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途,从能看到恶念开始》 第1章 所谓杀人凶手 东京涉谷区,某警署厅审问室內。 昏黄的灯光折射过玻璃窗户被打碎,漫开在大厅內,使得周遭的气氛显得有些阴冷。 一声脆响,头顶的灯光骤然切换了色调,刺眼的白光直直射向椅子上的年轻男人,逼得他下意识低下了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姓名。” 中年警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等著对方回应。 “神谷源。” “年龄。” “二十五。” “家庭住址。” 听到这个问题,椅子上的神谷源终於抬起头,眼底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看向对面的警察: “这些问题,您已经问过我不下三遍了。”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年警察坐直了身子,將手中的笔拍到桌子上道。 “好吧,我住在神泉町32號,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才成年的妹妹,我们从去年八月份来到东京,至於原因则是因为我的工作调动……” 神谷源十分配合,语速极快,甚至把对方后续要询问的事情也一併回答了。 终於,中年警察又一次放下了笔,转而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业已经有十几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进警局这么平淡的人——况且,对方现在还涉嫌故意杀人。 是个不好对付的傢伙……自己是不是需要再叫点人过来? “大木警官,你走神了。” 神谷源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大木的思绪。 大木信哉眯了眯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神谷源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讥讽: “你这种杀人犯,面对警察的审问,是不是觉得很兴奋?” “这是什么说法。” 神谷源抬起双手,手腕上的镣銬隨之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他一脸苦相地说道:“您不由分说就把我抓来,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了,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人,实在兴奋不起来。” “你还想装多久?!不要以为那里没有监控就拿你没办法!” 大木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在空中横飞,“我可以收拾你的法子还多得很,如果你一直这样嘴硬,我不在乎在你身上用些……” 说著说著,瞧著神谷源那无所谓的態度,大木的语速反而降低了下来。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却是冷血异常。 看来得先拋出『鉤子』,才能从他这里套出话来。 想到这里,他按下了桌面上的按钮,对著话筒开口道: “把法医的鑑定文件拿上来。” 说这话时,大木的余光一直在盯著神谷源看,在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忽然跳动之后,他不由得在心里暗喜。 果然,再怎么冷静的傢伙,也会露出破绽。 没一会,审问室的大门被打开,有同事走了进来,递出一份纸质文件交给大木,同时还弯腰朝著他耳边低声道: “实在撬不开嘴,就按老法子来,监控那边我帮你盯著。” 然而,大木却是摇了摇头。 倒不是担心什么『不文明执法』之类的事,他有无数种办法,能让眼前的年轻人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遭受非人的折磨。 只是现在还没那个必要。 拋开这些想法,大木还是將思绪带回到了现在的案件上,待同事推门离去,立刻拿著手中的文件朝著神谷源开口道: “按照这份文件上的描述,法医鑑定死者的死亡时间,正好是你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听到过特別的声音是吧?” “没有。”神谷源的回答简洁明了。 大木冷哼一声,继续开口道:“那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留著死者的血跡?不要说『怎么可能』这种废话,我说的都是这份文件上鑑定过的结果。”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凶器,但我想那么短的时间,你肯定来不及好好藏匿,我劝你现在立刻认罪,或许能少判些刑。” 大木將文件倒扣放到了桌面上,虽然那上面空无一字,他却说的有板有眼, “不要说什么你和死者没有恩怨,最近涉谷发生了多起无差別杀人案件,我现在怀疑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警官,可我真的是无辜的,而且,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神谷源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明明我才是报案者,就算和您说的一样,我是个变態杀人狂,那我为什么没准备好就报案?” 听到这话,大木觉得自己脑子忽然有些混乱。 这傢伙是报案者? 他立刻转头朝著旁边的文件看去,发现情况还真和对方说的一样。 报案者那一栏写的信息,確实就是神谷源本人。 但似乎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逻辑自洽,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便开口道: “就……就算你是报案者,也不影响你是最大的嫌疑人,无论是这些证据还是……” “等等。” 神谷源嘆了口气,双手交叉,终於有些不耐烦,“大木信哉,你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杀人犯。” “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 大木被他这一问搞得有些懵。 这时,神谷源缓缓起身,双手撑开在桌面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著大木信哉,语气极为冷漠並且带著强势的態度: “死者叫什么名字?” “雅子……” “我问的是她的全名!” 神谷源的声音陡然提高,气势瞬间压制住了对方。 大木信哉搞不明白,只能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索答案: “死者……死者叫大木……大木雅子……” “啪塔——” 神谷源打了个响指,嘴角浮起些许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中年警官,带著一丝探究: “仔细想想,你认识她,对吗?” “混蛋!” 大木信哉忽然就暴怒起来,同样起身,双手抓著神谷源的衣领,“雅子是我的妹妹!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 单论身高来说,两人实际上相差不多,但体型上神谷源就差了大木信哉不少。 然而,被他这么抓著,后者却纹丝不动。 神谷源一手探出,极为轻鬆地便將大木信哉压回到椅子上,同时语速放缓,略微带有引导性的声音缓缓传出: “大木信哉,再想想,杀人犯到底是我——还是你?” 第2章 恶念 是……是自己杀了雅子? 不对!不可能,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而且最近职位调动,已经成功在东京扎根,想必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自己怎么可能会杀死她? “不合理,杀人犯是……是你才对……” 大木信哉开口说道,牙齿上下打颤。 神谷源见他这样,也不反驳,而是重新坐了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开口道: “这起案件是早就定性了的,你工作调动来到东京,大木雅子自然也跟著过来,在七月六日这一天,她那位远在大畈的男友过来看她,而你一直很討厌那人,当晚你下班回家之后,见到那人到来,你们发生了爭执,接著……” 他只是在讲述手中文件上的记录而已,情绪上並没有太多波动。 然而,听这些话的大木信哉脸色却一变再变,无数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他想起来了,一切如对方所说完全一致,所谓杀人凶手,其实就是自己。 本来只是想要威胁一下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雅子却那么激动,非要抢自己手里的刀,最后一个不小心就…… 后来呢? 对了……那小子看到雅子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竟然当场要报警,自己前途本来一片大好,怎么能因为这种意外而葬送一切,只能继续错下去…… 大木信哉浑身发抖,眼神再度迷离起来,像是要从潜意识里忘记这段记忆。 只要疯了、只要精神异常,自己就不是杀人凶手,没人能定自己的罪……自己依旧能好好生活。 至於妹妹。 她死是因为不听话。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听自己的话,远离那个男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你还审问起我来了,要知道你才是……” 大木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脑海中那段清晰的记忆正在飞速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砂砾。 “大木先生,我不是来审问你的。”神谷源忽然打断道。 大木信哉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眼前的神谷源问道: “那、那你是……” “我是你的律师,是来帮你脱身的,大木先生你好好想想,就这样疯了的话,即便能逃离法律的制裁,可你的工作怎么办,你觉得警署厅会让一个疯了的人继续工作吗?” 对於溺水的人来说,能抓到一块浮木,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无数求生意志。 大木信哉也是如此。 “您、您是说……”他询问道。 “既然收了钱,那就自然要做事,我不在乎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要让你脱离嫌疑就好。” 神谷源语气平稳,不待大木信哉反应过来,继续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当时你不小心留下的证据,那柄刀……” 大木信哉连忙接话:“我擦过了。” “这恰恰是最致命的问题。” 神谷源皱起眉头,语气严肃,“我们要构建的假象是,两名死者是因为爭执互杀,要是凶器上没有任何指纹,反而会引起怀疑,你擦掉指纹的举动,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该、该怎么办?” 大木信哉更清醒了些,確实如神谷源所说,凶器上没有指纹就是最大的问题,有些懊悔自己当时怎么会蠢到做这种事。 “你可以推翻之前的供词,就说自己记忆模糊了,其实凶器根本不是自家的厨具,至於刀具从哪来,只要挖出雅子男友的尸体,用他的指纹做个偽证而已,对我们这行来说很简单。” “挖出来做偽证?” 大木信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可尸体沉在水里那么久,肯定已经泡烂了,哪里还能提取到指纹?”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神谷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尸体在哪里?” 大木信哉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傢伙可能不是律师,所谓的“作偽证”,不过是套话的手段。 他死死抿著嘴,没有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肩头上那並不存在的警察勋章,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神谷源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没用了,大木先生,就凭你刚刚那句话,我已经能猜到你沉尸的地点了。” 他按下桌旁的按钮,对著话筒继续开口, “犯人近期没有去过其他区域,涩谷区只有三处水深足够的地点適合沉尸,第一处是四之桥附近,第二处是涩谷站东口地下雨水贮留设施,第三处是惠比寿桥周边……” 察觉到大木信哉脸上的微表情变动,神谷源鬆了口气, “不用查前两个了,就惠比寿桥附近就好。” …… 数小时后,警署厅会议室。 儘管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眾人却不敢表现出丝毫怨念,个个正襟危坐。 即便心里对神谷源又敬又妒,但在警视长示意他发表讲话后,整齐划一的掌声还是立刻响了起来。 “向神谷君学习!” “短短几个小时就破了这桩棘手的杀人案,太厉害了!” 掌声渐渐平息,神谷源放鬆下来,直起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他是真的不適应日本人这种表面和睦、实则疏离的相处之道。 如果能確保穿越回去,神谷源现在就可以去找个卡车撞一撞。 没错,六年前,神谷源还是个龙国人,职业是律师,某次法庭判决之后,被原告家属当场捅了十八刀。 闭眼再睁眼,他便穿越到了九十年代的日本高中生身体上。 过来的时候原主还是高二,家境贫寒,身体素质和学习成绩都极差,未来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还是神谷源靠著自己近乎自虐般的坚韧,才勉强考上大学,通过警察学院学习,最后在涩谷找到了份班上。 至於为什么要当警察。 主要是为了混口饭吃,当下日本正处於经济泡沫时期,大量企业倒闭或裁员,这行业绝对算是铁饭碗,且往后肯定会愈发吃香。 再有,便是他死过一次,手里没枪实在有些不安心。 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人要捅自己十八刀? 但拋开这些不谈,其实对於神谷源而言,当警察,几乎是他改变人生的最佳方式。 因为他能看到別人头顶上的【恶念】。 並且消除高等级恶念之后,能获得各种奖励。 不然也不可能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木信哉只是失手杀人,最后发疯的情况下,还能知道对方手下有第二条人命。 当然,每个人都有恶念。 並且不是犯罪之后才能看到,而是隨时都可以。 比如现在,那位正坐在主位上,对著部下疯狂训斥,周身上下散发著骄傲、严厉的警视长——西园寺千川,即便外表看上去如何正派,在神谷源看来,对方头上也顶著专属於她的恶念: 【白色:这些傢伙,整天无精打采的,真想让他们全部脱掉衣服,罚站在外面吹风啊!】 【白色:听说新来的警员中有个人背景很厚,一会要不请她吃个饭?】 【紫色:神谷君又帅又有能力,要是能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哈气,那就真的爽死了……】 第3章 木荷警部补 有时候,低级的恶念不需要人为去干扰,也会自行消除。 所以神谷源在入职之后便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做过什么特別优秀的事,以免这位警视长关注到自己。 他可不想顺了这死变態的心意。 但今天大木信哉这个案子,是神谷源最近半年內亲眼见过的最高等级恶念,奖励极为丰富,他必须要试著去消除。 但想不到的是,因为自己破了案,西园寺千川原先对自己的白色恶念,居然连跨两个级升到了紫色。 要是再这么下去,恶念就將到达“必须执行”的地步了。 所以,神谷源看似在发呆,实则满脑子都在盘算,要不要想办法调去其他地区的警厅工作。 主位上的警视长依旧在喋喋不休,场间偶尔传来几声迎合的附和。 神谷源没太在意,直到一张小纸条落在他腿上,旁边人用笔悄悄戳了戳他,他才反应过来。 看向递纸条的人,是警厅最近新来的警部补——木荷柚。 她生得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眼尾微微上翘,短髮模样瞧著特別可爱。 只是身形格外矮小,坐在一眾警员里像个没长开的高中生,身上的警服穿得略显宽鬆,尤其衬得胸口平平的,完全没有同龄女性的曲线感。 此刻她正低头假装做笔记,实际上却一直偷偷往神谷源这边瞥。 神谷源无奈嘆了口气,打开纸条。 “神谷君,快告诉我吧,你到底是怎么猜到大木手上有两条命案的?” 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从几个小时前,木荷柚已经就这个问题问了他八百遍了,始终不相信神谷源是凭感觉怀疑的。 他实在拿这新人没办法。 一方面对方实在太过於自来熟。 另一方面,便是木荷柚的背景了。 即便没有西园寺千川的【恶念】提醒,光从这新人明明狗屁不懂,体测成绩也差得一塌糊涂,却依旧能入职的情况来看,神谷源便知道,她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 思索了会之后,神谷源还是没想出藉口去应付对方。 只能先把纸条收起,假装没看到。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半小时后,会议总算结束。 和同事们互相打过招呼,神谷源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漱睡觉。 然而,还是被木荷柚堵住了。 “拜託了神谷君,就告诉我嘛,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神谷源侧身想绕过去:“都说了是凭感觉,哪有什么推理,你看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神谷君也是警部补,就算是凭感觉,一点经验都没有,怎么可能……” 木荷柚像是跟屁虫般跟著他,完全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走到警视厅门口,神谷源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他不想走,主要是下雨了。 木荷柚对此早有准备,连忙从腰间包里拿出雨伞。 神谷源看了她撑开的雨伞一眼,还真是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女孩子用的不都是那种小巧无比的雨伞么,怎么她这把伞……这么大,像是准备好了要两个人一起躲似的。 “走吧走吧,神谷君,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勉强你。” 木荷柚说著,努力踮起脚,將伞举过他头顶。 看她这样,神谷源无奈接过雨伞:“走吧。” 警厅宿舍离这里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可两人刚走没几步,木荷柚就又把那个问题拋了出来,先前的承诺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神谷源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她的追问了。 不同於其他人,木荷柚是一个异类。 神谷源称她为——绝对正义之人。 按照神谷源的理解,恶念一共五个等级,白、黄、紫、黑、红。 穿越过来到目前为止,他也仅仅见过两个拥有红色恶念的人。 其中一位,是奥姆真理教的麻原彰晃。 神谷源目前没找到机会动他,毕竟人家现在还没犯下那些罪行,反倒天天上电视,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的名人。 再有,便是身旁的木荷柚了。 之所以说她“怪异”,是因为她的恶念,完全不像恶念,反倒更像是纯粹的心愿: 【红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蛋。】 【红色:要做最强的名侦探警员。】 第一次见到木荷柚时,神谷源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系统出了毛病。 “神谷君,你发呆做什么?” 木荷柚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看著对方一脸期待的模样,开口道: “好吧,其实……別人都以为我是凭感觉,还真只有你猜对了,我是靠推理出来的。” “我就知道!” 木荷柚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她早就看出来了,神谷君肯定是通过推理得来的线索,不然为什么会在所有人都已经决定结案的时候,非要提出让他再去审问一次。 “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推理的。” 木荷柚下意识抓住了神谷源的衣袖,刚碰到又连忙收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够淑女,连忙拍了拍泛红的脸颊,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神谷源倒没有太在意她这些小举动,故意嘲讽道: “怎么推理的我可不告诉你,你不是老说自己虽然身体素质偏弱,但脑子超强,是女版的福尔摩斯,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出成绩,但早晚一定能破个大案子么,怎么反而被我抢了先?” 这话就有点故意搞人心態的感觉了。 但事实证明,效果很好——毕竟对象是个呆头鹅。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小脸,神谷源知道,这傢伙被自己气到了。 “你你你!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我今天没有发现犯人的异常,那是因为我状態不好,要是下次还有这种机会,肯定会比你先破案的……” 她越说越激动,再没有半点淑女样,都想从神谷源手里去抢伞,哪里还准备和他一起躲雨。 果然,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天……不对!最多今晚,我就能想出你到底是怎么破案的!” “嗯,你把枕头垫高些,应该能梦到推理过程,晚安。” 反正也到了目的地,神谷源將伞还给她,转身向宿舍二楼走去。 走廊里传来清脆的跺脚声,神谷源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木荷柚气鼓鼓地攥著雨伞,小短腿迈得飞快,走向了她自己的宿舍。 看来今晚有人要睡不著咯。 第4章 面对嫌疑人,要抱有最坏的恶意 回到宿舍,神谷源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坐到自己的书桌上,拿出纸笔准备为这次案件写报告。 但在此之前,他先打开了自己的系统。 【姓名:神谷源。】 【个人属性:智力91、力量83、耐力82……】 【当前技能掌握:擒拿术lv1、厨艺技巧lv5、投篮技巧lv4、洞察人心lv2、枪械操控lv3、法务谈判技巧lv8、法律漏洞规避lv9、证据收集lv7、文书撰写lv8……】 【当前可抽取技能次数:3次。】 【註:因消除“大木信哉”黑色恶念的原因,此次三连抽必出高等级技能奖励。】 看完所有信息,神谷源搓了搓手,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讚美愚者』。 这可是拼著和疯子周旋几小时才换来的奖励,总得开出个像样的东西吧? 念头落下,抽奖转盘在脑海中飞速转动,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已获得技能:强光抵挡lv2。】 【已获得技能:刀具操控lv4。】 【已获得技能:魅力释放lv8。】 “嘶……怎么这么烂。”神谷源无语道。 技能瞬间领悟的熟悉感传来,可这三个技能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第一个顶多让他不带墨镜也能直视太阳,纯属无用;第二个好像有意义,可警察总不能隨身揣把刀,还不如来点枪械操控方面的技能;至於最后那个……他当警察又不是混演艺圈,魅力释放能当证据用? 早知道是这种破奖励,那之前还累死累活地去审问那疯子几个小时做什么? “说到底这系统就是逊啊,还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实在……” 神谷源忍不住吐槽道。 倒不怪他这么说,穿越这些年,系统给的好东西屈指可数——那些顶用的律法相关技能,全是他前世当律师时自带的老本。 收回思绪,神谷源关闭系统,无奈撕开旁边泡麵桶的包装袋,加入热水之后,拿起纸笔开始写报告。 …… 翌日清晨,涩谷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神谷源前往警厅,向警部提交了自己的报告。 本想趁著休班直接回宿舍补觉,却被通知去警视长办公室一趟,说是西园寺千川要和他“聊聊案件细节”。 对於这位变態警视长,神谷源没什么好聊的,將她那些暗示的话全当了放屁,主打就是一个听不懂。 什么叫做『如果以后有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越过上级,直接来办公室找自己询问』啊? 要是真这么做……那就是违反警厅规则,在对方手里落下了把柄,早晚不得被她逼著跪下舔脚吗? 演了半个多小时“听不懂潜台词”的傻子,神谷源才拖著疲惫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刚回到工位,就瞥见木荷柚趴在一旁的桌上,眼下泛著青黑,活像只熬坏了的熊猫。 看来在晚睡早起这件事情上,有人比自己更惨些。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口道:“早上好,木荷警部补,有推理出来吗?” “没有……”木荷柚抬头时眼里满是挫败。 “那你可要加油。” 神谷源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说完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还要接著去睡回笼觉,看心情再考虑起床的事。 可木荷柚立刻跟了上来,两人相继走出警厅。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短髮上,转瞬融化成水珠。 “我实在想不通,” 她追著问道,“大木都被判定精神失常了,他的话本就不可信,神谷君到底怎么察觉他供词有问题的?” 瞧见这傢伙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神谷源无奈道: “其实就是纯靠感觉,你都说了,他的话不可信,我怀疑他杀的不只是一个人又有什么问题?” “可怀疑总要有个苗头吧?”木荷柚不依不饶。 “警厅里面那么多前辈,你见谁破案是靠逻辑推理的,大家不都是凭感觉先把人抓起来审问,接著……” 神谷源不好继续说下去了,毕竟这位木荷警部补目前似乎还没有参与过什么案件,让她知道那些『审问』的特殊手段,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事。 “神谷君你可不是这样的人。”木荷柚突然开口道,语气十分严肃且认真。 “哦?” 神谷源来了兴致,转头看著她问,“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我看过神谷君的资料,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本科成绩断层式第一,像你这种懂法的人,怎么会做那种违背警察守则的事情。” 神谷源可戴不起这个高帽,连忙摆手: “这话就不对了,知法犯法的人多了去了。” “神谷君这是诡辩,反正我认为你是个好人……怎么这个表情?” 木荷柚察觉到了身旁人怪异的表情变化。 神谷源可不喜欢被她莫名其妙发张“好人卡”,开口说道:“总之,你对於破案的理解过於天真了。” “什么意思?” “所谓破案,根本不会通过一条条线索去判断谁是犯人,那种逻辑性极强的案件,只有小说里才存在,目的也仅仅是为了吊起读者的胃口。” 此刻两人已经到了室外,神谷源揉了揉眉心,这个天气突然呼吸到冷空气,总会让人觉得头疼。 將手插入兜內,看向天边飘著的雪花,他继续说道: “很多罪犯本身做事方法就已经跳出了逻辑线之外,身为正常人的我们则是线內之人,如果依旧要用正常的推理去破案,犯人可不会陪著你玩这种猫鼠游戏。” “那应该怎么破案?”木荷柚问。 神谷源清了清嗓子,打算给这位绝对正义之人上点压力: “面对嫌疑人,要抱有最坏的恶意,入室盗窃就怀疑他想抢劫,如果真是抢劫就怀疑他想杀人……” “这不是诬陷吗?”木荷柚没穿冬装出来,冷得有些发抖,双手抱在胸前,鼻尖都红了。 “都说了只是怀疑而已。” 神谷源白了她一眼,无语道,“比如大木信哉这个案件,他失手杀了自己妹妹,我就怀疑他是故意的,並且最近涉谷多起失踪命案和他都有关,没问题吧?” “倒、倒也有理……” 木荷柚点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对了,神谷君的报告本来只需要交给警部,却被警视长叫去了办公室……她的风评本来就不好。” 她偷偷抬眼瞄了神谷源一下,继续说道: “那……我怀疑神谷君正在被她威胁做不想做的事,也很合理吧?” 第5章 搭档 雪依旧在下,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神谷君怎么不回答我?” 木荷柚的牙齿打著颤,声音却透著股不拿到答案不罢休的执拗。 神谷源一时语塞,话题转得太突然,从破案逻辑直接跳到自己的私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要说被西园寺威胁,其实並没有实质动作,顶多是些令人不適的暗示。 可要说完全没有风险,又总觉得是早晚的事。 等等,这傢伙怎么关注起自己的事了? “木荷警部补还真是懂得活学活用,只是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不属於工作的事呢?” 神谷源將问题拋了回去,他印象中的木荷柚,是个完全只关心工作的呆头鹅才对。 木荷柚对著手掌哈气,又抱在胸前继续发抖,回答时几乎没有犹豫: “我和神谷君一样,都是被破格录用到警署的年轻人,很多时候即便那些老前辈不说,我也能看出他们对你我的异样眼光,我当你是我的伙伴有什么问题,关注自己伙伴状態很正常吧?” “倒也正常……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神谷源后知后觉才看出她冻得不成样子,將自己最外层那身冬装脱下递给了对方——至於他自己,极为关注身体的男人,冷天必须穿两套冬装出门。 木荷柚愣了愣,伸手接过大衣裹在身上。 厚实的衣料带著余温,从后背一路暖到胸口,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是神谷源的大衣对她来说实在太大,袖口拖到了指尖,下摆盖过了膝盖。 在神谷源看来,自己身旁的呆头鹅现在已经变成了企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摔倒。 “快回答我吧神谷君,这都快要走回宿舍去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神谷源收回思绪,开口道:“倒是没有那种事发生。” 他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会说没有证据的事情,况且谁知道身旁这位警部补口风严不严实,要是传出去什么谣言,自己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 “好吧,神谷君是要回去……” 木荷柚抬头看向宿舍大门,话还没说完,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起来,打破了雪地里的寧静。 “呼叫涩谷刑事课-木荷-031,收到请回答。” 她想去拿对讲机,却因为袖口太长的缘故,手压根就伸不出来。 相同的声音再度从对讲机中传来。 神谷源及时出手,帮她取下了腰间的对讲机——他可不想看到这傢伙急急忙忙地脱外套,导致自己的冬装被弄脏。 木荷柚也很配合,並没有太多男女之別的考虑,见神谷源按下按钮,便立刻朝对讲机那边道: “木荷-031收到,指挥中心请讲。” “神南町2丁目15番地3號民宅,家属报案称家中有人死亡,自述为自杀,报案人佐藤,联繫电话3467-8921,速出警。” 木荷柚回应询问:“重复確认,神南町2丁目15番地3號,家属佐藤报案,死者疑似自杀,对吗?” “確认无误,报案人情绪慌乱,初步说明死者为其父亲。” “木荷-031即刻出发,抵达后同步现场情况。” “收到,注意安全,保持通信畅通。” “明白。” 对话结束后,神谷源將对讲机重新帮她插回了腰间,准备等对方脱下外套,然后自己好回去睡觉。 却没想到,木荷柚突然抬头,开口道: “神谷君,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神谷源一脸茫然。 木荷柚满脸激动,用力將袖口往上拉,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开口道: “这是我第一次接警,正好你也在旁边,我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就能看谁先破……” “等等等等!” 神谷源连忙摇头,“什么叫我们一起去,我今天是休班时期,你应该去联繫巡查部长,让他调基层警员过去协助你,这关我什么事?” “可我们不是伙伴兼对手吗,你昨天在那个案子上压了我一头,难不成今天不给我机会贏回来?”木荷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神谷源额角青筋跳了跳,无语道:“我们什么时候成对手了?况且这只是个自杀案,有什么好破的?” “首先,在你昨晚逼著我熬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对手了。” 木荷柚回答道,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想要硬拉著神谷源走, “再有,哪里確定是自杀案了,是疑似自杀,这不是最能体现你我能力高低的时候吗?” 神谷源可管不了她这么多,好不容易的休班日,他只想躺在被窝里睡懒觉,挣脱开之后便道: “总之我不去,谁閒著没事干在休班时期去工作。” “我们是警察啊,怎么能单纯的认为这只是工作,这是我们的职责,你不也隨时都在等待对讲机响起,然后立刻出发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此刻的神谷源就是如此。 他倒想问问,这警厅里面这么多人,到底是谁抱著这种想法? 大家不都是想著少来点事,最好只用坐在工位上喝喝咖啡,然后混过今天明天再后天么…… 日本警察破案可没有什么奖励,工资永远是那么点,最多就给自己的“办案实绩”上面添上一笔。 “我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我要回去睡觉,又没人给我钱,做这种事情干嘛。” 神谷源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外套也不准备要了。 “等等!我给你钱,要多少你才同意和我一起去?” 木荷柚连忙抓住他,极为费力地从自己腰间掏出一个粉色钱包,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纸幣。 不待神谷源回答,她便將其塞进对方手里,抬头才看到神谷源那彆扭的表情。 是嫌太少了么? 这么想著,木荷柚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的钱包直接交给了对方。 “我这个月只有这么多了,求求你了……说到底我也没出过警,实在是没有经验,如果没有神谷君帮忙的话,最后肯定会闹笑话的……”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再也不说什么『对手』的事。 神谷源嘆了口气,將钱包还给对方,却还是留下了该属於自己的高额加班费: “绝无下次。” 他不情不愿地说道。 第6章 自杀案件 十分钟后,神南町街道。 神谷源扶著车门忍不住乾呕。 “神谷君没事吧?” 木荷柚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你身体素质也太糟糕了些,这要是遇到突发警情可怎么办?” 神谷源深吸好几口冷空气,才算缓过劲来,直起身时脸色还泛著白: “这跟身体素质没关係……你早说你开车技术这么烂,我死也不会坐你的车。” 从警署出发还不到六百米,他就差点交代了半条命——油门当剎车踩、过路口不看信號灯、转弯差些能蹭到路边护栏。 若不是他反应快强行拉手剎,今天这七万日元的“出场费”,怕是要变成丧葬费。 “我也是有驾照的……” 木荷柚攥著衣角小声嘀咕,满脸不服气。 她觉得自己开得挺好,全是神谷源在旁边瞎嚷嚷,一会儿说“再不停就跳车”,一会儿又喊“踩剎车不是油门”,才让她乱了阵脚。 “我来开吧……真是遭罪。” 神谷源直起腰,不想与她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爭执下去,转身前往主驾驶位。 木荷柚这回不犟了,主要是调度中心那边又来了信息,说是交番的巡查长已经到了目的地,並且拍下照片,法医也早早到场,她这个警部补作为领头人,却半天不见个人影。 她坐上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开始想办法针对神谷源的驾驶技术展开『嘲讽』。 ——谁让他刚刚那么说自己的,什么叫做简直不是人啊? 儘管这么想,但神谷源开车技术確实不错,甚至感觉上比她家里的司机还好,导致木荷柚实在找不到藉口去说他。 不到一会,两人便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警车刚刚停下,一名身材颇为肥胖的警员便连忙上前对著二人鞠躬。 这是交番的巡查部长——大野智史,因为今天手下暂时没人,且听说来的警部补是位才入职不到半个月的新人,便只能自己前来案发地。 “早上好,木荷警部补,这是我刚刚收集到的资料。” “神谷警部补也来了么……” 即便年龄上,木荷柚与神谷源都很年轻,但非职业组和职业组的区別就在这里。 大野智史即便是熬破了天,最终也不过就是个警部的职位,且大概率一辈子都会焊死在巡查部长的级別上。 职业组的起点,就已经是非职业组的终点了。 不过在大野智史看来,今天这起案件,虽然调度中心说是让他配合警部补,其实是想让自己做话事人。 毕竟一个新人而已,即便是职业组又如何,真遇到事,还不得询问自己这些老前辈的意见。 至於突然出现的神谷源…… 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两人年龄摆在那里,谈些什么办公室恋情也很正常——没见木荷警部补还穿著明显不合身的冬季大衣么? “我看看……” 木荷柚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大致了解了案情,开口说道,“尸体已经从绳索上抬下来了么……” “是的,毕竟法医都到场了,况且死者家属的情绪很不稳定,就那么掛在上面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大野智史语气很平淡。 木荷柚却低下了头,总觉得是自己来晚了的问题: “实在抱歉……我刚刚有些忙,那我们就进去吧,大野先生。” 大野智史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神谷源暗中注意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点出木荷柚的错误所在。 即便是新人,作为上级也不应该在这里模糊对大野职別的称呼。 日本人向来记打不记好,特別是这个大野智史就更是如此。 按照他对这人的了解,接下来对方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果不其然,大野智史很隨意地便走到了前面,儼然一副他才是领头人的模样。 神谷源也懒得纠结这些琐碎的事,反正今天是木荷柚的工作,有些苦头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过一次才能知晓。 “打扰了。” 大野智史对著玄关处的家属微微欠身,侧身介绍,“这两位是木荷柚警部补、神谷源警部补,接下来由他们负责调查。” “怎么现在才来……” 玄关处站著一男一女,女方眉头拧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怨念。 木荷柚看过资料,知道这是死者佐藤先生的儿媳。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垂著肩,眼神涣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整个人透著股挥之不去的低迷——正是死者的儿子,佐藤次郎。 “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木荷柚再次低头致歉,“我们会儘快处理。” “快些吧,父亲在二楼……一直躺在那里,不像话。” 佐藤次郎声音沙哑,示意妻子让开,给木荷柚一行人让了路。 三人这才得以进屋。 屋子是很典型的和风装饰,吊灯看上去年久失修,散发著昏暗的黄光,木质楼梯踩上去能听到明显的“吱吖”声,如果仔细去闻,还能感受到竹製地毯传来的腐臭味。 几人走上二楼,老人的尸体躺在被单之上,盖著一层白布,看起来略微有些渗人。 “木荷警部补,这是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法医站在一旁,瞧见几人上楼来,递出了手中的文件。 木荷柚伸手接过,迅速扫过之后,开口道:“我想看看死者状態。” “请便。”法医绕去旁边,给她留出空位。 木荷柚往前迈了半步,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白布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神谷源瞧著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收了人家的钱,总不能真让她自己硬扛。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老人的面容还算安详,只是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周边皮肤泛著暗紫色的淤血,狰狞地横在苍白的皮肤上。 “浑身无其他伤口,死因是窒息,且指甲內部无任何人体组织残留,基本可以判断为自杀……” 法医在旁边念叨,讲述起他对这个案件的看法。 木荷柚点了点头,看向神谷源,开口道:“神谷警部补怎么看?” 神谷源能怎么看,他已经走神了,在思考一会吃点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刚刚进屋之后,他便动用系统的能力,观察了佐藤一家人的恶念。 除去佐藤次郎本人那个黄色恶念有点看不懂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你怎么看?”神谷源选择將问题拋回去。 木荷柚抿了抿唇,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觉得有问题。” 第7章 没有那么简单 木荷柚的话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变得凝滯。 “那个……法医都確定是自杀,木荷警部补说有问题,是不是有些……” 大野智史往前迈了两步,凑到尸体旁插话。 见木荷柚没接话,他先瞥了眼旁边的法医,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耐后,又自顾自说道: “要不还是让我来主导勘查吧,这种案子我经验足……” “大野巡查长,这里由她负责。”神谷源打断道。 他可不会像木荷柚一样给对方好脸色看。 即便觉得这位新任警部补平常如何无厘头,但神谷源知道,在案件上,木荷柚一直保持著绝对的认真態度。 既然她觉得有问题,那么就说明…… 或许真是自己大意了。 这起自杀案,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无视大野智史僵在脸上的尷尬,神谷源转头看向木荷柚,问道: “你从哪里看出不对劲的?” 木荷柚没有察觉出来场间气氛的变动,她的心思全在面前这具尸体上,听到神谷源这话,点头说道: “我刚看了佐藤先生的病歷,他今年八十岁,去年確诊了骨质疏鬆性椎体压缩骨折,之后就再也无法站立,长期臥床,仅上肢保留部分活动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大幅度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房梁的高度,继续道, “那么,第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做出上吊自杀这种行为的?” 神谷源也抬头朝那处看去,同样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旁的法医开口,指著木荷柚手里的文件补充: “木荷警部补,你可能没细看这份材料,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佐藤先生之前已经多次尝试自杀。 他虽然下半身无力,但上肢还是能搬动东西的,而且这次上吊的高度並不高。 照片显示,他下半身臀部悬空,小腿还搭在床垫上,应该是坐在矮凳上套入绳索,再抽走凳子完成自杀的。” 原本在后面站著的佐藤次郎也上前来开口说道: “没错,我们都拦住父亲好几次,只是没想到,昨晚他老人家还是趁著我们睡著就……” 大野智史之前被驳了一次面子,现在看到法医和家属都这么说,也是连忙开口: “两位警部补,这种案件可能你们没怎么经歷过,但在我任职这些年来真是屡见不鲜,年老的患者为了不拖累儿女,最后选择上吊自杀的案例数不胜数。” 神谷源被这些傢伙吵得有些心烦,拿过木荷柚手里的文件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死者脖颈上的勒痕。 “你也看出来了吧?”木荷柚问道。 “嗯。” 神谷源点点头,转头看向法医,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確定死者是上吊自杀?” “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从业多年的法医被两位警部补轮番质疑,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 反而是大野智史完全没开窍的样子,依旧说道:“这就是自杀,我以我十几年的经验担保。” “大野巡查长,是什么给你的底气,让你一次次无视上级的判断,在这里说些毫无根据的蠢话?” 神谷源转头盯著他,语气毫无尊敬。 有时候办案最麻烦的,就是既要顾及家属情绪,又要应付这种倚老卖老、不懂装懂的蠢货。 这傢伙十几年混在巡查部长的位置上,果然不只是学歷和背景的问题,脑子和职业操守都差了一截。 “我……” 大野智史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无论怎样,他的职级低於警部补,在日本这种阶级分明的体系里,以下犯上本就是大忌。 “死者上吊的绳索在哪?”神谷源问道。 “在这里。” 法医连忙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截粗麻绳,递了过来。 “木荷警部补,还是你来吧。” 神谷源丈量之后,又在屋內找到了相同物件,取了同样的长度交给木荷柚。 倒不是他不愿意继续下去,主要是单论身高来说,不到一米六的木荷柚明显更加合適。 后者点头接过,接著学著死者的尸体在地面上坐下,將绳索套在了脖颈上,用手往上提了提。 她转头看向法医,开口说道: “如果是如之前所说,死者是坐著上吊自杀,即便受力变弱,但勒痕也肯定会有部分明显斜向特徵,没错吧?” 法医连忙凑到尸体旁,盯著那道环形勒痕仔细打量,忽而一拍额头,满脸懊悔: “对对对!是我太武断了!上吊自杀的勒痕大多呈斜向或八字形,死者这道是均匀环形,儘管也有少部分斜向痕跡,但从主要的淤血分布来看,根本不符合上吊的受力逻辑……” “抱歉,我也不该说那些话。” 大野智史虽然还没能理解,但也连忙弯腰认错。 他之前还想著看笑话,现在看来,自己才是个天大笑话。 空谈经验、资歷,最后却被別人当场打脸…… 神谷源懒得教训这种蠢货,冷声道: “大野巡查长,现在立刻去楼下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出,后续办案,听木荷警部补的安排。” 接著,他看向旁边的佐藤夫妇二人,对著木荷柚道: “在这里审,还是带回警署厅?” 流程上应该带回去,但神谷源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谁是犯人。 让他来审问的话,或许几句话的功夫,便能让对方不打自招。 之前还搞不明白,为什么佐藤次郎会有这种奇怪的恶念,现在才想通,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一边想著,神谷源一边看向佐藤次郎的头顶: 【黄色恶念:为什么要我来做这种事,想要逃避……】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儿子不忍心见到父亲离开,但在“自杀案”转变为“他杀案”之后,这个恶念的形成原因便显而易见了。 “要审问我们?” 佐藤次郎的妻子顿时皱起眉头,本就毫无尊敬的语气中立刻带著怒意,“父亲就是自杀,你们这些税金小偷,凭什么要把案子弄复杂,要是让邻居们知道,我们被当成犯人审问,那以后还怎么……” 神谷源本想打断她,没想到旁边的木荷柚倒是先开口了: “佐藤夫人,烦请配合调查,况且我也没有认为您是杀人凶手。” “那你是说……” 女人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丈夫。 木荷柚向前走去,即便身高比对方矮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 她直视著佐藤次郎的眼睛,开口道: “佐藤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8章 他选择放弃 “我没什么想说的……” 佐藤次郎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语气听不出丝毫慌乱: “要是两位警官认定父亲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或是怀疑我是凶手,大可现在就逮捕我。” 木荷柚当即准备拷上他:“那烦请佐藤先生跟我们……” “等等吧,我与他聊聊。” 神谷源上前,止住了她的动作。 倒不是觉得凶手另有其人,毕竟在场这些人中,也就佐藤次郎的恶念最像凶手。 但神谷源见过不少犯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佐藤次郎这么冷静的傢伙——当然,之前的那位疯子不算在內。 这也让他怀疑起来,佐藤次郎到底是有著什么底气,认为即便將他抓走,最后也一定不会判他的罪。 若是真把佐藤次郎带回警署,看这个情况,应该要向上申请dna鑑定。 那套流程既繁琐又耗时,神谷源已经缠上了这起案子,他严重怀疑,这样下去的话,今天怕是別想好好休息了。 “我想问问,佐藤先生怎么看待自己的父亲?”神谷源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这话让佐藤次郎有些意外,他抬头看了神谷源一眼,准备回答。 然而,他身旁的妻子却是率先为自家男人说起了话来,语速极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能是次郎做的!父亲生病这一年多,全是他在贴身照顾,你们隨便去问周围邻居都知道!次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和他每个月工资加起来就那么点,连孩子都不敢要,所有积蓄全花在父亲的医疗费上了……说起来,明明是你们在这里胡乱揣测,父亲就是自杀!” “惠美……別说了。” 佐藤次郎无奈嘆了口气,终止自己妻子的喋喋不休,接著说道, “警官,对於父亲,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也会尽职尽责,这一年多以来,我在父亲身上花了太多医疗费,说实话……已经撑不下去了,所以见到父亲离开,我其实既心痛……又觉得有些轻鬆。” 听到这话,佐藤次郎身旁的妻子脸色一白,看向自己丈夫,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开口。 “昨晚你们睡在一楼,完全没听到什么声音吗?”神谷源继续问。 佐藤次郎转头看了妻子一眼,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缓缓说道: “惠美她睡觉比较深……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至於我……”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佐藤次郎似乎有些头晕,拉过一旁的矮凳坐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鬢角两侧的头髮,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什么都没做……我就那么听著父亲拿纸笔写字,接著听他將绳索绕去房梁,最后听著他细微的呜咽。” “写字?”神谷源转头看向法医,“你们没搜过这间屋子?” “大致找过……但没有找到遗书一类的东西。”法医面露尷尬,连忙回应。 这时,木荷柚已经从老人的枕头之下,翻出了一页纸张。 她將其递给神谷源,又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老人生前写过字的笔记本,翻开对照之后,满脸意外。 神谷源深知她现在的心情,原定为“他杀”的案子,突然找到了遗书这种东西,必然会让人困惑。 “看字跡……还真是死者写的,那为什么……” 木荷柚喃喃说道,开始对自己的推理展开怀疑。 “这下证据確凿了!”佐藤妻子一见遗书,立刻来了精神,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拔高声音说道, “父亲就是自杀,一切都跟次郎完全没有关係!” 她已经了解,自己丈夫昨晚应该是默认了父亲自杀,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正如佐藤次郎所说,两人早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神谷源无视了她的话,接过法医递来的证物包装袋,將遗书放进去之后,对著佐藤次郎开口道: “佐藤先生,我们可以向上申请dna检测,如果说这份遗书是你父亲写的,那必然只有他的指纹……” “父亲的笔记本都是我买给他的,有我的指纹也很正常吧?”佐藤次郎说。 ——还真是麻烦…… 神谷源这下有些想从木荷柚兜里重新拿回那个钱包了。 说到底,这屋子里的指纹提取本就没什么意义——凶手和受害者常年同住,到处都是家人的指纹。 如今又多了遗书这个“铁证”,事情愈发棘手了。 神谷源都能猜想到,这起案件拖到最后,一定会以证据不足结案。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一边思索,一边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佐藤次郎面容消瘦,精神萎靡,头顶一处斑禿格外显眼,像是用某种髮际线笔勉强遮盖过,边缘还透著些不自然的色块。 “佐藤先生昨晚回来没洗过头吗?” 神谷源问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莫名奇妙的问题。 “呃……是的,昨天下班太晚了,说起来今天本来也要去上班,但出了父亲这事……” “要不要申请dna检测?”木荷柚靠近,在神谷源耳边低声询问。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街道上,大野巡查长正在拉警戒线,附近的邻居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 看样子再过不久,这里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怎么看,我觉得还是得先將他带回警署厅,到时候慢慢来……”木荷柚再度凑近。 “没有用,这男人没那么好审,以现在的条件来看,最后肯定只能以自杀结案。” “那该怎么办……” 木荷柚有些急了。 在她看来,单从勒痕便能证明,这绝对不是什么自杀案件。 在场只有三人,不是佐藤次郎做的,便是他妻子。 可论嫌疑、动机、能力,犯人就只可能是佐藤次郎。 神谷源没看她,而是一直在关注街道上的情况。 其实,就在刚刚,他已经找到了足以將佐藤次郎定罪的证据。 只是,听著那些个邻居不断在下面为佐藤夫妇求情,说什么肯定与二人无关,又看著自己手里这份遗书上歪歪斜斜的笔跡,神谷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良久之后,他嘆了口气: “木荷警部补,我没办法,要不就这么结案吧?” 第9章 木荷柚的困惑 木荷柚看人极准,几乎是瞬间,她便从神谷源脸上发现了异常。 这傢伙……明显已经找到证据了。 可为什么不说呢? “神谷君,我不和你爭胜负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较劲,只剩身为警察的执著, “如果你知道线索,求你告诉我。” 在没有接触到案子的时候,木荷柚还能怀揣著一定要贏过神谷源一次,好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以后就不会瞧不起自己了。 但现在真的切入案件,她便没法去考虑这些事,身为警察的木荷柚,只想为死者寻出一个公正。 那可是谋杀了父亲的傢伙,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旁边说谎。 如果不把这种人抓起来坐牢,木荷柚怀疑自己可能永远都会睡不好觉。 “我没办法……说到底,那位法医未必没察觉到勒痕的异常,但这世道就是如此,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最后只会弄得不可收拾。” 神谷源淡淡说道,裹紧了外套,伸手去关窗户。 “怎么能这样!” 木荷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是警察不是吗?警察要做的事情,就是將罪犯全部抓到监狱里去,神谷君说这种话,真是让我想不到……”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街道上的嘈杂声顺著窗缝飘进来——邻居们正围著大野智史抱怨,语气里满是对佐藤夫妇的维护。 “警官,肯定是弄错了!佐藤夫妇对他家父亲多用心啊,我们都看在眼里!” “没错没错!前阵子那位也是闹自杀,还是次郎花几十万円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怎么可能杀人?” “这事就是自杀,你们別在这……” 神谷源关上窗户,开口说道: “看吧,这么多人证,都说佐藤夫妇没有杀人嫌疑,怎么你还非要找些事做,就按照自杀结案……” “我绝不同意。” 木荷柚不再理会他,转身拿出手銬,走到佐藤次郎面前,看著这夫妻两人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烦请两位跟我走一趟,有什么话到警局再说。” 佐藤次郎极为配合,伸出了双手。 他妻子却是百般拒绝,死死抓著自己丈夫的手: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诬告,我后续会上诉你们的。” “惠美,別这样……既然这位警官怀疑,就让她查好了。” 佐藤次郎安慰道,任由木荷柚为自己拷上手銬,起身准备下楼。 “还有夫人,你也……”木荷柚再拿出一副手銬。 “我不接受!” 惠美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恨, “明明证据確凿是自杀,你们非要栽赃陷害……” “惠美!” 佐藤次郎厉声道,中止了自己妻子的无理取闹,“听警官的安排。” 听到这话,原本气势十足的女人安静了下来,犹豫之后同样伸出手,却是盯著木荷柚恶狠狠道: “我一定会上述你们的,就等著赔偿吧。” 木荷柚没接话,只是同样拷上对方。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佐藤次郎会这么有恃无恐,也搞不懂神谷源明明找到了证据,却不愿意说出来。 看来自己真的是看错了人,还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正直的警察,最后却依旧和那些老派警察,和旁边那位法医一样,什么事情都嫌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疑案,最后都被含糊地归为“自杀”,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时候,已经拉好警戒线的大野智史从楼梯走了上来,瞧见木荷柚已经將佐藤夫妇拷上,连忙赔笑道: “现在就走吗,那我去开车……” 很意外地,木荷柚却是摇了摇头。 “先等等。” 她朝著在场眾人看去。 佐藤次郎依旧面无表情,完全无所谓接下来会被怎么安排。 他的妻子倒是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停,却也没再说话。 法医站在旁边整理文件,等待著安排。 重点是神谷源,双手插在兜里,靠在墙边,活像个来凑热闹的路人,哪里还有半点警察的样子! 木荷柚牙齿咬得发紧,却不想离开。 她有一种预感。 只要自己现在带人去警厅,那么就必然没法破掉这个案子。 不然神谷源为什么在不愿意给出线索的情况下,还任由自己拷上凶手? 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没有关注到? 木荷柚扫视完毕,最后关注点落到了佐藤次郎身上。 她想起了神谷源刚刚提问的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佐藤先生昨晚回来没洗过头吗? 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洗不洗头,与案件有什么关联么? 木荷柚注意到,佐藤头髮上还残留著不少髮胶,看起来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他是真准备去上班…… 再看穿著,西装革履,衣领上有泪痕。 木荷柚走到神谷源面前,不愿和他说话,从对方手里拿过了那份遗书。 文字歪歪扭扭,看起来根本不成样子,但確实是死者病后的笔跡。 还真是难办。 她再抬头,看向房樑上绳索留下的痕跡,看灰尘的分布,大概扔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到底问题在哪? “木荷警部补,要走的话差不多了,不然下面的邻居们闹得太凶,会把整条街道给堵住……” 大野智史开口道,打断了木荷柚的思绪。 “再等三分钟。” 木荷柚没有心思去和他说话,深呼吸了几口,缓缓闭上眼睛。 …… “这、这是在干嘛?”大野智史凑近法医,低声询问。 后者摇头,表示看不懂。 神谷源看到这一幕,倒是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傢伙……居然还有这种能力么? 他能看得出来,木荷柚正在做一件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侧写。 所谓侧写,便是通过分析犯罪行为、犯罪现场、受害者特徵等信息,反向推断犯罪嫌疑人核心特徵的刑侦辅助技术。 本质是一种“从行为倒推人格”的逻辑推理过程。 看来真是自己之前小瞧了她,还以为对方就是单纯靠著背景关係才能这么年轻做到警部补。 说不定,她真能找到那关键的一环。 ——该不该阻止? 神谷源的目光落在佐藤次郎身上,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不是同路人 是夜,大雨磅礴。 佐藤次郎拖著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將雨伞和西装外套找地方放好。 屋內昏暗一片,妻子早已睡著,正躺在被窝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有发出动静,掀开被子一角便缩了进去。 毫无察觉的是,屋內多了一个人。 是木荷柚。 她此刻,正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一切。 当下的所有信息,正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浮现。 接著呢……楼上该有动静了吧? 与思绪一同响应的,是二楼老人甩动绳索的声音。 佐藤次郎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木荷柚死死盯著他。 她看到,对方从被子里翻了出来,在不惊动自己妻子的情况下,迈步踩上阶梯。 二楼传来交谈声,父子两人的对话外人並不可知。 在这之后,佐藤次郎回到了一楼,浑身发抖,又回到被子里强行闭眼想要睡著。 直到天色亮起。 直到涩谷被大雪淹没。 不对…… 木荷柚这么想著,眼前画面迅速倒退。 屋內再度陷入黑暗,佐藤次郎颤抖著走下阶梯,隨后打开了大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 “我知道了!” 木荷柚睁开眼,看向大野智史道,“赶紧去扩大警戒……” 神谷源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我很確定,不需要你来教我,犯人就得受到该有的惩罚。”木荷柚的眼神十分坚定。 神谷源不再阻止她了。 反正今天这个案子本来就与自己无关。 木荷柚继续对著大野智史安排:“將警戒范围扩大到周围一条街道,关注点在垃圾堆里,想必……” 她转头看向佐藤次郎,“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应该没法將证物转移太远吧?” 后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开口说道: “警官这话……我听不懂……” “还想坚持吗?” 木荷柚觉得他真是死鸭子嘴硬,继续开口道, “为什么死者留有遗书,颈部却是环形勒痕,原因很简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写下遗书的,但对方的死因,绝对是你勒死的。” “绳索上有我的指纹很正常,今天帮忙將父亲放下来时,是我帮忙的。” “不是那个。” 木荷柚视线下移,关注点落到对方腰间, “我想问问,既然准备好了要去上班,那佐藤先生,你的皮带呢?” 佐藤次郎说不出话来了。 “你勒死自己父亲的东西,不是什么绳索,就是你的皮带,屋內没有这件证物,那是因为被你昨晚提前转移了。” 木荷柚冷冷说道,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我会找到它,大雨能清洗掉血跡,却清洗不掉你做的恶……” 扑通—— 膝盖砸向地面,发出重重的响声。 不是佐藤次郎,而是他的妻子。 “求求您……次郎他也不想这么做,我们照顾了父亲这么多久,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说著说著,她便改了口,鼻涕眼泪混作一团,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昨晚是我杀的父亲……你们抓我吧,我才是杀人凶手。” “惠美……你起来吧。”佐藤次郎弯腰去扶她。 “我才不起来!就是我杀的,我早就受不了了,那老东西一直在折磨我们,明明早就该死了,非要逼著我们俩都活不下去……” 佐藤次郎见拉不动她,只能自己走到木荷柚面前,伸出了双手: “抓走我吧警官,皮带就在高桥家的垃圾袋里,你们验过dna就知道,上面不可能有惠美的指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 木荷柚开口说道, “她肯定知道是你杀的人,只是想要为你隱瞒而已,不然不会在我说出证物的时候,没有去看你的腰间。 不过,根据《日本刑法典》,犯人或脱逃者的亲属,单纯知情不报,並不会构成处罚。” 听到这话,佐藤次郎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 正午时分,警署厅內。 佐藤次郎已经被关押起来,其父亲的尸体也已经火化,最终交由那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带走。 木荷柚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她首次独自带人出警,並且还破了个杀人案,有一堆文件要提交上去。 且因为某种特別因素的缘故,上级对她这次破案作出了极大的表彰,就连警视长也说要好好和她聊聊。 但现在的木荷柚,根本没心思去顾及那些所谓人际关係。 她只想找到神谷源,询问对方为什么当时比自己先发现真相,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甚至还想要阻止她破案。 两人的见面,是在警厅外一家拉麵馆。 神谷源就像早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在过著独属於他的轻鬆假日。 “到底为什么,你当时会那么做。” 木荷柚开门见山,坐下之后便说道,语气里再也没有尊敬可言。 神谷源吃著麵条,瞧见这位前来,隨意应道: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个无能之辈,完全没有发现木荷警部补说的那些线索。” 木荷柚气鼓鼓地要了份拉麵,她从早上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麵条上桌时,她是越想越气,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便放到对方脚下: “你的大衣,我还给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是伙伴……” “我可从来没明確过是你的伙伴。” 神谷源哭笑不得,他今天愿意帮忙一起出警,单纯就是因为对方给了钱的缘故。 “你你你……气死我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能力,明明能看出来线索,却要那么做,你简直烂透了。” 木荷柚用筷子去插碗里的鸡蛋,好像將其当成了神谷源。 后者点了点头,开口道: “没错没错,我是个烂人,可你就做得对了吗?”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木荷柚觉得有些发毛, “你怎么就確定,佐藤次郎是真想要杀死他的父亲?” 神谷源没有停下,一连串问题迅速砸向对方, “有没有可能,那是老人家没能力自杀,也害怕死亡,为了不拖累儿女,只能叫自己亲儿子帮忙?” “不然为什么会有遗书?” “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挣扎?指甲里没有任何血肉组织?” “你觉得將佐藤次郎抓住,一切就能结束……” “可是——那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被你这么一弄,不就彻底碾碎了么?” 第11章 她说 神谷源不是怀疑,他几乎能確定,这起“谋杀案”,就是这样的情况。 从邻居们的描述中可以看出。 从佐藤次郎的態度中也可以看出。 重点是……对方头顶上的恶念,仅仅只有黄色。 这年头,就连想要去偷个东西,或者去新宿找个神待少女,都会显现出紫色恶念。 已经触及到杀人事件,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却只是黄色恶念——除了佐藤次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所以,神谷源在发现线索,並且推理完全程之后,才不想管这个案子。 只要再拖半小时,等到垃圾清理的人將证物带走。 无论死者颈部的勒痕多么奇怪,这起案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没有泛滥的正义感,更没有理由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去撕碎一个家庭最后的体面,违背一个逝者的心愿。 反而是在看到木荷柚开始侧写,推理出案件原因,见到她做出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选择之后,神谷源深知,自己和她绝不是一路人。 和这种人继续交集下去,自己的人生只会越来越麻烦。 “总之……我只是个小警察,而您——木荷警部补,年纪轻轻又有能力,將来前途肯定无限量,我们是两类人,以后还是少一起工作得好。” 神谷源吃完了麵条,將筷子放到旁边,摸著肚子打了个极其没有风度的饱嗝, “走了,您慢慢吃。” “不许走。” 木荷柚抱著碗,移动到他的外侧,不给神谷源拒绝的机会,便將他堵在了里面。 “你以为我想不到那些吗?”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口说道。 “我不想和你討论什么『警察的职责』『正义』『法制』之类的事……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挡住我,还是在拉麵馆,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故意用这种话转移话题,想逼她让开。 “神谷君,我也没想和你討论谁对谁错,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木荷柚无视他的调侃,低头扒了一大口麵条。 神谷源给了她个白眼,但现在实在是出不去,也不知道这家店怎么回事,將客人的位置弄得这么窄,要是发生地震了怎么办? 木荷柚吃得很快,同样语速也极快: “如果警察破案,需要考虑是否会破坏一个家庭,要考虑別人的想法,就今天这件事……你认为再过几年,整个日本会多出多少『自愿死亡』的老人?” “那些事与我无关。”神谷源皱起眉头,“我只是在按部就班地上班而已。” “你是有能力的人,我也是。” 木荷柚说这话完全不脸红,也没有自夸的羞涩,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从十八岁那年,我决定要做警察起,我就想过自己的未来……” “您说。” 神谷源彻底认栽了。 看这架势,今天不听她讲完,自己是別想走了。 “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佐藤次郎错了吗,他杀死自己父亲当然错了,可在很多人看来就没有错。” 木荷柚伸手將鬢角的髮丝別至耳后,或许是因为麵条太烫的缘故,额头上冒出了些许细汗,在店外皑皑白雪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她咽下一大口麵条,继续说道, “他的妻子错了吗?也不应该错,毕竟那是她的男人,是和她结婚十几年的伴,她要包庇佐藤次郎也很正常……” 说著,她转过头,看了神谷源一眼, “你又错了吗?你只是想要留住那个家庭,不忍心看到佐藤家崩溃,你也没错……” 神谷源从旁边抽了张纸递给她,看著那满头细汗实在糟心。 木荷柚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转头看向他,眼神格外认真: “那我错了吗?我身为警察,抓到了杀人犯,难道也错了?” 这一次,是明显要个回答了。 神谷源犹豫许久,终於还是开口道: “你没错。” “那到底是谁错?”木荷柚迅速追问。 神谷源心想这关我屁事,你一直在这扯些有的没的,我还准备一会去打棒球呢。 但嘴上却是不想和对方叫板,毕竟现在的木荷警部补,看起来是格外认真。 他都怀疑自己不顺著对方说下去,下午的休班时期也別想好过。 “我不知道……您有什么高见?”神谷源诚实地回答。 木荷柚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胸章: “是它错了,或者说,是它背后的这个国家病了。”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他已经预料到这位背景极深的大小姐接下来要说什么胡话。 “如果我们的养老制度足够好,佐藤家就不可能陷入这种情况,他和妻子不需要付出所有时间和工资去照顾老人。” 木荷柚已经嗨了起来,整个人陷入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 “身为警察,儘管我们现在职別还很低,或许要很多年才能爬上去,但我必须要改变这个国家,改变那些老头子的想法,治好这个国家。” “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 神谷源下意识接了一句。 木荷柚眼睛忽然亮起,像极了天边的雪花般绚烂。 她重重地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神谷源的肩膀: “没错没错!这话太好了,你从哪抄来的,別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的。” “……” 神谷源不想回答。 “总之!” 木荷柚很有精神,语气里满是干劲,像极了高高抬起脖颈的小鹅,“如你所说,这个国家,早晚是我们的才对,为此,我们便要治好它!” “说你自己就好,別带上我。”神谷源实在无语。 “你是我的伙伴啊,为什么不是我们?” 木荷柚眯著眼睛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可是收了我的钱,难不成想不认帐,身为男人,这也太没有担当了些吧?” 她说这话的声音有些大,引起了麵馆里其他客人的关注。 眾人纷纷转过头来,看著木荷柚身上的警服,加上神谷源一身便装,无数猜想便开始冒出。 “我……我把钱退给你好了。” 神谷源压低声音,准备伸手去摸兜。 木荷柚却按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微微前倾,莫名的清香味侵入神谷源的鼻腔,使得他一时间忘记了挣脱。 她睁大双眼,娟秀的小眉毛扬起,认真说道: “神谷君,我需要你。” 第12章 一个夸张的理想 一连七日,木荷柚都始终想不明白。 神谷君最后那个回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时她在拉麵馆,对神谷源说出“我需要你”之后,后者脸上便开始显露出此前从未见过的怪异表情——瞳孔发散无聚焦,像是在看自己,又好像是在看空气。 接著,对方就说: “这个难度,可能太高了点吧?” 话音刚落,神谷源就借著“预约了棒球教学”的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去工作上必要的交集,神谷源一直在躲著她,两人就连完整的几句话都没有成功对上过。 “到底是为什么呢……” 木荷柚喃喃低语道,坐在工位,视线越过同事们,落在神谷源身上。 对方依旧是过去那个样子,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年轻人,却总是装著副极为老练的样子,时不时还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茶…… “木荷警部补,你负责的辖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偷盗事件,交番的人说麻烦你过去领队。” 正在这时,有同事凑近说道。 木荷柚点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收拾完文件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见到神谷源似乎又被那位警视长叫去了办公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要过去询问,但神谷源的身影已经不见。 该死,又让那女人把神谷君叫去了,是不是该想办法找人对她施压一下,真的有可能正在背地里威胁神谷君啊…… 木荷柚这么想著,但手上还有事情要做,也只能快步离开警厅。 …… 神谷源自然察觉到了木荷柚的目光,可他除了避之不及,別无他法。 ——这傢伙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是七天前,神谷源得出的最终结论。 当时,他眼睁睁看著,对方头顶上冒出了第三个红色恶念。 『哪有正常人会把当首相当成目標啊……』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他知道木荷柚有背景,但这种目標实在还是太夸张了些。 据他了解,对方毕业於早稻田,或许在这种名校中,確实能结识到很多政界人员。 现在年龄是二十三岁,如果能破几个大案,加上背后势力背书,在三十五岁之前升到警视长一类的职位,接著参选议员,快速进入国会,进入內阁…… 不对不对,以她所谓的“治理这个病態国家”那个说法,应该不会这样。 她根本就不会走那些正常路线,必然会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眾议院议员,接著融合各个在野党组成“联合政权”…… 神谷源摇了摇头,打散这些想法。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还真去思考是否可行。 就算是可行……那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在神谷源看来,他就像是码头上的鸽子,每天只想著搞点薯条吃。 突然有个傢伙跑过来,说『我们去征服世界吧』,简直无厘头到爆炸。 要是自己的金手指,是让时间暂停七秒,说不定就真会答应她跟著一起试一试。 但很可惜,这只是个能看到他人【恶念】的无用技能。 想起系统,神谷源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最近这些天,这位警视长对他也是愈发『关心』,头顶那块恶念顏色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且还有即將要变色的样子。 之前也只是下班时间將他叫过去,现在就连工作时,都直接通知让自己到办公室…… 这警厅內就没个正常人么? 这么想著,他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吧。” 屋內传来西园寺千川的声音。 神谷源推开门,对方正倚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这边。 他对此早有准备,靠近之后双腿站直,手指贴在裤腿缝间,挺胸抬头,用敬语打了个招呼,接著问道: “警视长找我,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 话还没说完,西园寺千川便微微一笑,伸手打断道: “神谷君坐下吧,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神谷源心想最大的烦心事不就是你这死变態整天想著引诱自己么,但还是老实坐去了旁边,开口道: “在警署厅的每一天,都是我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时间,绝没有任何烦心事,我愿意为了这个职位奉献一切。” 嘶——怎么这话有些像那傢伙。 “很好,很有精神。” 西园寺千川笑道,心里却是有些烦躁。 她始终搞不明白,这位警部补到底是为什么会一直听不懂自己的暗示,如果是其他人,不早就该领悟了么? “临近过年,可能会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神谷君觉得麻烦,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人事变动,將小事交给其他人,毕竟你这么有能力,老是去管理些小案件实在屈才不是么?” 西园寺千川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神谷源依旧是那个死板脸。 “警视长过奖了,但我还是很喜欢忙碌一些的感觉。”神谷源说。 西园寺千川嘴角微微抽搐,打算將话挑明:“我看资料上,神谷君今年已经二十五,除去工作上,生活中,不知道……” “警视长放心,在我的人生中,只有工作,没有生活!” 神谷源可不想听她接著说下去。 “好好好,要是警厅里面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西园寺千川无言以对。 其实如果神谷源直接接下她的话茬,並且如同其他人一般跪在她面前想要舔鞋,西园寺千川反而会觉得没有意思。 毕竟这些年来,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实在不少。 但偏偏,这傢伙就是油盐不进。 却让她对其兴趣愈发浓厚。 到底该怎么做呢…… “警视长,如果没有別的事,我能不能先离开,证物组那边拿来好些东西要录入系统。” 直接提出离开不是很好,但神谷源已经別无他法。 因为在他看来,西园寺千川头顶的那块紫色恶念,已经从边缘开始渐渐泛起一丝黑色。 虽然自己进来时候特意没关上办公室的大门,但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行,那你先去吧。” 西园寺千川压下心头的盘算,特意转过身面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今晚下班之后,神谷君能不能別急著走?到时候我有份工作要拜託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刻意的诱惑: “那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 第13章 想太多反而麻烦 木荷柚是下午六点半左右才回到警署厅的。 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盗窃案,只需要录入信息,接著將找人的事情安排给交番就可以,只是没想到事情有些复杂,经过她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是店员监守自盗…… 当然,这种案子对於木荷柚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事,只是拖了她不少时间。 本来是想著今天怎么说也要约著神谷君,下班之后再好好聊聊的。 日本警察採用的是三班倒制度,但警部补是“基层办案主力”,加班频率远高於普通警员,所以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基本至少要等到七点之后才能离开。 所以,即便现在已经六点半,但其实也不算晚。 只要一会不再有什么突发案件,自己还是能约上神谷君才对。 这么想著,木荷柚抱著文件走回办公区域,和几名同事相互打过招呼,又迅速写完今天案件的报告交给上级,终於在临近七点前走到神谷源工位旁边。 察觉到对方正在发呆,且满脸愁容,木荷柚低声询问: “神谷君,怎么了么,我看你蛮不开心的样子,工作上有麻烦?” “没有……” 神谷源下意识回应,转头看去发现是木荷柚,额头上几条黑线明显更深了些。 他没办法拒绝西园寺千川,毕竟两人职位相差那么大,总不可能继续推辞,正在考虑一会要怎么做,才能逃过这一劫。 而现在,上个麻烦还没解决完,下个困难又接踵而至。 神谷源是真的不想继续和木荷柚说什么“未来”“梦想”之类的话题,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崇高的目標。 “让我猜猜。” 木荷柚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是不是这几天太閒了,没有大案件发生,所以心情烦躁?” 她的脑迴路一直很清奇。 神谷源摇摇头:“我可没这么想过,最好是一整年都不要有案子才好。” “那倒也是,没有案件就代表社会足够安定……”木荷柚又准备开始聊起她喜欢的话题。 神谷源连忙摆手打断:“木荷警部补,你要是没事我还有事呢,再说你看看,办公室里这么多人,要是让別人看到我们这么坐在一起,难免会说些閒话。” “这有什么的?” 木荷柚全然不关注这些,再说她本来就是借著上班时间,神谷源不好像之前一样找藉口离开才过来坐下的。 她扫过办公室一圈,低声说道:“我们俩都是年轻人,又是同级,不常聊天才很有问题吧。”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神谷源早就知道她有多迟钝。 “什么……” 木荷柚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白皙的小脸上泛出点点红晕,双手抬起摇晃道, “这样么……抱歉,我刚刚脑子没转过来,但只要我们之间没有事,就算被误会也没关係吧?” 说著说著,她便皱起眉头,抬眸看著神谷源的下巴,继续开口: “是神谷君担心被误会吗?” “……” 神谷源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有没有有没有?”木荷柚不依不饶。 “没有……”神谷源只能实话实说。 “那就好。” 她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悄悄露出。 在光线的反射下,总让神谷源觉得有些晃眼。 “对了,一会如果没有警情的话,我想请神谷君去喝杯咖啡,就去中心街那边,我今天出警的时候见到有一家新开业的……” “我一会可能还真没法去。” 说到这里,神谷源就有些愁,他还不知道怎么拒绝西园寺千川。 “难不成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我保证不再说那些话题了。” 木荷柚连忙表態。 她是真心想和神谷源做个好搭档,毕竟对方能力很强,在办案上比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步就能找到线索。 在木荷柚看来,想要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神谷君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等自己將这个国家治好之后,绝对也要给他立个雕塑,好让以后的人都记住他这个名字。 当然,自己得在前面。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木荷柚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的事情,欲速则不达。 只要慢慢来,早晚可以说服神谷君的。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神人的脑子非常人所能理解,开口说道:“倒不是,警视长说一会找我有事……” 木荷柚嘴角撇了撇,她本来就討厌那个女人,没想到对方在下班时间还想要將神谷君叫去,也不知道在背地里憋著什么坏。 “我说……神谷君到底有没有被她胁迫著做什么?”木荷柚问。 神谷源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你小心说话声音大了被其他人听到,一个警部补在厅里说警视长的坏话,到时候免不得给你小鞋穿。” “我才不怕这些呢。” 木荷柚扬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忽而趁著神谷源不注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七点了,我们走。” “等等……” 神谷源被她拉起,在所有同事的眼里,两人走出了办公区。 “如果到时候警视长怪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她要是教训,那也是我的事。” 木荷柚很有担当,拍著胸脯说道。 神谷源下意识瞥向她另一只手,心想这得拍凹下去吧? 不过藉此,他倒是想明白了些事。 考虑那么多有个屁用,比起被警视长强行留下,自己更想陪著呆头鹅去喝咖啡。 …… 两人走出警署厅,木荷柚从车上拿出两套冬服,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上次穿了神谷君的,感觉你那身还是不够保暖,所以就去买了两套,至於你的这个……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试试。” 木荷柚將其中一套冬装递给他。 室外本就严寒,神谷源还想著回去拿衣服,但见到这一幕,思索之后还是选择从对方手里將其接过。 “那就谢谢……多少钱?” “神谷君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些吧?” 木荷柚反问道,小脸上显现出不开心的表情。 她自认已经了解了神谷源的一切。 从小便是孤儿,家庭很糟糕,不然也不会那么缺钱。 如果靠著『理想』一类的东西拿捏不住他。 那就来点实际的。 等自己下个月生活费到帐,再给他买两套。 就这么下去,別说是个人,即便是石头,她也坚信自己能將其焐热! 第14章 事件 夜色如墨。 朦朧的月色如同浮在上层的泡沫。 晚十点,涉谷中心街。 木荷柚与神谷源喝完咖啡,也顺便吃了东西,正在往宿舍走去。 “神谷君在看什么?” 木荷柚歪著头问道,她发现身旁人的脚步慢了许多。 “在看那个。”神谷源抬头示意。 木荷柚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几个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正抱著书本结伴走过,脸上带著青春的笑意。 她原本轻鬆的心情顿时有些不爽,皱著眉问道: “看、看女高中生的大腿?” “怎么可能。” 神谷源无语道,发现她还真这么认为,当即解释,“我是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每天也都是这么抱著书……” “哦——” 木荷柚显然不是很相信,她从小受到母亲大人的薰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所谓男人,是一种能边露出色相,嘴上还能说正经话的生物”。 明明刚刚就看到神谷君嘴角微微扬起才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臃肿的冬装,里面还套著警服,显得格外笨重,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慵懒地说道: “又混过了一天……明天就能休息了,这工作真是太累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向木荷柚表现自己就是个废材,希望对方不要再对自己抱有幻想,少说那些高大上的话。 “神谷君这话不对,我们应该隨时待命,即便是休班时期也要……” “那是你,我可没閒心每天往警厅跑。” 神谷源打断道,他知道木荷柚入职到现在,基本没有私人时间。 有案子就办案,没有也会去工位上坐著整理资料,好像这警察局是她家开的一样。 “那要是突然发生案情,警力不够,神谷君还不是得赶紧出发,我提前就在厅內等著,肯定能第一时间到场。”木荷柚反驳道。 “哪有那么多案子……” 神谷源无语道,他原本也以为在东京这种大都市当上警察,应该每天能见到无数犯人。 到时候消除恶念,系统抽奖抽到手软,一个不小心爆出什么金色传说,或者直接让自己实现財富自由…… 谁曾想,整天遇到的不是小偷小摸,就是打架斗殴事件。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自己身旁这傢伙热衷於去办这些案子了。 神谷源想要遇到的,是那种恶意极强,且还不用他动手就能抓到的犯人。 正想著呢,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神谷源第一时间看向了木荷柚。 这种天气,他猜大概率是车祸,且不想插手进去。 但很可惜,后者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神谷君,这不就有案子了么?” 木荷柚说著,加快脚步朝著那处赶去,不忘记抓住神谷源,免得他跑掉。 该死……自己就不该同意她来喝什么鬼咖啡,价格贵得要死先放一边,现在又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案件中。 “等等……我说,要不联繫其他……” 神谷源还没说完,木荷柚却鬆开了他的手,脚步再度加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这是…… 他转头朝著『车祸』处看去。 原白皙的雪地上,忽而漾开一片极为浓烈的暗红色,周围人开始关注並且尖叫起来。 神谷源同样加快步伐。 这不是什么车祸事件。 看情况,好像是有人坠楼? “快……快来人!谁去看看她!” “报警、赶紧报警……” “我在打电话……” 嘈杂声侵入耳內,神谷源还没来得及说话,木荷柚已经从胸口处抽出证件,大声开口道: “散开!我是警察,让我来!” 周围人立刻给她让开一条通道。 神谷源也藉此看清了情况。 雪地之上,有一名少女,看制服和外貌,大概是附近的高中生,此刻浑身满是鲜血,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他迅速拿出腰间对讲机,开口道: “涩谷刑事课-神谷-030通报调度中心!” 一阵电流声之后,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 “这里是调度中心,请讲。” “地点:涩谷中心街喫茶月见咖啡厅向南一百米,有不明身份人员坠楼,请求速调救护车!” “收到,对象是否还有意识?” 神谷源看向木荷柚那边,她已经开始为其做急救措施。 “意识暂无,涩谷刑事课-木荷-031正在为其做人工呼吸。” “收到,维持现场,救护车正在安排中。” 放下对讲机,神谷源立刻开启系统,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所有围观者。 所有人头顶都是普通的白色或浅黄色恶念,並无异常。 他隨即提高音量喊道:“请各位退后三米开外,不要围观,不要影响急救工作!” 不用他拿出证件证明,就刚刚那突然拿出对讲机的样子,所有人便都知道,这两位確实是警察。 “神谷君,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 木荷柚呸掉一口血水,开口说道,双手继续撑在少女胸前按压。 她不用说,神谷源已经在做了。 但没办法,依旧有人见麻烦事上身便早已离开,最后只勉强控制住了十来个人左右。 “警官……这不关我的事,她是从楼上掉下来的,我就是路过,还忙著回家……” “对,我们都是路过……” 被控制住的路人有几位似乎满是怨念。 但神谷源可管不了这么多,开口道: “强行离开者將面临拘留,或被视为嫌疑人,请配合警方调查。” 他的话瞬间镇住了眾人,没人再敢轻易提出离开。 “奈绪!” 尖叫声穿破嘈杂的现场,一名少女迅速从旁边的楼道上跑下来,看样子还要跑去木荷柚那边。 神谷源见状,伸手將其抓住:“不要影响急救,你是?” “我是她的同学!我们是一个班的!” 少女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怎么了?我刚刚还在楼上等她下课,怎么会这样……” 神谷源回头看了一眼急救现场,木荷柚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脸上带著难掩的凝重。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儘量放缓语气问道: “告诉我她的全名、身份信息,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神谷源说这话的时候,同样动用系统查看了下眼前少女的恶念。 接著,他眯起了眼。 除去一些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关注的白色恶念,对方头顶上还明晃晃的亮著一团浓郁的紫,且正在不断消散而去: 【紫色恶念:凭什么!凭什么奈绪就能得到所有的一切,真想让她立刻就死掉,这些本来应该是我的才对!】 第15章 铃木坠楼案 数分钟后,场间围起了警戒线。 儘管坠楼者的姿態与地面蔓延的血跡都昭示著生机断绝,救护车仍按流程將人接走——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商圈之一,人流量巨大,任何疏漏都可能引发混乱。 神谷源已经简单通过了解,知道了案件的基本信息。 死者名叫铃木奈绪,是旁边楼上一家名为“东京进学馆”补习班的学生。 而他正在盘问的对象,则是对方的朋友——山田麻里。 两人每天一起上下课,只是今天铃木奈绪补习班的作业还没完成,便让山田麻里先坐在大厅等一会。 没想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过她所说的这些,神谷源是不信的。 儘管那个紫色恶念已经消除,但眼前这个少女,可是实打实地生出过害人之心的。 “这里的笔录交给交番的人处理,我们上去看看那家补习班。” 神谷源拍了拍身旁木荷柚的肩膀,后者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路人的口述证词。 “嗯……大野巡查长,你带人来记录吧。” 木荷柚点点头,朝著一旁维持现场治安的大野智史道,他今天不是一个人前来,交了三四个帮手,毕竟上次被这两位警部补打脸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有其他人在场的话,怎么著也总不会继续上次的事情发难才对。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可能的是几个交番巡查,大冬天的还被叫著紧急集合,跑来外面受冻。 其中一位年龄偏小的巡查怨气最足,特別是见到神谷源和木荷柚这两位同龄人之后更是如此。 明明大家都是二十来岁,凭什么这两人就能做到警部补,而自己却只是个巡查,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些。 …… 不过,神谷源二人明显没有在意他们这些人的看法。 木荷柚因没能救下那名少女,整个人陷在深深的失落里,眉眼间满是阴霾。 神谷源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跟著山田麻里带路走上楼道。 “就、就是这里,我刚刚坐在大厅,是听到楼下吵起来才去看的……” 山田麻里指向一处大开著的门口。 神谷源抬眼望去,客厅的沙发上坐著好几名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显然都已得知发生了什么。 “涩谷警署厅、神谷、番號72896,烦请各位配合调查。” 他第一时间便拿出了证件,看著眾高中生说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年龄偏大的人,比如老师、管理方之类的?” 话音刚落,一名戴著方形眼镜、身材瘦弱、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从侧房走出,弯腰弓背地迎了上来:“两、两位警官好……我是这里的老师高桥彻,今晚负责授课。” “楼下的情况你了解吗?”神谷源问道。 “我刚刚已经看到了,真是想不到,铃木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做出这种傻事……她应该是考试压力太大,所以从我们补习班的卫生间窗户跳下,我身为老师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是我的错……” 高桥彻话还没说完,木荷柚便打断道: “厕所是哪间?” 跟隨著他的指引,二人来到了卫生间。 厕所面积不大,不过弄得很乾净,並没有看到任何污秽。 窗户高度正常,且正向外敞开著,计算铃木奈绪的身高,至少要爬上马桶才有可能从这里跳下去。 且看向马桶盖,脚印痕跡也差不多就是高中生的大小。 刚刚踩进卫生间的地板,木荷柚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头看向神谷源,两人一齐后退。 