了,你不要秘不发丧,直接告诉士卒。然后由你统领兵马,与魏军激战。你放心,哀兵必胜。这群兵是我的兵,我很清楚。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会更加坚韧。”柳隱说道。 柳善张了张嘴巴,很想说“父亲你不会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点了点头。 柳隱点了点头,又想说话。亲兵从门外走了进来,行礼道:“將军。魏使十余人来到城下,想要求见將军。” “把他们骗进来,在城门口捕杀了。人头就掛在城上。杀了他们的马吃肉。” 柳隱十分不讲规矩,轻描淡写道。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黄金激战(第一更,求月票) 第126章 黄金激战(第一更,求月票) 柳隱又说道:“把我的飞电还有这小子的马都切碎了,煮熟分给將士。” 他抬手指了指柳善。 柳善与亲兵都瞠目结舌。虽然......那个,我们確实选择了为国捐躯,但是这么把使者骗进来杀了,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太不讲道德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快去。”柳隱察觉到眾人的迟疑,瞪眼喝声道。都死到临头了,还讲什么规矩?反正我也不打算与魏军来往。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魏军穷困,他派遣使者去劝降。然后使者也可能被对方杀了。 但是看现在钟会大军兵临汉中的情况,能保住黄金城就不错了。他根本没有想过將来也能派遣使臣去劝降魏军。 来使十余人,加上备用的马,至少二十匹马,还有口粮。二十匹马的马肉、马的內臟,能让士卒们吃一顿肉。 这十余个人如果不杀,未来可能参与攻城。就是十几个敌人,不杀白不杀。 他这一生参与的战爭数不胜数,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如果守城守到最后,士卒没有粮食吃,甚至连皮革、弓弦都吃了。这顿马肉一定得吃。 “是。”面对柳隱坚决的目光,柳善等人反应古来,连忙躬身应是。隨即两个亲兵转身奔赴了城门。 黄金城依山临水,坐落在山谷之中。 东边是山,西边是水,只有南北二面是平原。所以只在南北二面开了城门。 柳隱又在南门筑造了一座子城,增强了防御。 城中有水井,足够二千人马吃用。 现在是枯水期,西边的河水很细,很浅。 魏国將军邓方门下的主簿陈盛率领两个文吏,十几名骑兵勒马停在城南等待。 陈盛对於这一次的劝降很是乐观,转头对两个文吏笑著说道:“现在钟將军兵临汉中,大军二十万。犹如泰山压卵,势不可挡。姜维设置的汉中诸围只剩下黄金围。柳隱一定畏惧,然后开城投降。” “主簿说的是。”两个文吏也是这么想的,左边一个文吏笑著说道。 陈盛忽然精神一振,因为城门已经打开。一名健壮的士卒走了出来,对他们大声说道:“將军有令,请使者入城说话。” 陈盛喜道:“如果柳隱没有献城之心,就不会让我们进去。成矣。” 依三寸不烂之舌,拿下了坚固要塞黄金围。可是大功一件。他开始盘算这一次能获得什么赏赐了。 “驾!!!”陈盛同时双脚夹紧马腹,驾驭战马冲向城池。其余人紧隨其后。来到城门的时候,陈盛翻身下马,与同伴牵著马进入城中,以示尊敬。 等他们入城,城门隨即关闭。陈盛没有防备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门迎客,客进来了,当然关门了。 直到他看到了城上、城下的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他才知道不妙。惶恐悽厉大叫道:“两军......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盛等十余人连同他们的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士卒们上前割下了陈盛等人的人头掛在城门上,又把尸体运出城外掩埋了。 庖丁解牛了他们的战马,加上柳隱父子的坐骑一起烹飪了。 三天后。 傍晚。 黄金城附近一座山谷。这座山谷原本是汉军的防御节点之一,但被柳隱废弃。 魏军大將邓方率领一万精兵在此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內。 灯光照亮了大帐,邓方正在吃饭,吃的满嘴流油。他生的极为高大健壮,皮肤黝黑,国字脸浓眉大眼,满脸虬髯,极有武將气息。 一名亲兵走了进来,报告了消息。 “你说什么?柳隱那老匹夫杀了我的主簿?”邓方愤然推倒了案几上的酒菜,瓷器碎了一地。他站了起来,怒声道:“联络蒯將军,明日进攻黄金城。” “是。”亲兵大声应是,转身下去。 “老匹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规矩,坏了规矩的人可没有好下场。”邓方依旧怒不可遏,坐回去气喘吁吁道。 因为陈盛等人全被杀了,他没有得到消息,还纳闷怎么还没回来。今日派遣探子去查看,才见到了城门上飘荡著的十几个头。 “老匹夫。就把你的人头製作成尿壶,为我主簿报仇雪恨。”邓方目中闪过厉色,拔出腰间的长剑砍在了案几上,咬牙切齿道。 当夜无事。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山谷被薄雾笼罩,配上青山绿水,仿佛仙境。 士卒们已经食了早饭。 邓方派遣了一名军候率领三千人扛著梯子,沿著山道进攻黄金城。 蒯爽在北方响应邓方。 但他们虽然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因为黄金城的地形复杂。他们的兵力无法完全展开,不能两万人南北进攻,只能添油战术。 派遣小股军队进攻。 等邓方的军队到达城下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黄金城,城南。 它没有城门楼,但有两个立在城门旁边的箭塔。 木质的箭塔上插著两面“汉”字旌旗,宛如两个把门的巨龙,隨风而动,发出咆哮。 箭塔內各有一队弓箭手,堆放著许多箭矢。弓箭手们神色严肃的看著下方魏军,严阵以待。 七十岁的柳隱身披重甲,一头银髮隨风飘动。他看著城外列阵,准备攻城的魏军。冷笑一声,大笑道:“健儿们,可要宝贝箭矢。等他们到了城下再放箭。” “是。”军心已经凝聚的士卒,齐齐大吼了一声。 “咚咚咚!!!!” “呜呜呜!!!” “杀!!!!” 等魏军排列整齐了,鼓角之声响起。魏军一千余人扛著梯子,吼杀著直奔黄金城而去。 “快放箭。”柳隱麾下的弓箭手纷纷大叫著,奋力拉开弓弦,射出了一支支箭矢。这时候就不需要瞄准了,大概射就行了。 以射速为主。 守城的优势不是一般的大。 箭如雨下。 “啊啊啊啊!!!!”哪怕百战老兵,在这场箭雨之下也是平等的。许多魏军士卒被射中要害,或没有甲冑保护的地方,惨叫著倒在了地上,或虽然受伤依旧咬牙前冲。 魏军没有退缩,反而奔跑的更快了,很快就扛著梯子来到了城下。 而魏军弓箭手在到达了弓箭杀伤范围之后,立刻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阵型。 粗壮的盾牌手在前蹲著或跪著,双臂扶著沉重的盾牌仿佛是城墙,弓箭手躲在盾牌后方,朝著城池上射出箭矢。 “嗖嗖嗖!!!!” “咚咚咚!!!” 箭雨是平等的,也朝著汉军城池落下。 柳隱的亲兵举著盾牌站在柳隱的前方,神色紧张。一名亲兵神色严肃道:“將军,您不能有事。请下城休息。” “嗯。”柳隱没有逞能,嗯了一声后,率领亲兵下了城池。把防守的事情交给了年轻人。 就在黄金激战的时候,姜维率兵到达了阳安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刘諶震惊了姜维(第二更求月票) 第127章 刘諶震惊了姜维(第二更求月票) “噠噠噠!!!” 相对宽阔的山道上,大队人马旌旗前后相连,数不胜数,直奔阳安关。 正是姜维的军队。 虽然他们与魏军在疆川口发生了一场激战,虽然他们途中很是狼狈。 但他们还是从魏军邓艾、诸葛绪七八万人的围追堵截下回来了。 前方就是阳平关。 无论將军还是士卒,都无法抑制內心的喜悦,以至於身体积累的疲惫都好像消失了,精神气爽起来。 猎猎作响的“姜”字旌旗下。 姜维的內心也是卸下了重担,与左右的来忠等人谈笑生风。阳安关囤积了大量的军需物资,是他准备的反击前沿。他的大军到达阳安关后,可以就地补给。 他的士卒都是百战老兵,坚韧强悍,不畏艰险,休息半月就能恢復。 汉中那边,乐城、汉城坚固。蒋斌、王含都是忠勇大將,守住城池不难。 形势很快就会改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维等人来到了阳安关。关门敞开,阳安关守將傅金率领百余人出关迎接大將军,其中一人就是杀了何遂的壮士陈导。 