刷—— 黄黑色警戒线拉出,封住了这处门口。 “为什么地板上有这么多水渍?” 神谷源询问道。 “这、这我也不知道……”高桥彻回应。 木荷柚的语气极为严肃:“不要用你不知道来回答,就算真的不知道,也说出你的想法。” “这个……可能是铃木她原本想割腕自杀?” “所以你的判断,这起案件是自杀案?”木荷柚反问道。 神谷源抬手制止了她的追问。 上楼时,他已通过系统查看过在场所有人的恶念——这位高桥老师的恶意,几乎全集中在薪资纠纷上,满脑子都是诅咒补习班老板出车祸的念头,並无明显的作案动机。 他转头看向先前带路的山田麻里,询问道: “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卫生间里有水,以及在你看来,铃木奈绪为什么会跳楼。” 山田麻里似乎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会之后才开口道: “有、有水可能一开始奈绪是在哭泣,接著想要洗脸,但这里的水管前几天不小心坏了,有时候出水量会突然增大,至於她跳楼……其实奈绪很多次都和我说过,学习压力实在太大,如果能死掉就好……我当时还以为她是……” 话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膝盖,泪水顺著脸颊滚落,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看?” 木荷柚凑近问道。 神谷源皱起眉头,他也有点找不到线索,山田麻里之前確实有紫色恶念,但现在已经消除。 单纯紫色恶念,並不足以支撑一名高中生杀死同龄人。 况且,她现在的哭泣,也不似作假。 如果想要通过欺骗来瞒过警察,头顶应该会冒出相对应的白色恶念才对。 “警官……这起自杀案是我的错,我要是……”高桥彻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木荷柚却是开口道:“这不是什么自杀案。” 她扫向在场所有人,眼神锐利, “我会在你们之中,找到谁才是最后的杀人凶手,最好谁知道线索,或者说想要自首的,现在就说出来,不然到最后別怪法不容情,即便是未成年,也要付出相应的责任。” 此话一出,那些年龄偏小的孩子立刻就紧张了起来,纷纷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官……奈绪肯定是自杀,再说就算要审问,这些孩子还这么小……” 高桥彻想要为自己学生求求情。 木荷柚没有理会他,拿出对讲机,便安排人上来,要对补习班內所有人展开调查。 同时,神谷源也开口道: “这案件绝对不是什么自杀。” 他看向那处窗口,想起当时看到死者的画面, “如果是自杀的话,她应该是脸部朝下摔到地面上,绝不可能躺著摔死。” “高桥老师,你应该能想明白,想要从这处窗户跳下去,即便是高中生,也必须半蹲著才行。” “谁会在自杀的时候,背对著蹲下往后倒?” 第16章 警视长到来 “补习班……有监控,两位警官可以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进过那间厕所。” 这时,一名学生怯生生地开口。 木荷柚第一时间看去,神谷源却摇头道: “那个应该不可行,我刚刚进来时候就注意到,监控对著的是大门口,根本照不到这边。” “还是得看看……” 木荷柚摇摇头,向高桥彻询问,“怎么调取监控?” “就在那台老式电脑上,但警官……因为经营成本因素,那东西其实早就坏了,只是老板一直没换,应该是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交番的巡查已经上楼,木荷柚当即安排他们去查看监控。 结果正如高桥彻所说,那台老式电脑上的监控系统早已瘫痪,別说调取画面,就连开机都花了半天功夫,最终只跳出满屏的雪花点。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笔录环节。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的缘故,不可能真把所有人全部带到警署厅去。 只能在这补习班里现场询问。 半小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现场——警视长西园寺千川。 因为神谷源突然离开的缘故,西园寺千川本就对此颇为气愤,后续知道涩谷中心街发生命案,且在场警官正好是他和木荷柚,自己又离得近,便想著过来一趟。 中心街是人流量密集的核心区域,在这里发生命案,若是处理不当被记者捕捉到风声,很可能引发舆论风波。 但最重要的,她主要是想看看,这新人到底是什么胆子,敢不经过自己同意,就离开了警署厅。 真以为破了几个案子,自己便不敢动他了? “警视长,我们正在处理案件,这起……” 见到西园寺千川前来,神谷源立刻打起了精神。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这死变態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西园寺千川便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打断道: “你们怎么做的,楼下聚了那么多人,现在这么晚了,还把这么多人压在这里调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死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管那些,这只是你的能力问题,查案不是把所有人抓起来一个个审,我已经听说了,高中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跳楼而已,这事情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如果是在学校发生这种事,难不成你要把全校几百上千人全部押著不准离开?” 她语速极快,劈头盖脸地便朝著神谷源骂道。 在场所有人皆不做声,无论是交番人员,疑惑著那些个老师学生。 除了木荷柚。 “继续说,你印象中的铃木奈绪,是个怎样的人。” 被询问的孩子似乎被刚刚来的西园寺千川嚇到了,听到木荷柚这话,才连忙低声道: “那位姐姐平常会给我糖……只是最近没有过了,好像每天见到她都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木荷警部补!” 西园寺千川脸色铁青。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办案现场,遇到有人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权威。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现在、立刻把这些学生全部放走!除非你有確凿证据证明他们之中有嫌疑人,否则我回去就召开会议,对你进行处分!” “警视长。” 木荷柚不停记录,完全没看她一眼,“我很明確这起案件不是自杀,如果按你所说,將在场所有人全部放走,到时候案件破不了,谁来负责?” “我……” 西园寺千川一时语塞。 “如果你要管的话,那交给你好了,但我会保持自己的意见,如果警视长没法找到谁是凶手,到最后我会按流程对你展开投诉。” 木荷柚伸出手,准备將笔记本交给她。 看著西园寺千川那气到发抖的脸,木荷柚淡淡一笑,又开口道:“如果警视长不愿接手,並且觉得我办案有问题,大可以按程序罚我。” …… 神谷源搞明白了。 木荷柚的背景,可能是他再垫几个枕头也梦不到的高度。 不然,谁敢在这种情况下反懟警视长? 自己怎么一个不小心,遇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那岂不是只要以后多配合她,早晚跟著爬上警方高层,整天就躺在办公室里看漫画,时不时再开个会训斥下面的人…… 想想就舒服啊。 等等,自己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她如果真能完成梦想,当上首相什么的,自己也混进內阁,到时候別说这个警署厅,就算面对更高的大人物,也不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级而已。 咦——怎么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记录过的人可以离开了,其他人继续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可以將自己了解的情况,按照这个格式写下来,统一交到我这里。” 木荷柚的安排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学生们乖乖接过她分发的表格,低头认真书写起来。 儘管木荷柚身材娇小,气势却十足,倒真有几分高中老师的威严。 “神谷警部补……你过来……” 西园寺千川咬牙道,將神谷源叫到旁边。 “警视长,有什么吩咐,木荷警部补她就是这个样子,但我是很尊敬您的,要罚您就罚她,其实今天下班之后离开,我也是被她硬拽著来的。” 见周围没有人,神谷源立刻开口道,表情不似作偽。 “是、是这样么?”西园寺千川问道。 “就是这样的。”神谷源格外认真,“不过……这起案件確实应该不是自杀,所以……” “哪里有疑问?” 西园寺千川想要了解下情况,不然她今天是別想压制住那个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警部补了。 神谷源將尸体坠楼后的异样告知了她,並且说明了卫生间有积水这种事情。 “嗯……我看看。” 神谷源在前,带她看了看厕所里的情况。 接著,西园寺千川又找到刚刚所有人的口供描述,最后走到场间,对著木荷柚开口道: “木荷警部补,你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居然花了这么久还破不出来吗?” 这一次,她底气十足,准备好好给这个新人一点教训。 “警视长有什么见解?”木荷柚问,语气依旧满不在乎。 西园寺千川冷哼一声,从身上拿出手銬,开口道: “其余人等可以离开,后续隨时等待警方上门询问。” 她走到那名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补习班老师面前,不待高桥彻开口,便將对方直接拷住: “高桥先生,烦请到警署厅一趟,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杀人凶手!” 第17章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神谷源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雷厉风行”——或者说,是草率武断。 按照西园寺千川的逻辑,这起坠楼案若存在他杀的可能,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高桥彻这个成年人有能力作案。 总不能是打扫卫生的那位保洁阿姨逼著铃木奈绪爬上窗户坠楼的吧? 这……便是她给出的解释。 “怎么能这么草率,有好几个学生都证明了,今晚那位老师在教室里守著人自习,包括山田那个女生也这么说,就这样抓走一名老师,到时候……” 警车上,木荷柚还在抱怨,根本不满意这最后的处理结果。 西园寺想要乱来也就算了,主要抓回去的人,看情况依旧得让她一个警部补来审问。 对於无辜人,她去审问个什么? “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些学生都说了,高桥先生也不是一直都在教室,中途还是离开过的……至於山田的话,我认为不太可信,她的供词里,实在是太偏袒那位老师了。” 神谷源操控著方向盘,开口说道。 说实话,如果非要他在那些人中选出『嫌疑人』,高桥必然要列入其中,毕竟那是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 “神谷君会帮忙我一起破案吗?”木荷柚问道。 神谷源皱起眉头,他如果能找到凶手,早在刚刚就能看出了。 对於此次案件,说实话他不是很想继续接手。 首先是没有恶念奖励,其次就是他怀疑最后可能会弄成悬案。 补习班人实在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个抓来审。 那些所谓『证据』,其实也可以推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女不敢往下看,背著跳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先看看技术部门的检测结果吧,马桶上有没有除了死者之外的脚印,卫生间的积水有没有其他成分。” 神谷源没有给出明確答覆。 正好这时,两人到达了警署厅,他將车辆停稳,拉好手剎准备下车。 “我一个人不行,侧写过了,但线索太少,给出的信息完全不足以找到犯人。” 木荷柚按住了他拉剎车的那只手,认真地看著神谷源说道。 “唉——” 神谷源嘆了口气,从车里找出纸巾递给她,“先擦擦吧,这样被別人看到不好。” 木荷柚点点头,接过纸巾擦拭嘴角的血跡,那是她为死者做急救措施时留下的污渍。 “神谷君会帮我的吧?”木荷柚再度问道。 “如果你查不出来的话……先下车,好像那是家属?” 神谷源看向警署厅內,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喧闹,听对话,应该是死者的母亲。 两人刚走下车,那女人便听到了动静,立刻挣脱警察的阻拦,朝著他们跑了过来: “警、警官!我是奈绪的妈妈!她绝对不会自杀的!你们一定要抓到杀人凶手……” 神谷源上前,连忙拉住女人,不然她说不定要在这雪地里朝著自己二人跪下去。 “铃木女士,您先起来,我们一定会解决的,这个您大可放心……” “没错没错,您先起来,抓到犯人是警察的职责……”木荷柚也伸手,同时开口道。 可对方依旧拼命想要下跪,泪水混著雪花落在脸上,声音嘶哑: “奈绪她那么懂事,怎么可能因为学习压力就自杀?她绝对不会的……” “铃木女士,您跟我来吧,我想了解下死者的情况,木荷警部补会去审讯相关人员。” 神谷源硬扶著她站起,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想插手案子也没办法了。 …… 半小时后,警署厅门口。 神谷源送走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算是对这起案件有了更深的了解。 雪花纷飞砸向视线內,他的脑海中,铃木奈绪的形象渐渐浮现。 那是个极为听话的孩子。 学习上格外努力,並且在此前几次模擬考试中也拿到了高分,如果正常发展下去,等到明年二三月,应该可以考上个不错的学校。 到时候,这位单亲母亲十几年来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去补习班是最近才有的事,铃木奈绪虽然很心疼高昂的学费,但在知道母亲已经交过钱之后,依旧听话地选择每天过去学习。 真可惜啊…… 神谷源这么想著,没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没有审问出来什么,那位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死者平常不怎么和同学聊天,有抑鬱症的倾向。” 木荷柚开口说道,同样看向远处。 大雪之中,那位母亲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看样子是准备往医院去。 “她不可能自杀。” 神谷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儘管早已这么认定,但木荷柚还是有些意外,看向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为什么?” 神谷源深呼吸了一口,记忆里自己前世的那些过往清晰无比。 如果没有性別、国籍之分,他几乎和铃木奈绪完全一致。 父亲在他两岁时便找了別的女人,从此再也没回过家。 夏天的时候,母亲会带著他去一处溪流边洗衣服,那时候神谷源就在旁边的小山坡上顺著沙石往下滑著玩,总是將衣服弄脏,导致对方不得不再洗一次。 小学的时候,神谷源住校,母亲就在那所私立小学里面一边当美术老师,一边依旧在帮学生们洗衣服。 每个月洗衣服能多赚两百块钱。 其中一半,是神谷源跟副校长学钢琴的费用。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学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明明其他人都可以去打弹珠…… 但他没有偷懒过。 因为母亲会生气。 再之后,神谷源学习一直很好,初中、高中、最后考上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律师。 他不太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是看到年迈母亲手掌间的纹路,便想要多赚些钱。 至於法律、公正,这些事情轮不到神谷源去考虑。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也有些自闭,很少和旁人交谈。 但神谷源知道,这是从小的成长经歷导致的。 算不上好……但也没谁有资格批判。 …… “为什么你认定,铃木奈绪不可能自杀?” 木荷柚再度提问,拉回了神谷源的思绪。 雪花落入眼眶,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懂事的孩子,是不会让妈妈流泪的。” 他这么说道,隨即转身离开,前往审讯室。 第18章 与山田的对话 翌日,东京都立青山高等学校。 “警官,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將山田叫过来。” 见到老师准备离开,神谷源摆手表示暂时不用。 现在毕竟还是上课时间,可能会影响別人。 昨晚他审问过了高桥彻,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能按照之前的打算,继续从这位高中生下手。 从过往成绩单可以看出,铃木確实屡屡拿到年级前十,而那位对她有些怨念的朋友山田,则总是被她压著一头。 因为嫉妒而杀人么……但条件完全不足。 两人的身材大差不差,在没有武器威胁的情况下,山田不可能將铃木逼著爬上窗户。 尸检结果也没有其他因素,马桶上確实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至於卫生间的水渍,也只是自来水而已。 神谷源从前也遇到过好些次找不到线索的案件,但他的性子和其他普通警察没什么两样,如果遇到麻烦,便简单结案就好。 只是这一次,他很想找到凶手。 所以,即便是休班时期,神谷源还是来到了这所学校。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半个小时。 山田麻里被叫来教师办公室。 “吉村先生,我想单独和她聊聊。”神谷源开口道。 老师立刻点头,打过招呼之后走了出去,他也不想参与进来这种事。 待得办公室里仅剩神谷源与山田麻里。 审问正式开始。 “我已经知道你在说谎,如果现在选择认罪的话,我会因为你未成年,酌情为你想办法减轻罪行。” 神谷源开门见山,直接以势压人。 山田麻里手指瞬间捏紧,很明显紧张了下,但又缓和过来,怯生生道:“警、警官……我没有说谎。” “高桥彻还在警署厅,昨晚便审出了些线索,据他所说,你似乎有些嫉妒铃木奈绪,如果非要找一个嫌疑人,应该是你才该被关进去。” 神谷源原本以为一个高中生而已,只要自己稍微试探一下,便能轻易拿捏。 但说出这话,他突然察觉到,眼前坐著的少女,肩膀却微微鬆弛下去,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警官……我真的没有说谎,如果您非要说奈绪死因在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哪里出了问题?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从看到尸体,然后是她头顶恶念的消散,接著是补习班里眾人的態度,以及最后山田麻里的笔录…… 神谷源总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抓到那条线,却始终看不清。 於是,他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特意翻出昨晚高桥彻与山田麻里的笔录观看起来。 山田悄悄伸了伸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文字。 “原来是这样……”神谷源皱起眉头。 “警官,你说什么……” “你喜欢那个补习班老师,我没说错吧?”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迅速移开视线,嘴唇囁嚅著否认,却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这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神谷源摸著下巴,继续开口: “不然你没必要即便知道我在说谎,却还是想看看高桥彻是否真的这么说你。” “让我想想……” “你虽然说和铃木奈绪是朋友,但这些年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稳稳被她压上一头,除了家庭环境,你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和她比较的东西。” “之前也就算了,直到你见到那位老师,並且对方很看重铃木奈绪,而你这一次,再不想做她的陪衬。” “直至昨晚……你们俩起了爭执,你用了某些手段,將她带到厕所,接著……” “您觉得我是犯人?” 山田麻里突然抬头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神谷源停住描述,他怎么说也是警部补,立刻便看出自己的说法错误,思索之后转变方式开口道: “我没说你是犯人,我是说你知道谁是犯人,但你不愿意告知……其实就是高桥对吧?” 山田麻里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捏住了食指指尖。 神谷源抓到了这个细节。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 自己太过於先入为主的用【恶念】去判案,因为高桥彻没有相对应的恶念,便认定他不是凶手。 但实际上,正如那位警视长所做的事情一样。 整个补习班,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的,除了高桥彻,应该再没有其他人。 回去接著审高桥? 神谷源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如果凶手就是那人,他能杀完人之后,头顶却没有丝毫恶念,且在昨晚的那种情况下依旧没透露半点信息,那就不是轻易能审出来的傢伙。 证据……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思索之后,神谷源认真道: “你想要为高桥隱瞒,但我告知你,他不可能熬得住,我能对他动用的手段还很多,早晚能撬开他的嘴。” “请、请不要那样对高桥先生……” 山田终於鬆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你最好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神谷源说。 本以为能立刻打开局面,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山田,却是好一阵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只是意外……” 她连连点头,像是在催眠自己, “对!就是意外!高桥先生不应该会那样对她,我是嫉妒铃木不错,但高桥先生是喜欢她的,怎么可能会杀她……” “铃木自己对……”神谷源压著情绪询问,“对高桥的看法是怎样?” “她觉得高桥先生是变態……但不是的,她那是不知足,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接受高桥先生的爱意。” 说到最后,山田麻里几乎有些失控,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去补习班,我先和高桥先生在一起的,铃木是后来者,她反而能轻易夺走我的一切?!” 她咬著牙,恶狠狠道: “死得好……她真是死得好,这种人就该死,只要她死了,我便能再和高桥先生在一起……” 啪—— 一声脆响。 神谷源看著她红肿的侧脸,知道自己是再难以从这疯子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第19章 日记本 同一时间,涩谷西原2丁目。 “这……这些就是奈绪的东西,您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在女儿的身上,我是十分关注的,肯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比其他同龄人差。” 女人状態十分虚弱,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睡著。 如果不是木荷柚到医院將其接回,说不定这位铃木女士,得晕死在医院走廊上。 “我明白了,您先吃东西,案子总会破掉,你放心。” 木荷柚开口道,从手里拿出刚买的饭糰。 女人摇了摇头,將饭糰推回去,眼眶瞬间红了: “警官,我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我只想找到杀害奈绪的凶手……” 说著,她便忍不住哽咽起来,“如果抓不到凶手,那我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区別?我只有奈绪这么一个孩子。” “我不能看著您一直这样,要是不吃的话,我现在就走,到时候案子交给別人。” 木荷柚不待她拒绝,还是將饭糰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嗯……那好……” 女人接过饭糰,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对於这位年轻的警部补,她还是颇为信任的,毕竟对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也没好好休息过。 如果不是对女儿的案子上心的话,別说到医院接自己,说不定会和新闻中那些警察一样,什么事情都用『自杀』来结案。 “嗯,您先坐著,我四处看看。” 木荷柚说完,便起身打量起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正如这位丧女的母亲所说,她对女儿倾注了全部的爱。 屋里其他部分装饰单调无比,就连破掉的玻璃窗都只是靠著旧报纸勉强堵住。 但偏偏铃木奈绪的臥室,不仅有粉红色的榻榻米地毯,就连墙纸看上去也颇有质感。 空调发出『呼呼~』的响声,室內很温暖,全然不似外面一样严寒。 床头柜上摆放著很多玩偶,看起来极为崭新,却再也等不到那位主人回家。 她走到衣柜旁,看著里面琳琅满目的裙子,想起高中时,家里也是这么给自己准备的。 明明只能穿校服去学校,母亲大人却还是乐此不疲地给自己打扮。 木荷柚觉得有些难过。 她绕去书桌旁,上面堆著很多书籍,不单单学习用,还有漫画、小说、以及旅游攻略这类的书。 按照铃木女士的描述,她答应过女儿,在对方考完试后,无论成绩怎么样,一定会带她去旅游…… 木荷柚抽出下面的笔记本,翻看起来铃木奈绪生前写过的作业。 字跡极为工整,想必她就算熬夜学习,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才对…… 其实说到底,木荷柚並没有打算真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线索。 她只是找藉口说要调查,让铃木女士不至於晕死在医院而已。 但却在这时,书桌角落里的一个铁质小盒子引起了木荷柚的注意。 这种东西她小时候也买过,基本上是用来装日记本一类的物件。 边缘有四位数的密码,转头看向那位女士,木荷柚凭藉著记忆,將其拨动到了对方的生日。 啪塔—— 一声轻响传来,密码正確。 木荷柚想起了昨晚神谷源说的那句话。 她打开日记本,快速从后往前翻阅。 但接著,木荷柚便觉得有些冷,牙齿忍不住的打颤…… …… 十二月十七日: 不能再这样了,要报警……必须报警! 十二月十五日: 想要忘记,要逃离,可母亲花了那么多钱,可被他那么威胁,还有……要是被別人知道的话,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十二月十四日: 被(字跡模糊)(字跡模糊)(字跡模糊)(字跡模糊) 十二月十日: 噁心!(字跡模糊)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十二月七日: 总感觉高桥先生在看我,是不是错觉?可他那个眼神实在不正常…… 十二月五日: 才发现山田居然偷偷在和高桥先生恋爱,明明相差那么多岁……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 日记本的纸页多处泛黄髮皱,显然是写字时泪水打湿的痕跡。 只翻阅几页,木荷柚便觉得有些反胃,强行压抑精神合上了日记本,转头看向铃木女士那边。 还好,对方似乎並不知道这件事。 靠著刚刚的信息,木荷柚想通了整个案件发生的原因。 应该是被那位人面兽心的傢伙逼迫著做一些极为噁心的事情,又被拍照或者录像…… 昨晚对方大概率逼著她继续,而铃木奈绪只能以跳楼威胁並拒绝,隨后面对著高桥彻步步逼近,不小心失足掉落下去。 她迅速將日记本塞入铁盒,並且將其放进自己兜內。 “木荷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铃木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荷柚强行冷静了下来: “没、没有……您先好好休息,我回一趟警局,如果有发现第一时间和您说……” 这种事情,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要是让对方知道,说不定当场就要发疯。 必须给个心理准备,等自己破案结束,再一点点的告知她。 这么想著,木荷柚拿出对讲机,准备联繫神谷源。 然而,她还没按下按钮,电流声却先行响起: “再去审一下高桥,根据山田这边的描述,他极有可能……” “我知道,我现在立刻回去。”木荷柚打断道,中止了通信。 再抬起头,那位母亲已经放下饭糰,紧张地询问道: “警、警官,是有线索了吗?补习班的高桥老师?” “可能是……您先別激动,我回去……” “我和您一起去,如果他是凶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女儿。” 瞧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木荷柚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住对方,只能勉强应下。 但还是千番百次地向她说明,到了警局之后一定不要激动,毕竟还不能彻底確定下来。 铃木女士连连点头。 不过,木荷柚没能注意到的是。 在她说完这些话,並且带著对方离开时。 这位母亲,偷偷从餐桌上带走了一把水果刀。 第20章 最后一次审问 神谷源不知晓木荷柚那边是什么情况。 两人通信用的是警用频道,除去电流声,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他没有在意,迅速驾驶著警车回到警厅。 “神谷警部补,怎么今天过来了,那个之前的证物……” 有同事打招呼,因为很少能在休班日见到他。 “抱歉,我得先去一趟审讯室,高桥应该还在那里,没有转移到其他地方吧?”神谷源问。 “还在呢。” 一位年长的前辈叫住他,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神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嫌疑人的最长临时关押时限只有七十二小时。 这人是警视长抓来的,但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你要是能说服木荷警部补,最好早点把人放了。 昨天那起案件已经引起不少关注,听说还有报社在四处走访,再拖下去,咱们警署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 警厅老前辈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能按『自杀』结案,对大家都好。” “嗯,我知道了。”神谷源敷衍著应下,此刻他没心思考虑这些。 靠近审问室,先將空调调至冷风,再拿起一些『必要工具』,神谷源推开了那扇铁门。 高桥彻依旧被拷在椅子上,但因为没人监管的缘故,他整个人已经坐著睡著,听到开门声这才惊醒,立刻换上一副冤屈的表情: “警官……你们已经把我关在这里整整一晚上了,我该说的话都……这是做什么?” 神谷源不待他同意,將束缚带绕过高桥彻双手,死死缠绕绑在大腿上,鬆弛度特意控制在对方完全无法弯曲手指的地步。 接著,他绕去高桥彻身后,在他脑后准確位置放上一块硬木绑好,使得高桥无法后仰,只能微微低头。 白炽灯亮起,光线直射向他疲惫不堪的脸。 “警、警官……我真的没有……” 高桥彻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空调风口正对著他吹,说话时浑身发冷,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起来。 终於,神谷源走到位置上坐下。 “我已经从补习班里其他人嘴里拿到了你杀人的证据,现在——” 他盯著高桥彻,一字一句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可能……”高桥彻立刻回应道,“我没有杀她,这是诬陷,铃木是自己跳下去的。” 神谷源將一把铁质小铁锤、一把剪刀和几根细针一一摆上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如果没有证据,我不会突然改变態度,再好好想想,是老实交代,还是等我用这些东西『帮』你回忆起来,你再认罪?” 这些东西只能起威慑作用,他没法真的对高桥彻用这种手段,即便监控已经提前掐掉,但后续只要在对方身上检查出伤口,那神谷源自己也要遭殃。 “是山田吧?!” 高桥彻脸上突然冒出青筋,恶狠狠地说道,“她就是诬陷我!我承认,之前是和山田谈过感情,但她怎么能这种时候诬陷我……” “我会申请二次尸检,只要你昨晚和铃木奈绪有过接触,或者说之前有过,必定会留下痕跡,你最好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抓紧时间认罪,还可以落得个从轻处罚。” 神谷源无视了他的谎言,开口说道。 恰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木荷柚走了进来。 视线扫过高桥彻身上的束缚,和以往不同,她什么都没说,拉过椅子坐到了神谷源身边。 两人视线交流过后,木荷柚从身上拿出了一件新的『证物』。 神谷源拿起日记本快速翻了几页,里面的內容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脸色愈发阴沉。 “这是从死者家里搜查出来的证物,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木荷柚开口问道。 看到那本日记,高桥彻先是一阵慌乱,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接著像是缺氧般深呼吸了几口,最后整个人彻底低下头去。 神谷源没有开口,也同样用手势示意木荷柚不要继续说话。 然而,就在两人都认为,高桥彻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认罪伏诛,说出所有一切的时候。 坐在审讯椅上的高桥,却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直视著前方,眼神空洞,整个人却无比精神: “两位警官,我没什么好说的。” 同一时间,神谷源也通过系统看到了高桥彻头顶上一个新的恶念,浓鬱黑色中带著淡淡的红: 【黑色:即便是这样,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过了这七十二小时,我依旧是一位『守法公民』,就算东京待不下去,只要去往別处……】 神谷源眯起了眼,回忆起高桥彻所有资料。 按照警方查询的信息显示,对方同样毕业於司法专业,先前就觉得麻烦,现在看来更是如此。 事实证明,高桥彻很了解日本的法律。 这个年代,日本司法对“性侵类间接证据”採信门槛极高,且“间接导致死亡”的因果关係难以认定。 单单靠著这本日记,大概率不能认定高桥彻犯案,这起谋杀拖到最后,可能会有一个除了他自己,以及学校里那个疯子高中女生之外,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至於尸检,就算能在铃木奈绪体內查出他的体液,但依靠情况来看,高桥彻极有可能搬出什么『自己和她是自由恋爱』这一说法来逃脱制裁…… 怪不得卫生间里会有水渍——想必是他目睹铃木奈绪坠楼后,立刻清理了现场的痕跡,却故意留下了马桶上的脚印,引导警方往“自杀”方向判断。 这起案件,儼然成了一个死局。 除非高桥彻亲口认罪,否则根本无法將他绳之以法。 想通这一切,神谷源只觉得有些疲惫。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了。” 高桥彻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慢悠悠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两位警官如果觉得我是杀人犯,可以拿著你们所谓的证据去申请延长关押,我一定全力配合。” “不过那样的话,报社恐怕会把警署的大门冲烂吧?” “两位警部补年轻有为,真要赌上自己的前途,强行关押我这个『无辜者』吗?” 第21章 那天阳光刺眼 事態的发展,正一步步朝著高桥彻所说的的方向发展而去——越来越糟。 木荷柚早已找到刑事课课长,文件层层上报,最终將“延长关押”的申请递到法院,把高桥彻的羈押期限从三天延至十天。 可这十天里,即便动用了足以在医院查出痕跡的严苛私刑,这傢伙依旧牙关紧咬,死不承认任何罪名。 相关部门已经成功完成对尸体的全部检测,並没有从铃木奈绪身上找到任何除了坠楼导致以外的任何伤口。 至於体液……那种事情只能认定高桥和她发生过关係,並不能证明他杀死了自己的学生。 原本考虑著尸体內部可能残留诸如『违禁药物』的可能性,並且在高桥家里找到相关物品这条线也完全断掉。 十天转瞬即逝,木荷柚再度申请,將案件调查期限又延长了十五天。 上级很快批覆同意——一来流程合规、標准相符,更关键的是,这十天里警方已对高桥彻动了手段,若就这么放任他离开而不加以治疗,必定会被媒体大肆报导。 要知道,东京多家报社已经將此案写在了头条。 措辞委婉些的,写著“证据不足仍羈押,办案陷入僵局”;尖锐些的,直接抨击涩谷警方办案不力,直言高桥彻是“无辜者”。 就连警视长西园寺,也因此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 一月末,警署厅审问室外。 “神谷君,如果再这么下去,真的只能按流程,將高桥放掉,这可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我实在是……” 木荷柚走出审讯室,耷拉著肩膀,语气里满是颓丧。 高桥彻的强硬,让她备受打击。 从半个月前申请二次延长时间开始,警厅便再不敢继续上手段。 这些日子以来,这傢伙在审讯室吃好喝好,甚至每天还有医生观察其身体状態,都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放鬆了。 神谷源隨口应道,將空调製冷再调低几度:“除了放掉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还能违背法律,对了,记得去大厅安抚一下铃木静江,我做不来这种事。” 他口中的铃木静江,自然是那位铃木女士,神谷源多次劝对方不用来警厅守著,可怎么说都不答应。 每天,神谷源都得负责接送她,毕竟只要一个不留神,报社的人便会找上这位。 保不齐要说出什么对警厅不利的话来。 “我知道了……”木荷柚说道,转身朝著大厅走去。 神谷源並未在意她的离去,目光正透过监控屏幕紧盯著审讯室里的高桥彻。 恰好对上对方抬眼望来的视线,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神谷源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 “您先冷静,按照程序,一会只能將他放出来,不过您放心,就算这样,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將他抓回来。” 木荷柚坐在铃木静江身旁,语气里满是愧疚。 “没事的,您已经做得很多了。” 后者情绪上比之前温和了太多,朝著木荷柚微微一笑,继续道,“我能理解您的难处,报社那边我不会说什么的。” “倒不是那个问题,我就是觉得身为警察,明明答应了您一定会將犯人捉拿归案,弄了一个月之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抱歉。” 木荷柚摇摇头,她不是很在乎报社对於自己的那些报导。 “没事,木荷警官你吃饭了吗?”很意外的,高桥静江拿出了一个饭糰。 “这、这是?” “当时奈绪死后,您不是也请我吃了一顿饭糰么?” “实在抱歉……”木荷柚再度低下头。 铃木静江將饭糰塞入她手中,隨即扭头朝著警厅大门看去。 气温依旧没有转好,但不像上个月般天天下雪。 此刻室外有著少许阳光,正透过云层散开,隨后被那些记者们的照相机镜片打碎,使人感觉格外刺眼。 再过一会,那个害死奈绪的傢伙,便会见到这些阳光吗? 只可惜,奈绪再也看不到了啊…… …… 半小时后,警署厅门口。 交番所有人全部到位,广报课也出动了全部警员,课长正在记者面前说话:“各位,烦请离警戒线远一些,不要干扰警方。” “您是负责人吧?!我想问问警局为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將嫌疑人强行关押这么久……” “这起案件发生时,听说是两名警部补和警视长在现场,请问他们人呢?” “到底高桥有没有杀人……” 记者们的追问声此起彼伏,即便身经百战的广报课课长,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 终於,时间到了。 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朝著警厅门口照去,准备第一时间拍下那位被无能涩谷警方关押接近一个月的『犯人』照片。 终於,等待许久,一位瘦弱不堪,满脸惨白无比的男人走出了警厅。 再度见到太阳,高桥心情极为舒畅,下意识便想说些什么。 最好这时候,那两位警部补也在场就好了。 他极为记恨神谷源,因为后者在他身上用了不少私刑。 不能当著记者面嘲讽他一番,是真的很难受啊…… 咔嚓—— 咔嚓—— 相机快门声密集地响起,高桥彻迅速压下嘴角的笑意,换上一副受尽冤屈的表情。 这一个月里,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即便不能完全扭转舆论,也必定能博取一部分人的同情。 等离开涩谷,换个地方生活,谁还会记得自己曾经的过往? “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要走就赶紧走。” 不知什么时候,神谷源走到了他的身边。 “哦?神谷警部补,您居然来了么,我还以为您不会过来送我呢。”高桥彻沙哑著回应道。 “我肯定会送你的。”神谷源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高桥彻看著他的笑容,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发毛。 原本打算和记者说些什么的打算也烟消云散。 他迈步朝著楼梯下走去,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回头时,高桥彻冷汗直冒。 记者们快速按下拍照键。 那天阳光刺眼,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在警署洁白的门柱上。 高桥静江挣脱所有人的束缚,刺出了她藏於怀中整整一个月的那柄刀。 “你毁了奈绪,法律杀不了你,我来杀你!” 她悲愤欲绝地喊道。 第22章 拘留所会面,以及对畜生的收拾 数天后,拘留所会见室內。 神谷源与铃木静江相对而坐,后者面如死灰: “神谷警部补……您怎么还来见我,再过几天我便要被送上法庭……” “铃木女士,我怎么就不能见您。” 神谷源勉强道,他没法大声说话,稍一用力,腰间的伤口便会传来尖锐的痛感,牵扯得五臟六腑都发紧。 没错,那天铃木静江没能杀死高桥彻。 而警署厅门口的血液,则是神谷源流的。 在铃木静江挣脱阻拦、握著刀冲向高桥彻的那一刻,神谷源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缠绕的浓鬱黑气,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 如果一会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杀死高桥,她便决定要在警局门口自杀——不懂法的可怜母亲,还以为这样能让案件继续调查下去。 短短几秒,神谷源考虑了很多。 不能让她自杀,就算铃木静江死在警局门口,也不会对高桥彻造成任何影响。 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杀死高桥彻——那样她便会坐牢。 结合自己接下来的打算,神谷源选择挡住那一刀。 “您身为警察,为那种人渣流血,我不明白……” 铃木静江开口,语气里全是对自己未来的漠然,“我会认罪,坐牢几年都可以,但只要等我出来,我肯定会再去……” 神谷源抬起了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旁边还有监控。 “怎么……” “谁说您会坐牢?” 神谷源忽然笑了笑,眼底藏著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就算这起案件马上要被法院强制审理,我也能保证,最后只会判缓刑。” “为什么?”铃木静江搞不明白。 “挨您一刀是好事,现在我也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至於高桥那边……” 神谷源再度看向监控,意思是自己不能多说。 “好了……” 神谷源撑著桌面站起,缓缓朝外走去, “等庭审结束之后,很多事情我们再慢慢聊。” …… 和看守打过招呼之后,神谷源走出了拘留所。 木荷柚见到他,连忙跑过来將其扶住。 “神谷君……为什么一定要来见铃木女士,我实在不理解……” 她搞不懂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从几天前铃木静江突然暴起杀人,再到神谷源挡在高桥彻面前,现在他又要撑著病体前来拘留所。 “没事,在我假期时,多出来的工作,就麻烦木荷警部补了,不用为我操心。”神谷源摆手道。 “嗯,我知道了。” 木荷柚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拘留所,神谷源叫她回警局工作,说自己则要四处走走。 木荷柚却摇了摇头:“你还没吃饭吧,不如我们先去……”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离开岗位陪我来拘留所已经违规,还想再浪费时间在吃饭这种事情上?”神谷源问。 听到这话,木荷柚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嘆息道: “我本来就閒著……况且高桥这个案子……” 即便没有授权,她现在依旧还在调查高桥彻。 只是全然没有任何证据,並且那人今早已经离开涩谷,可能之后调查会更难开展。 “高桥这个案子不要再管了,这不是你能力之內能做到的事。”神谷源说。 “没能力就不管了吗,无论多久,我一定会將他抓起来,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去……” ——你可能是没这个机会了。 神谷源这么想著,嘴上却是说: “我不想吃饭,你先去忙。” “好吧,那你要是有什么事,隨时通过那个频道和我联繫。”確定神谷源真的要走,木荷柚只能鬆开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將木荷柚打发走后,神谷源也转身离开。 然而,他並没有真像刚刚说的那样四处走走,而是有著自己的方向。 步子很慢,却总能到达目的地——涩谷区幡谷南部。 这里发展极慢,即便是现在也保留著很多农家设施,人口密度远远低於涩谷其他地区。 神谷源左绕右绕,最后停在一处破旧的房屋前。 屋子四周杂草疯长,几乎要將门框淹没,外墙是褪成浅灰的土壁,混著些许黑色霉斑,边角被雨水浸得发毛,门口的锁链上满是铁锈,透著常年无人打理的荒芜感。 这里几乎融在偏僻的环境里,很难被本就稀少的路人注意到。 说实话,如果不是提前半个月便开始行动,神谷源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適的位置。 他绕去侧边,从兜里翻出一把钥匙,隨后推开了木门。 “呜呜呜——” 屋內顿时传来惊恐的呜咽声。 “你放心,我已经偽造了你离开涩谷的信息,现在谁都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神谷源反手关上门,將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开口对著高桥彻说道。 后者此刻和几天前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头髮乱糟糟纠结成坨,沾满灰泥与乾涸的汗渍,几缕油腻的髮丝黏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凹陷的眼窝。 脸颊凹陷得厉害,胡茬疯长,嘴唇乾裂起皮,渗著血丝,被布条死死堵住。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跡污染得看不出原色,领口袖口磨得发毛,紧贴著瘦得脱形的躯干。 看到神谷源前来,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活脱脱一副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模样。 神谷源走到他面前,伸手从对方口中扯出带血的布条。 “求求您!饶了我!无论什么、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不要再折磨……”高桥彻疯狂喊道。 神谷源笑了笑,从旁边拿起用过好几次的工具,又有些嫌脏,索性直接丟掉,换了柄新的小刀: “声音再大些,我保证今天多弄你半小时。” 高桥彻不敢发出声音了。 这几天,他彻底明白,自己早在警署厅里便该认罪的。 如果去坐牢,就不用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了。 “求您了,我认罪……” 高桥彻话没说完,神谷源又將布条塞进他嘴里。 隨后开口道: “抱歉,刚刚忘了,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可能你会忍不住喊出声。” 下一秒,高桥彻的鼻涕眼泪瞬间糊作一团,喉间发出宛如畜生临死时的呜咽。 神谷源將小刀插入他的脚踝,找准了区域,挑出一根带血的脚筋。 明明应该血液四溅,但很奇怪的是,在神谷源奇异的操作下,却没有见到这种情况。 “原来仅仅四级的刀具操控而已,就能做到这一步,那接下来可有得玩了。” 神谷源看向高桥彻那张痛苦到极致的脸,咧著嘴笑道。 第23章 会社交谈 是夜,三本杉兴业株式会社。 红木桌旁,男人放下雪茄,看著坐在斜对面的神谷源,开口道: “我还是搞不懂,神谷警部补花了这么大的力,找到我们帮忙,最后居然只是要做这种事情?” 男人名叫松本腾,是黑道组织『三本衫』的小头目。 半个月前神谷源找到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手下的脏事被这位警部补抓到,没想到对方只是要他帮忙找个人跡罕至的空屋。 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这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警部补,是將那处地方设为了私刑场所。 “松本,不该问的事情別问。” 神谷源用竹籤將苹果送入嘴中,嚼了几下之后继续道,“怎么样,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事情,现在进展如何?” 察觉到松本腾又想拿起桌上的雪茄,他皱眉补充道, “等等,你到底在和我装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这家放贷公司每个月真盈利无数,坐在我对面的,也不是什么小头目,而是『三本衫』的老大。” 松本腾脸上的尷尬一闪而过,隨即收起那副故作斯文的姿態,嘿嘿一笑: “都差不多搞定了,就是不知道,我帮了警部补这么多,您能不能也帮我一把……” “我没有帮你的义务。”神谷源伸出手指,“但我倒是有抓你的义务。” 松本腾嘴角微微抽搐,却是没有回答。 “不要想著拿那处空屋里的事情威胁我,如果你我相处得再久一点,你便知道我这人从来不受威胁。” 神谷源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松本腾低下头。 “不过嘛。” 神谷源站起了身,微微一笑,“视情况,如果松本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开口,看心情我会想办法的,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做不了,怎么著也是个警察,先走了,不用送。” ——哪有警察这个样子的。 松本腾在心里吐槽道,嘴上却没敢开口,起身相送神谷源。 待对方离开之后,他叫来了手下,询问起之前安排下去的事。 “老大,你问过好几次了。”小弟面露难色,无奈回应道,“下午时候就搞定了,但那些人似乎有些不情愿,到时候也不知道多少人能到场……” “不情愿就发钱,要么就免除他们三个月的会费。” 松本腾毫不犹豫地说道。 “三个月?真有必要吗老大,那是兄弟们的吃饭钱,就为了一个警察……” “原田,知道为什么你在社团里干了这么久,我依旧没有提拔过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没脑子。” 松本腾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他去看过那处屋子里的情况,短短几天而已,高桥彻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眼前这个警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三本衫確实在涩谷颇有势力,但混黑道的,別说是松本这么个手下只有几十人的小头目。 就算那位社团老大亲自前来,也不得不给予神谷源几分薄面。 二十五岁的警部补,在哪里都足够有含金量。 稍微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这样的人绝对不能隨便招惹。 况且,对方已经鬆口,说有需要可以求助。 这种年轻、有能力,又足够狠辣的警察,能结交上,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离开那间会社之后,神谷源慢悠悠返回到了宿舍。 他走的时候已经为高桥做过止血处理,看情况对方几天之內都死不了,就算真有特殊情况提前死掉,那就算是老天爷便宜了人渣。 不过神谷源严重怀疑到底有没有所谓『老天爷』。 如果真有的话,怎么会让自己出力来惩罚高桥彻? 与黑道联繫上,並且调查出其社团把柄作为后手威胁,用以操控他们去做一些自己不太好做的事,也是相当麻烦的——为此,神谷源已经半个月没好好休息过了。 “神谷君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靠腰部的伤口请假半个月,就是花费在成天到处乱跑上面吗?” 一道略微有些怨念的声音响起,神谷源抬头看去,发现是木荷柚站在宿舍门口,正盯著自己这边看。 “木荷警部补这个点还没休息么?”神谷源想转移话题。 “睡不著,有事情要跟你说。”木荷柚的语气很坚决。 “什么?” 与她相处已经有一段时间,神谷源早已摸清,只要是这傢伙想说的事,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躲掉的。 要是今晚不解决,明天木荷柚就有可能大早上来堵门。 “铃木女士捅了你一刀,即便你这边已经向上级说过不予追究,但毕竟当著那么多记者的面,她是绝对逃不了法律的制裁的,我问过了,因为舆情的影响,判决很快就会开始,目前定在了后天。” “有预料,然后呢?” 神谷源问著,走上阶梯,想到她可能一时间讲不完,索性从旁边拉来了一张木椅坐下。 与一个月前不同,现在的涩谷只是乾冷,只要裹好大衣,其实並没有太多感觉。 “不是说好的吗,今天你去见她的时候,让她听从警方的安排,为什么还是没有效果?” 木荷柚同样找来椅子,坐在他身边继续说道, “我下午才知道,安排公益律师这件事她依旧不答应,都说了虽然是公益,但我一定会给她找最好的律师的。” 实际上,神谷源在见到铃木静江时,早就忘记了这一茬。 况且,即便木荷柚背后能给她安排再好的律师,在这么明显『故意杀人未遂』上,神谷源依旧不认为有多少把握。 要知道,对方那是当著全涩谷知名记者的摄像机掏刀的。 就算日后法律能认定高桥彻是杀人凶手,铃木静江是为女报仇的母亲,她也免不了要坐牢。 更不用说,现在明面上,高桥彻已经成了“无辜民眾”,受不了舆论压力离开了涩谷…… 在很多人看来,铃木静江就只是个敢在警署厅门口持刀杀人的疯子而已。 “说话啊神谷君,她要是一直拒绝律师辩护,肯定会坐牢的。” 木荷柚用手指顶了顶神谷源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著她那张疲惫不堪的小脸,神谷源笑了笑,开口道: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关於铃木静江的庭审,我自有打算。” 室外终究还是有些冷,他站起了身,拍拍屁股上楼, “不过是做个辩护而已罢了,多简单的事。” 第24章 庭审还没开始,已经有些乱了起来 二月二,节分日,东京地方法院涩谷支部。 往常即便有庭审,法院里也多是稀稀拉拉的人影。 可今日不同,下午四点,距离案件开审还有整整一小时,院內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毕竟即將要开始的这起庭审案,是最近极为出名的“丧女之母狂杀案”。 这年头,杀人案屡见不鲜。 但敢在警署厅门口,当著无数记者持刀杀人的,也就只有那位铃木女士一人而已。 所有人都想知道,铃木静江到底会被怎么判。 显而易见,无论结果如何,主审法官都难逃一方的谩骂与指责。 九条健介也这么认为。 不过对此,他並不在意。 从业几十年,他审判过无数案件,眼前这起也自然不会例外。 谩骂与不解不会影响到他什么,只会让他在政途中更上一步。 “日本从不需要有人情味的法官。” 这是他当年毕业时,导师亲口对他说的话。 终於,时针指向正下方,九条健介迈步走入法庭。 …… 场间一片肃穆,直到法警开口: “全体起立。” 法院內所有人统统站起。 当然,这其中包括神谷源。 只是他脸上表情並不好看。 这起案件,他作为被铃木静江误伤的警察,早就说过不予追究。 也不知道警署厅怎么搞的,还是將他按在了“旁听席专属区域”这个位置上。 法官宣誓完毕,庭审即將开始,眾人纷纷落座,唯有神谷源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 “这位警官,你为何不坐?” 九条健介敲了敲法槌,在场记者纷纷移动镜头转向神谷源。 “他在搞什么鬼?” 西园寺千川正在旁听席,皱眉低声道。 她也不想过来,但没办法,事情闹到了这一步,身为涩谷警署厅警视长这一职別,西园寺不可能独善其身。 身旁的下级立刻低声回应道:“神谷警部补之前就说不会去那个位置……只是后面……” “这种时候发什么疯。”西园寺千川说。 木荷柚也坐在不远处,只是心思没在神谷源身上。 她视线扫过被告席那边情况,心急如焚。 明明不是说好了,让母亲给铃木安排一个资歷深厚的『公益律师』么,怎么来了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傢伙? 木荷柚不知道神谷源的打算,也必然不会听他所说什么『不要再管这起案件』。 离开家里好几个月,她终於是打出第一个电话回去,说明事情之后,便要家里开始行动起来。 但没想到,明明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好好的,母亲最后却派了这么年轻的律师前来。 这样下去,铃木女士不是肯定要坐牢吗! 恰好在这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咦?”“怎么回事?”了起来。 木荷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神谷源。 怎么了? “咚咚——” 法槌再度落下,法官那句“在场人员请保持肃静”同步响起。 接著,他转头朝向神谷源,继续开口道:“你刚刚说的是……” “我说。”神谷源看向被告席,重复道, “我应该在被告的辩护席上,而不是这里。”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包括木荷柚。 他……他在干什么? 他不是被铃木刺伤的警察么,怎么要去被告的辩护席? 在场所有记者脑子里都有类似的提问。 …… 同一时间,京都某座宅院內。 五官精致、穿著华贵无比的女子放下茶杯,看著面前的庭审画面笑了起来。 “家主……这个人叫神谷源,是大小姐的……” 旁边有僕人连忙开口,想要解释情况。 女子眉峰一挑,立刻打断对方说的话: “我还不知道吗?她从去警厅那一刻起,里面所有人的信息便全部提交到过我这里。” 这位,便是木荷柚的母亲——木荷美姬子。 没有理会僕人,木荷美姬子自顾自喃喃道: “这么看来,即便我们没有帮小柚子做什么,也有人会帮忙,只是她这位年轻的搭档,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帮一个当著记者面杀人的傢伙做辩护,怎么可能成功。” 话毕,她端起茶杯,准备看一场好戏。 在与女儿的交谈里,木荷美姬子知道,自己这孩子特別看重现在直播画面里面的男人,觉得对方以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样也好,只要这起案件铃木静江入狱。 那小傢伙看到比她还要优秀的警官,也无法维持所谓的『正义』。 自然会明白一切,早晚灰溜溜回家里来。 到时候,自己再开导一下她,去做些轻鬆的事。 谁家好孩子,会整天想著往凶杀现场跑,这种事情多危险吶…… …… 话分两头。 神谷源终究还是站到了他想去的位置。 原先给铃木静江指派的律师本就是法院安排的,这种情况下,只要被告同意,更换辩护人合情合理。 只是铃木静江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神谷源会做这种事。 但目前情况已经足够糟糕,换不换律师,其实对於铃木静江而言,没有太大区別。 隨他怎么做吧…… 铃木静江这么想著,低著头准备开庭。 却在这时,神谷源突然开口,终止了法院的寂静: “等等!辩护人神谷代表被告人铃木,依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21条,正式申请主审法官迴避。” 所有人都错愕不已,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 九条健介也愣在那里,好半响之后敲响法槌中止骚动,开口道: “被告方辩护人,你申请……让我迴避的理由是什么?” 神谷源继续表態: “此案之前,我看过您无数庭审记录,也知道您是个怎样糟糕的法官,我严重怀疑您接下来会偏袒检查方,所以申请您迴避。” 九条健介怀疑他是个神经病,当即说道: “你这是诬陷,驳……” 不待对方说完,神谷源迅速打断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偏袒已经开始。” 接著,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朝著场间人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我与这位九条法官,是同门师兄弟关係,他和我一样毕业於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且导师都是同一个人。” 神谷源翻开文件,也不管別人看不看得清,总之语速极快, “也就是名震日本的那位荒木太郎先生,导师曾说过,我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我怀疑,我这位师兄九条先生,极为嫉妒我,且在我刚刚的发言之后,更加会偏袒检查方。” “所以,我再度申请主审法官迴避,至於谁来审理……” 神谷源看向了陪审法官之中唯一的那位女性,继续说道, “这个与我无关,但石田法官作为合议庭中唯一无关联、且审理过多起女性权益相关案件的法官,显然比九条法官更適合。 当然,最终由法院指派——但我要求,新法官必须无任何利益关联,否则我会继续申请迴避,直到庭审能公正进行!” 第25章 诡辩 在神谷源提出『申请迴避』之后,庭审立刻暂停,並且开启了临时合议庭审查。 这起庭审在场法官一共只有三位,九条健介作为被迴避者,是不能参加合议庭討论的。 十来分钟后,完全不出乎神谷源意料,石田坐上了主审法官的位置。 毕竟,三位法官中,九条已经被他拿掉,另外一人资歷不够。 当著多家报社记者的面,同时还面相直播,法院不可能这时候再去紧急调动其他的“非关联法官”。 “经由合议庭审查,接下来的庭审將由我来主导,诸位安静。” 石田敲动法槌,开始走前期流程,让检查方提交证据。 她其实不是很想参与这次庭审,主要是现在舆情有些严重,看现在的情况,铃木静江大概率要被审判…… 到时候,这起案件绝对会在她这个提倡“女性自由”的法官身上留下一笔洗不乾净的污点。 但没办法,人已经被架到火上烤,只能继续下去。 观看文件之时,石田也在用余光去看神谷源,思索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辩护。 她倒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的警部补,到底会怎么做。 终於,石田拿起文件,向著被告宣读完起诉书之后,开口道: “被告,针对起诉书中的罪名及事实,你是否认罪?请陈述。” 神谷源自然不可能让铃木静江说话,直接接过话茬: “法官大人,被告刚刚失去女儿,现在精神受到重创,已经没有能力说出完整的话,能不能由我代为陈述?” 所有人看向铃木静江,完全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精神重创』。 况且就照刚刚起述书里的说法,铃木静江在警署厅门口掏刀时,还面对所有人喊什么“你毁了奈绪,法律杀不了你,我来杀你”这种话…… 不过对此,神谷源无所谓,石田法官也知道他肯定会將说话权拿到手里,点头之后表示同意: “同意辩护人代为陈述。” 在得到同意之后,神谷源缓缓开口道: “被告不同意起诉书中的罪名,她並没有杀人的想法。” 別说是旁听席上的西园寺等人,就连铃木静江都忍不住看向神谷源。 至於木荷柚——在刚刚的暂停中,她已经离席,现在跑到了法院外面打电话,想让家里赶紧安排人过来。 毕竟神谷源在法庭上完全就是一副无赖样,她怀疑接下来可能会更糟糕。 这时,法院內。 许多人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叫没有杀人的想法……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话,真的有些离谱了吧? “诸位请不要先入为主,觉得被告当时拿刀就真的要杀人,还是我之前的说法,在女儿死后,她已经精神崩溃,后续所做一切事,都是不受控制的异常表现,並不能说明什么。” “但……你腰间的伤口不就是证据吗,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石田法官忍不住道。 “我死了吗?” 神谷源举起双手摇晃,还做了个扭腰运动,“各位可以看到,我现在身体状態良好,且是最直接的当事人,谁能比我更有发言权?我明確自己的意见,被告並没有杀人的想法。” 石田法官有些无语:“那她当时对著所有人喊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您说得没错,被告是那么喊过,但这不是恰好证明了,被告如果精神正常,怎么会说法律杀不了我,她来杀我?” 神谷源转头看向铃木静江,认真道, “你觉得你女儿是我杀的吗?” 铃木静江被他搞得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谷源当然也没准备给她回答的机会,当即对著所有人说道: “谁都知道,被告的女儿不可能是我杀的,但她还是要拿刀刺我,这不是精神异常又是什么?” …… 诡辩,这是彻彻底底的诡辩。 明明铃木当时要杀的是高桥彻,偏偏在神谷源嘴里,则变成了他这个调查女儿案件的警察。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偷换目標』, 但一时间,还真没人能找出他这话的逻辑漏洞。 毕竟高桥彻压根没受伤,且根本不参与进这次庭审中,听说早就离开了涩谷。 谁能想到对方现在四肢尽断,被神谷源藏在了一处破旧老屋中吊著一口气却怎么都没法死去? 神谷源迅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诊断书,开口说道: “再看这份诊断书,我受到的只是轻伤,真要杀人能只造成这么点伤?至於记者的证言,他们就知道博眼球,根本不知道被告人失去女儿的痛苦,这些证言根本不算数!” 石田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只能开口制止: “辩护人暂停陈述,检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起案件,没有具体的原告。 此刻只有东京地方检察厅的相关人员坐在检方席上。 不然就神谷源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別说没人质疑。 就算有,神谷源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在石田法官说完话后,检方席上的人甚至没抬头,只是翻了翻面前的卷宗,轻飘飘补了一句: “检方无补充意见,由法院依法裁量即可。” 石田法官点了点头,说到底,这起案件舆情大、牵扯多,检方不愿扛,法院更不愿沾,九条法官被强制迴避,自己临时顶上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快审快判、从轻判决”。 既堵得住民眾的嘴,又不得罪任何一方。 如果还是先前的九条健介在此,必然会选择『铃木静江杀人未遂』这个判决。 但石田是个女人,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完全能理解铃木静江的想法。 …… 同一时间,法院外。 “您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真是急死我了,家里安排来的律师呢?” 木荷柚看著电话总算接通,连忙对著那边道。 手机里传来母亲那慵懒的声音:“这不是在看直播吗,你没在陪审席?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木荷柚急死了,边跺脚边说道:“我出来了,律师呢,让神谷君在那当无赖,肯定会更糟糕……” “糟糕么?你现在进不去的话,不如找个地方看直播,你口中那位警部补,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电话那边的木荷美姬子笑著说道,“要是他真能让铃木静江脱罪,我啊——还真准备去趟涩谷,见一见你这小搭档。” 木荷柚微微愣住,完全搞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回过神来时候通话已经结束。 她转头看向法院,满脸不解。 神谷君……能让铃木女士脱罪? 第26章 最终结果 木荷柚正焦灼不安时,忽然注意到法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男有女,还拉起了横幅,头戴布条,正用著喇叭对著记者们说著什么。 凑近之后,木荷柚才听清,这批人似乎是在喊著『铃木无罪,高桥该死』『法容情理,还我们一个公道』类似的口號。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木荷柚喃喃道。 这起案件关注度不小这她当然知道,但怎么会有这么多非记者人员堵在法院门口为铃木静江请愿? 第一时间,木荷柚觉得可能是家里帮忙弄的。 但又觉得不像,毕竟如果真是这样,母亲应该会提前告知自己才对。 想起刚刚电话里对方那句“要是他真能让铃木静江脱罪……”木荷柚忍不住猜疑起来。 ——总不能是神谷君的手段吧? 不过数秒,木荷柚便立刻摇头,打散了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是神谷君,他从半个月前开始,便已经对这起案件没太多兴致。 一直都是『半摸鱼』状態…… 就算真的在暗中想办法,要聚起这么多人,自己肯定能从他身上找到蛛丝马跡。 不对,好像真的有啊?! 木荷柚想起了这些天来,神谷源总是早早下班离开,晚上也回来得很晚。 加上前几天,对方还拖著受伤的身体去看铃木静江。 该死……怎么这样! 不是说好的是搭档吗,如果在想办法的话,可以让自己一起啊。 居然偷偷进步,最后让自己摸不著头脑。 可恶的傢伙。 木荷柚现在感觉,神谷源就好像是大学里那些个晚上在被子里偷摸打灯学习的室友,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偏要躲著所有人,最后想来个一鸣惊人…… 她深呼吸了几口,转头看向法院內。 引起这么大骚动的话,应该有可能成功的吧? 『教训搭档』这种事情之后再说,真希望他能成功啊…… 木荷柚咬了咬嘴唇,在心里为他祈祷。 …… 法院外的情况,自然传入了石田的耳內。 此刻她正在法院的专属评议室內,与另一位法官商討最终结果。 “我没意见,您怎么决定都行,但外部的舆论越来越大,这起庭审拖不得,不然到最后哪一方都不好看。” 陪审法官將决定权拋给了石田,不想掺和进去。 石田点了点头,看著手里的一堆资料沉默不语,最终选择回到了法庭上。 场间依旧保持著和原先一样的肃穆,所有人都在等她发话。 再看了那位坐在被告席上的女人一眼,她缓缓开口道: “被告人铃木静江,辩护人所述的精神状態,你是否认可?” 铃木静江抬起头,刚刚神谷源已经暗中向她用口型传递了信息: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全是奈绪的模样……” 石田鬆了口气,看向神谷源。 后者立刻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交了上去: “法官大人,这是被告同事、邻居们的证词,还有她女儿离世后,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一切都能证明她案发前就整夜失眠、情绪恍惚,根本不是正常状態。” 这些材料,他早就准备妥当,就等著此刻呈上。 过早提交,容易被质疑是刻意准备。 而现在,隨著铃木静江的陈述,加上全场的氛围,正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片刻,所谓『证词』落到了石田法官的手里。 她隨便翻了两页,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证言签名,没去深究真假。 “被告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石田开口道。 实际上,是在问神谷源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身为辩护人的他自然心领神会,知道这盘菜只差最后大火收汁,当即开口道: “各位,被告状態低迷,请由我代为传达。” 没人阻止他。 神谷源继续开口,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极为认真: “法官大人,今天是节分,全日本都在驱邪纳福,铃木女士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她没真的伤到谁,也没造成实质性的社会危害,我认为,她不是什么必须要被驱除的『邪祟』。”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腰间, “更重要的是,作为被她误伤的人,我明確表示不予追究,也恳请法院从轻判决。” 接著,神谷源微微躬身: “对於这起案件,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对在场所有人说——法律之外,尚有情理。” 整个庭审时间不长,从头到尾,神谷源没有提起过『高桥』这个名字。 他知道,在明面上来说,高桥彻根本没有“杀人”,至少警察没有证据,连起诉都做不到。 本来就是想靠著舆论、人情一类的东西让铃木静江脱罪,要是提起高桥,肯定会適得其反。 效果很显著,不仅仅是石田,就连坐在场间的那些记者,检查方相关人员、警署厅同事等等,都一时间忘记了与这起杀人未遂案相关联的,还有一个“无辜被警方关押近一个月”的犯罪嫌疑人。 这只是一次“律法標准”与“人情正义”的爭锋案件而已。 终於,在神谷源说完所有话后,他退了回去,再也不发一言。 只等台上的法官敲定最终结果。 咚—— 一声轻响,法槌落下。 “经合议庭评定,结合本案事实,被告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態,以及本案受害人谅解意见以及……” 石田没有说出『社会舆情影响』,转而继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法院整个角落, “本院认定,被告人铃木静江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未遂罪。” 神谷源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院方在刻意避开检察方最初提交起诉的罪名,算是个台阶。 “综合考量各项情节,被告人系初犯,且亲属离世引发情绪失控,无自我控制能力,主观恶念较小,且取得被害人谅解,社会危害性较低,依照《刑法》第205条,判决如下……” 所有人紧张异常,包括铃木静江在內,同样等待著宣判。 只有神谷源,已经根据记忆,找到了相应的条例。 他嘴角微微扬起,等待著那个最终的结果。 法槌再度落下。 “被告人铃木静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两年。” 第27章 永別 几日后,静冈县富士灵园內。 “是个好位置,话说你怎么说服家里的,为一个外人花费几百万円,真的没有关係吗?” 铃木静江正跪坐在女儿的墓碑前,神谷源与木荷柚站在远处,前者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这处灵园价格极其昂贵,毕竟抬头就能看到富士山,等春天到来之时,这里应该处处都会飘扬著粉色的樱花。 如果神谷源自己是个纯正的日本人,他都会考虑死后要不要埋葬在这里。 不过目前倒是没这种打算。 如果財富自由,神谷源就准备辞职。 接著骑自行车环游世界,最好能死在鰲太线上。 木荷柚还没从对方『背叛搭档』的事情中缓过来,一直生著闷气,听到这话之后瞥了神谷源一眼,赌气道: “你前些天也不和我说你的安排,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呃……你不是忙著上班么?” “上班上班!”木荷柚踩住他的鞋面,边扭著边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上班就是为了这个案子,自己偷跑想办法,在最后玩一手反转,法庭上力挽狂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不帅么?”神谷源抽回脚故意打趣道。 “完全没感觉……” 木荷柚根本没看到现场,说这话也没毛病。 说完这话,她转头看向铃木静江,低声道: “你说,铃木女士应该很难过吧,怎么从前几天法庭上出来之后,到现在自己女儿下葬,她却连一滴泪都没有流过?”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神谷源其实是知道的。 杀女之仇未报,谁又能流下眼泪,或者说谁敢流下眼泪? 在铃木静江眼里,那个害死女儿的凶手,早已逃到某个角落,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现在还能平静地跪在墓碑前,但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走遍全日本寻找高桥彻,再次试图手刃仇人。 犹豫了会,神谷源开口道: “我有些话想对她说,你能不能走远一点?” “???”木荷柚额头上冒出几个问號。 神谷源伸手按住她的头髮,不待对方拒绝,便像是哄小孩般开口: “都提前和你说明了,怎么著也要尊重搭档吧?” 说完,神谷源朝前走去。 木荷柚没有跟著,伸手將额前髮丝理顺,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 “这里位置应该不错吧,木荷警部补听说,您答应过女儿要去看富士山,就帮忙选在了这里。” 听到神谷源的声音,铃木静江点点头: “谢谢,奈绪肯定会喜欢的。” “但她要是知道,自己死后,母亲还一直想著犯罪,肯定也会不喜欢的。”神谷源说。 铃木静江身子一僵,隨即苦涩道: “神谷警官,可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就这么看著那个男人好好活著吗?我很感谢你和木荷警官,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今天找不到高桥,那就明天,明天找不到,就后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语气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恨意。 神谷源嘆了口气,从兜里翻出几张照片。 避开木荷柚的视线,將其递了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神谷源真的不想这时候將高桥的情况告知对方。 倒不是担心铃木静江不能保守秘密,而是之后肯定会有记者联繫她,怕有心之人注意到异常,到时候自己这边就要引火上身。 但对方整天这副状態,他也实在看不下去。 铃木静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没什么反应,像是在看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接著她反应过来,缓缓伸出手,冰凉的纸质让她猛地缩了一下,却又立刻握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 她的视线扫过高桥彻的脸,扫过他扭曲的四肢,嘴唇无声地动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头髮乱舞。 贴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他死了。” 神谷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在你庭审结束的第二天。” 铃木静江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某种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死死攥著那些照片,因为过於用力的缘故,边缘都快被指尖掐烂。 “神谷警……这是?”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做的。” 神谷源开口道,语气依旧平淡如常,“放心,和您女儿比起来,他所承受的痛苦有百倍千倍还不止。” 他什么都没说,但光从照片上,铃木静江便能看出。 神谷源为了这句“百倍千倍”,一定做了很多超出警察职责的——那些黑暗的、见不得光的事。 “那、那现在……神谷警官您……不会有事吧?” 神谷源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您放心,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处理完毕,目前只剩下您手里的这几张照片。” 高桥彻身体的各个部位,早就被肢解,並且分给了幡谷南部那间屋子周围一家养殖场內的几十头猪食用完毕。 別说这个监控缺乏的年代,即便是再过去十几年,神谷源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抓到。 ——只要烧去这几张照片。 这么想著,他递出了打火机。 铃木静江颤抖著接过,转动膝盖朝他磕头:“神谷警官,实在是太谢谢您,我代表自己和女儿……” “您要是谢我,就不要做这种事,奈绪那孩子和我小时候很像,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 神谷源伸手將她托住,继续道, “况且您这动静太大,肯定会引起木荷警部补的关注,她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 “嗯……” 铃木静江点头,看了远处的木荷柚一眼。 隨即转过身去,对著女儿的墓碑点燃了照片。 日本没有在灵园烧纸的习俗,神谷源转身走向木荷柚,不顾她疑惑,便將其带著离开。 “去外面等铃木女士吧。”神谷源说。 木荷柚没明白现状,下意识点头“哦——”了一声。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屡屡黑烟扬起,绕去墓碑上方,而后再也消失不见。 风更大了些,两人离开后。 不知何时,安静的灵园里,百鸟被惊动,纷纷振翅高飞。 母亲压抑许久的嚎啕大哭声响彻此地。 第28章 技能点分配 晚八点,涩谷街道上。 铃木静江已经被送回去,木荷柚与神谷源一同返回宿舍。 “神谷君不用担心铃木女士以后的生活,我和她商量过了,过些天她会搬到京都去,到时候……” 神谷源其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於那位母亲,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甚至超出了本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再过多插手。 伸了个懒腰,神谷源打断道: “好了好了,该回去休息了,我请假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警署厅里面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是有的哦。” 木荷柚小声说,“从你在记者面前挡住那一刀……接著前些天又在法庭上帮助铃木女士,其实大家私底下都对你有些意见。” “无所谓了。” 神谷源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不过说到底,他本身年龄就偏小,能坐到警部补这个职位上,已经遭受了不少人的嫉妒。 再多这一桩非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他微微侧头,瞥了木荷柚一眼。 这傢伙似乎没发现,除去自己被同事们嫉妒,她的情况,其实应该……也和自己大差不差? 难不成就因为她是女性,並且长得可爱些,就不会受到同事们明面上的偏见? 这世界到底能不能好了,男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木荷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神谷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下意识加快些步伐。 两人今天都是请假外出陪同铃木静江去静冈县,自然没有开警车出来。 二月初,涩谷气温依旧偏低。 不过倒是没再见到飘雪。 偶尔有风从耳畔穿过,木荷柚將衣领拉高了些。 余光扫去之时,发现神谷源,又开始走神了…… …… 神谷源其实是在查看系统奖励。 高桥彻的恶念消除奖励早就到帐,却实在不值一提——一个莫名其妙的【心態调整lv3】,用处就是能短时间內平復情绪,聊胜於无。 而今天,在灵园內铃木静江哭出来的那一刻,他收到了对方的恶念消除奖励。 这一次,和以往截然不同。 在之前,神谷源所有奖励,基本都是【技能隨机抽取】。 甚至有时候还不能抽,全看系统发放。 什么【嘴里塞电灯泡再拿出lv1】、【爬树lv2】类似的搞怪技能他也拥有,简直让人觉得无语。 偏偏铃木静江的恶念消除之后,神谷源获得的是——点数自由分配。 按照他的理解,这次可分配的技能点一共五点。 可以由自己分配到已掌握的技能之上,並且將其升级。 五级以下的技能,想升一级只需要一个技能点。 五级以上则需要两个。 要是到达八级以上的技能,便需要三个技能点才能升级了。 所以,神谷源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把这五个技能点安排到哪里去。 其实最应该分配的,是【枪械操控】,身为警察,神谷源目前这个技能只有三级。 甚至不如他后续掌握的【刀具操控】。 但神谷源在当上警部补之后,別说拿枪了,就连警棍都没机会拿出来过。 他有些犹豫,將好不容易获得的五个技能点用在这里是否合適。 身为警部补,除去有特殊案件时,可以向上申请子弹。 但一般来说,他腰间这把新南部m60转轮手枪,仅仅只有五发子弹而已。 將点数全给【枪械操控】,让其升到lv6,即便是弹无虚发,应该也就能杀五个人而已。 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怕是有些不够看的…… 说到底这系统就是逊啊!铃木静江的恶念,明显已经是黑中带红,算得上是顶级恶念了,最后奖励依旧如此抠搜,五个技能点打发叫花子呢? 自己要是有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每天雇几十个保鏢在身边,住的是铁皮高楼,出行是防弹轿车,还会担心劳什子人身安全? 神谷源又一次忍不住对系统吐槽。 全然没注意到,某人已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久。 “神谷君!!!” “嗯……怎么了?” 神谷源回过神来,看著木荷柚问。 后者皱起眉头,小嘴瘪成一条直线,好半响才开口道: “你又在琢磨什么坏事,怎么半天不回答?” “坏事——” 神谷源无语道,“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只要分神,就一定是想做什么坏事吗?” “谁知道呢……”木荷柚说。 正好这时,两人已经临近警厅宿舍,是该分手的时候了。 只是因为系统还没关闭的原因,神谷源再一次看到专属於木荷柚的红色恶念,此刻正悬浮在她头顶隱隱发光。 “话说,木荷警部补,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其他的未来?” 看著那个『当首相』的恶念,神谷源忍不住问道。 “欸?未来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木荷柚被他这么一问,明显有些愣住,搞不懂和神谷源聊天,话题怎么转变的如此之快。 “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未来,小时候我的梦想还是当太空人……” 神谷源下意识说出前世看到过的gg词,思索之后又觉得不妥,改口道, “有些梦想实在是有些不太实际,跟隨著年龄的增长,我们只能做些普通人,所以我现在想的,其实就只是过好每一天而已。” 他看向木荷柚,认真询问道: “你就没有想过当普通人吗,比如说……不再每天奔波在犯罪现场和警厅,不用整天穿警服,而是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夏天穿裙子,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神谷源想起了自己还在东京都立大学时谈过的那位女友,重复著对方说过的话, “与喜欢的人去看看大海,四月可以赏樱花,新年时候一起去神社祈福,年老之后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风声渐渐停了,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神谷源总算是讲完全部,却迟迟等不到木荷柚回答。 “木荷警部补?” 他低声询问,但凡木荷柚有一点点讚同的想法,神谷源都会试著想办法消除下她的恶念。 然而,木荷柚只是皱著眉头,全然一副听不懂的感觉: “我没想过,说这些做什么?” 第29章 与母亲的一通电话 试探的结果,便是没有任何结果。 神谷源无奈上楼,木荷柚则同样转身前往自己的房间。 只是再回头想去,她依旧搞不懂,神谷源到底为什么会將话题转移到这种奇怪的方向上。 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的睡衣,木荷柚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书写日记——她一直有这种习惯,即便如今已经开始工作,且警察职业休息时间极少也没有落下。 主要是在木荷柚看来,自己將来是肯定要成为大人物的。 等那时候记者们举著摄像机,用镜头面对自己不停拍照,询问自己过往经歷时,如果不小心忘了答不上来,那不是丟人了么。 而且,她看过很多名人的事跡,知道那些人从小就和常人不同,这肯定不可能是有旁人一直在其身旁记录,而是名人自己说出来的事。 要成为大人物,首先第一步,便是將自己每日经歷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工整的文字浮现而出。 “今天请了假,与神谷君一起去陪铃木女士,她女儿的后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就葬在静冈县富士灵园,虽然花费的钱是母亲说要留给我的,但现在就是需要用的时候。” “这一点,木荷警官你做得很对!” “还有,在神谷君最后去与铃木女士聊天之后,她哭了起来,我听到了声音,虽然当时已经离开……” 木荷柚咬著大拇指,继续写下: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神谷君也不说。” “不过大概率也就是些安慰人的话吧?” “接著就是吃饭,然后回涩谷,对了,吃饭时是神谷君付的帐,共计两千四百円,这个得记录下来,下次我请客的时候再还回去。” “最后呢,也就是刚刚,和神谷君回宿舍时……” 写到这里,木荷柚停住了笔。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他问我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手机从旁边拿起,某个电话被拨出。 好半响才被人接通。 那头传来木荷美姬子的声音,似乎有些吵闹: “大晚上的,怎么了?这时候不应该是我们小警察睡觉的时间吗?” 木荷柚一边书写下刚刚神谷源问出的问题,一边向手机道:“妈妈,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 同一时间,京都。 木荷美姬子正在与重要客人聊天,这是家族商业上的伙伴。 接通电话后,立刻回头朝著眾人弯腰致歉,隨即转身离开了茶室。 她穿好木屐,走到惊鹿旁,確定周围没人之后,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 语气十分认真。 在木荷美姬子看来,自己女儿只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喊『妈妈』。 从她十八岁以来,一直都是『母亲大人』的叫法。 难不成是在涩谷有危险? 可自己明明已经在她身边暗中安排了那么多人,且警厅里不可能会交给她什么特別危险的案件,怎么会这样? 或者说…… 木荷美姬子眼睛微微眯起,直视著面前假山上的潺潺流水,不由得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毕竟涩谷离京都还是太远,家族势力难以顾及到那边去,之前就听说那位警视长风评有些糟糕,正准备找人换掉对方,只是现在还没来得及做。 有可能……是女儿被她欺负了,所以才给自己打电话。 询问间,木荷美姬子身上那种专属於贵族的高雅气质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地则是身为一代家主的凌厉狠辣渐渐浮现。 使得周围即便有僕人看著她,却也在木荷美姬子未发话前,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然而,隨著电话那头女儿疑惑不解的询问传来,木荷美姬子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怪异起来。 终於,她鬆了口气,开口道: “只……是这样吗?” “是的,我搞不懂,神谷君问我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妈妈你能不能帮我想想答案?” 木荷美姬子莞尔一笑,转身准备返回茶室,没有回答她,而是说起了別的事: “下周家里和涩谷那边的鹰司家有个生意上的合作,我可能得过去一趟,小警察有没有安排,到时候带我到处看看什么的?” …… 面对母亲这话,木荷柚只是微微一愣,便立刻回答道: “我得上班,每天有那么多案子等著,不过下班之后是可以的,但我自己其实也没怎么在涩谷好好转过……” “整天就是上班,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年新年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抱歉抱歉——” 木荷柚连忙隔著手机低头认错。 新年的时候,高桥彻还在审问室里,她当时只想破案。 谁曾想最后別说让高桥认罪,还闹出了更大的麻烦出来。 “那……我会安排的,不过有些冷哦,可能没太多地方逛……”木荷柚说。 “没事的。” 电话那边的母亲似乎是在轻笑,语气中有著某种木荷柚摸不透的情绪,“只要你將那位小搭档喊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就行。” “神谷君么、等等,说到这个,刚刚的问题……” “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之后再聊。” 电话被掛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唉……怎么这么忙啊。” 木荷柚嘆气道,將笔放著往后一靠,做了个扩胸动作。 隨后,她合上日记本,也暂时將先前的问题放到一边。 不行就自己明天去问问好了,反正神谷君也是要上班的。 等等…… 刚刚母亲是不是说,来涩谷之后,要自己约著神谷君与她吃个饭吶? 木荷柚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这事。 前几天她在法庭外打电话的时候,当时就听到对方说过一次。 但当时根本没有太在意,因为法院里铃木女士的审判还没落下来,木荷柚正急著呢。 这次通话结束,木荷柚才確定,好像这是真的…… 是因为觉得神谷君很不错,想要提拔一下他么? 木荷柚不是很想让神谷源与母亲见面。 过往经歷早就证明,身边人只要知道她家里情况,立刻就会改变对自己的態度。 “但应该不会的吧……神谷君感觉不是那种人。” 木荷柚喃喃自语,合上了日记本。 第30章 宫泽结月 翌日,警署厅內。 木荷柚本想找神谷源问问,他昨天说那些到底什么意思。 但很可惜,对方一大早便被安排出外勤,等到中午也不见个人影。 “听说只是个简单的纠纷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整理完文件实在无聊,木荷柚忍不住嘟囔道。 恰好有同事凑近给她递交证物,听到了这话,笑著说道:“是想见神谷警部补?” 木荷柚回头一看,发现是警厅里的村上先生,连忙接过证物:“不是……您怎么这么说。” 村上笑了笑,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自己混了十几年才在警厅里站稳脚跟,哪像人家神谷源,只需要泡个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就能当上警部补。 “不是我这么说,谁都看得出来吧,你整天往神谷警部补的空位瞧,实在想他就去找他唄,他今天负责的案件,好像在神泉町那边。”他开口道。 木荷柚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离开工位的想法。 她根本不知道办公室里最近那些『新来的两个警部补似乎是在恋爱』的谣言。 “但看来木荷警部补今天总得往神泉町去一趟呢。” 村上看著她手里的证物道,“这起案件你还记得吧,当时那家居酒屋的员工怀疑客人偷盗物件,我们扣留下了他的证件,后来嫌疑消除,但这个人一直没来拿证件,虽说可以麻烦其他人送回去,但我想能不能麻烦木荷警部补去一趟。” 他说到底就是卖木荷柚一个人情,让她可以在上班时间正大光明的离开警厅。 “我去吗?” 木荷柚看向证物袋上的地址,点了点头。 …… 將证物返还这件事情,其实並没有花去太多时间。 不过半小时左右,木荷柚便搞定了。 只是她確实记得神谷源的办案地点,考虑到对方这么久还没办完案,且又没听到那起商业纠纷事件后续有什么新的展开信息,就有些怀疑神谷源是不是又借著外勤机会偷懒摸鱼…… “这样是不对的。” 木荷柚自我催眠道,確定神谷源和她是搭档,便决定不能让对方老是这个样子,转身前往记忆里的地址。 十来分钟后…… “果然啊!神谷君这个爱偷懒的傢伙,就是办完了案件跑去不知道哪里混时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商铺大门,木荷柚气鼓鼓道。 她刚刚已经和老板问过,人家说神谷源两个小时前就处理完纠纷了。 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木荷柚摸出了腰间的数字传呼机,发送了一则信息过去,內容简单明了,只是让神谷源联繫自己——她早將自己的手机號码告知了对方。 然而,很意外地,没接到电话,对讲机却响了起来: “神谷030呼叫木荷031。” 木荷柚一愣,连忙按下按钮:“木荷031收、收到……” “我收到了你的传呼信息,有什么事吗?” 木荷柚答不上来,她本来就是刻意避开警用对讲机想要联繫神谷源,毕竟对方现在是在上班摸鱼,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话总是不好。 却没想到他直接用对讲机联繫上了自己。 “听不到吗?木荷031?” 对讲机里再度传来神谷源的声音。 木荷柚收回思绪,低声询问: “听得到……你在哪里,有案件吗?” “我在宇田川町1-22,算是有案件,已经处理完毕,怎么了?” “知道了……” 木荷柚关闭对讲机,转头朝向一个方向走去。 自己確实没猜错,这傢伙在平常时候,就是那种心大且没脑子的笨蛋搭档。 宇田川町1-22是一家鰻鱼饭店,什么叫算是有案件,这明显就是在那吃东西。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用警用对讲机说这种事,难不成就不怕被人抓到的吗? 必须得好好说教说教他,让神谷君知道,即便是想要偷懒,也要用一下脑子才对。 再说了,为什么吃鰻鱼饭不叫自己!!! …… 她揣著一肚子“火气”赶到目的地,可当隔著玻璃窗看到店內的神谷源时,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他怎么……对面那是谁? 餐馆里,神谷源对面,坐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对方此刻正笑嘻嘻地扬起手臂,似乎是在向他炫耀自己腕间的手炼。 隔著乾净的玻璃,木荷柚最先看清的是少女那头扎眼的亮黄色长髮——不是刻意染的精致色调,是带著点毛躁的浅黄,发尾微微翘著,额前碎发隨意垂在眉骨,透著股別样的野气。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不似寻常少女的白皙,下頜线利落,笑容直白又热烈。 『这……是在干嘛?』 木荷柚这么想著,正好少女似乎察觉到窗外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视线与她撞个正著。 神谷源也同步转过头来,朝著这边挥了挥手。 木荷柚这下真是犯难了。 