一群人恭敬之余,眉宇间止不住的喜色佩服。 姜维听闻傅僉出迎,立即率领左右数百人策马上前。 “大將军。”傅僉率眾对姜维行礼,隨即由衷说道:“大將军真乃神人也。” 沓中一战。这天下恐怕只有姜维能带著汉兵,在邓艾与诸葛绪的双帅围追堵截下,带兵到达阳安关了。 如果换成他,只能坐困愁城等死。 姜维之才,巴蜀无出其右啊。 姜维神色不变,先翻身下马扶起了傅,然后说道:“傅將军,这只是一场战斗,不算什么。阳安关靠近汉中,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汉中局势了。现在汉中是什么局势,你一— 跟我说明。蒋將军呢?” 姜维转头看了看,没有见到蒋舒,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姜维左右的参军来忠等人也都如此。 蒋舒可是副將啊,怎么能不来迎接?莫非生病了? 来了。傅签心中暗道,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气,让陈导站了出来,敛容严肃的把事情告诉了姜维,最后,他对满脸震惊的姜维说道:“大將军,末將无能,没有能看出蒋舒內心险恶。若非北地王指点,阳安关断然不保。” 之后,他把汉中的局势告诉了姜维。现在汉、乐、黄金围还在汉军手中,其余都失去了。 都是空城或军事围点,汉中人口都保住了。 曹魏大將胡烈领精兵万人屯扎在阳安关外,窥探关城。 姜维左右之人都是震惊,以至於舌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这!!!! 他们很多人都跟隨姜维回去成都,大部分人见过刘諶,哪怕没见过,但他们有耳朵。 只要大汉朝长了耳朵的人,谁不知道那飞扬跋扈,臭名昭著的北地王刘諶? 这样的刘諶竟然提前察觉到了蒋舒的险恶,保住了阳安关。 又为阳安关、汉城、乐城、黄金围提前留下了大量的物资。现在三位將军能守住汉中,肯定有北地王一把子力气。 尤其是阳安关。 这里囤积了大量的军需物资,是姜维预留的反攻前沿阵地。 它距离汉中很近,走小路就能到昔日法正、黄忠成名之地,也是诸葛亮的坟墓所在,传奇定军山。 当年昭烈帝就是依靠这一战斩了夏侯渊,在军事上重创了魏军。 更何况。当年昭烈帝打汉中之战,汉中全在夏侯渊、张郃手中。而现在姜维手中还有汉、乐二城,黄金围。 当然情况是这样的情况。但兵马怎么调动,则要看双方斗智斗勇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另外一个修补鹿角而被斩杀的夏侯渊了。 鹿角將军夏侯渊,千古一人。 但如果失去了阳安关,那汉中就別想了。 汉、乐二城,黄金围哪怕还在手中,也成为了彻底的孤军,只等被困死。 甚至连之后的汉寿关等诸关也保不住,因为诸关物资不多,无法满足姜维的沓中兵。 他们只能退守剑阁,吃涪城之粮。 总而言之。阳安关简直是生死之地,失则局势大坏,得则进可攻,退可守。 而蒋舒竟然.. 想到这里,姜维左右的人无一不碎魄,惊出一身冷汗,互相看了看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庆幸。 然后,他们就忍不住又想到了刘諶,情感复杂。 这个人乍一看,真是好相貌。不愧是昭烈之孙,堂堂王者。仔细一看,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臭不可闻。 现在一看,简直是黄金啊。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隱忍? 以脏水污秽自己,藏起锋芒躲起来,等待时机而动。 就是现在这一动。 那刘諶打算怎么动呢? 恐怕有图谋大位的野心。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很多人开始担心成都的情况了。 按照刘諶的表现,老皇帝又昏庸不堪,要是刘諶能平安上位。那当然是大汉之福。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老皇帝还在,刘諶上方还有太子,两个年长有野心的兄弟。 刘諶想上来,就要在成都作乱。 现在钟会大军在外,已经极难对付了。要是刘諶在成都作乱,后方一泻千里。 这!!!!! 这可怎么办? 眾人齐齐转头看向成都方向,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不妙啊。 眾人想得到的,姜维当然也想得到。绕是他经歷了无数大风大浪,面对死局也能带著兵马逃出生天。傅口中的“大將军真乃神人也”的大汉大將军,也忍不住怔愣了许久。 但他的反应比眾人快多了。他抬头看了看眾人的脸色,嘆道:“诸位。你们忘记我进入成都之后,面对一团乱麻而被黄皓嚇跑了吗?成都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是好,还是坏。 全看天命吧。我们专心对付钟会就是。” 顿了顿,他又看了看陈导,说道:“我被迫离开成都,回到军中。但是北地王做的不错,也比我好,他杀了何遂,削弱了譙周的势力。更何况如果没有阳安关,大汉就危如累卵了。我们就把成都託付给北地王,又有何不可? ,,把事情下了定论之后,姜维目中露出欣赏之色,问陈导道:“陈壮士,当年你是怎么杀的何遂?真是大快人心,请细说一番。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古风流(第三更,求月票) 第128章 千古风流(第三更,求月票) 眾人一听姜维的话,顿时怔愣,隨即回想起了他们在成都的不堪。 黄皓在前,譙周在后,还有阎宇要与姜维爭夺大將军之位。 真是一团乱麻,往事不堪回首啊。 但是北地王刘諶显然是游刃有余。那就把成都交给能坐稳的人。我们只要干好军事就行了。 隨即,他们也转头看向陈导,目光灼灼起来。 快说。你当年是怎么杀了何遂的? 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是何等的荣耀。陈导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光荣之色,弯腰行礼道:“是。” 陈导把自己带人杀了何遂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不添油加醋,也不刪减什么。 事情其实平平无奇。 只是半夜做贼摸黑登船,把人给杀了。 但是深受譙周、黄皓摧残的姜维等人还是听的津津有味,大快人心。 等陈导说完,姜维感慨道:“北地王果敢英锐,能为人所不能为,真是英雄之器。” 他又对陈导说道:“陈壮士,你有功於社稷,真是忠臣。我们畅饮一番。” “多谢大將军。”陈导立即弯腰行礼,激动道。能与大將军姜维一起喝酒,可以吹一辈子的牛了。 姜维震惊,姜维欢喜,姜维畅快。 隨即,姜维带领部分兵马入驻城池,与陈导、傅签等人一起喝酒。 他从沓中带回的兵马,大部分都驻扎在附近的山谷之中,作为援兵。 因为阳安关容纳不了这么多的兵力。 一条通往褒斜道的大道上,百余人押送著十余辆囚车,往褒斜道而去。 虽然是囚车,但负责押送的百余人却不敢怠慢囚车內的人,照顾的比较精细。 因为囚车內为首的人是诸葛绪。 剩下的不是诸葛绪的同族子弟,就是诸葛绪的心腹。 一辆囚车內。诸葛绪的身上穿著葛布衣裳,裹著黑熊皮毛製作而成的毛毯,脸色铁 青。骂道:“钟会小儿,我必让你身败名裂。” 阴平桥头一战。 他放跑了姜维,又不肯与邓艾合作。带兵来到汉中与钟会匯合,打算寻找战机將功折罪。 结果钟会趁机夺走了他的兵权,以“畏敌”的理由,把他办了。囚车送回去北方。 世家大族犬牙交错,琅琊诸葛氏能量不俗。他与司马昭的关係很不错。他倒是不怕自己的性命,但却觉得奇耻大辱。被小儿辈办了,囚车送行,这是比死还要可怕的耻辱啊。 寒风滚滚,却也遮不住诸葛绪的骂声。但无论他怎么骂,都已经无济於事。 司马昭四路大军討伐刘汉。 魏兴郡一路是凑数的。 他也出局了。 现在只剩下了邓、钟二路大军,而且钟会的实力远超邓艾,马步军十六七万人。 民夫、官吏更是不计其数。 钟会得知姜维在阳安关,就带领主力进驻在阳平关。 阳平关是座雄关,但因为姜维的策略而被废弃了。魏军士卒整修了阳安关的城墙,修筑了粮草、武器库等等。 关令府,书房內。 钟会一脸春风得意,就像是洞房花烛夜,飘飘然而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虽然他没有能完全攻下汉中,占据一郡之地。 虽然现在姜维到达了阳安关,之后会是没完没了的爭夺。 但他確实占据了汉中大部分的地方,还夺取了诸葛绪的兵权。 他已经上表司马昭,说明“实占汉中”了。他估计司马昭会接收晋公的封號,走曹操老路了。 当然,他更在意兼併诸葛绪兵马这件事。现在他掌握的力量,已经庞大到不可思议了。 权力就像是毒药,不断的侵蚀他的內心,让他的內心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呼。”