走也不是,过去吧,又觉得不太好…… 最终,还是选择进入了店內。 “一份招牌鰻鱼饭……” 朝著老板说完这话后,木荷柚无奈走向那边两人所在的餐桌。 “神谷君……这个……我……” 座位是四人座,她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还是少女往里让了让,率先开口道:“是木荷警官吧,坐我这里怎么样?” “你是……” 木荷柚勉强坐下,总觉得尷尬无比。 “她叫宫泽结月,刚刚认识的,我说已处理完的案件就是关於她的,年纪轻轻染个黄毛,也不去学校,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不是我正好撞见,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事。” 神谷源插话道,虽然和少女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晓,对方是个什么谎言都编得出来的主,最好还是不要让宫泽自我介绍。 “是这样么。” 木荷柚莫名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宫泽结月,“那你们怎么在这吃饭?” “是大叔请我的,他说我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宫泽结月点头回应,笑嘻嘻地看向神谷源。 后者脸色微变,认真说道: “首先不是什么大叔,还有这顿饭是借的,八百円。” 第31章 所谓不良 经过聊天,木荷柚算是了解了情况。 宫泽结月,今年十七,就读於私立涩谷南高等学校,目前是二年生,成绩中等,在班上算是『不良』圈子里的成员。 为什么要说算呢,虽然她自己嘴上没说这一点,但从细节,言谈以及穿著中,木荷柚就察觉出来——她应该是极力想要加入这个团体,却始终不被人家接受的类型。 所谓不良也没有那么好混,单从外貌来说,太差了就不行,不然怎么陪著姐妹们以取笑她人为乐。 不过这一点,宫泽结月似乎不需要顾忌。 即便是以女孩子的眼光去看,木荷柚至少都能给她打个八十分。 但这其实不算特別重要,毕竟现在日本哪个女孩子不会化妆? 想要混跡『不良』,最重要的,还是家境。 也不用太夸张,但至少得达到人前显贵的地步。 这一点,宫泽结月就明显不达標了。 先不说她连指甲油都用的便宜货,就这头金髮明显也不是理髮店里高价染的。 看起来像是自己找了些便宜染料对著镜子弄的,导致根部顏色看起来有些糟,细细观察时还能发现,发梢略有分叉,想必也没有好好养护过。 可以说,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中。 宫泽结月家庭、性格、以及种种的一切,全都被数据化的列入了木荷柚的脑中计算器,极为精准而快速地分析完了全部。 並且在最后,给出一个最终结论——神谷君应该是没说谎…… “木荷姐姐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木荷柚连忙回过神来,扒了一口鰻鱼饭,这才回应道: “呃……没事,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事情太多总会分神。” “真羡慕你们呢,公务员的工资应该很高吧?”宫泽结月问道。 神谷源插入了对话,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你叫她姐姐,喊我就是大叔?” 不出意外,成功获得白眼回应: “因为一份鰻鱼饭你都要记著……” 不过话虽这么说,宫泽结月还是没打算赖帐,只见她从腰间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柄木质小刀摆到桌上, “这也算是手工物,先压在大叔这里,就算八百円,等我打工的工资发下来就还给你。” 神谷源皱起眉头,一边伸手过去一边开口道: “你隨时携带危险物品,本来就该没收……” 宫泽结月迅速抽回木刀,像看强盗似地盯著他,低声嘟囔:“你这混蛋麻破……” 很好,已经开始骂人了。 神谷源很少能听到这个称呼,毕竟他不是交番巡警,外出查的基本不是小案件,一般嫌疑犯或者家属不敢这么骂他,除非自己想被拘留。 木荷柚就完全没听到过了,还询问了下宫泽结月『mapo』是什么意思。 后者面露尷尬,毕竟身旁的女警看起来和蔼许多,且自己和她都是女孩子,总有些不好解释。 当即耷拉著脸转移话题,並且递出了那柄木刀: “木荷姐姐,你觉得我这个算是危险物品吗?” 木荷柚犹豫了会,看著那明显比普通高中剑道部学生所使用的训练木刀更锋利的物件,开口道: “虽然长度不达標,但还是算的,你老带著这东西在身旁干嘛?” “老老实实交上来,別提八百円的事,我看你年纪小,就不罚款了。”神谷源扬起了嘴角。 “只是为了防身而已,涩谷治安又没那么好……” 宫泽结月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將木刀递了出去。 神谷源隨手接下,將其塞进兜內。 “怎么不去上课呢?现在没到放学时间吗?” 木荷柚问出了她一直困惑的问题。 宫泽结月面露难色,像是有些不好回答。 神谷源开口帮她解释道: “好像是因为小团体里面的大姐头,说让她今天帮忙负责安排所有小姐妹的饮料,身上没钱,就不好意思去学校,借著家长的口吻请了病假,自己又不敢在家里待著,所以只能到处乱逛。” 木荷柚听著,当即一拍桌子,没有训斥宫泽结月,反而眯眼道: “你那是什么大姐头,將这种事情交给你做,这不应该是她负责的事吗?” “???”“???” 神谷源和宫泽结月同时看向她,有些搞不懂木荷柚的脑迴路。 “不对吗?” 木荷柚扫过二人,认真道,“既然决定要当老大,就应该照顾好姐妹啊,至於钱这种事,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神谷源看著盘中的鰻鱼饭,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木荷柚的过去有些误解。 怎么瞧她这样,才是纯正的不良来著。 话说身材矮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可爱短髮女生,並且还是京都大小姐,能在高中时期混过么? 在他脑海中,一段极其离谱的画面缓缓浮现出来: 只见穿著水手服的木荷柚一脚踩在桌子上,掏出狼牙棒朝著底下小弟,用著极为浓厚的京都口音大呼: “今天就要干掉西街那帮杂碎,大家有没有信心?!” 眾人举臂齐呼,纷纷说什么“必胜!”“必胜!”之类的话。 接著,木荷家的西装保鏢戴著墨镜走进教室,弯腰严肃道:“大小姐,车辆已经准备完毕,大家可以走了。” 木荷柚听罢,“哟西”一声,隨后从身上掏出一沓钞票丟给对方,再说什么“你乾的不错”之类的话。 隨即振臂一挥,所有不良都跟著她走出教室,接著坐上一眼过去看不到头的轿车…… …… 神谷源摇了摇头,打散自己无厘头的幻想。 正好见到木荷柚伸手去拍宫泽结月的肩膀。 她极为严肃,语气里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全感: “交给我吧,一会我们就去你的学校,好好教育一下她……” ——是教育人家不要混不良吧?毕竟高中生还是应该好好学习,现在经济下滑这么严重,以后找工作只会越来越难,人总还是要向前看,而不是每天在学校里混……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听木荷柚说: “教育她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大姐头!” 第32章 部落民 神谷源可不想掺和这种事,刚刚在巷子里赶走混混后,他本来就想离开的。 是宫泽结月硬跟上来,看他有些好说话,就一直在旁边混吃混喝,不然神谷源早回警厅去了。 不过,木荷柚的提案,终究还是被宫泽拒绝。 原因她没说,不过也很好猜。 真让警察去学校,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只能比现在更糟糕——到时候她怕是在班上完全待不下去了。 “少往人少的地方跑,该回家的时候就回家。” 吃完饭后,神谷源准备离开,他没道理带著一个高中女生到处閒逛。 至於对方那些所谓『麻烦事』,各个年龄有各个年龄的烦恼,总归还是要她自己去解决。 木荷柚明显不想走,她还想去宫泽结月的高中看看。 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无案情的情况下到处乱跑,確实不合规矩。 “知道了大叔……欠你的钱之后还你……” 宫泽结月没忘记这件事,临別时还开口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带著木荷柚转身离去。 …… “神谷君怎么会走到宇田川这边来呢?” 刚走没多远,木荷柚便忍不住发问。 按理来说,神谷源之前出外勤的地点是在神泉町,处理完纠纷之后返回警署厅,是不会经过宇田川町的。 本质上还是摸鱼到处閒逛吧!他可不是什么巡警,没有每天到处扶老奶奶过马路、帮著找丟失的猫咪这种义务,能绕这么远来这边,肯定就是借著外勤的机会到处玩…… 这么想著,木荷柚想起了刚刚分开的宫泽结月。 也有可能是到处观察好看的女高中生。 所以男人吶—— 她斜撇著神谷源,在心里悄悄懟了对方两句。 “这边有一个不太老实的社团,总得和他们聊聊,避免整天都有人被抓去拘留所,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神谷源说话向来是真假掺半,他实际上是去见了松本腾。 上次让对方帮忙在法院外造势,虽说后续没有用上这一手,便轻易完成了辩护,但该谢的总归要谢。 当时神谷源也考虑过,如果说不是石田法官主审,或者现场情况对自己这边不利。 他是准备发送信息,让场外直接闹起来,迫使庭审中止,后续另做打算。 但拋开这件事,偽造高桥离开涩谷,以及杀死对方並將尸体隱藏,这一切都需要松本腾的帮助。 现在,双方算是成为了利益共同体。 当然,如果松本腾要借著这些东西,想威胁神谷源以获得利益的话。 他不介意再通过其他手段处理掉这个『三本衫』的小头目。 “哪家社团?”木荷柚问道。 “三本衫。”神谷源没什么好瞒的。 木荷柚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搜索起这个社团的信息。 確实听说这个社团在涩谷老是犯事,什么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强行占道经营,都听其他同事说过。 但说来奇怪,她自己却没遇到过三本衫的人。 木荷柚不知道的是,在她入职涩谷警署厅时。 身为京都大小姐的她,便不可能接触到这类案件,具体原因可以去问那位家主大人,当然后者肯定不会承认。 “与其和他们聊,为什么不把坏人全部抓起来呢,老是抓了放、放了抓,不是很麻烦么?”木荷柚问。 神谷源歪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大小姐还是太过於天真,开口道: “哪有那么简单,按照明面情况来看,人家是正经的社团,从事的行业也是正规的……” “肯定有不正规的吧?”木荷柚打断道。 “倒是也有,但这种事情,你打掉一个三本衫,还会有其他社团冒出来,是永远也压制不掉的,而且如果真把三本衫的人全抓进去,明天警署厅门口就会聚集著一堆人,说我们歧视部落民,你也不想被扣上这种帽子吧?” “部落民?什么部落民?” 木荷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茫然。 神谷源更是意外,反问道:“你不知道?” 日本在阶级制度上,偷了龙国的『士农工商』。 但在这边,商的下面,还有两类人。 一个叫『秽多』,一个叫『非人』。 前者差不多就是从事屠宰、制皮、殯葬行业的人,在社会上毫无地位可言;后者更惨,压根不算是人,比如乞丐、疯子等等…… 儘管1871年,政府颁布了《解放令》。 说是要解除不平等,从此你好我好大家好。 偏偏在实行的时候,又顺手干了件极为缺德的事情。 那便是天才般地给予这些人一个新的称呼——新平民。 这下好了,原本某些秽多、非人,已经通过几代的努力过上了和平常人一般无二的生活,周围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过去。 就因为这个称呼一下来,所有新平民便都被打上了標籤。 找工作不好找,结婚也会被对方家里看不上。 甚至某些大学入学標准中,虽然明面上不提及这一点,但也会暗中把新平民全部筛选掉。 这样一来,这帮人的上升通道,便彻底地被堵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的黑道组织,无论是当下的八十年代,即便再过去几十年也会存在的原因——就是『新平民』压根找不到工作。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社团,说“兄弟,我们这边不在乎你是不是新平民,我们內部是公平的。只要你胆子够大够忠心,早晚能混出头”这种话。 试问谁会不跟著黑道混呢? 按理来说,在神谷源的认知里。 木荷柚身为京都大小姐,敢於顶撞警视长,隨隨便便花去几百万,將外人葬在富士灵园,还安排了铃木静江后续的工作,应该是格外看重阶级的人才对。 却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所谓『部落民』。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那个嘛……不知道就算了,这不重要,总之不能直接將三本衫的人全部抓住,况且有时候,他们在涩谷待著,反而方便我们维护治安。” “不对不对。” 木荷柚连连摇头,“所有黑道组织都应该剷除才对,就算现在做不到,我们以后也要……” 某人又开始说她的伟大理想了。 神谷源连忙加快脚步,只想逃跑。 恰在这时,两人的警用对讲机同时响了起来: “宇田川町1-17附近发生一起斗殴事件,请靠近现场警员速速赶往案发地!” 第33章 一起斗殴事件 谁曾想能这么快,便再次见到那黄毛丫头呢? 接到通知后,神谷源与木荷柚立刻赶往现场。 但斗殴已经结束,报案人也不知所踪,只看到宫泽结月浑身脏兮兮的,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被人欺负了?难不成还是先前那几个混混?”神谷源上前问道。 “呃——不是。” 宫泽结月將书包收好,抽出纸来擦脸上的污渍,並没有显现出委屈的神情,反而略微有些怪罪他的语气,“如果不是大叔没收我的木刀,还不一定谁打得过谁呢。” “是哪些人?” 神谷源没心情和她嬉皮笑脸,看著少女膝盖上隱隱渗出的血跡,语气严肃了几分。 木荷柚连忙从身上翻出些纸巾,帮她擦头髮上那些看不到的泥泞。 “应该是野崎叫来的人吧,毕竟我今天没去学校……”宫泽结月低声道,又连忙摆手, “不过不用帮忙啦,我肯定能处理的,再说被打一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怎么受、嘶——” 似乎是因为木荷柚动作不小心的缘故,碰到了她头顶的伤口。 神谷源上前两步,看到少女后脑勺处鼓起了一个大包,开口问道:“用的什么东西打的?” “好像是那个。” 木荷柚看向旁边的地面。 神谷源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巷口的角落处,正摆放著半截断裂的木棍。 不过是高中生而已,居然到达了这种地步么? 看来自己先前的想法完全错误,这根本不是她自己能处理好的麻烦。 “先去医院看看,放心,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你有什么线索现在就说,我今天就全部抓起来关著,包括你说的『野崎』,是女生么?” 带著她走出巷口,木荷柚开口道,同时拿出对讲机呼叫交番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的不用啦!没什么大碍,况且我也只是猜测,打我的人我不认识,不一定是野崎叫来的。” 宫泽结月连连摇头拒绝,表示自己不想去什么医院。 “必须去,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木荷柚拉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 宫泽结月微微一愣,单论身高来说的话,这位木荷姐姐其实看起来和她大差不差。 两人站在一起,如果木荷柚也换上高中校服,根本就看不出来谁是成年人。 但就此刻木荷柚身上展现出来的那股气质,立刻便將宫泽结月压住了一个头。 看著自己眼前的两位警官,她总觉得有些难过,眼眶微微发酸。 最终,宫泽结月低下了头:“也不是不能去,主要是我没钱……” “这个不用你操心。” 神谷源朝街尾挥了挥手,一辆摩托车正疾驰而来。 骑车的是原田圭介,交番里刚任职不久的巡查。 他停下摩托车,立刻朝著神谷源二人鞠躬问好。 “不用做这些麻烦事,钥匙先给我。” 神谷源伸出手,要到了摩托车钥匙,先是下意识想要安排木荷柚带少女去医院,又反应过来她那车技,怕不是一会就要轻伤变重伤,於是便自己坐上摩托车,朝著宫泽结月道, “坐上来,我带你去医院,木荷警部补的话……” “我在后面!” 木荷柚立刻举手表示自己也要跟著一起去。 於是,交番巡查原田圭介,才刚刚上线几十秒,便被安排去做了最麻烦的事——调查周围人口述信息,並且写报告。 …… 交番標配的警用摩托,是山叶制式小型踏板,排量仅有50cc。 操控著这玩意,神谷源总感觉速度太慢。 思前想后,还是怪多坐了一个人的缘故,开口朝著最后面的木荷柚道: “这车只能坐一个人,要不你还是下去……” “怎么不是你下去?” 木荷柚立刻反懟道,声音夹杂在寒风里,“我也能骑,况且宫泽是女孩子,让她挨著你坐,谁知道你抱著什么坏心思……”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神谷源无语道,“让你来骑的话,你能保证自己將她安全送到?” 木荷柚自己都不太敢单独骑摩托车,更別说带人了,只能假装风声太大,什么都没听见。 恰在这时,被挤在中间的宫泽结月怯生生道: “那个,车费和医药费,不用我付吧?” 两位警部补同时哑火,纷纷心想这孩子是真有点惨。 不过几分钟,便到达了医院。 掛號、交费、拍ct……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所幸的是,宫泽结月除了一些皮外伤,並没有大碍,脑部的肿块也已经消肿不少,此刻额头上贴著块绷带,除了看上去有些滑稽,倒没什么其他影响。 “真的不用去学校,这事情我能处理好……” 她还在恳求两人不要带自己去学校。 但木荷柚明显不准备答应,她只想將坏人绳之以法,开口便道: “不行,我们现在去联繫你的老师。” “可真不一定是野崎叫来的人,如果乱说话,到时候就算是诬陷……” 宫泽结月苦著脸道,她都有些悔恨,自己先前就不该跟著来医院的。 这下要是真捅到学校去,以后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家里也会觉得自己又在外面惹祸…… “医药费和车费我都出,就算是欠大叔的,之后一定还上好不好?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我也没受什么重伤。” 宫泽结月拉住神谷源的衣袖,努力扬起笑脸,只可惜比哭还难看。 木荷柚准备帮他拒绝。 什么钱不钱的,医药费不过三万円。 只要宫泽结月以『受害人』的身份记下笔录,並且將事件列入警署厅系统。 后续便能按照流程向上申请,医药费可走救济通道,根本不需要她一个高中生来承担。 这一点,明明先前已经和这孩子说了无数遍,可她还是听不进去。 木荷柚有些苦恼,搞不懂这高中生在顾虑些什么。 却没想到,神谷源只是看著宫泽结月那张小脸,沉默片刻,隨即嘆了口气,开口道: “这样吧,木荷警部补先等等,我和她聊聊先。” 第34章 处理方式 下午三点,三本杉兴业株式会社。 “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帮忙照顾她……可这种事情,您自己来不是更方便么,我还不信学校里一帮子不良,敢动警察的人。” 松本腾没想到自己一天能连续见到神谷源两次。 且对方离开不过数小时,就带回了一个女生。 说起来这女生长相还真是漂亮,自己一番街那边的风俗店正缺人…… 神谷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隨意道:“你看她这副模样,我就算带著去高中,说这是我的妹妹,谁信?” 说话间,还下意识扫了眼宫泽结月那头乱糟糟的金髮。 实际上神谷源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去学校一趟,但绝对不是什么把『坏人』全部抓住。 那里面都是学生,哪有那么好抓。 等到自己离开,宫泽结月绝对会被其他同龄人施以更严酷的报復。 今天只是把头打破,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又不是对方亲哥,不可能天天接送宫泽结月上下课。 思前想后,还是將这种事情交给松本腾最合適。 对方本身就是黑道小头目,手底下有个不太听话的『妹妹』,也很正常。 这件事情最难办的不是向宫泽结月解释自己身为一个警察,却和黑道有关係这种事。 实际上难搞的,则是怎么背著木荷柚,將她带到这里来。 想起回去之后可能要遭受的质问,神谷源就觉得有些头疼。 恰在这时,松本腾忽而开口道: “这倒是不麻烦,我安排一个手下去做就行,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只是最近有些事情太麻烦,实在是抽不开身……” 神谷源知道,这是要提条件了。 其实他早上过来那一次,就等著对方要好处。 毕竟之前在高桥那件事上,松本腾帮了他不少。 没想到聊了快一个小时,这傢伙硬是什么都没说,神谷源便只能离开,最后在半路遇到了被混混堵住的宫泽结月。 ——咦?这丫头难不成是什么惹祸精么,怎么在学校被人欺负,在外面也会遇到这种事? 神谷源后知后觉地这么想著,开口朝著松本腾道: “有什么麻烦,我能帮忙吗?” “只能是您才能帮上这个忙,但……” 松本腾笑了起来,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不像自己手底下那些蠢货,很多事情非要挑明了才能搞懂。 “有屁就放。”神谷源说。 松本腾微微一愣,开始讲述起了他当下遇到的麻烦。 一旁的宫泽结月只是安静地坐著,听著两人聊天,心中可谓是波涛汹涌。 ……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极为正派的神谷大叔,居然能搭上黑道组织。 而且,看样子,对方也很尊敬他,儼然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宫泽结月不知道什么警部补,她原本以为神谷源就是个普通的警察,和平常自己在路边遇到的那些麻破没什么两样。 而且,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听他们坐在一起聊这些,实在是有些难熬。 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啊。 这时候,宫泽结月已经忘记她『不良』的標籤了。 “等等。” 神谷源突然打断松本健,朝宫泽结月摆了摆手,“你先去旁边的房间坐著。” 宫泽结月如获大赦,连忙跑开。 见到她走开后,松本腾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抱歉赔笑: “我这人太粗俗,一聊起来就忘了这回事。” “没事,你接著说。”神谷源摆手道。 松本腾点了点头,继续讲述他当下的困境: “就和刚刚说的一样,社团目前面临转型困难的问题,您看我当下所处的这家贷款公司就知道我的想法,可上面不赞同,很多老头子依旧考虑走的是风俗、保护费、还有一些违法的事,我就想著得让您帮忙……” “直接给我地点、人数、时间,我会安排抓捕,放心,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神谷源不是很喜欢绕弯子,直接打断道。 松本腾顿时笑著说道:“和您聊天就是轻鬆。” 接著,他从兜里掏出了满满一沓文件,起身弯腰递出。 神谷源呆住,没想到这傢伙能做到这种准备。 他接过文件,迅速扫过上面的信息,吞咽了下口水。 这哪里是让自己帮忙,这是要给自己送上一份大礼啊。 松本腾提交上来的,確实是个极大的案子。 如果操作得当,按照神谷源观察,他可能会跳过接下来的十来个月在职年限,直接提前参加考试升到警部。 日本警部补升警部,向来不看破案数量和个人能力,主要靠熬时间。 非职业组的警员,比如大野智史这类,至少要熬四年,还不一定能轮得上——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原警部不升职,下面的人再努力也没用。 但神谷源和木荷柚这类“职业组”不同,只要工作满一年,就能直接晋升。 所以当下,松本腾提交上来的这个案件,就可以说是含金量十足了。 这也让神谷源想不通,三本衫不过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黑道,怎么能染指这么庞大的『生意』? “怎么样,神谷警部补,这东西够分量吧?” 松本健趁热打铁,並且开始表明自己的忠心, “只要成了,以后三本杉在涩谷就只剩我一个话事人,您放心,无论我坐到什么位置,您永远都是我松本头上的人!” 神谷源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来聊:“你这信息属实么,你们社团居然能够到东京以外的地方?” 松本腾有些犹豫,隨即开口道: “之前是没有这层京都的关係的,但最近那边有一位大人物,似乎是要开展涩谷的生意,所以我们才能开始接触到外面的势力。” 神谷源点头,他在犹豫。 这些线索如果属实,自己之后就可以上报然后等著收网捞鱼。 但会不会太麻烦了些。 提前十个月升到警部……对於自己而言,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他转头看向旁边屋內坐著的宫泽结月,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一个高中不良,弄到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第35章 在交番急得要死的某人 半小时后。 “好了,你一会就跟著他去学校,之后有事找他就行。” 神谷源朝著宫泽结月嘱託,说著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 “我不是让你跟著混黑道,你首要任务还是好好学习,要是我从松本口中听到你借著他的名头在学校里继续混不良,到时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我知道了。” 宫泽结月连连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怯意。 神谷源又朝著松本腾吩咐:“麻烦你找人带她去把这破头髮染回黑色,整天这副模样,也怪不得被混混堵在巷子里。” “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松本健连忙应下。 到此,这次的事件算是解决。 除了神谷源自己付出那三万円医药费暂时没办法拿回来,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至於松本腾提交上来的信息,神谷源没打算自己去组织抓人。 只要把这东西,交给那位正义的好伙伴,到时候她自然会出手。 至於升不升职的,难不成木荷柚不破几个大案,以她那背景就不升职了? 到时候自己做个助手,在旁边帮帮忙就行。 交代完后,神谷源便准备离开,原定是將宫泽结月直接留在这里,等一会学校放学了,松本腾自然会带她去学校。 没想到的是,见到他要走,少女却是连忙跟在了身后,看样子也打算一起。 “不是说了你跟著他就行么?”神谷源疑惑道。 宫泽结月抿了抿嘴,终於还是小声说道: “大、大叔,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松本腾见状,知趣地闪去了旁边。 在他眼里,这小女生,应该是神谷源借著警部补职位,收下的『女朋友』一类。 毕竟不良少女毒不一定毒,但嫩那是真的嫩啊…… 松本腾准备一会弄完事后,也去想办法开开荤。 最近一直顾虑著生意上的事,確实没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 另一边,神谷源带著宫泽结月走出会社,看著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那个……先谢谢大叔帮忙。” 宫泽结月攥著衣角,声音细细的,“我就是想问问,今天的医药费,还有你请我吃饭的钱……” “我当然记著呢,三万一千八百二十円,以后记得还。” 神谷源说道,他並不认为宫泽结月会拖多久,毕竟看对方这模样,也不像是个能考上大学的主,肯定过两年毕业之后就找个班上,到时候自己再来要帐。 这么想著,他又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认真道: “我说的是你靠著正经工作还钱,而不是跟著松本去干违法的事情。” “哦——” 宫泽结月耷拉著脸道,想不明白在对方眼里,难不成自己是什么路边的垃圾么,怎么老是这么说自己。 不过,比起那位女警,她反而觉得,和神谷源聊天时候要轻鬆许多。 “以后还可以见到你么?”宫泽结月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问道。 这是她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废话。” 神谷源扶正摩托车,插入钥匙,接著骂道,“但我可不想看到你下次还是这么个黄毛模样,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想混那什么不良,就等著挨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毕,摩托车轰鸣声响起,隨著风声逐渐远去。 宫泽结月低头看了眼自己暗黄色的发梢,话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口。 真有这么难看么…… …… 话分两头。 神谷源並没有过於纠结宫泽结月的事情接下来如何处理。 松本腾也个能人,一个高中生而已,对方肯定能安排好。 他顾虑的,是一会怎么向木荷柚解释自己突然带著女生离开医院。 而且,还顺便找到了个重大走私案的线索…… 数字传呼机接到了不下十几则信息,警用对讲机也老是传来电流声,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换了频道,指不定要在和松本腾对话时响起木荷柚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回警署厅,而是选择前往交番,准备將摩托车还回去。 完全不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年轻巡查並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如果街头殴打案这么好查,这里就不是日本了。 正准备回警署时,让神谷源没想到的是,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却从旁边的警亭內露了出来。 木荷柚瞪著他,迅速跑近之后用鼻子嗅了嗅,接著道: “你去哪里了?宫泽呢?” “你没去她的学校吧?”神谷源反问。 两人对话向来如此,基本上没有谁会老老实实回答对方,一直都是以『问题』回復『问题』。 “我当然不会去啊,毕竟当事人都被你拐走了!” 木荷柚的豆豆眉皱得老高,语气也有些凶,“为什么突然把她带走?!” 这几个小时,她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无数种可能。 首先,神谷源藉口阻止自己办案,肯定不是抱著他自己去解决这种心思,毕竟这傢伙最怕麻烦,要去学校抓那些年轻的坏蛋,肯定一整天都別想好好休息了。 其次,也是最有可能性的,就是他贪图女高中生的美色,趁著宫泽受伤,最是脆弱的时候,只需要一点谎话,便能哄住人家,接著就…… 木荷柚不敢想下去了。 天地可鑑,神谷君本来就是这种人啊。 他都能直白地在大街上盯著女生白皙的大腿看,还口是心非的说什么『只是想到自己高中时候也是这么抱著书念』。 呸!他就是个色眯眯的臭男人罢了。 必须教训,最好是把他抓起来拘留半个月! 在交番待的这几个小时,在木荷柚看来,简直比她当初考试十几分钟就答完题,偏偏老师还要逼著坐在那里等到收卷更难熬。 传呼机消息一直没有回覆,对讲机也接不上。 不知道还以为他死了呢! 还知道回来还摩托车啊? 看著神谷源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木荷柚只觉得胸口憋著一股火气,都有些疼。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踮起脚尖,以头为拳,狠狠顶了上去。 …… 神谷源正准备透露松本腾给自己的线索,帮她这个好警察实现人生理想抱负呢。 谁曾想呆头鹅突然变成了头牛。 只能伸出手,按住木荷柚,任凭她怎么撞也攻击不到。 第36章 和傻子较个什么劲? 在日本,交番虽是警察体系的最底层,却和龙国的派出所不同——更像是扎根街头的“警务站”。 规模小得很,不过是两人身旁那间不起眼的小亭子。 此刻亭內还留守著几名巡警。 他们没心思摸鱼,都在悄悄看戏。 毕竟过了这村,去哪里还能见到两位警部补这般打情骂俏? …… 神谷源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右手依旧发力的同时,还不忘记压低声音道:“你非要在这里发疯给別人看吗……多丟人啊。” “混蛋混蛋混蛋!” 木荷柚用力顶他,可头槌已经被挡住,手不够长,力气也不如对方,即便使出所有攻击,竟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让她有些气急败坏,只能伸脚去踩神谷源的鞋子。 可依旧被后者连续躲过。 “让我、让我踩一下!” 神谷源无语至极,默默將脚放在原位任由她踩上——再这么下去,交番里的巡查们都快笑疯了。 总算是占到些优势,木荷柚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接著,她板著小脸收回脚来,也不去看神谷源到底什么表情,转身直接朝著警署厅的方向离开。 走了几步,发现后面那傢伙没跟上,她又回头瞪了神谷源一眼。 看这情况,要是不和她一起走,第二次『世界大战』便又要展开了。 神谷源没时间擦鞋,只能假装无事发生,默默跟上。 两人並肩走了几条街,一路无话。 寒风卷著街边的落叶掠过,偶尔传来汽车鸣笛,更衬得气氛沉闷。 瞧见木荷柚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神谷源无奈开口: “要帮宫泽结月处理麻烦,直接去她学校肯定不是好方法,又不可能一直守著,等我们走了之后她该被欺负还是要被欺负,所以只能……” “总之你的方法就是好,你考虑的就是多,我赶不上神谷警部补我知道,不用再说了。” 木荷柚打断道,语气闷闷的。 神谷源嘆了口气,开口道: “抱歉……我不该把你留在医院……” “还有呢,后面几个小时,你知道我在交番守著多难熬吗?” “不该不回信息。”神谷源说。 木荷柚没回答。 气氛再度陷入寂静,只剩风声从耳畔穿过,偶尔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响起。 待回到警署厅时,已经临近了下班时间。 神谷源还准备说些什么,木荷柚已经返回她自己的工位。 ——怎么这么麻烦,不是道歉过了么? 他忍不住想著,也只好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刑事课大部分同事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没人主动打招呼,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没多久,正好七点,该是离开的时候,但神谷源也不知道能不能走。 他想把松本腾给的线索交给木荷柚。 可对方就那么坐在工位上,似乎是在书写材料,看都不往这边看上一眼。 “走了神谷,你慢慢忙。”“神谷君,先走了。” 虽说暗地里,刑事课很多同事都有些嫉妒神谷源,但明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离开时也还是要与他打个招呼。 “慢走。”“慢走,我材料还没弄完。” 神谷源一一回应,终於是送完了这帮人。 待得办公室里只剩他与木荷柚两人,神谷源忽然想起被老被西园寺叫去办公室的日子。 自从高桥彻那个案件发生,这位警视长似乎是受到了更上级的不少压力,对神谷源的『关照』少了许多。 特別是铃木静江庭审后,她直接请了个长假,听说是去国外旅游…… 钟錶声滴滴答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著。 明明今天不是值班日,神谷源也只能坐在原位,手上材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弄不完。 终於,他想通了。 和傻子较个什么劲? 於是起身整理著装,走到木荷柚的身边,微微弯腰,认真说道: “对不起,下次再不会这么做了。” 办公椅“吱呀”转圈,木荷柚那头黑色短髮在空中旋转,散开最后又合拢。 她背对著神谷源,开口问道: “你……確定?” 其实她早就消气了。 但有的时候,一但被架上去,即便木荷柚这张脸很小,也实在下不来台。 再说了,要认错的话,说那些藉口做什么。 他神谷源或许比自己更会处理高中生的事件,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搭档丟下才对啊。 什么事情不能和自己商量吗? 难不成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没头脑的警察,遇到事情只会抓人…… “我確定。”神谷源认真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著,他余光中扫向木荷柚桌面上的文件,之前就在想这傢伙到底是有什么忙的事情,能写这么久。 等视线逐渐清晰,神谷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看似密密麻麻的笔跡,实际上前半篇全在画乌龟。 后半篇则是什么『最后三分钟,过来向我认错』『五分钟』『再等三分钟好了……』『还不过来!!!』这类的话。 他眯起了眼,看著木荷柚的头顶: “要不……走去吃个饭?我请客。” “是、是本小姐极为大方地原谅了你……” 木荷柚转过身来,抬头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道,“別以为就这么算了,下次再有的话,我保证至少七天……三天不理你,去给我接杯热水,茶叶用你的。” 她早就想知道神谷源到底每天在喝什么味道的茶水,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试试。 “好的。” 神谷源点头应下,他可不想这时候忤逆对方,拿起木荷柚的茶杯便前往了热水机。 木荷柚没有留在原地,收拾完东西拿起公文包,便走到警署厅门口等待。 恰在这时,早上安排她去送证物的村上警官正好下班,瞧见木荷柚守在门口便招呼道: “怎么样,今天有去找到神谷警部补吗?” “没去找他,我自己又不是没事做。”木荷柚回应道。 村上有些意外,他本来就是证物课的,不知道两人一起回来,疑惑道: “这样么,木荷警部补在等人吗?” 木荷柚不想承认,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是……”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谷源捧著茶杯喊: “走走走,茶水来咯~” 木荷柚满脸尷尬,村上看破不说破,打了个哈哈便提前离开。 第37章 烤肉店閒谈 原本神谷源的想法,是隨便找家拉麵馆,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便算是赔礼道歉了。 但没想到,木荷柚似乎早有准备,带著他左绕右绕,最后停在一家看装修就知道专宰冤大头的烤肉店门口。 “要不换一家?你看这里客人很少,说明味道不好……” “你请不请?”木荷柚问。 神谷源下意识捏了捏腰间快瘪成乾尸的钱包,一咬牙点了头:“走吧走吧。” 两人走进包厢,木荷柚拿起菜单点了一堆肉类,隨后將其递给神谷源。 “我……来点豆腐、土豆,再加一瓶啤酒吧。”神谷源对著服务员道。 “两瓶。”木荷柚插话道。 服务员拿著纸笔不断记录,隨口道:“两位要不考虑下直接点本店的『恋烧』套餐,不光有两瓶烧酒,还附带一份梅酒渍番茄,价格只比你们点的啤酒多五百円而已。” 木荷柚计算能力极强,觉得相当划算,当即表示同意。 神谷源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可当菜一份份上齐,服务员拿出照相机表示要给两人拍合照之后,木荷柚愣住了。 “拍、拍照是什么意思?”她疑惑问道。 神谷源这才明白,这傢伙压根没听懂什么叫『烧恋』套餐,解释道: “你没看人家吧檯那里的情侣活动么,说是只要留照片在店里,就可以点这个低价的套餐,不然哪家店平白无故低价卖你烧酒还附带梅酒渍番茄?” “情侣活动……” 木荷柚看向服务员,满头问號,“怎么觉得我们是情侣啊,根本不像好不好。” 后者左右扫去,发现还真是自己误会了,连忙抱歉:“不好意思,因为马上临近情人节,所以看二位一起来用餐,我就……” “算了算了。” 神谷源摆摆手,他可不想影响自己吃饭的心情,“不拍照就不能点这个套餐了么,可你们都摆上来了,况且……” 他瞥了一眼木荷柚那边,烧酒才端上来就被喝了好几口,这总不能再退回去。 “要加多少钱?”神谷源问。 店员有些为难,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准备去问问店长。 木荷柚却是思索了下,开口道:“加钱就没必要了,你……不行就拍吧,这种事情也没那么重要——吧?” 也不知道她在问谁,总之没人回答。 店员鬆了口气,觉得两人应该是那种还没確定关係的情侣。 且很明显,所有的决定权在女方这边,当即拿出了照相机: “那两位就靠近一点?” 神谷源还没动作,便被木荷柚硬拉过去。 “只是为了让你少花点钱,可別想太多……” 她迅速说道,隨后才看向照相机,又交代神谷源別摆著那副死鱼眼。 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拍照过程很快。 服务员收起相机,再次鞠躬道歉,还说用餐结束后可以去前台领取照片。 服务员离开后,神谷源正想著说些什么暖场,转头却见木荷柚已经拿起夹子开始夹肉,还拿著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刷油。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这傢伙根本不可能会尷尬才对。 这么想著,他也开始工作起来,將土豆片夹上烤盘。 其实倒也不是全为了省钱,而是烧烤类食品有些不健康,神谷源还是极为看重身体的。 “等等,你这个不太对,让我来。” 数分钟后,察觉到木荷柚面前的烤肉即將糊掉,神谷源接过了对方的夹子。 他在厨艺技巧上有五级水准,即便比不上星级大厨,但也足够成为烤肉师傅,能极为精准的把控住所有食材的火候。 木荷柚很是意外,瞧著神谷源翻上翻下,开口问道: “神谷君手法好熟练的样子。” “你以为呢?我要是不当警察,也完全可以在涩谷开一家餐馆。”神谷源逗她道。 “看起来是的。”木荷柚点点头,抿了一口烧酒。 神谷源觉得她总有些对不上自己的频道,这里明显该吐槽回来才对。 “差不多了,快吃。” 神谷源迅速將一片烤好的牛肉放出对方盘中。 木荷柚也同步拿起筷子,夹起肉放到嘴里,伸出了大拇指。 神谷源微微扬起嘴角,再度夹肉过去。 木荷柚连忙接上。 就这么的,两人首次完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 短短十来分钟,木荷柚吃得满脸通红。 只能一只手扶著桌子,一只手迅速夹肉塞进嘴里,全然没有半点大小姐风范。 终於將猪餵饱,看她心情也不错,神谷源开始吃自己的蔬菜,顺便开口道: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破个大案子么?” “怎么……嗝——” 木荷柚吃得太急,忍不住打了个嗝,连忙拿起烧酒喝了一口压下去,“神谷君想说什么?” “我的线人告知,下周三晚上九点,涩谷站南口的停车场,会有一起大批量走私偽造jcb的犯罪活动——单张金卡黑市卖八万日元,这次足足有六百多张,涉案金额至少五千万,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抓得到的。” jcb是这年代常用的信用卡,因为八十年代日本银行与商户大部分系统未联网,偽造卡只要磁条信息正確、签名近似,就能通过核验。 所以,是当下黑市中的硬通货。 实际上,神谷源是说简单了,按照松本腾给的消息,这起走私案不止是五千万的偽造jcb流通,背后似乎还有昂贵珠宝,以及大批量护照交易。 如果要全算进去,至少也是上亿的案件了。 “真的假的?!” 木荷柚瞪大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连忙低下头,顺便还整理了下衣服,將警服领口使劲塞进冬装里去,生怕被人看到,“你怎么知道……可信吗?” 神谷源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 “两成?你这什么不靠谱的消息……” “我是说八成。”神谷源无奈道,看来对方酒量不太行。 木荷柚顿时精神了,觉得自己身为警察,却在下班时期喝大酒简直就是废物。 没看人家神谷君,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说有线人能提供这么大的案子…… 她撑起身子,一把按住神谷源的手。 后者还以为是工作狂准备现在就带自己回警署厅,將消息上报,开口便道:“等等,下周三的事……” “我还有个问题。”木荷柚说。 神谷源微微愣住,问道:“有什么顾虑吗?” 木荷柚低著头,直视烤盘中滋滋冒油的豆腐,认真问道: “神谷君觉得,像宫泽那样的发色,好看吗?” 涩谷的天色暗了。 她也彻底醉了。 第38章 所以说喝酒害人吶 翌日上午,神谷源在宿舍床上醒来。 他口乾舌燥,隨手从旁边书桌上拿下水杯喝了一口,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凌乱破碎的记忆中,好像是木荷柚先醉,自己嘲笑她不行就別逞强,接著就…… 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察觉到冷意,神谷源低头看去,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是有裸睡的习惯,但自从天气降温之后便一直没再这么睡过。 可现在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吸声从旁边传来,神谷源冷汗直冒,转头朝著床的另一侧看去…… 不、不会吧? 等等等等!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即便木荷警部补是成年人,但她明显脑子不是很好用。 喝醉之后犯下如此大错,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要是…… 某种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子,那自己好不容易习惯的『神谷』,岂不是要改名成『木荷』? 自己可是暗暗发过誓,绝对不当上门女婿的! 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神谷源深吸好几口气,猛地掀开被子。 只见满脸肥肉的大野智史正躺在那里,口水顺著脖颈淌下来,把枕头上弄得一片狼藉。 更离谱的是,对方居然也光著身子。 似乎是被神谷源这么一弄,大野智史冷醒了,看著他眼神迷离的问:“神、神谷警部补,你醒了?” “你妈……” 饶是再怎么文明的人,这时候也压抑不住情绪了。 神谷源冒出句外语,搞得大野智史有些懵,还以为他依旧醉著,伸手去要被子:“神谷警部补,有些冷,你先让我盖点。” 神谷源连忙滚下床,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裤子穿上,顺便也把大野智史赶下来。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神谷源压著情绪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大野智史睡在一张床上,且两人还光著身子。 大野智史满脸委屈,一边提裤子一边辩解: “这、怎么能怪我?是神谷警部补你昨晚硬是喊我一起回宿舍,还说不能把床弄脏,逼著我脱衣服的。” “木荷……我不是和她在喝酒吗?” “谁?”大野智史挠挠头,好半响才接上,“哦!木荷警部补啊,你最开始好像是和她在一起喝酒,但我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你自己了。” 神谷源此刻已经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部分记忆渐渐浮现於脑海。 好像確实是这样,昨晚自己用对讲机將大野智史强行喊了过来,但当时好像木荷柚还是在的。 后来就记不起来了,不过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包是直的,再说怎么弯也不可能瞧得上大野这傢伙啊。 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瞧见大野智史像个娘们似的坐在那里等待训话,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神谷警部补,我刚刚看到你床单上好像全是我的口水,要不要我帮忙洗……” “不用,走。”神谷源迅速打断道。 现在看样子已经大中午,先不说缺勤的事,他是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大野这身肥肉,赶紧把对方赶回交番去才是正事。 至於洗床单……神谷源准备直接买套新的来换上。 大野智史也没说要留下。 本来他昨晚就不想来,如果不是神谷源硬用上级身份压制,他还在家里搂老婆睡觉呢。 怎么会大半夜跑来这里,和神谷源挤在一张小床上睡。 “那……我就走了?”大野智史试探著问。 神谷源敷衍地应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往水房走去。 …… 热水顺著头顶浇下,神谷源用力搓了搓脸,总感觉自己快想起什么关键记忆,可偏偏怎么都抓不住那根弦。 恰在这时,水房里又有人端著脸盆走了进来。 “神谷君也是睡到现在么……嗷~” 木荷柚伸著懒腰走到他旁边,用杯子接水之后开始刷牙。 神谷源先是下意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昨、昨天你是怎么回来的?” “欸?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木荷柚像看傻子似地看著他。 “我断片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 木荷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坦荡,“不过神谷君酒量这么差,以后就別硬陪我喝酒啦。” 神谷源一时语塞,他明明记得是木荷柚先醉倒的才对。 对了,昨晚好像…… “我记得我把那个案子的线索告诉你了,对吧?”神谷源问。 木荷柚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然想起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手上刷牙的动作加快了好几倍: “对对对!我得赶紧去找坂本警部,让他帮忙安排人手!” “別忘记了,不要提及我,你就说是你自己的线报就好。”神谷源用毛巾擦脸,不忘提醒道。 “知道了。”木荷柚对著镜子整理髮型。 神谷源又忍不住看她一眼,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此刻,他是站在木荷柚右侧。 或许便能注意到,对方耳垂之下,有一小块皮肤,正泛著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像是受伤了似的。 但很可惜,神谷源看不到,自然想不起来一些醉死之前的记忆。 木荷柚也没发现,但她向来神经大条,根本没有在意昨晚发生了什么。 总之自己回到了宿舍,並且身上也没缺胳膊少腿,这不就好了? 因为天气太冷,木荷柚没有洗头,並且她没有化妆的习惯,甚至比神谷源还要提前走出水房。 恰在这时,腰间的手机震动感传来,她隨手拿起,发现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木荷柚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些话没有和神谷源说,转头过去看他在那刮鬍子,开口问道: “神谷君,你还记得昨晚我们商量过的事吧?” “是抓人么,到时候我会帮忙的。”神谷源应道。 “不是。” 看著手机上的来电信息,木荷柚开口道,“昨晚你答应了我,在母亲来涩谷的时候与她见一面,忘了吗?” 神谷源猛地一颤,手上没控制好力度,下巴处立刻被刀片刮出一丝血跡。 他拿毛巾盖住,看向木荷柚。 因为才醒的缘故,她现在还穿著家居服,但却感受不到半点女人味,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头髮末梢有些湿润,正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透过光线的折射泛著淡淡的光芒。 ——应该比宫泽好看些…… 神谷源忍不住这么想著,却是连连摇头: “不、不是,怎么突然要见家长了?” 第39章 谁说喝酒害人的? “我先接电话。” 木荷柚没在意他的震惊,拿著手机走出水房。 只剩神谷源呆愣在原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好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要继续刮鬍子,可手怎么也不听使唤,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索性收起刮鬍刀,再捧起热水洗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些。 首先明確一点,自己肯定是喝多了,才会答应这种事。 木荷警部补长得是可爱,家境也不错,但……总之不太合適。 明明之前只考虑过抱大腿上位,怎么一下子要当上门女婿了,这可不符合自己的设想。 话说她母亲会觉得自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么…… 会不会直接甩给自己几千万円,说什么『离开我女儿』之类的话? 神谷源思绪纷纷,离开水房时,瞧见木荷柚还在打电话,觉得有些尷尬,避开了她的视线回到二楼。 屋內还是乱糟糟,他现在没有收拾的心思,隨便找了身乾净的警服套上,便再度走出房间。 正巧见到木荷柚在楼下等自己一起去警厅。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你昨晚明明答应我的。” 木荷柚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应、应该……上午旷工这件事,你能不能帮忙在坂本警部那边说说好话,他和你关係好些。” 神谷源想转移话题,心想难不成是自己太保守,人家女孩子怎么聊起见家长,表现得这么轻鬆? 听他这么说,木荷柚如往常一样板起了小脸,认真说道: “旷工本来就该被罚,神谷君这可不对,我都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现实,你怎么反而没有半点男人气质,都不知道承担的。” “这承担个什么啊?” 神谷源只想喊冤,“我们俩说到底什么也没发生吧,你回你的宿舍,我也……” 想起大野智史,他有些难以启齿,咬著牙继续道,“总之怎么能这么快,在见你母亲这件事之前,还有一大堆流程没走过。” “什么流程?”木荷柚问。 什么流程…… 起码得曖昧,然后表露心意、確认关係、磨合一段时间,最后再討论什么见面的事情吧?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是说不出口。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觉得至少得向对方先输出自己的三观:“木荷警部补。” “怎么???” 木荷柚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认真了起来,但也跟著停住。 “是这样的……” 神谷源深呼吸了几口,终於缓缓道,“或许我昨晚说了些醉话,引起你的误会,但我真没考虑过这种事,太早了,你就当我没承担吧,要不还是慢慢……” “神谷君到底在说什么?” 木荷柚伸出手,贴住了他的额头,“也没感冒啊,但你怎么神叨叨的。” 神谷源看著她的脸,发觉对方似乎真没半点害羞,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隨即试探著问道: “为什么让我和你母亲见面?” 木荷柚收回手,因为天气太冷,对著手心哈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么?她知道铃木女士的案子后,觉得你很有能力、有发展前途,或许想提拔你一下。” “只是这样?”神谷源问。 如果是別人说出这话,他会觉得是拐著弯子在暗示自己。 但木荷警部补是什么人,她要是有那种脑子,也不会顶著三坨深红色恶念。 远处有警车停下,似乎是几个混混被抓进警局。 神谷源没心思关注这些身外事,他只想从木荷柚表情上找到答案。 然而对方只是点点头,再无任何表示。 …… 出乎意料的是,警部並没有对他和木荷柚的旷工提出批评。 警署里的其他人也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忙什么依旧忙什么,仿佛两人上午根本没缺勤。 只是部分男性警员看向神谷源的眼神,嫉妒之意比以往浓重了好几分。 对此,神谷源无话可说。 就像有些鸟天生就是关不住的一样,自己也生来就引人注目。 这有什么办法? 比如现在,即便行事已经足够低调,却依旧引起了京都大家族的关注,只要不犯错,往后仕途必然是一帆风顺。 对了,还得让自己的大腿——也就是木荷柚別犯错。 她要是急著实现『当首相』那个恶念,一不小心弄出什么大麻烦,导致背后家族无辜遭殃,那自己或许也会跟著完蛋。 处理工作时,神谷源已经决定,以后还是少和松本腾有交集。 对方虽然在黑道中算是有脑子的人,这年头知道去开小额贷款公司,而不是跟著其他人一样收保护费。 但毕竟还是个涉黑人员,违法犯罪的事情肯定没少做。 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只会沾上一屁股屎。 那还怎么成为大人物? 没错,经过和木荷柚的交谈,神谷源已经確定——说要见家长,绝对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小事。 而是京都那位大人物,真看重了他的能力,想著提拔一下自己。 至於松本腾违法乱纪,而他自己手头上也沾过好几条人命,压根算不得什么好人这种事情,早就被神谷源选择性忘记了。 …… 人就是如此的,如果只想混日子,那就会觉得工作时间特別长,每天待在工位上简直是煎熬。 可要是有了奔头,就有使不完的劲,眼睛一闭一睁就临近下班——其实他是困意上头睡了个觉,醒来涩谷的天色又暗了下去。 再扫过办公室时,发现木荷柚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一问旁边同事才得知,她下午就已经离开,去向上级递交各项材料。 “说是下周所有刑事课人员都要出勤,准备抓获一起特大走私案,也不知道消息属不属实,但上级明显很重视的样子……” 说话的是竹內贵之,刑事课里和神谷源关係还算不错的人,毕竟两人座位挨著,平时总会聊上几句。 神谷源点了点头,知道木荷柚確实听进了他的话,没有將消息的来源推给自己这边。 “对了,我都快忘了,还有个事。” “什么?”神谷源问,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工作没完成。 “下午五点的时候,警厅来了个女生,说找你有事,但你当时在睡觉,我说你在忙,她说可以等你,就一直没走……” 神谷源皱起眉头,疑惑问道:“是叫宫泽么?” “是的。” 竹內贵之凑近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放心,我安排她去坐在六號待合室,木荷警部补不知道……” 第40章 再见宫泽 再见宫泽结月时,她原先那头张扬的金毛已经染回了纯黑,还剪短了些,正低头在那不知道写什么东西。 “写什么?”推开大门,神谷源询问道。 宫泽结月被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起纸笔:“大叔你来了,写、写作业。” 神谷源可不信她这鬼话,哪有不良会写作业的,真把自己当好学生了么? 拉凳子坐下之后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接著说道: “不错不错,现在才像个正经高中生,再去把手指上这玩意洗掉就更好了,你来做什么?” 宫泽结月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手,指甲表面毛毛糙糙的,缝里还嵌著淡红色的甲油碎屑——她上课时一直在抠,却没彻底弄乾净,此刻瞧著是有些不伦不类。 她解释道:“想和你说说,松本大叔已经帮我解决了事情,我也没打算继续和她们混,会……好好学习的。” 似乎有些没底气的感觉。 “就这个事?” 神谷源不解,但也没打算打击人家。 毕竟总归还算是浪子回头,考虑她在这坐了好几个小时,便开口道:“要不要吃点东西去?” “可以啊大叔!”宫泽结月点点头。 神谷源感觉自己是不是中计了,这傢伙不会来警局就是打算继续跟著自己混吃混喝吧?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宫泽结月嘟囔著补充: “小气……算借的可以吧?” ——这味对了。 神谷源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根本就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不良,最多也就是思想上稍微转变了点,可能会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短时间內,依旧是那个不懂得尊敬长辈,说话也略毒的金髮小妹。 拋开早上醒来撞见大野智史光身子的糟心事,神谷源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也没打算训斥她,当即起身: “走吧,把东西都收起来。” 宫泽结月麻利地將书本、纸笔全塞进书包,又忍不住问: “那个……木荷警官呢?” 她今天在警署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说,不单单是神谷源,似乎就连那位女警职位都不算低,也不知道该不该喊姐姐,只能这么称呼。 “不知道,可能在忙吧。”神谷源隨口应道,带著她走出警署厅。 宫泽结月眯了眯眼,声音压低询问:“吃饭的话,不叫上女朋友一起吗,她会生气的吧?” “女朋友……” 神谷源心想难不成自己看起来是什么萝莉控么。 怎么昨晚烤肉店里的服务员会误解,高中生也会误解。 特別是竹內贵之那傢伙,居然怀疑自己在背著木荷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还『很讲义气』的帮了自己一把。 “和她只是同事关係而已——” 神谷源说著又改了口,“不对,算是搭档吧。” 他没注意到,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口时,身旁少女的肩膀似乎略微放鬆了些。 宫泽结月抬头去看他的脸,察觉到神谷源下巴处有伤口,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创口贴出来: “大叔要不要用,免得感染。” 神谷源有些意外,这是他首次在这女生身上感受到善意。 虽然觉得没什么大碍,但还是接过了创口贴。 “算五百円。”宫泽结月突然开口。 神谷源迅速將创口贴还给对方。 大意了,这傢伙纯来抢钱的。 宫泽结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等神谷源反应,她撕开创口贴的包装,踮起脚尖,趁著他愣神的功夫,飞快地將创口贴贴在了他的下巴上。 “免费可以了吧?” …… 同一时间,警署厅二楼刑事课。 木荷柚抱著一沓文件,脚步轻快地回到办公室——她刚向上级递交完下周抓捕行动的申请,满心欢喜地想找神谷源商量准备工作,却见对方座位空空如也,眼神瞬间黯淡,小脸也耷拉了下来。 这傢伙……才下班就跑没影了。 明明之前还躺在那里呼呼大睡,自己都懒得说他。 太懒惰了太懒惰了,根本不像是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呀! 她正腹誹著,瞥见竹內贵之站在窗边,一边喝咖啡一边露出“姨母笑”。 不由得好奇地走过去询问: “竹內警部补在看什么?” 后者一个激灵,转头发现是木荷柚,立刻挡住了玻璃窗:“木荷警部补,怎么回来了……” “递交完材料就回来了,竹內警部补这是?” 木荷柚有些摸不著头脑,因为竹內贵之儼然一副秘密被別人发现的样子,甚至连杯子都没拿稳,咖啡撒落一地。 “没事,我在看风景。” 竹內贵之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眼楼下情况,正好见到宫泽结月给神谷源贴创口贴,心里暗道不妙。 神谷这傢伙,就不能把人带远点?非要在警署门口晃悠,难不成什么都要自己帮忙打掩护? “你的咖啡洒了。”木荷柚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竹內贵之只能以尬笑回应:“没事没事,一会我会清理……” 他话没说完,木荷柚迅速上前一步,强行將其挤到旁边,视线锁定往楼下而去。 竹內贵之看著满地狼藉,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嘆了口气。 所谓女人吶,就是直觉极准的生物,如果加上『警察』这一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別想瞒过对方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木荷柚只是静静地看著楼下那两道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其实是这样的,那是神谷君的妹……” “哦——” 木荷柚打断道,抱著材料幽幽地说,“竹內警部补不用帮他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什么,我昨天就见过那个女生,哪里是他妹妹,您这话编得也太假了些。” 竹內贵之搞不清现状,看向楼下,思索之后开口道: “要不要我帮忙,这种坏男人就该好好惩罚才对,我现在就和你下去抓姦,到时候让他的名声在警署厅里彻底烂掉。” 这招叫以退为进,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你说开窗,他们会选择阻拦;但你如果想把整个房顶掀掉,他们就同意开窗了。 竹內贵之深諳其道,他老是用类似手段审问犯人,现在则是用在了帮忙上。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將事情严重化,木荷警部补或许就会选择较为温和的手段。 到那时,神谷君即便是死,或许也能留个全尸不是么? 然而,让竹內贵之没想到的是,木荷柚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什么抓姦?他跟其他人去哪、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说完,木荷柚直接转身离开,再也不看楼下一眼。 只剩竹內贵之还留在原地。 十几秒后,他看著楼下两人消失在拐角处,抿了口杯中残留的咖啡,觉得这下可能真有些糟糕了。 第41章 暴力执法 话分两头。 按理来说,除了某位名侦探小学生,应该没谁会老是遇到麻烦。 况且按照神谷源的记忆,《名侦探柯南》在九四年才开始连载,还不確定这个平行世界的日本会不会出现这部漫画呢。 可怎么……宫泽这傢伙,却老能撞见这些个麻烦事? 看著围在自己身边那些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女生,神谷源皱起了眉头。 他才带著宫泽找到一家餐馆,都没进去,这帮人就聚了上来,言语中满是挑衅意味。 “喂,宫泽,见了熟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领头的女生开口说道,眼神轻蔑地扫过宫泽染回黑色的头髮。 “没看到么,人家正做活呢,这时候怎么有时间打理我们吶~”栗色短髮的女生嗤笑一声,目光在神谷源和宫泽之间来回打量。 “是啊是啊,还以为染了发色要当乖乖女,没想到私底下却做这种事,早这么说,我有人介绍给你啊,人家可特別能出钱。” 听完这些话,神谷源明白了。 感情不是偶然撞见的麻烦,是之前对方学校里的事情压根没处理完。 ——松本怎么搞的,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宫泽,声音沉了些: “哪个是你说的野崎?” 顺著少女的视线,他找到了正主,自然是那位领头的女生。 对方浑身上下一股痞样,也没穿校服,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谁知道这也是个高中生? “餵——” 野崎也察觉到神谷源的目光,叼著香菸上前几步便挑眉道,“你给她开了多少?说个数,我双倍给你,麻烦让开,我得把这傢伙带走。” “松本没告诫过你么?”神谷源问。 野崎微微一愣,这才明白眼前男人不是宫泽的『老板』,似乎还认识昨天去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傢伙,当即变了脸色: “你觉得一个看上去那么老气的傢伙,隨便说几句话就能嚇到我们?如果宫泽真有个什么社团里的长辈,她今天还能躲去警署厅几小时,当我是白痴么?” 只要是下班,神谷源基本上不会外露警服,避免遇到麻烦事。 毕竟日本人很多时候都在拿警察当牛马使唤,甚至连家里进了老鼠也要叫著帮忙。 所以,野崎並没有看到他穿在里面的那身衣服。 “你今天去警署厅,是为了躲她们?”神谷源看向宫泽结月。 宫泽结月连忙摆手:“没有,我不知道她们跟著……” 神谷源“嗯”了一声,隨即再转头看向野崎,开口道: “这里是餐厅门口,已经属於室內公共区域,禁止吸菸。” “哈——” 野崎嘲笑了起来,她原本还在犹豫,心想说不定宫泽真有背景,要不要带著人走,但听到神谷源这话顿时放下了心。 但凡真是什么社团成员,会说这种话么? 她咧起嘴角,开口道:“抽菸什么的,碍到谁了么?” “熄灭香菸,我不想重复第三遍。”神谷源说。 “白痴,你觉得我会……啊啊——” 话音未落,神谷源突然动了。 他一把攥住野崎夹著烟的手腕,顺势用力向后倒扣—“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疼痛让野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著,他抬起一脚,精准踹在野崎的小腿弯处,后者重心一失,单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包括野崎旁边的小姐妹们。 接著,神谷源一只手按著她的脖颈,一只手拿出证件,朝著眾人厉声道: “涩谷警署厅、神谷、番號72896,依据《刑事诉讼法》第213条现行犯逮捕规定,若还有人持续拒不配合或加以抵抗,將以现行犯立即逮捕,並移送检察厅处理!” 餐厅內、街道上,不少视线看了过来,发现是警察在暴力执法,纷纷以为这是抓到了什么重大在逃犯人。 谁曾想,跪在地上的女生,只是公共场合抽菸而已…… 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不良少女们,看清警官证上的徽章后,全都僵在原地。 “我知道错了……別、疼疼疼!” 野崎咬著牙喊道,她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撞上的是警察,先前还摆什么脸色。 神谷源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加重手上的力度。 “我要告你……你这是暴力执法……” 咔嚓—— 神谷源给她戴上了手銬,並且拿出对讲机,呼叫交番人员。 见他不似作假,野崎慌了起来,连忙摇头道: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不该吸菸……” “真觉得我只是因为你吸菸才抓你?” 神谷源伸出手,从她兜內翻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摆放著数十片药丸。 看著野崎宛如死灰般的脸色,他咧嘴笑道: “非要在我面前当臭苍蝇,实在是有些不巧呢。” “怎么!那些不是我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放在我身上……” 野崎还想狡辩,神谷源却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其他不良。 “现在谁敢再后退一步,我將同样以嫌疑人將其押往警厅!”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意念微动,神谷源关闭了系统。 他没从其他人头顶上看到类似的【恶念】,但无所谓,审问的麻烦事另有人选。 …… 十分钟后,大野智史乐呵呵地將野崎一行人押上警车,临別时还不忘给神谷源买了包高档香菸。 对於他而言,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坐过山车,起起伏伏的也太刺激、太幸运了些。 先是在交番舒舒服服地打盹,没想到下一秒被神谷警部补喊来抓人。 正烦著呢,没想到神谷源让他自己抓著人去审问——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功劳么? 他从业多年,从来没抓到过敢携带这么多违禁品的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止吸食,至少背后有个完整的贩毒网络,如果能审问出来,自己极有可能再往上升升级。 不说混到警部补,至少也得是个巡查部长吧? 果然啊果然,和神谷警部补睡一觉是有大好处的,以后还是不在背地里骂他了。 第42章 她的感情直白而猛烈 对於神谷源而言,抓个携带毒品的不良而已,其实算不得什么,奖励极其拉胯。 脑子一旦被药物控制,欲望的閾值便会大大提高,所以野崎头顶上压根没有什么高级的【恶念】,最高也不过是黄色而已。 可在宫泽结月眼里,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顛覆认知。 自己曾经拼命想加入的不良组织,大姐头居然涉毒——大家明明都只是高中生啊…… 直到坐在餐馆里,她还在反覆向神谷源强调: “大叔,我真的没沾过那东西,我如果知道也不会想著加入她们……” “我知道了。” 神谷源颇为无奈,他又不是瞎子,別说宫泽,就算是那帮子不良中的其他成员,大多数发现野崎涉毒时,都表现得极为震惊。 “我就是怕你误解。”宫泽结月攥著筷子,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嗯。” 神谷源应道,心里却在想刚刚应该让大野出钱给自己买床单被套。 “对了,你以后还是少来警署厅,既然说了要好好学习,你见哪个高中生会跑到这里的,如果在学校里还有麻烦的话,就去找松本……” 说到一半,神谷源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皱起了眉头,“如果他解决不好,就让他联繫我。” 宫泽结月连连点头,忽然抬眼: “大叔,你为什么一直帮我?就因为你是警察?” 神谷源微微一愣,笑骂道:“不是你赶著缠上来吗?” “才没有!”宫泽结月反驳得飞快,没半点退缩的意思。 神谷源没再接话,心里却不由得琢磨起来。 確实,从巷子里帮她赶走混混,到花钱给她治伤,再到托松本腾摆平霸凌,还有刚才出手救场——自己这阵子確实有些“多管閒事”了。 换做以前,这种事他根本不会沾手。木荷柚想怎么管,就算是真去学校把所有不良全部抓了,那也是她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到底是为什么呢……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来两份热气腾腾的牛肉饭。 神谷源瞥见对面的少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睛盯著餐盘发亮,显然是有些饿了。 他忽而找到了答案,开口说道:“因为某些地方,你和过去的我很像。” “哪些地方?”宫泽结月拿起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比如遇到善人时,便心安理得地从对方身上爆金幣,至於债务什么的,统统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应付这一点。” 宫泽结月思索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眉头挤到一起:“大叔这是在损我……” “看出来就好。” 神谷源点点头,低头吃饭,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在这点上是同类,区別在於,我后来真的把欠下的人情都还了,所以你……” “大叔要不要加辣?”宫泽结月直接打断他,拿起桌上的辣酱瓶递过去,像是没听懂他后面的话。 神谷源有些无语,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这丫头真是半点正经话都听不进去。 他其实查过宫泽的家境,简单说就是糟得不能再糟,母亲早逝,家里只剩一个年迈失业的父亲。 就算以后《广场协议》生效,全日本掀起发財热潮,她家也拿不出半点初始资金,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机会翻身。 而宫泽本人学习一般,除了长相还算周正,眼下確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 要是抓不住这几年最关键的机会,往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熬。 这就是成年人的思维,在神谷源看来,没什么比未来更重要。 他接过辣酱,一边往饭里拌一边说道:“总之,以后少往警署跑,有空多看看书……” “大叔觉得,我来警署找你就是为了蹭吃蹭喝……” 宫泽结月撅了撅嘴,语气却带著点不服气,“就是你说的,从你身上『爆金幣』?” “不然呢?”神谷源挑眉,“难不成你是来警署找安静地方学习?” “我只是想来见你而已。” 宫泽结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 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阿甘正传。 儘管这句话现在还没被世人知晓,但神谷源作为穿越者自然记得。 他想不明白的是,盒子里装著的为什么不是巧克力,而是来自於少女的直球攻击。 怎么……自己不是在教育她么,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何意味? “只是想来见你而已。”宫泽结月重复道。 神谷源保持沉默,用余光扫过她的脸。 可以確定的事情是,自己是真的误解了这傢伙。 她確实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谈什么未来,说狗屁学习,或许在某方面上,宫泽这傢伙比自己强得多了去了。 “只是想来……”宫泽结月还准备再重复第三遍。 却被神谷源严肃打断:“赶紧吃饭。” “哦……”她泄了气。 让神谷源意外的是,宫泽即便说出了那些奇怪的话,又被自己转移话题表示拒绝,但接下来却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任何尷尬的感觉。 两人依旧该吃饭吃饭,少女总会聊些生活中的琐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待得宫泽吃东西弄脏了衣袖,去卫生间清洗完回来时,神谷源试探著问: “为什么想见我,没什么好见的吧,如果要感谢的话我都记帐的……” “是因为喜欢你。” 宫泽结月嘴里还包著牛肉饭,说话含糊不清的。 神谷源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確实是在表白…… “没关係的大叔,你不接受也没事,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俩差距这么大,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你不会是想用这种办法,不还钱……” “怎么这样说我,我在你眼里是垃圾么,就欠你三万円多一点点,至於做这种事吗?” 宫泽结月说道,看样子有些生气,但也没忘记扒饭,並且补充道,“就是喜欢你啊。” “好吧。”神谷源无话可说了。 第43章 回到宿舍时,已经临近十点。 当然不是神谷源动了歪心思,带著宫泽去开钟点房——真要是那样,他压根就不会回来了。 耽搁这么久,全是因为挑新的床上四件套费了些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刚刚表白过的宫泽,却並没有继续硬缠著他,吃完饭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家,全然没有不良该有的样子。 踩上宿舍阶梯时,一道身影挡住了神谷源的去路。 “怎么,神谷警部补居然还能回来么?” 木荷柚幽幽地说道,她已经从交番那边得到了消息,神谷源帮忙大野抓了个『药物跑腿仔』,现在人已经押在审讯室。 至於她怎么知道,原因很简单——当时神谷源呼叫调度中心时,木荷柚的警用对讲机也在相同频道。 “什么意思?” 神谷源早就习惯了她说话带刺,一时没察觉出异常,“我不回宿舍,难道去睡大街?” “呵~”木荷柚冷笑一声,也不接话。 “没叫你去帮忙抓人,是因为觉得你可能在忙,再说本来我们遇到事情,就该第一时间呼叫交番的巡查。” 神谷源还以为她是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到达犯罪现场而生气,故而解释道。 然而,木荷柚却开口道: “没叫我去不只是这个原因吧?有没有可能是神谷警部补有些忙著做別的事,你不是也將事情全推给交番了么,自己则带著宫泽离开。”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个问题要问你。” 神谷源把手里的四件套往旁边一放,拉过一张木椅坐下,“这种女孩子的事,你肯定比我清楚。” “什么?”木荷柚眯起眼睛,犹豫了几秒,还是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语气依旧带著戒备。 神谷源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刚刚在餐馆里发生的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拋出问题的自己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木荷警部补反而情绪异常激动。 “还不是你自己招来的?要是你早点把她的事交给我,怎么会闹出这种么蛾子?说到底就是你……” 说著说著,她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转头看向神谷源,眼里满是鄙夷,语速快得像开机关枪, “是你在欺骗女高中生吧?不然才认识几天,人家怎么会跟你表白?我真是搞不懂,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莫名其妙歪到了『神谷源到底有多少缺点』上。 木荷柚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全然不顾正主就坐在旁边,字字句句都带著人身攻击: “首先年龄就不合適,在警署里你算年轻人,那是跟老前辈比,跟高中生比,你就是个老头子,性格也糟糕,做事从来不顾及別人感受,长相吧……” 她本想说“平平无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跳过这一茬继续吐槽, “就算穿上警服,也没半点精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打三份工,其实就是在警署里喝茶摸鱼,还有你这死鱼眼……” 木荷柚停住了,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神谷源也愣著,找不到反驳的点,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傢伙短短十几秒,居然能冒出这么多台词,细数出自己这么多缺点。 ——她是早就想骂自己没机会吧? “我是在和你討论怎么处理这件事,扯那么远做什么?”神谷源无奈扶额。 “我管你怎么处理,我每天忙著那么多案件,谁有心情去管你什么破烂三流东京爱情故事?” 木荷柚说完,冷哼了一声便迅速起身,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风凉凉的,吹散神谷源额前刘海。 他听著木荷柚重重摔门,觉得莫名其妙。 只能当对方今天晚餐吃了炸药。 …… 事实是,一连好几天。 神谷源都没有见到她心情好的时候。 两人在警署里几乎零交流,偶尔迎面碰上,神谷源想打个招呼,木荷柚也会找藉口说“忙著呢”,然后快步绕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这傢伙到底在摆什么脸色,架子比警部还大。” 周二下午,神谷源回到工位,无奈吐槽了一句。 竹內贵之凑近,他一直观察著这几天警署厅里两人的情况,低声问道:“怎么了,她还是没同意你一起去明天的现场?” “嗯……” 神谷源应了声,这起走私案,本来就是他从松本腾那拿到的消息,这几天也是他在和那边跟进。 但看情况,松本腾给的消息很准確,警方这边也查到了周三——也就是明天,確实有相应对象將会坐车来到涩谷,各项前期工作都已安排妥当。 至於宫泽的事情,松本腾认错態度极好。 对方原本以为几个高中生而已,只需要口头上威胁一下,应该就不会再有后事。 没想到隔天那帮子不良就將神谷源围在了街头上。 说到学生,宫泽那边也是很麻烦,这傢伙动不动就跑来警署,任凭神谷源怎么劝阻,她也雷打不动的现身。 交给大野智史去审问的那些女生,最终並没有抓出更上层的傢伙,只能將野崎关押,其余人等全部放掉。 “你是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竹內贵之突然开口,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本就是个老好人,之前见神谷源带高中女生离开,还下意识帮忙打掩护。 可瞧见木荷柚天天愁眉苦脸,这棵墙头草立刻调转方向,站到了女方那边。 “怎么,我有什么问题?” “没结过婚的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竹內贵之端起茶杯喝水,隨后慢悠悠道,“我先问问,你为什么要去参与明天的抓捕工作,是嫌自己工作太少,想找点事?” 神谷源皱起眉头,解释道:“不是和您说了么,那起走私案的线索,其实是我给她的,况且最早的时候,是她非叫著我一起帮忙……” “可她现在不是不要你帮忙了么?”竹內贵之问。 “这……” 神谷源答不上来,思索之后才开口道,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案件,即便是上级安排了不少人员帮忙,可要是到时候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有危险怎么办?” 竹內贵之笑了笑,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也该到五点了,想必今天那个叫宫泽的女生又要来警厅……” 他拿著杯子起身接水,临走时拍了拍神谷源的肩膀, “要是真担心木荷警部补,你更该想想怎么处理那个高中生,比起明天的抓捕案,或许她更在意的,是这边的事情呢?” 第44章 夜色中撑开的一把伞 警署刑事课,坂本警部的独立办公室內。 “嗯,你这个安排倒也算周全,就是人手方面,是不是还缺了点?” 坂本翻完木荷柚递来的抓捕部署文件,指尖轻叩著木质办公桌,语气带著几分商量。 按照常理来说,他身为警部,其实不需要如此同下级说话。 但碍於这位警部补背景惊人,很多事情只能商量著来——毕竟连西园寺警视长都『请假』了,別人看不出来,他在警署厅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明白其中利害。 “坂本警部,这……还缺人么?” 木荷柚在工作上是很认真的,关於这次的jcb走私案,不仅仅从几个交番调来了人,甚至连刑事课不少她的同级別同事,也被列入了抓捕队伍中去,总人数上已经临近二十来个。 要是这还不够,难不成她得把整个警署厅的人全部安排进去? 虽然那样是有些爽……但明显不合规矩吧,自己不过警部补,这次行动也只是名义上的带队人,总归还是得看老前辈们怎么行动。 坂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接到的那个电话,缓缓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要不,把神谷警部补加进去,他能力不错,而且你们俩也经常配合……” 木荷柚皱起眉头,打断道,“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他很少配合查案……” 察觉到坂本警部下意识瞥向桌角,木荷柚有些扯不下去,语速越发变慢。 那里摆放著一沓卷宗,是近两周以来警署厅里办过的案件,其中只要是她交上去的,必有『神谷警部补辅助查案』几个字。 犹豫之后,木荷柚改口道: “主要是……人家神谷警部补每天都忙著,我认为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你考虑吧,就这些人也足够。”坂本笑著將文件递了回去。 “嗯。”木荷柚点头,隨即离开了办公室。 坂本是警署厅里的老油条,即便是不去细细打听,也能从风言风语之中捕捉到原因,立刻就知道,这两人是因为一些私事而闹得不愉快。 他没打算挑明,总归还是年轻人之间的事。 …… 离开警部办公室后,木荷柚便拿著文件一个个找相关人员確定信息。 “渡边警部补,明天这起走私案,需要你配合一起……” “长谷警部补,东侧路口这边就麻烦你带人了……” 刑事课只要空閒著的人,基本都被她喊了个遍。 竹內贵之也不例外,虽然躲去上厕所,却还是被木荷柚在门口逮住。 唯独神谷源……像是被木荷柚遗忘了似的,径直从他身旁穿过,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做完一切准备后,她回到工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只是余光扫向某人,发现他起身前往一楼,嘴角不由得向下瘪了些。 ——果然……还真是准时准点,又要去待合室。 木荷柚不认为神谷源做这些事情,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说到底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关係,他愿意干嘛那是他的事。 但就是不高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拿起热水喝了口,心想应该是例假將至的问题。 …… 与心情所相互呼应的,是涩谷的夜。 雨水由点成线向地面飘去,聚集在某处低洼口,带著污泥流向下水道,而后便再也消失不见。 晚七点,木荷柚站在警署厅门口,看著雨幕中那些色彩斑驳的街灯光影,心情颇为烦躁。 怎么自己只是偶然忘记带伞而已,这天气就要变成这样? 她嘆了口气,只能准备冒雨返回宿舍。 哗啦—— 有伞面在夜色中被撑开,挡住了那些杂乱的光线。 “要不一起走?”神谷源说。 木荷柚抬眸瞧了他一眼,幽幽道: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和宫泽……” “打发她赶紧回去了,缠著我混吃混喝倒是小事,主要是得和你聊聊,这不是耽误事了么?” “和我聊什么?”木荷柚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神谷源娓娓道来:“可能最近工作上,確实因为宫泽那傢伙影响了我的状態,是有些不对劲,但我有什么办法,已经拒绝过,她的做法还是一成不变,有时间就往警署厅跑……” “你拒绝过什么?”木荷柚问。 “肯定是拒绝她所谓的什么喜欢啊。”神谷源说。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倒不认为宫泽结月是在开玩笑。 儘管褪去专属於『不良』的黄髮,少女热烈而直白的感情流露依旧如初。 不奢求回復,也不羞涩於被拒绝。 只是不断朝著神谷源释放感情。 甚至今天还做了个看起来就极其丑陋的『爱心便当』送来,但荷包蛋煎得歪七扭八,全然看不出来形状。 只可惜神谷源不是纯正的日本人,不喜欢吃冷食。 她也没浪费,坐在警署厅自己將便当吃完了。 “或许所有男人都该喜欢十八岁少女,但也不是谁都要和十八岁少女在一起的。” 神谷源说出了他在宫泽结月面前说过的话。 木荷柚有些被绕进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吧?一直待在这里,都挡路了。”神谷源说。 木荷柚点了点头,两人迈步走进雨中。 “这次走私案的抓捕工作,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得参加……” “为什么呢?” 木荷柚不让他加入,一方面是心情原因,另一方面倒是真的认为神谷源不愿意麻烦,毕竟他每天看起来都那么懒。 “你安排前期工作时没叫我,但从坂本警部那里,我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 神谷源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这么大的一起走私案,警署高层仅凭你给出的信息,就毫无顾虑地调派了这么多人手,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这次的行动,不仅仅是刑事课警员,交番的大野那部分人,甚至连其他地区的交番巡查也被调动过来了。 抓捕行动人数安排得太过周全,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完美到让神谷源觉得不真实。 仿佛整个东京警察体系的齿轮,仅仅因为木荷柚的一句话,就毫无阻碍地转动了起来。 在半小时前,神谷源还觉得这可能是警署厅看重木荷柚的缘故。 但问题是,作为线报的真正来源者——松本腾。 他却忽然联繫不上了。 甚至去了对方公司,连大门都锁住。 好像整个社团,连同松本腾,只是隔天的功夫而已。 便从涩谷消失不见。 第45章 那些被酒精压制住的记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木荷柚活到现在,除了和神谷源相处总出些莫名的麻烦,其余事於她而言本就顺理成章。 她心里清楚这背后有家里的助力,也从没拒绝过这些便利——有背景不用偏要硬拼,那是蠢蛋做的事。 木荷柚不是蠢蛋,反而很聪明,自然拎得清。 神谷源没见过她的完整履歷,不然该知道,他那东京都立大学法学部第一的成绩,和她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要是木荷柚学过的科目,从来都是第一。 “能调动这么多人手,因为再过几天,母亲就要来涩谷,她肯定不希望我那时候还忙在案件上,所以找了关係,虽然我是猜的,但肯定是这个原因才对。” 木荷柚解释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神谷源不可能向她说出松本腾联繫不上的事,毕竟自己和那边还有些勾搭,如果让这位警部补发现端倪,往后肯定相当麻烦。 “你真要加入?那宫泽那边呢?她明天不来警署厅么?”木荷柚问。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宿舍楼下,神谷源渐渐放缓了脚步,转过头去看著她: “木荷警部补。” “你说。”木荷柚也同步停下。 “你是不是喜欢我?”神谷源身体微侧,目光直直看向她。 忽而一道白光从云层间劈下,瞬间照亮两人。 数秒后雷声滚来,木荷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神谷源眯起眼,没从她脸上看出异常。 想当年曹丞相煮酒论青梅时,刘皇叔也演得一手好戏,至少没让那位名震天下的梟雄看出他有心机。 可木荷柚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而已,即便能力很强,但也不应该这么镇定…… 是自己猜错了么? “对不起,不该说这种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谷源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面的水洼上,语气里全然没有任何尷尬的感觉, “我长相不算差,以前也总被女生喜欢,高中收过不少情书,大学还常被人拉著去联姻,说是只要我到场,那些女生们就会来得很多,这不算自恋,只是被环境影响的直觉,你该能理解吧?” 他的道理有些扯淡,但木荷柚很反常地却点了点头。 “神谷君会误会也正常,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觉得你可能要忙,就没安排你进抓捕行动中去,抱歉……” 她捂住肚子,微微弯腰,眉头皱到一起,“也有原因是因为例假来了,我身体有些不適,心情也跟著不好。” “那还要去抓人吗?到时候如果……” “没事的。” 木荷柚直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推开伞就往房间走,“我会调整好的,明天让你一起参与抓捕。” “好吧,那你回去早些休息。” 神谷源一边收伞一边说著。 “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木荷柚略显虚弱的声音,转头看去,她是扶著墙走的。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神谷源见过例假来临时还能跑好几公里的田径社社长,也遇到过疼到晕倒被送上救护车的女生。 看来木荷警部补应该是偏后者才对,可即便如此也不放弃工作,还要上前线抓人么,果然不愧於『绝对正义之人』吶…… 神谷源这么想著,莫名对她升起了几分敬意。 …… 他不知道的是,用钥匙打开大门,走进房间后,木荷柚的情况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画风突变。 她立刻关紧房门,整个人背靠著门框,用力深呼吸了好几口。 这这这……这傢伙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自己喜欢他,哪里看出来半点自己有喜欢他了? 还说不自恋,简直连每一根头髮都散发著自恋的气息好不好!!! 还有人给他写情书,呸! 本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学习成绩也不差,怎么没人给自己写情书,从小到大也没收到过除了义理巧克力之外的其他东西? 好……即便是高中时期和小姐妹们一起混过不良,可能那些男生害怕自己不敢写。 那大学呢?! 自己可是特意考了早稻田文学系,穿著打扮也儘量朝著可爱的淑女风去弄,怎么没人叫自己去联姻…… 当然,叫自己也不会去的,那种污秽的地方,肯定是在里面做一些骯脏的事。 木荷柚抿住了嘴,想到神谷源在联姻晚会上左拥右抱,就觉得实在离谱。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突然,木荷柚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些被酒精掩盖住,也被自己特意忘记的回忆。 …… 时间调回到几天前的烤肉店內。 神谷源和木荷柚都喝醉了,正扒拉著过往的经歷。 “真的假的?你不是大小姐么,还混过不良?”神谷源撑著下巴看她。 “那是必须的!”木荷柚拍著胸脯大笑道, “你以为宫泽的事情麻烦,但在我看来就很简单,要是让我去做,保准驯服得她那位大姐头老老实实的。”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神谷源眯著眼说。 木荷柚顿时不高兴了,又叫服务员送上来几瓶酒,待对方走后,一边锁上包厢大门一边道: “给你看点东西……” 她翻开衣服內衬,拿出手机后找到了几张照片递给神谷源。 “纹身噶?你真不简单……等等,那现在怎么没有,洗得这么干净么?” 神谷源手指点著照片,又看向她白皙的脖颈。 “嘁嘁嘁——” 木荷柚双手叉腰,用脖子贴近他,摆出自认为很聪明的样子,“我用的是纹身贴了啦,厉害吧?” “確实很厉害。” “你亲我做什么?”木荷柚僵了下,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神谷源没接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这才放开她,隨后嘲笑道: “这下好了,你脖子上又有纹身了。” 木荷柚觉得这样自己很亏,反过去也扶住他的下巴,接著用力亲下去。 可因为不熟练,怎么都留不下印记。 包厢外有人在敲门,还偶尔传来“大小姐在吗?”“大小姐麻烦……”这类的声音。 却被两人完全无视,只顾搂在一起继续喝酒。 …… 木荷柚全都想起来了,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镜子,牙齿止不住发颤。 该死! 这傢伙左拥右抱的是自己! 第46章 翌日下午,涩谷站南。 神谷源如愿加入抓捕队伍,正与竹內贵之身著便衣在路边守岗。 两人各捧著一沓传单,偶尔有路人经过便递上,至於对方接不接、是否进店,二人全不在意。 竹內甚至还买了杯咖啡,倚著路灯杆边喝边摸鱼。 “您给的完全是个餿主意,今天木荷警部补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奇怪了。” 竹內贵之已经知道昨天神谷源和木荷柚雨中的那次对话,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连忙端起咖啡掩盖扬起的嘴角: “这个……总归还是把你安排进队伍了嘛,也算是好事。” “竹內前辈,我不是想跟著来抓人,我只是觉得这次行动可能有风险。” 神谷源解释道,看他一副纯度假的样子,想要提醒一下。 “能有什么风险……” 竹內贵之满不在意,这次抓捕警力充足,他和神谷源被安排在这么远的外围,就算真有意外,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倒是神谷君,虽然说是新人,但也不是第一次出警了,怎么反过来还会紧张。 不过是几个走私犯人而已,即便真如报告上所说,涉案金额至少五千万,那以现在的警力而言也是绝对足够了的——况且,有没有这么多钱还不一定呢。 按照调查信息显示,这批人是走海运先到横滨,隨后安排了大型货运卡车,將货物带上高速。 其中一部分正规物件已经在东京其他地方下货,而最后这批涩谷的货才是所谓的走私物品,也就是那堆jcb信用卡。 敢跑来涩谷站周边交易,想必也是蠢货才做的事。 大隱隱於市,可不適合用在犯罪活动上啊。 竹內贵之正思忖著,瞥见木荷柚从街角走来,忙用手肘顶了顶神谷源。 后者也同样看到木荷柚,但因为是在执行任务的缘故,並没有做出多少反应。 倒是她今天这个装扮…… 神谷源眯起了眼,忍不住在心底开始为其打分。 她今天扎了个头髮,不似以往那般蓬鬆,而是在两边各自挽了个辫子,发尾鬆鬆地垂著,正贴合在肩头,隨著走路的步伐轻轻上下跳动。 上身是白色的长款针织衫,领口是简单的小圆领,贴合著她娇小的身形,倒比平日里穿宽鬆警服时更显利落,只可惜依旧瞧不出什么曲线。 针织衫下,两条大腿悄悄露出,白色棉袜贴合著纤细的腿部线条直达膝盖,乾净的棉料给人感觉软乎乎的。 “看出来了。”神谷源忍不住说。 竹內贵之没搞懂,低声询问:“什么?” “我们拿宣传单的偽装,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入流了些,人家什么都不用做,谁能想得到这是警察……” 竹內贵之懒得跟著吐槽,他今年已经四十多,早就是有家室的人。 对这种少女风,他只能想到自家那个黏人得要死的女儿,默默在心里为神谷源再次打上“嘴硬萝莉控”的標籤。 待得木荷柚走近之后,神谷源递出传单,顺便道:“您好,要不要进店看看,今天……” 木荷柚却没搭理他,接过传单便径直迈步离开,半点停留都没有。 “你说她是来干嘛的?”瞧著对方走远,神谷源忍不住说。 竹內贵之自认为早就看破了一切,当即回应: “是想来看你,或者说想让你看看她今天的穿搭,就特意绕过来这边。” “……” 神谷源嘴角微微颤抖,这位前辈嘴里没一句正常话,想必又是暗藏坏心思,拋下鱼鉤等著自己去咬。 要是再跑去木荷柚面前问什么“是不是喜欢我”这类的话,自己就是白痴中的白痴。 …… 话分两头。 木荷柚確实是在巡视。 她名义上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去看看其他警员有没有站好各自的岗位,是必须的工作。 不过今天她確实是特意化过妆的,主要是为了盖住脖颈上依旧存在的印记。 