钟会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內心的杂念,拿起了一张丝绢铺展开来,提笔沾了沾砚台上的墨汁,写了一封信,准备派人送去给姜维。 他很擅长写字,能模仿很多人的笔记。他之前写信给蒋斌,希望劝降蒋斌,但没成功。 虽然没成功,但蒋斌回信了。现在他与蒋斌偶尔通信,成了不错的笔友。 他也想与姜维这样的天下俊杰通信。 信写好之后,钟会內心怀著期待,叫了心腹进来,派人快马加鞭送去阳安关。 但结局让钟会很失望。 过了足足十天,姜维也没有回信。 正如钟会所料。 洛阳的司马昭狂喜。 “哈哈哈哈!!!!!” 洛阳,大將军府书房內。 左右侍者满脸笑容,弯腰口称“恭喜大將军”。司马昭跪坐在主位上,在放肆大笑。 汉中真被钟会拿下了。 曹操就是因为攻下汉中,收降张鲁,而进封魏王。 前例可循。 他可以称公了。 而汉中已经到手,那巴蜀不就在眼前了吗? 得陇望蜀啊。 以前曹操攻入汉中之后,因为內部问题没有趁机攻打巴蜀。他不一样,他要再下一城。 攻灭庸蜀。 司马昭收起了笑声,但脸上的笑意却难以收起,目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想了一下后,司马昭派人去找来了幕府心腹,正在洛阳的司马氏重要成员。 朝中心腹等,共计三十二人前来商议。 密议的內容,旁人不得而知。 然后朝廷上演了一场大戏。 先是大魏天子派人持节册封司马昭为晋公,但司马昭辞让。司马昭的同党,曹魏司空郑冲劝说司马昭。 司马昭这才勉强同意,诚惶诚恐的接受了晋公的印綬。 在这个时候,司马昭身上的爵位官职已经到达了曹操当年称公的水平。 爵位晋公。 大將军、相国。这是官职。 都督中外诸军事。这是兵权。 录尚书事。这是宰相的权力。 司马昭虽然摆出很勉强的姿態才接收了晋公的封號,但之后却很诚实,大摆宴席,与心腹、群臣欢宴了一日。 次日。 司马昭起床后头有些疼,那是宿醉的感觉,他是比较自律的人,不常喝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他的心情很不错。在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之后,回到了臥房坐下。 他低著头盘算著。“既有了晋公爵位,下一步就要建立晋国,称晋王。” 当年曹操先在大汉天子的地盘上,建了一个庞大的魏王国,这才逐步取代汉朝。 司马昭只要朝著前辈的道路大踏步走就成了。 忽然,主簿从外闯了进来,神色异样道:“大王。邓艾上书。” 司马昭微微怔愣,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伸手拿过匣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丝绢观看。 司马昭看完之后,眉头深深皱起。 这是邓艾的绝笔信。 他要偷渡阴平.... “太冒险了。”司马昭开始不安。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年轻气盛的钟会要在汉中屯田稳扎稳打。而快七十岁的邓艾,竟然这么冒险激进。 在反覆思量之后,司马昭又乐观起来。 邓艾垂问雍凉多年,是有才干的,他有把握所以才会干。 邓艾又在前线,对战场的形势了解,比他强百倍。 而蜀国確实无人。 “若我大军神兵天降,蜀主刘禪蠢如猪狗,屡弱如太监。恐怕真降了。”想到这里的司马昭顿时口乾舌燥,怦然心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司马氏的运气一直很好,势力一直在走上坡路。虽然邓艾、诸葛绪没有困死姜维,但钟会拿下了汉中。 邓艾灵机一动,偷渡阴平。 在这种走上坡路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成功的概率都会很大。 司马昭仿佛看到了晋王、皇帝大位在向自己招手了。先灭蜀,后灭吴。 然后称皇帝。 “哈哈哈哈。”司马昭终於不住,放肆大笑了起来。侍者们为之侧目。 最近大將军有些失態啊。 西北,阴平古道的入口。 一座山谷內。 . 邓艾下令麾下全军集结,总计三万人。士卒们自己带一部分粮食,带上甲冑等物品,拋弃掉不太需要的东西。 轻军向前。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遇到悬崖,那就飞过去。 要走数百里山路,直扑江油关。 他把后勤全部交给了文官与民夫。 破釜沉舟。 而在旁人看来,邓艾是疯了。 “已经无法阻止了。”站在邓艾面前的天水郡守王顾,陇西郡守牵弘,金城郡守杨欣互相看了看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害怕、兴奋並存的情绪。 很久之前,他们就知道邓艾有一个计划。 现在他们才知道,邓艾的计划竟然是这个。 直奔成都。 危险当然是危险。 邓艾是主帅,命令已经下达。他们不去就是违抗军令。 所以已经无法阻止了。 但是如果成功呢? 风险大,但是回报高。 如果成功,就是灭国之功。而且还是先钟会之前灭掉蜀国。 而邓艾只有三万精兵。 钟会足有十六七万。 这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大將军赏赐向来丰厚,成功就是泼天富贵。 所有將军都是口乾舌燥,期待又恐惧。兴奋又有些害怕。 但无法阻止了。 “出发。胆敢后退者,杀无赦。”身披重甲,今年六十多岁,直奔七十岁的老將军邓艾,內心的火比年轻人还要旺盛。他大手一会,下达了进军成都的命令。 破釜沉舟。 不胜则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曙光初现(第四更,求月票) 第129章 曙光初现(第四更,求月票) 成都。 犹如烈火烹油一般的繁华锦簇。 幽静的皇宫,皇帝寢宫內。 炭炉的火烧的旺盛,刘禪穿著厚厚的衣裳,却还是畏惧寒冷,把双手放在炉火上烘烤,贪婪的的渴求温暖。 黄皓也不自觉的往炭炉旁边站了站,一双手就像是握著冰块一样冷的彻骨。 冬天可太难熬了。 刘禪与黄皓的想法非常同步,內心幽幽嘆了一口气。 忽然。 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诸葛公!!!!!” “让开。” 诸葛瞻的大喝声与太监的阻止声传入了刘禪的耳中。刘禪有点不开心,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浮现出了诸葛亮的面容,圆滚滚的身体打了一个颤慄。 虽然诸葛瞻是他的女婿,但是.. 还没等刘禪反应过来,卫將军诸葛瞻、辅国夫將晕董厥、尚书令、待中樊建三人从外走了进来。 这三人便是目前刘汉朝廷上的宰相,在刘禪不过问的情况下,朝政由他们负责。 两个老臣,其中董厥还担任过诸葛亮的丞相主簿,很受到赏识。 黄皓看到这三个宰相,內心极不舒服,但还是对三人躬身行了一礼。 现在朝廷上下很多人依附他,但这三个宰相却都不与他同心。 诸葛瞻看了一眼黄皓,恨不得宰了黄皓。他以前想要夺了姜维的兵权,现在有些理解姜维了。 姜维在成都的时候,姜维与黄皓斗。现在姜维离开成都,他们这些宰相与黄皓斗。 他们输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诸葛瞻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的同时,对脸色有些难看的刘禪行礼道:“陛下。汉中传来消息。司马昭命钟会、邓艾、诸葛绪等四路討伐汉中,精兵二十万,民夫不计其数。” “另。”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邓艾进攻沓中,而诸葛绪占据阴平桥头。曹魏想围杀大將军。” “什么?”刘禪原本不开心,现在惊的叫了起来,脸色煞白道。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黄皓,巫师不是说,曹魏不会来进攻吗? 黄皓对刘禪的目光並不在意,皇帝很好糊弄,等下哄骗几句就可。但是姜维......姜维要死了。他的內心极为兴奋,甚至连心肝儿都颤抖了起来。 终於,终於到了这一刻。 诸葛瞻担心刘禪听不懂形势危急,连忙解释了一番。但其实刘禪懂,他到底是做了多年的皇帝。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姜维的上表,急下令道:“命张翼、廖化率领本部兵马,前去接应大將军。” 现在成都能战的將军已经不多,而且都是老將。廖化七十五,张翼也七十二了。 加上个赵广奔六十了。 全是白头。 不过刘禪嚇坏了,忘记赵广还在成都的事情了。 向来迟钝的皇帝,反应难得快了一次。诸葛瞻三个宰相的內心顿时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沉重了起来。情况很不妙啊。要是姜维回不来......