一想到这个,木荷柚就觉得心情烦闷。 她是真想拉著神谷源教训一顿,至少得给自己行“土下座”好好认错才行。 又可担心神谷源想起自己当时也搂著他脖颈亲,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深呼吸了几口,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木荷柚回到自己的岗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木荷警部补,按照时间的话,一会那辆货车便要下高速了。” 大野智史坐在后排开口说道。 今天交番眾人都有些激动,毕竟他们与木荷柚这些警部补不同,平常执勤时是不能佩戴武器的。 但现在,人手一把m36转轮手枪、伸缩警棍、手銬、催泪喷雾等装备一应俱全,还真有了些警察的模样。 但也有人在担心,怀疑这次行动会不会发生危险,毕竟以往哪能见到这么多警员一起行动。 其中一位年轻的巡查,已经默默在宿舍里留下了遗书。 “等著就行。” 木荷柚调整靠背,继续说道,“要等那辆车来到停车场,再等交易的人员到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木荷警部补……一会会不会有危险,我枪法很差,可能……” 驾驶位上的巡查忍不住开口,他是上次骑摩托车到现场的原田圭介。 想到一会可能自己要和什么走私犯人正面交锋,原田手指就忍不住颤抖,刚刚开车时甚至还换错了档。 “啪——” 大野智史从后面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头,连忙骂道,“你这傢伙,少说这种丟人的话,身为警察怕这怕那的。” 他可不想木荷柚在后续的行动报告里,写交番的手下办案怯懦,坏了他们的名声。 原田圭介满脸委屈,又不敢忤逆。 木荷柚摇了摇头,她没看出大野的那点小心思,解释道: “应该不会有麻烦,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我会站在前面的。” 正在这时,几人的对讲机同时响起: “各执勤单位注意!目標货运车辆已由东名高速涩谷辅道出囗下道,未驶入涩谷站南预定路线。” “当前向品川方向行驶,三號跟监车辆已持续尾隨,暂未发现货车有停靠、卸货或换乘跡象。” “请求木荷警部补下达下一步行动指令!” 第47章 “盯紧目標车辆,隨时向我匯报地址!” 木荷柚语速极快,立刻便下达了指令。 “收到,目標车辆目前刚下高速,方向朝东,预计会经过涩谷一丁目交叉口。” 在对讲机报出信息的同时,木荷柚也朝著身旁人道:“开车!” “去、去哪……” 原田圭介脑子一片空白,跟糊了浆糊似的,手脚都僵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荷柚微微眯眼,看出了他现在的状態,开口道: “你下车,去找神谷警部补匯合,听他的安排!” 原田圭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推开车门就快步跑开了。 木荷柚也顾不上什么仪態,麻利地爬到驾驶位,一把攥住了方向盘。 “木荷警部补,我们要加入追踪车队吗,可这不是慢人一步……” 大野智史坐在后面问。 他话还没说完,木荷柚已经启动了汽车。 吱——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辆在原地打了个旋,隨著木荷柚油门一踩,箭一般窜了出去。 “跟在目標车辆后面的两辆警车,是岩崎警部补在负责,他做事过於畏畏缩缩,见到目標车辆突然驶离原定路线,肯定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荷柚一边启动一边解释道,“等我命令下去,他再慢吞吞地执行,指不定就会放走对方。” “可我们现在距离是不是太远,这怎么能拦得住……”大野智史默默繫上了安全带。 “没有拦不住的。” 木荷柚视线死死盯住前方,同时左手伸出拿出了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原定计划取消,停车场仅留a队留守,b队迅速前往涩谷通与目黑通交匯口,c队去品川站……” 她语速极快,几乎不到十秒,便將所有的工作安排了下去。 坐在后排的大野智史不免得坐直身子,心中再次將木荷柚的地位提高了好几级。 这哪里是什么新人警部补,气质上,甚至比那些警部级別的傢伙更强啊。 车技也强得飞起,居然敢开这么快,刚刚似乎还原地甩了个漂移…… 大野智史这么想著,察觉到车辆速度还在不断提升,连忙提醒木荷柚道: “木荷警部补……没必要这么快吧,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路可能有些滑……” “我有把握。” 木荷柚打断道,死死握住方向盘。 …… 十分钟后,大野智史扶著路边的护栏,好不容易从侧翻的麵包车里爬出来,双脚刚沾到地面,就忍不住弯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神谷源在行动开始前,特意暗中叮嘱他,千万不能让木荷柚开车。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压根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疼得要死的胸口,还有身旁侧翻在路边、车头都撞变形的麵包车,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就叫有把握? 大野智史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缓过劲,这才看向木荷柚。 对方此刻蹲在路边,身上的针织衫颳得破破烂烂,半边脸颊还沾著血污,却半点不在意,正在那里朝著对讲机发號施令。 “巡查长,我们要不要先把车扶正……”年轻巡查上前怯生生问道。 他算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人,因为座位的原因,先前翻车时几乎浑身都压在了大野身上,算是得了个垫子。 “没力气,一会再说。” 大野智史摆摆手,无奈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神谷源骑著摩托迅速赶到了现场。 看到眼前的狼藉,他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 在警用频道里,神谷源只收到木荷柚叫他赶过来的消息,並不知道情况。 现在看著四人狼狈的样子,他才知道原因。 感情是翻车了啊,也算意料之中…… “没事,神谷警部补你可算来……” 大野智史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想上去抱著对方大哭一顿。 执行任务被犯人伤到就算了,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因为翻车导致自己受了重伤,后续也不知道怎么上报。 然而,木荷柚却是快他一步,上前去便跨坐在了神谷源后面: “开车,涩谷一丁目。” 神谷源扭过头,看著她被血染红的半边脸,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们先去医院,你这情况实在是没必要过去吧?” “还有我,神谷警部补,我也需要就医……”大野智史凑上前可怜巴巴道。 “你应该没事,不是有肚子做缓衝么。”神谷源无视了他,再度看向木荷柚。 “没事,走吧,我只受了点小伤。” 木荷柚说著,又有血水顺著额头流下,沾到了眼睛里,导致她不由得闭上一只眼用手去擦。 神谷源用力咬了下嘴唇,努力想起一些伤心的事,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隨后拧动油门,启动了摩托车。 “去涩谷一丁目,別绕去医院。” 木荷柚察觉到路线不对,又提醒了一句。 “这怎么去,抓三个嫌疑人而已,那边警力肯定足够。” “可能会跑掉一个。” “嗯?什么时候。” 神谷源可没收到任何消息,只知道b队已经在嫌疑人必经的路口安排了堵截。 “很快……应该几分钟的事。” 木荷柚说著,微微侧腰脱掉右脚的鞋袜,撩起短髮,迅速用长袜绕著脑门缠了一圈,简单止住额角的血,又麻利地穿好鞋,这才开口解释, “我早就怀疑,几个嫌疑人里的那个外国人不简单,只是之前一直没和你细说。 现在你也看到了,首先查不到他任何犯罪记录,然后目標车驶入涩谷后就偏离了原定路线,可见这人绝不是普通的走私犯。 他能发现警方的跟踪,未必躲不过b队的堵截。” 神谷源正在用余光看她脱掉袜子之后的大腿,心想刚刚在那边坐著时候怎么不绑,坐在自己摩托车后排才处理伤势,真不怕影响到自己骑车么? 木荷柚知道他在看,解释道:“那里全都是外人……翻车已经够丟脸了……” 恰在这时,两人腰间的对讲机同步响起: “报告木荷警部补!嫌疑人车辆已经在涩谷一丁目明治通口被拦截!” “车上两名嫌疑人当场举手投降,但据他们交代,其中那个外国籍嫌疑人中途已经跳车逃跑。” “那人应该是在道玄坂南拐角处跳车的……抱歉,我们刚刚明明有人在后面,却没有注意到。” 第48章 东京,从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座城市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所谓武士,不过就是整天朝著草卷挥刀的废物。 都什么年代了,连墨西哥牛仔都知道暗放冷枪,而非傻兮兮地搞决斗,这帮傢伙居然还玩不转枪…… 不对,还是有不错的地方的。 比如女人。 引我来东京的那个社团大佬,他老婆就挺对味。 只是前些天跟她深入交流后,那女人翻出些东西,说什么“让游戏更刺激点”。 我当场就拒了,提上裤子就走——老子怀疑她搞种族歧视,觉得凡是美国人就爱抽大麻,怕不是脑子缺根弦。 这要是真磕嗨了,一会她老公回来,我这条小命还不得交代在这里? 结果后来才知道,脑子不好的是那社团长,他老婆勾搭我,居然是他本人的意思…… 日本人说这叫什么癖来著,那个词语我一时间忘了。 总之从那之后,我就明白。 ——这帮人都有病,而且没法治。 所以,在接到任务,说是要將这次的『货』送往涩谷时,我就对自己那两名队友完全不抱希望。 他们简直不是人,蠢到说什么“这种任务极其简单,不过是开车过去几个小时的事”这种话。 如果不是我强制要求司机先绕著东京跑,他还真准备驾车直接从横滨港直达涩谷站。 可惜的是,即便做了很多准备,最后我们还是被条子盯上了…… 两个白痴完全不信任我,根本不把后面跟著的那几辆车当回事。 没办法,我只能找个拐角让他们减速,自己则扯下沙发坐垫当缓衝,拿著手枪和一把武士刀跳了车…… 他妈的,这地全是蠢猪,我得赶紧想办法回国去。 …… 是夜,道玄坂南。 兰斯结了帐,顶著一头黑髮走出理髮店。 他外祖母那边有部分亚裔血统,只要处理了自己原先的金髮,再戴好口罩,几乎能完全隱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 几个小时过去,完全没有收到来自於上面的信息,想必自己那两个队友已经被抓,兰斯没有留下来观望的打算,准备趁著夜色直接离开涩谷。 他不知道运送的货到底是什么,但光从自己的酬金来看,应该不是简单玩意。 要是真被日本警方抓到,大使馆一查,自己大概率会被强制遣返,回去就得坐几百年的牢——毕竟连“兰斯”这个名字,都是杀了一个西餐厅服务员后,抢来的身份…… 路过某条行人稀少的街道时,兰斯找准了目標,从兜里掏出铁丝,上前插入锁孔。 不过数秒而已,他打开车门,从容地坐了上去。 螺丝刀插入锁孔,发力一拧,塑料护罩裂开的同时,锁芯带著电线弹了出来。 兰斯找准两条电线,来回一碰,引擎立刻打著。 他將车辆开往人流量偏多的地方,最后停靠在一名穿著短裙的女人面前。 “会开车吗?”兰斯问道。 女人微微一愣,点头表示会的。 “那就上车。”兰斯言简意賅,顺便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 对方听不太懂他蹩脚的日文,但认识钞票上的福泽諭吉。 知道今晚撞上了大货,连连笑著点头拉开车门: “您是外国人吗,我们去哪家酒店?” “別问,少不了你的好处。”兰斯说。 他当然不是真要找站街女,只是考虑如果一会真不小心被警察找到,手里至少还有人质可以使用。 车辆驶出涩谷主城区,慢慢朝著边缘地带开去。 副驾的女人没再多问,只当这位客人喜欢玩野战。 所以就连后来兰斯解下自己的皮带,让她自己绑住双手时,女人也只是乐呵呵地点头说要加钱。 …… 晚十点,神谷源依旧载著木荷柚在街道上狂飆。 如果不是后者头顶上还绑著一圈白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位是什么情侣飆车党。 “你確定是246號线往川崎去?要我说不如就这样算了,反正抓捕行动也算圆满完成,跑掉一个嫌疑人而已不算什么。” 神谷源朝著身后喊道,他已经骑得手脚发冷,也不知道自己身后这傢伙是怎么顶得住的。 “我很確定,246號线能完美避开警方封锁,中途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进山里去,那傢伙偷车之后一定会走这条路。” 木荷柚在后排低头点手机,补充道,“还有,他逃跑时还在路边挟走了个人质,这要是不追上的话,不知道人质会出什么事。” “可以联繫川崎的警方抓人啊,你头上也有伤……” 神谷源本想劝她放弃追捕,可感受到木荷柚一只手挽住自己的腰,便没再说下去了。 “似乎是那个?能不能看到车牌號?” 木荷柚突然开口道。 神谷源隨即朝前看去,確实在国道前方见到了木荷柚说的那辆黑色轿车,默默启动【夜视lv3】能力,看清了车牌號。 “东京597629,是你说的那辆车,主驾驶男性,发色黑,身高大概一米八二左右,副驾驶女性,一米六五,上半身蓝白色小马甲,黑色短裤,丝袜顏色是……” “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木荷柚打断道。 “这还有错了?” 神谷源有些无语,觉得她这是在影响自己,继续说道, “还真被挟持了,那女人双手绑著皮带,但没有反抗的样子,似乎还想伸手去摸嫌疑人,咦?他拒绝了,骂了女人一句,看口型是在说还没到地……” 木荷柚捏了他的腰间一把,怒道: “给我加速追上去!” 说完,她拿出了对讲机,准备安排警力在前方堵截。 神谷源没有照做,他怀疑如果自己真追上那辆车,身后的这傢伙说不定要选择去扒人家车门。 这又不是拍动作片,真以为那么好抓人啊? 等川崎警方做好部署,早晚会拦住这辆车的,自己二人只需要在后面默默跟著就行。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前面有变故,连忙降低车速: “那人发现我们了……” 嘶——嘶—— 两道剎车声几乎同时响起,神谷源停住了摩托车。 火光亮起的同时。 他一把摁住木荷柚的头朝下压去。 子弹贴著两人头皮划过。 第49章 开枪之后,兰斯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他原本是想打对方的轮胎,可夜色太浓,也难以瞄准,这枪歪得实在离谱。 不过看样子,没有打中那两名警察,倒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凡真不小心杀死警察,自己想要逃跑的难度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他拉开后排车门,將车门挡在身前当作盾牌,探身朝后方大喊: “商量一下,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不打死她,不然……”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原本已经被嚇懵的站街女瞬间大哭,浑身发抖地蜷缩在座椅角落,嘴里不停念叨著求饶的话。 “不然我立刻打死她,你们选!”兰斯继续喊道。 另一边,神谷源早已拽著木荷柚躲到了摩托车后方,两人身子紧紧贴住车身。 他根本没心思去考虑什么抓犯人的事,这种时候一定是要保证自己二人安全才最主要。 確定木荷柚身上没有枪伤,神谷源立刻大声回应道: “兰斯对吧,你想怎么做?” “神谷君,我想直接击毙他。” 木荷柚压低声音,指尖已经攥住腰间的配枪,利落拔出、上膛,漆黑的枪口悄悄对准远处,显然是做好了枪战的准备。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自己这是在和那疯子谈判,谁管你想怎样,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找戏。 “刚刚那一枪是误会,只要你们把身上的对讲机丟过来,我会开几枪破坏掉它,然后再打破你们的轮胎,接著我开车逃跑,只要確保安全后,我会把副驾驶这个女人放掉,绝对不会有人受伤!” 兰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神谷源侧头看了那边一眼,开启系统,並没有从对方头顶上找到类似於『想要杀人』的恶念,准备答应。 然而,木荷柚却是反过来按住了他: “神谷君,我刚刚还没来得及安排堵截行动,真丟掉对讲机的话,这傢伙就有可能跑掉,我们只需要再和他周旋一下,接著我找机会开枪……” “別犯蠢了。” 神谷源低声道,“你保证自己能隔著车门打死他?要是他真开枪击毙人质……” 实际上什么击毙人质这种事情,根本不在神谷源的顾忌范围之中。 他只是考虑自己二人的安全。 当然,重点是自己旁边这个愣头青的安全。 神谷源是真想不到,木荷柚居然见了子弹半点都不害怕,甚至还隱隱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叫做『兴奋』的情绪。 “那也不能同意他带走人质,我有个办法……” 木荷柚信心满满,压低声音说, “我们和他交换人质,他一但同意,就让我出去,我保证只要坐上他的车,即便手脚都被绑住,我也能用『关节脱臼法』自行解开束缚,到时候直接在车上將他制服。” “你认真的?”神谷源问。 木荷柚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篤定。 神谷源有些无语,下意识看向木荷柚这细胳膊细腿,完全想像不出来她怎么制服对方。 就在这时,兰斯的嘶吼声再次传来,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来: “你们到底考虑好没有?我没时间等你们磨磨蹭蹭!最后一分钟,不答应,我现在就打死这个女人!!” 木荷柚听罢,连忙低声道:“来不及了,神谷君,只能用我这个方法……” “等等等等!” 神谷源用力按住她,认真说道,“这样太危险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况且不確定这人会不会发疯乱杀人……” “我不能放走他,绝对不能。”木荷柚说。 …… 神谷源早就知道,只要自己和木荷柚组成所谓的『搭档』,往后麻烦绝对不会少。 两人虽然都是警察,但压根不是一类人。 即便身负系统,神谷源也从未考虑过要用这东西做些什么大事。 选择穿上这身衣服,主要是为了自保,顺便在警署厅里混口饭吃。 而木荷柚不同。 她含著金汤匙出生,从来不需要为生活而苦恼,无数人努力一生,或许都达不到这位大小姐的起点。 神谷源不理解她,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人,会选择来这一职业受罪。 三班轮休制度,假期少得可怜,动不动还要和危险作伴,工资甚至不如她家里每个月打来的零花钱。 也没时间化妆、逛街,做一切正常女孩子该做的事。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就因为那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哪有正常人是这样的? 神谷源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她,只是碍於很多原因,他一直没有问过。 两人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十天,可真感觉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 “还剩最后十……” 一阵提醒声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木荷柚便朝著那边讲出了她所谓的『交换人质』协议。 那头似乎愣住了,没想到木荷柚会说这种话。 十来秒后,兰斯回应道: “可以,但你们得先丟掉对讲机,再把手枪也丟掉。” 木荷柚准备照做。 “你等等。”神谷源突然开口。 “神谷君你有什么想法……” 木荷柚其实是觉得无论怎样,自己这一去可能危险重重,神谷源或许有些道別的话想要对自己说。 切—— 嘴硬的傢伙就是这样,明明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的嘛。 不过不用质疑,只要自己得以靠近那傢伙,必然能將其擒住。 到时候神谷君只管惊嘆於本小姐的能力就好了。 “木荷警部补,明明我们只认识不到三个月,可感觉上,却像是过去了几十年那么久。” 神谷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从其手里拿下配枪,认真说道, “和你在一起,还真是度日如年。” “这个词语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木荷柚低声道,总感觉不对劲。 神谷源没有回答,看向远处的那辆车。 按理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正常来说,神谷源根本不会面临当下的局面。 和一个敢朝警察射击的傢伙对抗,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可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呢? 神谷源想不明白。 但他不能看著身旁的呆头鹅真去以身犯险。 只能任凭夜风捲起尘土,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第50章 兰斯也发现了异常,不过他原本就不怎么相信警察的鬼话,正考虑要不要大开杀戒。 却在这时,两个对讲机从摩托车后甩出,“哐当”两声落在地上。 “交换人质就不必了,你把对讲机和摩托车轮胎打爆就能走,但记住,五十公里內必须放了人质,否则,你绝对逃不出川崎。” 兰斯心中一喜,连忙几枪打碎对讲机,隨后又开口道: “这位警官还真是好说话,那你们往摩托车后面躲著点,我要打爆前轮。” 一切都顺著他的预想稳步推进,摩托车前轮被一枪打爆,瘪下去的轮胎瘫在地上。 兰斯暗自窃喜,只要自己立刻上车,这两个警察短时间內根本追不上他,逃亡计划就能顺利得逞。 跑出五十公里?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哪用跑那么远,只要再走十来分钟就够了。 到时候嚇住副驾驶的女人,让她接著往前开,自己则趁机钻进事先摸清的山里,就凭警察的本事还想抓到自己? 然而,正当兰斯准备重新上车时。 摩托车那边却站出了一个人。 是神谷源。 他双手握枪,枪口微微下垂,一步步朝著这边走来,周身没有任何掩体,完完全全暴露在兰斯的视线里。 “你后退!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开枪打死这个女人!” 兰斯眉头猛地拧紧,连忙再次举起手枪,嘶吼著警告道,整个人下意识蹲下身,借著车门的掩护,生怕被对方直接爆头。 神谷源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脚步未停,语气冰冷而严肃地开口: “根据日本刑法第224条,你持枪劫持人质、且朝警察射击,已涉嫌严重刑事犯罪! 现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无条件释放人质,束手就擒! 若你拒不配合,继续实施危害行为,我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届时一切法律后果均由你自行承担,绝不姑息!” 眼下场景,其实不应该念什么法律条例,但神谷源必须要开口。 一方面是他暗自盘算,要是这傢伙真的丧心病狂打死人质,自己以后被告上法院,也好有个说辞,证明已经提前警告过。 另一方面,他也是故意的——要让对方大脑时刻处於紧绷的思考状態,不能像之前那样冷静。 说实话,即便是神谷源自己,也实在冷静不下来。 他现在可是毫无掩体,直面著一个持枪的傢伙,鬼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对方就开枪。 压下心底的慌乱,他抬眼看向兰斯,语气依旧平稳: “你手上拿的手枪,我没记错的话弹夹应该只有七发,打对讲机和轮胎用去五发,现在只剩两枪。” 兰斯的心猛地一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凶狠地嘶吼: “是又怎么样,即便只有一发,我也能立刻打死这个女人!” “我警告过你了,如果你非要杀死人质,我保证你开不出第二枪来。” 神谷源停住了脚步,现在的距离正好差不多。 兰斯也不敢开枪,他从这个年轻警察身上,感受到了美利坚共和国的那些死条子气质。 是真的一言不合就会清空弹夹的…… 双方莫名陷入一种僵持状態,持续了好几秒。 直到神谷源扬起嘴角,余光扫过侧面,缓缓开口: “兰斯先生是吧,我有一个提案,你想不想听听?” “你、你说。” 兰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被神谷源搞得乱了阵脚,根本猜不透这个警察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们美国人不都喜欢决斗么,我数五个数,我们同时朝著对方开枪,如果你打中我,那我立刻退下,如果我打中你,那你就投降。” ——什么鬼提案? 兰斯觉得他是个疯子,当即回应道:“你有病……你身旁没有掩体,而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神谷源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大声喊道: “五!” 兰斯立刻调转枪口,朝著正前方直接射击。 这是个神经病,完全不能以正常思维和他交流。 火光照耀间,两人几乎同时开火。 兰斯微微眯眼,身上没有任何疼痛感,且车门也没被击中。 “疯子……死得好……” 他低声喃喃,心底的狂喜压过了慌乱,连忙准备转身回到车上,继续逃亡。 却在这时,听到那边又传来声音。 “你还真是不讲道理,才数了一个数而已。” 兰斯从车门后探出一只眼睛,当看到神谷源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对著他挑眉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刚刚那一枪肯定……” 神谷源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可质疑的么?我只是开枪打中了你射出来的子弹,很简单的事情。” 他语速极快,继续开口,“你还有一发子弹,可以再试试,我准备数了。” 如果正常来说,现在兰斯应该立刻调转枪口再用人质威胁,可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懵了,根本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什么叫……开枪打中自己射出来的子弹? 这傢伙有病吗? 不对,他本来就有病,自己就不该停车…… “五!” 神谷源的声音再度响起。 兰斯颤颤巍巍举起手枪。 “四!” “三!” 他深呼吸了一口,准备扣动扳机,將一切赌在这发子弹上。 却在这时,手腕上传来痛感。 兰斯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短髮女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木荷柚没有丝毫停顿,在踢掉兰斯手枪的同时,左脚顺势抵住兰斯的膝盖后方,用力一绊,兰斯重心不稳,身体瞬间前倾。 紧接著,她右手从兰斯的腋下穿过,手肘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形成標准的裸绞姿势。 左手则按住兰斯的后颈,加上自己下顎的力量一齐用力往下按压,將他的脖颈锁得更紧,不让他有挣扎的余地。 不过片刻,兰斯浑身一软,几乎就要窒息。 木荷柚找准时机,用手銬將他和车门拷在了一起,隨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激动极了,一切和先前预料的完全一致。 神谷君在前面对峙,自己则绕后偷袭。 天底下去哪找这么强的搭档,还能用子弹挡子弹…… 不对! 木荷柚猛地抬头朝神谷源看去,只见他几乎就要站不住,耷拉著手臂,鲜血正顺著肩膀流淌而下。 第51章 神谷源当然不可能做到什么“击中飞过来的子弹”,按照他的预计,即便是將一直留著的那五个技能点全交给【枪械操控】,应该也做不到这一步。 他所使用的,是自己之前获得过的一个一次性技能——【瞬间强控身体lv1】。 这个技能效果,之前神谷源一直找不到用处在哪里,偏偏在这里用上了。 靠著这个技能,他勉强躲过那一发子弹,选择用肩膀去接住。 至於神谷源自己的枪,他朝天打的。 不然就会被兰斯发现异常。 至於后来再次大声倒数,纯属是为了帮木荷柚掩护。 看来效果不错,她同样把握住了机会。 或许是太紧张了的缘故,神谷源觉得视线有些涣散,確定木荷柚那边已经將犯人拷住,这才鬆了一口气。 右肩传来阵阵剧痛,他想要扭头去看,又实在没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神谷君!你没事吧!!” 木荷柚连忙跑过来扶著他道。 神谷源摇了摇头,咬著牙开口道:“你还有手机对吧,联繫警署厅的人过来,把我送去医院……嘶——別动別动!” 木荷柚已经將之前卷在她自己头上的长袜扯了下来,打算给神谷源先做止血处理: “我可以的!我学过……全都记得住,你让我来……” “一会感染了,谁知道你有没有脚气?” 神谷源想让她放鬆些,打趣说道,又发现木荷柚还是在发抖,搞得像她中弹了似的,改口道,“血液交叉感染也有风险的……” 这袜子早就被她自己的血染红大半,再绑在自己肩膀上,心里是有些过不去啊。 然而,木荷柚压根没听他说的,只是自顾自地做著急救处理。 “你、你忍著点,我要拉紧……”最后收尾时,木荷柚小声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 伴隨著一阵剧痛,他手臂处算是缠上了个简易的绷带。 “拿电话联繫警署厅……”神谷源安排道。 木荷柚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伸手朝著兜內摸去。 可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车门方向,动作猛地僵住,声音瞬间变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慌乱: “等等……他人呢?” 神谷源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艰难地转头望去——原本被手銬牢牢拷在车门把手上的兰斯,早已没了踪影,只有一副鬆开的手銬孤零零地掛在车把上。 被晚风一吹,轻轻晃动著,发出细微的“叮噹”声,格外刺耳。 “怎么可能……我明明把他拷紧了,手銬也没坏……” 木荷柚拿出手枪,快步跑到车门边,询问向副驾驶的女人: “那个傢伙呢?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后者自从听到枪声之后,全程都是蜷缩在座椅里不敢睁眼的,面对木荷柚的追问只知道摇头並且哭泣,看来压根没从紧张情绪中缓过神来。 神谷源咬著牙上前,强压下肩膀的剧痛,缓缓摇头,看向道路之外的那处明显已经凹下去的草丛: “不关你的事,这傢伙本来就不简单,他也会脱臼法,我太大意了,没提前提防。” 时间,悄然拉回到十几秒之前。 那时木荷柚正蹲在神谷源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用染血的长袜给他包扎伤口。 神谷源则被剧痛牵扯著,视线涣散,浑身脱力。 两人的注意力被死死锁在肩膀的伤口上,谁也没留意到车门边的情况。 当时,被拷在车门上的兰斯,脸上虽然依旧泛著窒息后的潮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他缓缓转动著被拷住的右手腕,感受著手銬的鬆紧,嘴角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太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 下一秒,兰斯猛地发力,手腕处传来“咔噠”一声清晰的轻响,那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捲了他的整条手臂,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可他却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了到了嘴边的痛呼,只发出一丝细微的闷哼。 脱臼后的手腕微微下垂,骨骼错开的缝隙刚好让手銬的锁扣鬆动,他借著身体轻微晃动的力道,手腕微微一滑,便將手拉了出来。 他不是白痴,即便不远处的手枪里还有一发子弹,现在也不是拼命的时候。 兰斯快速弯腰,压低身体,借著车身的掩护,悄悄绕到车后,確认两人依旧没有察觉,便转身翻越护栏,滚进了山林里。 回到现在,神谷源靠在地上,肩膀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冷汗顺著下頜不断滴落,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手腕脱臼,行动不便,又刚经歷过窒息,跑不远,你赶紧联繫警署厅,一方面让他们派救护车来,另一方面,让他们派警员封锁附近所有山林路口。” 木荷柚“嗯”了声,颤抖著掏出手机,因为紧张好几次按错了號码。 她拨通了警署厅的电话,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语气里满是急切。 待做完这些后,木荷柚又拿起手枪,开口道: “神谷君,他肯定跑不远,你在这里等著……我追过去,肯定能在……” “不准走。”神谷源咬著牙说道。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做了这么多,甚至还挨了一发子弹,怎么可能让木荷柚再犯蠢追上去。 那傢伙已经是穷途末路,即便手上没有枪,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定比之前更危险。 “我得去……” “你確定他离开了?要是他还躲在不知道哪里,你一走就回来开枪打死我,我现在没有半点反抗手段。” 神谷源连忙开口,选择换个说法。 “可是……你看这情况,他应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如果他靠近,你应该能做出反应。” 木荷柚指向那处凹陷的草丛。 “会有人抓到他的,我现在状態不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感觉头晕眼花,真的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晕……” 瞧见她真的还想翻越护栏,神谷源实在没办法,默默开启了一个此前觉得无聊至极的技能。 【自我催眠lv1】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向了木荷柚。 第52章 神谷源站在医院走廊,瞧著手术室门口那对母子低头抽泣。 女人双手交握,泪水砸在衣襟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边的少年不过十来岁,头埋得很低,肩膀轻轻晃著,压抑著不敢哭出声。 良久之后,灯牌由红变绿。 没有多余的停顿,母子二人立刻上前。 脚步有些踉蹌,眼里满是最后的期待。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的无奈,语气沉重: “实在抱歉,伤势过重,送到医院来又太晚,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女人瞬间瘫坐在地,上身微微前倾,张著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眼神空洞,直直盯著手术室的门,像是没听清医生的话。 儿子浑身一僵,颤抖著手,想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指尖擦过衣角,又无力垂下。 他嘴唇哆嗦著,眼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砸在地上:“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著未脱的稚气和绝望,“我爸他早上还好好的,出门前还说晚上给我买包子,他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著他单薄的身影,也映著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母亲。 女人终於缓过神来,没有哭嚎,只是呆呆地望著手术室的门,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嘴里呢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神谷源有些恍惚,皱著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很真实,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虚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再眨眼,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 医院的走廊、抽泣的母子、消毒水的味道,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办公室。 主位上的男人头髮稀疏,头顶有些谢顶,满脸愁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急切又焦躁: “怎么碰上这种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哪来那么多钱赔付?林律师,你有没有好的办法,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神谷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下意识开口,语气平静:“办法倒是有。” 男人眼前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急切追问:“什么办法?林律师,你快说,只要能解决,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绝不亏待你!” 神谷源淡淡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放缓,带著几分暗示: “但您得做出取捨,我记得贵司负责工人管理招聘的人,是您的小舅子没错吧?” 男人脸上的急切淡了些,露出疑惑的神情,皱著眉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神谷源没直接回答,拉过身边的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指著其中一页,缓缓说出计划。 新年来临,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隱约能听到欢声笑语。 这是一派团圆热闹的景象。 但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欢聚一堂。 城郊的一间小平房里,没有鞭炮声,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冰冷的寂静。 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默默流泪。 少年坐在一旁,眼神呆滯,面前放著一个凉透的包子,那是他等了很久,却再也等不到的承诺。 他们的新年,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六月,这起案件,总算到达庭审这一步。 法庭內庄严肃穆,座无虚席。 神谷源穿著笔挺的西装,站在辩护席上,神情淡漠,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对著法官和眾人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条理清晰: “原告在案件的事实陈述上,有著大部分臆想以及推断,且明显不符合事实逻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资料,继续说道, “我方提出反驳,当时原告家人赵某,是违规入职,根本没有经过公司审批,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属於我司员工,至於领赵某入职的李某,目前还没有找到,无法核实具体情况。” “除此之外,我方有医院出具的证明,死者生前本就有严重的心臟病史,常年服药,且案发时间是凌晨三点,不属於我方公司上班时间,无法证明他是在工作期间受伤。” “综合以上几点,死者的死亡与我方公司没有任何关係,故而我方绝不认同原告的赔付要求。” “自案发以后,我方出於人道主义,已经为原告家属提供了不少资助,解决了他们的基本生活问题……” “以上所述,均有证据佐证,代表我方全部意见。” 说完,他將手中的资料一一递交上去,动作从容不迫。 法庭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沉默,原告席上的母子俩浑身颤抖。 女人想开口反驳,却因为过於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儘管判决还没有下来,神谷源已经知道,这起官司他一定会贏。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证据也做得滴水不漏,最多赔偿一点小钱,完全在那位老板的承受范围之內,也不影响他拿到高额的律师费。 果然,不过数分钟,法官拿起法槌,轻轻落下,声音洪亮: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公司出於人道主义,赔偿原告人民幣五万元。” ——果然是这样。 神谷源这么想著,跟著眾人离开法庭。 室外阳光刺眼,神谷源微微眯起眼睛,扬起了嘴角,心情格外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忽而一道清脆又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他的愉悦: “神谷君这是不对的。” 神谷源一个激灵,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这里的人。 木荷柚穿著女警制服,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眼神里满是指责: “这种脱罪行为是不对的,你让那男人把李光辉送去国外逃脱制裁,然后转移公司財產,偽造证据,使得这起案件再没有任何把柄,这不是玩弄法律么?你对得起死去的农民工,对得起那对无依无靠的母子吗?” 神谷源觉得脑子有点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和辩解: “你怎么在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一直都在。” 木荷柚看著他,眼神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是你心中的那面镜子。” “扯淡!” 神谷源低吼一声,脸色涨红,语气强硬,“谁拿你当镜子了,我做什么事情自有我的考虑,轮不到你来说教,不行你就拿出证据来,不然你说的话全都是诬陷,李光辉是自己畏罪潜逃、偷渡出国的,和我有什么关係?” 木荷柚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失望,缓缓问道: “你確定么?” 神谷源张了张嘴,想再次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木荷柚的身影渐渐变了样。 女警的制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也变得单薄矮小。 是那孩子。 是那个失去了父亲,从此再也没有依靠的少年。 神谷源瞳孔骤缩,嚇得浑身发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著少年抬起手,手里握著一把小小的匕首,眼神空洞又绝望,直直地朝著他的胸口刺来。 噗呲—— 匕首精准插入胸口,阵阵尖锐的剧痛传来,瞬间席捲了全身。 神谷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著胸口的匕首。 鲜血顺著匕首的缝隙往外冒,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又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他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著血液四溅,染红了自己的双手,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最后,染红了这片刺眼的天空。 …… 神谷源忽然惊醒。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已浸湿。 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绕著消毒水味,与梦中医院的气息重叠,又带著几分真实的清冷。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插著输液管。 原来是梦……怎么还会梦到这种事情。 神谷源想要起身去拿水喝,却感觉小腿实在酸麻,根本抽不出来。 抬眼看去,发现是木荷柚趴在被子上压住了自己的腿。 “神、神谷君,你醒了?”木荷柚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 这只能是废话,人都半坐起来了。 “水。”神谷源说。 木荷柚连忙爬起,给他接了杯水来。 “把空调温度调低些,这也太热了,再和我说说之后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是晕倒在抓捕现场,转眼就来到了医院。 不过看情况,木荷柚没有受伤,想必那种情况下,她再怎么神人,也不可能丟下自己跑去追犯人。 木荷柚跟著照做,解释道: “没时间抓那个人了,但很多警员还在搜索,如果有好消息的话,会通知我的,只是目前还没有,那里全是大山……” 神谷源早有预料。 他看过之前的抓捕预案,能从那种情况下发现警方在追查並且逃跑的傢伙,只要让他躲进山里,基本上就別想再找回来了。 “神谷君你感觉怎么样,肩上的伤好些了么,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没想到你这么快醒过来,还以为麻药至少能让你睡到今晚呢?” “过去多久了?”神谷源问。 他身上有个被动技能【伤势恢復lv3】,很多小伤在不致命的情况下都能很快恢復,不然之前也不可能挨铃木静江一刀那么快就恢復过来。 “不久,也就十七个小时。” “你没休息么?”神谷源看著她的脸问。 这明显是熬了很久的样子,而且还脏兮兮的,看来別说休息了,连洗脸都没有时间。 “没有……你要不要继续躺著?” 木荷柚上前来扶住他,突然发现神谷源身上衣服全被汗液浸湿了,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 “不用。” 神谷源摆了摆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去拿件乾净的衣服来我换上就行。” “什么噩梦?”木荷柚一边去旁边拿衣服一边问道。 神谷源如实回答:“我梦到了你。” “???” 木荷柚下意识想要发火,又顾忌他现在是个病人,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便將病號服拿了出来。 “不能完全穿上,不然会碰到伤口,就套这边就好了。” 她解开手中的病號服说。 神谷源看了看自己的肩头,之前的病號服也只是套半边而已。 点了点头,抬起另外一只手,任由她帮自己套上衣服。 “要是疼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叫医生给你开点止疼药,他说麻药的效果早晚会过去……” 木荷柚顺便给他换了个枕头。 “嗯,但现在还不用,你要不要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一个人待会。”神谷源重新躺回,开口说道。 “倒没有什么忙的,你要吃点什么么?”木荷柚完全没看出来,对方这是在赶人。 神谷源现在是真不太想见到她,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上辈子捅死自己的那孩子,心里各种不舒服。 “暂时没胃口。” “好吧。” 木荷柚说完,又坐回了位置上,只是这次不打瞌睡了。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我都醒了,也没必要看护了吧,有问题我会按铃的。”神谷源无奈说。 木荷柚犹豫了会,开口道:“你刚刚说做噩梦梦到了我,为什么?” ——失算了,这傢伙是这样的性子。 神谷源这么想著,转移话题解释道:“我是乱说的,我只是梦到自己被那个犯人一枪打中头部……” “你在撒谎,你到底梦到了我什么?” “我梦到你跑去追犯人,然后被他打死在山里,没人帮你收尸。” 木荷柚愣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嘟囔道: “什么嘛,这不是诅咒我么……” 第53章 神谷源没有犟过她,最后还是让木荷柚留了下来。 与其浪费口舌爭执,不如顺著她的意思,省得还要应付她后续的念叨。 没一会,医生走了进来,检查完伤口走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不要剧烈活动、按时换药、饮食清淡之类的话。 木荷柚听得很认真,还特意拿出手机记了下来,等医生走后,才转头看向神谷源,开口问道: “想吃什么?我去买些。” 神谷源考虑了下,选择鰻鱼饭,还说要加份味增汤,甚至连店名都报给她了。 倒也不是真的有多饿,主要是那家店离医院有些远,即便她是开车来回,应该也要至少半个小时左右。 那自己就能一个人好好静静了。 “就这些么,好的,那我现在就去。” 木荷柚点点头,隨即走出了病房,临走时还不忘记吩咐他有事就按铃,会有护士前来照顾。 神谷源应下,待得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之后,从床上艰难爬起,一只手举著吊瓶上了个厕所。 隨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该说不说,早些时候没感觉,现在才觉得肩头隱隱发痛。 “太疯了……要是一个不小心,子弹再偏一点……” 看著头顶散发著昏暗白光的吊灯,神谷源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和那个叫兰斯的傢伙交手,这种事情放在过去,他根本想都不会想。 不是所有当警察的人,都像木荷柚一样疯的。 他应该是要做薪水小偷的人,最好是在八五年之前攒够一笔小钱,进股市里捞些金,然后在经济泡沫到来之前立刻退出,从此走上人生巔峰才对。 怎么会真去玩命…… 人是会变的,特別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 躺在病床上,神谷源再不是昨夜风里冷静举枪和犯人对峙的警察,反而变回了以往那个惜命的普通人。 再让神谷源选择一次,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样做了。 木荷警部补想做什么那是她的事……而且说不定,以后续情况来看,她的身手说不定真能拿下那傢伙,自己纯属没事找事干。 ——怎么就不能来个那种『啪塔』一下就把人打晕的技能呢? 神谷源这么想著,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他要是有一掌能將人打晕的能力,当时在摩托车后面,早就对木荷柚下手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有吐槽,有后怕,还有对未来的盘算,越想越乱,困意也渐渐上头。 连日来的劳累和紧张,再加上受伤后的虚弱,让他疲惫不堪,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就快要睡著了。 这时,门外却响起几声敲门声。 他转头看去,有些意外。 居然是好久没见的警视长——西园寺千川。 她满脸憔悴,完全没有旅游归来的轻鬆感,並未穿警服,而是一身简约便装。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棉质衬衫,领口纽扣鬆了两颗,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衣摆有些褶皱,看得出是匆忙间打理过。 深色直筒长裤之下踩著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没有刻意打理,鞋面略显暗沉,衬得她周身的疲惫更甚。 即便身著便装,眉宇间仍藏著警视长的沉稳,却也多了几分奔波后倦怠。 “躺著就行,听说你们破了个走私案?” 西园寺千川找位置坐下,开口问道。 神谷源点头接话:“是的,您怎么来了?” “这种事情能不来吗,手下的警察受了伤,昨天电话就打到我这里,只能急匆匆从国外赶回……” “抱歉,是我不小心。” 日本人极为讲究上下尊卑,他的职別比对方低了太多,即便现在是病人,也不可能真甩脸色给西园寺看。 “为什么非要去追人,我听报告里说,当时是你和木荷警部补自行追上去的,警厅里大部分警员都已经收班……” 西园寺千川摆了摆手,皱眉说道,“別说你拦不住她,我认为你应该能拦得住才对,摩托车是你开的。” “追上去……也没问题吧,总不能让人真跑出涩谷,身为警察……” “神谷警部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时候不该用官方话术回应我,而且我今天也没穿警服。” 西园寺千川打断道。 神谷源微微一怔,隨后开口道: “我没想到真能在那条路线上遇到那名犯人。” 他说的是实话,当时那种情况,鬼知道兰斯跑去了哪里。 离开涩谷有那么多条路,木荷柚不过思考了一小会,便非说对方会走246號线,神谷源根本不信。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最后两人確实追上了兰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西园寺现在会对自己是这个態度。 不管受不受伤,这边破获了走私案,对於她来说应该是好消息才对。 即便后续没能將所有犯人全部抓到,但身为警视长,怎么能说出让自己拦著木荷柚…… 怎么看都很奇怪。 在她来的时候,神谷源已经动用系统查看过。 很意外的,之前的恶念已经消失不见。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旅游散心的缘故,但结合当下对话来看,应该不是这么个情况。 “身为警员,首先应该保证的是自身的安全,我从前觉得你是那种很小心的人,木荷警部补她不太懂保护自己,所以我特意安排了坂本警部,说让你俩多搭档,遇到事情你总会拦著她些……” 西园寺千川嘆了口气,想起自己接到的那个电话,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不仅没拦著她,还骑车带著她去追人,那个外国籍犯人资料你应该看过,不知道很危险吗?” 看著她脸上的表情,神谷源差不多搞明白了。 警视长不是真在担心自己这边的安全,而是木荷柚的安全。 想必她会突然赶回来,应该是受到了其他压力。 神谷源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当下的气氛,病房外却突然传来了数道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还夹杂著一些低声的交谈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紧接著,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刑事课的大部分同事都涌了进来。 有年轻的警员,也有资歷稍老些的前辈,甚至连坂本警部,也提著一个大大的水果篮,走在了最前面。 眾人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西园寺千川,原本还杂乱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纷纷立正站好,对著西园寺千川恭敬地打招呼: “警视长!” “警视长好!” 他们本来是接到木荷柚的消息,知道神谷源醒了过来,特意过来探望他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西园寺千川,而且看警视长的神情,似乎正在和神谷源谈话。 他们的突然到来,显然是打扰到了两人。 西园寺千川同样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情,隨即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对著眾人说道: “都坐著吧,不用这么拘谨,我也是过来看看神谷警部补的伤势,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到西园寺千川这么说,眾人才稍稍放鬆下来,纷纷找位置坐下。 只是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隨意说话,也不敢大声喧譁,生怕惹得这位警视长发怒。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神谷源躺在病床上,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竹內贵之的身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自己这边也不知道警视长为什么会突然到来。 不过明显不是看望病人的心思,毕竟她手上什么都没提。 “木荷警部补给我们发消息就赶过来了,神谷君要养好身体啊……” 有同事放下水果,开口说道。 神谷源笑著回应,问起案件的事情。 “被抓的两个人已经透露出消息,他们是涩谷三本衫的人,只是我找人去过三本衫,却完全没接触到这个社团的任何人,好像他们都从涩谷离开了一样。” 坂本开口说道,虽然看似在回答神谷源,实际上是在向西园寺千川匯报工作。 “抱歉,我没想到这个社团敢犯这么大的案子,以往他们最多也只是在涩谷周边小打小闹。”他低头朝著西园寺千川补充道。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扫过眾人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级別差距太大,她只要在这里,刑事课眾人便感觉如坐针毡。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匯报上级,不要盲目热血,捉拿犯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西园寺千川开口道,目標是躺在床上的神谷源。 “您说的是,我知道了。”神谷源点头回应。 这之后,西园寺千川便离开了。 病房里原先沉闷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 “怎么警视长来了,她是……” 坂本犹豫了会,开口问道。 他虽说是警部,在级別上算是眾人的头,但大家私底下关係其实也没那么公式化。 “警视长应该是听说我骑车带著木荷警部补陷入危机才来的。”神谷源回应道。 “嗯……” 坂本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情况。 木荷柚背景深厚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想必是有人將电话打到了西园寺那边。 这件事情同样脱离了他原先的计划,原本的设想下,即便会发生枪击事件,那也应该是交番巡查,或者其他一线人员遇到才对。 怎么会想到木荷柚硬是拉著神谷源两人骑车去追人。 “你就养伤就行,警署厅那边不用忙著去,我会给你申请批假,两周怎么样?” 坂本拍著他的肩膀说。 神谷源觉得有些尷尬,自己这段时间请假实在太多。 要是再加两周的话,都有快要超过一个月不用上班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拒绝,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行了,大家把东西都留下,便准备走吧,一大堆人坐在这里也影响神谷警部补恢復。” 坂本朝著眾人开口道,又停顿了下,转而对著神谷源说,“木荷警部补那边我也给她安排了一周假期,你等她回来之后说一下。” “您自己也可以……” “你们关係好些。”坂本打断道。 神谷源突然想起上一次,自己和木荷柚喝多之后,第二天他还跟对方说在坂本这边帮忙求情,因为木荷柚与警部关係好些。 这一下就调转过来了。 不过……为什么给她批假要从自己这边入手? 瞧见坂本带著眾人离开,神谷源渐渐缓过了味来。 看来是这起案件的后续审理,警署厅不是很想让那个呆头鹅继续插手,但又不好直接將她踢出去。 神谷源可以预见,如果木荷柚继续主导案件,她肯定不会放过那个逃进大山里的犯人。 出动大量警员搜山的话,极为费时费力不说,最后结果有可能更糟糕。 能抓到兰斯是最好,万一再搭进去几个警察呢? 那可是敢持枪袭警的傢伙。 警署厅的想法,是让这起案件就此结束。 反正走私的货物已经扣住了,也抓到了两个人,对谁都有交代。 …… 十来分钟后,病房內。 “要给我放一周的假?为什么?” 木荷柚打开饭盒,开口问道。 神谷源刚刚就已经找好了藉口,当即回应道: “因为我在这里没人照顾,你走了谁来管我,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呼叫护士。” “这个……可案件怎么办,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搜山,如果后续有消息的话,肯定要第一时间赶完现场……” “先別管那个事情了,把鰻鱼饭递给我。”神谷源伸手道。 接过饭盒之后,他慢慢吃了起来,帮著坂本警部解释道,“警署厅那么多前辈,大家都有经验,你何必非要去忙,就在医院守著也好。”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木荷柚突然说。 “什么?” “前些天不是和你说了,我母亲要来涩谷么?” “嗯,我知道,什么时候?” “她听说了你受伤的消息,应该明天就会到,但见面地点应该只能在医院了。” 听到这话,神谷源点了点头。 在哪里见面都一样,这倒不重要…… 但看著木荷柚將味增汤也拆开端上来,他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第54章 医院里的生活极其无聊,至少神谷源是这么认为的。 吃完饭后,除了躺在那看电视,別的娱乐项目一概没有。 木荷柚跟呆子似的矗在旁边,也不知道找本『十万个冷笑话』来念念。 “你要不要休息,旁边是有床的。” 神谷源拿遥控器换了个台,看向左边的床位。 木荷柚摇摇头,叫他继续换台,说是想看体育频道。 “这里到底谁在照顾谁。” 神谷源无语道,调来调去找不到体育频道,索性將遥控器丟给了她。 木荷柚接过之后,一边调台一边说道:“对了,之前你不是把那个野崎抓进去了么,交番那边没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將她放掉……” “你居然在关注这个案子么?”神谷源有些意外。 “系统里所有案件,我基本都在关注的好么……要不要去学校警告一下她?” “有这个必要吗,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啊。” “……隨你吧。” 木荷柚看著电视应道,她其实是想说野崎出去之后,可能会在学校里找宫泽的麻烦,只是神谷源自己都没有这种想法,她一个局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真不睡觉?这比赛是录像,看著也无聊。”神谷源突然开口。 “不困,看球呢。” 木荷柚头也没抬,眼睛黏在屏幕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棒球解说的声音和球员的呼喊声在迴荡。 “我记得你去学过棒球,这规则是怎样?”木荷柚问。 神谷源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不懂棒球?这不是国球么。” “不懂也正常吧……” 木荷柚很无所谓,“除了知道拿棍子打球,別的一概不知,看著就像一群人瞎抢球。” 神谷源被她气笑了,隨即轻笑出声:“合著你拉著我看球,自己却是个门外汉?” “谁说的!” 木荷柚嘴硬,却还是老实地把遥控器递了回去,“你讲解不就好了?” 神谷源笑了笑,接过遥控器,按下暂停,目光扫过屏幕里的场地,想了想,选择了个更贴合的说法: “其实很简单,我们用手榴弹来打比方。” 木荷柚立刻坐直身子,活像个听讲的学生。 “投手就是扔手榴弹的,”神谷源指著屏幕里的投手, “他的目標不是砸中击球手,而是把球扔进本垒板旁边的『好球带』,还得让球飞得诡异,比如拐弯、下沉,让击球手打不到,那样他就能炸死对方。” “那击球手呢?”木荷柚追问。 “击球手就是接招的。” 神谷源比划了一下挥棒的动作,“他手里的球棒就是唯一的武器,得判断这颗『手榴弹』能不能打,能打就挥棒,必须打远、打偏,让对手捡不到,要是不打,球进了好球带,就算『好球』,累计三个好球,他就被淘汰了,相当於『手榴弹』没躲开。” 木荷柚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打飞之后呢?我知道要跑垒,但是怎么跑才安全?” “打飞了分两种情况。” 神谷源耐心解释,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四个垒包,“第一种,球没落地就被对手接住,不管打多远,击球手直接淘汰,这叫『接杀』,相当於对手半路截了手榴弹。” “第二种,球落地了,对手没接住,这时候击球手就得赶紧跑,第一个目標就是一垒,那是第一个安全屋。” 他顿了顿,又道,“跑的时候不能瞎跑,得看队友的信號,要是对手捡球快,你还没到垒包,人家把球扔到垒包上,你就被淘汰了,这叫『封杀』。” 木荷柚听得认真,一边记笔记一边问: “那屏幕上站在垒包旁边的人,是干嘛的?” “那是內野手,守垒的。” 神谷源指了指一垒手,“他们就像安全屋的守卫,手里拿著球,只要在你到达垒包前,碰到垒包,或者碰到你,你就出局了,外野手则是守远的,球打飞到场外,就靠他们捡。” “那全垒打呢?是不是把球打出场地,就可以隨便跑了?” 木荷柚想起刚才看到的词,连忙问。 “对。” 神谷源笑了笑,“把球打出外野的围墙,对手根本捡不到,这时候击球手就能慢悠悠跑过四个垒包,回到本垒得分,要是场上还有其他跑垒的队友,也能跟著一起得分,这就是最燃的时刻。” “原来如此!” 木荷柚拍了下手,终於理清了规则,“之前我总搞不懂为什么有人跑一半就停下,现在知道了,是怕被封杀。” 神谷源按下播放,比赛继续进行。 刚好轮到阪神队击球,投手投出一颗滑球,球在空中拐了个诡异的弧线。 “看好了,这就是我刚说的『拐弯手榴弹』。”神谷源提醒道。 木荷柚紧盯著屏幕,果然见击球手挥棒落空,解说员高声喊著“好球”。 她忍不住跟著点头:“懂了懂了,这球根本没法打!” 两人正说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冷光漏进来一小片,值班医生端著换药盘走了进来: “神谷警官,夜里再换次药,检查下伤口,没什么不舒服吧?” 神谷源立刻坐直身子,木荷柚也按下了静音,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扶著他的后背: “慢点,別扯到伤口。” 医生將换药盘放在床头柜,借著灯光拆开肩头的纱布,指尖轻轻按了按周边,温声问: “晚饭吃完到现在,伤口有没有钝痛加重?口乾或者头晕吗?都按嘱咐吃的清淡的吧?” “还好,就偶尔有点酸,別的没事。” 神谷源应道,肩膀被碰到时微微缩了一下。 “我盯著呢,他就吃了小半碗,汤也只喝了一碗味增汤。” 木荷柚在一旁补充。 神谷源没吭声,顺著她的力道放鬆肩膀。 医生麻利地消毒、换纱布,缠绷带时还笑著说: “恢復得不错,没发炎,夜里別侧睡压著伤口,翻身慢一点,明早查血指標正常,就能拔吊瓶了。” 说完便收拾东西走出了病房。 木荷柚扶他再躺下,开口问道:“疼不疼,要不我去开点止疼药?” “这点疼算什么。”神谷源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电视,“接著看,刚那击球手又要挥棒了。” 木荷柚坐回椅子上,这次看得格外认真,屏幕上击球手终於打出一颗安打,球落在右外野,击球手撒腿就往一垒跑。 “右外野手捡球了!” 木荷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又转头问神谷源,“他能跑到一垒吗?” “悬。” 神谷源淡淡道,“你看右外野手的传球速度,一垒手已经在垒包前等著了。” 话音刚落,屏幕里果然传来解说员的惊呼,一垒手稳稳接住球,在击球手到达前,碰了一下垒包。 “封杀!” 木荷柚脱口而出,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懂了!” 神谷源看著她这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还行,学得挺快。” “那是,我记规则很快的。” 木荷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指著屏幕,“那现在轮到投手方进攻了吗?” “棒球是攻守互换的。” 神谷源继续讲解,“进攻方累计三个出局,就会和防守方互换,现在阪神队是进攻,读卖队是防守,等阪神队出三个人,就换读卖队进攻。”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电视里的棒球赛成了最好的教材。 神谷源讲得简洁明了,偶尔用“手榴弹”“安全屋”的比喻帮她记忆。 木荷柚听得专注,时不时提出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木荷柚抿了抿嘴,淡淡开口: “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水,温的,顺便给自己买,別总顾著我。” 木荷柚愣了一下:“谁顾著你了,我就是听讲太认真忘了渴。”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指著床头的呼叫铃: “你不许自己起来,不许碰输液管,有事立马按铃,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囉嗦。” 神谷源摆了摆手,看著她带上门,才將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 等了会,又注意到有人在敲门,神谷源还说木荷柚这傢伙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歪头一看,发现不速之客是宫泽结月。 少女怯生生地从门口探出头来:“大叔?” “你怎么来了?”神谷源疑惑问。 “警署厅里那位竹內警官给我说你在这里的。” 宫泽结月靠近,手里提著果篮。 神谷源听她这么说,总感觉竹內不怀好意,却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我刚刚听到你和木荷警官在聊天,就一直守在外面没进来……你受伤了怎么都不告诉我,还好竹內警官跟我说了你在这家医院。” 神谷源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先嘆了口气,这傢伙多次告白被拒后,半点没受打击,依旧怎么拒绝都不气馁。 “小伤而已,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神谷源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大晚上的,跑过来也没跟家里说?” “跟父亲说过来看望朋友,他答应的。” 宫泽弯了弯眼睛,全然没在意他的疏离,伸手掀开果篮的布,“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特意挑了酸甜的青提,芒果也切好块了,你躺著不方便,我餵你吃吧?” 说著就拿起水果叉,叉了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神谷源连忙抬手拦住:“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坐那歇会吧。” 他太清楚这姑娘的性子,但凡有一点鬆口,她能天天提著东西往医院跑,到时候更难甩开,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分寸划清。 宫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却很快又扬起笑脸: “那好吧,大叔你別勉强,对了,我听竹內警官说,你是被犯人开枪打伤的?是不是特別危险?当时木荷警官也在吗?” “还好,躲得快,没什么大事。” 神谷源含糊带过案子的细节,不想让她一个学生掺和进来,“木荷警官当时跟我一起,都没事。” 宫泽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往前凑了凑:“大叔,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我知道你是警察,要抓犯人,可是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她的话没说完,可那份浓烈又直白的情意却怎么藏不住。 神谷源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更决绝的话,让她彻底断了心思,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木荷柚拎著两瓶热水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宫泽结月,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休閒装,又很快恢復平静。 “宫泽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木荷柚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神谷源和宫泽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大概也猜透了七八分。 宫泽结月站起身,对著木荷柚微微鞠躬,语气礼貌,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木荷警官,我听说神谷大叔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他,买了点他爱吃的水果。” 木荷柚点点头,没跟她绕弯子,只是走到神谷源床边,把其中一瓶拧开的温水递给他: “温的,刚在热水机那温的,你喝点润润喉。” 神谷源接过水,抿了一口。 “你要不要喝,这里还有一瓶,我再去买。” 木荷柚又递出一瓶水准备给宫泽。 说实话,她现在看著这少女,心里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叫自己木荷姐姐呢,现在就是木荷警官了,疏离感也太重了些。 是因为喜欢神谷警部补的原因么,可这关自己什么事…… “不用,木荷警部补你喝吧,我就来看看,也该准备走了。”宫泽结月摆手拒绝。 说著,她便后退几步,看样子是真要离开。 木荷柚也不知道该不该留,只能顺著她的意思,將其带出了病房。 过了好一会,才掉头回来,看著病床上的神谷源说:“怎么样,受伤了还有小女生来看你,觉得自己魅力很大?” “你这是哪门子话。” 神谷源觉得她跟个炸弹似的一点就爆,问题还搞不懂到底为什么爆。 半开玩笑似的,他下意识道, “怎么了,难不成您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让宫泽来才適……” 突然木荷柚头顶的水就烧开了,神谷源连忙补充, “坐著继续看电视吧,聊这些做什么……” 第57章 翌日下午,病房內。 “没有人在那片山里找到那个外籍犯人,警署厅已经將警力撤了下来,只剩交番还有人在搜寻。” 木荷柚刚刚回来,便忧心忡忡地说道。 神谷源正在吃苹果看电视,没关注她的表情,隨意说道:“这也没什么问题吧,每天要处理的案件有那么多,与其花费精力去搜寻一个人,不如把更多时间安排在別的事情上。” “这就让他跑了啊……而且你这一枪不也白挨了。”木荷柚皱眉道。 神谷源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也不算白挨吧,不是救下了一个人质么,虽然人家也没说感谢我什么的,倒是你真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帮忙……” “如果不是你非要逞强,我应该已经把他给抓到了。” 木荷柚打断道,她之前是看神谷源伤势严重就不提这事,现在对方恢復状態良好,就准备再来算算旧帐了。 其实主要是她去警署厅吃了个瘪,压根没人同意她继续搜索大山的请求。 且坂本警部那边为了防止她自己私自前往搜索,还搬出了《警察官等枪枝使用及管理规则》,把木荷柚的配枪给收了上去。 这条规则其实也就是要求在日常勤务结束、枪枝维修时期,警员要上缴配枪。 但说是规矩,其实以往警署厅对此根本不严格,特別是刑事课的警员就更是很少上缴配枪了,木荷柚从工作以来,腰间手枪几乎没有离身过。 总之她现在,身上除了一把可收缩警棍,便再没有像样的防身武器了。 “如果不是我逞强,你也有可能根本没法好好坐在这里和我聊天。”神谷源开口道。 “我们再去那里搜查一下吧,要是遇到犯人我出手就行……” “我不去。” 神谷源无语道,躺下去將被子盖过半边脸。 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先不说自己现在这状態还能不能去捉拿犯人,即便是能,神谷源也不会去。 木荷柚伸手拉了拉他的被子,瞧见神谷源强硬的模样,最后嘆了口气。 “就別想这件事了,说说你今天去警署厅还有其他事发生么?”神谷源开口道。 他知道木荷柚不高兴,但答应是不可能答应她的,不如找些对方喜欢的话题来聊聊——最优先的肯定是问她警署厅里的案件。 “也没什么事,看了下这两天系统里的案子,除了一些大家斗殴事件,也就是盗窃行为……” 木荷柚说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有个案子倒有些意思,虽然是安排给交番的人,但我准备一会照顾完你之后过去看看。” 神谷源重新移动身子靠在床头,开口问道:“怎样的案子?” 他都不说什么『明明你现在是在休假,且上面都分配给了交番,操那个閒心做什么』这种话了,因为身旁这傢伙本来就是这种性子,恨不得整天都扑在查案里。 “松涛二丁目那边有一个老人报案,说自家养的猫狗最近总是离奇消失,之前还觉得是不是走丟了,前几天在地面上找到了血跡,今早报的案。”木荷柚说。 “养得有很多猫狗吗?” “那是个七十来岁的独居老人,她收养的是流浪猫狗,確实不少,应该有几十只这样。” “去擼擼猫也蛮不错。” 神谷源说著,心想她就该去做这些事,整天想著跑进大山里搜索犯人多危险。 “要不要一起去,反正现在也还早,要是猫狗死亡的原因是因为有什么猛禽,你身上还有枪,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因为受伤瞄不准的话可以暂时交给我拿著……” 神谷源连忙转身躺好,先不谈他懒得动这一点,哪有將配枪交给別人的。 这要是被警署厅里的人知道,最轻最轻,他都要被训诫,顺便减薪三个月停职半年;严重了的话,直接就是降职或者免职……如果枪在木荷柚手上出了大问题,自己还有可能去蹲监狱。 他瞥了一眼木荷柚腰间,瞬间猜到了情况,开口问道: “你不会是因为向上级强烈申请去山里搜寻那个外籍犯人,被坂本警部缴去了配枪,想著从我这骗枪过去吧?” “……” 沉默声代表了回答。 “还真是啊!?”神谷源震惊道。 这傢伙真敢做这种事,她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才没有……只是问问,你不答应就算了。” “这是违规操作,你整天和我说什么警察守则,自己却老想著违规算什么?” “我抓犯人哪里需要开枪,最多只是威慑一下而已,不去山里行了吧,那我们去调查一下这个猫狗的案件?” 神谷源犹豫了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是给她找点事情做最好,不然这疯丫头真说不定会一直在这想办法骗自己的配枪走…… 两人收拾了一番,这才走出医院。 从这里前往松涛二丁目距离不算太远,不过十多分钟而已,便到达了目的地——这还是在神谷源肩头受伤,走得偏慢的情况下。 松涛这一带几乎都是低矮的木造一户建,家家户户围著木柵栏,木荷柚按著地址,在一扇褪色的米白色柵栏门前停下,门上掛著“黑川”木牌。 “应该就是这里了。” 木荷柚敲了敲柵栏门,院子里传来不少动物的叫声。 没一会,一个头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和服,看到木荷柚拿出来的警察证件时,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就是警察吧?” 老人声音沙哑,连忙拉开柵栏门,“快进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净,靠墙搭著几个简陋木屋,地上铺著旧毯子,旁边放著几个瓷碗,大多是空的。 十几只瘦弱的猫狗围在老人脚边,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我叫黑川千代,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 老人拉著木荷柚的手往屋里让,又看向神谷源,注意到他腰间的枪和佝僂的身子,连忙问,“您是不是受伤了?快坐下吧,我去倒茶。” 神谷源摆了摆手,在院子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角落,落在那些小动物的身上。 “黑川女士,您先別忙,说说猫狗失踪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丟了多少只?” 黑川千代眼睛一红,坐在两人对面,抹了抹泪水:“大概半个月前开始,一开始丟了两只小猫,我以为跑丟了没在意。” “后来丟的越来越多,一天能少两三只,我才慌了。”老人声音哽咽,“前几天凌晨,我听到院子有动静,起来就看到墙角有黑影跑出去,地上留著一滩血和几根狗毛,小狗再也没找到。” 木荷柚蹲下身查看血跡,翻了翻草丛,找到了几根残留毛髮。 “黑川女士,您看清黑影的样子了吗?身高、穿著,有没有特別的特徵?” 黑川千代皱著眉回忆片刻,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太黑,只看到模糊的黑影,个子不高,穿深色衣服,跑的很快,还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著汽油。” 神谷源手指敲著膝盖盘算著。 松涛二丁目都是老住户,陌生人容易被注意到,黑影的特殊气味,说不定是附近商户或外来人员。 院子里的猫狗都是中小型,显然是人有预谋地带走或伤害的。 “您有没有得罪人?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徘徊?比如不认识的年轻人,或是拿工具的人。”神谷源问道。 黑川千代摇了摇头,面露茫然:“我一个老太婆,从不和人吵架,邻里相处得很好,这附近也没有施工,只是前几天下午,有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在柵栏门外站了很久看猫狗,我喊了一声,他就走了,没看清脸。” 木荷柚拿出笔记本记录著,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线索。 “黑川女士,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以后別让猫狗出院子,晚上锁好柵栏门,有异常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黑川千代点了点头,拉著木荷柚的手不停道谢: “太谢谢你们了,这些猫狗就像我的孩子,找不到凶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川女士,您平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看这院子收拾得仔细,想必子女们常来帮忙吧?”木荷柚开口问道。 黑川千代闻言,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却也多了几分落寞,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脚边蜷著的小猫: “我有两个儿子,都不在涩谷,一个在大阪,教书的,一个在琦玉县上班,平日里都忙著自己的事。” “他们倒是孝顺,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打电话,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看我,只是住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 老人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无奈,“他们总劝我,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但我住惯了这里,捨不得走。” 木荷柚停下手中的笔,轻声追问:“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养这么多流浪猫狗,开销应该不小。” 提到以前的工作,黑川千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亮,语气也轻快了些: “我以前是这附近樱丘小学的老师,教国语的,一教就是三十五年,直到五十七岁才退休。” “退休后,我就靠著退休金生活,孩子寄来的钱也都花在了养这些动物身上,是有些窘迫,目前还欠了点钱……” 她顿了顿,又看著身边的小狗,语气温柔,“这些流浪猫狗,都是我退休后一点点捡回来的,看它们瘦骨嶙峋、无家可归的样子,就不忍心不管……” 老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神谷源让木荷柚继续坐著和她聊天,自己则走向了旁边查看情况。 过了好一会,木荷柚这才跟上来,低声问道:“你怎么想?” “说不定是她儿子觉得母亲整天把钱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所以找人,或者自己来准备一点点弄死这些流浪猫狗,她不是说因为养这些动物还欠钱了么,家里不同意应该也很正常。” 神谷源確定老人应该听不懂,开口说道。 “这……不会吧?” “只是猜测而已。”神谷源说,“不用在意,她儿子不都住得很远么,如果要弄死这些猫狗,一次性下药就足够了,没必要一次次的跑来涩谷。” “那你怎么一下子说得这么阴暗……”木荷柚吐槽道。 “你怎么看?”神谷源反问过去。 一直都是她在问自己,这算哪门子搭档。 “最大作案嫌疑还是周围的邻居,或许別人早就不舒服她在这里养这么多猫猫狗狗了,且马上三月份又是动物的发情期,到时候肯定会很吵,所以就有人每天都来杀死小动物,得一家一家的去盘问一下。” “很贴合实际。”神谷源点头道。 “我们一起去吧?” “不是只出来逛逛的么,这挨家挨户的问,得问到什么时候去,要不你联繫大野智史来,这案件不是交番的人管理么,我现在受伤,做太多事情的话对身体不好。” 神谷源不想答应,虽然他觉得自己如果出手的话,应该能很快结案。 很简单,只需要开启系统,一家家看过去,找到谁头顶上有相对应的恶念就行了。 但这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 原本还想著来擼擼猫的,但看著那些丑兮兮的小猫,顿时就没有这个心情了。 “行吧。” 木荷柚小声说,又扯了扯神谷源的衣领,扭头过去看,確定那位老人没看这边之后,继续道, “我刚刚问了她,养这些猫狗,现在欠了三十多万円,我这个月还有些閒钱,想著找方法给她,你说怎么做才好,不能伤及老人的自尊心……” 神谷源微微一愣,心想你身旁这位也是需要资助的贫困人士。 他大学时候的助学贷款到现在还没还清,三十万円虽然灭不了火,但也能解渴。 不过只是想想,神谷源嘴上却说: “要不你以个人的名义,给她发个好市民奖,不经过警署厅的话,谁管这种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反正钱是你自己出。” 他倒想看看木荷柚是不是真的会答应。 没想到后者眉眼一弯,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 “好办法,神谷君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嘛。” 第55章 调查周围邻居其实不算麻烦,神谷源最终还是被她拉著到处走。 这一片的老住户大多相熟,见著木荷柚亮出来的警察证件,倒是都愿意搭话。 只是问来问去,都是些大同小异的答案。 基本都是说黑川千代养的猫狗確实有些吵,夜里偶尔会听见叫唤,却也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木荷柚拿著笔记本一路记,神谷源则走在她身侧,肩头的伤让他走得慢,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每户人家的院门。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开启了系统。 白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每个从门口探出头的住户头顶,都浮著与之对应的恶念。 不过看了半天,却没有半分和“弄死那些动物”相关的恶念。 “看来邻居这边的线索不多。” 木荷柚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两人已经走到了巷弄的中段。 最后一户人家的院门是深棕色的,漆皮翘边剥落,门楣上掛著积了薄灰的“藤田”木牌。 院子里静悄悄的,和周围邻里的热闹截然不同。 “这户人家没人住?” 木荷柚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院里依旧没动静。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拖沓脚步声,接著是一道含糊的女声。 接著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木荷柚再次亮明身份:“警察,来了解点情况,关於隔壁黑川女士家猫狗失踪的事。” 对方面色憔悴,眼下掛著明显的青黑,看到木荷柚和神谷源拿出证件,脸上有些惊讶。 一番交谈过后,还是选择將两人请了进来。 “藤田女士,家里就你和先生在?” 坐下之后,木荷柚开口询问,目光扫过客厅旁的臥室方向。 “还有个儿子,宅在屋里不出来。” 女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望,“这孩子打小就闷,高中都没读完,后续就基本窝在家里,不找工作,不社交,整天关在房间里,我们管不动,隨他去了。” 同一时间,神谷源眼底的系统微光再次亮起。 他抬眼看向客厅右侧那间紧闭的臥室,房门上方浮著一团浓郁的紫色恶念。 ——应该有些问题。 这么想著,神谷源的目光冷了下来,继续观察那里的情况。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还隱约能闻到一股臭味。 看来是个宅男…… 这倒是赶潮流了,经济泡沫还没来呢,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么。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口问道: “您儿子今年多大?平时出门吗?” “二十三,叫藤田正宏。” 藤田理惠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几乎不出门,偶尔半夜出去买吃的,连房门都很少出,我们跟他说话都嫌烦,早就不指望他了。” 木荷柚的笔尖一顿,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信息,並且开口询问: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您儿子?想跟他了解点情况。” 藤田理惠面露难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喊他,你们別介意,他性子怪得很。” 她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没有回应,藤田理惠又喊了几次。 过了许久,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眼睛藏在刘海下。 看到木荷柚和神谷源时,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被不耐烦取代。 “警察?找我干什么?” 藤田正宏的声音沙哑,头都没抬,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侧著,刻意躲避两人的目光。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隔壁黑川女士家附近?有没有见过她家的猫狗?” 木荷柚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著他,试图找到破绽。 藤田正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 “没去过。那老太婆养的脏东西,看著就噁心,我躲还来不及。” 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带著扭曲的戾气。 神谷源一直没说话,盯著他头顶那团凝实的恶念。 下一秒,神谷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上前一步,走到藤田正宏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神谷源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刘海,直视著他的眼睛: “前几天有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在她家柵栏门外看猫狗,那个人,是不是你?” 藤田正宏被神谷源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一步: “和、和我无关……” “是吗?” 神谷源隨意朝著他后面屋內看去,“那我们能不能进你的房间看看?如果真像你说的,想必你不会介意。” 藤田正宏的脸瞬间白了,猛地挡在臥室门口,双手张开:“不行!我的房间不能进!这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们警察也不能乱闯!”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欲盖弥彰。 藤田理惠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副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哪里还不明白,黑川女士家猫狗失踪的事,如果没出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这个儿子乾的。 她捂著脸,重重嘆了口气,没有阻拦,只是低声道:“两位警察,你们查吧,这孩子,我们管不了了。” 藤田正宏听到母亲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再硬拦,只是死死盯著神谷源,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神谷源推开藤田正宏,走进了他的臥室。 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汽油腥气。 电脑屏幕亮著,桌角放著一瓶打开的消毒水,旁边还有一把带锈跡的美工刀,刀身隱约沾著暗红色痕跡。 床底角落藏著一个黑色塑胶袋,里面露出几根灰白猫毛,还有一小团乾涸的血跡。 木荷柚走上前,拿起美工刀和黑色塑胶袋,將证物小心装进证物袋,抬头看向藤田正宏: “藤田正宏,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铁证如山,藤田正宏再也无法抵赖。 他靠在墙上,肩膀垮了下来,慌乱消失: “是我乾的又怎么样?那些东西吵死了,老是叫得人睡不著,那个老太婆把它们当宝贝,弄得这里全是味,我弄死它们怎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歇斯底里的戾气:“我就是看它们不顺眼,就是要弄死它们!一只只贱得很,弄死了又能怎样?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木荷柚眉头紧锁,满是愤怒:“它们是活生生的生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生命?” 藤田正宏嗤笑一声,阴翳的目光死死锁住神谷源,“我弄死几只猫狗而已,又没杀人,你们难不成还能把我抓去坐牢?” 神谷源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你说得没错,杀死流浪猫狗,没有明確的法律条文可以定罪,黑川女士收养的猫狗没有办理相关证件,我们確实不能抓你坐牢。” 藤田正宏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但我怀疑你在杀死那些猫狗的时候,还盗窃了黑川家的钱財,麻烦回警署厅调查……” 神谷源拿出了手銬。 藤田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明显是诬陷。 不过看眼前男人的態度,即便是诬陷,看来也真打算先將自己抓著再说。 他看著神谷源,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肩头带著伤,却浑身散发著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眼前这人是警察,意气风发,受人尊敬;而自己,是窝在家里的废人,靠著父母养活,连出门都不敢。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怨恨瞬间涌上心头。 凭什么?这个男人只比自己大几岁,就能成为警察,活得光鲜亮丽。 自己却只能困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被父母嫌弃,被人看不起。 不就是弄死几只猫狗吗?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 藤田正宏的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他死死咬著牙,却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锁定在神谷源身上,恶意浓得化不开。 神谷源自然察觉到了这份恨意,微微挑眉,没放在心上。 这种心理扭曲的人,阴暗面早已生根发芽,几句口头教育根本改变不了。 他转头看向藤田理惠和隨后赶来的藤田先生。 “应该没有……正宏即便是弄死那些猫狗……但不至於偷钱……我们给他的生活费是完全足够的。” 藤田理惠开口说道,对著神谷源求情。 再怎么说也是她儿子,不可能真看著对方被抓走。 “道歉和赔偿的事情,我们会让他去的,两位警官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位父亲也在一旁开口道。 神谷源犹豫了会,看著这两夫妻,最终拿出了对讲机。 …… 大野智史感觉自己就没几天空閒的,才因为木荷柚那起车祸住院调理出来,就被赶到了246號线山里去搜索犯人。 今天下午警署厅发布消息,自己这边终於退了下来,交番只留几个巡查还在那里找人。 却又被神谷警部补叫了过来……看样子还是个麻烦事。 单论职別来说,他没有神谷源与木荷柚的级別高。 但混跡警界多年,大野智史在气场上完全足够,一到场,藤田这家人就不为自己儿子求情了。 “藤田正宏是吧,跟我走一趟。” 大野智史也没有多说废话,了解完情况之后便將藤田正宏拷上了警车。 隨后,他又跑回来,拉过神谷源低声问道:“真有偷盗財產么,要不要后面上点手段?” “隨你便吧,只要保证他后续別再去做那种事就行了。” 神谷源开口道,既然选择將事情交给对方,他就不想再多插手。 至於那年轻人头顶上刚刚浮现而出,且与自己强关联的专属恶念,神谷源压根不在意。 即便是现在肩部受伤,他也不认为这人能威胁到自己。 瞧见大野智史离开,神谷源与木荷柚在与藤田夫妇聊了几句之后,便动身前往黑川家。 “看那两位的样子,是真的对自己儿子蛮失望的呢,我本来以为还要继续求情。” 听到她这话,神谷源回应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说到底谁都明白,我们拿那傢伙没什么办法,也就是关几天的事,这和他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什么区別。” “我看藤田正宏自己也觉得无所谓,他会不会后续继续做这种事,要不帮忙给黑川女士弄个证件吧,到时候应该也没谁再敢隨意做这种事。” “可行。”神谷源点了点头,“你去弄,我肩膀上有伤口。” 给黑川那边弄证件,对他和木荷柚来说並不算困难,只要去区役所联繫人就行了,只是有些麻烦。 但这事是木荷大小姐提出来的,当然是她自己做才对,麻烦的倒不是自己这边。 “行,我这就联繫人……” 木荷柚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没一会,两人刚刚回到黑川家院外,她就已经搞定了大半,说是只要几天就会有人把证件送来。 黑川千代一直守在院子里,见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询问情况。 得知是藤田家的那个年轻人做的事情之后,她满脸不解,说自己和那人无冤无仇,怎么对方要做这种事。 “总有人是这样的,不用在意,等过些天我將养殖这些猫狗的证件都交给您,到时候一般就没人再敢做这种事了。” 木荷柚说出了她后续的打算,也就是帮忙黑川办证的事。 “真的么,实在是太谢谢您了,要付多少钱?”黑川问道。 木荷柚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区役所本来就不收钱,且我跟他们说了您的事情之后,那边还说要给您颁个爱心奖什么的,大概能批下来三十万円的资金。” “……” 黑川千代微微一愣,隨即想明白了,摇头拒绝道:“已经受到您很多帮忙了,这钱我不能收,实在是太多了。” 木荷柚偏头,朝著神谷源露出个『帮忙』的眼神。 后者视若无睹,正拿著棍条在那边逗小猫玩。 第58章 事实证明,要送钱给一位退休老师这件事,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即便手头十分拮据,对方也死活不收木荷柚给的钱。 说什么已经今天已经帮了大忙,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再欠下去根本还不清,字字句句都让木荷柚难以回答。 最终,还是神谷源在院子里转了许久之后,提出来了一个方案。 ——用黑川的一篇文章来换。 “这……我已经很久没写了,况且以前写东西的时候,稿费也不值这么多……” “您想想梵谷、卡夫卡、小林俊介,这些人生前的作品不都很一般,根本没人欣赏,说不定以后您写的文章,將会特別值钱也说不一定呢,三十万円的稿费还算是低了。” 神谷源看著书桌上,黑川在教书时获得过的那些奖项开口说道。 “梵谷……卡夫卡这些我知道,小林俊介是谁?”木荷柚凑近他低声询问。 神谷源认真回答:“那是我在东京都立大学的一个室友,脑子不好,整天说自己以后要成大文学家,还逼著我收藏他的亲笔签名。” “……”木荷柚有些无言以对。 “真的可以么……要写什么?” 黑川没有听到两人的嘀咕,她其实也想要这笔钱,毕竟目前生活上確实太困难了,只是没法接受別人像是施捨一般的给予。 “就隨便写吧,以这些小动物为主题也行。” 神谷源从桌上拿起了纸笔递给她。 虽然这钱是木荷柚出,但点子是这边想的,他觉得自己主导全局完全没问题。 …… 晚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神谷源与木荷柚一齐返回医院,中途在路边餐馆停住吃饭。 “这篇文章感觉真的还不错,要不要联繫什么出版社的人发布一下,如果你找家里人造势的话,真有可能赚上一笔。” 神谷源一边吃饭一边看著旁边那页纸张上的字说道。 “我其实看不太懂,你还懂文学么?”木荷柚坐在对面问。 神谷源舀了一勺热汤喝下,解释道: “我不懂,但我很懂炒作,这个故事与文章一定可以赚钱。” 说完,他又將那页纸推去了木荷柚面前,让其好好再看一遍。 后者也再一次认真地看起这篇目前价值三十万円的文章: 两位警察说要资助我,前提是写一篇文章。 已经很多年不曾拿起笔了,今天我就写我的——毕业前的最后一课。 我是一位退休的小学国语老师。 前半生教书育人,让孩子们接受启蒙教育,在书本的课堂里,我常常可以领略生命的真諦。 刚退休时,机缘巧合,我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於是救助毛孩子们的路,就一去不復返了。 在生命的课堂里,我已学习了八十二年之久。 我年轻时曾想过,我的晚年该如何度过: 出去旅游,给儿子们照顾孩子,在公园里跳跳舞等;可我没想到,最后我租了个院子,养上了一群咿咿呀呀的孩子。 开始我还以为我的退休工资能养活它们,但现在欠了好多钱。 我想这个院子,或许就是我毕业前的最后一间教室了。 最后一间教室里的最后一课,还讲什么呢? 也许该讲讲告別的写法了。 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但这些毛孩子是我教得最久,也最放心不下的一届。 第一次见它们每一个的样子,我都还歷歷在目: 有在路边发抖的,在雨里淋透的,还有被鲜血糊了一身的。 把它们一个个带回来,是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諮询了一些相关人士,按目前的標准,有三十六年教龄的我走后的安葬和抚恤金,大概有几十万円。 我要求孩子们把我的后事一切从简,剩余的钱全部留给基地的毛孩子们。 我想我的儿子们会理解妈妈的。 我还能陪它们多久呢? 而那天,或许就是这些毛孩子的毕业礼。 我从人间这所大学提前离席,而它们永恆的课程还尚未结束。 请继续学习信任,学习在失去我的拥抱后,继续信任下一双伸来的手。 爱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毕业。 …… “还是有些难以感同身受,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小动物……”看完之后,木荷柚开口道。 神谷源觉得她不识货,將纸张拿了回来:“重点不是小动物,是人家后半生都花在了这件事情上,只要造势成功的话,绝对可以赚钱……” “还是算了吧,黑川女士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写的东西变成敛財的工具。”木荷柚打断道。 神谷源微微一怔,將纸张折了起来交给她:“行吧,反正是你付的钱,你考虑好就行。”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我明天应该要去区役所帮忙办理证件,到时候医院里可能没人照顾……” “我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神谷源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总算是吃饱喝足,准备回医院休息。 他肩头上这点伤,除了会隱隱发疼之外,根本影响不到什么,倒不如说木荷柚不来的话,自己还乐得轻鬆,每天看看电视睡睡觉就过去了。 她在自己身边,就总会有办不完的案子。 比如今天这类事。 没一会,两人走出了餐厅。 这时候的涩谷其实已经没有前些天那么冷,路边穿短裙的少女也逐渐多了起来。 当然,这个时期还没有神待少女这个词。 神谷源依旧和之前一样,即便肩头有伤,也不忘记打量那些女生的穿著,並且在心中默默为其打分。 “这就是青春吶。”他忍不住感嘆道。 木荷柚无语道:“青春就是大晚上不回家跑来路边到处閒逛么……” “我在想你以前混不良的时候,难不成不这样?”神谷源反问她。 说著,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木荷柚问。 神谷源皱起眉头,歪头过去看著她问:“我记得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你混不良,好像还拿照片给我看来著?” 木荷柚想起了之前两人在烤肉店的事,立刻摇头道:“没有没有,根本没有这种事,你是不是搞错了,可能是宫泽给你看的,和我无关。” “真的么?”神谷源眯起眼。 木荷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主要是担心对方想起那晚上两人互相抱著啃的事情,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赶紧、赶紧回医院去,这都几点了,今晚我不会在病房里守著你了,得回去宿舍……” “你是该回去洗个头。”神谷源说。 木荷柚一愣,抓起自己短髮闻了闻,小心翼翼的问道:“臭了么?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那倒没有。” 神谷源笑道,“但我一想著你之前拿袜子绑头上,心里就总觉得臭。” 某人的拳头高高扬起,却是没有打下去。 ——看来她还是会顾及自己肩头受伤的。 这么想著,神谷源自己走进了医院,摆手朝著身后道: “你回宿舍吧,我如果有什么事,会通过对讲机找你的,频道还是之前那个。” 毕竟神谷源目前还算是要被人照顾的病號,故而两人之前就约定了通信频道。 “行……” 木荷柚还没说完,他已经从拐角消失。 “真的有臭么……可明明早上才洗过啊。” 捏著自己的头髮,木荷柚嘟囔道。 …… 另一边,神谷源在確定木荷柚没跟上来之后,没有前往医院大门,而是走向了那几列黑色轿车。 面对车前站著的保鏢,他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不过下一秒,车窗被摇下。 一张光是看起来就极为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仅仅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说。 便给人感觉她就是威严、高贵、骄傲……等等一类词语的代名词。 即便对方没开口说话,神谷源也猜得出来,这应该是木荷柚的母亲。 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避开女儿和自己这边见面。 “神谷警部补?”木荷美姬子笑著开口道。 “您应该就是……” “我是那孩子的母亲,要不上车坐坐?” 她开口的同时,保鏢也拉开了车门。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轿车,內部几乎被改造成了个小房间。 两侧是独立的真皮座椅,深棕底色绣著暗纹,中间隔著一张窄小的檀木桌,桌面上放著两只水晶杯和一瓶未开封的清酒。 车顶是柔光星空顶,微弱的光点漫洒下来,衬得车內愈发静謐。 神谷源弯腰坐了上去,车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车流声、人声被彻底隔绝。 “知道您要来找我,但没想到会避开木荷警部补。”神谷源坐下之后,开口说道。 木荷美姬子点燃一根香菸,又问他要不要抽。 神谷源摇头拒绝,並且表示自己已经戒菸很久了。 烟雾繚绕间,木荷美姬子开口道: “有些事情要和你聊的话,总不好让她在场,说到底那孩子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就连前几天那起案子,不也像个愣头青一样衝上去,將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確实太危险了,我当时是劝她不要去的。” “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当警察,明明在家里能有更好的发展,不过能遇到神谷警部补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现在看来其实也不错。” “您过奖了,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神谷源谦虚道。 “普通人应该不会这么冷静地就找到这里来,並且坐上这辆车,而且我看过神谷警部补的资料,你如果算普通人的话,全日本可能真找不到几个比你不普通的了。” 神谷源其实不是很习惯和这些大人物绕来绕去地聊天。 他现在还有好些问题要问,想要直接提出,却被木荷美姬子倒酒的动作暂停住。 “先喝点?” “抱歉……我肩上的伤口……” 神谷源侧过肩膀,表示自己力不从心。 木荷美姬子没有停住,依旧给他到了一小杯清酒,並且终於將话题引到了神谷源比较关心的事情上去: “神谷警部补有没有考虑过走其他路线,警察终究还是太累了些,而且也很危险,我其实是很欣赏像你这种有能力的年轻人的。” “您说的是?”神谷源问。 “我们木荷家涉及很多行业,就连旁边这间医院,其实他们的医疗器材都是走我们这里供应,只要你愿意,整个日本各行各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支持你。” 神谷源似乎犹豫了会,最后低头道:“算了,我其实也就能当个警察而已,做其他事真的不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当警察很危险的,神谷警部补肩头上这伤口不就是证明么?” 神谷源嘆了口气:“这应该是意外吧?我本来以为在您的安排下,我和木荷警部补其实不会遇到危险的。” “你这意思是……” 木荷美姬子眯著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即笑著说道,“觉得前几天那起走私案,其实背后是我木荷家在安排?” 神谷源没接话。 车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木荷美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隨即放下杯子,开口说道:“这是诬陷,我可是生意人,怎么会去做犯法的事,神谷警部补为什么怀疑呢?” “那起案件的前期,太顺利也太奇怪了。” 神谷源解释道,“从一开始了解到走私案,再到后续警署厅的安排,还有整个三本衫的人全部从涩谷消失,我不知道除了您这边,还有谁能给木荷警部补做出这么一个大馅饼出来。” “可我听说,那不是你从自己的线人口中拿到的信息么?”木荷美姬子说。 神谷源看她还在装糊涂,犹豫了会之后道: “您应该算到了我会將信息交给她,就算不给,只要这起案件上报到警部那里,也应该会让木荷警部补来接手,这根本不碍事……” “好吧,你有自己的猜想很正常,但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说出来?” 神谷源从她语气中察觉出了某种非善意的情绪,已经和先前领自己上车时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让对话发展到这一步。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这关乎到自己的未来。 神谷源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我肯定愿意帮助您的女儿,毕竟和她是搭档来著……但我很想知道,松本腾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已经被您……”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59章 木荷美姬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许久之后莞尔一笑,缓缓道: “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 神谷源等了许久,没从她话中找到任何要威胁自己的意思,终於改口道: “好吧,您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其实我也不想当警察,这行太难做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其他门路指点一下晚辈……” “你这变脸速度还真快。”木荷美姬子觉得有些意外。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神谷源端起了酒杯,认真说道,“晚辈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停停停。” 木荷美姬子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抬手打断,並且又给自己点上一支香菸。 “就继续待在她身边怎么样,走警途也蛮不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开口说道。 神谷源还真以为自己能脱下警服,从此平步青云,听这说法,看来先前也只是试探自己,纯想多了来的。 他之前的態度,主要是担心木荷美姬子手头上有自己杀过人的证据。 毕竟当时弄死那个人渣时,作案地点和工具,基本都是三本衫的人准备的,而已知最近的这起走私案,大概率是这位母亲给她女儿送来的案子。 万一真有自己的把柄,那就麻烦了。 但至少目前来看,无论到底有没有,这位大人物暂时没有用其来威胁自己的意思。 “真不能转行么,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在各方面都还行,做生意什么的肯定是一把好手,特別照我预计,接下来几年,国內肯定会掀起一波炒股热潮,到时候只需要小小的投入,肯定能在短时间之內赚到很多钱。” 神谷源说起了他对於未来的考虑,“只要在股市达到顶点之前迅速套现投资合適的实业,往后几十年……” 他其实还是在说大话。 两个世界虽然类似,其实也有诸多不同之处。 比如神谷源当下所在的日本,歷史上某些名人就没有出现过,甚至连《雪国》那本书都没现过世。 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考虑过文抄的路子,但就说这一本书——翻遍了整个脑子,也只能写得出『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这么一句。 要文抄全本,没有金手指的帮助,根本不可能。 所以,即便是那还未到来的经济泡沫,其实神谷源也没有多少把握。 主要是不確定最终的套现时间。 那种事情,一但晚了几天,那就是亏得一塌糊涂。 不过无所谓,如果能在现在得到这种大人物的支持,起码自己有了入场资本。 赌贏或赌输,交给以后再说。 …… 其实也就是试试,神谷源倒没想到真能成功说服对方。 没想到的是,听他说什么未来全日本会掀起炒股热潮,木荷美姬子却是点了点头: “居然能做出这种判断,你觉得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四年?”神谷源小心翼翼地说道。 歷史上,经济泡沫的形成得从八五年的《广场协议》发布之后才开始產生,那年五月到八月,央行会经歷连续五次加息。 而全民炒股的热潮,则是在次年的十二月才开始兴起。 如果计算不错的话,確实是四年左右的时间才对。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木荷美姬子询问道。 神谷源东扯西扯,从国际形势转移到社会现状,甚至还说起了警署厅门口那家拉麵馆每日的客流量。 总之就是一个道理——他是从大局处分析,在细微处看分晓,以一叶知秋,看破往后四五年的经济发展,最后得出的这个结论。 “很有想法。” 木荷美姬子讚嘆道,却又转了口风,“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么,怎么对这方面,比起我公司里那些整天夸夸其谈的財务分析来说,能讲得这么透彻?” “只是猜想而已……您觉得怎么样,我是真有能力发光发热的,当警察真的是无奈之举……如果……” “算了算了。” 木荷美姬子摆摆手,彻底打散了神谷源一步登天的幻想,“我要是將你调走,不知道那孩子怎么说我,你还是先留在她身边,按照你的预想,不还有好几年么,那时候你俩都不到三十,时间还早嘛……” 神谷源嘆了口气,看来自己枕头还是垫得高了,改变方式道:“好吧,您说得也是。” “你大学时候那个恋爱对象,水野对吧?现在似乎在葵演艺事务所上班,你们还有联繫吗?”木荷美姬子突然问道。 神谷源愣住,完全没想到能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居然调查自己到这个地步了么,还真是底裤都被扒乾净了啊。 但调查自己大学女友做什么,都多少年没见了…… “没有联繫了。” 他回应道,又皱起眉头,“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好像不知道你现在在涩谷上班?”木荷美姬子抿了一口酒,笑著说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很久没见过了,也更换了联繫方式,您说的『葵演艺事务所』是在哪,我没关注过。” 木荷美姬子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 “这不是想关注了么?就在京都那边,她目前还算个小明星呢,对外宣称是有男友的。” 瞧见神谷源不接话,她继续笑道, “怎么了,儘管分手有一段时间,再听到以前的女友谈了恋爱,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从你上车开始到现在,一直给我的感受,就是不符合年龄的老练,但现在看来,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吶。” 神谷源摇头回应道:“您这话说的,我哪里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我只是想起了她以前还说自己不会走偶像这条路,没想到再听说时,居然在什么事务所工作……” “她所在的那家公司,是木荷家旗下的產业,我没有特意去调查,主要是这女孩条件很好,又非要对外宣称有男友,对公司是有影响的,她的经纪人拦不住她,后来我觉得有意思,就去见了一面……”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和我说这些干嘛?” 神谷源满头问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聊到了这方面。 水野条件很好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毕竟长相摆在那里。 “你想知道她宣称的男友是谁么?”木荷美姬子问。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没有回答。 木荷美姬子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扬起道:“我当时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后来才从小柚子那边第二次听到神谷君的大名呢,那时候没反应过来,后续才渐渐想起……” “早就分手了。” “她说她没答应,就不算分手,等她红遍日本的时候,你早晚会找到她。” “这也太扯了些……”神谷源无语道。 他肯定是提过分手的,当然是通过电话说的。 如果见面的话,天知道还要被水野纠缠多久。 “那孩子好像比小柚子还不错些。” 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悠悠说道,“虽然身为母亲,说这种话是不合適,但水野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肯定比我那女儿强。” 神谷源对此颇为赞同,特別是『性格』这方面,他没见过比木荷柚更神人的傢伙。 “你点头做什么,觉得我说的对?”木荷美姬子眯起眼睛问道。 神谷源有些尷尬,发现这两母女说到底都是一类人,心都黑得很,回应道:“没有……” “小柚子比她差在哪里?” ——怎么问自己这种奇怪的问题。 神谷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半天之后才道:“感觉大小姐脾气还是太烈了点吧,说实话,我很多时候都应付不过来木荷警部补,她做事有些太过於莽撞了,也从来不听別人的想法。”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见到木荷柚到现在,自己生活里是多了不少糟心事,就比如今天被她从医院拖著去处理什么猫咪丟失事件吧。 如果按照神谷源自己的打算,他肯定是动都不想动,躺在医院睡大觉。 不对,自己压根不会受伤才对,应该是在警署厅里坐著喝茶。 “我也这么觉得,她这些年真是一点没变过。” 木荷美姬子跟著一起吐槽,又询问道,“那外貌上呢?” “这个……不分上下?这是不同的风格,感觉……” 神谷源总不能当著人家母亲的面说女儿不好看,说话结结巴巴的,直到找到方向之后才流利起来, “其实木荷警部补应该要更好一些,毕竟她不化妆也能和水野比较,而我没见过水野素顏的样子……” 这次说的倒是实话了,確实木荷柚整天都素麵朝天,甚至还能做出拿袜子绑头这种事,之前没好好注意过她的外貌。 要是真化个妆的话,应该是比水野好看的。 这么想来,其实她也可以去做爱豆……好像岛国人还蛮喜欢萝莉风格的,如果说话再嗲一点,那就更惹人喜欢了,最好留个长发…… 神谷源思绪纷纷,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看向面前女人的笑脸问道: “您问我这些问题做什么?” …… 半小时后,神谷源躺在病床上看电视。 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他依旧没搞懂那位大人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因为你是个轻浮的男人,所以我得提醒一下你』啊? 提醒什么呢,又不说明白。 怎么就偏要绕弯子说话,这些人是觉得这个样子很酷么? 不过这种事情倒不重要,和木荷美姬子见面之后,神谷源確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管松本腾那边情况如何,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危险。 杀死高桥这事,是他这些年做过最有风险的一次,主要是当时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如果不及时动手的话,对方就离开涩谷了。 真是那样,即便他能通过警局系统查到高桥的去向,也不好跨区办事,嫌疑太大了。 “呼叫神谷君,呼叫神谷君……” 旁边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木荷柚的声音。 神谷源怀疑她是不是又大半夜找了点事出来做,有些不想接通。 “呼叫神谷君,呼叫神谷君……” 声音再度传来。 他不得已拿起对讲机按下了按钮:“怎么了?我这边已经休息了,如果有案子的话,木荷警部补可以联繫交番的人,大野他们那边肯定有人在值班……” “不是,我是问你现在状態怎么样,我已经洗漱完了,如果你那边有问题的话,我可以赶来医院……” “不用,你就在宿舍休息吧,我刚刚都已经睡著了。”神谷源回应道。 “好吧,还有一件事,刚刚母亲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她明天会到达涩谷,到时候约我们见面,神谷君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去……” 那边声音说著说著就渐渐小了下去。 神谷源没太在意这种事,只觉得大人物还真是神秘,明明已经到达了涩谷,並且和自己见过了面,却对自己女儿说明天才到。 “可以不去么,我其实想在医院休息。” “呃——你之前不还说要见面吗,怎么突然就改变想法了?” 其实是半小时前,木荷美姬子说不用再见的。 但神谷源总不好说他已经见过了对方母亲,又用刚刚的藉口讲了一遍。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神谷君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点,我都没怎么好好逛过涩谷。” “你自己想嘛,我真的蛮困了。” …… 於此同时,警署厅宿舍。 木荷柚刚刚洗完脚,正躺在床上,双脚悬空来回晃动。 她抱著对讲机,听到神谷源这话,怒了努嘴,最后回应道: “好吧……那你先休息。” 放下对讲机后,她来回在床上转了几圈,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小脸。 其实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明明自己这边都做好了准备,带著神谷君见母亲时,要怎样向长辈介绍他,餐馆和去处也有考虑。 可没想到,临近这时候,神谷源却说不见了。 这不是让自己白白准备了么? 还趁著他在医院睡著时,偷偷量下了衣服的尺寸…… 木荷柚看向床边衣架上那身西装外套,嘆了口气。 早这样的话,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才对啊…… 第60章 翌日,神谷源躺在床上休息。 他刚刚换过药,肩头隱隱发疼。 这时候,外面敲门声响起,让神谷源没想到的是,竹內贵之居然在上班时间前来看望自己。 不过瞧著他手上什么都没提,神谷源这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您怎么来了?”神谷源用敬语问道。 他和竹內贵之虽然在职別上是平级,但两人年龄摆在那里,如果不是在警署厅工作,而是在正常的公司里上班,还应该喊一句『竹內前辈』才对。 “有件事情要来和你说……”竹內贵之显得有些犹豫。 神谷源双手撑著床坐起,询问道:“您说就是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昨天晚上我在值班,警署厅里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说是那家里有小孩离家出走失踪了,当时我没当回事,毕竟时间太短了,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我就只委派了交番的人去管,自己没有动。” “然后呢?”神谷源问。 这种案子他也听过不少,不觉得竹內贵之的做法有任何问题。 如果一听到有人离家出走疑似失踪,警局就要派出大量人去找孩子,那也太浪费警力了些。 况且,人家这不是將事情推给交番了么。 “我是今天才知道的,交番那边的巡查压根也没当回事,只是简单做了记录就回去了,然后我才了解到失踪的人是谁。” “和我有关?”神谷源感觉他说话慢悠悠的。 竹內贵之点了点头:“是之前老是来警署厅找你的那个女生。”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小叠文件,递给神谷源之后继续道, “这是我后续又去她学校和家里调查的结果,这好像真不是什么简单的离家出走……” 神谷源皱眉接过,迅速查看了起来。 …… 数小时后,涩谷南高等学校。 神谷源下了警车,走在前头,竹內贵之则跟在他的身边。 “我昨天应该安排人的,或者联繫一下你,但当时真不知道是这孩子……” “没有,您没什么错。” 神谷源摇头道,“是我的问题,我之前就想过得来她学校一趟,当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就忘了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是晚了些。” “要去学校里面找她的老师么,但我来过一次,並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竹內贵之上午就来过,只从那位老师口中得知一件事,就是宫泽结月在昨天已经被安排短期休学。 主要是她参与进了一次盗窃行动中去,且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依旧死不承认。 老师只能当眾让她回家去反省,什么时候决定认错了,带著家长来学校道歉。 而后,便是宫泽家里的那位父亲拨打报警电话的事了。 “是要找她老师,但主要是得把那个叫野崎的傢伙叫来。”神谷源开口道。 他才不信宫泽会偷东西这种事,再说那傢伙儘管是有点蠢,但也不至於將赃物就藏在书包里,这事情一看就有问题。 两人说著,便走进了学校。 学校里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一会,两人找到了宫泽结月的班主任——一位中年女老师,神情温和,却带著几分疲惫。 看到神谷源和竹內贵之,老师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隨即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 “您……怎么又来了?” 上午竹內贵之来过一次,她已经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竹內贵之。 “老师您好,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 神谷源语气温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一些,“我们想找一下野崎,应该是你们班上的学生吧?” 听到“野崎”这个名字,老师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复杂,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地说道: “警察先生,恐怕我帮不了你们,因为野崎,根本就没有继续回来读书了。” 神谷源和竹內贵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是之前她被带到交番之后的事么?”神谷源问。 出於隱私保护,野崎当时的情况,警方没有透露给学校这边。 但这种事情,只要这位老师问一下其他学生,至少能了解到她为什么几天都没有来上课。 老师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就是上次她犯事被带去交番之后,大概过了两三天,她的家长就来学校,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具体原因我们这边没有追问,毕竟那孩子……你们知道,问也没什么意义。” 神谷源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烦躁,开口道: “对了,老师,您说宫泽结月被人指控偷了东西,能告诉我们,指控她的人是谁吗?还有,被偷的东西是什么?” 老师点了点头,说道:“指控她的,是我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叫小田由纪,被偷的东西,是一条项炼,听说很贵重。” “小田由纪?” 神谷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见过这个女生,拿著纸笔说道, “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小田由纪的情况吗?比如,她的家庭背景、平时在学校的表现,还有她和宫泽结月的关係,为什么会指控宫泽结月偷了她的项炼?” 老师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小田由纪这个女生,在我们班上算是比较受其他人关注的,她的家庭条件不错,家里经济宽裕,平时在学校里,穿著也比较讲究。” “不过她的性格比较张扬,也有些任性,平时不太喜欢遵守校规,上课出勤率不高,经常会请假或者逃课,身边也总是跟著几个女生一起行动,在同学中间的评价褒贬不一。” 老师顿了顿,语气保持著客观,没有多余的评判, “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或许可以把她叫来,你们亲自问问她,毕竟我作为老师,只能说说我观察到的表面情况。” “至於她和宫泽结月的关係,其实並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矛盾。” 老师顿了顿,隨后继续补充道, “这次指控宫泽结月偷她的项炼,是在昨天早上,小田由纪说,她昨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戴著那条项炼,后来上体育课,她把项炼摘下来,放在了书包里,等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就发现项炼不见了。” “她当时就很著急,到处找,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怀疑是宫泽结月偷了她的项炼,说宫泽结月因为之前和她吵架,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偷了她的项炼,报復她。” “之后,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就召集了宫泽结月和小田由纪,还有几个同学,一起调查这件事,没想到,最后居然在宫泽结月的书包里,找到了那条项炼。” “宫泽结月一直说自己没有偷,说项炼是別人故意放在她书包里,陷害她的,但小田由纪一口咬定,就是宫泽结月偷的,还拿出了一些『证据』。” “有人说自己看到宫泽结月,在体育课期间,偷偷回到过教室,而且,宫泽结月之前和她有矛盾,有足够的动机偷她的项炼。” “我当时虽然觉得有问题,但证据摆在眼前,宫泽又不肯承认,一时之间,我这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宫泽结月先回家,让她好好想想。” 老师说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现在想想,宫泽这孩子,虽然有些任性,但也不至於去偷东西,而且,还是在和小田由纪有矛盾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偷她的项炼,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神谷源听完老师的介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其实这应该是眼前老师自我美化后的说法。 她一个成年人,会看不出来情况? 说到底还是想胡乱息事寧人,谁知道宫泽死活不承认,最后就演变成了这样。 和自己二人,嘴上说著是让宫泽结月先回家。 但从竹內贵之给的资料上,宫泽的那位父亲知道的,则是“领著家长回来学校道歉”,根本就完全不同。 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是这样的老师,就没个好货么? 不对,昨天那位黑川女士好像就还行。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完,只能开口道:“能將那个小田由纪叫来么,她应该在上课吧?” “您稍等,我这就去……” …… 没一会,一个和神谷源猜想大差不差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身上隨便套著一件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的衣服歪歪扭扭,压根没有半点正常学生的样子。 脖颈间、手腕上戴著不少饰物,看著十分惹眼,不过神谷源扫了一眼便看出端倪——那些饰物,光泽暗沉,细节粗糙,大多都是仿冒的假货,看来是她用来装样子、撑场面的东西。 竹內贵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与神谷源不同的是,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女儿,担心她会不会也像这些傢伙一样整天不著调。 少女一进门,那位老师就找了藉口离开,说是还有事要忙,如果一会有事可以去多媒体教室那边找自己,看来是不想掺和进麻烦事里来。 “你们就是警察?找我干嘛?” 老师离开后,小田由纪开口道。 她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屑,仿佛眼前的两位警察,根本不值得她正眼相待。 神谷源压下心里的不悦,开口问道: “你就是小田由纪?我们找你,是想问一问,宫泽偷你项炼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听到“宫泽”这个名字,小田由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刻薄: “还能是什么情况?就是那个小偷,偷了我的项炼!证据都摆在那里了,她还死不承认,真是脸皮厚到不行。” “我们了解到,项炼是在她的书包里找到的,但她声称,是有人故意放在里面陷害她,你怎么看?”竹內贵之忍不住开口。 “陷害?”小田由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找位置坐下之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陷害她?偷了我的项炼,还想嫁祸给別人,可惜太笨,被当场找到证据。”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鄙夷和不耐烦毫不掩饰,甚至带著几分囂张: “你们不去抓那个小偷,反而来问我这些废话干什么?我都说了,就是她偷的,项炼在她书包里找到,还有同学看到她体育课期间回了教室,这还不够清楚吗?” 说著,她就伸手扯了扯身上松垮的校服外套,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溢於言表,完全不把神谷源和竹內贵之放在眼里。 竹內贵之见状,连忙开口制止: “等等,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你,你不能走。” 小田由纪停下脚步,回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更加不尊敬: “问什么问?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听不懂吗?我说了,宫泽就是小偷,你们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查,別来烦我!” 神谷源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语气,继续问道: “我们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找到她的下落,她现在失踪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找到她很重要。” “失踪?” 小田由纪微微皱眉,隨即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失踪了才好呢,说不定是偷了我的项炼,害怕被抓,跑回老家躲起来了,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可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想知道。” 神谷源见状,觉得和这傢伙来软的不行,开口说道: “上一次我抓野崎进去时,你好像没在旁边?” “抓、抓野崎?” 听到这话,小田由纪愣了一下。 她早就听说了是个年轻的警察將野崎抓走,这才知道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 想起其他人和她说过的事,小田由纪有些慌了。 这……不会把自己也抓走吧? “我很確定,你是在栽赃宫泽,但这种事情我不想追究,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行踪,你要是不配合……” 神谷源拿出了手銬,威胁道,“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带回警署厅调查,你可以问问自己周围那些好姐妹,我这人做事向来不讲道理。” 第61章 看到手銬,小田由纪的脸色立刻白了。 刚才那股囂张跋扈劲瞬间消失,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没有……” 她声音都弱了半截,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项炼就是她偷的,我没有栽赃她……” “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我是问她人去哪里了。” 神谷源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冷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宫泽去哪了我不清楚……” 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 神谷源冷冷看著她,心里已经差不多確定。 看来这个女生是真不知道宫泽的情况,那该问谁? 把她们这个小群体全抓过来一个个审? 良久之后,他收起手銬,开口道:“你们那个小团体里面谁知道宫泽的去向?” “大家……大家应该不知道,您可以去联繫一下野琦,就算是有人知道宫泽的情况,应该也是她。” “你先走吧,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什么隱瞒,后果你知道的。” “好、好的。” 小田由纪如蒙大赦,迅速离开办公室,连回头都不敢。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她应该还是知道一点情况,只是不敢说。”竹內贵之开口道。 “没关係,先走吧,之后看要不要再回来。” 两人跟老师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涩谷南高等学校。 坐进警车,竹內贵之才看向神谷源: “接下来去哪?野崎那边已经退学搬家,学校也没有联繫方式。” “交番有。” 神谷源开口,“上次野崎被带进去的时候,大野智史那边应该留过她家里电话。” 竹內贵之立刻点头:“我现在联繫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交番那边的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那边很快翻出当时的记录,念出一串號码。 竹內贵之记下,当场回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竹內贵之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询问野崎的下落。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复杂又无奈: “警察先生……那孩子早就不回家了,退学之后就搬出去了,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从来不说自己在哪,问多了就直接掛掉……我们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竹內贵之愣了愣,还想再问,对面已经匆匆说了句“真的没办法”,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神谷源,摇了摇头:“野崎不回家,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在哪。” 神谷源靠在副驾驶座上,开口道:“只能先过去一趟了,有地址的吧?” “有的,就在这里过去不远处,神楽町二十三……” “你开车吧,竹內警部补。”神谷源繫上了安全带。 这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傍晚的街道被路灯染上一层昏黄。 车流不算拥挤,两旁是成片的普通住宅区,矮楼挨著矮楼,楼下停著家用轿车,是东京最常见的市井景象。 车子开了几分钟,驶入一片老式公寓区。 “野崎家在那边的三楼。” 竹內贵之找位置停住车,指著一处楼房开口道。 神谷源顺著他手指的地方望去,楼房不高,也就四五层,外墙是浅灰色,有些地方微微泛黄,一眼望去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生活的地方。 两人正准备下车时,神谷源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神谷警部补……神谷君?你现在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木荷柚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神谷源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接通键: “我是神谷,在外边处理一点事情,怎么了?” “我刚才去医院看你,你不在病房,护士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木荷柚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些。 竹內贵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插话,整理著手上的文件。 “临时有些要紧事就出来了。”神谷源问。 “你有什么要紧事?身上的伤口不要紧么?” “没事,不影响行动。” 神谷源淡淡回道,“替我向阿姨问好。我这边处理完会跟你联繫。” 说完这话,他將对讲机收好,与竹內贵之一起下了车。 “是木荷警部补么?” “嗯,她母亲来了涩谷,好像正陪著家人吧。” 神谷源回道,两人走上楼梯,找到了对应的门牌號,隨后敲响房门。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正是野崎的母亲。 她看到门外是两名警察,眼神先是一紧,隨即露出几分无奈。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竹內贵之出示证件,语气儘量温和: “我们是警署厅的,来找您了解一下野崎同学的情况。” 野崎母亲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让两人进屋。 房间不大,布局普通,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客厅摆著简易的沙发、电视柜,收拾得乾净整齐。 “你们坐吧。” 她端来两杯茶水,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那孩子的事来的。” 神谷源开门见山,直接便道: “野崎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联繫到她。” 女人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她从被警察带走、回学校办了退学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回过家,问她去哪里,跟谁在一起,她都不肯说。” “她有没有提过宫泽结月?” 竹內贵之追问,“两个人关係是不是很好?”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宫泽,我知道,是她在学校里以前的朋友。” ——那能算是朋友么。 神谷源这么想著,看著对方的眼睛询问道: “她最近一次联繫你,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女人连连摇头:“上次联繫我已经是四五天前的事情了,用的公共电话,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只是问我有没有钱……” 女人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肩膀挎著,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都是我不好……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她爸爸身体也不行,常年要吃药,我只顾著打工赚钱,顾不上管她,孩子变成这样,全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教育好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全是自责与无力,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她……警察先生,求求你们,別太为难那孩子……” 神谷源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各处。 收拾得过分整齐的桌面、没有半点多余杂物的窗台、女人过於拘谨的姿態……一切都透著一种勉强维持的体面。 他心里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出言安慰。 野崎都已经到了沾染毒品的地步,绝不可能只是一句“家里条件不好,没时间管”就能轻轻带过。 家庭教育一定出了问题,这是明摆著的事情。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野崎母亲的手上、鼻尖,又淡淡扫过墙角、桌底。 没有发现针孔痕跡,没有异常的消瘦或恍惚,气味也正常。 暂时看不出这个女人自己也沾毒的跡象。 神谷源依旧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追问: “她除了要钱,有没有提过和谁在一起,在什么地方?” 女人用力摇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却还是不停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没有……她什么都不说,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多关心她一点,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神谷源和这类人基本对话不下去,转而让竹內贵之来和她聊。 自己则是前往臥室,说是想看看野琦臥病在床的父亲。 臥室十分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的一角。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药味,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窘迫。 一张老旧的单人床占据了臥室大半空间,床上躺著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是野崎的父亲。 他盖著厚厚的棉被,双眼紧闭,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著,手臂上还插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连接著床头一个简易的输液袋,药液正缓慢地滴落著。 床头的小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和药盒,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半瓶,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个用来装温水的瓷杯,床尾叠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墙角放著一个小小的储物柜,柜门有些鬆动,微微敞开著,能看到里面叠放的被褥。 神谷源轻步走了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臥室,最后走到男人的身边。 “警官……我听到你们的聊天了,是、咳咳!是野琦那孩子犯了错误对吧?”男人睁开眼睛看著神谷源道。 “我不確定是不是她做的事,前些天您女儿被抓去交番的事情您知道吗?”神谷源问。 “我知道的,但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当时我在场,从你女儿身上搜出来不少……违禁药品。”神谷源开口道。 这话一出,男人瞳孔微微放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却因为用力过猛,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你、你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相信,“不可能……那孩子怎么会碰那种东西?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神谷源淡淡道,“量还不少呢,应该不止自己吸食,还跟著贩卖。” 他的双手紧紧攥著棉被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怎么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臥病在床帮不上忙,让她跟著我们受苦,才让她走上歪路……” 男人喃喃自语著,声音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自责。 神谷源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门外,野崎母亲的哭声隱约传来,夹杂著竹內贵之安抚的声音。 神谷源皱了皱眉,知道从这家人身上,大概率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 与此同时,涩穀日照神社。 木荷柚正跟著母亲一起爬山道,后者很少走这样的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您这身体状態,和几年前比起来也太糟糕了些,当时还能陪著我跑好几公里,现在爬个山道就这样了。”木荷柚扶著母亲说。 “那都过去几年了……” 木荷美姬子停住脚步,朝周围挥了挥手,立刻有保鏢端著竹凳走上前来放下。 一边坐下休息,她一边继续说道:“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去吧,不一定非要来这间神社,不是有其他神社么,找个可以开车上去的……” “但听说涩谷就是这里蛮灵的哦,而且我们都爬上来这么多了。” 木荷柚扭著腰回应道。 “隨你的便吧……”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 这时候,有人递上手机,说是有电话打进来。 “是生意上的电话么?这时候还……怎么是公共电话?”木荷柚凑近看著屏幕上的来电信息问道。 “不清楚。” 木荷美姬子接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让母女俩都很意外的声音。 特別是木荷柚,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怎么,是神谷君打来的电话? “让我来接。” 木荷柚將脸凑近,对著电话那头问道,“神谷君怎么会有我母亲的联繫方式?你打过来做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找阿姨帮忙。”神谷源在那头说。 “有问题可以找我啊,我们对讲机不都在同一个频道么?” “好了好了,让我来和神谷君说。” 木荷美姬子打断道,避开自己女儿,拿著手机起身去了別处。 只剩瞪著大眼睛的木荷柚呆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神谷君会有母亲的联繫方式,自己还没让两人见过面啊? 她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总之,过去好一会之后。 木荷美姬子走了回来,將手机交给保鏢,並且吩咐了几句,又对著女儿说: “继续爬吧,也休息够了。” 第62章 半小时后,晴川商事株式会社。 竹內贵之已经离开,神谷源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候。 他既然联繫了木荷美姬子,肯定是不能让这位警署厅同事再跟著一起的。 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人,不適合再有其他警察在场。 没一会,安保人员迅速跑了回来,朝著他躬身道: “让您久等了,这边请,老板在楼上。” “嗯。” 神谷源点了点头,跟著他一起坐进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门外一名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神谷警部补对吧?夫人已经和我联繫过,本来是想去楼下等您的,但手头上有些麻烦事……” “没事,我们在哪里聊?”神谷源打断道。 藉此,神谷源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也就是涩谷新晋黑道势力“晴川组”组长,木荷家一手扶持起来的涩谷新地下话事人——陆川晴政。 对方五官偏硬朗,眉眼深邃,留著利落的短髮,鬢角修得整齐,面部无鬍鬚,皮肤状態偏乾净,並没有菸酒过度的暗沉感。 怎么说呢,虽然是黑道,但陆川晴政给神谷源的感觉,完全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人不同。 比如松本腾,虽然表面上也类似於小老板,穿著同样也是西装,但骨子里就是有一种混混的气质,怎么也遮盖不掉。 特別是一点,常年混黑的人,肯定手掌虎口处有老茧,即便是当上了老大也是如此。 而陆川晴政就没有,他那双手看起来甚至比很多女人都要精致,根本不像经常握武士刀的人。 看来还真如木荷柚那位母亲所说,她所扶持的,准確来说根本不算黑道。 只是在如今的这个世道,想要好好做生意,必须手底下得有一批疯起来敢提刀当街杀人的傢伙,这样才能成事。 “这里吧。”陆川晴政將神谷源引入了一间会客室。 双方没有多余的閒聊,话题之间进入了正题。 陆川晴政递出一沓资料,开口说道: “您要找的那个不良少女,之前是骨螺社的成员,这个组织也是近两年才出现在涩谷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偏多,而且做著一些不乾净的生意,您抓过她,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嗯,你直接说结果,我要知道她人在哪里。” 神谷源不是很想了解那么多信息,他现在首要得找到野琦,询问出宫泽的下落。 “抱歉,那我长话短说,野琦已经离开涩谷,就是今天凌晨的事,我派人去抓她回来了,现在还在路上,目前没有消息。” 神谷源眉头微皱,野琦能突然离开涩谷,看来自己的方向正確,宫泽那丫头失踪的事情,確实和这傢伙有关。 这其实是最差的消息,如果和野琦没有关係的话,说不定只是自己想多了,宫泽或许就是单纯的离家出走…… 至於为什么陆川晴政会知道这些消息,並派人去抓野琦,神谷源根本没有多想。 肯定是他旗下的社团,已经融合了涩谷大大小小所有黑道势力,有以前野琦所在帮派成员也很正常——刚刚楼下那几个保安,神谷源之前就在办案时见到过,是其他社团的成员。 “那对於这个失踪的高中生,你有没有其他线索?”神谷源问道。 如果能直接找到宫泽,那野琦也不重要了。 然而,陆川晴政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在询问下面的人,目前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据我了解,野琦是个药中,且昨晚上好像还在和同伴吸食,这种傢伙磕嗨了之后,做出任何事情都不离奇。” 他口中的『药中』,是黑道中惯用的词语,和称呼警察为『麻破』类似的词,在描述那些癮君子时使用。 “而且据我了解,您说宫泽被暂时休学的事,应该也是出自她的手笔,总之……” “我知道了。” 神谷源摆摆手,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不想听到这些信息,之前还想著说不定是自己猜错了,看来事实已成定局。 因为自己一段时间的不关注,还有意避开宫泽,为了防止她继续向自己表白,以及潜意识里老觉得像是野琦这种傢伙根本不足为虑,所以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 神谷源正烦著的时候,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一阵电流声过后,竹內贵之的声音从那边传出: “神谷警部补,你现在能来四之桥这边一趟么?” 神谷源按下按钮,询问道:“怎么了?” 他刚刚和竹內贵之分开,后者前往了宫泽的家里询问情况,按理来说不会路过四之桥才对。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有人……报警,说桥下浮出一具女尸,看年龄大概有十几岁,我正在赶往现场……” 神谷源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脑子乱糟糟的。 怎么会搞成这样,自己不过几天没见那女生,难不成就要为她收尸? 早知道的话,自己即便是身上有伤住院,也应该想办法保住她。 该死……明明只是高中生,即便是常年吸食那种东西导致脑子不好,怎么就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该让大野放走她,或者自己应该像当时处理高桥一般,直接抹杀掉这个危险的源头,把她送去餵猪。 都……都是自己的问题,如果早点行动,不是把事情推给別人,根本就不会演变成当下的局面。 “神谷警部补……您怎么……” 陆川晴政开口道,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 “没事。” 神谷源吸了一口气,起身开口道,“如果找到野琦,你就通过传呼机联繫我,我先过去一趟……” “我送送您。” 陆川晴政起身,开口说道。 他觉得现在不是和神谷源继续聊天的时候。 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刚刚对讲机里那个消息。 更主要的原因,是刚刚陆川晴政从这位年轻警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势。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陆川晴政从商多年,黑白两道见过不少能人。 其中很多社团的老人,常年刀口舔血,动不动就要砍人小拇指,一旦这类人发怒,身上便会散发出实打实的杀气。 也见过政界的老狐狸动怒,眉眼间藏著阴翳,话里带刀,全是诛心的算计。 可神谷源身上的气息,和这些都不一样。 他就坐在那里,没吼没怒,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可陆川晴政却莫名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把之前和那个野琦身边的所有人全部找来询问,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电梯一层层往下降,神谷源开口说道。 “骨螺社已经解散了,其中大部分成员都被我这边吸收,而和野琦关係不错的,其实是她那些同学,现在这个时间段还在学校里,真的要……” 陆川晴政说到一半,看著神谷源阴沉的侧脸,连忙改口道, “我知道了。” 两人分別在一楼大门口,直到神谷源的身影消失,陆川晴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安排人开车送这位警官的。 “找一下社团里,以前是骨螺社的成员,让他们去那间学校,把与野琦有关的那些个不良全部叫来。” 陆川晴政唤来手下,讲了一半之后又想起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继续说道,“那个姓小田的,必须叫来,半小时之內搞定。” …… 神谷源没有任何一次觉得涩谷是这么的小。 他已经是走路前往,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放慢了些速度,却依旧没花多久,便到达了四之桥。 远远望去,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警戒线早已拉起,將四之桥的河岸围得严严实实。 几个制服警察守在边缘,拦著探头探脑的围观者,低声驱散著凑得太近的路人。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河水腥气,闻著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神谷源快步走过去,不需要亮证,交番警察基本都认识他这张脸,直接让行。 他的脚步没停,目光直直扎向桥底的河岸。 那里已经有一名法医和现场勘查的警员,岸边的泥地上摆著几个打开箱子——胶皮手套、物证袋、捲尺散在一旁。 几个负责现场的警员正蹲在水边低声商议,脚下的防水靴陷在湿软的淤泥里,没人贸然下河。 女尸就浮在离浅滩数米远的水面上,半身浸在浑浊的河水里,只剩上半身和散乱的头髮露在外面,隨著细弱的水流轻轻晃动。 头髮被河水泡得蓬乱,黏在脸颊和脖颈处,彻底遮住了五官。 岸边的警员手里捏著长杆的打捞鉤,却只是试探性地伸到离尸体几米远的地方,没人成功勾上去。 打捞鉤的长度不够,且河水看著浅,底下却藏著淤泥和暗礁,没有专业的捞尸网和防滑的打捞梯,贸然下水不仅容易破坏尸体上的物证,还可能让警员陷进淤泥里,只能等后勤的工具车送来齐全的装备,才能正式捞尸。 竹內贵之就站在离水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著神谷源,听到脚步声后回头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刚联繫了后勤,捞尸网和梯车还要十分钟到,法医已经初步看了,尸体浮上来的时间不长,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到今晨之间,身上暂时能看到的外伤不多,但具体的得捞上来才敢確认。” “嗯……我来试试。”神谷源应了一声,越过他朝前走去。 “等等,神谷君。” 竹內贵之拦住他,开口道,“这情况你也看到了,那里面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总之人已经死了,调查肯定要慢慢来,你身上有伤,下去未免也太危险了些,要是被淤泥……” “没事,我水性其实还不错。” 神谷源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又抬了抬自己的手臂,“而且这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再说我即便只靠一只手,肯定也能將她拉上来。” “不一定……还是有危险,再等等……” “她很瘦。” 神谷源认真道,“我之前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在想了,这傢伙怎么会瘦成这样,好像从小就没吃饱饭似的,我能拉得动。” 他没有继续閒聊下去,而是蹲下身翻出几个充气袋,迅速打气之后绑在自己肩头。 在神谷源来之前,竹內贵之就已经和其他警员说过了他和这女尸的关係,所以在场其他人看见他这样,也都理解原因。 “你別急啊,这河水多冷,一会用工具拉过来就好了,下河要是伤口发炎……” “前辈,河水冷不冷,她肯定也知道啊。” 神谷源这还是第一次对竹內贵之用这样的称呼,导致后者有些愣神。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绑好充气袋,走到了河岸旁,准备下水。 “等等!” 一道呼喊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木荷柚小跑入现场。 “我刚刚才听到消息,急忙就赶过来了。” 她一把拽住神谷源的衣角,而后迅速从他身上把充气袋解下,“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你先別急,你身上有伤……” “对对对,木荷警部补说的没错,人死不能復生,这种事情多等一会不会有事。” “这怎么能等?” 很反常地,这句话不是神谷源说的,而是为他解下充气袋的木荷柚说的。 她迅速將充气袋绑在自己肩头,继续说道:“我是说神谷警部补身上有伤,我没有,我能下水。” 竹內贵之有些懵圈,感觉这两人没一个正常的。 而且看神谷源的反应,他居然完全不意外,反而还默许了木荷柚的举动。 这时候,岸边高处,一位妇人在几名保鏢的保护下,同样看向了这边。 “夫人,要不我们过去吧,大小姐她做这种事也太危险了些,这种天气……” “不用。” 木荷美姬子摆了摆手,安排道,“横田,开机了么?记得找好角度拍清楚一点。” “已经开机了,夫人放心。” 一名举著照相机的保鏢说道。 木荷美姬子点了点头,心想本来是用来拍母女照片的东西,这时候居然派上了其他用场。 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第63章 二审改后版 河岸边,神谷源其实看到了木荷美姬子正让手下为木荷柚拍照。 不过此刻的他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事,关注点一直在河里那具尸体上。 另一边,木荷柚已经下水,正踩著湿滑的淤泥往下走,河水刚没过脚踝就冻得她一哆嗦,但依旧没有停住脚步,正在一点点往里走。 没一会,河水便淹没过她的胸口,木荷柚借著肩头上的充气袋浮了起来。 她伸直手臂,指尖慢慢靠近那具浮尸,指尖触到湿漉漉的衣服时拽紧,扣住往自己这边拖拽。 尸体隨著水流晃动了两下,缓缓向浅滩方向移动。 岸边的神谷源往前迈了两步,身体前倾,目光锁在木荷柚和尸体上。 竹內贵之也凑上前来,抬手示意旁边的警员做好接应准备,自己则弯腰拎起岸边的防水布,平铺在乾燥的地面上。 木荷柚另一只手伸过去,试图扣住尸体的胳膊,想要將尸体翻转过来,看清面部模样。 可尸体在水中浮力加持下异常沉重,无论她怎么使劲,尸体都纹丝不动,反而让她自己晃了晃,险些呛到河水。 “先带过来,之后再分辨身份。”神谷源开口喊道。 木荷柚“嗯”了声,隨即也不再执著於看尸体到底是不是宫泽结月,鬆开抓著胳膊的手,调整姿势,双手同时攥住尸体的衣服,双腿蹬著河水,藉助充气袋的浮力,一点点將尸体往浅滩拖拽。 高处的木荷美姬子抬手理了理衣角,朝举著相机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保鏢立刻调整镜头角度,对准水中的木荷柚和尸体,按下快门,快门声在嘈杂的围观声中隱约可闻。 岸边的法医蹲下身,將手套戴好,伸手试探著够向尸体,却还差半步距离,只能耐心等候。 两名警员则搬来打捞梯,小心翼翼地搭在河岸与浅滩之间,做好接应。 木荷柚拖拽著尸体,终於走到了浅滩处,河水只没过她的膝盖。 她鬆开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打捞梯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依旧攥著尸体,同时抬脚顶住尸体的后背,再次尝试翻转,可尸体依旧沉重,只能勉强让尸体的侧脸露出水面,却无法看清全貌。 神谷源见状,弯腰脱掉鞋子和外套,就要下水,却被竹內贵之伸手拦住。 竹內贵之摇了摇头,指了指浅滩处的木荷柚,又指了指旁边的警员,示意再等等。 木荷柚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尸体的腋下,发力向上提拉,同时藉助打捞梯的支撑,一点点將尸体往岸边拖。 警员们立刻上前,伸手接过尸体的上半身,合力向上拖拽。 木荷柚趁机上岸,浑身湿透,站在岸边微微喘息,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第一时间看向神谷源。 后者已经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去拨弄其头髮,她瞧见神谷源手指在微微颤抖,心头一紧,连忙起身道: “是、是那孩子么……” 说到一半,她察觉到神谷源鬆了口气,木荷柚也下意识跟著放鬆下来。 视线向著尸体聚焦,最后可以確认,死者只是年龄相似,但並不是宫泽结月。 “神谷君你怎么看?”木荷柚问向神谷源。 后者其实压根没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说实话,从他刚到现场看到这个情况时,几乎就已经认定了死的一定是宫泽。 只是怎么都不能接受。 毕竟前几天,这傢伙还来医院看自己…… 怎么会一转眼就发生这种事。 在见到木荷柚到来的那一刻,神谷源忽然觉得很累,完全不想继续待下去。 反正她已经介入到这起事件中,有其母亲在背后帮忙,早晚能查得出来凶手到底是谁…… 几分钟前,看著木荷柚將尸体拖上来,神谷源心里其实已经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即便抓得到野崎,以日本的法律,大概率是难以判处死刑的。 而神谷源寢室里,很早之前从宫泽那边收来的木刀则一直放在桌上。 他刚刚在考虑怎么弄死杀害宫泽的所有凶手,包括小田由纪,包括学校里对她被冤枉盗窃,採取『不作为』手段的那名老师。 谁曾想,拖上来的不是宫泽。 神谷源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鬆了下来。 听到木荷柚这话,他缓缓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跟著竹內警部补一起查案吧,我肩上有伤,想回去休息。” “这样么?那好吧……” 木荷柚还没说完话,神谷源已经转身离去。 她想要跟上,但这里的情况一时间也走不开。 且竹內贵之已经退去了旁边,明显是考虑將现场指挥权交给她。 “竹內警部补,是不是得派人去排查昨晚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或车辆经过。” 思索之后,木荷柚上前开口道。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办了,监控排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竹內贵之连忙应下。 这时候,法医正蹲在防水布旁,戴著手套仔细检查尸体,先是用指尖按压手臂,又翻看了尸体的指甲缝。 “死者的死亡时间能初步確定吗?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木荷柚询问道,因为有些冷,声音依旧带著颤抖,却儘量保持冷静。 法医的关注点还放在尸体身上,缓缓摇头: “目前只能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凌晨到今早之间,致命伤暂时无法確定,需要带回法医科做进一步解剖。” 木荷柚点点头,又转向旁边负责勘查的警员,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遗留物?比如衣物碎片、饰品之类的?” 警员摇了摇头,指著周围的淤泥:“岸边和浅滩的淤泥很软,脚印都被水流冲没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遗留物,我们会扩大搜索范围。” 询问完所有相关人员,木荷柚才缓缓走到河岸的台阶旁,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条乾燥的白色毛巾,恭敬地递到她面前,正是木荷美姬子的手下。 木荷柚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和头髮上的水珠。 她抬头看向高处,木荷美姬子正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木荷柚慢慢走过去,刚站定,木荷美姬子便笑著开口:“刚刚拍的照片效果很好,你要不要看看?” 木荷柚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母亲身边的相机,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母亲的想法,不外乎就是些將这起事件登报,后续帮助扩大自己这边的名气之类的事。 对此,木荷柚没什么心理波动,她不会阻止母亲做这些事,反正两人已经聊过了,如果未来要在警察这条路上走长的话,很多家里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神谷君好像情绪不对,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木荷柚开口道。 木荷美姬子当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却没有放在心上:“那倒是没关係,等他查到线索之后,肯定会联繫你的。” 实际上,木荷美姬子已经大致了解到了这起案件的原委。 没那么复杂,已经逃离涩谷的野崎多半就是杀人凶手。 至於为什么弄出这种事,以木荷美姬子的认知,吃药吃多了脑子不好的傢伙,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自己手下已经派人去抓那个女生,她能跑出涩谷,难不成还能跑出日本? 这起案件最终结果,报纸上写的一定是自己女儿不顾危险下河捞尸,然后雷厉风行迅速抓到犯人。 接著警署厅大为表彰,跳过她还有半年多的“警部补待业期”,直接晋升警部,成为日本最年轻的女性警部,名声大响的同时,后续也应该要结交上更上层的人物了。 木荷美姬子唯一考虑的是,要不要想办法让神谷源也跟著晋升警部。 毕竟以女儿的性子,要是她口中的“神谷君”变成下属,肯定会以权押人,到时候或许会生出裂隙也说不一定。 但如果要给神谷源晋升的话,又该以什么理由去做呢? 这起杀人拋尸案,功劳肯定是要在女儿身上的…… “您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情况了,原来在这起沉尸案之前,还有一个失踪案,失踪人员也差不多是刚刚河里女生那个年龄,而且是神谷君之前认识的人。” “什么人?” 木荷美姬子其实知道,自己女儿身边发生的什么事,她都十分清楚,算是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女生跟他表白过,所以他刚刚才那个状態吧。”木荷柚说。 “有这种事那你还下水,我女儿还真有点大度嘛。” “您说这话什么意思?”木荷柚问。 木荷美姬子笑了笑,带著她回到车上:“没什么意思,去酒店换身衣服吧?” 车內一直开著空调,此刻十分温暖。 木荷柚继续擦著头髮,却是摇了摇头:“今天应该没时间陪您了,这案件我肯定要跟进……” “也行,但总要换身衣服,去你的宿舍?” “嗯。” 木荷美姬子点了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 另一边,神谷源没有返回医院,而是选择去宿舍。 他想睡一觉,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如果醒来之后,木荷柚那边还没有破案,那到时候再说。 却没想到,才到宿舍楼下,便见到了好几辆车停在那里。 是木荷家的车。 “神谷警部补?上来坐坐吧?” 木荷美姬子在车上道。 神谷源犹豫了会,选择上车。 “你真要去休息么,不是让陆川將那些傢伙全部叫去会社,如果没有你在场的话,怕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您怎么看这起案件?”神谷源问。 “你的方向应该没弄错,如果不是那个野崎搞的鬼,她为什么要连夜逃离涩谷。” “我不是问这种问题。” 神谷源看向宿舍那边,又回过头来,直接开口道,“这起案件,和您有关係吗,不会还是您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为了让木荷警部补能……” “等等。” 木荷美姬子叫停了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即慢悠悠道,“如果真是我的安排,你会怎么做?” 神谷源认真道:“我干不了,我虽然没有木荷警部补那种思想觉悟,但这种事我干不了。” 双方沉默了一会。 “和我无关。”木荷美姬子突然说。 神谷源放鬆了些,开口道:“我也觉得您不应该会这样做才对……那您对这起案件怎么看?” 虽然问的还是那个问题,但木荷美姬子的回答却完全不同: “据目前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主导这件事的人是野崎,应该要不了几个小时,那女生会被抓到,然后押去陆川那边的会社……” “为什么不直接押到警署厅来?” 神谷源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有些不过脑子了。 按照这位大人物的考虑,应该是让自己將线索什么的换个方式交给她女儿,最后由木荷柚去破案。 如果直接把人押来警署厅,那功劳算谁的? 总不能落到竹內的头上去吧? “你应该明白我的想法才对。”木荷美姬子笑道。 “我知道了,但实在抱歉……我现在有些累,可能是肩头上的伤势问题,我得先回去休息一下。” “肯定是不急,我这边找人为案件大量登报造势也需要时间。”木荷美姬子说。 “那您先忙著,我就回去了。” 神谷源打过招呼之后便准备下车,拉开车门时,正好遇到换完衣服推门出来的木荷柚。 “神、神谷君……你和我母亲见过了?” “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么?” 神谷源还没说话,木荷美姬子便在车上说道,顺便提醒女儿,“他身体状態有些不好,你就別影响他了,让神谷警部补先去休息。” “哦……好的,那神谷君你去吧……” 木荷柚让开了道,不是因为母亲说的话,主要是她也察觉到,神谷源现在的精神状態十分萎靡不振。 “嗯……你查著吧,可以去问问竹內警部补那边,他对这个案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神谷源应了声,略过她朝楼上走去。 第64章 “那……我先去忙了,您应该也有事吧?” 待神谷源走后,木荷柚又向自己的母亲道。 木荷美姬子没有硬留,本来她来涩谷就是有正事要做,看女儿反而是次要的事情:“去唄,晚上应该有时间吃饭的吧?” “如果案件调查顺利的话……” 木荷柚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故意用哀怨的语气说道: “还真是长大了呢,小时候巴不得和我贴在一起。” “……”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木荷柚前往警署厅,木荷美姬子则是吩咐司机开车。 没多时,车辆停在了晴川商事株式会社楼下。 陆川晴政早早地便等候在了那里,一见到她到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夫人,您来了。” 如果会社里其他人在场,绝对震惊异常,自家老大虽然看起来和其他黑道首领不同,没有那么凶神恶煞,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在他人面前卑微过。 这弯腰的角度,和言语里的小心翼翼,倒像是个下人似的。 不过实际上,陆川晴政本来就是木荷家的下人,且他这一支,从幕末时代起,便一直侍奉木荷家,说是家臣也不为过,这份恭敬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木荷美姬子走下车,点了点头,隨即很自然地走在前面,陆川晴政则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进了会社。 “看起来还像个样,你准备做什么生意?” 扫过大堂的装修,木荷美姬子开口问道。 陆川晴政垂著眸,回话简洁又切中核心: “夫人,结合涩谷的行情,我定的是弹珠电玩城、高端休閒酒吧、连锁卡拉ok厅这三样。 这些都是现下涩谷最火、现金流最稳的生意,更关键的是,这些地方本就是鱼龙混杂、易生事端的地界,正好能做大小姐的『前沿哨点』。” 电梯门轻滑打开,陆川晴政侧身让木荷美姬子先入,再按下顶层按钮。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恭敬却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先说说弹珠电玩城,这是涩谷现下最火的生意,年轻人、閒散人员扎堆,小到盗窃、斗殴,大到赌博窝点、药物流转,不少事都会藏在这里。 我们开的话,明面上规规矩矩走执照,按章经营,暗地里把场子盯紧——哪个熟客突然反常,哪伙人私下里交易猫腻,场子的伙计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大小姐往后查这类街头案件,不用再等民眾报案、交番摸排,咱们这里就是第一手消息源,甚至能提前盯著可疑人员,帮她把案子掐在苗头里。” 木荷美姬子双手抱胸,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认可: “你继续说。” “再就是高端休閒酒吧,” 陆川晴政接著道,“开在涩谷核心商圈,做白领、商户,还有一些社团高层的生意,这类地方藏的不是街头小案,是权钱往来、帮派交涉的门道。 比如哪个社团想在涩谷抢地盘,哪个商户被黑恶势力要挟,甚至一些职场犯罪、经济纠纷的线索,都会在酒桌上漏出来。 这些消息,警署明著查根本摸不到,我们的调酒师、服务员都是练过的,眼尖嘴严,能把这些话里的门道记下来。 大小姐往后查涉黑、涉商的案子,这些消息就是关键,比翻卷宗、审嫌疑人管用得多。” 这些话术,早在木荷美姬子到来涩谷之前,陆川晴政私底下就已经考虑过无数遍,说起来十分流畅,完全没有半点卡壳。 “还有连锁卡拉 ok厅,”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铺在涩谷各街区,高中档都有,学生、上班族、街坊都爱去,这类地方容易出现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的案子。 场子里每个包间都装著隱藏监控,门口有专人盯梢,一旦出了事,比警署来得快,能第一时间保留现场、控制嫌疑人,而且这里的客流杂,能摸清各街区的人员往来,大小姐查案要找目击证人、追人员轨跡,我们这里能快速对接,省却警署大量摸排的功夫。”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陆川晴政先一步推开门,引木荷美姬子走进简约大气的办公室。 木荷美姬子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攘的人流。 落地窗外正对著涩谷的繁华街景,交番的蓝白標识在远处清晰可见。 “还算你拎得清,我们在涩谷的生意,赚钱不是主要的目的,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帮那孩子铺路。” 她在派陆川晴政过来之前,其实是没有告知对方具体要在涩谷做些什么的。 但现在看来,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这傢伙依旧如过去一样,照样能把事情全部办妥当。 从木荷柚入职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 陆川晴政已经整合完了涩谷所有地下势力,吸纳所有社团高层,就连之前最刺头的『三本衫』都被其暗中摧毁,能力可以说是相当强了。 当然,这其中肯定需要木荷美姬子投入的资金支持。 这几个月,虽然某个正在查案的警部补,每个月只有五十万円的零花钱。 但实际上,木荷家已经烧去了整整四亿円了。 这还不算前几天那起重大走私案。 当时,陆川晴政一次性要了一亿三千万円,暗地里搞出了个大生意。 看似是帮忙三本衫做大做强,实际上则將消息透给了松本腾,又借著对方把事情转给神谷源,最后由木荷柚去抓人。 后续一下子,就將整个三本衫连根拔起,全部驱除出涩谷,晴川社才彻底站稳脚跟。 “那几张照片已经到你手上了吧,有人去联繫报社没有?” 木荷美姬子坐回到沙发上问道,伸出了一只手。 陆川晴政立刻上前递出香菸,又帮她点燃:“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抓到野琦回来,抱歉……这件事有些突然,如果之前早知道的话,不可能让她跑出涩谷的。” “你毕竟管的是大方向上的事,那些跳蚤怎么可能实时关注。” 木荷美姬子倒没有在意这点,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陆川晴政有些犹豫,思索之后才开口道: “之前那起走私案,我安排的是一个外国人去做……当时考虑的是他身上背著好几起命案,如果在这边被大小姐抓到,到时候肯定能从他身上扒出来那些案子。” “然后呢?” “后续您应该也听到了,他中途跳车逃跑了,接著又发生枪击案,现在人已经不知道去向……不只是警方有人在那边搜山,其实我们也有人在搜,但到现在还没找到那个男人。” 陆川晴政有些忧愁,让那种危险份子逃出去,且对方看到过木荷柚的脸,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危险性…… “那个人啊,兰斯对吧,我已经派人接应住了他,现在人在京都。”木荷美姬子慢悠悠道。 陆川晴政愣了愣,隨即低头道:“抱歉……还需要麻烦您,是我办事不利。” 木荷美姬子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以后注意就行,说不定后续他还会来和你一起合作,只是不能让木荷柚那孩子见到他。” 没接话,其实心里有些不舒服。 原本兰斯只是他安排的一个棋子,现在听这口风,夫人似乎很欣赏对方能在那么多警察的包围下逃跑,以后或许还能成为自己同级別的家臣…… 早知道不该用那外国人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事了么? 木荷美姬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却没有点明,而是开口道: “你见过那位警部补,感觉怎么样?” “神谷么……他有些危险。”陆川晴政说。 木荷美姬子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难以掌控,如果您认为兰斯有能力的话,那神谷应该比他更强数倍……这种人待在大小姐身边,其实是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水。” 陆川晴政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他和神谷源只见过一面,但依旧觉得对方很危险。 当然也有私心,虽然木荷美姬子没有提过,但完全看得出来,他陆川晴政的地位,甚至要比那年轻人更低。 不然之前与神谷源见面的时候,陆川晴政也不会用上尊称。 这找谁说理去? 自己生下来就被父母告知,往后一辈子都要侍奉木荷家,並且几代人都是这么做的。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赏识,被派来涩谷帮助大小姐的事业,最后居然比不过一个年轻人? “你考虑的这些我倒是没想过。” 木荷美姬子熄灭香菸,点了点头。 她与神谷源聊过两次,也察觉到了那人很难掌控。 但双方立场不同,想的自然不一样。 陆川晴政是觉得神谷源太过於走运,完全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 但在木荷美姬子看来,神谷源最大的威胁是他会不会把自己女儿拐走改姓『神谷』。 至於他能力很强这种事,反正怎么著都是为木荷家做事,这能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陆川晴政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先去接电话吧。” 得到允许之后,他后退几步离开了房间,走到办公室外的廊道,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说。” 电话那头的手下语速急促,带著几分恭谨: “老大,按您的吩咐,野崎身边那批不良全带过来了,一共七个,小田由纪也在里面,全扣在负一层问询室,没敢闹,就是一个个都慌得很。” “看好了,別让他们串供,也別动手动脚,我马上过去。” 陆川晴政丟下一句话,掛了电话,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转身推门进了办公室,躬身向木荷美姬子回话, “夫人,野崎身边的那些不良学生已经带到了。” 木荷美姬子闻言,指尖轻敲著沙发扶手,眉峰微挑,想起方才神谷源离开时那副萎靡疲惫的模样,淡淡道: “神谷那边回宿舍休息了,暂时不会过来,你自己办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川晴政, “审出来的结果,先整理一份给我,不用急著给神谷,等他过来联繫你再说。 还有,別让这些孩子把晴川商事的名头露出去,审完直接让人送回去,放句狠话,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敢乱嚼舌根,就不用在涩谷待了。” 陆川晴政躬身应下,心里已然清楚分寸——既要拿到有效线索,为木荷柚后续查案铺好路,又要撇清晴川商事的关係,不给旁人留把柄。 得到吩咐,陆川晴政不再耽搁,快步走出顶层办公室,乘专属电梯直下负一层。 晴川商事的负一层对外掛著仓库的名头,內里却隔出了三间隱秘的问询室,墙面做了加厚隔音,灯光调得昏沉。 此刻小田由纪单独关在最里间,其余六个女生挤在隔壁,个个脸色惨白。 守在门口的手下见陆川晴政走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老大。” 陆川晴政微微頷首,示意手下退到一旁,径直推开第一扇门。 屋內的所有人瞬间噤声,原本交头接耳的慌乱戛然而止,一个个將头埋了下去。 陆川晴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屋子中央,没有多余的废话: “今天把你们叫来,只是询问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压迫, “那个……关於你们校內那起盗窃事件,以及今天四之桥的沉尸,还有宫泽的下落,你们都知道多少?” 话音落下,屋內依旧一片死寂,几个女生互相交换著眼神,却没人敢先开口。 野崎走之前撂过狠话,谁敢乱说话,早晚会回来找她们麻烦,如今一边是野崎的威胁,一边是晴川组的威压,个个都嚇得缩了脖子。 陆川晴政见无人应声,抬眼朝门口手下递了个眼色。 手下立刻拎过工具箱,他从中抽出一根铁棍搁在桌,又拿起汽油喷枪扣动扳机,淡蓝色火焰瞬间窜出,將铁棍一端烧得通红髮亮。 他捏著烧红的铁棍在桌面轻点,烫出焦黑印记,屋內女生们嚇得浑身发颤,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半分钟时间考虑。” 陆川晴政再次开口道。 第65章 神谷源压根没怎么睡好,几个小时而已便自然醒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打开宿舍窗户,室外只剩下浓郁的黑。 他独自返回医院,护士还很意外,准备再给他安排一间病房,因为之前以为神谷源出院了,所以他的那间病房安排给了其他人。 “不需要,给我换个药就行,我晚上不在医院待。” 对於自己的伤势,神谷源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开口说道。 “那您先坐这,我去配药。” 见他不准备继续住院,护士没有强留,將神谷源带到旁边位置上坐下之后,便去往了药房。 护士走后,神谷源靠在椅背上,看著医院走廊上的灯光发愣。 从看到那具沉尸起,他是真的有些害怕,原本只是失踪的案子,现在却突然牵扯到了人命。 要是宫泽真死了怎么办? 这时候,腰间的传呼机响了起来,神谷源看了眼信息之后,走到医院的公共电话区域投下了硬幣。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陆川晴政的声音: “神谷警部补,已经有线索了。” “是宫泽的线索吗,她在哪里?”神谷源询问。 那头似乎有些犹豫,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 “不是……我是从野琦周围的那些不良身上拿到的线索,只说学校里栽赃盗窃的事……” 护士拿著药走了过来,瞧见神谷源正打电话,便站在了旁边,没打扰他。 神谷源虽然不是关公,但换个药而已,还真没必要特意跑去坐著。 拉开自己半边衣服,伸出胳膊示意她直接换,並且对著电话继续道: “还没抓到野琦么?” “没有,但应该快了,我这边的人已经基本锁定了她坐的车,这傢伙一路跑去了北海道,可能想出国,但木荷家在那边势力很广,她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嗯……那些不良还在会社么,我现在过去看看。” 护士已经拿下了他肩头上原先的绷带,正在重新缠绕上新的,牵扯到伤口时確实有些疼痛,但並不影响通话。 “正在会社,不过按照夫人的说法,不能將这些人留住太久,避免事態扩大……” “我很快就过去。” 神谷源掛断了电话,看向身旁的小护士,询问她还要多久。 “马上……神谷警官还真是忙,这时候也要办案么,连我们都快下班了呢。”小护士开口道。 这间医院是警署厅常年定点的合作医院,说是涩谷警署的专属医疗点也不为过。 平常虽然也接待普通病人,但核心还是为涩谷警察工作。 所以院里的医生护士,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认识警署里人的。 別说神谷源这种近期因为走私案露了脸的年轻警官,就连警署门口值班的临时工,往走廊里一站,都能被护士喊出姓氏。 也正因如此,对警察们这种伤没好透就急著往外跑办案的性子,院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是家常便饭。 小护士手上的动作很麻利,指尖绕著绷带轻轻扯紧,又仔细打了个不易散的结,抬眼瞥了眼他肩头的伤口,无奈道: “您这伤口刚换了药,可別再大幅度动了,回头裂了又得跑回来,到时候护士长知道是我给您换的药,可能要挨训。” 神谷源拉衣服遮住伤口,闻言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您下午的时候……” “不急,我之后还会再来换药的,有事情到时候再说。” 神谷源没心思和她站在这里聊天,摆了摆手直接离开。 “好吧……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慢走。” 小护士在后面说道。 …… 神谷源没开车出来,况且他这是私下对接陆川晴政,算不得公务,必然不能开著警车往晴川商事去。 那不是明著告诉旁人警署和地下会社有牵扯,平白落人口实了么? 不过距离也不算很远,才十来分钟,便赶到了会社楼下。 门口的保安似乎被打过了招呼,一见到他到来,立刻上前引路,將神谷源带往负一层。 陆川晴政正在走廊上等候,瞧见神谷源的身影,立刻上前道: “这次喊来的不良一共七个,只有那个小田由纪口中能套出些消息来,其余人什么都不说。” “我去看看。” “在这边。” 负一层的问询室十分狭小,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留头顶昏黄的白炽灯亮著。 光线直直打在中间的长桌上,將桌旁六个缩著肩膀的少女映得脸色惨白。 神谷源跟著陆川晴政走进去时,她们齐齐瑟缩了一下。 陆川晴政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首,朝神谷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隨意坐,凑近他低声道: “我审了快三个小时,就差动真格了,这些人嘴硬得很,只说跟著野崎混日子,沉尸案和宫泽的事一概不知,只有小田由纪鬆了点口,但也只说栽赃盗窃的事,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神谷源没坐,只是靠在墙边,目光缓缓扫过桌旁的六个少女。 他先前在学校问过小田由纪,那女生性子看似张扬,实际上很怂。 栽赃宫泽是真,但要说参与野崎的事,应该是没有的。 说实话,神谷源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就在目光扫过最右侧那个穿粉色卫衣的少女时,他微微一愣,眼里闪过数条黑色信息。 陆川晴政见神谷源只是站著看,半天不说话,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他本以为神谷源来后会用警察的法子审问,或是比他更狠的手段,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地观察,不由得凑近低声开口提醒: “神谷警部补,时间不多,夫人那边吩咐了,最迟一小时必须放她们走,免得闹到学校去不好收场。” 神谷源闻言,终於直起身,缓步走到长桌旁,没有看其他人,径直停在粉色卫衣女生面前。 “你叫什么?”神谷源问。 “中、中野彩子。” 少女被他的目光盯住,身体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声音带著哭腔,“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別问我……” 陆川晴政也挑了挑眉,他审了三个小时,中野彩子是最嘴硬的一个,比小田由纪还难搞。 神谷源没逼问,只是弯腰,目光与中野彩子平齐。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野崎把那女孩推下河时,你就在旁边,对不对?” 这话一出,整个问询室瞬间死寂。 中野彩子的脸“唰”地一下白透了,血色尽失,瞳孔骤缩,嘴唇哆嗦著: “没有,昨晚我有些感冒,十一点的时候就熄灯睡觉了,怎么可能和她参与进谋杀案中去……” “我可没说野琦是几点杀的人,还有谁確定就是野琦杀的人了?”神谷源再度追问。 旁边,陆川晴政站直了身体,看向神谷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 他审了三个小时,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 神谷源一来,连一句话都没多问,直接就找到了目標,甚至还从对方口中套出了真相。 难不成自己和他的差距,真就有这么大? 其余五个少女慌了,看向中野彩子的眼神里带著惊恐,显然也不知道中野彩子居然真的参与了杀人,一个个往后缩,生怕被牵扯进去。 神谷源依旧看著中野彩子,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野崎让你帮忙把那女孩带到四之桥,说只是教训一顿,结果她直接把人推下去了,你嚇得不敢出声,跟著她跑了。 野崎跑路前,特意嘱咐你,要是被抓到,什么都不能说,否则连你一起清掉,对不对?” 系统感知到的恶念里,藏著这些零碎的细节,神谷源只是將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却精准地砸中了中野彩子的心理防线。 少女的心理彻底崩溃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野崎逼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杀人……她推人的时候,我嚇得腿都软了,她当时吃多了药,还威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也推下去……”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问询室里格外刺耳,断断续续的,將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那具沉尸是隔壁学校的女生,与宫泽结月相同,都是同野崎有过节的人。 对此,野琦一直记恨在心。 