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姜维提前半年多上表刘禪,让刘禪调遣张翼、廖化北上接应的事情。 “是。”诸葛瞻躬身应是,然后看了一眼左右的樊建、董厥。三个宰相一起离开了寢宫,紧急调遣兵马去了。 “陛下。奴婢有罪。”三人走后,黄皓才双膝跪下,一脸惶恐道。 刘禪怔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了巫师的事情。他摇头说道:“这是巫师的过错,与你没有关係。” 他又捨不得杀巫师,因为巫师能让他舒服,能让他活命。又补充了一句道:“也不能责怪巫师。只是天意难测,巫师也无法完全知晓天意。” 黄皓再三道歉,巍巍颤颤小心翼翼,內心却无比镇定,耻笑刘禪是个懦夫。 他是一个也不杀。 右车骑將军、并州刺史廖化的府邸。 他在接到詔命的时候,正在茅厕里拉屎。年纪大了,別说是精力了。连屎尿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得到情况之后,廖化立即让长子廖寧去准备出兵之事。 廖寧虽是儿子,却也是白头了。以前荆州陷落,他被东吴俘虏。又诈死,背著老母回归巴蜀,把廖寧扔在东吴了。 后来两国和好,廖寧这才回来,也算命运多舛。 现在他老了,其实带不动兵。主要是廖寧负责日常统领人马,他就在打仗的时候出出主意。 廖化花了一点时间才从茅厕走出。苦笑道:“我年过七十,就差一死。想不到。” “呜呼哀哉。”廖化仰天长嘆了一声,前往大堂坐下。 次日一早。 两个白头老將率领约一万兵马离开成都,直奔沓中而去。 因为是在国內,他们也不用带輜重车辆,走到哪里就吃哪座县城的粮食,走的很快。 只是骑马顛簸,苦了二位老將军。 赵广的府邸。 廖化、张翼走后,他坐立不安。背著手在书房前的走廊上来回踱步,脸上布满了焦虑。 “沓中。大將军在沓中没有人接应。如果大將军死在沓中,钟会、邓艾就要长驱直入了。” 他很想去找刘禪跟著廖化、张翼出征,但又因为赵充国犯罪的事情,现在半閒赋在家,不敢直接去找皇帝。 他找过诸葛瞻,但诸葛瞻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真是空有报国之心,却没有机会啊。 赵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厉声大叫道:“来人,去把我那逆子捆绑了,让我抽几鞭子解气。” 在赵充国被放回来后,他就把赵充国抽了个半死,现在赵充国已经好了,能走能跑了。 再抽一抽。 “啊!!!父亲饶了我吧,父亲,父亲饶了我吧。”不久后,赵广的宅邸內,传出了赵充国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这是让你长长记性。你要是再敢兼併土地,我可就不是鞭子这么简单了,我砍了你的腿。”以及赵广怒喝的声音。 在廖化、张翼出发之后,成都就陷入了持续不断的动盪不安中。 坏消息不断的从前方传来,汉中几乎陷落,只剩下三个据点。 就算这三个据点,也已经是孤军,风雨飘摇。 曹魏似乎要大规模移民汉中,屯田积蓄粮草。 大汉可能要灭亡了!!!!! 第一百三十章 曙光初现(二)(第五更求月票) 第130章 曙光初现(二)(第五更求月票) 在刘禪的不作为下,整个刘汉已经到达了极限。仿佛是一张弓,被拉的咯吱咯吱响了0 司马昭派遣四路大军討伐刘汉,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蜀之地。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百姓、官吏、寒门、世族无一不仿佛是惊弓之鸟一样。现在姜维还在北方阳安关,成为擎天巨柱,定海神针。 官吏还没有逃亡,但是其他人或逃亡,或在准备逃亡。 雒城。 何氏。 何氏宗族觉得自己很倒霉,他们宗族中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蜀中名士何遂,却被一个纵横不法的诸侯王杀了。 隨著何遂的死亡,何氏宗族的声望也一落千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氏宗族仍然是一个人丁兴旺,且人均財產眾多的大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何伦宅邸。 充满了兵荒马乱的气息,因为何伦忽然下令要去龙泉山脉的庄园內过冬。 这个命令卖在是太突然了,以至手下人们都鸡飞狗跳。 在忙活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何家的队伍才在中午之前离开宅邸,出了城门往东边的龙泉山脉而去。 队伍足足百余人,大车小车无数。各种箱子內装著金银细软,竹简蜀锦。 何伦骑著骏马,带著弓矢佩剑,骑马走在女眷帷车附近。 数辆帷车內,是他的老母妻儿。 虽然何遂已经死了多年,尸骨都已经腐烂成白骨了。但何遂的思想却留了下来,仿佛血液一样流淌在何氏男子的体內。 他们一致认为刘汉是註定要灭亡的,这天命所归乃是曹魏。 何伦在龙泉山上准备了一座庄园,提前储备了大量的盐巴、粮食等物资,还在山上开闢了山田种植果蔬,以免没有蔬菜可以吃。 现在是按照计划去避难。 “虽然天下统一是好事,现在掌握曹魏大权的司马昭也不是残暴的人。但是兵灾可不好说。我只有躲去山上才能安心。” 何伦一边机警的左顾右盼观察动静,一边在心中暗道。 然后他又想起了何遂,不由內心嘆息。如果何遂还在,以他与譙周的关係。何氏也是能在巴蜀入魏之后,分一杯羹的。 现在无了,全完了。 “该死的北地王。入魏之后,就卑躬屈膝去吧。”何伦咒骂了一声。 这也是日常了。 何氏宗族的人都很喜欢咒骂刘諶。 何氏宗族、城中大族。 拖家带口逃亡去龙泉山脉的不计其数。 百姓们也觉得不对劲,他们没有大族那么好的条件,在龙泉山脉上还有山庄储备。 但他们也提前准备好了大车,要是魏军杀入巴蜀,就逃亡去了。 而大车是多少也不够用的,以至於现在的大车被炒到很贵。 益州广大,但天南地北,无不板荡。 成都。 譙周宅邸。 在成都持续震盪的时候,譙周却越来越低调了。他不仅自己低调,还让门下的弟子,朋友、党羽都低调。 所以譙周宅邸的大门紧闭,下人们儘量不发出声音,譙周的孙子们也不朗读了,宅邸安静的可怕。 书房內。 譙周盘腿而坐,一张老脸仿佛吃了大补丸,年轻了十岁不止,目光精亮有神,完全看不出是个日薄西山的老头。 “哪怕是一头绵羊,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也可能张口咬人,现在是黎明之前了。我不能像以前一样指著刘禪的鼻子咒骂,我要保持安静。这样......我才能活到天亮。”譙周十分冷静。 他一直都在小看刘禪,但在这最后一刻,他不敢小瞧刘禪。 要是被抓住砍了脑袋呢? 那就要让天下人取笑了。 “入魏之后,我们譙氏就是真正的世族了。九品中正制。寒门无上品,下品无世族。 官位传承,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譙周的心臟跳的很有力量,让他体內的血液流动加快,使得他精神百倍。 在这最后的最后,譙周与他的力量都非常的低调。 江油关北方。 是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 山连著山,林连著林。道路险阻难走,充满了毒虫、猛兽。 对於江油关附近的百姓来说,那是充满了危险与恐惧的地方。 只有少数羌族人才在山中居住。 只有汉人中最经验老到的猎人,才敢踏足这片崇山峻岭。 现在这片崇山峻岭中,迎来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魏国的雍凉精兵。 主帅是邓艾。 太阳偏西。 邓艾喘著粗气,一张老脸化作了猪肝色,一双腿仿佛是要嚇尿裤子的孩子,在不断的瑟瑟发抖。 身体仿佛哪里都疼,但哪里又都不疼。 他的身上穿著葛布衣裳,至於甲冑......自从出发第二天之后,他就把甲冑交给了自己的亲兵。 这一路上。 他经歷了粮食短缺,军队差点譁变。因为有的路,人虽然能走,但车进不来。哪怕是小推车。 后方的押粮官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他们的军粮供应还是断断续续。 他曾经数次差点因为脚下一滑,而掉落到万丈悬崖。 他的兵出发的时候有三万人,受伤或死了的人足有三百人。 听起来不多,但其实相当可怕。 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士卒们都不敢往前走。 他敢。 他裹著毛毯,从高山之上滚落下来,虽然没有死,但也受了伤,差点就成了病子。 他.. 邓艾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崇山峻岭,有对地形的畏惧,也有对未来的展望。 儘管他经歷了难以想像的艰难,但他还是带著军队从阴平道飞了过来。 