中野彩子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谁知到了桥边,野崎直接发了疯,和那女生扭打起来,最后一把將人推下了河。 中野彩子嚇得想跑,却被野崎抓住,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之后野崎连夜跑路,临走前还特意找到中野彩子,给了她一点钱,让她守口如瓶。 中野彩子心里害怕,又被野崎的威胁拿捏著,所以被抓到后,死活不肯开口,生怕自己也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至於宫泽结月,据中野所说,野崎根本没把宫泽放在眼里。 栽赃宫泽偷项炼,只是小田由纪的主意,野崎知道后,只是觉得好玩,顺手推了一把,让宫泽被学校休学。 宫泽失踪的事,她真的不知道,野崎跑路前,也没提过宫泽一个字。 神谷源听完,眉头微蹙。 沉尸案的线索算是清晰了,野崎是凶手,中野彩子是从犯,但宫泽的下落,依旧毫无头绪。 陆川晴政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走到神谷源身边,压低声音:“神谷警部补,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神谷源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系统的事,只是隨意说道: “细节藏在情绪里,心虚的人只会害怕,只有沾了事的人,才会惶恐到极致。” 这话听著简单,可陆川晴政心里清楚,这可不是简单的观察就能做到的。 他审了三个小时,怎么就没看出中野彩子的惶恐和旁人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神谷源的洞察力非同寻常。 神谷源没再理会陆川晴政的诧异,蹲下身,看著还在哭的中野彩子,语气冷了几分: “野崎现在往北海道跑了,想出国,但警方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她跑不掉的,你现在说了实话,算是自首,警方会酌情处理。 但你要想清楚,要是再有隱瞒,就算野崎不找你,警察也不会放过你。” 中野彩子连连点头,哭著说:“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野崎逼我的……” 【已消除恶念,获得奖励“可分配点数三点”。】 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神谷源眼中也跟著闪过一段白色字体。 恶念的消除,具体需要做到哪一步,神谷源到现在也没摸明白。 有时候,只需要罪犯承认自己的罪行,他便能收到提示,就比如眼前的少女。 但有时候,甚至需要杀死罪犯,比如之前的高桥,直到他断气的那一刻,神谷源才收到恶念消除的提醒。 这些先拋开不谈,神谷源现在没心情去思考系统的事,他来到这里一趟,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於宫泽的线索,实在是有些烦躁。 “我再去看看那个小田由纪,这些人你处理吧。”神谷源站起身道。 旁边几个女生一听『处理』这个词,立刻嚇得纷纷求饶,又被陆川晴政瞪了眼,这才安静下来。 “按照夫人的意思,还得麻烦您將线索转给大小姐那边……”陆川晴政低声道。 神谷源眉头微皱,搞不懂木荷家到底是为什么要绕来绕去地做事。 自家人去联繫一下木荷柚,把消息给出去不就行了么,非让自己当这个中间人做什么? 之前的走私案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到底有什么意义? 短暂的思索之后,神谷源倒是想明白了些。 以木荷柚那种性子,家里帮她破案可以。 但以涉黑的方式去做这些事,如果让木荷柚知道,肯定会和自己母亲大闹一场。 且就那呆鹅的脑子,肯定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步的。 双方只要爭锋起来,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 但可以预见的是,到那时候,她每个月就没零花钱隨便用了,说不定还要找自己借钱生活…… 確实有些麻烦。 自己现在的工资勉强只够还大学的贷款,以及养活自己,要是再加一个能吃能喝的木荷柚……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除非晋升警部,工资再往上提一提。 神谷源这么想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66章 离开晴川商事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依旧和之前一样,神谷源完全没有从小田由纪口中找到任何新的线索。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之前就见过这个女生一面了。 晚风裹著凉意吹在肩头,刚换好药的伤口隱隱发疼。 他突然感觉有些虚弱,才想起从下午到现在,自己还一口东西都没吃。 神谷源隨意寻了家拉麵馆走进去,点完单之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沉尸案的线索算是有了眉目,可宫泽的下落依旧石沉大海,野崎往北海道跑了,说是肯定能拦下,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实在是烦……最主要的还是找不到那傢伙。 面很快端了上来,骨汤的鲜味在室內漫开。 神谷源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腰间的对讲机便滋滋地响了起来。 是木荷柚的声音,带著几分焦躁,在电流声里格外清晰: “神谷君?神谷君你在哪里?能收到吗?” 神谷源放下筷子,按下按钮: “收到,我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四之桥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法医那边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死因是溺水,身上有轻微打斗痕跡,但没找到其他线索,监控也全是死角,竹內警部补带人摸排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 “还有宫泽的下落,我又去了她家里和学校一趟,还是没线索,野崎也一点消息都没有,你那边有什么头绪?” 神谷源挑了挑眉,木荷柚这性子,向来是越急越乱,想来是竹內贵之也拿这案子没辙,她才急著找自己。 他抬眼扫了眼麵店的招牌,对著对讲机道: “我在警署西侧的巷口,佐藤蕎麦麵店,你要是没事,就过来吧,这边说。” “好!我马上到!” 木荷柚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想来是急著往外跑。 神谷源掛了对讲机,重新拿起筷子吃麵,只是速度慢了些,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把中野彩子的口供告诉她,既不能暴露晴川商事的牵扯,又要让她能顺理成章地继续查案。 没几分钟,店门被猛地推开,木荷柚走了进来,依旧穿著警服,头髮有些凌乱,脸颊泛著薄红,想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里的神谷源,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喘著气说: “神谷君,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麵,案子都快愁死人了。” “你要不要来一份?”神谷源问。 木荷柚摆摆手,坐下之后看向神谷源:“不用了,没胃口,你快说说,你那边是不是有线索了?” 神谷源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 “四之桥的沉尸,是野崎弄的,还有个帮凶,是涩谷南高的学生,叫中野彩子。” 木荷柚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真的?你怎么查到的?那宫泽呢?她没事吧?” “別著急,听我说完。” 神谷源抬手按住她想往前探的身子,“沉尸的女生和野崎有过节,野崎带著中野彩子把人约到四之桥,本来只是想教训一顿,结果你也知道,那傢伙脑子不是很好,情绪失控把人推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確定吗?” 木荷柚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眼底满是急切。 神谷源早就想好了说辞,淡淡道: “晴川商事的人之前抓了一批跟著野崎混的不良学生,我碰巧过去就听说了,嗯……他们里面有我的线人。” 警察办案有些线人很正常,神谷源不主动说木荷柚也不会问。 木荷柚闻言,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 “晴川商事?就是那个刚在涩谷开起来的商社?他们怎么会抓野崎身边的人?” “他们在涩谷做生意,野崎这群人在附近闹事,影响他们生意,抓起来问问情况而已,碰巧问到了有用的。” 神谷源轻描淡写地揭过,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木荷柚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可隨即又想起宫泽,脸色又沉了下来: “那宫泽呢?中野彩子有没有说宫泽在哪里?野崎是不是把宫泽也带走了?” 提到宫泽,神谷源的眉峰也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没有,中野彩子说,栽赃宫泽偷项炼,主要是其他人的主意,野崎只是觉得好玩,顺手推了一把,让宫泽被学校休学,宫泽失踪的事,野崎跑路前根本没提过,中野彩子也不知道宫泽在哪里。” “那怎么办?” 木荷柚的声音又低落下来,耷拉著肩膀,“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宫泽的朋友、同学也都问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不急,反正急也没用。”神谷源吃著拉麵回道。 说实话,他现在其实也蛮焦躁的,但见到这傢伙居然比自己还急,神谷源反而放鬆了些。 看木荷柚呆坐在那里,他再度询问道: “你要不要吃?” “不用不用。” “那……” 神谷源想问她不吃麵的话还等在这里干嘛,但这话实在有些不礼貌,故而没有开口,选择默默吃麵。 只是这么被人守著,导致他总觉得有些尷尬,吃麵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没一会便解决完了面前的拉麵。 “走吧?” “嗯。”木荷柚点点头,跟著他站起身,两人走出蕎麦麵店。 晚风依旧微凉,却没了刚才的焦躁。 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谷君,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厉害,一下子就能找到线索?” 木荷柚忍不住开口,声音格外清晰。 神谷源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有什么厉害,这不是纯运气么,如果没有线人告知,我也是个无头苍蝇,倒是你別太急了。” 木荷柚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就是有时候一著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慢慢来吧,难免的。” 神谷源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木荷警部补,以后可是要当警部的人,要是总这么急躁,怎么带领手下办案?” 听到这话,木荷柚愣了愣,摆手道:“什么警部……还早著呢。” 神谷源没说什么,但看来对於那位夫人的布局,她真是一点都没察觉。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神谷源问。 “按照你给的信息去抓人,中野彩子对吧,我今天收集的信息里面也有她,地址是知道的。” “她人还在晴川商事,你派人过去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就行,会有人將中野彩子交给你的。”神谷源开口道。 他之前离开时就和陆川晴政商量好了,只等后续木荷柚上门要人就行。 不过那位会长依旧没准备露面,好像他还得避著这木荷家的大小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等等……为什么神谷君你已经找到了嫌疑人,自己不管,却要把消息给我?” 木荷柚后知后觉的才想到这一点,开口问道。 確实是很奇怪啊,有必要特意约自己出来吃东西,然后把线索给出来么? 虽然破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吧,但警署厅里大家其实都还蛮在乎这起沉尸案的,毕竟平常哪里能遇到这种大案子。 “为什么不能给你说?”神谷源反问道。 “你……就是很奇怪。” 木荷柚皱著眉,说不出哪里不对,却总觉得这事透著蹊蹺。 神谷源放慢脚步,两人並肩而行。 “不是说好的是搭档么,把线索给你也很正常吧,之前的走私案不也是这样么,说到底我一直在帮你好吧,也没见你送我个什么礼物之类的,整天板著一副臭脸。” 他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塑胶袋摩擦的声音响起,一团不知名物品被提到神谷源面前。 “这是什么……”神谷源眯著眼睛打量。 木荷柚解释道:“之前就准备送给你的,但一直忙著,就拖来拖去,你既然都提了,我就顺便想起来了。”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总算是看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给自己送……巧克力? 当然,如果那团鬼玩意还算是巧克力的话。 “你的意思是,从二月中旬到现在,你一直揣著这东西?” 他看著包装袋上沾著的点点污泥,眉头皱得更紧。 木荷柚没回答,只是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你要不要?” 这能怎么办呢,神谷源只好收下那不知名物品。 入手就感觉黏糊糊的,这別说吃了,连装兜里都感觉有些噁心。 “你还有时间准备回礼。”木荷柚突然开口道。 神谷源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也去商店里隨便买份义理巧克力还给她好了。 “至少得要友情巧克力才行。”木荷柚补充道。 神谷源再拿出那团东西出来看了眼,確定是超市里隨处可见的便宜货,没好气道: “凭什么,你送得也很不用心啊,还烂成了这个样子。” “……” 木荷柚抿著嘴不说话,脸上却写著明显的不同意。 实际上,这份宛如垃圾一样的礼物,確实是木荷柚自己做的。 虽然也不过就是將超市里的普通巧克力买来,用宿舍的热水软化,然后倒进模具里成型而已。 一开始確实勉强看起来有点形状,只是那样显得太过精致(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怕神谷源误会,索性把超市的標籤也揉了进去。 只是后来才发现,警署厅里居然大家都没有送巧克力的想法,木荷柚其他的礼物送不出去也就算了,神谷源这份也只能一直揣在兜里。 时间一长,什么形状都没有了。 再加上今天还下水……更是没法吃了。 但现在,既然他提了,那就代表想要,自己是好心才送出去,免得某人继续说自己不送礼物。 实在觉得亏的话,之前很多案子破掉之后,坂本警部那边给自己奖励的优惠卷其实也可以送出去的。 反正现在也没时间去泡温泉什么的,倒是神谷君还在负伤,確实有空到处去玩。 这么想著,木荷柚从兜里又翻出一堆优惠券: “这个你要不要?” 神谷源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这傢伙准备放什么屁,连忙拒绝。 那些优惠券是有用,但还不是要额外花钱。 自己现在还得攒钱呢,哪有閒钱做这种事。 “行吧……” 木荷柚嘟囔著把优惠券收回去,又不死心的强调道,“不能是义理巧克力。” “哦——” 神谷源应了声,捏著兜里那团不知名物品,忽然感觉这玩意有些像是前世见过的『捏捏』,玩起来確实蛮解压的。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了一段路,神谷源暂时不准备返回宿舍,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总之到处走走,说不定就能有线索。 看著木荷柚还在身边,他开口道: “你还跟著么?我要去那边转转。” “我以为要把你送回去休息。” “不用。” “那……我去警署厅安排抓人?” “问我干嘛?” 神谷源感觉她奇奇怪怪的,无奈道,“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別太焦虑,肯定早晚能找到宫泽的,说不定她根本就没事呢,其实目前的案件,和她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繫吧,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被诬陷了,和家里又吵架,这才离家出走,你没有去她家里看过吧,她那个父亲也是很难说话……” 木荷柚瞧见神谷源要走,或许是想让他別这么精神萎靡,突然又开口道。 夜风中,神谷源停住了脚步。 “对……你刚刚说的很对。”他回身过来开口道。 “什么很对?”木荷柚呆住。 “查不到线索,很有可能宫泽根本就没事,有没有可能是我一直想多了。” “嗯……你准备怎么做?” 神谷源转身往医院走去: “我还是回去接著住院,反正警署厅会报销医药费,她又没有我的联繫方式,如果要找我的话,只能是去医院里找。” “那你慢走……” 木荷柚抬著右手弯了弯指头,也算是和他道別了。 第67章 “神谷警官怎么回来了?” 小护士原本还坐在那玩无聊的数独游戏,突然见到神谷源走来,有些意外,立刻站起了身。 “后藤小姐,可以帮忙我安排一间病房么?” “是不小心牵动到伤口了吗?”后藤百合上前几步,想要看看他肩上的伤。 神谷源摇了摇头,回应道: “那倒不是,就单纯考虑伤还没好,不如回来住著……走正常流程的话还得去掛號有些麻烦,所以看从你这里能不能快些。” “这样啊……可以的,我给您查查哪间空病房可以使用。” 后藤百合点点头,跑回岗位上拿出一沓文件开始翻阅。 “还有好几间呢,我看看给您找个白天能晒到太阳的,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翻阅一边继续道,“下午时候,有人来找过神谷警官呢,之前您换药的时候我就准备说了,但您走得太急……” “有人来找我?” 神谷源上前几步打断道。 后藤百合头也没抬:“对,之前好像也来过,看年龄肯定不是警署厅里的人……我忘了名字了,等找找她的登记信息。” 说著,她拿出记录本,翻到了其中一页。 宫泽结月的名字赫然立在上面。 “神谷警官?”后藤百合看他表情奇怪,开口问道。 “没……没事。” 神谷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听到这位护士说有人来找过自己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大概率是宫泽,只是精神一直紧绷著,始终是担心再搞错。 “我不住院了,麻烦后藤小姐,如果后续那孩子再来医院找我的话,让她直接去警署厅联繫人。” “又不住了么……可您的伤势……”后藤百合有些犹豫。 “我明天会再回来换药的。”神谷源说。 后藤百合点点头:“好吧,那就不帮您安排病房了,只是您记得一定得回来换药,如果中途那个女生再来医院的话,我会让她去警署厅找您的。” …… 神谷源走出医院时,脚步都轻鬆了不少。 確认宫泽结月来过医院找自己,他总感觉连肩头的伤口都仿佛不那么疼了。 之前所有的焦躁、担忧,在看到登记本上“宫泽结月”四个字时烟消云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傢伙大概率是被诬陷后和家里闹翻,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离家出走而已。 只是恰好和野琦犯的案子重合,才导致自己这边误会。 这年头,就是通信工具太贵了。 要是自己能隨时联繫到宫泽,哪里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发个消息而已就搞定了。 他绕去便利店,准备买些东西返回宿舍,想来这几天都没好好洗澡,不如先去水房洗个澡,然后再休息睡觉。 只是这伤口…… 神谷源看向自己的肩膀,思考一会应该怎么避免伤口碰到水。 “欢迎光临——” 走进便利店时,店员拖沓的招呼声传来。 对此,神谷源早已见怪不怪,日本人在这方面向来如此,明明已经很不耐烦了,却依旧要维持著表面工作。 他绕去了货架旁,提著篮子挑选了不少商品,还有閒心找份看起来不那么商业化的巧克力,准备当做回礼找时间送给木荷柚。 “先生是刚下班吗?”结帐时,收银员询问了一声。 “算是吧。” “这款巧克力其实不適合回礼,您可以看看这边货架上的……” 搞什么……怎么大半夜还要给自己推销。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道,摆了摆手: “不用,就这个吧。” 日本的情人节其实也蛮商业化的,很多店铺从一月下旬就开始陈列情人节巧克力,高端百货店更是会推出手工巧克力定製服务,平价超市则主打“义理巧克力组合装”,迎合不同需求。 当然,女孩子还是老样子,在二月十四送巧克力即可,只是回礼这边就有讲究了。 简单地返还一个白色巧克力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成年人就需要细细挑选,比如糖果、饼乾、饰品、鲜花这类东西。 所以实际上,很多成年男性对义理巧克力都觉得相当有压力,觉得这是社交负担。 神谷源没什么负担,毕竟谁会为收到一个黏糊糊的破烂巧克力感到负担? 自己能还她一个看得过去的巧克力,木荷柚就该感恩戴德了。 要是这还挑三拣四,那还真是没心没肺了。 结帐之后,神谷源走出商店。 心情还算不错,拿出对讲机联繫上了木荷柚。 “收到,神谷警部补有事吗?” “你在办案?人带到警署厅了吗?” “嗯……大野巡查长他们已经返回交番了,我自己开著车带这个女生回去。” 一听到她在开车,神谷源下意识道:“那掛了,你慢慢忙。” “什么啊?那个中野在后面的车厢里,你肯定是有线索吧,快说,是不是找到了……” “我是觉得你可能会翻车。”神谷源认真道。 信號像是突然中断,卡了好几秒之后,木荷柚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 “我已经好好练过车了,而且之前那次是意外……” “那行吧,我就是想告诉你,宫泽那边应该不是出事,因为医院里面有记录,她下午还来找过我,只是没找到而已。” “那太好了,我应该很快就到警署厅。” 木荷柚的语气似乎有些吃力,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在推车。 不过神谷源亲眼见过这傢伙转方向盘的样子,说实话……和推磨没什么两样,也就没有在意。 再聊上几句之后,他关上了对讲机,继续返回宿舍。 路过一条僻静的巷口时,巷子里突然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神谷源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这条巷弄不算偏僻,只是因为两侧堆著废弃的纸箱和杂物,显得有些阴暗,路灯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到巷口,深处则隱在沉沉的黑影里。 毕竟有著警察的本职工作,他意念微动,开启了夜视的能力。 顿时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第68章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巷子里,三浦信介看著眼前这瘦弱却实在漂亮的少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对方双手抱胸,正倚靠在墙壁上,长发隨意散落在腰间,身上制服完美地勾勒出那曼妙的身材,额前髮丝底下,则是一对泛著淡淡冷意的眸子。 其他地方,其实隨处可见。 偏就是这鄙视的態度,才能让人感到压抑不住激动。 三浦信介太喜欢这一款了,光是看著她注视自己的那个眼神,就觉得浑身已经开始燥热了起来。 价钱什么的都无所谓,他最近运势不错,前些天谈成了个大单子,今天刚发奖金,如今正是好钢用到刀刃上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要多少啊…… 三浦信介也不是蠢,当然不会觉得这女生真是无家可归,自己能分幣不花就將对方带回家。 不过要多少都行,只要別太离谱。 要是……要是她能保证,一直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话,就算离谱些也无所谓了! 这么想著,三浦信介从兜里翻出了钱包,开口问道: “多、多少钱?” 因为紧张,他手甚至有些抖。 …… 另一边,巷口的神谷源算是明白了。 原来她真的是柯南体质。 不对……人家柯南是见到別人出事,她这是整天自己遇上麻烦。 神谷源再一次思索起来,宫泽结月到底是不是什么神明笔下的人物。 不然怎么出场方式永远这么奇特? 就好像与自己上辈子同行的那位律师,老是在酒吧的厕所出现,好像是什么固定刷新的npc似的。 没错,巷子里,那个抱胸靠在墙边上的少女,正是——宫泽结月。 也不知道这傢伙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但看样子,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毕竟那张小脸都白成什么鬼样了。 …… 其实也不是饿的。 宫泽的脸,单纯是被气白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考虑一会可能要下雨,所以找了个能躲雨的偏僻地方,准备度过今晚。 居然就被人怀疑是那种女生…… 还问自己要多少钱,这些傢伙是疯了吗? 自己就算饿死,从楼顶跳下去,也不会要他一分钱的好吧? 等等…… 她瞧见那男人钱包里的现金,立刻便动起了歪心思。 反正也不是个好傢伙,乾脆隨便报个价,等他把钱拿出来,自己抢了就跑? 宫泽可不认为,以她的身体素质,还跑不贏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禿头男。 况且这傢伙敢不敢追自己还说不一定呢,这里又没有监控,要是敢追自己,反过来就告他猥褻女性,到时候再让他赔点钱…… “一万五千円。” 思索之后,宫泽结月伸出一只手,往侧边让了两步,准备拿到钱第一时间就开跑。 “这……” 三浦信介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钱包。 比他预想的低不少,原本以为至少要两三万,这个价格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內,甚至觉得有些划算。 他看著宫泽那张白皙小脸,只当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便准备掏钱。 忽而一道光线直直地打进巷子里,將这里照亮。 神谷源举著警灯,拿著证件靠近: “涩谷警署厅、神谷、番號 72896,停止你们当下的举动,不然我將立刻逮捕……” 冷硬的声音撞进巷子里,神谷源捏著警灯抬手一扬,直直打在三浦信介脸上。 男人浑身一僵,掏钱包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猥琐笑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慌乱,连手里的钱包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现金散了几片。 “大、大叔……不是,我没有……” 三浦信介正准备解释,然而宫泽比他更慌,双手抬起使劲摇晃。 这很明显是她在与这个男人『交易』,但实际上宫泽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她担心神谷源误会…… 不过后者压根不会误会,毕竟少女头顶那团紫色恶念之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傢伙准备犯的罪,可不只是情色交易这么简单。 神谷源这么想著,无视了眼前闪过的【恶念已消除,获得奖励……】这类系统消息,转而看向那个捡钱的男人: “深夜在僻静巷弄,跟未成年女学生谈价钱,你倒是胆子不小。” “警、警官先生,误会!纯纯的误会啊!” 三浦信介慌忙弯腰捡钱包,手忙脚乱地拢著散落在地的钱,额头冒了层冷汗,“我就是看这小姑娘一个人在这,怕她不安全,问问情况,哪敢谈什么价钱……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还不小心踢到了巷边的纸箱,更显狼狈, “我这就走,马上走,不打扰警官先生办案了!” 神谷源没追……主要是这类事情太多了,而且他现在没心思管这傢伙,选择看著他离开。 “大……大叔,我不是……” 待得巷口里只剩两人之后,宫泽结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神谷源照样將警灯直射向她,上下打量了宫泽一番,冷冷开口道: “走。” “哦——” 两人离开巷子,重新回到大街上。 “我不是真的要和他做那种事……我根本不可能,是这傢伙逼……” “你嘴里什么时候有过一句实话?怎么会在这里?”神谷源开口道。 他当然知道对方离家出走了,但考虑了下,还是想让宫泽自己说出来。 到时候教育一下,帮她解决学校和家里的事,如果可以的话,看要不要花点钱给这傢伙买个传呼机……虽然有些肉疼,但总归不能让她再出事。 算帐就好了嘛,她宫泽只要没事,自己不早晚能收回这笔钱来? 神谷源其实在考虑很多方面的事,但他很明显不懂女生。 宫泽现在根本不关心那些,只觉得被他彻底误会了。 她都快成急急国王了。 见神谷源態度依旧冷漠,宫泽几乎不过脑子(当然她也没多少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我我真的没有,我是想抢他的钱然后跑掉……我还没有做过啊!怎么可能答应他……” 第69章 “什么第一……” 神谷源隨意回应著,说到一半又卡了壳,才明白她的意思,没好气道,“和我扯这些干嘛,再说抢別人的钱就跑是很好的事吗?!” “是不好……”宫泽结月耷拉著脑袋,低声嘟囔。 “要不要吃东西?”神谷源问。 “那边有家拉麵馆……”宫泽结月看向街尾一处店铺。 神谷源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怎么了?” “没事没事。” 神谷源摆摆手,率先迈步走向那家麵馆。 没什么变化,这傢伙还是那个逮到自己就一定要混吃混喝的主,对於她而言,做这种事根本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这样就很好,至少鲜活的样子摆在眼前,总好过让自己对著冰冷的河水,猜测溺死的人是不是她要好。 拉麵馆的门是推拉式的,暖黄的灯光裹著骨汤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这个时间点店內几乎没有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两人进来,抬眼笑著打招呼。 神谷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宫泽结月挨著他坐在对面。 神谷源將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今天不算帐了吗?”少女眼睛一亮。 “发工资了。”神谷源隨意道。 能有这好事,宫泽结月可不会给他客气,当即便点了一份拉麵。 “再加一份煎饺。”神谷源帮她补充道,看这傢伙都饿得不成样子了。 老板那边已经开始下面,香气瀰漫开来。 宫泽结月撑著下巴看向窗外,夜色里的街道安静祥和。 神谷源看著她这副样子,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踪,我这边乱成什么样了吗?” 宫泽结月愣了愣,转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 “失踪?我只是跟家里闹翻跑出来了,怎么就成失踪了?” “你从学校休学后,没多久就没了音讯,家里人报了警,偏偏今天下午,四之桥发现了一具女尸,” 神谷源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著,“年龄和你相仿……我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时间怀疑是你,而且那具女尸和野琦有关。” “四之桥的女尸?野崎?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这时候,拉麵已经做好,老板端著面走了过来。 神谷源早知道她是真的一无所知,没再准备说下去。 “野崎她……杀人了?” 待拉面上桌后,宫泽结月喃喃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和野崎结怨,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在她看来,野崎不过是性格跋扈,爱记仇,却从没想过对方会狠到杀人的地步。 神谷源点头:“她不仅杀了人,之前在学校里,你被诬陷偷项炼的事,也是她背后推波助澜。” 听到这事,宫泽结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著带著浓郁的愤愤不平: “我就知道是她!我哪天根本没有回去教室,转头小田由纪就带著人来指证我,说看到我偷了项炼,我根本没做过!我跟老师解释,老师却偏信她们的话,家里也不听我说,非要我道歉。” “先吃东西吧。”神谷源开口道。 宫泽结月点点头,拿起筷子抬眼看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两天她独自在外忍飢挨饿,受了不少委屈,甚至还差点遇上危险。 本以为没人会相信自己,没想到再见面,神谷源不仅查清了事情的真相,还想著帮自己澄清。 “谢谢……”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哽咽,这些天的委屈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神谷源淡淡道,转而又打趣道,“怎么,我以为你不会哭的呢,这就要掉眼泪了?” 宫泽结月立刻止住泪水,嘟囔了一句“才没有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 豚骨汤的鲜醇在口中散开,暖乎乎的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全身的寒意和飢饿。 她吃得很快,看起来都有些狼狈,显然是真的饿极了。 煎饺也被端了上来,店里很安静,只有少女吸面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宫泽结月吃了大半碗面,才放慢速度,开口问道: “大叔,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我从便利店出来,准备回宿舍,刚好路过。” 神谷源想起了刚刚巷子里的事,开口说道,“还没说这件事呢,根据法律,你已经构成了抢劫未遂罪,不过结合你未成年的身份,判罚应该……” “我成年了。” 宫泽结月突然说,手里还夹著半只煎饺。 抬眼看向神谷源时,眼底带著几分倔强,像是怕被当成小孩轻看。 神谷源微微一愣,心想这傢伙还真是半点状况都搞不清,成年的话,这事的判罚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打趣,变得严肃且专业,一字一句道: “如果成年了的话,那就要按《刑法》第236条强盗罪未遂来定罚了。” “那……那会判多久?” “先讲既遂的基准刑。” 神谷源条理清晰地说著法律条文,“强盗罪既遂者,处五年以上有期惩役,未遂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这是法定减轻情节。 你刚才的行为,虽未实际取得財物,却已有明確的抢劫主观意图,且向对方作出了索財的意思表示,属於著手实施犯罪,並非预备阶段,实打实的未遂。” 他看著宫泽结月的脸,继续道: “成年人犯此罪,无其他减刑事由的话,法院一般会在两年到四年有期惩役之间量刑。 就算考虑到对方先有猥褻的意图,你是事出有因,这属於酌定减刑事由,顶多再轻判,刑期也会在一年以上两年以下,而且大概率是实刑,不是缓刑。” “实刑?” 宫泽结月的声音都轻了几分,手里的煎饺掉回盘子里,“就是要坐牢的意思吗?我只是一时糊涂……” 神谷源看著她这副真切慌了的样子,语气稍缓,却依旧保持著专业的口吻: “法律不会因为你一时糊涂就网开一面,只看行为和结果。 不过你也別太慌,还有一点可以爭取——对方的行为,已涉嫌《刑法》第176条强制猥褻罪,属於现行犯,你当时的行为虽构成抢劫未遂,但系对方不法侵害在先引发的过激反应,主观恶性极低,这一点在庭审中可以重点辩护,大概率能爭取到缓刑。” “缓刑?”宫泽结月抬头看他。 “嗯,”神谷源点头,“缓刑的话,一般会判一年有期惩役,缓刑两年执行。 这期间你需要接受保护观察,遵守规定,不能再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否则会立刻收监执行实刑。 而且一旦留下刑事犯罪记录,你以后找工作、升学都会受影响,涩谷南高这边,怕是也会直接开除学籍。” “这样啊……” 宫泽结月嘟囔著,莫名其妙伸出了双手,故意用怯生生的语气开口道,“那、那大叔你把我抓了吧,犯错了就该罚……” 神谷源原本微扬的嘴角瞬间放平。 这傢伙……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她压根就觉得自己不会抓她,这才有恃无恐摆出这种表情。 还特意引导自己在这里念法律条文,实在是太狂妄了些。 不该上她道的,也是职业习惯……老背那些条条框框做什么。 “怎么了大叔?”宫泽结月挑眉,眼里藏著一丝狡黠。 神谷源终於是默默拿出了手銬。 一见到这玩意,少女就被嚇到了,连忙抽回手去: “大叔……你来真的,我不认罪。” 总算是扳回一城,神谷源心情舒畅了几分,收回手銬道: “那你之后可以找个律师为你辩护,没钱的话可以等安排公益律师……” “你帮我辩护可以吗,看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宫泽结月立刻接话。 “我的出场费可不低,至少也要……” 神谷源说著说著,发现自己好像又要被她带进去,连忙改了口,严肃道,“赶紧吃东西,吃完回家。” 见他不肯继续聊,宫泽结月撇了撇嘴,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继续低头乾麵,却没忘记嘟囔道: “我不回去,家里一口咬定我偷了东西,明明就是没有的事,回去丟脸死了……” 发现神谷源脸色微变,像是要发火的样子,她连忙补充道,“大叔总得帮我解释,让学校那边说明是诬陷了我,这才能回去嘛,这时候我该怎么回去,再说都这个点了……” “这个点怎么了,你父亲肯定还在家里等著,等我联繫下木荷警官那边,她负责你这个案子,肯定有空把你送回去,解释什么的她也能做。” “父亲如果知道我没把握住机会,这时候將大叔放走,肯定会恨铁不成钢的。”宫泽结月说。 神谷源没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泽见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呆成了木头似的,抿了下小嘴,只能再说明白些: “大……大叔应该有住处,让我呆一晚上就好,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再借我点钱开旅馆,我肯定会还的,单人房就……就可以……”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甚至有些听不清。 神谷源后知后觉地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无语。 思索之后,他开口道: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身上不说脏吧,也乾净不到哪里去,真觉得这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也就刚刚巷子里那种油腻男才会喜欢……” “咳咳咳!” 宫泽结月尷尬极了,假意咳嗽了几声。 再也不提一句话,拿著筷子就將麵条往嘴里送。 看她这模样,神谷源有些想笑。 自己身边的女性,似乎就没有个正常人。 木荷警部补就不说了,那位压根不在討论范围之內,宫泽这傢伙脑迴路也很清奇。 哪有向男方借钱开房,平白把自己送出去,后续还要还钱的? 不过,对於日本人很多奇特的思维方式,神谷源早已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这一步。 说不定还是自己太古板了呢,人家这边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但他完全没考虑过同意宫泽。 先不说別的,就她目前的情况就不支持。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把『失踪』少女带去开房什么的,自己的整个人生就彻底毁了吧? 还是怎么都洗不白的那种。 “我联繫下木荷警官那边,让她带你回家,和你父亲解释什么的,她也会去做的,明天我再带你去学校,肯定要把后面的事情全部安排好。” 神谷源说著,拿出了对讲机。 电流声滋滋响了两声后,那边很快传来了她的声音,只是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忙乱,还夹杂著背景里的嘈杂声响: “神谷警部补?我这边正忙著呢,怎么了?” 神谷源听著那边的动静,也知道她確实腾不开手,开门见山道: “宫泽结月现在在我身边,人找到了,没出事,她和家里闹翻了不肯回去,你这边忙完能不能过来一趟,送她回家跟她父亲解释下情况,顺便把案子相关的事通个气。” “宫泽结月找到了?!” 木荷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隨即又被旁边的说话声打断,她匆匆应了两句,又转回对讲机,语气带著歉意又透著急切, “人没事就好!我这边实在走不开,这边的口供卡著关键处,今晚必须录完,我等会儿忙完联繫你,你先帮我看著她,別让她再乱跑了,拜託了!” 话音刚落,那边似乎有人喊她的名字,木荷柚只匆匆补了一句“先忙了,等会儿打给你”,便直接掐断了通信,对讲机里重新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神谷源收起对讲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的宫泽结月。 少女正支著耳朵偷听,见他放下对讲机,立刻凑过来问:“木荷警官来不了吗?” “暂时是来不了,不行我送你过去好了……” 神谷源实在是不想见到宫泽家里人,想必肯定麻烦极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也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第70章 是夜,老旧公寓楼上。 “就是这。” 宫泽结月站在三楼门口,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木门。 “我和你父亲说吧。” 神谷源上前敲了几下。 没人应。 他又加重力道,屋內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灯都关了,说不定已经睡了。” 宫泽结月转头看向神谷源,语气里带著几分鬆快,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要不我们先走吧,我明天再来。” 神谷源却没动:“木荷警部补之前跟我说过,你失踪后,你父亲第一时间就报了警,还反覆追问搜查进度,急得不行,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 “可灯都关了啊。” 宫泽结月不解地看向门缝,確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我父亲失业后,作息一直不规律,有时候睡得很早……”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像是有人走了很久的路,疲惫到了极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三楼楼道口时,一道沙哑的男声带著浓浓的不耐响起:“谁在那?” 宫泽结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神谷源身后缩了缩。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花白髮丝格外显眼,身上外套沾满了灰尘,裤脚还留著些泥点,一看就是在外头奔波了许久。 他脸上布满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嚇人,显然是熬了许久。 男人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宫泽结月,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被怒火点燃: “你还敢回来?!你跑啊!怎么不接著跑了?” 他快步衝过来,脚步踉蹌了一下,显然是体力不支,却依旧强撑著站到两人面前,目光死死盯著宫泽结月,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找了你整整两天两夜!学校、同学家、你以前常去的地方,我全跑遍了!你倒好,在外头逍遥快活,还敢半夜回来敲门?” 宫泽结月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却反驳不出一句话,只能小声嘟囔: “没有逍遥快活……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家里待著不自在,就跟人跑出去丟人现眼?” 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神谷源,见他穿著便服,气质却格外干练,脸色愈发难看,“你就是跟这种人混在一起?难怪敢夜不归宿!我告诉你,这个家容不下你这种不懂事的东西!” “先生您好。” 神谷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宫泽结月身前,“我是涩谷警署的警察,神谷,番號72896。”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递了过去,“宫泽结月失踪后,我们一直在全力寻找,今天刚找到人,我送她回来跟您说明情况。” 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是警察。 他迟疑地接过警官证,借著声控灯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抬头反覆打量神谷源。 终於,眼里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取代,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抱歉……之前负责的……” “之前负责的是竹內警官和木荷警官,我確实没和您见过面。” 神谷源解释道,打量著眼前男人,“您这两天一直在外面找她?” 男人嘆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上,声音沙哑: “报完警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自己出去找,白天黑夜地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刚想回家歇口气,就看到你们在这儿敲门。” 他看向宫泽结月,眼神复杂,“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差点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宫泽结月看著父亲憔悴的模样,小声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 男人的语气依旧生硬,却没了之前的戾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母亲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她?” 他说著,从门口的地毯下摸出一把钥匙,没忘记数落女儿道: “也不知道你敲个什么,脑子这么笨,就想不到我会把钥匙放在这里么?” 推门进屋,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標准的一室一厅的格局。 家具都有些陈旧,客厅的茶几上放著几个空泡麵盒和一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旁边还摊著一张涩谷街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显然是他寻找宫泽结月的路线。 “坐吧。” 宫泽正雄坐下后,示意两人坐下,先是询问神谷源抽不抽菸,被拒绝后自己点燃了一支。 烟雾繚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僂。 “我叫宫泽正雄,” 他吸了口烟,声音沙哑,“这孩子从小就倔,也老是惹麻烦。” 神谷源对此颇为赞同,宫泽结月明显是惹事体质。 “我没有添麻烦!” 宫泽结月忍不住反驳,“是学校里有人诬陷我偷项炼,你又不听我解释,非要我道歉,我才跑出去的!” “诬陷?”宫泽正雄猛地抬头,“那么多人不是都说亲眼看到你了么?老师也找我谈过,说证据確凿……” “那是別人弄的鬼。” 宫泽结月的情绪激动起来,“我根本没偷东西!神谷警官可以作证!”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神谷源身上。 神谷源点了点头,语气客观地说道: “宫泽先生,她说的是事实,这次的盗窃案,確实是有人背后策划的,小田由纪已经承认是被她胁迫才作的偽证。 更严重的……您下午应该听过,四之桥那边的命案,她学校里的那个野琦还涉嫌故意杀人,目前已经畏罪逃往北海道,我们已经联繫了当地警方,应该很快就能將她抓获。” “杀……杀人?” 宫泽正雄手里的香菸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神谷源,“居然敢做这种事?” “是的。” 神谷源简单解释道,“她將一名和她有过节的女生推下河淹死,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掌握,明天我会去涩谷南高,帮您女儿处理完后面的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宫泽正雄吸菸的声音。他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又想起自己这两天在外头奔波的疲惫,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后怕和愧疚。 其实他也知道宫泽结月的性子,虽然倔强,却绝不是会偷东西的人,只是当时被焦虑冲昏了头,又被学校和小田由纪的话误导,才没听她解释。 “嗯……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宫泽正雄听到这话,虽然还是坐著的姿势,但依旧连连对著神谷源鞠躬,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连杯茶都没给对方泡,一拍大腿道, “抱歉……我因病失业多年,一直靠著那点养老金过日子,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外人,实在是不太会招待,我这就给您去泡茶,要不要吃点东西……家里还有……” 说著他便要起身,神谷源连忙拉住:“不用不用,刚刚就吃过了,泡茶什么的也没必要,我这就该走了。” “那怎么行,至少喝杯茶,结月,拉著神谷警官。” 男人挣脱开,走向厨房,又对女儿吩咐道。 宫泽结月这时候倒是很听话,点点头按住了神谷源:“大叔,確实是父亲不对,他该泡茶的……” 宫泽正雄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心想这孩子纯被自己养废了,应该是她知道有客人来,赶紧去泡茶才对…… 他迅速泡好了茶水端回来,又对著宫泽结月道: “你那是什么称呼,人家警官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没比你大多少,应该要叫哥哥才对。” “只是叫习惯了。”宫泽结月嘟囔道,拿起茶杯端给神谷源。 “怎么叫都行……都是小事。”神谷源无奈接下。 不过看来,其实这家人之间也没有太麻烦,至少比之前自己想的要轻鬆得多。 神谷源还以为父女俩又会吵架,自己大半夜的还要在中间当和事佬呢。 喝了几口茶后,神谷源觉得没什么好坐的了,开口说道: “那我这边就先回去了,明天应该会和木荷警官一起过来,到时候我会帮忙您女儿处理学校里的那些……” “再坐坐,神谷警官別急著走。”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宫泽正雄拉住。 “还……有什么事吗?”神谷源坐了回来。 接下来,宫泽结月回去了自己房间换衣服,这家里也就她有自己的房间。 至於宫泽正雄,则开始诉苦了。 通篇其实也就是些他现在人也老了,又没有工作,独自一人养育女儿这么多年,能够勉强扶持著她念书就已经很困难了这类的话。 神谷源跟著点头,没有接话。 他以为对方是想要让他想办法帮帮忙,其实如果有关係的话,宫泽家是可以拿到政府补助的。 只是这个,以神谷源自己现在的职別,还真有些难做到。 主要是他上任时间太短,除了警署厅里这些同事,压根没再接触过其他政府人员。 但木荷柚肯定可以。 她都能隨便找到区役所的人,帮忙那位养流浪猫狗的老师拿到正规证件,做这种小事其实也不麻烦。 “我看看……如果有路子的话,会帮忙您……” 神谷源开口道,想著之后不如继续麻烦木荷柚好了。 “什么路子?”宫泽正雄微微一愣。 神谷源也尬住,看对方的表情,发觉自己好像猜错了。 “警官,我的意思是……这孩子她不是就快高中毕业了吗,她那学习水平,考大学肯定是没可能,到时候应该要外出找工作,您看……” “安排工作么?即便是在交番也要看情况,但多半都要考试的,不需要考试的那些岗位,说实话她一个女孩子根本没必要去做,太累工资又低,还不如……” 神谷源下意识帮忙分析宫泽结月之后的出路,说实话,让他帮忙给这傢伙安排工作根本没有必要。 非职业组,也就是大野智史那帮人,工作又累工资又低,时不时还要前往一线,虽说这个时代一般遇不到像之前那起走私案的案件吧,但还是蛮危险的。 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工作,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说实话,还不如找个女僕咖啡厅上班呢…… 想必以她这条件,去那里上班说不定很有发展前途。 “不是……” 宫泽正雄摇了摇头,又莫名其妙递出一根香菸,接著才缓缓道, “不知道神谷警官目前有没有女朋友……其实这孩子脾气还蛮不错的,收拾家务什么的也完全可以,她只是对我这个父亲不太好而已……” 神谷源呆住了,那根烟悬在半空。 “你!你在说什么啊!!” 正好这时,宫泽结月换了身比较乾净的便服出来,正好听到自己父亲和神谷源说的话,满脸通红地转头回去,又用力將门给关上了。 宫泽正雄瞧见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暗骂女儿演技不堪,如果不是她刚刚给自己使眼色,谁会说这么让人尷尬的话。 不过他自己却没准备停手,硬是將香菸塞到了神谷源手中:“神谷警官,您看……” 神谷源哪里经歷过这种场面,也跟著慌了起来,连忙拒绝:“我不抽……谢谢,这个事情实在是……” 鬼知道来她家一趟会发生这种事啊。 这简直比父女俩吵架,自己在中间当和事佬更麻烦。 “您是有女朋友的么?”宫泽正雄疑惑道。 他认为应该没有才对,不然女儿刚刚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眼色,还跑去换衣服。 难不成想凭藉著年龄优势当小三,这也太扯了些,自己可不会答应…… “不是这个问题。” 神谷源连忙摆手,“我从没考虑过这种事,还太早了些……” “不早啊,我看警官应该也有二十五六岁,其实正是合適的年龄,是不是觉得她难管,这个您放心,这孩子其实还是听话的……” “抱歉,我真没考虑过。” 神谷源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就要逃跑。 这发展也太神了…… 第71章 翌日上午,神谷源被对讲机吵醒。 是木荷柚喊他一起去学校帮忙处理宫泽的事。 从床上爬起,隨便套了身衣服,神谷源打开了宿舍大门。 “昨晚……你好像回来得很晚?” 木荷柚站在门口,凑著小脑袋往里偷瞧。 “送宫泽回家很麻烦,不是和你说过了么,她那父亲很热情……” 神谷源抓著头髮,拿起旁边的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在这看什么?” 木荷柚侧身让他过去,依旧打量屋內。 確实没见到还有別人的样子。 “看你会不会在骗我,说不定把女孩子带回宿舍了呢。” “我已经穷到没脸没皮了么?” 神谷源无语道,通过钱想起了还摆在角落的巧克力,弯腰下去將其拿给了她。 木荷柚微微一愣,连忙伸手接住,似乎有些紧张,但立刻又变了脸色:“今天还不到时间啊!这时候送出来算什么?” 二月十四是情人节,三月十四是白色情人节。 按理来说,神谷源返还礼物还有好几天的事。 神谷源瞧她那样子,忍不住腹誹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是什么时候送出来的礼物,心里没点数吗?” 木荷柚不说话了,要论这一点,她送礼物的时间才更离谱。 人家商店里面都已经在售卖男性返还女性的礼物了,这边的巧克力都还没送出去,甚至被捂成了不知名物品。 神谷源见她不接话,也没准备继续爭执下去,绕开木荷柚便朝楼下走。 后者再回头瞧了瞧宿舍,而后快步跟上。 “你今天倒是很好喊起床,我以为会睡到中午去。”她在后面说道。 神谷源点点头,將功劳全部推给了身后的女警:“那还不是木荷警部补关照得好么,如果不是你明明在假期都要工作,我也不会被拉著跟著一起去学校。” “那不是你自己也要去的吗!”木荷柚觉得他简直在胡说八道。 神谷源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有没有木荷柚插手,自己都得去帮忙处理宫泽学校里的事。 “习惯了习惯了。”他摆摆手道,走进水房开始洗漱。 木荷柚没有跟著进去,站在门口等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待神谷源弄好一切出来时,她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收到的回礼,小脸耷拉著,似乎很是不高兴。 上楼放好洗漱用品再回来,巧克力已经消失不见,但那张脸上的不开心依旧存在。 其实无非也就是觉得神谷源回礼太过隨便,那明显是商店里面的义理巧克力——在木荷柚看来,实在是太不用心了些,要知道她送得可是自己做的巧克力。 神谷源没有询问她的意思,伸出手道:“车钥匙有么?还是要去警署厅那边拿?” “在这里的……”木荷柚嘟囔著,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 两人驱车往宫泽家赶,老旧公寓楼的巷口刚停稳,就见宫泽正雄带著宫泽结月站在石阶上。 前者手里还拎著个布包,不住朝路口张望。 “神谷警官,木荷警官,可算等著你们了!” 宫泽正雄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著笑,侧身让两人看身后的女儿。 少女换了身乾净的涩谷南高校服,头髮梳得齐整,却垂著眉眼,有些不敢往这边看。 神谷源心里知道原因,说到底还是昨晚的事,別说宫泽结月了,连他见到这家人都会觉得有些尷尬。 木荷柚可不知道这些,她只听神谷源说宫泽正雄很是热情,现在看来真是这样,上前开口道: “那我们就先走吧?別耽搁了。” “嗯嗯……那麻烦两位警官了,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宫泽正雄说。 木荷柚疑惑道:“您不一起吗,家长总该在场吧?” 神谷源却是摆了摆手,阻止她继续问下去:“宫泽先生肯定很累了,在家休息也好,交给我们警方就行。” 他其实能看得出来这位父亲的窘迫,如果要陪女儿去学校,起码要有一身看起来还算正式的衣服,不然之后如果被她同学看到,免不得宫泽结月之后学校生活上又会出现不少麻烦事。 再说,神谷源也怕一会在车上,这男人又和自己聊起昨晚的事。 让木荷柚知道的话,天晓得她又会用怎样的表情看自己。 几人又聊了几句后,宫泽结月坐上了警车,三人一同前往学校。 当然,开车的人是神谷源。 只要他在,是绝对不可能让木荷柚碰一下方向盘的。 不是谁都有大野智史那种体质,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 “要买个传呼机的话,宫泽你觉得怎样的合適?”开车时,神谷源突然问道。 坐在后排的宫泽结月明显一愣,隨即回应道:“怎么……要给谁买?” “当然是给你买,免得之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人都找不到。” 这是神谷源之前就考虑好的事情,虽然肉疼,但也没办法。 他是真怕了这傢伙的灾星体质,说不一定哪天自己坐在警署厅里,就收到对方已经出事的报警电话…… “不用了,那么贵……太浪费钱了,谢谢神谷哥……”宫泽结月摆手道。 神谷源无语至极,透过后视镜瞧了她一眼。 这傢伙怎么叫自己『神谷哥』,还真把她父亲说的话听进去了啊? 坐在副驾驶的木荷柚也发现了异常,这叫法和口气,实在是太亲昵了些。 当即皱起眉头,从兜里拿出了一部翻盖手机: “不用买什么传呼机,就用这个吧,我手上还有好几部空著的,也没地方用……” 宫泽结月压根不敢接这么贵重的礼物,连连摇头。 神谷源也呆住,没想到木荷柚突然来这么一手。 当下的日本,移动通讯远未普及,眼下木荷柚拿出的翻盖手机,在此时堪称天价奢侈品。 这类模擬信號行动电话,本体售价动輒十五六万円,还要另付五万円上下的入网费,月费更是高达五千到八千円。 彼时普通上班族月薪不过二十万出头,一台手机的花费,抵得上普通家庭大半年的生计。 就连警署里的警员,也只有少数外勤骨干会配备,纯粹是办公专用,私人根本不会轻易购置。 而传呼机才是当下刚兴起的民用通讯工具,基础数字款本体不过三千到六千円,月费两千出头。 对神谷源这样的正式警员而言不算负担,却也已是高中生眼中的稀罕物。 宫泽家因父亲失业本就拮据,自然会觉得传呼机都太过贵重。 况且……木荷柚拿出这手机,明显不是什么便宜货,说不定价值还不止二十万。 这该死的小富婆,时不时还哭穷,搞半天身上隨时揣著好几部手机。 怎么不见救济一下自己? “不用担心月费的事,有人会每个月往里面充钱的,你就用著吧,有事可以直接联繫我的號码,等我给你存下……” 木荷柚手指在键盘上迅速点击,存住了自己的电话,又將手机塞给她,“这就行了。” 宫泽结月偷偷看向神谷源:“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神谷君,你觉得呢?”木荷柚也同样看向开车的他,眼神锐利。 “我知道什么……”神谷源无语道,看著宫泽结月那明显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就收下吧,反正木荷警部补是个大款,根本不在乎这种小事,只要別把手机弄丟就行。” “没事,里面有定位系统,即便是被人偷去,流通到市面上,我也能找人把它找回来,到时候还能顺带破获一起盗窃案。”木荷柚补充道。 ——您还真是思虑周全。 神谷源这么想著,又听到宫泽在后面小声说: “要……要是被我不小心弄坏……” “弄坏也是小事,我再给你一部就是了。” 嘶—— 神谷源踩住剎车,將车辆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著木荷柚,认真说道: “木荷警部补,要不您给我也安排一部吧,我保证不会弄坏的。” …… 让神谷源没想到的是,木荷柚还真从身上又翻出一部手机出来。 “这也太贵重了。”神谷源嘴上说著,却是將其塞进了兜內。 开玩笑,这可是几十万円的东西,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去买一部的,能收下当然要收。 况且,还不用交月费。 木荷家那些大人物真是不懂事,自己都愿意帮她女儿做事了,这不是连放假时期都跟著她出外勤。 也不知道给自己配个车什么的,还让自己开著警署厅里这破手动挡。 难不成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尚的白痴么? 收大小姐一个手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绝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神谷君,这下不能再说我送的礼物差了吧?” “不敢说不敢说。” 神谷源乐呵呵地继续开车,没忘记提醒宫泽结月,“还不快谢谢木荷警部补?” “谢谢。”宫泽结月在后面点头道。 木荷柚应了声,但偏生看不惯宫泽结月对神谷源言听计从的模样,也搞不懂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男人,开口说道: “你以后有事就联繫我,这傢伙每天都很懒散,你找他不一定帮你,我是隨时都在的。” “我知道了。”宫泽结月小声说。 神谷源这就不满了,觉得自己的面子掉了一地,开口道:“我哪里懒散了,不是昨晚上我满涩谷的找,她现在不知道还在哪条小巷子里待著呢。” “你不是说碰巧遇上的么?”木荷柚问。 神谷源觉得和她真没法好好聊几句,怎么总要拆自己台? 索性闭上了嘴,选择老实开车。 …… 没多久,三人到达了涩谷南高校。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宫泽结月依旧难掩侷促,脚步迟缓地跟著神谷源和木荷柚往楼內走,沿途学生的侧目让她愈发低头。 三人很快找到宫泽结月的班主任,一同来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让神谷源和木荷柚没想到的是,校方已经知道了盗窃案的真相——小田由纪回到学校后,早已主动找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坦白了自己诬陷宫泽结月的全部经过。 一见到三人前来,教导主任立刻起身接待,神色间满是对宫泽结月的歉意。 隨即,她叫来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小田由纪,让其当著所有人的面对宫泽道歉。 至於宫泽结月,她看著低头道歉的小田由纪,又看了看满脸歉意的老师和主任,积压多日的委屈渐渐消散,最后表示了原谅。 神谷源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著这一幕。 经过这么多次,他已经不再信任小田由纪这些人能做出什么好事了。 待事情全部处理之后,他又以个人名义,將小田由纪叫了出来。 “您……您还有什么吩咐么?”少女低著头问道。 神谷源也懒得和她废话,开门见山地说: “我不觉得你真认错了,不过你可以再观望一下,中野到底会不会坐牢,以及逃跑的野琦会不会被警方抓回来,到时候拭目以待。” 小田由纪抬头看他,视线正好对上神谷源扬起的嘴角, “要是你们还想玩,那就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们这帮子不良全部抓进去。” “我……我不敢了。”小田由纪低头道。 “隨你的便。”神谷源摆摆手,也不管她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下楼之后,木荷柚早已在车边等候多时。 “宫泽已经回到了班上,应该没事了,她也能好好学习。” “学个鬼……她又不是什么好学生,多半也是在学校里混日子。”神谷源拉开车门道。 “你怎么在背后说她坏话……”木荷柚给自己繫上安全带。 神谷源反驳道:“我当著她的面也会说的好吧,这傢伙就不是学习的料,整天脑子里除了恋爱就是其他有的没的,总之让她好好学习,那肯定比登天还难。” “你们关係还真好。”木荷柚转了口风,“人家还叫你哥呢,你这口吻也像在教训妹妹似的。” 神谷源微微一愣,心想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宫泽明显对自己抱有坏心思,她父亲也是一样。 该死,怎么谁都觉得自己是萝莉控啊? 他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开口道:“我要去医院了,事情也全部办完……” “野琦不是还没抓到吗?” 神谷源才想到这一茬,开口道:“那是你的事,我才不奉陪……” 第72章 正在这时,神谷源腰间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看完信息之后,他走下了车,没有和以往一样找公共电话亭,而是拿出木荷柚刚送给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说实话,还真有些不习惯,毕竟有好几年都没再用过这玩意。 “野琦找到了,正在带回涩谷的路上,应该也就半个小时的事,神谷警部补要过来吗?” 陆川晴政没有废话,在电话那头直接开口道。 神谷源微微一愣,没想到刚和木荷柚说这件事,立刻便有了眉目。 他想了想,点头应下: “可以,我带著木荷警部补一起过去。” 虽然在陆川这些人口中,都是叫那呆头鹅大小姐,但神谷源没这个习惯。 “这样么?那就方便许多了,那我就不招待您了,还是让之前接待大小姐那位,您应该知道吧?” “那个……叫什么五十嵐的?”神谷源问,他没太记住这个人。 早些时候,其实也就是昨天。 神谷源告知木荷柚,可以去晴川商事带走中野时,陆川晴政便没有出面接待,而是安排了其他人。 “嗯,五十嵐凪沙,您可能没见过,但大小姐之前来的时候是见过的。”陆川晴政说。 “都行吧,那我这边就过去了。” “好的。” 掛断电话之后,神谷源返回了车內。 木荷柚可没有偷听別人打电话的习惯,但见他回来,立刻便凑上来,开口问道: “怎么之前没发现,神谷警部补居然这么忙,才送你一部手机,马上就有要联繫的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在审问犯人似的。” 神谷源繫上了安全带,无语道,“是手下的线人来信息,就是晴川商事的,那边好像是找到了野琦,正在带回涩谷。” 木荷柚明显激动起来,连忙道:“真的假的?那我们现在就快过去……” 说著,她又皱起眉头,“怎么警方都没人抓到,反而让会社的人抢了先,这流程完全不合规。” “你还要不要抓捕犯人归案了,纠结这些做什么,就当那边是我手下的人不就得了,流程肯定合规。” “好吧……”木荷柚讲不过他,毕竟现状如此。 “先不急著过去,找地方吃饭吧,我从起来到现在还一点东西没吃呢。”神谷源说。 木荷柚也没纠结,反正犯人就在那里,早一会晚一会都跑不掉。 车辆行驶时,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点,询问道: “怎么神谷君手下有这么多线人,之前的走私案也是,现在也是,你好像和很多会社里的人都认识。” “你以为我在涩谷真是白混的?这就叫本事,这里的人谁敢不给我三分薄面?” 对於这个问题,神谷源早就想好了藉口,说这话时还特意扬了扬眉毛,语气十分张狂。 本以为木荷柚会吐槽,没想到的是她却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厉害吗?”他有些没底气。 “是很厉害,神谷君不当警察的话,去混黑说不定也是一把好手。”木荷柚终於还是接住了这个包袱。 车子在涩谷中心街的巷口停稳,两侧的商铺掛著色彩鲜亮的招牌。 此刻还没到正午,但中心街向来如此,即便是在工作日,街道上也是人声鼎沸。 神谷源指向一家餐厅,隨后解开安全带下车:“这家的天妇罗很有名,我之前办案路过吃过几次。” 木荷柚跟著下车,目光扫过门口排队的人群,挑眉道:“没想到神谷警部补还懂吃的,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泡麵和便利店饭糰。” “你如果不损我的话……其实还是可以好好聊的,等等,要不你先把警服脱车上,不是有便衣么,怎么老是要穿著这身外套。” 在穿著这方面,警部补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两人目前其实是属於休假阶段,神谷源自己压根就没穿警服,搞不懂木荷柚为什么要成天套著那身深灰色的外套。 倒也不是不好看,她底子在这里,其实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但实在是有些引人注目了,本来两人就是开警车过来,又穿著这衣服……走哪都被人关注。 “哦——” 木荷柚应了声,脱下外套,从后排座位上拿便服套上。 “这样就好多了。” 神谷源看著她这身大衣说道。 还是呆企鹅更可爱些。 隨后,两人走进了餐厅,隨便找一处角落坐下。 菜单递过来时,神谷源直接点了天妇罗定食、味增汤和一份炸鸡块,又转头问木荷柚: “大小姐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別客气——就当谢你送的手机。” 木荷柚翻著菜单,指尖划过菜品名称,最终选了一份亲子丼和蔬菜沙拉,放下菜单时补充道: “不用谢,手机本来就是给你办公用的,有些时候我通过对讲机联繫你也麻烦……毕竟那些通信频道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在。” 点好菜后,两人坐著继续聊天。 基本上还是一会去晴川商事之后的事。 “他们在北海道有分公司,人脉广得很,找个人还不是小事?” 对於木荷柚询问『这个会社为什么能找到野崎』这种问题,神谷源接胡话的速度飞快。 其实哪来什么分公司,这些本来就是她木荷家的势力。 说话间,菜品陆续上桌。 神谷源筷子动得飞快,显然是真饿了。 木荷柚则偏慢,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街道对面。 那里有家烤肉店,装修很上档次,正是之前和神谷源一起去吃过的那家。 当时两人还在包厢里抱著啃来著…… 此刻看著那家烤肉店,木荷柚的脸颊悄悄发烫。 她偷偷瞥了眼对面的神谷源,对方正埋头啃著炸鸡块,极其不讲究吃相。 “看什么呢?” 神谷源抬头,刚好撞见她的目光,隨口问道。 木荷柚连忙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饰道: “没什么,就看对面的烤肉店好像挺热闹。” 神谷源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扫了眼那家店,不以为然道: “这家啊,一看就不是很好吃。” ——看来,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木荷柚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嘴上却顺著他的话说: “是吗?那避雷了,我还准备哪天去试试呢。” 她没敢提那晚的事,反正说出来对方只会挠著头说“怎么可能”,反倒让气氛尷尬。 神谷源没察觉她的心思,还在絮叨著晴川商事的事。 木荷柚听著,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对面,直到烤肉店的门被推开,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才收回视线,低头小口吃著沙拉。 …… 吃完饭后,神谷源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载著她前往晴川商事。 晴川商事的写字楼本来就在涩谷核心商圈,此刻已经接近正午,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看起来气派非凡。 神谷源將警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跟著木荷柚走进大堂,前台接待见了木荷柚,立刻起身恭敬頷首——显然是得了顶层吩咐。 不过片刻,一名身著黑色西装套裙的女子快步走来。 她径直走到木荷柚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距离感:“您来了,里面请。” 这之后,她又朝著神谷源道,“神谷警部补也请……” 神谷源看到这一幕,心想这所谓的五十嵐,能力似乎有些低。 按理来说,陆川晴政应该告知过他,明面上自己才是和会社对接的人,木荷柚只是陪同才对。 怎么一见到自家大小姐,就忍不住先向对方鞠躬。 不过看样子,木荷柚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就是了。 “两位这边请。” 说话间,五十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神谷源。 神谷源倒没在意她的视线,迈步走进了会客室。 內部是简约的日式风格,深色实木家具搭配浅米色地毯,落地窗外是涩谷繁华街景。 五十嵐凪沙引两人入座后,立刻吩咐人奉上茶水,全程目光多黏在木荷柚身上,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这茶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神谷源本来准备喝茶,看著这一幕,起身说自己要上厕所。 “这边请……”五十嵐微微皱眉,但还是开口道。 两人走出会客室,確定木荷柚没在后面,神谷源低声道:“陆川没和你说明白么?” 五十嵐愣了下,摇头道:“您的意思是……我昨晚刚来涩谷……” 神谷源把当下的情况讲述了下,结尾补上一句:“我倒是懒得帮你们打掩护,本来就是麻烦事,但……” “我明白了!”五十嵐连忙弯腰抱歉,“我不知道还有这事,以为就是单纯的要帮大小姐破案。” “行了,回去吧。” 神谷源摆摆手,迈步返回了会客厅。 木荷柚还在那喝茶,显然没发现任何异样。 瞧见神谷源进来,她连忙低声道:“这里的人还是这样,我昨晚来就是,正事不提,就一直在这扯別的事……” “人家那是给你面子,毕竟是涩谷第一女警,说不定还是全日本最年轻的警部补,正常人都会很恭敬的吧?”神谷源开口道。 木荷柚一直很有思考能力,但听神谷源这么夸她,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了,嘴角忍不住扬起: “倒、倒也没那么厉害……” ——白痴,当然没那么厉害,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小姐的身份,真以为人家会这么尊敬你啊…… 神谷源在心里吐槽道,嘴上却是说:“那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让我们干坐在这干嘛?” 正说著呢,五十嵐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的態度明显改变了,也算不上冷淡,只是对木荷柚没有之前那么谦卑,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抱歉让二位久等,刚確认过,压著野崎的车还在来的路上,预计还要十分钟左右才能抵达。” 她端起茶壶,帮二人再倒满茶水,目光在两人之间平稳切换,不再单独黏著木荷柚: “趁著这个空档,我先把之前的抓捕信息给二位过目,免得待会交接时耽误时间。” 说著,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先递给神谷源。 文件上简单列明了抓捕时间、地点和现场情况,条理清晰。 木荷柚接过神谷源递来的复印件,低头翻看时,眉头不自觉蹙起。 她一直认定抓捕嫌犯本是警方的职责,现在却要藉助会社之手,总觉得违背了警务的初衷。 特別是看到这么完整的抓捕文件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神谷源快速扫完文件,抬头问道:“野琦情绪稳定吗?有没有反抗或自残倾向?” “抓捕时很配合,目前由两名安保人员看管,情绪平稳,没有异常举动。” 木荷柚插话道:“你们是在北海道抓的人,没有联繫当地警方吗?” “那太慢了。”神谷源帮忙解释道,“他们联繫北海道警方,那边又要和我们对接,说不定还要派人过去……总之现在就好吧,反正人也抓到了,后续你上报时,就说是自己安排的线人抓到的就行。” “我上报吗?”木荷柚问。 “我懒得做这些事……一会还要去医院换药。”神谷源开口道。 看他那无所谓的模样,木荷柚点了点头:“好吧……” 五十嵐凪沙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两人互动,心想大小姐似乎还蛮听这个男人的话。 她来涩谷之前没有见过木荷柚,以往一直都在木荷美姬子手下做事,只听说大小姐脾气十分火爆,从小到大谁的话都不听,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人能压住这位大小姐。 可能是在恋爱? 五十嵐凪沙不由得思索起来,上下打量著神谷源。 这男人长得確实帅……也不知道能力怎么样,以后要是继承木荷家的家业…… 等等,那自己刚刚还做错了事,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想办法討好他? 討好大小姐肯定很难,不然到目前为止,怎么没听说谁成功过。 这时候,她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外出接完电话回来之后,朝著神谷源两人开口道: “二位,人已经到了楼下。” 第73章 再见野琦时,她已经没了以往那种张狂感。 至少在神谷源看来就是如此。 他没插手抓捕工作,基本是木荷柚在操作,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野琦被拷上手銬。 “神谷君一起去警署厅吗?” 將野琦带上警车后,木荷柚回头来对著神谷源说道。 后者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木荷警部补好了。” 后续要做的事情,无非是审问、笔录一类的事,他不是很想插手。 “那我就自己走了?” “嗯……开车注意些。” …… 目送著木荷柚离开,神谷源转身朝著医院走去。 隨后坐上了路边的另一辆车。 “感觉你似乎对这起案子很不感兴趣?” 木荷美姬子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上来之后开口说道。 神谷源也没瞒著:“知道她杀害的人不是宫泽时,我就没太在乎这个人了,您应该知道宫泽才对。” “听说过。”木荷美姬子表情略微有些不悦。 “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五十嵐,你见过了吧,她怎么样?” 神谷源还以为有什么事,没想到是提起那个女人,思索之后开口道:“其实我没太在意她……” “是吗?刚刚她联繫过我了,说是在你这边犯了错,我以为你会说些什么呢。” 发现神谷源接不上话,她拿出一根香菸递给对方,隨后继续说道,“你似乎属於那种只要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就绝对不会在乎的人。” “谢谢……已经戒了很久了,您这话也不知道是在抬举我还是损我……”神谷源摆手道。 木荷美姬子也没在意,自己点上了一根。 这辆车的空气过滤系统似乎很高级,神谷源都看不到空调口在哪,她吐出的烟雾便立刻消散。 “您……找我,就因为这种事么?” 终於,神谷源忍不住问道。 算上这次,他与对方见面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难聊。 似乎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说话就得先嘮嘮其他事,绕来绕去的,怎么都说不到正题上。 木荷美姬子笑了起来: “就不能是想和你隨便聊聊么?难道什么事情总要有目的才去做吗?” ——那不然呢。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是开口说道:“我其实有些不太会聊天……” “这倒是看出来了,我这些年见过很多与小柚子同龄的男生,各个倒是都挺能说会道的。” 神谷源还是搞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满头雾水。 “晴川商事交给你怎么样?”木荷美姬子突然问。 察觉到神谷源愣住,她吐出一口烟雾,开口道:“五十嵐和陆川都作为你的手下,我想看看你能把这个会社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 神谷源真没料到馅饼来得这么快。 几个小时前还吐槽木荷家不给自己配俩车,一转眼对方居然要把这么大个会社交给自己。 黑不黑道先放一边,那可都是钱啊…… 再说了,日本这地,什么事情不涉黑? 木荷美姬子弹了弹菸灰,慢悠悠道: “晴川商事目前的发展方向早就定好了,灰色生意不做,就聚焦涩谷的娱乐消费,具体的你可以之后询问陆川,还是他给出的意见,当然,你要改也行。” 她侧头看了眼神谷源依旧发愣的模样,补充道, “都是合规经营,不会给你惹警务上的麻烦。” 烟雾在她眼前淡淡散开,“五十嵐懂管理,陆川善执行,你只需要把控大局就行——当然,要不要接,你可以慢慢想。” “您之前说要给木荷警部补这次的破案登报造势,现在情况怎么样?”神谷源突然问道。 这倒是打了木荷美姬子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聊到其他地方去,好半响才接道: “你可能没怎么关注新闻,其实这几天各大报社的头条已经出现她的名字了,並且后续的新闻也已经准备好,只等警署厅那边给那女生定罪就会立刻登报……” “应该没有我出场过吧?”神谷源问。 “没有,甚至连最早开始负责案件的那个……叫什么来著……” “竹內贵之。”神谷源提醒道。 “对。”木荷美姬子点了点头,“那人的名字也没出现,但我私底下安排人给了他好处,四十多岁的男人,其实並不在乎什么名声,现金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我想也是这样,竹內警部补整天说什么家里妻子又怀上了,但警署厅里工资太低,想著后续要养两个孩子,他焦虑得头髮都快掉光了。”神谷源说。 这回换木荷美姬子搞不明白他在干嘛了,开口问道:“说这些做什么,不是谈论晴川商事……” “抱歉……您应该是高看我了,这么大个会社,就我这样的人怎么敢接手。” 木荷美姬子看著他的脸沉默了许久。 隨后熄灭了香菸。 “为什么拒绝呢,你现在还欠著学费贷吧,会社里面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其实你在里面,就算是捞些油水,只要別太过分,我都不会在意的。” “真那样的话,我肯定会大捞特捞的,到时候您再怎么在意也没用。”神谷源说。 木荷美姬子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现在聊著倒是觉得有趣了些,那这样吧,我不过问你接手之后的事,就算你把会社財產全部转移了也无所谓,就当送给你的,怎么样?” “我还是拒绝吧……”神谷源定力有些不足了。 “这又是为什么?”木荷美姬子询问。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看透所有人,但从首次知道这个年轻人起,对方做的事情几乎全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次的庭审案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到底是为什么? 神谷源犹豫许久,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您似乎只有木荷柚这一个女儿?” “嗯,和她有什么关係?”木荷美姬子反问道。 “晴川商事是木荷家的產业,无论是五十嵐,还是陆川晴政,都算是木荷家的家臣……两人和我提起木荷警部补时,都叫她大小姐来著。” “这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有问题……”神谷源也觉得自己说不到点子上,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思索半天才接道, “我不习惯那么叫她。” 说完这话,神谷源总觉得放鬆了不少。 让他和木荷柚一起工作,时不时被呆头鹅拉著办案,其实也蛮不错。 但要是双方立场改变,自己成为了木荷家的家臣,就真该以大小姐的身份去看待她。 很多时候,想跪下去很容易,神谷源不止一次的想过,当木荷柚真被家族势力推著一步步走上高位,自己也能在后面跟著喝汤。 他之前认为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能抱上大腿谁不高兴? 但真的要自己跪下去时…… 神谷源又有些纠结了。 总觉得自己现在这小日子似乎也还不错,根本没必要为了前途做那种事,没有她木荷家,难不成自己就要饿死在路边?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其实……也不需要看待谁的脸色吧? 那不是白穿越了么…… …… 神谷源其实只是在个人尊严与財富自由之间有些小小的纠结而已,且极其有可能下一秒就要选择后者。 但落在木荷美姬子的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她看著眼前的年轻男人,脑子里不断回味著对方刚刚那句话,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不负起责任来?”木荷美姬子皱眉问。 “什么……责任?”神谷源又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木荷美姬子心情有些堵。 实际上,对於自己女儿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她都很是清楚,因为每天都会有人向她匯报情况。 在之前那起『铃木静江庭审案』后,连同神谷源的很多事情,她也开始了解了。 她早就听说了这男人和自己女儿在烤肉店里抱著亲的事情,现在对方还说什么不想以『大小姐』的目光去看木荷柚。 所有的一切,不就在表明他其实想要的更多,而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晴川商事,而是半个木荷家吗? 木荷美姬子自认不是古板的人。 要知道很多贵族,比如自己这次来涩谷,所做生意上最大的合作伙伴——五摄家之一的鹰司家,即便是旁支,也极其看重血统身份,家里就没有小辈会和普通平民结婚的。 木荷家虽然不是五摄家之一,但要真论血统,也差不了那些家族的本家多少。 更何况论起经济实力,木荷家不知道比那些破败將死的旧皇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能允许木荷柚与神谷源接触,且还发生了那种不正当关係,自觉已经是格外开恩。 按照木荷美姬子的想法,神谷源应该立即向她奉茶,並且表示以后绝对忠於木荷家,最主要的是忠於自己女儿,绝对不会和其他任何女人有瓜葛。 但转头呢? 跑去和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生搞来搞去像什么话? 刚刚还和自己说什么“知道她杀害的人不是宫泽时,我就没太在乎这个人了”,这话是该对自己说的吗? “我和你说说小柚子父亲的事吧。”看著神谷源这张脸,木荷美姬子开口说道。 “您说……” 神谷源当然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但不明白是为什么。 木荷美姬子眯起眼睛,看著他开口道: “他在我怀著小柚子时就死掉了,一场意外的车祸。” “呃……” 神谷源也想接住她的话茬,但这话题跳转得实在太快,根本没能力接得住。 “你知道我最厌恶怎样的男人吗?” 木荷美姬子也没等待神谷源回答,又继续道,“就是那种……” 突然间,神谷源腰间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我先接个电话……” “请便。”木荷美姬子情绪收得极快。 车內本就十分安静,不需要特意去听,都知道是木荷柚在电话那头说话: “神、神谷君,你在哪里?” 神谷源瞧了木荷美姬子一眼,心想我能说似乎正在和你妈爭执吗,最后开口道:“还在刚刚的路口旁边……怎么了吗?”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 “能……能不能往警署厅这边方向来一下,应该也就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我不小心撞到了护栏……” …… 数分钟后,神谷源到现场,视线扫过警车,隨后落在蹲在路边的木荷柚身上:“受伤了?” “倒是没有……”木荷柚起身嘟囔道,看向车內,“只是车辆发动不起来了。” 此刻,野琦依旧坐在那里,满脸煞白,显然刚刚嚇坏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开车要注意些吗?” “那哪里能是我的问题……刚刚这女生似乎想要逃跑,我回头看她,就不小心撞了上去……” 木荷柚总有藉口找,总之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对了。 “没联繫警署厅吗?”神谷源问。 “联繫了,但那边短时间可能调不过来人,我记得你很会开车,想著如果你没走远的话,看能不能修一下,要是能发动就可以回去了。” “会开车就代表会修车么……”神谷源说著,走向了车前,一只手掀起盖子。 木荷柚凑上前来,弯下腰去,看著那些不知名机械,询问道:“怎么样,看出问题了吗?” “看出来了。”神谷源说。 “哪里?” 神谷源瞧著她的头顶发梢上丝丝血跡,开口道:“你为什么连自己头被撞破了都感觉不出来,这已经不是车技的问题,而是脑子的问题了吧?还有,到底是怎么撞到这里的?你是牛吗,见到危险拿头去顶?” 木荷柚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真受伤了,开口道:“刚刚……是真没注意。” 神谷源嘆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卷绷带——这是他肩头受伤之后就常备的东西。 但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过来,我给你绑著……” “哦——” 同一时刻,远处的轿车上。 木荷美姬子看著远处的两人,沉默不语。 那里,她女儿正在原地转圈圈,神谷源则拉著绷带在对方头顶绕。 她嘆了口气,让司机开车。 第74章 三月末,警署厅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涩谷警署的走廊里比往常热闹了些,茶水间、办公区的角落,总能看到几个警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语气里藏著几分羡慕,偶尔还会下意识瞥向刑事课的方向。 神谷源已经结束休假,正坐在办公椅上发呆,听著旁边竹內贵之絮絮叨叨。 “神谷警部补,你是真不关心啊?木荷警部补要升警部了!署里还要开木荷柚功労表彰呢,听说连署长都要亲自到场致辞!” 竹內贵之搓著手,脸上满是羡慕,“你看我干了这么多年,连头髮快掉光了,才勉强做到警部补,人家年纪轻轻,刚破了个杀人案就被推荐晋升,这运气也太好了点——哦不,是本事大!” 神谷源怎么可能不知道。 毕竟那起杀人案被那么多家报社放在头条…… 且目前,刑事课已按规定提交推荐材料,经警署审查委员会確认她通过晋升考试、完成三个月专项研修,晋升只是走个正式流程,后续还有更多安排。 只是神谷源这边没有任何好消息听到,晴川商事他也没拿到手…… 听著竹內贵之絮絮叨,神谷源开口道: “竹內警部,我记得再过几个月,你好像也要升级警部了,至於这么羡慕別人么?” 竹內贵之属於非职业组,晋升要求需要四年以上警部补经验接著通过晋升考试,加上三个月研修与八个月实习,便能晋升警部。 如今他大部分条件已经达成,只差最后几个月实习来著。 “那怎么不羡慕吶……”竹內贵之喝了口茶,“我混了这么多年,她毕业好像到现在还不到五个月,没错吧?” 说著,他看著神谷源:“还有,等我升到警部,你不也马上升级了么?怎么看都觉得你们发展太快了,实在是不公平吶……” 神谷源属於职业组,只用熬一年时间便能直接晋升警部,如今已经只差八个月而已。 “前辈连我也要嫉妒了么……”神谷源无语道,“我从工作到现在,挨了一刀再加一发子弹,你工作这么多年,身上有任何一处伤口吗?” “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吶。”竹內贵之打了个哈哈。 正说著,刑事课课长坂本拿著一份文件走出了办公室,脸上堆著温和的笑,径直走向木荷柚的办公桌。 木荷柚正埋著头整理文件,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木荷警部补,打扰一下。”坂本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断她。 木荷柚这才抬起头,放下笔,挺直脊背:“坂本警部,您找我?” “是这样的,” 坂本將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器重,“关於你破获故意杀人案的事情,上面已经批下来了,经审查,你通过晋升考试、完成研修,决定授予你蓝綬警察勲功章,並晋升你为警部,明天上午十点,署里会开一个小型功労表彰大会,你准备一下发言。” 木荷柚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染上几分郑重:“谢谢坂本警部,我知道了。” 她虽然一心只想破案,但晋升警部,意味著能有更多权限,能处理更多案件,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坂本自己也很高兴。 他在涩谷警署厅多年,虽然目前做到了刑事课课长,但职別上却一直都是警部。 但就在这几天,他已经听到消息,上面似乎在给木荷柚升职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自己这边。 说不定再过不久,他就能升到警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坂本这段时间以来,对於这位警部补的態度,是得到她家里人认可的。 想著这些事,坂本就忍不住高兴,和木荷柚又聊了几句之后,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待他离开后,木荷柚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隨后瞥向神谷源那边。 她其实是问过家里的,但很奇怪,母亲似乎並不想谈论神谷君的事。 其实那些案子……百分之九十都是神谷君在做,自己压根没出多少力来著…… 即便是要晋升,也应该是將位置让给他才对。 瞧见神谷源起身去接水,木荷柚也连忙拿起杯子小跑了过去。 “刚刚收到坂本警部的消息,说什么明天要给我开表彰大会,接著会晋升警部……” 接水时,木荷柚开口说道。 神谷源应道:“要当警部了?以后是不是要叫你木荷警部了?” “只是晋升而已,以后还要多向大家学习。” “学习什么?学习你撞护栏还不知道自己头破了?” 神谷源挑眉调侃,想起那天她蹲在路边,头顶流血还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会好好做的,不会辜负这个职位的。” 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神谷源也没再调侃,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明天表彰大会,可別紧张得说不出话,到时候丟的可是刑事课的脸。” 木荷柚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著水杯渐渐被装满。 …… 次日下午七点,警署厅的会议室內。 墙上掛著“木荷柚警部补功労表彰”的横幅,几张长桌整齐排列,署长、各课课长坐在前方,其余警员按部门依次落座。 神谷源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双手抱胸,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会议室门口。 没过多久,木荷柚跟著坂本警部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崭新的警部制服,肩章上的警部標识格外醒目,短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警员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基本是称讚和羡慕,毕竟……即便是嫉妒,这时候也不適合说。 木荷柚微微低著头,脸颊有些发烫,脚步却很稳,走到会议室前方的位置站定。 署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发言稿,语气庄重地开口:“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木荷柚功劳表彰大会,主要是为了表彰刑事课木荷柚警部补,在故意杀人案中的突出表现。” 署长先是简单回顾了案情,强调了案件的严重性和侦破的难度,隨后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讚赏: “木荷柚警部补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沉著冷静、思路清晰,积极排查线索,配合相关部门开展工作,最终成功抓获嫌疑人,破获了这起影响恶劣的杀人案,为维护涩谷的治安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经上级研究决定,授予木荷柚警部补蓝綬警察勲功章,並正式任命其为警部,负责刑事课少年及知能犯搜查系的工作,希望木荷警部在今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署长示意木荷柚上前领奖,木荷柚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前,双手接过蓝綬警察勲功章和警部任命书,对著署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署长,谢谢各位同事,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坚守岗位,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期望。” 神谷源坐在角落里,看著她站在前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肩章上的標识反射著微光。 这傢伙,穿上警部制服,居然也像那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神谷源现在看木荷柚,已经没再有最早开始的时候,总感觉她像高中生,完全不符合警察身份那种感觉。 表彰大会结束后,警员们纷纷围上来,向木荷柚表示祝贺。 竹內贵之凑上前,笑著道:“木荷警部,恭喜恭喜!以后可得多多关照我们这些老同事!” “谢谢竹內警部补,我哪里懂什么,以后还要请前辈们多指教。”木荷柚礼貌地回应。 说著,她余光瞥向角落,发现神谷源没在位置上,连忙和周围人迅速聊完,走出了会议室。 在木荷柚看来,这说不定就是那种……那种叫做『裂隙』的东西。 本来自己和神谷君都是警部补,突然这边晋升警部,他的职別却完全没动,儘管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之前也和自己正常聊天,但实际上……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案子和自己这边无关,明明是他在出力,最后成绩全却到了自己头上。 都是母亲的问题,按理应该先把神谷君提上去的,自己这边根本不急…… 傍晚的风有点凉,木荷柚扫过四周,终於看到正在离开的神谷源。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开口喊道:“神谷君。” 神谷源停下,回头看她:“怎么了吗?” 木荷柚攥著制服衣角,犹豫了几秒,小声问:“神谷君,你是不是不高兴?” 神谷源一脸茫然,没搞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开心?为什么?” 木荷柚低下头,解释道:“案子明明是你办的最多,功劳却全算在我头上,你还留在警部补,我却升了警部……” 神谷源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他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实际上,那起案件基本都是木荷家的人在办事,其中最困难的一点便是锁定目標,並且抓到野琦。 这种事情,要交给警方做的话,还真是困难重重。 都不说后续找人去北海道抓野琦的事,就单说前期的锁定目標,没有陆川晴政告知情况,根本没人会知道任何线索。 而且,在神谷源知道宫泽结月没事时,他就肯定懒得继续管这件事了。 还有一个重点。 木荷柚能晋升警部,主要根本就不是什么案子。 案子只是载体,既然她家里在帮忙,即便没有这案子,也会通过其他方向帮她的。 “我……木荷警部补,不对,木荷警部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神谷源开口道。 “那你急著走干嘛?”木荷柚问。 神谷源无奈道:“今天中午我在宿舍,用公共餐厅做了个黄豆燉猪脚,现在也到了吃饭时间……”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神谷源没好气道,“再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跟著大家一起摆著笑脸恭喜你的人吗?” “好像不是……” “我燉了一大锅,自己吃不完,现在都是下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也算是为你庆祝,可能口味上你会不习惯,试试唄?”神谷源问。 “可以吗?”木荷柚眼睛亮了起来,又询问道,“神谷君不会是特意做的,就准备帮我庆祝吧?” “……”神谷源觉得她有些蹬鼻子上脸。 “要不要买酒?”木荷柚跟上来,看向远处的超市问。 神谷源突然想到上次那不堪的回忆,想要阻止她。 然而,某人已经从兜里拿出了钱:“神谷君酒量不好的话,我们买度数低一些的吧?” 说著,她跑向了超市。 “神谷君,就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 神谷源应了一声,在原地等待,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的石子。 他满脑子都是宿舍公共厨房里燉著的黄豆燉猪脚。 燉了一整个中午,汤汁浓稠,肉烂骨酥,再晚回去怕是要煮干。 他压根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木荷柚的愧疚、晋升的功劳,在一锅猪脚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日本地震频发,这种级別的小震再平常不过,顶多晃两下就停,根本不值得在意。 可晃动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烈,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路边的电线桿轻轻摇晃。 神谷源终於皱起眉。 他不是怕地震。 是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宿舍厨房的锅,会不会被晃翻? 他燉了一中午的猪脚汤,会不会全洒在地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瞬间就急了,直起身就想往宿舍冲。 刚迈一步,才猛地想起,木荷柚还在超市里没出来。 地面又是一阵晃荡,超市门口已经有人慌慌张张往外跑。 “神谷君……我买来了,老板都跑了,我把钱放他柜子上了。”木荷柚抱著一大箱啤酒走了出来,看来也是个心大的主。 神谷源连忙摆手,开口道:“快走……” “怎么了?”木荷柚加快脚步跟上,“地震而已,你急什么?” 感受著这愈演愈强的震感,神谷源停住脚步,无奈开口道: “我的汤……可能要完蛋了。” 第75章 其实震感也就一般,木荷柚刚想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有房屋倒塌的声音。 两人快步走向那个方向,神谷源愣住了。 “宿舍……塌了?” 他刚才还惦记著的黄豆燉猪脚,谁曾想现在不只是自己煮好的高汤,连同整个宿舍,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木荷柚。 木荷柚点了点头,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还好我叫住了你,不然神谷君就出事了。” “我之前就感觉宿舍的施工有些马虎,只要是下雨就会反潮,现在看来,这是纯豆腐渣工程啊。”神谷源无语道。 这话绝对可以说。 因为除了这层小楼,至少周围一圈,压根没有其他任何屋子倒塌,最多也就是玻璃破损而已。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宿舍倒塌,但应该是没有任何伤亡。 原因无他,最近半年入职的人,也就神谷源和木荷柚而已。 其他人基本都有自己的住处,没人住在这里。 “先去署里集合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安排,说不定还有別的房屋倒塌了,肯定很缺警力……” 木荷柚放下啤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 神谷源不想走,他还在缅怀已经倒塌的宿舍楼…… 那里有自己半年来花了不少工资买的东西,再怎么是便宜货,怎么著也有几十万円的支出了。 如今却隨著一场压根不怎么严重的地震,什么都没有了…… 特別是中午买的新鲜猪脚和黄豆…… “走吧神谷君。”木荷柚开口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先去吧,我在这坐会……能不能找坂本警部,问问有没有补偿什么的,我晚上连去处都没有了。” “那……好吧,你坐这里。” 木荷柚意思是让他坐啤酒箱上等自己,临走时又安慰道: “別著急,我现在就去联繫人说明情况,应该会有办法的,毕竟宿舍因地震坍塌,署里没有理由不管。” “你去吧。”神谷源摆手道,將啤酒箱拉到身下当板凳坐下。 …… 没过十分钟,木荷柚便回来了。 与她同行的还有好些人。 “怎么会这样……”坂本警部看到了倒塌的宿舍,快步走过来开口道。 “肯定是建造时偷工减料,然后这些年又没有人修缮,这才会因为一场稍大些的地震就倒塌。” 木荷柚的声音不大,態度却很是严肃,“坂本警部您看,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收到任何报警消息,说明这起地震压根不严重,且周围其他房屋顶多只是玻璃破损,唯有这栋警员宿舍彻底坍塌,还不能说明情况么。” 她走到废墟边缘,弯腰捡起一块散落的墙体碎片,轻轻一捻,便有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您看这水泥,標號明显不够,连最基本的承重標准都达不到,这分明就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 跟在坂本身后的,还有警署厅里的好些人——总务课课长佐藤、警备课课长山田,还有负责设施维护的西村主任,几人看到眼前的废墟,脸色都有些难看。 听到木荷柚的话,更是神色各异,没人敢立刻接话。 坂本警部脸上的关切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凝重,他走上前,看了看木荷柚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周围完好的房屋,语气有些含糊: “木荷警部,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栋宿舍建成有些年头了,难免会有老化,再说这次地震虽然不算强烈,但也有可能刚好击中了建筑的薄弱处……” “坂本警部,” 木荷柚直接打断他的话,没有丝毫退让,“老化不会导致整栋楼彻底坍塌,更不会在震感微弱的情况下,比周围新建的民房损毁得更严重,我们应该立案调查,查出背后的责任人。” 神谷源早就起身站在了旁边,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再看过去,现场的其他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木荷柚对视。 佐藤课长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 “木荷警部,您刚晋升警部,可能对署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这栋宿舍建成已经十几年了,当时的建造负责人早就已经退休,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很多证据都已经缺失,立案调查难度太大,恐怕很难有结果。” “难度大不代表可以不查。” 木荷柚寸步不让,目光依次扫过几人,“这是警员宿舍,住的是我们警署的人,这次侥倖没人受伤,下次若是再发生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山田课长皱了皱眉,开口劝道:“木荷警部,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件事牵扯甚广,一旦立案调查,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我们先处理好后续的安置事宜,再慢慢核实情况?”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劝说,实则是在推諉,没人敢明確拒绝木荷柚,却也绝对不敢真的让她立案调查。 他们心里都清楚,木荷柚背景不一般,若是真的硬要调查,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这件事一旦查下去,很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旧事,甚至波及到一些已经退休的老领导,到时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木荷柚看著几人推諉的模样,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却没有丝毫妥协: “核实情况可以,但必须要有明確的时间节点,而且要成立专门的核查小组,不能不了了之,要是最后查不出任何结果,我会直接向上级匯报,请求上级介入调查。” 听到“向上级匯报”这几个字,几人心里一紧。 坂本警部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木荷警部放心,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儘快组织人员核实情况,绝不会敷衍了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两人的安置问题,宿舍塌了,你们没有地方落脚,这才是最紧急的。” 佐藤课长也连忙附和:“是啊,木荷警部、神谷警部补,关於安置事宜,我们已经初步商议好了,会给你们发放临时安置补助,让你们先去酒店暂住,后续会儘快给你们安排新的宿舍。”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神谷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早就心疼自己被埋在废墟里的东西,看到几人对木荷柚忌惮不已,又在刻意討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神谷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木荷柚身边,故意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几位课长,坂本警部,不是我们挑剔,只是这宿舍一塌,我们俩的东西全没了,我这半年来省吃俭用,买了不少东西,从家具、电器到日常用品,加起来差不多有几十万円,现在全都埋在废墟里,连一点残渣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道:“再说,我们俩现在无家可归,只能住酒店,酒店的费用可不便宜,而且后续还要买新的东西,重新安置,这处处都需要钱。” 终於,神谷源提到了关键之处:“刚才佐藤课长说会给我们发放临时安置补助,不知道这补助具体是多少啊?” 佐藤愣了一下,没想到神谷源一开口就提钱,他下意识地看向坂本警部,见坂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试探著说道: “要不给你们先每人发放一万円的补助,明天再发一万,足够你们在酒店住三四天了,后续的费用,我们会再酌情考虑。” “两万円?” 神谷源皱起眉头,无奈道,“您看,这宿舍是因为偷工减料才塌的,又不是我们自己的原因,署里总不能让我们白白遭受损失吧?” 木荷柚侧头看了神谷源一眼,没有说话。 几人见状,心里暗自叫苦,但有木荷柚在一旁,他们根本不敢拒绝。 坂本警部嘆了口气,开口问道: “神谷警部补,那你想要多少补助?” “其实我们也不想为难各位课长,只是损失確实太大了……” 神谷源心里早就有了数,他故意沉吟了片刻,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样吧,除了我们两人的临时安置费用,署里再补偿我们五十万円,用於购置新的东西,另外,酒店的费用由署里全额承担,直到给我们安排好新的宿舍为止,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再麻烦各位课长,也能安心工作,全力配合后续的核查事宜。” “五十万?”佐藤课长脸色一变,连忙说道,“神谷警部补,这太多了,署里的经费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多吗?可是我那被埋的东西,光一部翻盖手机就十几万円,还有冰箱、洗衣机、衣柜,再加上各种日常用品,五十万円已经算是少的了。” 神谷源发现自己说话似乎不是很管用,索性拉起了木荷柚这面大旗,“还有木荷警部那边就更多了,我记得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脸色难看到极点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西园寺千川来了。 见到这位到来,坂本,佐藤等人瞬间脸色一变,连忙整理好制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西园寺警视长!” 连一向吊儿郎当的神谷源,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木荷柚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但还是开口道:“西园寺警视长好。” 西园寺千川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坍塌的宿舍废墟,又依次落在几人,最后定格在神谷源脸上。 她其实先前就到了,只是一直坐在旁边的车里听几人说话。 此刻看著神谷源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分明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趁机敲署里一笔。 她没有先问坍塌的缘由,直接看向佐藤课长: “我听你们在聊什么补偿的事?” 佐藤连忙上前,语气恭敬:“神谷警部补提出,希望署里给他与木荷警部各补偿五十万円,用於购置被埋的物品,同时由署里全额承担酒店费用,直到安排好新的宿舍。” 西园寺千川没理会佐藤,目光重新落回神谷源身上: “神谷警部补,五十万日元应该够吧?要不要再多些?” “呃……已经够了。”神谷源道,他感觉西园寺在点自己。 “警视长,还有立案调查的事。”木荷柚突然开口说道。 西园寺千川看向木荷柚,有些头疼:“木荷警部,你的顾虑我明白,警员宿舍出现问题,確实该重视,但应该不急吧,要不过些时候再说……” 木荷柚没想到西园寺警视长会直接反对立案调查,连忙开口反驳: “西园寺警视长,可这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这次侥倖没人受伤,但下次若是再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查出背后的责任人,给所有警员一个交代才对啊。” 西园寺千川看出了她的坚定,转而对著神谷源说道: “补偿的事情,就按神谷警部补说的办,五十万日元,分两次发放,第一次三十万,半个小时內到帐,剩下的二十万在下次工资结算的时候补齐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好些人都愣住了。 坂本和佐藤满脸惊讶,没想到西园寺会如此乾脆地同意五十万日元的补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神谷源心里却瞬间明白了——她这是在做交易,用五十万日元的补偿,换取自己帮忙劝说木荷柚,停止立案调查的想法。 “我同意。” 神谷源开口道,还拉了下木荷柚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后对著西园寺道, “警视长,我们一定会配合您的安排,先安心安顿好再说。” 西园寺千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坂本警部等人,语气严肃地命令道: “佐藤课长,立刻去安排补偿转帐和酒店事宜,半个小时內必须落实,坂本警部,你安排人手清理废墟、排查隱患,同时暗中整理当年宿舍的建造资料,交给我亲自过目。” “是!请警视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有误!” 坂本等人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敬畏,再也不敢有丝毫推諉。 第76章 半小时后,神谷源拿到了三十万円现金,乐呵呵地走出警署厅。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应该便是这样。 自己宿舍里那些破烂加起来都不到两万円,现在一下子换了三十万,后续还有二十万补偿可以拿,好像中彩票似的。 “神谷君,为什么拦著我立案调查?”木荷柚满脸不悦地跟在他身后。 “人家警视长不是已经坂本警部去调查了么,你操心个什么劲,我们不是忙著庆祝么,走回去搬啤酒,酒店在哪来著,我刚刚没仔细听。” “樱町涩谷酒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木荷柚回答道,又觉得被他带偏了,连忙继续开口,“不是……她你还不了解吗,那种口吻明显是想不了了之。” 神谷源心想这关自己屁事,反正拿到钱就好了,真要是费力不討好的去调查,指不定还要得罪警署厅里多少人呢。 但既然收了这份钱,他还是想出出力,看能不能劝得动木荷柚。 当然,要实在劝不动,那也和自己无关。 反正自己是警部补,木荷柚职別比自己高,正常来说自己怎么管得住她? 思索之后,他开口道: “木荷警部,我知道你心里不甘,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背后的人,但也得现实一点,警视长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明摆著就是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你要是再执著,不光我们拿不到剩下的二十万补偿,说不定还会被穿小鞋。” 他一边说,一边放慢脚步,语气儘量缓和,还晃了晃手里装著现金的信封,“你看,这三十万円已经到手了,够我们买新的家具电器,还能舒舒服服住酒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再说,她也说了会暗中核实,说不定真的能查出点什么,我们何必急著出头。” 木荷柚脚步一顿,脸色依旧难看,语气里满是不服: “暗中核实?你觉得她是真的会去查吗?她只是找个藉口敷衍我们而已,我们身为警察,连真相都不敢去查,还有什么资格穿这身制服?” 神谷源皱了皱眉,又劝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是不敢查,是时机不对,现在警视长压著这件事,我们就算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火烧身,再等等吧。” “等多久?” 木荷柚反问,眼神里满是坚定,“神谷君,你怎么能这么消极?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我们不能就这么妥协。” 神谷源见劝不动她,心里有些无奈,语气也淡了几分,反正话已经说过了,她木荷柚要做什么事都无所谓: “反正我根本没有能力和警视长抗衡,更没有能力查清这件事,与其白白浪费力气,你要是真的非要查,我也不拦你。” 两人僵持了片刻,木荷柚看著神谷源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 “我知道了。”她低声嘟囔道,“你不帮我就算了……” 神谷源听著她那语气,瞧对方委屈的模样,最终无奈道:“如果你非要查,那就等之后警视长那边的消息,她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你……” “真的?” “真的……” 神谷源心想到时候给你老妈打电话,其他的就帮不了任何事了。 “行,那就等等。”木荷柚笑著说。 “这就对了嘛,好了,別不高兴了,我们先回去把那箱啤酒抱上,然后去樱町涩谷酒店办理入住,还有庆祝活动呢。” 这次神谷源是真准备庆祝了,毕竟拿到这么多钱。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宿舍废墟旁边,那箱啤酒还安安稳稳地放在路边。 神谷源走上前,弯腰抱起啤酒箱,掂量了一下。 木荷柚站在一旁,看著坍塌的宿舍废墟,突然开口: “对了,神谷君,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有笔记本电脑的?” 她眯起眼,继续说道,“不会是你偷偷看过吧?” 神谷源无语至极,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就是隨口一说,谁跑去看你的房间,你见我什么时候往那边去过?” “哦——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应该不是变態才对。” “什么叫做应该?警署厅里还能找到第二个比我更正直的男人吗?” 木荷柚没接话。 神谷源微微一愣,开口道:“不是吧,这很难回答吗?难道还有別人……” “如果你少骗宫泽点感情,我就承认你是正直的男人。”木荷柚幽幽道,跟住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同朝著酒店前去。 “我哪里骗她了?说到底是那傢伙骗我钱財才对,你想想这几天,她哪次跑来警署厅我没花钱,虽然不算多吧,但我哪来那么多钱整天带她吃饭。” “你为什么不推给我呢?我难道不能照顾她吗?” “这个……那下次安排给你。”神谷源开口道。 “明明给她手机上存了我的號码,但到现在,我都没接到过宫泽的任何一个电话,她有打给你吗?” 神谷源点了点头,带著她穿过马路,“有的,怎么了吗?” “你们聊些什么,我说真的,女孩子在她那个年龄阶段,就是不够成熟,神谷君要是就这么答应了她什么表白之类的,其实反而是害了人家。” 神谷源有些理不清她这句话里的逻辑关係。 什么叫宫泽不够成熟,自己答应她就是害了她? 不过下一秒,解释隨之而来。 “毕竟你人其实一般般,她值得更好的,要是被你骗走,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才对……”木荷柚开口道。 神谷源立刻懟了回去:“你说她不成熟对吧?” “是的。” “那我怎么看……”神谷源低下头瞥向她的胸口讥讽道,“木荷警部补、不对,木荷警部你也成熟不到哪里去,要不是这身衣服,你俩站到一起,说不定別人都认不出谁年龄更大些。” 木荷柚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眉头微微皱起,不服输地挺直了摇杆:“肯定是我大才对……” 但总有些没底气。 她也没仔细观察过宫泽的身材,但好像论发育来说,真比自己强些? 况且人家才刚刚十八,之后还有晋升空间。 不像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大概率这辈子就这样了。 木荷柚惆悵了起来,觉得自己有些破防了。 第77章 是夜,酒店內。 神谷源洗完澡,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头髮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手里拿著一袋薯片,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电视里正播放著搞笑的脱口秀,他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嘴角还沾著薯片碎屑,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三十万円到手,后续还有二十万补偿,不用睡破旧宿舍,还能住豪华酒店,对目前的神谷源来说,简直是人生巔峰。 他一边看电视,一边盘算著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神谷源知道是木荷柚,毕竟那箱啤酒还在他这里。 迅速换好衣服,神谷源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他瞬间愣住了,下意识打量起来眼前的木荷柚。 她早已不是之前穿著警服的模样,而是换了一身全新的穿搭。 一件卡其色的过膝连衣裙贴在其身上,面料看起来十分柔软,透著一股沉稳大气的感觉,领口是简约的小方领,露出纤细的脖颈。 裙摆之下,两条白皙小腿露出,搭配上一双黑色的低跟小皮鞋。 头髮也不再是平时隨意披散的样子,而是梳理得整整齐齐,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碎发贴在脸颊两侧,修饰得脸型愈发小巧。 脸上没有化妆,却气色很好,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止一点。 神谷源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是干嘛?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去哪搞来的衣服?” 木荷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嘴硬地说道: “没去哪,就是刚才洗完澡,觉得警服不舒服,刚好看到酒店附近有一家服装店还开著,就进去买了一身。” 她说著,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神谷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笑出了声: “隨便买的?我怎么看,这衣服都是特意挑的成熟款啊?不会是因为我说你不成熟……疼疼疼!” 木荷柚收回脚来,侧身走进房间,开口道:“我本来就很成熟,用得著特意证明吗?” 她嘴上强硬,语气却有些没底气,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一边。 其实她洗完澡后,越想越不服气,不甘心被说成和十八岁的宫泽差不多,於是便趁著还早,跑去中心街挑了身最显成熟的连衣裙。 神谷源见她已经自己找地方坐下,开口道: “先说好,这次绝对不能喝多,我承认自己酒量不行,但你的水平其实也很一般。” 木荷柚已经拆开啤酒罐,打开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行,就喝一点。” 那是必然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补充道。 今天必须把这傢伙彻底灌醉,到时候再问问他,到底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调查事件,还有必须要让他说出自己很成熟。 神谷源点了点头,也坐在沙发上。 只是看著这箱啤酒,突然开始有些害怕: “要不……我们先点个菜,还没吃饭这怎么喝?” “酒店里应该提供晚餐的,我打个电话。” 木荷柚说著,拿起了旁边的座机。 …… 没多时,有酒店服务人员將食物端了上来。 但当门被打开,看到神谷源公主抱著木荷柚,后者乐呵呵地伸手去接饭盒时,饶是见过再大场面的服务人员也愣住了。 这两位……好像是警署厅的警察对吧? 怎么玩得这么花? “给……给我就好……” 木荷柚口齿不清道,伸手拿起饭盒,“神谷君继续做,不是很行的吗?” 神谷源满脸通红,身上全是汗,却依旧在不停蹲起,嘴硬道:“放心……我不可能输,十七、十八……” 服务员呆住,完全看不懂两人在做什么。 但看情况,似乎是体罚? 还满身酒味,这两人也太神了点。 她尷尬开口道:“那您二位慢用……我这边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关上,只听得到里面依旧传来数数的声音。 同一时间,神谷源放下木荷柚,后者摇摇晃晃地跑向沙发上坐下,打开了饭盒: “神……神谷君不是要吃饭吗?” “我不饿……继续、继续来。”神谷源伸出手,准备和她再比一次。 木荷柚没理会他,拿起筷子道:“你都输了那么多回,还喝醉了,先吃饭……” “我说继续来。”神谷源不服道。 他脑袋极晕,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分出个胜负来。 在刚刚的半个多小时,自己和她划了上百次拳,这傢伙居然一次没输过。 如果不是她口渴,那些酒几乎都是自己喝的。 这上哪里说理去,难不成真有所谓运势这种说法? 太不公平了吧? 神谷源不信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幸运的人,毕竟他死过一次都能復活,头晕之余,只想贏过对方一次。 “那就来吧……” 木荷柚脸颊红扑扑的,伸出手举到胸前,语气带著醉意,却依旧跟著固定的节奏喊了起来:“剪刀石头布!” 喊到“布”的瞬间,神谷源出了石头。 而木荷柚则伸直食指和中指,出了剪刀。 神谷源刚刚想说自己贏了,却听木荷柚慢悠悠道: “你这是什么?” 他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因为晕了,拳头没攥紧,指尖露了出来,看著反倒像半握的剪刀。 木荷柚憋著笑,迅速说道:“神谷君这算什么?重来!” 说著,又是一轮新的口號喊出。 神谷源来不及反应,连忙跟著她一起,双方再度出招。 “是神谷君输了哦。” 木荷柚笑著说,帮他倒上了一杯酒,“惩罚还是喝酒?” 神谷源是真喝不下去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开口道:“我……我选择惩罚……” 说著,他伸出手去,准备再抱起木荷柚。 从第三十六局开始,惩罚就变成了这样的,谁输了就做十个蹲起,当然要抱著对方。 神谷源就想让她输一把,然后木荷柚就会发现,以她那种小体格,根本抱不动自己,自然只能低头承认不行,只是没想到一直都是自己输就是了。 然而,让神谷源懵圈的是。 这一次,木荷柚没有抬起双腿任他將其抱起,而是站起了身,眯著眼,同样醉醺醺地缓缓开口: “这次不惩罚这个,我要你说实话,就眼下、嗝!” 她打了个嗝,双手叉腰继续说道,“我不比宫泽更成熟吗?” 第78章 “这身……確实很好看……” 神谷源坐回位置上,眯眼打量著她当下的穿搭,缓缓说道。 “是问你成熟不成熟的事。” 木荷柚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又因为醉酒忽然没站稳,看样子要摔倒下去。 神谷源连忙出手,將她抱住:“白……白痴,没事吧?” “你以为我是谁,怎么会摔倒……”之前是惩罚,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木荷柚不知怎么的就尷尬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她自认为没有多醉,至少比神谷源强多了。 没看他都开始犯糊涂,抱著自己就拿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么…… 木荷柚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按住:“神谷君,你喝多了……” “少扯,这才哪到哪?” 神谷源听到这话,立刻抬手,“再来。” 又是一轮新的划拳开始。 这一次,因为坐在神谷源腿上的缘故,木荷柚没时间思考,下意识便出了拳头。 终於是让他贏下了一局。 “我就知道……谁家孩子天天哭啊。”神谷源百感交集,抬起酒杯递给她,因为醉酒的原因,动作偏慢。 木荷柚压根没抬手,伸长脖子便喝了下去。 “再来!”神谷源感觉运势终於到了自己头上。 “等等……我要吃饭……” “那就先自罚三杯。” “你、你真以为我怕你?”木荷柚瞪著眼睛道。 “剪刀石头……”神谷源已经开始喊了起来。 木荷柚迅速跟上一声『布』,两人再度出招。 …… 十来分钟后,酒店大门被人撞开了。 木荷家的保鏢看著眼前一幕,个个嘴巴都张成了o形。 她们几人在外面守了半天,也敲了半天门,一直没人开,电话都打到家主大人,也就是木荷美姬子那边去好几次。 后者最终的要求,是必须阻止女儿与神谷源发生不可挽回的关係。 听著里面声音越来越奇怪,几人来不及去找酒店人员拿房卡,只能是直接將门撞开。 便再次瞧见两人互相抱著啃的一幕。 这一次比之前烤肉店那回更严重,木荷柚肩带都滑落了下来,春光散落满屋…… “大、大小姐……” 其中一人上前开口道,虽然之前明令禁止她们主动和木荷柚搭话,但眼下这情况,肯定是不能在这继续看的。 木荷柚抬起了头来,发现有人打扰自己这边,顿时皱起眉头,从神谷源身上爬了下来: “你们……你们疯了,撞我的门,信不信……” 她想拿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似乎忘在了隔壁。 “神谷君,收拾她们,这些傢伙损坏……损坏酒店的財產,可以依法……” 木荷柚转过头来想喊神谷源,看到他躺在那装死,打了个嗝,心想只能自己解决了。 其实神谷源还不至於晕死过去,他自认为自己现在脑袋转得极快。 从听到大门被人撞开,见到那些女保鏢时,他便知道出大事了。 要是木荷家的人脾气不好,趁著自己现在根本没力气反抗,上前来殴打自己一顿,那到明天自己鼻青脸肿的,又该找谁说理去。 ——咦?怎么总感觉很熟悉,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是类似的情况…… 倒在沙发上的神谷源这么想著,微微睁开眼,看著木荷柚在那边教训人,才反应过来。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边有保鏢一直暗中跟著的么? 只是这些傢伙確实太不懂事了些,撞坏酒店大门也要赔钱的好吧…… 数分钟后,几名保鏢被骂了出去。 木荷柚返回沙发上坐著,只是门已经坏掉了再也关不上,在隨时有人进来的情况下,她没什么心思继续喝酒了。 “神谷君……” 十几秒后,木荷柚还是撑著身子,走到神谷源面前,用膝盖支著爬上沙发,轻轻拍打了下他的脸,“你別装了……肯定还能说话……说话的吧?” “嗯……可以……” “再试试,刚刚我没感受明白。”木荷柚说著就要亲下去。 神谷源伸手挡住了她的脸,开口道:“我怕被你家保鏢打死在这里……你別……別闹,该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明天你醒了就什么都忘了!”木荷柚气鼓鼓道,“之前是这样,这一次也一定是这样。” “什么之前……”神谷源有些摸不著头脑。 “我们再找个地方吧?”木荷柚突然说。 神谷源微微愣住,看著她那白皙如玉的肩头,吞咽了下口水,心想自己什么都没买,也不知道这时候来不来得及: “木荷警部补……我还没准备好……” “你怎么做事情畏畏缩缩的?” 木荷柚很不满他这个表现,一把拽著神谷源的衣领,硬是將其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隨即走到窗边。 “什、什么意思?”看著楼下的街道,神谷源满脸懵逼。 “要躲开那些傢伙的监视,必须得走一步险棋,这里不过就是二楼,下面还有草坪……” 木荷柚还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动作极快,手脚並用地便爬上了窗户。 神谷源几乎是呆住,脑子因为酒精影响的缘故完全转过不来。 瞧著她蹲在窗台上,这才开口道:“这太危险,真没必要……” 话音未落,某人已经跳了下去。 神谷源连忙朝下看去,鬆了口气——木荷柚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已经重新站住,並且朝著自己这边挥手。 这傢伙也太狠了点,儘管是二楼,但怎么敢就这么跳…… 神谷源心里想著,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同样爬上窗户。 …… “里面似乎没声音了?谁去看一眼?”酒店走廊上,其中一名保鏢开口道。 “再等等吧,反正我看那位神谷警官也晕倒了,肯定是做不了什么事……” 几个保鏢交头接耳地討论道。 “莉音,一会你能不能负责帮忙给大小姐换衣服,你和她年龄相差不大,她应该不会像是骂我们那么骂你……” “呃……好吧。”其中一个明显是新人的保鏢点头道。 又过去几分钟,几人终於决定打开房门,將喝醉了的木荷柚接走。 却在这时,发现屋內早已空无一人。 第79章 凌晨时分,宇田町河道边。 “神谷君怎么满脸失落的样子?”木荷柚躺在草坪上,眯著眼睛问道。 神谷源看著水面上的月亮倒影,嘆了口气:“我不知道原来换个地方是这么个意思……” 正常逻辑来说,两人应该是换家酒店,至於成年人之间该做什么,神谷源以为木荷柚这么有计划,说不定她早就准备好了。 即便还需要些铺垫,那也可以找间居酒屋吧。 到底是谁將结果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神谷源搞不懂,他去超市本来是怕出问题,想买些应急用品,谁曾想木荷柚也跟著走了进去…… 当时他还有些意外,怀疑这呆鹅可能早已身经百战,自己和对方比起来才是个雏,不然一般来说,女孩子在这方面不都会很害羞的么? 好吧,后来看到她从货架下抱起一箱啤酒后,神谷源明白纯是自己想多了。 总之过程曲曲折折,结果就是两人既没开房,也没有去酒吧类似的地方,而是走到河边,对月吹瓶。 神谷源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画风实在不对…… “换地方只是觉得会被人打扰到啊……你別太放鬆了,要是掉下河里去还不好救……” 木荷柚出言提醒道。 神谷源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发愣,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终於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回酒店去了,说不定你家那些人急死了。” “喝完最后这几瓶再走。” 木荷柚伸手从旁边纸箱里又掏出两瓶啤酒来。 神谷源感觉有些反胃想吐,但还是颤抖著手接过,纯靠本能灌了下去。 木荷柚扬起嘴角,同样吨吨吨的喝完一罐,擦了擦下巴笑道:“神谷君总算是爽快了……呕——” 神谷源连忙躲避,生怕她吐到自己身上,而后才发现这傢伙是装的。 “无聊。”神谷源无语道。 木荷柚先是躺下,接著蛄蛹到了他身边,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都没之前醉了?” “我怀疑你后续买的这箱啤酒是过期的假货……”神谷源说。 木荷柚眉头微蹙,开口道:“是你结的帐……应该是你买的才对。” 她似乎有些冷,但自己身上这身没有兜,於是伸出双手,想放进神谷源兜內。 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僵在那里。 “神、神谷君,你这是什么?” 神谷源扭过头去,看到她从自己兜里翻出的东西,心臟立刻迅速跳动,將其抢到了手里:“口香糖!” “你当我是白痴吗……”木荷柚嘟囔道。 “抱歉……是我思想齷齪……” “神谷君似乎向来认错极快,即便不是你的错,你也会迅速担下,搞到最后你道歉的对象都会怀疑到底是谁的问题。”木荷柚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是你的错。”神谷源说。 “这……怎么是我的错?” “你拉我喝酒的,也是你带著我从酒店跳下去的,我就算犯错,也有你一半的责任!” “你现在醉了吗?”木荷柚突然问。 神谷源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开口道:“后面这箱啤酒度数不高,当然也可能是过期了,总之比之前清醒很多……” “那你明天醒来,会记不住今晚的事吗?” 木荷柚从草坪上撑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 此刻,月躲去了云后。 裊裊碧波层层叠浪,三色的树林直入水天之间。 神谷源忽然有些心慌,他听懂了木荷柚这话,低声询问: “我、我们要不再喝些吧?” 木荷柚没接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月光透过云雾落下,给予了此地一种虚幻到了极致的感觉。 ——那似乎叫丁达尔效应来著。 神谷源这么想著,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也是个白痴,这种时候该胡思乱想吗? “你买这个,考虑好了后果了吗?” 木荷柚伸出手,按住神谷源的右手,並且用力分开他的五指,將口香糖拿回了自己手中。 “没有……抱歉。”神谷源说。 “我可不是要你认错。” 神谷源不想看她的眼睛,或者说有些不敢看。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你怎么想?你有感觉吗?” “你说明白些,我醉了。”木荷柚视线发散,实际上是在偷偷看手里小盒子上的说明书。 “就是那样啊……” 神谷源越说越慌,具体什么原因他也搞不清,可能这就是酒精作用吧, “上次我问过你,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但你给的答案很明確,我觉得自己就別热脸贴冷屁股了,所以今天这个,对不起,我不该不尊重你,买这东西实属无奈。” “上一次?” 木荷柚收回视线,想到了前些日子,自己认为他自恋的事。 “你到底怎么想啊,还有別在我身上,你这让我往哪里瞟?”神谷源看著她那贫瘠的胸口说。 “我想……再试试。”木荷柚说。 “你会不会吐我嘴里?”神谷源有些害怕。 木荷柚微微一愣,心想这傢伙还真是不识好歹,居然说这么煞风景的话,低头吻了上去。 直至数分钟后,两人才堪堪分开。 “呼~我真的差点要窒息……” 神谷源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堵住。 他只能伸出双手抓住对方肩膀,担心木荷柚掉下河里去。 再次分开之后,木荷柚问:“你感觉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你有些像木头。” “我没经验。”木荷柚很大方的说道,“倒是你还很有经验,母亲和我说过你大学时候的事情,那个西野的女孩子对吧。” “是水野。”神谷源下意识道。 木荷柚立刻皱眉:“看来你清醒得很,不然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醉了,我现在说的都是梦话……” “梦里也不希望旁人把前女友名字说错吗?”木荷柚问。 神谷源这才发现,她在某方面上还真聪明,想著法子给自己下套去钻。 说不定自己说不上来水野,她也有后招,又会扯类似於“前女友名字都记不住,果然是渣男”这种话。 神谷源是没招了,准备认错。 然木荷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迅速从地上爬起,並顺手將口香糖盒子塞回了他兜內。 “我喝醉了,先回去休息了。”她这么说道。 第80章 四月初,绵长的梅雨季到来,涩谷处处泛著冷意。 警署厅內,神谷源整理著手中的案子,算是久违地认真工作了一把。 “怎么感觉,你最近和木荷警部补……” 竹內贵之边喝茶边说著,又顿了顿,尷尬道,“怎么年龄大了老是嘴瓢,现在是木荷警部才对,你和她最近关係怎么这么奇怪?” 其实这两人过去的关係也很奇怪,明明看著是情侣,做得也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比如一起查案,一起来上班,时不时还一起吃饭,但无论周围人怎么问,神谷源和木荷柚的答覆都是『怎么可能』之类的话。 地下恋情也没必要谈成这样吧? 但在竹內贵之看来,现在可比之前奇怪……或者说有趣得多。 单说今天,神谷源已经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木荷柚不下五次,被他撞见之后还连忙收回视线。 至於木荷警部那边,依旧是老样子,且似乎因为成为警部之后,工作更卖力了不少,整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到底是怎么了呢? 在竹內贵之这么个八卦男看来,极大可能是因为职位变动,原本同为警部补,现在可怜的神谷君被对方压了一头,虽然木荷警部没有以权压人,也没有摆过半点架子,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同样可以搬过来放到此处。 所谓年轻人吶,就是那种会被一些小事影响到状態的傢伙。 像自己就不可能,毕竟能熬走的同事都熬走了,做到警部补其实也蛮知足的,再混几年就能退休,到时候可以的话,再带著家人去国外定居,生活岂不美哉? “怎么不说话?”竹內贵之又开口道。 神谷源无奈嘆了口气:“您没看我手上这么多事么,也不知道怎么这几天全是案子,偏偏还麻烦的要死。” “是你做事不专心,不然早搞定了,快说说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好几天没见正常过了。” “不是很正常么?”神谷源道。 他是真觉得很正常。 而且是太正常了! 正常得简直像前几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晚木荷柚在河边亲了他,还不止是一口,但之后神谷源再问,对方就摆出一副“???”的表情,好像自己在说梦话一样。 怎么可能会忘记,她明显就是在装的,明明后续那箱酒度数低得要命。 竹內贵之听完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眼睛又不瞎,一上午你往她那边瞟了好几回。” 神谷源手一顿,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前辈您上班就上班,怎么整天盯著我看?我看那边是確认有没有新的协查通报,不是看別的。” “协查通报?” 竹內贵之挑眉,一脸“我还不懂你”的表情,“木荷警部在里面写报告,哪来的协查通报给你看?少来这套,是不是闹彆扭了?” 他顿了顿,又自作聪明地补充:“我就说嘛,是不是她升了警部,你心里不舒服?本来平级,现在她成了警部,你拉不下脸?” 神谷源翻了个白眼,拿起笔在文件上划了两下:“我是那种人吗?” “那是为什么?” 竹內贵之更好奇了,往前又凑了凑,“难不成你表白被拒了?不能啊,之前你们俩那情况,应该是很好成功的才对。” 神谷源被这话噎了一下,压低声音吐槽:“之前哪有什么情况,明明就是最近才……好吧,有人干完事转头就装失忆,跟没事人一样,前辈觉得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竹內贵之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哦?什么事?你俩……” “停!” 神谷源立刻抬手制止他,生怕他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您就別打听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说了您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 竹內贵之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年轻人嘛,害羞很正常,小姑娘刚升了职,在单位里要端著警部的架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认,你主动点不就行了?总不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吧?” “主动?” 神谷源嗤笑一声,想起自己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木荷柚要么装听不懂,要么直接转移话题,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样子,无语道,“我主动了,她不认,我总不能按著她的头让她认吧?” 正说著,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木荷柚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过来,身上还带著外面的雨气,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汽。 她看到两人凑在一起,愣了一下,隨即对著神谷源点了点头:“神谷君,坂本警部让你把昨天的盗窃案卷宗送过去一下。” 神谷源看著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硬邦邦应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就去。” 木荷柚没多停留,点了点头就抱著文件离开。 等她走远了,竹內贵之用胳膊肘撞了撞神谷源,挤眉弄眼:“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是在单位跟你避嫌呢!毕竟升了警部,总不能跟之前一样跟你打打闹闹,我有一计,你今天下班之后叫她一起去喝咖啡,反正你们现在不是都住在酒店嘛,肯定有机会……” 神谷源看著木荷柚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您还是別给我下鉤子了,这回我是死也不可能再咬上去的。” “怎么能是鉤子,我是真在帮你……” 神谷源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卷宗起身:“行了前辈,我去送文件了,您別再帮忙出主意了。” 竹內贵之见没了乐子,又开始觉得无聊起来,只能低头回去继续工作。 …… 另一边,神谷源拿著整理好的盗窃案卷宗,敲开了坂本的办公室门。 “坂本警部,您要的卷宗。”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准备离开,却被坂本叫住了。 “神谷警部补,等一下,坐,聊两句。” 坂本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脸上带著平常的温和笑意,只是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愁绪。 神谷源挑了挑眉,还是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心里大概已经有数——十有八九,是为了宿舍倒塌那桩事。 “先跟你说一声,之前答应的补偿,三十万现金你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二十万,我跟总务课那边打过招呼了,发薪日肯定一併打到你帐户上,绝不会耽误。” 坂本先递了个顺水人情,语气格外客气,“还有酒店那边,署里已经跟合作的酒店签了长期协议,你们安心住,费用全由署里承担,新宿舍的选址和修缮也在推进了。” “麻烦坂本警部了。” 神谷源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句。 “麻烦倒谈不上,就是这宿舍塌了的事,实在是让人头大。” 坂本嘆了口气,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宿舍修建的旧事上,“你也知道,这栋楼建成快十五年了,当年负责承建的建筑公司,早七八年就破產清算了,当时署里负责对接这个项目的后勤主任,也早就退休回乡下了,现在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都找不到。”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苦笑著补充:“再说当年的建造標准跟现在本就不一样,老房子年久失修,难免有老化的问题,谁也没想到一场不算大的地震,整栋楼直接塌了,说起来也是万幸,当时楼里没人,没出伤亡事故,不然这事就真的兜不住了。” 神谷源没接话,心里门清——对方铺垫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明这是陈年烂帐,查无可查,没必要揪著不放。 果然,坂本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愁绪更重了:“本来这事,按西园寺警视长的意思,先把你们的安置和补偿落实好,內部悄悄核查一下当年的资料,有隱患就整改,这事就算翻篇了,可你也知道,木荷警部那性子,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这两天是铁了心要盯著这事不放。”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 “我听总务课的人说,木荷警部昨天把他们堵在办公室,要了当年所有的建造合同、竣工验收报告,连当年的材料採购台帐、监理记录都要翻出来,这明摆著是要把这事彻底查透,非要揪出责任人不可。” “坂本警部,您跟我说这个也没用啊。” 神谷源无奈地摊了摊手,“木荷警部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別人劝没用,你劝不一样。” 坂本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恳切,“整个警署內谁不知道,木荷警部最听你的话,之前那么多棘手的事,哪次不是你一开口,她就听进去了?旁人去说,她只会觉得我们是想掩盖问题,反而更牴触,可你不一样,你们一起办案这么久,她信你。” 说著,他又开始摆难处,话里话外全是卖惨,皱眉低声道: “神谷警部补,我跟你交个底,这事真不能深查,当年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了,不光是署里已经退休的老领导,还有当年的建筑商、监理方,现在人要么找不到,要么早就不在岗了,查下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到最后,不光署里要落个监管不力的名声,我们这些在职的,少不得要挨处分、背黑锅。” “木荷警部背景硬,家里有底气,查完了什么事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坂本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在警署干了快三十年,眼看著还有几年就退休了,临了要是因为这事栽了跟头,连退休养老金都受影响。” 他看著神谷源,语气越发恳切:“我知道让你去劝,有点为难你,但你也想想,这事查下去,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补偿已经给足了,安置也安排妥当了,非要揪著不放,最后闹得全警署厅都知道,西园寺警视长那边也不好交代,到时候木荷警部就算查出来什么,也未必能有个让她满意的结果,反而还得罪了一堆人,得不偿失啊。” 神谷源当然知道这事查下去没什么意义,木荷柚那套绝对正义的准则,撞上这种陈年烂帐,最后只会自己气个半死,还落不著好。 他沉默了片刻,对著坂本道:“坂本警部,话我可以帮您带到,但是我不敢保证她能听进去。” “你肯帮忙说就行,总比我们这些人去劝强百倍。” 坂本一听这话,立刻鬆了口气,“只要你能帮著劝劝,让她別再死揪著这事不放,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绝无二话。” 又客套了两句,神谷源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木荷柚抱著一摞厚厚的资料,从总务课的方向走过来,眉头紧紧皱著,一脸严肃,连走路的脚步都比往常沉了不少,显然是又拿到了什么材料。 “等等……有些话想和你说。” “神谷君有事吗?”木荷柚停住脚步。 “你手上拿的什么案子的资料,怎么这么厚?”神谷源问。 “这个啊……” 木荷柚没有隱瞒,將其递给了他,“这是宿舍倒塌的资料,你要不要看看,算了你直接看吧,反正我后续立案调查的时候,你肯定也要帮忙的。” 神谷源对她话里『肯定』这个词语很不满意,但还是將其接了过来。 “这也太多了……我看看,还真是往前倒推十年?” “十年都不够,这家『黑泽建业』只是中途转接的陈担人,还得直接找到宿舍修建时候的装修公司资料……” “这案子实在是太复杂了些……” 神谷源抬眼看向她,缓缓道,“你能不能別把我安排进去,我手上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神谷君觉得呢?” “我觉得你好像完全没准备答应我的样子……” 木荷柚微微一笑,像是才想到似的,开口道:“突然发现警部的职別也是有真好处的,现在我如果安排神谷君一起调查,你也没藉口拒绝吧?” “今晚要不要一起聊聊这个案子?你好几天都很晚回酒店房间,我都没机会见到你……”神谷源终於说道。 第81章 是夜,月高悬照。 神谷源躺在床上看电视,时不时下床又活动一下肩膀。 之前的枪伤算是差不多好了,都感觉现在可以去找人打打拳击。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神谷源有些意外,因为下午木荷柚压根没答应他聊案子。 看来是嘴硬么,其实还得靠自己吧,就她那做法,警署厅肯定没人配合,到最后包虎头蛇尾的。 这么想著,神谷源打开了门,却没想到,来的不是木荷柚,而是之前见过面、且见面之后有些不愉快的五十嵐。 “打扰您了,有些事想聊聊。”见到神谷源后,五十嵐弯腰说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隨后让她进屋:“不知道找我什么事……有情况的话,其实可以电话里说的,我不是给你们发过手机號了么。” 之前他虽然没有答应木荷美姬子,收下晴川商事,但后续无论是陆川晴政,还是五十嵐凪沙,基本都会有意无意地和神谷源联繫,说的无非就是会社的发展之类的事。 但没打过他的手机,之前是用的公共电话。 “电话里不方便,而且您那部手机是大小姐送的,她可能可以监听到通话。” 五十嵐凪沙坐下之后开口道。 神谷源微微一愣,给她倒了杯茶:“能监听到我通话?她应该没这么变態吧……” “只是猜想而已,您不用顾虑。” “好吧。”神谷源喝了口茶,接著问道,“你找我做什么,又是聊会社的发展?我说了对这方面真不感兴趣。” 也不知道木荷家那位大人物怎么想的,如果非要拉拢自己,直接往卡里打个几千万就完事了,整的这么麻烦做什么。 “不是,我是想和您聊聊关於最近,大小姐想要调查的那个案子。” “你们还真是……” 神谷源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不成这边也要让自己劝呆头鹅放弃? 说到底这关自己什么事啊,还有这事情很好解决吧,只需要让人把她权力全部拿走,隨便安个『办案不力』的说法,派木荷柚去交番歷练几个月,不就让她老老实实的了么…… 不对,老实应该是不会老实的,只需要在这几个月彻底把案子堵死,让木荷柚回来之后查无可查不就完了? “我和陆川的想法,是希望您能帮忙大小姐查案,不计后果。” 五十嵐凪沙这话倒是让神谷源一愣。 思索之后,他开口道:“你是说……你和陆川,代表著这不是木荷家的意思?” “家主没提过这件事,但我们想她应该也不会同意大小姐去查……” “说来听听,原因是什么。” “修建那间宿舍的公司,叫做樱井建设株式会社,之前算是日本第一建筑会社,几乎垄断了所有政府单位的建筑修建,只是后续因为股权爭夺的原因,这间会社才会分裂然后解散。” “所以这是木荷家的公司?”神谷源皱眉问。 五十嵐凪沙点了点头:“那算是木荷家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投资,效果很不错,赚了不少钱。” 神谷源觉得有些想笑,搞半天木荷柚查来查去,最后居然要查到自家人头上。 所谓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或许就是这么个情况,十几年前的偷工减料,搞到最后差点砸死自家唯一继承人。 等等,当时应该是自己要被砸到才对。 服了,难不成自己是天生欠她木荷家的么,差点一个不小心,就要把自己再送去穿越…… “那你们想让她去查的原因是?”神谷源问。 这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这自家人的事,能不查就不查了,怎么陆川和她反而要支持木荷柚查下去? “您没在木荷家待过,我给您说说情况,作为当下贵族中发展最好的一个家族,木荷家早已成功转型,但也因为商业上的发展,其实整个家族都可以看成是一间大公司,家主只是股份最大的一个股东而已。” 五十嵐凪沙娓娓道来,“我和陆川都是新派,虽然现在大小姐还不知道我们,但早晚都会成为她的助力,我们的想法,是將木荷家重新集权,所有外在『股份』全部收回,为此,便要铲掉一些老而烂的脓包,就比如这次案子极有可能会查到的一个大人物——九条和宏。”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神谷源喃喃道。 “他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现在正在竞选参议政员,如果发展下去,极有可能成功进入国会。” 神谷源明白了,木荷柚的梦想绝对不是一句空谈。 她家是真有能力把自己女儿送到这条路上去的。 没见已经有一位准备进入国会了么。 不过现在……是想把这人拉下马? “那人在木荷家也有不少『股份』,加上他自己是九条家的旁支,所以在政界上走得一直顺风顺水。” “要把他拉下来?”神谷源问。 五十嵐凪沙点了点头:“得拉下来,如果让他继续做强,到时候就更加根大难掉,木荷家最后由大小姐继承的『股份』,一定会少上很多。” 所以聊来聊去,还是利益损坏的问题。 “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神谷源问著,想了想觉得直接一点, “对我有什么好处?” “大小姐的不就是您的么,她能多掌控些权力,对您而言不也是好处吗?”五十嵐凪沙反问道。 神谷源皱起眉头,心想她这是什么鬼话,木荷柚的怎么就是自己的了。 “我不想参与进你们这些事情中,太麻烦了点,其实说实话,我也就是一个小小警部补,拿这点工资已经很知足了。”神谷源摆摆手说。 五十嵐凪沙开口道:“我听说您拒绝了晴川商事的股份?” “是拒绝了……”神谷源对此一直蛮纠结的,也有那么些小小的后悔。 如果当时同意,说不定自己现在至少已经是个千万富翁了,就算日元的千万不算太多吧,但也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现在才八二年,等到广场协议自己作为那只踩在风口上的猪……呸,以自己的头脑,至少得是个人,到时候不赚他十个八个亿? 只是这一切,都隨著那次车上聊天之后打了水漂。 “和大小姐恋爱结婚的话,应该没有其他贵族那么古板,您肯定不会只是个赘婿,且您本来就不是无能之辈,获得相对应的『股份』是理所当然的事。”五十嵐凪沙突然说道。 神谷源听到这话就觉得有些来气,下意识瞥向窗口,前几天他还和木荷柚一起跳下去。 现在却连对方人都见不到。 女人心就是如此,实在是善变得过分。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她真没啥关係。”神谷源说。 五十嵐凪沙看著他脖颈上那些草莓,心想神谷源真是嘴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扯这些。 她前几天可是听说,两人晚上喝了酒躲过保鏢的视线,不知道去哪鬼混了好几个小时。 说不定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还在说没关係,难不成是在逗自己么? 五十嵐凪沙也不点破他的嘴硬,只是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地把话说透: “我们没有別的意思,更不是要逼您站队,只是这件事,两头都绕不开。” 她往前推了推隨身带来的牛皮纸文件袋,继续道:“当年涩谷警员宿舍这个项目,名义上是警视厅后勤部门招標,中標的是樱井建设关东支社,而当时樱井建设的最大股东就是木荷家,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正是时任樱井建设常务董事的九条和宏。当年的建材偷工减料、验收放水,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的签字。” 神谷源挑眉,看著文件袋:“合著你们早就把底摸清楚了,还找我干什么?直接把东西给木荷柚,她不得立刻炸了,顺著线就把九条和宏揪出来了?” “不行。” 五十嵐凪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这些资料是木荷家內部的封存档案,我们私下拿出来的,一旦直接交到大小姐手里,她一定会追问来源,到时候家主那边必然会知道,我们的动作就全暴露了。” 她顿了顿,看向神谷源,语气诚恳了几分:“只能是您看了资料之后,带著她一点点查……” 神谷源沉默了,木荷家这潭水太深,什么新派老派,什么集权內斗,他压根不想掺和。 上辈子活了一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办公室政治、家族倾轧,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想混吃等死,安安稳稳熬到退休,犯不著趟这浑水。 “我先看看吧。” 思索之后,神谷源拿起了文件袋。 只用大致扫一眼,他便几乎记住了所有重要信息。 这不是系统能力,而是神谷源自己的本事,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背完那极厚的《刑法》。 透过这文件上的信息,神谷源在脑海中简单分析了下这案子的调查流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確实可行,但依旧有麻烦的地方,比如可能会在某条线上断掉。 只要有人通风,九条和宏知道有人在查他,然后发现还是这位木荷家大小姐之后,直接动手把相关人员弄走,无论是沉去东京湾还是送出国,都会提前堵死调查路线。 “很难,不是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事……很多地方要同步进行抓人,人手完全不足,警署厅不会派人帮忙,难不成用你们会社的人?”他放下了文件袋,看著五十嵐凪沙问。 “可以隨时调用。”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事情一但用上晴川商事,到时候还是会暴露给別人知道,到时候木荷柚可能没事,你和陆川晴政肯定要遭殃。” “为了大小姐,我们可以隨时牺牲。”五十嵐凪沙坚定道。 这给神谷源看得一愣,对方语气好像是什么甘愿赴死的武士似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这一套。 “陆川他人呢,既然要聊这个,怎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他以前是见过大小姐的,要是在这酒店突然遇到会有些麻烦,大小姐如果知道我们现在收了整个涩谷的地下势力,肯定会说我们才是黑道,应该要剷除……” 神谷源点了点头,递出文件袋:“还真是这样。” “您会怎么做?”五十嵐凪沙接过文件袋问道。 “不知道啊……” 神谷源只想去码头搞点薯条吃吃,实在是不想管这么麻烦的事。 不过五十嵐凪沙倒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认为对方一定会答应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人敲响。 木荷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语气状態,似乎很累的样子: “神谷君不是要聊案件么,我才从警署厅过来,你睡了么?” 神谷源起身准备开门,却被五十嵐凪沙拉住。 哦……还忘了,她还在这呢。 “您等等,我去哪躲?”五十嵐凪沙问道,她根本不知道木荷柚会过来神谷源的房间,不然肯定不进来了。 “躲什么,你就说是我的线人,然后来和我谈事情不就好了。” “大小姐肯定会怀疑的,根本说不清……”五十嵐凪沙见神谷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慌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窗台。 她之前听说,两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想来下面应该有泥土什么的,肯定很安全。 “你別告诉我你想跳……那天你家的保鏢把酒店门撞坏,现在已经不是二楼了……” “那我该怎么做?” “就老老实实地说你是我的线人就好了啊,弄这么麻烦做什么?”神谷源无语道,越过她前去开门。 並且朝著屋外道:“等等,还没睡。” 但就在神谷源手搭在门把手上那一刻,他又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扭头看向五十嵐凪沙。 话说以呆头鹅的脑迴路,瞧见大晚上晴川商事的管事穿著黑丝跑来自己房间內,会不会怀疑自己在和她做不好的事情? 他皱起眉头,回到房间內,低声道: “要不你还是跳下去吧……三楼而已,应该也没事,在那滚一圈就好了……” 第82章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木荷柚进屋后,视线下意识扫向屋內,低声嘟囔道。 神谷源给她倒了杯茶:“我才洗完澡,换衣服难道不需要时间的么?” 说这话时,他才注意到刚刚五十嵐喝的那杯茶还没处理,迅速將其摆到旁边,安排木荷柚坐了下来。 后者也没绕弯子,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不少文件摆到桌上: “这是我调查的情况,神谷君要不先看看?” “行吧……” 神谷源只能接过文件查看。 心思却在想別的事。 比如……窗外正扒在空调外机上的五十嵐,会不会突然摔下去,还有木荷柚这傢伙,到底是怎么表现得这么轻鬆的。 按理来说,自己和她已经亲过,关係好像坐飞机般直升云霄,可现实,確实依旧如初。 ——正常女生哪里是这样的? 神谷源这么想著,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呆头鹅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女生。 没有告白,没有幼稚的情书,前些天明明是情人节,送给自己的却是义理巧克力,却在一次醉酒之后突然与自己接吻…… 嘶——怎么感觉她还蛮渣的,该不会其实是个感情上的老油条吧? 神谷源思绪纷纷,压根没仔细去看文件上的信息。 还是木荷柚开口,才將他拉了回来。 “神谷君怎么看这一页花了这么久?” “呃,没事,看细一些比较好……” 神谷源指著文件上一处道,“不过你这些线索,其实感觉都没什么用啊,只知道地址,连个联繫方式都没有,过去这么多年,应该是再难找到那些相关人员。” 木荷柚也知道这一点,嘆了口气:“没办法,只能查到这一步,神谷君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说实话,大家都蛮不配合的,坂本警部甚至不愿意见我。” “要不问问家里?” “母亲那边么……有事情就找她帮忙会不会不太好,而且她最近似乎很忙的样子,我好几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匆匆掛掉。” “你真的很想查这个案子?”神谷源问。 话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犯蠢,因为木荷柚的回答永远且肯定只会有一个。 “我要查,那栋楼都倒塌在我面前了,怎么能不查。”木荷柚点头说。 “行吧……我想想,你这上面需要调查的人太多了,把文件留在这里,我后续想想应该从哪些人入手吧,这事情牵扯太广,要查就得把关键人物一次性抓起来查清楚,一点点摸排过去,肯定是会打草惊蛇的。” 神谷源看著文件说道。 木荷柚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再想些办法,或许还要和神谷源来回推諉几次,才能將对方拿下呢。 “神谷君……怎么突然改变了,比之前好多了。” “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 神谷源放下文件,犹豫许久之后问道,“就前几天晚上,我们喝酒之后的事情,你是真的忘了?” “我们喝酒之后到底怎么了,神谷君这些天一直在说,具体发生什么你直接说明白就好了啊。”木荷柚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神谷源微微皱眉,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討论下去。 搞得像自己是什么被玷污了的良家怨妇似的,她既然想装傻,那就任由著她继续装下去好了。 “行吧,那就聊到这里,文件还是放我这?”神谷源问。 木荷柚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那份,我自己这边还有一份的。” 神谷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说话,这也就算是送客了。 不过很显然,木荷柚领悟不到他的意思,同样端起杯子喝茶。 “还……有事吗?”神谷源问。 木荷柚很快將问题拋了回去:“没事就不能坐在这里么?” “那倒也不是。” “神谷君,你应该不会是叛逆期吧?”木荷柚突然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你总是在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看神谷源这样,木荷柚也不藏著掖著了,从身下的沙发上揪出一根暗红色长髮,举到空中对著灯光,开口说道:“我以为这是你自己染的头髮呢,但想来也应该不是,太长了些,不是神谷君的头髮。” 神谷源嘴角微微抽搐,余光瞥向窗口,这只能是五十嵐的头髮。 思索一番之后,他开口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间酒店的卫生搞得很差,根本就没收拾乾净。” “你有没有闻到房间里有其他的味道?”木荷柚来回嗅著,活像只小狗似的。 神谷源揉了揉眉心:“我没闻到。” “是女人的香水味,肯定不可能是宫泽,她根本不会喷香水,还有这头髮的顏色也不符合,哼……神谷君还真看不出来,整天在工作时候板著脸,下班之后立刻变了样。” 木荷柚抱著胳膊往沙发背上一靠,下巴抬了抬。 神谷源心里暗骂一句,一边要圆谎,一边还要分神留意窗外的动静——天知道五十嵐跳下去了没有,但看之前的情况,她应该是不敢跳才对,这要是被木荷柚撞见,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往前坐了坐,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之前案子认识的线人,过来送点消息,坐了没两分钟就走了。” “线人?” 木荷柚显然不信,挑眉指了指边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线人来送消息,还得给人倒杯热茶招待?还得关著门在酒店房间里说?我跟你搭档这么久,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个染红头髮的女线人?” “这不是案子敏感,在外面说不方便么。” 神谷源嘴硬,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冲,缓了缓语气,“再说,我有线人办事,总不能事事都跟你报备吧?” 这话一出口,木荷柚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別过脸不去看他,伸手去收桌上的文件,语气冷了好几分: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管不著你,案子的事,你要是不想帮也没关係,我自己慢慢查就是,不打扰你了。” 说著她就撑著沙发要起身,明显是真的闹了彆扭。 神谷源头都大了,他倒不是怕她生气,是这事根本没法说实话——总不能告诉她,来的是你妈手下的人,专门来给你送家族內斗的黑料,让我帮著你扳倒你家的元老吧? 以她的性子,知道了怕是当场就要打电话对峙。 神谷源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行了,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是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好吧,其实就是你要查的宿舍倒塌案,线人给了点內部消息,人家是冒著风险递消息,身份不方便透露。” 木荷柚的动作顿住了,回头看他:“是这起案子?你私底下其实在查?” “是在查……而且我的信息或许比你的多。” “说来听听。”木荷柚一脸不信任的模样。 神谷源想了想,决定拋出些信息:“你不是只能查到黑泽建业这家建筑公司么,再往上找之前负责的公司就不知道往哪找了。” “你有眉目?” “是有些,樱井建设听过吗?” 听到樱井建设建设这四个字,木荷柚愣了愣,这才真相信神谷源確实私底下在帮著查案,她在这几天的调查中,也从一些人口中听到了这家公司,只是再想多聊下去,人家就不配合了,所以才没把这个线索写进文件里。 “好吧,那就算是你真有线人……不会还是那间会社的帮助吧?” 木荷柚开口道,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晴川商事,毕竟之前的案子,也是神谷源和其內部人员联繫,直接將犯人抓来了涩谷。 “確实是那家会社,在意这个做什么……” “让我想想。” 木荷柚看著还摆在桌面上的红髮,隨后缓缓说道,“你的线人不会就是之前我们见过面的那个……五十嵐?” ——这傢伙是侦探吗? 太不合常理了吧,能说出晴川商事不意外,但怎么能直接点对人名的啊。 难不成她真是个天才,直接都是装糖在演自己? 神谷源这么想著,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来木荷柚。 仔细想想,这傢伙只是看起来呆、做事呆……其实还真蛮厉害的,自己破案率高速度快,那是因为有著系统的帮助,基本上是先锁定目標,再去找线索,属於先射箭后画靶。 但木荷柚可没有系统,她不也老能提前找到线索么? 就比如之前的走私案,自己和她骑著摩托车狂奔,路线也是她给出来的,明明根本不知道嫌疑人会往哪边去,自己当时还以为肯定会扑个空呢。 “果然,被我说中了吧。”木荷柚笑著说道。 “確实厉害……是她来过。” “真的只是聊聊?” “不然呢,能干什么?就是你自己想太多,还有我要是想隱瞒的话,你觉得会让你找到头髮这种东西,別的不说,单就证据处理这方面,你不一定比我更强……” 神谷源正说著,突然发现木荷柚的表情愈发起来,闭上了嘴,下意识顺著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而现在,窗台那边,五十嵐已经爬了回来,浑身发抖。 她面露尷尬,整个人骑在窗台上,朝著两人尬笑道: “抱歉……外面实在是有些冷,空调外机吹得还是冷风,更是坚持不住,只能爬回来了。” 神谷源无奈了。 木荷柚则以白眼看向他,幽幽说道:“神谷君现在想说什么,线人有必要躲在外面吗?” “我早就说不该……” 神谷源话还没说完,木荷柚已经抱著公文包走出了房间。 哐—— 房门被重重关上,想来某人是真的生气了。 神谷源看著被狠狠甩上的房门,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头瞪著还骑在窗台上的五十嵐凪沙: “现在满意了?我刚才就说別搞这些偷偷摸摸的,你非要扒在外头,现在好了,人直接气跑了。” 五十嵐凪沙连忙从窗台上跳下来,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实在对不起,神谷先生,是我考虑不周,我手脚都冻僵了,实在撑不住才想著翻进来,不然真要对掉下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补充道:“我现在立刻就走,绝对不会再给您添乱,后续绝不会再贸然上门了。” “赶紧走,別在走廊里撞见她。” 神谷源烦躁地摆了摆手,满脑子都是木荷柚刚才那个白眼,还有摔门时的那声巨响。 五十嵐凪沙不敢多留,又道了声歉,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確认走廊里没人,迅速闪身离开了。 房间里很快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茶几上摊著的文件,还有那杯没来得及收的凉茶。 神谷源先把沙发缝里的红髮捏起来丟进垃圾桶,又把两杯凉茶倒进洗手池,胡乱收拾了桌上的狼藉。 收拾完房间之后,神谷源洗了个澡,隨后躺到床上,隨手打开了电视。 晚间新闻的声音在房间里漫开,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纠结了半天,神谷源还是伸手抓过手机,翻到木荷柚的號码,准备按下去。 但转念一想,好像自己这边也没做错什么啊,何必要主动给她打电话? 確定这件事之后,神谷源准备放鬆心情好好看会电视,没想到手机却提前响了起来。 神谷源犹豫了会,还是选择接听。 “大叔,在干嘛呢?”宫泽结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躺著看电视。”神谷源应道。 “我最近没时间去找你,因为要准备考试,学习时间有些不……” “等等,你怎么还会因为考试去学习,不会又在背后偷偷摸摸开始混了吧?”神谷源打断道。 “怎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啊,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我是真的有在好好学习,对了,我准备加入一个社团,田径社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准备练习长跑,以后打架的时候方便跑路么?” 听著她那有些小哀怨的语气,神谷源轻鬆了些,打趣问道。 “其实也有这个考虑啦,但主要还是想走特长生的路线去考大学。” “很有精神。” 神谷源听她突然说什么考大学,立刻便道。 第83章 工厂诡尸案(起) 翌日,警署厅內。 “神谷警部补,这边有个纠纷案,你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竹內贵之掛掉电话,满脸愁容看向神谷源问。 现在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他明天是休假日,如果有案子在身,就没时间早些回去陪家人。 可这案子上级分配到了他手里,是推也推不掉,只能说看能不能找个人帮帮忙分担压力。 竹內贵之问完这话,心里其实也没抱半分指望。 毕竟他很了解神谷源,对方正常情况,百分百到点就走。 別说这种临近下班的民事纠纷案,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刑事案件,只要不是火烧眉毛,他都能推就推,半点加班的心思都没有。 之前好几次他想找神谷源搭把手,都被对方一句“下班了,有事明天说”堵得严严实实。 可没想到,神谷源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案子的细节都没多问,隨口就应了下来:“行,走吧。” 竹內贵之直接愣住,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啊?你……你答应了?” “不然呢?” 神谷源已经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隨手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动作乾脆利落,“不是说快下班了?再磨蹭赶上下班高峰,堵在路上更耽误时间。” “是是是!我这就拿资料!” 竹內贵之这才回过神来,喜出望外地翻出案卷,心里却犯嘀咕——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往常恨不得提前半小时溜號的人,居然心甘情愿接了这费力不討好的活,还这么干脆? 他哪里知道,神谷源心里正憋著一肚子的不自在。 从早上进警署开始,木荷柚就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迎面在走廊撞见,人家直接目不斜视地绕著走。 他特意凑过去想解释昨天的事,对方一句“我要去开会,没空”就把他堵了回来。 就连刚才刑事课开短会,两人隔著一张桌子坐,她全程冷著脸,那股子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旁边的同事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办公室多坐一秒,都要被那股冷意刺得浑身不自在。 与其留在警署里看她的臭脸,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捞不著,还不如跟著竹內跑案子,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太谢谢你了!” 竹內贵之抱著资料跟在他身后,满脸感激,“等过些天,我请你去居酒屋喝两杯,想吃什么隨便点!” 神谷源摆摆手,没什么兴致地应了一声:“再说吧,先把案子搞定。” 其实他猜得到,竹內应该是忙著离开,到最后只有自己办案。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今天自己没什么额外安排,回到酒店也很无聊。 …… “案件是一家工厂的,似乎是有个员工出了事,家属来厂里闹,可开出的条件实在太高,老板说要考虑,那边就情绪过激,交番人员去了都拉不住……” “大野他们也在那里?”神谷源靠在副驾驶,看著路边的风景问道。 “那傢伙好像不在,去的是交番年轻人。” “怎么他不在,反而把我们调了过去,您一会要回家吗?” 被神谷源点穿,竹內贵之也不尷尬,嘿嘿一笑之后开口道:“还得是你,不然別人也不会想得这么快,確实我有些事要回家一趟,准备说送你到现场之后就离开。” 神谷源点了点头:“没事,您一会在石泉路就可以回去,我开过去就行,那间工厂的方向好像和您那边相反。” 竹內贵之都有些感动了,如果不是两人年龄差距有些大,他甚至想和神谷源当场拜个把子。 去哪找这么好说话的同事? 木荷警部那小女生,简直是不懂事,整天吵什么架?! 很明显,神谷警部补不会犯错啊。 竹內贵之暗暗决定,以后他再不做墙头草了,只要是神谷源与木荷柚吵架,他必须站在男方这一边。 “抽菸不?”他递出香菸问道。 神谷源接了过来,想了想后还是没有点燃,给他放回了烟盒里:“算了,都借了,再抽上不太好。” “烦躁就抽一根唄,我陪你一根。”竹內贵之自己给自己点燃香菸,又递给他一根。 “行……”神谷源犹豫了会,还是將香菸接过,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立马咳嗽了起来。 “怎么,我还没见谁戒菸再吸会咳嗽的。” “算了算了。”神谷源熄灭了香菸。 他是没想到,对香菸咳嗽与否,居然与身体有关,还以为自己不会起反应呢。 內贵之看著他掐灭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是真戒透了,早知道不劝你了。” 他踩了脚油门避开晚高峰的车流,继续道,“这案子说麻烦也麻烦,员工在车间不小心被搅死,家属要三千万円赔偿,工厂这边只肯出两千万补偿金,两边谈崩了,家属直接带著人堵了大门,还把生產线给停了。” “这钱……確实有些多。” 神谷源点头道,他也处理过不少类似事件,基本两千万就到了头,甚至很多厂还不会给两千万这么多。 车子拐进近郊的工业区,临街的商铺渐渐变成连片的厂房,路面上的货车也多了起来。 没几分钟,就远远看到了围在工厂门口的人群,还有停在路边的交番警车,几个年轻警员正手足无措地拦著情绪激动的家属,场面乱鬨鬨的。 “到了,就是前面这家精密零件加工厂。” 竹內贵之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拉上手剎嘆了口气,“本来就是民事纠纷,闹成这样,要是处理不好,回头还要被上面问责。” “您就回去吧,我去处理就行。” 既然已经选择了帮人,神谷源索性直接帮到底,“一会我坐交番的车返回。” 竹內贵之眼睛瞬间亮了,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满是感激:“那我就先回去?再晚了又要被念叨。”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案卷递给神谷源,“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工厂负责人、出事员工的信息都写得清清楚楚,现场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你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就算在家也能帮你协调。” “放心吧,就是民事纠纷,闹不出什么大事。” 神谷源接过案卷隨手翻了两页,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弯腰对著车里的竹內摆了摆手,“赶紧走吧,再晚高峰该堵死了。” “谢了啊神谷君!回头我肯定请你好好喝一顿!” 竹內贵之又道了声谢,立刻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原地掉了个头,很快就匯入了车流里,朝著市区的方向开走了。 神谷源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乱鬨鬨的工厂大门。 那边哭喊声、爭吵声混在一起,家属们堵著大门不肯让行,工厂的保安和管理人员缩在一旁,满脸无措,几个交番的年轻警员急得满头是汗,却根本劝不住情绪激动的人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案卷塞进外套口袋里,抬脚朝著人群走了过去。 …… “神谷警部补好,怎么是您来,不是竹內……” 瞧见有交番巡查和自己打招呼,神谷源摆了摆手,开口道:“他临时有些事,我来处理。” 领头的巡查连忙上前敬了个礼,压低声音快速匯报: “实在麻烦您了,我们来了快一个小时,根本劝不住,死者叫植田和树,二十一岁,是去年入职的员工,昨天夜班操作铣床时,违规操作,整个人卷进机器里,人当场就没了。” 神谷源皱了皱眉,扫了眼哭瘫在大门前的女人:“那是死者家属?” “是死者的亲姐姐植田惠子,还带了几个亲戚过来,她一口咬定是工厂安全管理不到位,要三千万円赔偿,不然就一直堵著大门,今早还衝进车间停了两条生產线。” 巡查满脸苦色,“我们劝了半天,她情绪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厂方这边呢?在场的都有谁?” “厂长阪口明宏、人事部经理户田俊明,还有厂长秘书森下恭子都在办公楼里,一直躲在办公室没露面。” 巡查嘆了口气,“厂方说死者违规操作是主责,愿意出两千万円补偿金,含丧葬费和抚恤金,可家属死活不鬆口,前后谈了两次都崩了,今天一早直接过来堵门了。” 神谷源又问:“设备查了吗?有没有安全隱患?” “我们简单看过,设备的安全防护装置是完好的,操作规范也贴在机器旁,车间老员工也说,植田和树自己嫌麻烦,总不戴防护帽,班长说了好几次都不听。” “报警之前,厂方没再跟家属谈?” “户田经理出来谈了一次,没说两句就被家属骂回去了,阪口厂长全程没露面,我们实在压不住场面,才上报给了警署。” 神谷源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事情捋得七七八八,抬眼看向闹哄哄的人群,对著巡查道:“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去办公楼里,把阪口厂长和户田经理叫出来,我先跟他们谈。” “呃……叫下来有些麻烦,我们可能要绕路上去,他们一下来,家属这边又该闹起来了。” “行吧。” 神谷源点头应下,跟著巡查的带路,绕过那些家属走进了厂房。 穿过嘈杂的生產车间,巡查领著神谷源从厂房后侧的消防通道绕进了办公楼,一路快步上了二楼,停在了最里侧掛著“厂长室”牌子的房门前。 保安见状,立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紧接著是阪口明宏带著沙哑的声音: “谁?家属又闹过来了?” “阪口厂长,是警署的警官过来了。” 门內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即门把手被快速拧开,开门的是穿著一身合身西装套裙的森下恭子。 她脸上还带著没散去的焦虑,看到神谷源身上的警服,连忙躬身行礼:“警官您好,快请进。” 神谷源抬脚走进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 阪口明宏站在旁边,瞧见神谷源之后,扯出个僵硬的笑:“您坐这边。” 神谷源点点头,开口道:“打开窗户通风,这臭成什么样子了,还怎么聊?” “行,森下去开窗。”阪口明宏摆手道,安排秘书打开窗户。 凉风吹入办公室內,神谷源这才坐下,开口道: “具体情况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你这边是不同意三千万的赔偿金是吧?” 阪口明宏面露难色,坐下之后给自己和神谷源都倒了杯茶: “警官……我其实也不是不同意,说实话遇到这种事,谁都想花钱了事,主要那边一开始和我们说的是两千万,我答应了之后又突然开口要三千万,我担心我再答应下去,那植田一家又会变卦,再涨下去就真付不起这个钱了。” “居然是这样么……” 神谷源端起茶喝了一口,看向旁边的巡查,“怎么资料上没说这些事?” “之前……抱歉,我也是后来才过来的。”巡查面露难色,想要甩锅。 神谷源没纠结这种事,交番这帮人什么情况,他比谁都了解。 纯吃饭不干事的……大野智史在的话或许还行,但那位不知道为什么没过来。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同意三千万的,那我去给家属做下思想工作?”神谷源转头看向厂长。 “您……可以试试,我担心她们继续变卦……” “要是在我面前反覆变卦,那就別怪我想办法给定个敲诈勒索罪了。” 神谷源说著,放下了茶杯,准备迅速解决这档子事。 他这话其实只是个人的想法,真要给家属定罪,法律上有些站不住脚,毕竟这只是民事赔偿事件而已。 但神谷源依旧有招,他上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厂里的情况,要想从其他方向押走那些个家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最好是別麻烦自己,赶紧收钱了事,不然到最后谁都没有好下场。 这么想著,神谷源准备起身。 却没想到,又被阪口明宏拦住。 他苦著脸,对神谷源认真道:“您、您別这么急,別把事情闹大,给那些人定罪什么的……太复杂了。” 神谷源发现对方是这个態度,微微一愣,重新坐了回来。 意念微动,开启系统扫过了现场眾人。 隨后眯起了眼。 这案件……居然还没这么简单啊…… 第84章 “总之,你就是想將事情解决,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是吧?” 神谷源重新拿起文件,隨口问道。 阪口明宏连连点头:“是的,我现在就最多只能拿出三千万,再多的话厂子就运转不下去了,所以希望您看能不能温和些与家属商量……”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空房间吗?” “怎么……您要空房间做什么。” 神谷源將注意力转到了窗户旁边那个男人身上,开口道:“户田俊明,人事部经理,死者植田是你去年招入厂的员工,没错吧?”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窗边的户田俊明身上。 男人本就不算挺拔的身形佝僂著,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领口,或许是因为室內有些闷热,他发梢沾著汗湿贴在额角,看起来有些狼狈。 被神谷源点到名字的瞬间,户田俊明浑身狠狠一震,靠近之后开口道: “是……是我,警官,植田……確实是我去年招进来的员工。” 神谷源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阪口明宏,语气平淡: “能借隔壁的空会客室用一下么,我单独跟户田经理聊两句。” “啊?警官要招他聊什么?”阪口明宏问道。 神谷源没接话,而是站起了身。 阪口明宏只能转头对著森下恭子摆手:“恭子,快去把隔壁会客室的门打开,开一下灯。” 女秘书立刻躬身应下,快步走出了厂长室。 神谷源起身,对著户田俊明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吧,户田经理,出去聊聊。” …… 隔壁的会客室不大,只有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森下恭子开了灯就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户田俊明与神谷源。 后者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招呼他坐,就抱著胳膊,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神谷源才敲了敲桌面,开口打破了死寂:“植田的入职手续、安全培训、上岗考核,全都是你一手操办的,没错吧?” “是……是我负责的,警官,入职当天我们就做了完整的安全培训,车间操作规范、防护用具的要求,全都说得明明白白,他自己也签了培训確认书的,资料都在厂长室里,我真的是按规矩办的,一点都没马虎。” 神谷源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问道:“那你慌什么?一晚上没睡,熬得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还要往脸上涂粉遮,是怕別人看出你心虚?” 这话一出,户田俊明脸部抽了抽,却依旧缓缓道: “警官……確实是按流程办事……” 瞧见这人不准备承认,神谷源皱起了眉头,思考到底该从哪里继续入手。 话说,对方头顶上这个奇怪的恶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么想著,神谷源再度调用系统,查看起来户田俊明俊明头顶的恶念。 【紫色:白痴!说了要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时候和厂长坐地起价,把警察都惹了过来,真该死啊……】 可以明確的一点,就是厂子下那些个所谓的『家属』,必然是与这位人事部经理户田俊明有所勾结。 双方大概已经谈好了价格,跑来勒索钱財,只是没想到事到临头有人不满意,又突然加价,局势才到达如今这一步。 “去叫那些家属上来聊一下。” 神谷源考虑了下,拿出对讲机,对著外面的巡查继续道,“就说户田俊明和我在一起,希望他们中有人识相,別把事情闹大。” 他这边话音刚落,户田俊明的脸色瞬间褪成了一片死白,刚才还强撑著的镇定碎得一乾二净。 “警官……您、您这是做什么?把家属叫过来肯定会闹的……” 说著,他额角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滑,把他脸上本就涂得斑驳不均的粉底冲开了一道突兀的白痕,之前硬撑的体面荡然无存, “真的就是一场意外,入职手续、安全培训全都是按规矩来的,真的跟我没关係啊,您別叫家属上来,这事、这事私下就能解决,没必要闹大,厂长不也同意的么……” 神谷源视线在他脸色来回游动,直接问道: “两千万是你跟植田惠子私下谈好的封口价,还是她临时坐地起价,把你逼得骑虎难下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穿了户田俊明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是……我没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外面传来巡查压低的声音:“神谷警部补,植田女士来了。” “进。”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只有植田惠子一个人。 她刚刚楼下闹得歇斯底里,此刻却没了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进门的瞬间,她先扫了一眼户田俊明,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懟,又在转头看向神谷源的瞬间压了下去: “警官……我是死者的姐姐,植田惠子。” 神谷源同样动用系统扫了她一眼,对方的恶念和户田俊明的大体相似,是认为户田这边完全不出力,却能拿赔偿金的大头太过於不公平。 “我知道你们俩在密谋骗厂子的钱,现在要是直接说明出来的话,可以减……算了,诈骗既然还没有成立,只要你们和厂长能商量好,我也懒得抓你们去警署厅。” 神谷源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你们要说真话吗?还是说想现在被押去警署厅,继续就这么陪我熬下去?” 神谷源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完这话,植田惠子瞬间炸了。 她眼睛瞪得通红,上前一步指著户田俊明的鼻子,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户田!你还要不要脸?!当初是谁先找的我?现在你见到警察到来,一下子就把我卖掉,你脑子是不是疯了……” “我……你在说什么啊?”户田俊明苦著脸道。 他刚刚已经朝对方使了眼色,谁曾想这女人完全没看到,一听警察说两句话,立刻就將真相往外抖。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叫这么个蠢货来帮忙,先是突然涨钱,还自作聪明地请了好几个群演跑来厂子里,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 他满脸煞白,看著旁边正看戏的神谷源,怀疑自己接下来……真有可能要去坐牢了。 植田惠子尖利的骂声刚衝到一半,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猛地剎住了话头。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户田俊明的意思,立刻身子一软,捂著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警官……我刚才、我刚才是情绪太激动了,胡说八道的……我弟弟才刚死,我心里太难受了,又是这傢伙招他入职的,看见这傢伙就一肚子火,才口不择言乱骂的……” 她一边哭,一边飞快地把刚才的话全盘推翻,眼神躲闪著不敢和神谷源对视,嘴里咬死了不认帐: “我就是个没了弟弟的女人,只想给我弟弟討个公道,要一点赔偿金安葬他,怎么就成了诈骗了?!” 神谷源看她这样,知道这人接下来是继续死不认帐了,便打消了继续和两人聊天的想法。 其实是可以直接把两人抓走,这无非就是一个『人事部经理与死者家属联手起来一起骗钱』的案件。 但他总觉得还有古怪。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那厂长是白痴吗? 很明显不是。 经过刚刚与阪口明宏短暂的接触,神谷源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哪里长得像冤大头。 反而这位阪口厂长,给人的感觉还相当精明。 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原因,不知道是自家厂子里养了鬼? 可那人还是任由著户田俊明与死者家属勾结,到底是为什么? 这么想著,神谷源起身理了理外套,迈步走出了会客室,叫住了领头的巡查: “把这两人分开先押著,事发的车间在哪?带我去死亡现场看看。” 巡查先是安排人上前,按照神谷源的意思守住了屋內两人,隨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躬身劝道: “神谷警部补,那现场……实在太惨了,出事后就拉了警戒线封起来,到现在都没清理,您確定要过去吗?” “不然呢?” 