根据嚮导所说,前方十里左右就是江油关了。 攻破江油关,下涪城、绵竹关、城,然后便是成都了。 刘禪不武懦弱,仿佛太监妇人。他听到我大军杀到,一定会溃不成军。 巴蜀不战而定。 邓艾內心的火焰越烧越旺盛,仿佛无穷无尽一样。他把自己的脑袋转了回来,目视前方,脸上儘是锋锐之色。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说道:“健儿们,前方十里便是江油关。千古奇功就在眼前,攻破成都之后,蜀锦財帛多不胜数。” “使出最后的力量,在天黑之前赶到江油关。” 他的声音沙哑,並不洪亮。他的亲兵变成了他的声音,向四方的魏军雍凉精兵,传达了邓艾的声音。 “杀!!!!!” 三万雍凉精兵精神为之一振,仿佛是口渴濒死的骆驼,看到了泉水,继而身体中生出了新的力量,齐齐吼杀了一声,奋力向前。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疾风知劲草(第六更,求月票) 第131章 疾风知劲草(第六更,求月票) 江油关。 关隘是刘备建造,扼守培江险要,北连阴平古道。 建造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魏军走阴平古道进入成都平原。 但自从刘备死后,刘汉就开始了以弱伐强,多数时候是刘汉进攻曹魏。 曹魏很少进攻刘汉。蜀中承平,这座关隘的重要性就直线下降了。 现在江油关已经年久失修,只有弱兵二百人。 上午。 城墙上的“汉”字旌旗,隨风而舞,倒是威风。但没有一个士卒在城上站岗或巡逻。 关內,二百老弱病残大部分都躲在排屋內御寒,少数人在外头用木头点燃篝火取暖。 在正常的军队中,这么做是要被军法处置的。因为可能导致走火,烧了粮仓器械。 但在江油关很正常。 粮仓分散建立,很难一把火烧了。至於兵器,早就烂透了,烧了也不打紧。 士卒们在烤火取暖的同时,说著一些充满了黄色的屁话。 很多人都在吹牛,比如我摸过邻居妇人的屁股,我勾搭过寡居的妇人。 军纪散漫已经到达了极点。 关令府,臥房內。 虽青天白日,江油督马邈却搂著自己的小妾,一个丰满白皙的妇人淫狎饮酒。 马邈肆意的笑声与妇人娇嗔的声音,组成了靡靡之音。 马邈是汉嘉郡徒县人,今年三十二岁,本是郡中小吏,后来花钱买了个县令,治的太差,被免官。重新起家买了个江油关督的官职。 花钱买的官,当然要使劲儿捞回来。原本江油关就很孱弱了,他到任之后,军队没有训练过一次,倒卖了不少军粮,现在怨声载道。 他也基本上躲在宅邸內,与小妾妇人廝混。而他与兵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世道如此嘛。 “美人。我们就寢吧。”马邈探手入妇人怀中,正要解衣而酣战。 就在这时,响声如雷。 “杀!!!!!!” 马邈的手臂一抖,眼睛瞬间清澈了,同时也痿了。哪来的杀声?这里可是刘汉腹地。 然后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怀中小妾,大叫道:“来人,备马。我要逃走。” “將军。”小妾倒在地上,顿时惊叫想抓住马邈的手。她也想到有敌,她这个妇人如果落在如狼似虎的魏军士卒手中,下场不必多言。 “滚。”马邈一把甩开了妇人的手,仓皇离开房间,准备逃走。 但太迟了。 他的兵比他跑的还快,马厩內的马也被士卒顺手带走了。 甚至连他带来的下人都跑的一乾二净了。 马邈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他准备投降了。 傍晚时分。 邓艾进入了江油关,与诸將一起来到了关令府的大堂坐下。 马邈为了活命,把在任上搜刮的財帛,还有两个美妾献给邓艾,不断的摇尾乞怜。 在座的魏將都露出鄙夷之色,临阵廝杀,打了败仗投降还有遮羞布。 不战而降还这么摇尾乞怜,简直狗屎。 將军们很快又兴奋起来,这里是蜀中了。马邈这个关將都是如此,可以预见前方的县城、关隘是个什么鸟样了。 他们可以去成都的。兵临城下,刘禪一哆嗦投降了。 灭国之功,就在眼前了。 邓艾內心也是鄙夷马邈,但面上却宽慰道:“马將军不必惊慌,我不仅不要你的財帛、美人,还表你为校尉,给你一百兵丁。你且下去吧。” “多谢將军。”马邈顿时大喜,连连下拜道。同时他想到了自己在徒县的家眷,又向邓艾请求,他派人回去徒县告诉家眷一声,让家眷上山避难,以免被刘汉抓捕。 邓艾同意了。 马邈走后,邓艾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神采飞扬的老脸,说道:“诸位,我们成功了。兵贵神速,明日发兵攻打涪城。” “是。”眾將大声应是,血气上涌赤了面容,人人摩拳擦掌,大声说道。 邓艾含笑点头,隨即又说道:“似马邈这样的人不值一提,但我们必须善待。现在我们是孤军深入,没有根基。刘禪没有仁义,不得民心。我们反而要爭取民心。传令下去,士卒不得掳掠妇人,抢劫財物,不可强迫徵召民夫。如果不得已,用金钱遣用民夫。我要与民秋毫无犯,违抗者,杀无赦。” 说完之后,邓艾双目一睁露出杀气腾腾之色。 “是。”眾將再一次轰然应是。 魏军在关內、关外停驻了一夜,养精蓄锐完毕。次日一早。邓艾留了一部兵马镇守江油关,命令是修建城关,整顿防务。 隨即,他让马邈为先锋进攻涪城,让金城郡守杨欣辅佐马邈。 因为马邈是江油关守將,加上魏军凶悍,刘汉不得人心。 魏军所过之处,刘汉吏民或降或逃,犹如丧家之犬。 邓艾兵不血刃攻下涪城。 上午。 涪城。 “汉”字旌旗被魏军扯下,扔在了城下任人践踏。 “魏”字旌旗升起,迎风飞舞,宣示了这座城池的主人,已经姓司马。 城上的精兵披坚执锐,精神抖擞的站岗巡逻。 城中的精兵清点、搬运物资。 涪城的粮草、輜重堆积如山。 南城门上。 “魏”字旌旗下,邓艾昂首挺胸望著成都方向,眉宇间神采飞扬。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气。 江油关太小了,不足以自恃。 涪城不一样。 涪城紧挨著涪水,西北方向是江油关,东北方向就是剑阁,西南方是绵竹关。 地理位置很重要,切断涪城,就可以切断剑阁、汉寿关、阳安关的主要粮路。 所以涪城与別的巴蜀城池不一样,修建的极为高大坚固。 曾经蒋琬、费禕、姜维都在城中驻扎过。 现在他手中的三万精兵,可以威胁到姜维的后方,並为汉中的钟会减轻压力了。 与此同时,城中的无数粮草輜重,蜀锦布帛,都变成他的了。 他的三万大军可以依靠城中的粮食支撑一年半载,也可以支撑他南下进攻绵竹、雒城,直达成都。 原本他的三万精兵是无根之萍,现在则有了根基,可以茁壮成长了。 “哈哈哈哈哈。”邓艾忽然放声大笑,昂首挺胸,左手握著剑柄,快意之极,真是人生巔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这灭蜀头功,非他莫属。 四周的亲兵、官吏、士卒听见邓艾充满了“必胜”笑声之后,也都是热血沸腾。 第一百三十二章 疾风知劲草(二)(第七更 ) 第132章 疾风知劲草(二)(第七更 ) 邓艾攻破江油关的时候,动静还不大。邓艾攻破涪城之后,消息就像是旋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巴蜀。 官吏、百姓、寒门、世族,望风而逃。整个蜀中完全是一副亡国之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是惊弓之鸟。 想要起兵抵抗的人微平其微。 很多大族都在等待这一日。“代汉者,当涂高也。”刘备、刘禪父子是逆天而行,必不能善终。 备、禪,就是准备好了把巴蜀拱手相让。 很多百姓都痛恨黄皓,怨刘禪暗弱,又恨姜维穷兵黷武。 民不聊生,更不愿意为刘汉卖命。 隨著邓艾杀入蜀中,蜀中几乎全线崩溃。 消息很快传到了成都。 诸葛瞻、董厥、樊建以及朝中重臣,直奔皇宫,找到了刘禪开小会。 一座简朴的偏殿內。 刘禪连穿冕冠、冕服的时间都没有,狼狈来到御座上坐下。大冬天的,他人在发抖,汗如雨下。 仿佛一个球在颤动,可笑而猥琐。 他虽然,他虽然,他虽然.......但他真的没想到国家会灭亡啊。 他还想继续当皇帝,也不想死。因为不想死,所以相信巫师。 现在邓艾都杀到涪城了,如果挡不住,他的人头可能就要被邓艾砍下了。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人头啊。 我的人头啊。还在不在? 刘禪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似乎又还活著。 黄皓站在刘禪身旁,脸色比刘禪还难看,抖的比刘禪还厉害。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黄皓脑子里乱糟糟的,內心哀嚎不止。 临大事,才显英雄本色。 董厥抬头看了看黄皓,內心嘆了一口气。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很多的人,自认为有识人之才。黄皓的表现,还不如当年十常侍呢。 十常侍可是敢拿出刀来,埋伏砍杀了何进,最后势穷,这才无奈投河自尽了。 “黄皓这样的人专断朝政,把大强梁姜维逼走汉中。”董厥心中直摇头。 至於国家会不会灭亡,董厥不是很在意了。这个天下就没有不灭的王朝,顺其自然吧。当然,也是他心灰意冷的缘故。当年诸葛亮在的时候,他也是热血良臣。 樊建与董厥的心情差不多,就这样吧。其他重臣如老臣南阳人,镇军大將军、充州刺史宗预,大多如此。 只有诸葛瞻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刘禪定了定神,颤声问道:“诸卿,为之奈何?” 诸葛瞻挺身而出,行礼道:“陛下。一旦让邓艾站稳脚跟,就要酿成大祸了。臣请求率兵出战,征討邓艾。”顿了顿后,他又沉声说道:“现在成都还有禁军、城防军、赵將军、宗將军等三万兵马,又是在国中作战。臣有把握击破邓艾。” 其实他没有把握,他连一次带兵经验都没有。他是诸葛瞻啊,也只能咬牙上了。 诸葛二字,何其沉重。 宗预看了一眼诸葛瞻,立即躬身行礼道:“陛下。老臣年老,不能行。 得了把,他躺下了。他比廖化还大一岁,诸葛瞻刚掌权的时候,廖化想依附诸葛瞻,继续发光发热,拉上他一起。被他拒绝了。都七十了,就差一死了,何必再折腾?而且,他看出诸葛瞻不行。 他这把老骨头死在家里,还能有全尸,死在战场上,脑袋还要去洛阳。 可怜啊。 宗预的话让刘禪与诸葛瞻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诸葛瞻,他没有统兵经验,如果能有宗预这样的老將指点,就能增大胜算,相反......但他又拿宗预没办法。 他年轻没有威望,又没有权力,处置不了宗预。甚至还要很客气,毕竟是老前辈。 “只能期望赵广了。”诸葛瞻心中暗道。 刘禪能杀了宗预,或是呵斥宗预,强逼宗预出战,但他下不去手。这么老了,还要杀?还要强逼? “好。爱卿马上准备兵马出战。”刘禪定了定神,忽视了宗预,直接对诸葛瞻说道。 “是。”诸葛瞻躬身应是,率领眾臣一起走了。 他们这一走,刘禪仿佛被抽乾了骨骼,一滩烂泥的倒在御座之上。 后宫。 李贵人的寢宫內。 刘諶的儿女眾多,身为一个单纯的妇人,她別提多开心,多满足了。 她原本在开开心心的製作孙子的衣裳,哼著小曲儿,很是快活。 噩耗传来,她顿时呆若木鸡,隨即惶恐道:“国家要是灭亡了,我儿,我孙儿该怎么办?” 她死不死不要紧,甚至获得什么下场都不要紧。但她的心肝肉肉该怎么办啊? 李贵人惶恐了一会儿,立刻行动起来,打算找自己的兄弟商量,结果没找到,只能坐在寢宫內嚎陶大哭。 哭了好一会儿,她又想出宫去见儿子,却又出不去。只能继续哭。 李昭仪寢宫。 李昭仪还很年轻,不到二十五。生的十分美貌,肤如凝脂,身段婀娜。 她是刘禪最后一批选入宫中的妃嬪,只侍寢过几次,没有儿女。 年纪轻轻就在宫中养老了。 消息传来,李昭仪左右的太监、宫女都是碎魄。李昭仪却是镇定,呵斥道:“不过一死而已,有何可惧?” 她没有兵器,但想死很容易。找一口井跳下去就死了。 诸葛瞻走出偏殿之后,正要行动。但宗预先走了,他老了,要回去睡觉。 宗预还情有可原。 很多黄皓提拔上来的小人,一拱手就走了。一眨眼重臣们走了大半。 只剩下了诸葛瞻三个宰相,以及几个老骨头。 “无能为也。”樊建把双手插在袖子內,內心嘆了一口气。 诸葛瞻站在寒风之中凌乱,许久后,他定了定神,开始下令调集兵马。 隨即,他告別了其他人回去自己的將军府坐镇。 宫中禁军序列。 羽林右部督衙门。 李球本在烤火休息,得到诸葛瞻的命令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然后渐渐坚定起来。嘆道:“人难免一死,不如大丈夫而死。” 说完之后,李球一边下令组织兵马,准备出战。因为羽林军多年没有作战过了,隨著李球的命令下达,军队立即陷入了混乱。 李球又亲自去找羽林左部督陈亭,结果他得知陈亭刚刚告假了。 李球没有发火,只是嘆了一口气,人各有志。然后,他就以羽林右部督的官职总摄羽林军。 虎骑营。 消息传来的时候,数百虎骑正在营地內骑射。 虎骑监糜照坐在书房內看书,因为天气寒冷,而弄了一个炭炉在身旁,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很冷,时不时放下竹简,把手放在炭炉上烤一烤。 官吏忽然闯了进来,传达了诸葛瞻的命令。 糜照的脸色瞬间惨白,在怔愣许久之后,有了决断。他直接回家了。 “虽然遗憾,但也確实该结束了。”进入家门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心中暗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回到自己的臥房,捂著被子大哭了一场,觉得对不起祖父、父亲。 “我怎么可能希望大汉朝灭亡呢?但是无力回天啊。我又不是诸葛孔明,蒋公,费公。他们都死了,诸葛將军没有这个能力。跟隨他出战必死无疑。呜呜呜。” 他不是不能死,但不能跟著错误的人,去打一场必定会失败的战爭。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没有这么伟大。 第一百三十三章 疾风知劲草(三)(第八更) 第133章 疾风知劲草(三)(第八更) 尚书台。 尚书张遵的办公房內。张遵埋头在案上处理公文。案几上的竹简堆积如山,几平快把他给淹没了。 “事情繁多啊。”张遵苦干了许久之后,直起腰来,脸上露出苦笑,伸手拿起水杯想喝水,发现没有了,就从水壶中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在如今这个世道,官吏人人散漫,办事勤勉的人已经很少了。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可以不用这样。因为他是张飞之孙,皇后的亲侄子,家门显赫。 他的兄弟,叔父们,大多散漫。他本也可以做个飞扬公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散漫。他想努力让这个国家活下来。 所以有兄弟笑他痴,他也不在意。 张遵休息了一下后,准备再干。一名同僚神色匆匆的闯了进来,对张遵说了几句。 张遵听完之后,立即拋下了公务,握著剑离开尚书台,骑上骏马,直奔诸葛瞻的將军府。 他是尚书不是將军,也不是军官,可以不必参战。 但他很坚决,披上重甲,杀十个人也好。 也是为国家出力了。 赵广府。 赵广原本在家中练武,以发泄內心不痛快。得知情况之后,赵广大惊,对来报的儿子道:“江油关的马邈呢?涪城守军呢?涪城可是重城,易守难攻。不是一张轻薄的丝绢,一捅就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涪城那么重要的地方,竟然也能这么快就丟了。 国家真的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赵平苦笑了一声,点头表示是真的。又说道:“父亲,消息確实无误。诸葛將军已经统兵准备出战了,来请父亲参战。” “马上点兵。”赵广又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才深呼吸了一口气。老脸上显出坚毅来,一边让儿子去城外军营点兵,一边找来亲兵,打算去诸葛瞻的府邸共赴国难。 在儿子离开前,他双手叉著腰,脸色坚定道:“放心,国家亡不了。” 赵平原本慌乱,见父亲如此,不由心中稍定,重重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不久后,赵广翻身上马准备出门了。 赵彤得到消息,立即出来追赶赵广道:“父亲,我也去。” “守家。”赵广骑马飞奔,回头大喝了一声。 赵彤脸色青白,跺了跺脚,极不甘心。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在这大夏將倾之时,有人跑了,有人生病了。 有人事不关己却能奔赴战场。 有人尽忠职守。 消息很快散开。成都內的百姓、大族、富商全想逃离这里,但是城门被关闭了。 谁也跑不了。 城中都是哀嚎之声。 “邓艾已经进入涪城,必定挥师南下啊。成都危险了。如果魏军屠城.. “,“我只是客商啊,把我留下又有什么用?快开城门,放我走啊。” “我是南中人.. “” 太子宫,大堂內。 太子刘璿坐在主位上,闻著香,听著音乐,观看前方美人翩翩起舞。 少艾青涩美貌,肌肤如玉,真是让他赏心悦目。 宫廷乐师,音乐绝妙,让他沉醉。 其实有时候,刘璿觉得当一辈子太子似乎也不错。毕竟当皇帝是要处理朝政的,得日理万机。 当太子则轻鬆多了。 “噠噠噠!!!!”太监从外闯了进来,脸色煞白的行礼道:“殿下。有消息说,邓艾率领数万魏军,自阴平道南下,攻占了涪城,马上就要进攻成都了。” “你说什么?”刘璿失声站起。 “啊!!!” 歌姬惊叫一声,嚇的四处乱走。乐师连忙站起,对刘璿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太监不得已,复述了一遍。 刘璿这才听清楚了,但他嚇傻了。 “我是太子,我本来能当皇帝。但如果国家灭亡了呢?”刘璿呆坐在主位上,喃喃自语道。 “殿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太监比他刚毅,走上去问道。 但刘璿已经傻了,仿佛软骨头一样瘫软在座位上。他当然也知道应该做点什么,但他仿佛在做梦,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太监走上前去柔声安慰刘璿,反覆想搀扶刘璿起来,干点什么吧。太子。 但刘璿就是起不来。太监跺了跺脚,彻底拋弃刘璿,转身走了。 太子以下,诸王大多碎魄。 北地王宫。 消息传来之后。 张胜派遣兵丁把王宫团团围住,加以保护。 陈明贞想见刘諶,但没有见到。 . 杨勇等国相、宾客想见刘諶,也没有见到。 后宫,一座偏殿內。刘諶坐在主位上,身上没有穿冕冠王服,但穿了蜀锦正服,头戴短弁,腰间佩剑。 短弁是武夫戴的冠,与王者身份並不匹配。 刘諶跪坐在主位上目视前方,左右是黄崇、张胜、常横。 黄崇、张胜自不必说,常横来到成都之后,一直以兵丁的身份,藏在张胜的卒伍之中。 刘諶听见了杨勇这些宾客在外吵闹的声音,却不加理会。沉声对三人说道:“密谋二三子足矣。” “杨勇这些老臣都可用,但这时没用。有你们足够了。” 顿了顿后,刘諶看了一眼黄崇、张胜、常横三人,脸上泛起笑意,说道:“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只有这时,我这个北地王才有机会。” 刘諶握了握拳头,体內的热血正在沸腾。就算洞房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热血激动过。 黄崇、张胜、常横三人齐齐点头。 黄崇握著剑柄,一张老脸难掩激动,內心在思考怎么办。事发突然,他有点懵,现在才开始思考对策。 “要统兵击破成都吗?”常横的身体微微前倾,散发著虎狼气息,森然问道。 他的兵。张胜的兵。刘諶从各庄子调遣来的兵丁,如果忽然发难,攻入成都不难。 张胜也乾脆说道:“攻破成都不难。”但顿了顿后,他又露出为难之色,说道:“但攻破成都之后,成都就大乱了。” “不能直攻成都。”黄崇摇了摇头,说道。成都是大汉的国都,如果北地王袭击成都,占据成都。 百姓、官吏四散而逃,那与董卓就没有区別了。 政治是讲规矩的。 控制成都,需要用更温和的手段。 “到底该怎么办呢?”黄崇在心中疯狂计算。 刘諶与他们不一样,他已经筹画了好几年。他笑著站起,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说道:“很简单。诸葛將军是寡人的姐夫,羽林右部督李公是寡人的舅父。虎骑监糜照是寡人的好友。寡人夺了诸葛將军的兵权,然后就可以控制成都。” 他昂首挺胸,目光锐利,看了看左右的三人,说道:“寡人要做太子,丞相、司隶校尉、都督中外诸军事。” “然后杀了邓艾巩固权位。” “兵法,干大事而用命。现在就是寡人拼命的时候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兄弟一起干大事(第九更) 第134章 兄弟一起干大事(第九更) 黄崇的眉头瞬间不皱了,眯著眼睛想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张胜、常横也是眼睛一亮,好办法。 诸葛瞻统领的兵马,是成都最后的兵马。如果北地王攻破成都,就会大乱。 哪有直接控制诸葛瞻的兵马来的稳妥? 刘諶並不废话,很乾脆的转头对黄崇说道:“黄卿。你马上入城去见黄皓,欺骗黄皓说。诸葛瞻现在统领三万兵马,又討厌他,可能要杀他。让他游说皇帝,派遣寡人做诸葛瞻的监军。”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才又说道:“诸葛瞻没有算明白,现在成都之內还有一支兵马。太子卫队、诸王卫队。让皇帝授予寡人將军官职,让寡人將这些兵马。” 三人的眼睛又是齐齐一亮,是啊,还有这么一支兵马来著。尤其是太子、安定王、西河王这些有资格爭夺大位皇子的卫队,都很精悍。 三人的內心不由佩服刘諶,事情发生的极为突然,想不到刘諶在短短时间內,就有了这些想法。 黄崇很是惭愧,明明他才是谋士,却需要刘諶想办法。 “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对刘諶下拜,立即起身打开殿门离开了。 “寡人要去成都。胜与寡人同行。横。你去聚集麾下八百精兵。现在成都大乱,没有人会管你。” 刘諶又对张胜、常横说道。 “是。”二將齐齐大声应是,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站起,握著剑,昂首阔步的走了。他们的自光精亮,气势宛如熊虎。 北地王的时代来了。 我们的时代也来了。 魏將?哼!我等北地王的爪牙武夫,生来就是奔赴战场去杀魏將的。 常横尤其兴奋。他听刘諶的话,读了这么多年书,现在立志要干万人督。所以他把一切都赌在了刘諶的身上,而成都大乱,刘諶有机可乘。 时间很短,但刘諶又有了计划。 大丈夫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能显出本色。刘諶,可真是决断之人。 关键时刻,为了防止刺杀。 刘諶决定乘坐帷车。 当刘諶走出偏殿的时候,看见杨勇等老臣一起走了上来,一旁还有王后身边的太监,正想挤进来,因为挤不进来,而直急的跳脚。 “大王。”杨勇等人先怒视不让他们进去的守卫,然后对刘諶躬身行礼。不等刘諶说话,杨勇又按著剑说道:“大王。现在国家危如累卵,大王麾下精兵强悍,又有千余丁壮。老臣请大王调遣张胜將军,听诸葛將军调遣。” “请大王发兵。”其余老臣齐齐行礼道。 听你们的就完了。刘諶心中暗道。隨即笑著说道:“寡人正打算带兵去成都,与皇帝说话。” 杨勇等人以为刘諶答应了,连忙躬身行礼,盛讚刘諶圣明。我们这位大王虽然恶名远扬,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担当的。 打发走了杨勇等人之后,刘諶把陈明贞的小太监招了过来,耳语了几句,就打发他回去了。 张胜已经准备好了帷车,刘諶踩著小板凳上了帷车,只带了几个太监,在五六百精兵的簇拥下前往成都。 虽然城门关闭了,但还是有人逃了出来。再加上成都城外的人更多。 大道之上,逃难的人不计其数。 有人哭嚎,有人摔倒。 国之將亡,兵荒马乱。 刘諶的军队逆行向前,在人群之中独树一帜。 “那是北地王?” “北地王好兵啊。” “这个时候北地王带精兵去成都,莫非要跟隨诸葛瞻去討伐邓艾?” “你玩笑了,杀夫掠妻是北地王擅长的,他能上战场?” 人们看见了北地王的旌旗,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还是耻笑,嘲笑刘諶。 刘諶的兵听见了露出愤怒之色,怒视了几个说话特別大的人。刘諶本人並不在意,马上就要拨乱反正了。 他的名声会很大,很好。 “噠噠噠。”快马飞驰的声音响起。不久后,帷车停下。车內的刘諶皱起了眉头,正要询问。 张胜策马来到帷车一旁,说道:“大王。是新平王將数十骑来了。” 老四啊。刘諶眉头一松,差点把他忘了。整理了一下衣冠下车,果然看到老四刘瓚狼狈的翻身下马。 “弟。我听说邓艾的事情了,正要去找你商量。你的兵很强,我的兵也不弱。我想与你共赴国难。听说你去了成都,就来追你。”刘瓚不等刘諶询问,倒豆子一样说到。 刘諶笑看了看他,老四常说当个太平诸侯王,听音乐,御声色,其实就是不想参与皇位之爭,但老四的骨子里是刚烈的。 “兄。你带兵必定全军覆没。我来吧。我也正好要去见皇帝,请求皇帝让我统领诸兄弟的卫队。”刘諶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又对刘瓚说道:“兄准备一下,让中尉把军队调遣到城北。” 虽然刘諶的话不好听,但刘瓚却很开心,大叫道:“好兄弟。”说罢,他就翻身上马,率领数十骑回去了。 他一直都知道刘諶的底色是英雄,是豪俊。果然如此啊。太好了。 刘諶笑著点了点头,踩著小板凳上了輦车,队伍继续出发。 到达城门口之后,城门关闭。刘諶的兵马太多,守城的兵丁不敢放刘諶进去。 刘諶让张胜去交涉,最后刘諶的帷车进去。张胜將兵五十人跟隨,其他人留在城外等候。 城中也是鸡飞狗跳。 无数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糟糟的一片。 “太平盛世的假象终於被揭了下来,露出了腐朽、骯脏、恶臭的本质。”刘諶挑起车帘,看了看外头的乱世景象,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笑。 虽然兵荒马乱,但刘諶的队伍太威武杀气。北地王恶名在外,所过之处如王八一般,眾人纷纷避让。刘諶到达了糜府外,大门紧闭。 刘諶让张胜去敲门,得知刘諶来了。门房立刻打开了大门,並让人去通知糜照,自己则先迎刘諶进来。 刘諶下了帷车进入大门,走了一段路,便见糜照走了出来。 他大哭了一场,眼睛还是红的。 刘諶顿时握剑驻足,仔细看了看糜照的脸后,嘆了一口气,问道:“为何哭?” “为国家哭。”糜照回答道。 “既然为国家而哭,为什么诸葛將军將兵,你却在家中?”刘諶又问道。 糜照没有回答,摇了摇头。 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问到:“我要向皇帝请示做监军,做將军,率领太子、诸王卫队与诸葛將军迎战邓艾。你去吗?” 糜照神色大变,隨即仔细看了看刘諶的脸色。 刘諶目光坚毅,眉宇间儘是刚猛果决。面容英武,身躯挺拔,宛如武將一般。 糜照一咬牙,点头道:“好。” 刘諶笑了,欣慰点头道:“大军明日就该出发了。回去与家眷道別,然后入宫去將虎骑营吧。” 虎骑数百人,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每一个人都孔武有力,骑术精湛。糜照是將军,他在不在场,对军队的士气至关重要。 他知道糜照是不相信诸葛瞻,所以回家了。 “是。”糜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对刘諶一拱手,转身前往后宅。 刘諶点了点头,立即离开了糜照的宅邸,前往城中的宅邸。 他在外叫就藩。 回到成都就是入朝。 他在成都有宅邸。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夺权(一)(十更,求全订 月票) 第135章 夺权(一)(十更,求全订 月票) 黄崇曾经做过郎中,现在又情况混乱,皇宫內的人已经自顾不暇。 黄崇很轻易的就进入了皇宫,找到人求见黄皓。 黄皓本在寢宫內陪伴刘禪。虽然国家可能要灭亡了,但它不是还没有灭亡吗? 只要国家没有灭亡,刘禪就还是皇帝,就还是有价值的。在得知黄崇找自己后,黄皓嚇了一跳,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黄崇这廝討厌他,从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要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见黄崇的,但现在国家都快灭亡了,黄崇又是刘諶的王傅。 还是他推荐去的.. 想到这里,黄皓对六神无主的刘禪说了一句,立即离开寢宫去见黄崇。 他又止不住的想,刘諶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现在朝廷都乱套了,刘禪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刘禪先正式下令为诸葛亮在沔阳建造庙宇。 临时抱抱丞相的大腿,希望丞相在天之灵,能保大汉国祚绵长。 另外下令,让永安都督大將阎宇,安南將军、建寧郡守大將霍弋发兵来成都救援。 又派使者去昭烈庙宇祈求平安。 刘禪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 黄皓与黄崇在一个小房间內见面。二人说了几句,黄崇就离开了。 留下黄皓一人脸色阴睛不定。刘諶说的对。诸葛瞻虽然没有像姜维一样,说出要杀他的话。但同样討厌他。 如果让诸葛瞻独掌兵权,那就麻烦大了。 现在可是兵荒马乱,兵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刘諶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个每个月都给他送钱的自己人。 他们是一伙的。 只是刘諶是诸侯王,哪有诸侯王佩戴將军印信,出门去做监军的? 朝野內外.. 啊呸,国家都快灭亡了。应该没有人管这些了。而且皇帝已经六神无主了。 仿佛是嚇坏的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黄皓立刻心急火燎的离开了房间,回到寢宫去见刘禪。 刘禪还在流著眼泪,止都止不住。惶恐的仿佛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刘禪一边哭,一边听黄皓把话说完了。他眼睛一亮,暂时止住眼泪,连连点头说道:“对了。寡人怎么忘记了。太子与诸王还有几千卫兵。” 隨即,他又犹疑道:“只是北地王顽劣,能当这样的重任吗?” “让太子將兵怎么样?”他又问黄皓道。 太子算个屁啊,听说已经瘫软如泥了。扶著都上不了马的货色。黄皓心中暗骂了一声,虽然他也几乎要瘫了,比太子强多了,情报系统也在正常运转。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严肃道:“陛下。北地王虽然顽劣,但为人刚猛,善於骑射。太子、诸王之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让他將兵是最妥当的。” “好。”刘禪闻言不再犹豫,立即下令道:“命人马上去准备.....材棺將军的印信,加封北地王为將军,担任诸葛卿的监军。” “是。”黄皓大声应是,然后找来了能起草詔书的人,马上派人去办了。 兵荒马乱,刘禪的近臣也跑了不少。 不久后,郎中持节化作天使,乘坐车輦,直奔刘諶在成都的宅邸。 刘諶忍到最后,不敢怠慢天使,十分恭恭敬敬的迎接天使进来,接受了材棺將军的印信。只是內心觉得不舒服,將军当然是好將军,但是封號.....但没办法,材棺將军不是刘禪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是西汉就有的將军封號。 刘諶接受了印信之后,天使就走了。刘諶把印信掛在了腰间,与北地王王印一起。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很简单,很顺利。黄皓太好利用了,至於诸葛瞻,也很好对付。 刘諶握了握剑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张胜说道:“张卿。你马上去城外调遣寡人的卫队进来,先去太子宫,兼併了太子卫队,如果太子不从。直接强上。” 他又把皇帝詔书递给了张胜,“等兼併太子之兵后,出城兼併诸王兵马。” 眼见计划顺利,张胜的內心也极为激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下腰声音洪亮道: ; 是。” 他正要走,忽然驻足,转身对刘諶行了一礼,说道:“王上。” “去吧。”刘諶笑道。 张胜点了点头,带著刘諶给的詔书走了。 当刘諶官拜材棺將军,统领诸王兵马,负责监军诸葛瞻的消息传出之后。 哪怕现在国家快要灭亡了,这世道已经足够荒诞了。 但还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北地王刘諶?????!!!!那个欺男霸女,飞扬跋扈的北地王?他也能做將军? 还要担当监军? 皇帝这是真的疯了。 不,或许皇帝已经疯了很多年了。要不然怎么会让黄皓这样的人专断朝政,而把国家搞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得了吧,灭就灭吧。 譙周府。 很多大臣已经不再上班。譙周也是其中之一。他下令把府门关闭,让丁壮拿起棍棒巡逻、站岗,以免乱兵、盗贼四起,带走了他的性命。 马上就要入魏了,他的命可重要了。是保儿孙官位永永远远的一条老命。 后宅,书房內。 譙周原本坐立不安,紧张又兴奋,刺激又冷静。背著手不断的来回渡步。 本来汉中对峙已经是他觉得最理想的状態了。这一战,蜀国绝对灭亡。 没想到邓艾自阴平道杀入,又攻克涪城。 蜀国的灭亡就大大提前了。 眼看著泼天之功就在眼前。他冷静不下来了啊。譙熙匆匆从外走了进来,对老父稟报了刘諶將兵的消息。 譙周怔愣了许久,然后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於譙熙心惊胆战,怕老父就这么笑死了。 譙周笑了一会儿后,止住了笑,施施然的盘腿坐下,抬头对儿子说道:“以前法正说许靖是有名无实的人。而诸葛丞相的儿子诸葛瞻,也是有名无实的人。” “他的名声全是因为诸葛丞相的福泽,百姓、官吏强加给他的。他领兵出战,必定全军覆没。” “刘諶狡诈残忍,为王不仁。他做诸葛瞻的监军,真是將遇良才。二人的首级要远走千里之路,掛在洛阳城头了。儿啊,我们终於等来了最后。不容易啊。”譙周说到这里,不由鼻头微酸,有落泪的衝动。 虽然刘禪不武,不会杀他。但他一路上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但幸好结果是好的,好的啊。 “是。”譙熙深呼吸了一口气,含笑对老父行礼道,脸上露出憧憬之色。 魏臣,九品中正制啊。 只要祖辈当官,子孙官位世世代代,无穷无尽。 多好的魏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