神谷源挑眉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冷意,“你们来了快两个小时,就只在大门口劝架,连第一现场都没进去过?” 巡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 “是我们疏忽了,您跟我来。” 接著,几位巡查陪著神谷源一起穿过空旷的生產车间,走到车间最內侧的角落。 …… 那里,一台半人高的立式铣床前拉著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里面的照明灯还亮著,惨白的光打在机器上更显阴森。 巡查拉开警戒线,躬身请神谷源进去,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就是这里了,植田和树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神谷源迈步跨进去,目光扫过现场,眉头瞬间拧紧。 高速运转的铣刀几乎把尸体彻底搅烂,暗红色的血肉喷溅在工具机外壳、防滑钢板,甚至溅到了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 时隔近一天一夜,已经半干发黑,混著乳白色的工具机机油,黏腻地糊得到处都是。 不適的是,事发至今,现场竟完全没有被清理过,连死者的残骸都还留在原地,只被一块半透明的防水布草草盖著。 布面上印著大片深褐色的血印,底下的轮廓支离破碎,完全看不出半分人形,只隱约能看到一点没被搅碎的布料边角露在外面。 说实话,神谷源有些后悔前来了。 还好他没吃饭,不然真有可能吐出来。 “呕——” 刚这么想著,已经听到有个年轻巡查趴在旁边呕吐,神谷源皱眉道: “出事到现在,就一直这么放著?遗体不收,现场不清理,就任由这东西摆在生產车间里?” 一个年纪偏大的巡查连忙上前回话:“是植田女士坚持的,她说没拿到满意的赔偿之前,谁也不能动现场,动了就是销毁证据。” 神谷源眯起了眼,心里的疑团瞬间更重了。 这里面,必然还有他没摸到的隱情。 到底是哪里…… 神谷源拿起手中资料,对著灯光仔细观察起来。 终於,他开口问道: “死者照片呢?怎么连一张死者照片都没有?” “那个……还真没有死者照片。” “去找厂子里的相关人员要。”神谷源说。 吐得要死不活的那个巡查一听神谷源发话可以做事,立刻接下这活跑了出去。 “神谷警部补……要不我们先出去,这地实在是太噁心了点,我有些站不住。”老巡查觉得神谷源简直不像人,毕竟连他这种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警察,都忍不住看著现场犯噁心,而这位却还能在这里站著聊天。 “行吧。”神谷源点头道,转过身领著他往外走,“法医来过现场了么?” “没有,我们拍过照片发了过去,但那边的人也不愿意来,况且这本来就只是个纠纷案,其实不需要验尸。” “还是再联繫一下吧,就说我叫他们过来的。” 神谷源开口道,这事情如果按照他的预料,可能还是需要法医入场,不然最后的证据难以收集到。 其实他自己也可以去收集,但一会还要吃晚饭呢,踩过去弄得脚底都是血污,也太膈应人了些。 “好的……但这个有必要吗?”老巡查问道。 这时候,神谷源已经接过了资料,正看著上面死者的照片思考,点了点头:“很有必要。” 说到底这就是警方办案不力的原因,不然或许早就给出结论了。 他想著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將对方的脸与手中照片重合在一起,完全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结合先前的情况,以及那两人头顶上的恶念来看,大概也只有一个可能。 或许確实有人会狠心到放任自己弟弟的尸体烂在这里,只为了多要些钱,但绝不可能是刚刚那个女人。 而且所谓的赔偿金,按照那两人原定计划。 是招人进来的户田俊明拿大头,而植田惠子拿小头。 这太没道理了,只有一种可能。 所谓死者家属,根本就是假冒的。 第85章 拿著死者信息表,神谷源心里的结论已经基本落了实。 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生產车间,原本打算折返会客室,直接调查这个假冒家属的女人。 然而这时候,正在用对讲机安排人联繫法医的巡查却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开口道: “神谷警部补,好像是不需要找法医来了。” “怎么?”神谷源问。 “说是楼上那边,厂长已经和死者家属达成了协议,就两千万,那这起案件也就……” 神谷源皱起眉头,打断道:“还是要联繫法医过来,这事情已经不只是什么纠纷案。” “不是纠纷案……那是什么?” 神谷源递出手里的文件,开口问道:“你应该见过死者家属,不是说那是死者的亲姐姐么,你看两人这长相。” 老巡查仔细打量了一番照片,摇了摇头:“好像確实很不像,但这也很正常吧,不一定……行吧,我这里去联繫法医。” 神谷源点了点头,没理会他怎么想,带人走上走廊。 刚刚靠近会客室,就听见厂长室里传来了阪口明宏的声音,语气里全然没了之前的焦虑,只剩如释重负的敲定感。 他脚步一顿,抬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办公桌前,阪口明宏正將一份列印好的和解协议推到对面,森下恭子端著印泥站在一旁,桌上整整齐齐放著一张刚开好的银行支票。 而坐在沙发上的植田惠子,正低头看著协议条款,显然已经和厂方谈妥了所有条件,就差落笔签字、按印確认。 听到开门声,在场几人都有些紧张,反倒是阪口明宏显得格外镇定,只是抬眼看向他,率先开了口: “神谷警官,您回来了,正好,我和植田女士已经谈妥了,两千万的赔偿我们这边全额支付,她也同意签完和解协议就带人离开,不再堵门闹事,这事我们私下了结,就不麻烦警署再跟进了。” 神谷源没应声,目光扫过桌上的支票,又落回阪口明宏脸上。 “这起案件还需要调查,阪口厂长先把支票收回来吧。” 听到这话,阪口明宏连忙起身,走到神谷源身边压低声音道:“这……这不好吧,神谷警官……我们这毕竟还要继续开工,现在好不容易家属同意了两千万,要是再闹下去,我的损失会更大。” 他说著说著,便搭著神谷源的肩膀,用眼神暗示,將其带到了角落里,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继续小声说道,“您看要不就这么算了,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神谷源低头看了一眼,千万円的数字搞得他心神一晃。 再瞧向阪口明宏那张脸,难不成这傢伙真是什么冤大头? 弄来弄去,最后还是三千万了事…… …… 看著那张支票,神谷源忽然有种熟悉感。 按照正常情况,他百分百会收下,且过去当律师的时候,神谷源做过无数次这种事情。 说到底这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纠纷案而已,他是在场最高领导人,收下这份钱压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事情有问题,死者的死状那么悽惨,正常谁会一直漫天要价,还有现在我一介入调查她就立刻同意两千万……” “这都无所谓,神谷警官,我只想赶紧处理好这件事情。”阪口明宏继续递出支票。 却被神谷源挡住。 他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朝著在场巡查吩咐道: “將人全部带走。” 这话一出,现场的几名巡查瞬间呆住。 领头的老巡查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確认:“神谷警部补,您说……全部带走?是指哪些人……植田女士……” 神谷源扫了眾人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带走。” 他抬手指向屋內的人,目光依次扫过:“阪口明宏、植田惠子、森下恭子,还有户田俊明,一个都別漏,全部带回警署刑事课,分开羈押审讯。” 旁边年轻的巡查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看著神谷源,手里的对讲机都忘了放下。 他们原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民事赔偿纠纷,最多就是抓两个合谋敲诈的人,怎么也没想到,神谷源竟要把厂长和秘书也一併带走。 不过看他这样,巡查们再不敢多问,立刻齐声应下,快步上前执行命令。 阪口明宏的脸瞬间褪成了死白色,猛地往前冲了半步: “神谷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达成和解了,这只是民事纠纷,你凭什么抓我?!” 两名巡查快步上前,先控制住了情绪激动的阪口明宏,又架起了瘫软的植田惠子,另一人则看住了森下恭子。 至於户田俊明,本身他就在警方的控制之下。 “走吧,先全部带回警车上。” 就在巡查押著几人正要往门外走时,神谷源忽然抬了抬手,冷声道:“等等。”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顿住,齐刷刷看向他。 “阪口明宏、植田惠子、森下恭子,先全部押上警车,分开看管,不许有任何串供的机会。” 神谷源的目光越过眾人,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户田俊明身上,“户田俊明留下,我再审一遍。” 领头的老巡查愣了一下,立刻应声:“是!” 隨即招呼著人,把还在叫嚷辩解的其他人依次押了出去,出门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神谷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坐。” 户田俊明连忙坐下,根本不敢和神谷源对视。 “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吧。”神谷源突然道。 户田俊明纠结万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经深知再也无法隱瞒,毕竟大家都已经被押了下去,还不如直接说明情况,自己能少受些罪。 “警官……我、我根本不知道死者到底是谁。” 户田俊明抬起头,看著神谷源道,“厂子里……根本就没有植田这个人。” 第86章 “你继续说。” 神谷源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户田俊明抓了抓自己本就偏乱的头髮,继续说道: “植田和树,其实是我一年前弄出来的假身份,属於是厂子里的一个幽灵人,因为厂子里人很多,而我的权力很大,只要我操作得当的话,其实没有人会知道,每个月有这么一个员工在冒领工资。 我昨天听到什么他死了的消息,也是很懵,因为根本没有这个人啊!警官你懂吧,我大晚上的在家里睡觉,突然接到厂长的消息,说什么植田和树死了,让我赶紧来厂里,我到现场一看,还真的有人被机器绞死……” 神谷源点了点头,询问道:“那死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户田俊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真不知道那是谁,厂里根本没少人,唯独就少了我弄出来的这个假身份,我担心被人查到我多报人头冒领工资的事情,只能找人来帮忙掩盖过去,当然……想要骗补偿金是后来的事,我不该这么做的……” 他话音落下,抬眼看向神谷源,脸色满是掩不住的惶恐和绝望,嘴唇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句: “神谷警官……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动这些歪心思……我就想问问,我这种找人假冒家属骗补偿金,还有之前冒领工资的事……真要按律判的话,会怎么判?” 神谷源靠在椅背上,开口道:“你想听实话?那我就给你算清楚,第一,你虚构员工身份,利用人事部经理的职务便利冒领工厂工资,触犯了《刑法》第253条的业务侵占罪,单这一项,法定刑就是10年以下惩役。” 户田俊明的脸瞬间白了一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倾了倾。 “第二,你串通他人假冒死者近亲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工厂的死亡赔偿金,就算最终没拿到钱,也已经构成欺诈未遂,法定刑同样是10年以下惩役。” 神谷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偽造的入职手续、安全培训確认书,全都是偽造私文书,又是一项罪名,数罪併罚,就算你是初犯,没有前科,检方求刑最少也是3年以上实刑,没有任何缓刑的余地,还要並处百万円以上的罚金。” 这话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得户田俊明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嘴里喃喃道: “三年……完了……全完了……”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神谷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户田俊明猛地抬头,急切地看向神谷源: “警官……您、您说什么?还有办法?” “刑法里明確规定,犯罪后主动自首,並有重大立功表现,协助警方查清案件真相的,可以大幅减轻刑罚,甚至情节轻微的,检方可以做出不起诉决定……” “我什么都说!我会帮忙警官破案!”户田俊明连忙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说道:“接著说你知道的事情吧。” “嗯,警官是这样的,我原本的想法,就是单纯找个人来拿钱,那个植田惠子,其实……是我老家的一个表姐,反正没人见过那个幽灵人,且厂长安排我的时候,说什么『必须马上处理好这件事,花多少钱无所谓』,所以我就连夜去找表姐,让她来拿钱,只是没想到这白痴临时加价……” 户田俊明说到这里,原本还带著惶恐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沿,指节撞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就是这个白痴!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他声音都抖了,一半是气,一半是恨,“我连夜跑回老家找她,跟她说得明明白白,只要她装成死者姐姐闹一场,事成之后给她八百万円,她当时跪在地上谢我,说这辈子都记著我的好!结果呢?!”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著,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她听了旁人几句攛掇,就觉得我拿得多了,不仅仅带了人来,还当场反水,非要把赔偿款从两千万加到三千万,我劝她见好就收,別把警察招来,她半句都听不进去,堵大门、停生產线,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刚才您刚问两句,她转头就把我卖了,恨不得把所有脏水全泼我身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户田俊明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又气又恨,“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找她来办这件事!” 他骂骂咧咧地发泄了半天,把所有的过错和怨气都推到了表姐身上,仿佛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全是植田惠子一手造成的。 骂到最后,他嗓子都哑了,才喘著粗气停下来,满眼期待地看向神谷源,等著他接话,等著他再给一句准话,確认能帮自己减罪。 可神谷源全程都保持著沉默,也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户田俊明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著神谷源毫无波澜的脸,刚才发泄出来的那点底气瞬间又散了,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也慢慢低了下去,心里的惶恐又重新翻了上来。 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神谷源才淡淡开口: “发泄完了?那就接著说正事,你说你不知道死者是谁,那阪口明宏呢?他也不知道?他一个厂长,平白无故厂里死了个不明身份的人,不想著查清楚死者是谁,反而催著你赶紧花钱了事,甚至不惜贿赂警察,你觉得这合理吗?” 户田俊明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和厂长能有什么关係,他应该不知道才对……” “通知你『幽灵人』死掉的是谁?”神谷源问。 “是……厂长……” “接著叫你去找家属来迅速处理的人呢?” “还是他。” 神谷源点了点头,拿起手銬起身道: “行了,户田先生,我们也下去吧,我会照著之前的说法,酌情帮你减罪的。” 第87章 带著户田走到楼下时,有交番人员走上前来,问神谷源那些个其他家属怎么处理。 “先等等吧。” 神谷源扫视过去,植田惠子……或许这个人根本不叫这个名字,对方正瘫在警车后座,隔著玻璃都能看见其哭花的脸。 阪口明宏和森下恭子也被分別押在旁边两辆警车內,前者脸色铁青,看见被押出来的户田俊明皱起了眉头。 突然一道剎车声划破了厂区的沉寂,一辆印著法医勘查標识的白色厢式车稳稳停在了厂区门口。 后车门率先拉开,几名穿著白大褂、提著勘查箱的法医快步走了下来,领头的老法医远远看见神谷源,立刻抬手打了个招呼: “神谷警部补,我们接到通知赶过来了,死亡现场在哪?” 神谷源刚要应声,目光却忽然顿在了副驾驶刚推开车门下来的人身上。 对方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乌黑的短髮利落地束在脑后,正是木荷柚。 她走到神谷源面前站定,目光先扫过他身后面如死灰的户田俊明,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听竹內警部补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就想著来看看。” 神谷源没回应她,而是对著法医道: “死者身份不明,厂里报的死者,是人事部经理户田俊明虚构的幽灵员工,用来冒领工资,厂长阪口明宏应该死者身份有问题,却执意要花钱封口,甚至试图贿赂我,大概率牵扯到更深的隱情。” 他抬手推了推身侧的户田俊明,“人已经招了,合谋假冒家属敲诈的事也认了,现在就等法医进场验尸,確认死者的真实身份和具体死因。” 户田俊明连忙道:“警官!我认罪!我全交代!我什么都说!求你们从轻处理我!” 木荷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没接话,只转头对著身后的法医点了点头:“辛苦各位先进场勘查,现场在车间最內侧,已经拉了警戒线,我们的人会配合你们。” 法医们立刻应声,提著勘查箱朝著生產车间的方向走去。 將户田俊明押上警车之后,木荷柚靠近神谷源道:“我说怎么不回酒店,原来是跑到这儿破大案来了。” “谁主动聊天就是失败者。” 神谷源突然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堵得木荷柚哑口无言。 “你……你別太狂了,本来是你找我我不理你才对。”木荷柚想了想之后小声说。 神谷源嘴角微扬,笑著说道:“我找你了吗,这不是你自己上赶著来的?” “我是听到了交番报告,说你要把人抓去警署厅审,再看这案子只是一个民事纠纷,我觉得你可能在滥用职权,这才过来监督你的。” 木荷柚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这话,她从了解到案情之后就觉得有问题,到场之后听到神谷源所谓的『幽灵员工论』,这才明確自己路上猜想的应该没错。 这时候,警车內传来吵闹声,两人走上前去,是厂长阪口明宏正在闹腾。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我是正经开工厂的,给死者家属赔偿天经地义,你们警署就是这么办事的?!我要找我的律师!现在就找!” 瞧见二人到来,阪口明宏更是激动,用力拍打著车窗。 木荷柚眉头一蹙,冷声道:“开车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巡查立刻应声,咔噠一声打开了警车门。 阪口明宏刚要继续叫嚷,木荷柚便开口道: “阪口明宏,你涉嫌包庇刑事犯罪、偽造证据、行贿国家公职人员,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羈押,有什么问题,到警署再说。” 木荷柚的声音带著十足的压迫感,“你要找律师,可以,到了警署会给你联繫的机会,但现在,你最好安分一点。” “我包庇什么了?我行贿什么了?” 阪口明宏梗著脖子,依旧不肯服软,“我就是想赶紧把事情解决,让工厂恢復生產,我有什么错?户田俊明搞出来的诈骗,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也是受害者!” 神谷源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道:“植田和树这个身份,是户田俊明虚构出来的幽灵员工,整整一年,每个月都从你的工厂里领走工资,考勤、入职手续全是偽造的,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才对。” 听到这话,阪口明宏的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半句辩解的话。 木荷柚立刻跟上,语气更沉:“你明知道死者根本不是植田和树,明知道这个身份是假的,不仅不报警核查死者身份,反而催著户田俊明赶紧找家属私了,甚至愿意拿出三千万日元封口,刚才还试图贿赂警方,你到底在掩盖什么?死在你车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两人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疑点都砸在了阪口明宏脸上。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再也没了半句叫嚷。 “说话。”木荷柚冷冷地催促。 可阪口明宏却像是突然哑了一样,不管两人再问什么,都只是闭紧嘴,半个字都不肯再说。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慌乱,闷声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所有的事,等我的律师来了再说,在律师到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任凭两人再怎么追问,都再也不肯开口。 …… “神谷君怎么看,就押回警署厅再审吗?” 数分钟后,木荷柚看著已经做好离开准备的交番眾人,向神谷源问道。 后者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从“神谷警部补”变成“神谷君”,想了想后问道: “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还有什么没查出来的吗?”木荷柚问。 神谷源点了点头:“我能力不足,一起过去看看吧,你怎么说也是警部,到场之后不去死亡现场看看也不太好吧?” “行吧,那就走。” 两人並肩穿过空旷的生產车间,越往深处走,空气中机油和钢铁氧化的刺鼻气味里,那股甜腻又腥臭的血腥味就越浓。 守在车间门口的巡查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躬身道:“两位是要进去吗?但法医已经进去了,现场有些惨烈……木荷警部要不就等在外面就行。” 说著,他还朝神谷源使了眼色,认为不该带著木荷柚到这里。 神谷源对此视若无睹,他本来就想看看木荷柚到底会不会被这现场镇住。 再说……既然短期內从厂长那边撬不出话,確实要再来一趟现场。 “不用。” 木荷柚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朝著车间最內侧的警戒线走去。 神谷源挑了挑眉,跟在她身后,伸手拉开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刚跨进去,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乾呕声。 一名年轻的法医捂著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白大褂都沾了点污渍,旁边的同事正拍著他的背,脸上也满是难以掩饰的不適。 领头的老法医站在铣床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拿著勘查灯,见两人进来,苦笑著摇了摇头:“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你们来了,这现场……” “还没收集到dna吗,要不把工具给我吧。” 木荷柚扫过一圈现场,开口说道。 神谷源本以为这般场景,木荷柚就算不嚇得失態,至少也会面露不適。 可他看对方这样子,好像压根没任何效果,顿时有些小失望。 “木荷警部,这现场太乱太惨烈了,哪能让您上手,我们来就行,就是这残骸碎得太厉害,有效检材不好找,还混著机油和铁屑,怕污染了样本。”有法医开口道。 木荷柚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勘查箱里拿出一次性防护服、乳胶手套和护目镜穿戴整齐,隨后接过老法医手里的镊子和无菌物证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没事,我来,你们负责记录就好,死者被搅碎成这样,常规取样很容易混进工具机里的杂质,我定点取,能最大程度保证检材干净。” 说完,她俯身凑近铣床,手里的勘查灯精准地打在齿轮咬合的缝隙处。 灯光下,嵌在金属齿缝里的细碎人体组织格外刺眼,旁边的年轻法医只扫了一眼就別开了脸,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木荷柚的手很稳定,镊子精准地探进狭窄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夹出那点组织碎片,稳稳放进无菌物证袋里,封口、標记编號,动作一气呵成。 她顺著工具机一点点移动脚步,从操作台边缘的擦蹭血跡,到天花板上的喷溅血渍,再到地面防滑板缝隙里混著机油的骨渣,每一个取样点都选得精准无比,嘴里还同步对著记录的法医报出位置和特徵: “操作台西北侧边缘,疑似二次转移擦蹭血跡编號 1,铣床底部从动齿轮內人体软组织编號 2,地面防滑板第三道缝隙內骨碎片编號3……” 神谷源靠在警戒线边,抱著胳膊看著她的动作,刚才那点想看她出糗的小失望,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意外。 他见过不少凶案现场,也跟不少老练的刑警打过交道。 可像木荷柚这样,在这般惨烈的环境里,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和精准的,少之又少。 数分钟后,木荷柚直起身,把最后一袋封好的物证递给旁边的法医,摘下沾了零星血渍的手套,扔进专用的废弃物袋里。 老法医看著摆得整整齐齐的几袋物证,脸上满是掩不住的佩服,还叫身旁的年轻法医多学学。 木荷柚摘下护目镜,转头看向一脸玩味看著她的神谷源,眉峰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怎么?失望了?” 被戳穿了小心思,神谷源也不尷尬,笑了笑走上前: “確实挺意外,没想到木荷警部取证的活也这么熟练。” 木荷柚没接这个话茬,擦了擦手,目光重新落回铣床上:“活体被捲入工具机,组织喷溅是有固定规律的,可这里的血跡和组织分布完全混乱,还有多处二次转移的痕跡,说明死者是死后被人放进工具机里毁尸灭跡的。” 她顿了顿,对著门口的巡查扬声吩咐:“你们先带著犯人回警署厅,全部分开羈押。” “是!木荷警部!” 巡查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跑出去安排。 神谷源看著她雷厉风行的样子,挑了挑眉:“你这是准备直接接手案子了?” “你不是说你能力不足吗?我自然要接手,怎么?” “那你弄著吧,我准备回去休息了,还饿著呢。” 神谷源准备离开,又被木荷柚拉住衣袖。 “你得和我一起查案……”木荷柚说。 “哪来的规定,你要拿警部的职位压我?” “哪里有!” 一听这话,木荷柚顿时有些急了,拉著他走到旁边,低声道,“神谷君怎么会这么想,我是那种人吗?” 神谷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道:“我怀疑有这种可能。” “……” 木荷柚皱起眉头,感觉他就是在故意懟自己,开口道,“明明就是你的问题好吧,大晚上把女人叫来酒店,她还躲在外面怕被发现,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躲的……” “停停停,聊案子吧,法医还在那边呢,你说这些话做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起查案了?” “没有我也能查吧……现在直接把这些证据甩到厂长头上,我不信他还能顶得住压力,只要套出话来了就行吧?” “要时间,可能会很晚才弄完,到时候我回酒店你都休息了。”木荷柚说。 神谷源愣了愣,隨即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木荷柚不接话。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神谷源昨晚带著女人去酒店,按理应该是自己摆脸色给他看,他则每天在自己身边晃悠只为了道歉。 谁曾想压根没见到这一幕,这傢伙甚至还破天荒的帮別人破案,就为了早些离开警署厅。 他要是不来继续哄著自己,那这脾气找谁发……呸!什么叫哄自己,本来就是他的错。 都是神谷君这傢伙太不知检点了,和自己是绝对没关係的! 第88章 是夜,警署厅內。 “居然找不到身份?” 看著木荷柚拿出来的鑑定文件,神谷源皱起了眉头。 此刻两人已经审过了厂房里的那些人,除了户田俊明本人和其表姐愿意招供之外,厂长和他那位秘书,却是一言不开,並且还一口咬死是的就是厂房內的员工。 “是啊……不知道死者具体是谁,这就难办了,搞得什么幽灵员工还真有了个真实身份。”木荷柚说。 正如她讲的一样,法医科连夜做的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和警署失踪人口资料库里的所有信息都没有匹配结果。 死者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除了那具被搅得支离破碎的残骸,连半点能证明身份的痕跡都没留下。 “现在的死穴就在这。” 神谷源把报告扔回桌上,抬眼看向木荷柚,“我们能钉死阪口明宏的,只有一个行贿未遂,最多再扣个包庇的名头,可只要死者身份查不出来,我们就没法定他的杀人罪,法定羈押时限只有四十八小时,时间一到,他的律师一来,我们只能放人。” 正在这时,有证物课的同事走了过来,递出一份文件交给两人。 木荷柚见到那份文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待对方离开之后,拉过椅子坐在神谷源对面,把摊在桌上的资料分门別类地铺开: “你看这个,死者体內检测出了高浓度的苯二氮?类镇静药物,是受严格管控的处方药,普通人根本拿不到,这是第一个突破口,还有现场提取的金属粉末,成分结果也出来了——是高精度专用的合金钢,根本不是这家工厂常规加工的民用零件材质,说不定是用於枪械製造。” 她抬眼看向神谷源,继续说道,“这家精密零件加工厂,肯定不止做表面上的正经生意,阪口明宏拼命要掩盖的,根本不是什么员工意外死亡,而是这家工厂里藏著的黑幕,至於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这个还需要继续调查。” 神谷源同样看著那份文件,心里很多疑云消除了大半。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普通的工厂老板,就算怕影响工厂声誉,也不至於花三千万封口,甚至不惜拿出千万日元贿赂警察,现在看来,果然是有掉脑袋的把柄攥在手里。 分析高精度合金钢会用在枪械製造上很合理,毕竟这个年代,黑帮手里基本上都有枪枝,这类东西是有市场的。 “那接下来就分两头走。” 神谷源坐直了身子,“你顺著药物和金属粉末两条线查,药物查本地的医院、精神科诊所以及合规药房,最近半年有谁开过大剂量的同类处方药,重点筛和阪口明宏有直接交集的人;金属粉末查来源,对接枪械管理课,看看本地有哪些地下作坊在偷偷加工枪枝零件,这家工厂大概率是其中的供货环节。” 木荷柚立刻应声:“没问题,我现在就联繫技术课和药品监督局的人,两条线同步推进。” 说著,她看向神谷源,“等等,怎么我有工作,那你做什么?” “我去审人。”神谷源说。 “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想准点下班,对这案子半分兴趣都没有呢。” 神谷源闻言笑了,靠回椅背上摊了摊手, “本来是想早点了事的,可现在有人都把贿赂递到我脸上了,还藏著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查清楚,岂不是对不起人家送上门的千万支票?说实话,当时看到那笔钱啊,我立刻就坚定地拒绝……” 说著说著,神谷源停了下来,看著木荷柚问,“怎么,你居然不怀疑我么?” “怀疑你什么?”木荷柚问。 “就是……怀疑我有没有想要收钱这类的。” 木荷柚的回答来的很快,似乎完全没有思索:“神谷君怎么会收钱,你哪里是这样的人。” 神谷源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这么高大上。 说实话,他当时是真很想收钱的。 只是脑子一个不灵光,下意识就拒绝了支票…… 他原本都准备好了说辞,应付木荷柚的调侃或者质疑,没成想等来的是一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倒让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连刚才那点对自己差点收下贿赂的自嘲,都淡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挑眉看向她:“怎么这么信任我……之前是谁冷著脸,一整天都绕著我走的?” 木荷柚別开脸,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拢进怀里,嘴上却不肯服软: “一码归一码,工作上我信你,不代表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她说著站起身,把装著物证报告的文件夹抱在怀里,抬眼看向他:“我先去忙,审人那边你看著弄。” “放心,审人我比你熟。” 神谷源也跟著站起身,对著她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大晚上的別一个人跑太远,有需要叫上值班的同事。” 木荷柚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抱著文件转身走出了刑事课办公室。 待她离开之后,神谷源伸手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先翻了翻户田俊明的口供,又扫了一遍森下恭子之前的问询笔录,全部塞进外套口袋里,拉上外套的拉链,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羈押室和审讯室挨在一起,隔著一道厚厚的铁门,能隱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先在门口停了一下,对著值守的巡查低声问了一句: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户田俊明一直在里面来回走,森下恭子就一直坐著,没怎么说话,也没提找律师的事。”巡查连忙回话。 “行,我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说完这话,神谷源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房间內,森下恭子正低著头,瞧见他进来坐直了身子。 神谷源反手带上房门,拉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笔录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她: “森下小姐,又见面了,这一次,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警官……我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森下恭子道。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神谷源闻言挑了挑眉,“就是那句『我只是按厂长的吩咐做事,其他一概不知』?” 森下恭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垂著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强装著镇定:“我只是阪口厂长的秘书,工厂的生產经营、人事安排,全都是他一手决定的,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员工意外死亡的事,我更是只知道个大概,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神谷源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正是证物课刚送来的金属粉末成分鑑定报告。 “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案发车间的铣床上,我们提取到了高精度枪管专用的合金钢粉末,这种特种钢材受《枪械管理法》严格管控,根本不是你们这家民用零件加工厂有资格加工的东西。” 神谷源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森下小姐,作为厂长秘书,工厂每天进什么原材料、出什么零件,每一笔订单都要经你手登记,你会不清楚?” 森下恭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目光扫过报告上的黑色铅字,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半句辩解的话。 神谷源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掏出第二份文件: “还有这个,死者体內的高浓度苯二氮?类镇静药物,是受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全东京只有三家指定精神科医院能开出处方,而最近半年,阪口明宏因为確诊严重焦虑症,一直在这家医院定期拿药,每次签字取药的人,都是你,森下小姐,你敢说,你不知道这药最后去哪了?” 听到这话,森下恭子眼里终於露出了藏不住的惊慌,声音都抖了:“我……我只是帮厂长取药,他自己吃没吃,给了谁,我怎么会知道……” 神谷源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己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些难搞的傢伙,什么都审不出来,继续问道: “案发当晚,你在之前的问询里说自己六点就下班回了家,可工厂门口的监控显示,你凌晨一点还开车进了厂区,直到凌晨四点才离开,这个时间,刚好就是法医推断的,死者被捲入铣床的时间。” 一连串的铁证接连砸下,森下恭子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我……我只是回工厂拿落下的文件……” “我劝你说实话,户田俊明已经全交代了,工厂车间內有个上锁的保密区域,只有你和阪口明宏能进,里面藏著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话一出,森下恭子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么隱秘的事,警察都已经查到了。 神谷源看著她彻底崩溃的样子,鬆了口气,其实他刚刚这话纯属是编的,毕竟正常来说,这种违规的工厂里,肯定得有这么一间空屋才对。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之后,神谷源继续道: “森下小姐,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只是个拿固定薪水的普通秘书,非法製造枪枝、故意杀人,这些全都是阪口明宏主谋的事,你只是被他裹挟的从犯。 现在你主动坦白,交代所有內情,做本案的污点证人,我可以帮你向检方求情,认定你的自首和重大立功情节,帮你爭取最轻的处理。 可你要是继续替他扛著,等他的律师来了,所有的罪都会被推到你头上,到时候,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十几年的惩役?”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森下恭子粗重的喘息声。 足足过去五分钟,她终於抬起头,满脸泪痕,终於鬆了口: “我说……我全都说……警官,求您从轻处理我……” ……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神谷源攥著刚签完字的口供笔录走出。 面对交番巡查,他摆了摆手,只低声吩咐了一句“把人看好,不许任何人接触”,便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著掏出手机,翻出木荷柚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响,混著对方清亮又带著些许疲惫的声音: “餵?审完了?” “嗯,比我预想的顺利。” 神谷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扫过手里厚厚一摞笔录,“我们之前猜的枪枝生意错了,这傢伙暗地里做的是高端仿冒腕錶机芯的生意,铣床上的特种钢是机芯专用材料,车间里还有个封死的秘密加工间。”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下来:“仿表机芯?那死者呢?她知不知道死者是谁?” “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 神谷源的语气沉了几分,“你查一下看看,阪口明宏是不是有个失踪多年的兄弟。” “你等等啊……我看看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隨后传来木荷柚確定的声音,“是有一个兄弟,但好几年前就失踪了,警署厅里也没有相对应的信息。” “那个就是死者——阪口健太,三年前他欠了赌债跑出国外,后续阪口明宏想办法註销了其所有身份信息。” “怎么……我有点没搞懂,要不你说清楚一点。” “这个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兄弟俩反目成仇,然后那位厂长借著厂里的『幽灵员工』这个契机,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只是没想到最后闹到我们警察前往……要不你先这样吧。” 神谷源拉开窗户,继续说道,“立刻联繫法医科,提取阪口明宏的口腔拭子样本,和死者的残留组织做亲缘关係比对,先確定下来再说。” “行……那你呢?” 看著涩谷的夜色,神谷源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先前还以为没人能看著自己弟弟的尸体就那么放著,看来还真是小瞧了这些人,我就想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这么……变態的。” “神谷君之前不是说过,很多罪犯本身做事方法就已经跳出了逻辑线之外么?” 很显然,木荷柚对此並不在意,语气里只有案子已经破掉的轻鬆, “你等一下,我联繫好法医课的人,就和你一起过去。” 第89章 半小时后,审问室內。 “是我杀的人。” 面对桌前摊开的证据,阪口明宏终於鬆了口。 他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脊背微微佝僂下去,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乱蓬蓬地贴在额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地讲起了整件事的始末。 “死的人是我弟弟,阪口健太。” “这傢伙从小就不学无术,认识我们兄弟俩的人,基本都会说我们不像是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孩子。” “我从小刻苦学习,成绩优异,他不是逃课就是打架,总是给家里惹祸……” “三年前这混蛋在地下赌场欠了两千多万的赌债,被高利贷追得走投无路,偷了我的钱就偷渡跑出国了。” “当时我生意才刚刚起步,他把钱带走之后,差点把我也逼上绝路,我当时恨透了他,可日子还得过,生意也要做,只能是到处想办法,才艰难地熬过那段日子。” “再往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我也早就当没这个弟弟了。” “结果半个月前,他又偷偷跑回来了,一身落魄地堵在我工厂门口,跪在地上求我再帮他一次。” 他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带著恨意的嗤笑。 神谷源和木荷柚也不是第一次审问犯人了,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只等待对方自己將所知的事情全部吐出来就好,纷纷保持沉默。 “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看他那副可怜样子,又念著一母同胞的情分,给了他些钱,让他找个正经事做,別再碰赌了,结果呢?转头他就把几百万扔进了赌场,三天就输了个精光。” “问题是,那些放高利贷的知道他是我兄弟,纷纷愿意借钱给他。” “接著,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又赌输了很多钱,最后倒欠八千万的高利贷,人家放话了,十天之內不还钱,就卸他两条胳膊,把他沉到东京湾里去。” “他又来找我了,这次不是跪著求了,是带著威胁来的。” 阪口明宏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著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疲惫, “警官,你们以为开工厂很容易吗?现在这世道,正经做生意,利润薄得像张纸,环保、用工、原材料成本年年涨,订单一年比一年少,我上百號工人要养,要给他们发工资、交社保,不偷偷做点高端仿表机芯的灰色生意,我这工厂三年前就倒闭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不做,工人就要失业,一家子老小就要喝西北风!” 听到他这话,木荷柚微微皱起眉头,试图说些大道理,又被神谷源按住手。 “这一点我不得不赞同你,我认识好些个开工厂的老板,最后的经营不下去,欠债欠到跳楼自杀。” 神谷源开口道,故意嘆了口气,“继续说吧阪口先生……” 阪口明宏点了点头,隨后继续开口,声音带著浓浓的无力感: “这件事我做得隱蔽,连厂里的老工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偏偏就被这个混蛋发现了,他拿著我偷偷进特种钢材的流水、加工图纸、和地下作坊的交易记录来找我,说我要是不给他一个亿还赌债,他就把这些东西全交给税警、交给品牌方,让我工厂被查封,让我蹲大牢,让我半辈子的心血全毁了,让我跟他一起烂在泥里。” “我一次次给他凑钱,前前后后又给了他两千多万,可他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拿著我的钱去赌,去挥霍,转头又拿著那些证据来威胁我,要更多的钱,案发那天晚上,我约他在厂里的车间见面,我想最后劝劝他,跟他说我真的拿不出钱了,让他別再逼我了,可他油盐不进,把列印好的举报信拍在我脸上,说天亮就去寄,说我不掏钱,大家就一起同归於尽。” 阪口明宏说到这里,垂下了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当时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我看著他那副嘴脸,看著他手里的举报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毁了我,不能让他毁了工厂,我给他倒了杯水,在里面加了我平时治焦虑症开的镇静药,他喝下去没多久就晕了,我本来只想把他手里的证据抢过来,把他绑起来送出国,可他中途醒了,疯了一样跟我廝打,嘴里还喊著要拉著我一起死,我情急之下,抄起旁边的钢管,砸在了他头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继续说道,“我当时慌了,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他死在这里,不然我仿表的生意也会彻底暴露,刚好我早就知道户田俊明弄了个叫植田和树的幽灵员工,厂里没人见过这个人,我就想著把他的死偽造成操作铣床的意外事故。”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拿钱封口,甚至给警官你塞支票,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说完这话,他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的担子,重新靠回椅背上,开口问道: “警官,像是我这样,会判多久?” 听完他的问题,神谷源和木荷柚对视了一眼,后者翻开了手边的刑法条文与量刑基准手册。 “按照你供述的全部事实,结合日本现行刑法与司法实践,你涉及多项罪名,最终刑期会按数罪併罚的规则计算。” 木荷柚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先点出了最核心的致死行为,“首先是你致人死亡的行为,检方大概率会以《刑法》第205条的伤害致死罪提起公诉,而非故意杀人罪。 你主观上没有提前预谋杀人,原本的目的是控制对方、抢夺举报材料,最终的致死结果是廝打过程中情急之下的过激行为,没有明確的杀人故意,这条罪名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她顿了顿,补充了关键的从轻前提:“同时有两个法定的从轻减刑情节:第一,死者阪口健太存在重大过错,长期以举报你的非法经营为要挟,反覆勒索巨额钱財,案发当晚还以同归於尽相威胁,是引发衝突的直接原因。 第二,你到案后主动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属於自首,依法可以突破法定刑下限减轻处罚。” “具体……” 阪口明宏听到减轻处罚,连忙追问,“具体可以减轻多少?” 木荷柚看了神谷源一眼,意思是让他来分析,毕竟这方面自己不太懂。 神谷源立刻接过话茬,却並没有聊减轻刑法的事,因为木荷柚说的根本不完整,说实话,他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把尸体放进铣床毁尸灭跡,法定刑是3年以下徒刑;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偽造意外事故现场,冒用幽灵员工身份、法定刑是10年以下徒刑。 不过司法实践中,这类仅为掩盖自身单一犯罪的偽造行为,没有造成冤假错案等严重后果的,通常只会判处1年左右的徒刑,不会顶格量刑。” “还有你给我塞支票的行为,属於对公务员行贿未遂。” 神谷源想了会,接著补充道,“你没有实际完成行贿交付,也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司法实践中大概率不会单独起诉,就算起诉也只会单处罚金,对最终的主刑几乎没有影响。 最后是你持续三年的仿冒高端机芯生意,法定刑是10年以下徒刑或一千万以下罚金,可以两项併科。” 阪口明宏的脸白了几分:“那……那到底会判多久?” 神谷源考虑了会,直接给出最终结案: “七年,我认为正常来说会判七年,绝对的实刑。” “七年么?我今年四十二,出来之后……” 阪口明宏喃喃道,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然而,神谷源却话锋一转,摆手打断道:“阪口先生,不用算那些时间,刚刚说的是正常情况之下,但很明显,你这个案子不正常。” 木荷柚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同时,阪口明宏也问道:“怎、怎么不正常了警官?” 神谷源拿起笔想了想,理清当下的线索之后,开口说道:“我猜猜,你刚刚说的前半部分都是真的,你確实有个弟弟,他也確实欠了赌债,但问题在於后半部分。” 说到这里,神谷源放缓了语速,盯著阪口明宏的脸: “阪口先生,后半部分要不要重新说一遍,现在依旧能算你自首,如果不说实话,那等我调查完,那可就不会有半点减刑机会了……” …… 数分钟后,审讯室外。 “你刚才在里面说案子不正常,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荷柚抱著胳膊靠在墙上,眉头微微皱著,满脸的疑惑,“阪口明宏的供述逻辑通顺,时间线和我们掌握的监控、物证完全对得上,连下药的药物来源、毁尸的动机都合情合理,我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神谷源闻言笑了笑,却没什么轻鬆的意思,伸手推开半扇窗户:“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太顺了,顺得有点假。” 他顿了顿,一条条把藏在细节里的疑点捋了出来,没提自己能看到恶念的系统,只说摆在檯面上的破绽: “他的供述太完美了,正常激愤杀人的嫌疑人,供述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情绪波动,会有细节的混乱,甚至会下意识地迴避自己杀人的瞬间。” 木荷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刚才只顾著核对供述,居然把这个关键细节给漏了。 神谷源继续说道:“可他呢?从下药到毁尸,再到给我塞支票,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就像……提前排练了无数遍的稿子一样。” 神谷源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羈押室的方向, “还有一点,他从头到尾,半句都没提森下恭子,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森下恭子的车一直在厂区里,四个小时的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 刚才的完整供述里,所有的事全是阪口明宏一个人做的,连搬尸体、开铣床这种重活,都说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不確定更明显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半分实锤,说不定真的是我想多了。” 木荷柚沉默了许久,她之前只觉得案子顺利告破,可被神谷源这么一捋,才发现看似完美的供述里,藏著这么多经不起推敲的破绽。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她抬眼看向神谷源问道。 “不好说。” 神谷源摇了摇头,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到对方头顶上升起的【要欺骗过警察】的黄色恶念才考虑这么多吧? 他只能含糊道:“我总觉得,这个案子里,森下恭子绝对不是一个局外人,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全凭直觉猜的。” 木荷柚立刻收了心神,开口问道:“那准备怎么弄?再审森下恭子么,那我们现在就过……” “你去审吧……这也太晚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啊?”木荷柚愣住,没想到神谷源突然要走。 “这都几点了,你觉得我还在这熬夜合適吗,本来是想著隨便帮帮竹內前辈的,谁曾想一下子弄到现在,我还饿著没吃饭呢。”神谷源无奈道。 “我点了外卖,中心街那家『式井牛肉饭』。” 神谷源扭头看她,完全没想到这傢伙居然会这么细心。 两人之前也合作破案过,很多次都在警署厅里忙到最后才走,那时候木荷柚基本上是不吃不喝的。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视线,木荷柚问道。 “只是想像不出来你会做这种事。” “我会做的事情还很多呢。”木荷柚无语道,似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神谷君,每天都待在酒店感觉很麻烦,宿舍楼重新修建还要至少好几个月,你有没有打算……” “打算什么?”神谷源疑惑问道。 木荷柚犹豫了会,最后开口道: “打算要不要在周围找个房子租下来住……我其实有找过几间,价格都还算合適……” “等等……” 神谷源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租个房子?” “是啊。”木荷柚点了点头。 第90章 “对,租个屋子,神谷君不是还老说宿舍的厨房不好用,我找了好几个带厨房的,大小都不错,其中最好的一个距离偏远一点点,只是每天开车上下班有些麻烦……” “等等等等!” 神谷源猛地抬手打断了木荷柚的话,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他盯著对面人坦然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一起租房”这一步? 这发展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些吧? “怎么了么神谷君,你有什么顾虑?” 木荷柚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眼底还带著点没察觉的疑惑,仿佛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著又不方便,你总抱怨宿舍厨房不好用,合租房刚好能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的?” 神谷源张了张嘴,刚要把那句“我们俩孤男寡女合租像什么样子”说出口,就听见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木荷柚走过去接起,说是一楼前台那边有人点的餐送到了。 “我先去一楼拿牛肉饭,神谷君在这里等就好。” 说完这话,她就跑去了楼下,没一会又返回来,手上拎著两份餐盒。 走回桌前,把其中一份推到了神谷源面前,还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和味增汤的汤碗摆到他手边: “先吃饭吧,忙了一整晚,再想案子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我特意让店里加了蛋。” “呃——” 神谷源应著坐下,半点没从她语气或者脸上看到任何尷尬的意思,打开饭盒开口问道,“刚刚你说这个租房的事……你给阿姨那边说过了吗?” “没有。”木荷柚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非要和她说这些干嘛,你怎么……你难道觉得我看起来很小吗?” 她想起了神谷源嘲讽自己身材的事,心头有些不舒服。 “我没有这个意思。” 神谷源无奈道,端起饭盒吃饭,心里却是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確实……也有可行的概率吧,然后自己隔天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押著,直接捆绑著带去京都,接著在那位面前低头认错。 或许木荷美姬子会拿出一笔钱,比如几千万上亿円什么的,说是要离她女儿远一点,接著自己再拒绝,说什么『我们都是真心相爱的』这类的话。 嘶……怎么这么狗血,还是收下钱好些吧,然后自己直接实现了財富自由,接著进入股市,五年內成为日本第一首富,到那时她木荷家说不定会落魄了。 自己再回过头来,说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类的话,因为文化的缘故,木荷柚一家甚至听不懂,显然装逼没装到重点上。 等等……等往回跳些时间,这也太软了些,自己压根不需要收那份钱,早晚不也必成大器? 只有靠自己个人能力拼搏而来的,才会真正被人刮目相看,这么想著,今天还是该收下那一千万的,真的是好大一笔钱……这些傢伙怎么卖个假表都能挣钱,自己要不要也去弄点副业? 还是先把学费贷还完吧,再有半年就够了,到时候自己也熬到警部,每个月的工资真正意义上全收入手中…… 神谷源思绪纷纷,一时没注意木荷柚的状態。 还是对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神谷君怎么老是发呆?” “我在想这个案子的事……好吧,我在想你说的租房子的事,话说会不会太快了些,你不觉得我们俩跑去租房子,很不合適吗?”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各自有各自的房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还蛮古板的,有些像我母亲似的。” 木荷柚嘴里全是牛肉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还有,这古板也是假装的吧,你都能把女人带去酒店住……” “要我说几次那是线人,还有古板什么的,我这不是古板,我只是考虑……” “考虑什么?” “算了没事。” 神谷源无语道,低头继续吃饭。 木荷柚看著他那副避重就轻低头扒饭的样子,把筷子往餐盒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咔噠声,硬是把他飘远的心思拽了回来。 “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我找的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入户门进去左右两间独立臥室,各自都带锁,中间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也是分开的,完全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之前说的那个偏远的是备选,我最先看好的是离警署只有两公里的一套,步行一小会就能到,只是怕你觉得我太刻意,才没先提。” 这话一出,神谷源嘴里的牛肉饭差点没喷出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木荷柚,挑著眉调侃道,“合著木荷警部这是早就把户型、位置都摸清了,就等我点头呢?白天还冷著脸绕著我走,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实际上连合租的房子都看好了?” 木荷柚嘴上完全不肯服软:“只是顺便看的!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著也不方便,刚好你也有需求,搭个伴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租。” “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神谷源笑了,放下筷子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狗血脑补散了大半,“就是觉得太快了点,前一天咱俩还在冷战,今天就商量合租了,传出去警署里的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再说了,你母亲要是知道宝贝女儿跟我这个没背景的小警察合租,不得直接带著人杀到东京来?” “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她管不著。” 木荷柚皱起眉,眼底带著点不服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只是合租的同事,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你怎么这点閒话都怕?” 神谷源刚要张嘴懟回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手里的筷子猛地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木荷柚问。 神谷源一拍桌子道:“森下恭子之前的口供里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回工厂,是为了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可那个时间点,按照那位人事部经理的说法,工厂的档案室、行政办公室早就锁了,唯一有全楼钥匙的值班保安,当晚被阪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她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 木荷柚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案子上,但还是接住了话茬,开口道:“你怎么看?” “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神谷源认真道。 “那、那我们先去审么?” 木荷柚看著自己才吃不到一半的牛肉饭皱眉道。 神谷源则拿著筷子继续吃饭:“怎么可能,我吃完休息一会再去,只是想到这一点而已,我可不是那种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人。” “这……你也太怪了些,一下子將话题引到案子,但还是继续慢慢吃饭……” …… 半小时后,审讯室內。 “啪塔——” 一声脆响过后,惨白的审讯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森下恭子依旧维持著之前的坐姿,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些。 听见开门声,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清走进来的是神谷源和木荷柚,又很快垂下了目光,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来。 神谷源拉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急著开口,目光沉沉地锁著她。木 荷柚则把笔录本摊开在桌上,握著钢笔:“森下小姐,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你到底在工厂里做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依旧是之前那套说辞:“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回工厂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拿完就待在休息室里,什么都没做。” “我们已经核实过,案发当晚,工厂的值班保安被阪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全厂区的行政办公室、档案室的大门全都是锁死的,唯一的全楼钥匙在阪口明宏手里,你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森下小姐,你还在撒谎。” 这话一出,森下恭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咬著牙不肯鬆口,只是垂著眼重复道: “我只是按社长的吩咐做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又是这话,只要遇到不好回答的事情,她就会这么说。 神谷源这么想著,烦躁道: “森下小姐,別硬撑了,我们刚从羈押室过来,阪口明宏已经全盘认罪了,他承认人是他杀的,从下药迷晕阪口健太,到毁尸灭跡,再到偽造意外现场、贿赂警察,所有的事,他一个人全揽下来了。” 森下恭子的身体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又被一层极淡的释然覆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了地的平静。 木荷柚皱起眉追问:“你就只有这一句?阪口明宏已经认了杀人罪,你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的口供里,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你全程不知情,是真的吗?” 森下恭子重新垂下眼,无论木荷柚再怎么追问,她都只是重复著同一句话: “所有事都是社长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他的吩咐做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两人再怎么追问,拋出多少『证据』和破绽,森下恭子都再也不肯鬆口。 只是闭紧著嘴,垂著头维持著之前的姿势,像一块石头似的。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再次关上。 木荷柚皱著眉看向神谷源,语气里带著凝重:“不对劲,她绝对有问题。” “是不对劲,可怎么这么难审,话说我能不能动点手段?”神谷源问。 听到他这么说,木荷柚立刻道: “这肯定不行啊!你別老想背著我就上手段,等我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再这么做我是真要按照流程惩治你的。” 在此前的案子里,神谷源就有好几次趁著她不在的时候悄悄给犯人上手段,等木荷柚回来木已成舟,两人为此爭执过很多次。 而且她所谓的『按流程惩治』,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只是之前木荷柚身为警部补,那些文件交到坂本手中,后者知道查案时,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也就只是象徵性的训了神谷源一下。 但现在,木荷柚的级別比之前更高……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上次就说过,如果还有下一回的话,一定不会让神谷源这么简单混过去的。 “有必要吗……按照正常流程,你根本审不出来,按理这时候应该把那位厂长带走了,我们在这拖著才不合流程,人家都认罪了,你不让我上手段那怎么弄?” 神谷源无语道,感觉和她搭档实在是累。 这要是竹內警部补在此,说不定在將这些人押来警署厅的时候,那探照灯就不可能关掉一次。 自己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接下这个活忙到现在…… 两人正僵持著,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巡查跑过来,对著两人立正敬礼:“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羈押室的阪口明宏一直在闹,反覆喊著要见本案的负责警官,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人看住了?”神谷源挑眉问。 “您放心,重案嫌疑犯全程锁在约束椅上,没出过任何问题,就是情绪一直很激动。”巡查立刻回话。 神谷源和木荷柚对视一眼,抬脚朝著羈押室的方向走。 隔著羈押室门上的观察窗,能清楚看到阪口明宏被固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约束椅上,正一下下拍著椅子的扶手,嘴里反覆喊著要见警官、要找律师这类的话。 值守的警员见两人过来,立刻打开了羈押室的门。 两人刚走进去,阪口明宏的目光就死死锁在了神谷源身上,张口就是质问: “神谷警官,我已经全盘认罪了,人是我杀的,作案过程、动机、证据我全交代清楚了,按流程早就该把我移送拘留所了,你们凭什么一直把我扣在这里?这是违规羈押!” “流程?” 神谷源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阪口先生,你想走正规流程,就得先跟我们说真话,你现在被押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你在隱瞒真实案情。” “我胡说什么?我说的全是真话!”阪口明宏的声音陡然拔高,“人就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可隱瞒的!” “真话?” 神谷源笑了一声,抬手把法医科的鑑定报告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那你先解释清楚,法医最终鑑定结果显示,死者阪口健太的实际死亡时间,比你口供里说的作案时间,早了整整六个小时,你是怎么在人已经死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跟他起爭执、失手杀了他的?” 阪口明宏的视线扫过报告上的铅字,嘴张了张,没说出反驳的话。 神谷源没给他留喘息的空间,继续往下说:“还有凶器,你说你用钢管砸死了阪口健太,可法医鑑定的致命创口,是直径不到两厘米的钢製工具造成的,跟钢管的致伤痕跡完全对不上,阪口先生,你连杀人的凶器都能记错,你这份口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我记错了不行吗?”阪口明宏立刻接话,语气却比刚才虚了不少,“就算记错了凶器,人也是我杀的,这一点变不了。” “变不了?” 神谷源看著他,终於点破了他最在意的那层窗户纸,“那你再说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森下恭子一直在厂区里,四个小时的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你编的口供里,所有事全是你一个人做的,拼了命地把她摘出去,连搬尸体、开铣床这种重活都往自己身上揽,阪口明宏,你到底在替谁顶罪,不用我明说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阪口明宏拍著扶手的动作瞬间停了。 “你以为你把所有罪都揽下来,就能护著她?我告诉你,就算你咬死了全认,警方也不可能仅凭你这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就结案。” 神谷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在他的软肋上,“森下恭子案发当晚在厂区停留四个小时,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永远是本案的核心关联人,你越扛,侦查方向就越会衝著她去,到时候我们顺著证据链把她的作案痕跡全挖出来,她连防卫过当的从轻情节都爭取不到,只会按故意杀人判。” 察觉到阪口明宏的状態有些鬆动,神谷源趁热打铁,开口说道: “你现在不是在保她,是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羈押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走,发出规律的咔噠声。 阪口明宏靠在约束椅的椅背上,垂著眼沉默了很久,再抬眼的时候,刚才那股激动的狠劲已经全散了。 他看著神谷源,问了一句:“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们真的能给她爭取从轻的机会?” “法律只看事实和情节。” 神谷源没给空口的承诺,只平静地回他,“但你继续撒谎,只会让她连爭取的机会都没有。” 阪口明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对著神谷源说了一句: “可以烦请警官关掉录像设备么?” …… “他说全都是我做的?” 审问室里,森下恭子看著神谷源递过来的笔录文件,满脸不可置信。 文件上,阪口明宏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所有供述,將杀人这件事全推到了她的身上,从一开始的下药迷晕阪口健太,到动手杀人,再到事后毁尸灭跡、偽造意外现场,笔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全是森下恭子一手策划。 至於阪口明宏本人,只是不想生意出问题,才不得不帮忙掩盖罪行。 甚至还添了一句,说森下恭子早就和阪口健太私下勾结,两人因为分赃不均反目,她才痛下杀手。 森下恭子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几页纸,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起毛。 她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眼睛越睁越大,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寒意和愤怒盖了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地摇著头,手里的笔录纸被晃得哗啦作响,“他不会这么说的……他答应过我的……” 坐在对面的神谷源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十足的引导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森下小姐,阪口明宏已经全盘交代了,他说从一开始就是你逼他的,现在他不想再替你扛罪了,只想爭取宽大处理,毕竟,杀人的重罪,谁也不想平白扛在身上,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森下恭子积压了许久的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的泪水终於掉了下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怯懦的、带著討好的哭,而是裹著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终於,她狠狠把笔录纸摔在了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 “他胡说!全是他胡说八道!人確实不是他杀的,但也不是我策划的!是那个混蛋该死!” 木荷柚握著笔录笔的手顿了顿,立刻开口: “你说清楚,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情绪在被背叛的这一刻彻底衝破了防线: “阪口健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社长养了他半辈子,给他填了无数赌债的窟窿,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一直盯著我! 我也是蠢,以前怎么会喜欢这个烂人……后来分手了之后他出国了,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谁知道半个月前他又跑回来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越说越急,眼底翻涌著压不住的恨意, “他回来之后,赌癮没改,又欠了八千万的高利贷,不仅逼著社长给他还钱,还拿著很早之前我被他哄著拍下的那些照片威胁我,说我不跟他在一起,就把照片发给厂里的人,还要把社长做仿表生意的事全捅给警察,让社长身败名裂,蹲一辈子大牢!” “案发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闯进工厂,把我堵在秘密加工车间里,又跟我提那些无理的要求,还动手动脚想要侵犯我!” 森下恭子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的车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把早就列印好的举报材料拍在我脸上,说只要他喊一声,整个工厂都会被警察查封,社长这辈子就完了!我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看见旁边台子上放著的校准工具,脑子一热,就拿起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她说到这里,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只是想让他住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当时嚇坏了,只能给社长打电话,社长赶过来之后,就让我先走,说所有的事他来扛,他会护著我……我以为他真的会……我以为他不会把我推出来的……” 哭到最后,她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前那副油盐不进、咬死不开口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的绝望和无助, “原来这一家……这两兄弟,没有一个好人!我这么多年的青春,简直是浪费到狗身上,弟弟是个变態疯子,哥哥也是这样……” 木荷柚握著笔的手没停,飞快地把她的供述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神谷源和她对视了一眼,隨即对著崩溃的森下恭子开口道: “那你这算是认罪了吧?” “我认罪……” “这份笔录签了吧。”神谷源推出木荷柚做好的笔录说道。 森下恭子见状,也只能签署下来。 “好了,那阪口明宏这份,我就丟掉了。” 隨后,神谷源拿回两份笔录,將阪口明宏那份撕掉並且丟弃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森下恭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满脸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警官……这、这是?” “首先確定一点,森下小姐,你想要隱瞒是不可能的,我们有的是时间耗,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认罪的事。” 神谷源伸出了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但认罪的时间,则是你后期可以减刑多久的主要判决因素,还有你是不是主动认罪……我这么说你懂吧?” “我懂……”森下恭子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这边就走了,一会会有人將你带去拘留所,还有一点,森下小姐,阪口明宏没有背叛你,我想要和你说这个的原因,是不想你们俩进了监狱去,你还一直怀恨他。” 神谷源说著,拿起了文件,跟著木荷柚一起走出审问室。 …… 午夜一点,警署厅门口。 木荷柚抱著刚整理好的案卷,眉头还是微微皱著,开口道: “今天这个案子也有些不合流程……弄『假笔录』可以,但不能关掉监控。” 神谷源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 “要是按你的正规流程磨下去,等羈押时限一到,这俩人一个咬死顶罪,一个打死不开口,最后真凶没法定罪,顶罪的白坐十几年牢,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警察这两个字。” 木荷柚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神谷源的办法虽然剑走偏锋,却精准地戳中了案件的死穴。 只用了不到一小会,就把原本铁桶一样的口供彻底撬开,还拿到了完整的、合法的证据链。 在阪口明宏说关掉监控之后,两人做了份假的笔录出来——也就是先前森下看到的那份,主要就是用於刺激她,让她自己认罪。 所以神谷源才说,阪口明宏確实没有背叛她。 这案子要是一直拖下去,两人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街口转过来,稳稳停在了警署门口——是拘留所的押解车。 车门拉开,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员快步走过来,对著两人立正敬礼: “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我们来接涉案嫌疑人。” 神谷源点了点头,对著身后的值守警员扬了扬下巴。 很快,羈押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阪口明宏和森下恭子分別被人押著走了出来。 阪口明宏的头髮依旧乱著,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和慌乱,整个人平静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森下恭子,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森下恭子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恨意早就散了,只剩下复杂的愧疚和酸涩,对著阪口明宏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人没再多的交流,就被警员分別带上了押解车的前后两个隔间。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押解车缓缓发动,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 神谷源靠在警署门口的柱子上,看著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嘖了一声: “说起来,这俩人也算是倒霉,碰上个烂到根里的赌鬼。” “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判决。” 木荷柚抱著案卷,语气平静,“森下恭子属於防卫过当,有主动自首、死者存在重大过错的情节,检方大概率会建议缓刑;阪口明宏的包庇、偽造证据罪,加上非法经营假冒商標的罪名,结合他主动配合调查、认罪態度良好,刑期应该也不会太重。” 听她这么说,神谷源伸了个懒腰,便要往车上走,无所谓道: “不管了,回去休息,真累死我了,事实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就是比你强啊,也证明你那按照规章制度办案的风格,就是行不通,还是老老实实多听我说的话吧,木荷警部。”神谷源说。 第91章 认真生活 翌日中午,惠比寿东町萨四丁目。 活了两辈子的神谷源向来信奉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想明白的——虽然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到现在其实也就不过三十多年就是了。 只是很多时候依旧觉得世事难预料,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跑来看房…… 前一天晚上案子结了,本来神谷源都没再提起这个租房的事。 没想到今天中午,木荷柚就把写著地址和房东联繫方式的便签纸交了过来,说什么自己还忙著,让神谷源自己来看一眼。 至於藉口……神谷源今天本来就有出外勤的工作安排,木荷柚太了解他了,只要是跑出去,基本不到下班打卡前是不会返回警署厅的,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出藉口。 此刻,正午的阳光穿过街道两侧的树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神谷源昨晚熬了夜,现在还困著,都考虑要不自己隨便找个公园先打个盹,之后醒来再慢慢过去好了。 但来都来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反正那大小姐说了,她会承担百分之七十的租金……怎么看自己都是占了大便宜。 想著这些,神谷源也认真打量起周边环境起来。 这一片都是低层的集合住宅,没有涩谷站周边的喧囂,巷子安安静静的,偶尔甚至有骑著自行车的邮差按著车铃驶过,墙根下还摆著住户家的盆栽。 神谷源按著便签上的门牌號找到那栋米白色的三层公寓楼时,门口已经站了个穿藏青色和服的老太太,手里拎著一串黄铜钥匙,看见他过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是神谷先生吧?我是佐藤,这栋房子的房东,木荷小姐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跟我把情况都讲过了。” “麻烦您久等了。”神谷源微微頷首打了招呼,心里却是想著其他事。 不同於其他人,他对佐藤这个姓氏的“泛滥程度”有著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深刻认知。 现在是八十年代,佐藤虽然已经是日本数得上的大姓,走在街上隨便喊一声都能有两三个人回头,但好歹还没到未来那种“人均佐藤”的离谱地步。 可他太清楚了,再过个二三十年,这个姓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接焊死在日本姓氏人口榜的第一名,雷打不动霸榜几十年,到最后全日本每二十几个人里,就有一个姓佐藤的。 那时候才叫真的离谱,学校里一个班能凑出四五个佐藤,公司开会喊一声“佐藤桑”,半间屋子的人都能站起来,最少凑出两桌麻將局。 其实现在也是这样,办案子都不用说,证人佐藤、嫌疑人佐藤、连出警对接的辖区消防员都姓佐藤,到最后大家只能喊“佐藤胖桑”“佐藤眼镜桑”,不然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说起来也好笑,明治维新之前平民连姓氏都没有,废藩置县之后允许平民取姓,一堆人盯著“佐藤”这个姓薅——毕竟带个“藤”字,听起来就像是名门藤原氏的分支,又沾著“辅佐”的好彩头,不管是种地的、做生意的、还是上班的,都觉得这个姓体面,一窝蜂地往自己身上安。 结果一百多年过去,直接从体面姓氏变成了日本的“大眾款”,走在东京街头,隨便进一家居酒屋,老板、店员、客人里总能找出至少一个佐藤。 他看著眼前这位笑眯眯的佐藤夫人,甚至都能想到,再过十几年,这条惠比寿东町的街道上,便利店店长姓佐藤,邮局职员姓佐藤,连巷口开蔬果店的老板都得是佐藤…… 神谷源思绪纷纷,直到佐藤夫人笑著打开公寓楼的大门,才將他拉回来。 佐藤引著他往三楼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地介绍: “这栋楼是前年新翻修的,水电管线全换过,隔音也做过处理,周边住的都是上班族和本地的住户,安安静静的,离你们工作的地方也近。” “您知道我们在哪工作吗?”神谷源问了句。 “您二位不是在警署厅工作吗,昨天那位是穿著警服来的……” 神谷源扯了扯嘴角,料想果然是这样,开口道:“您继续带路吧。”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半点晃动感,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户,佐藤夫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了房门: “进来看看吧,那位上次来,最满意的就是厨房和两间臥室的格局。” 神谷源换了鞋走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玄关右手边的厨房。 和警署宿舍里那个只能放下一个小电炉、连切菜的地方都没有的迷你厨房完全不同,这里是独立的l型明火厨房,贴著米白色的瓷砖,燃气灶是双灶的,旁边预留了冰箱的位置,上方还有一排带柜门的收纳柜,通风的窗户正对著楼后的小巷,就算炒菜也不会弄得满屋子油烟。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的台面,心里那点对合租的犹豫,瞬间散了大半。 神谷源最在意的就是一口热乎的家常菜,之前住宿舍只能凑合,现在这个厨房,別说煮个味增汤、煎个牛排,就是做一桌子菜都绰绰有余。 “那位上次来,特意检查了燃气灶能不能用,还问了水管有没有漏水的情况。” 佐藤夫人跟在旁边,笑著补充,“她还问了周边的超市在哪里,说你们平时要买菜做饭,前面的巷口就有生鲜超市,早上七点就开门,菜都很新鲜,还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很方便的。” 神谷源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合著这位大小姐,连买菜的地方都提前摸清楚了,还好意思说只是“顺便看的房子”? 他顺著厨房往里走,是铺著木地板的客厅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正午的阳光刚好能照进来,暖融融的。 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独立的臥室,大小差不多,每间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衣柜,各自带一扇小窗,完全符合木荷柚之前说的“各自有独立空间,互不打扰”。 卫生间乾湿分离,带一个小小的浴缸,甚至还有单独的洗衣区,预留了洗衣机的位置。 比起警署宿舍里的情况,这里的条件好得简直不像样。 “怎么样?神谷先生还满意吗?” 佐藤夫人看著他转完一圈,笑著问道,“木荷小姐上次来就说很合適,说只要你这边觉得厨房没问题,就定下来,房租是每个月十万円,水电燃气费另算,押金是两个月的房租,而且可以租金可以月付,对你们来说压力应该不大才对。” 十万円一个月,在惠比寿这个地段,这个价格配这个房子,已经算是很划算的了。 神谷源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了,主要算下来,他好像只用每个月多花三四万的样子,好像也很划得来。 “我看看那处阳台。” 瞧著客厅尽头连著的落地玻璃门外的阳台,神谷源抬了抬下巴开口道。 “往这边来。” 佐藤夫人笑著应下,快步走过去推开了木质的推拉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暖融融的风混著花草的清香气立刻涌了进来。 阳台不算大,却收拾得格外乾净利落。 靠墙摆著一溜陶土花盆,里面种著开得正盛的紫阳花、叶片鲜绿的薄荷,还有几丛星星点点的雏菊,都是好养活的品种。 靠里的位置摆著一张藤编的躺椅,看著有些年头了,藤条被磨得温润发亮,旁边还配了个小小的圆形木茶几,上面放著一个半旧的黄铜浇水壶。 “这些花都是我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种的,有个五六年了,平时都是我隔三差五上来浇浇水,不用费什么心思打理。” 佐藤夫人笑著介绍,伸手拍了拍那张藤编躺椅,“这个躺椅也是放了很久,你们要是租下来,这些都可以留给你们用,不用特意搬走。” 神谷源走到阳台边,扶著栏杆往下看,巷子里的紫阳花丛连成一片,远处能看见惠比寿车站的电车轨道。 就在这时,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有个小孩子喘著气喊:“婆婆!不好啦!家里燉的昆布汤糊了!” “哎呀!” 佐藤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露出慌慌张张的神色,“我刚刚燉了汤,突然听到说您这边要来看房,结果全给忘了!” 她连忙转过身,对著神谷源连连鞠躬道歉,“实在对不住了神谷先生!我得赶紧下去看看,您先在这隨便看,我处理完马上就上来!” “不急,您慢慢去,我到处看看就行……” 神谷源话音还没落,对方已经拎著手里的钥匙串,踩著木屐咚咚咚地往楼下跑,没一会就没了踪影。 这身手……还真不像个老人家的样子。 神谷源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张晒得暖乎乎的藤编躺椅,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手试了试躺椅的承重力,確认稳当之后,便侧身躺了上去。 棉麻垫子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刚好托住他的腰背。 他本来只想歇两分钟,等佐藤夫人上来。 可才躺下没多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弄不完的案子、泛滥成灾的佐藤姓氏、还有没还完的学费贷,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烟似的,一点点飘没了影。 耳边只剩下风颳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隱约的电车鸣笛,整个人陷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鬆了下来。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多年以后,面对『爭执不断』的家庭生活,神谷源总会想起他在陌生公寓的阳台躺椅上,睡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神谷君,醒了?” 睁开眼时,神谷源忽然有种恍惚感,好像自己又穿越了回去似的。 但那绝对不可能,因为平行世界的龙国不会有这位无论何时都穿著警服的暴脾气女警。 “不小心躺了会……就睡著了……”神谷源伸著懒腰说。 木荷柚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总之她还找来了椅子,且给自己泡了杯茶,正端著茶杯在那喝著。 “不小心躺了会么?” 木荷柚眯著眼睛问,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一下子睡著了六个小时,睡到太阳落山,人家房东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隔著手机都觉得尷尬,你到底是怎么在这里睡著的……” “房子不错,就租这里吧,我觉得行。” 神谷源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木荷柚则点了点旁边木茶几上的纸质合同:“我都已经签好合同了,本来是想著等你一起去买些家具什么的,但谁知道你一直睡著。” 神谷源凑上来看,顿时愣住:“你……你怎么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人家不是说可以月付吗? 这直接年付,加起来就是……十万一个月,押金两个月…… 一百四十万円? 这小富婆到底是有多少零花钱,好像她前些日子才说没钱了来著…… 神谷源想不起来了,总之木荷柚肯定说过这话。 “婆婆说付一年的话,她可以送我们一些必用的家具,都是新的,好像是一些电器,这不重要吧,反正都要租,月付和年付有什么区別?”木荷柚皱眉问。 神谷源愣了愣,开口道:“那我该付你多少钱,三成的话就是……四十二万円,我身上压根没这么多钱……好吧確实是有,但真给你我就一穷二白了,现在距离发工资还有段时间,我给你我用什么?” “我给你记帐就好了,你看情况慢慢给我。”木荷柚说。 “那也行吧……”神谷源点了点头。 现在木已成舟,他总不是那种赖帐的人,只是一想到突然要丟出去四十二万,顿时就感觉当时敲竹槓那波要少了。 应该再多要些的,其实警署厅別说五十万,可能一百万都能拨得出来当补偿吧? “等等,你家里已经同意了你租房子住?这你要是突然被家里叫去住其他地方,我可不会退你这个钱。”神谷源想到了这个重点,开口道。 其实就刚刚睡这一觉,他已经决定,即便木荷柚不租,他也要租下来这间屋子。 整天在宿舍住算怎么回事,就是得有间自己的房子才像话啊,现在只是没钱所以靠租,等以后自己早晚也要在东京买套房…… 不对,买它一百套房,反正这里的房价往后只会高不会低,这还是建立在后续会有『经济泡沫』这件事情的基础上。 总之,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买房是必赚不亏的事。 得想点法子,先定个小目標,弄它一百套房再说…… 神谷源又心疼昨天没收那一千万円的支票了。 “家里……家里不碍事。”木荷柚突然开口道,收起了茶几上的合同。 神谷源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木荷家里不知道这件事,想了想之后开口道:“你总得和阿姨联繫一下,说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我不是说觉得你年纪小……我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木荷柚问。 神谷源思索了会,最后认真回答道:“能向妈妈讲述自己的生活现状,是很幸福的事情。” 木荷柚接不上话。 …… 虽说已经租下了房子,但这间屋子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暂时也搬不进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跑了好几次商场——其实基本都是神谷源跑的,木荷柚也就在挑选她自己床上八件套的时候跑了一小趟。 值得一提的是,大小姐依旧全程包揽了几乎所有財產支出,主要是在一些公用的家具上,比如沙发,冰箱,锅碗瓢盆这类的东西。 都这样了,神谷源也就不说什么了,每天乐呵呵地跑来跑去购置家具。 还有那位房东那边,確实是送来了一些电器,但木荷柚看过之后,又选择还是还给了对方——她认为那些东西质量可能不好,不如自己花钱买。 这方面,神谷源只能说她是財大气粗。 三天之后,这间新屋子总算是家具齐全,只待打扫。 木荷柚的说法,是找个家政公司上门直接搞定,但神谷源则十分坚持要自己打扫。 “如果不是我自己打扫的屋子,那就不算自己的家。” 这是他的说法,在木荷柚看来莫名其妙的。 於是,两人趁著某日下班之后,便开始了大扫除。 “怎么……神谷君在看什么?” 瞧见神谷源站在卫生间前愣了半天,累得够呛的木荷柚凑上前来问道。 “我觉得……这个浴缸是不是得换个新的,原先这个感觉不够好,我昨天在那家店里,看到一个有电动按摩功能的浴缸,你想想上完班之后回来泡上一阵,那真叫一个舒坦。”神谷源摸著下巴认真思考。 木荷柚则嘴角微微抽搐,气喘吁吁道:“你要拆浴缸,那就得弄坏这边的地板,然后我好不容易打扫乾净的,又得全部重新弄……” “正好,我问过佐藤太太,原先这里的防水用的是那种很老套的方式,之前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效果很差,到了梅雨季肯定会返潮,我们重新做一遍防水怎么样?”神谷源问。 “你疯了……这又要花多少天?” “要不了几天的,” 神谷源转过身,对著皱著眉的木荷柚比出三根手指,语气篤定得很,“最快三天,全部搞定,一点不耽误我们周末入住。” “三天?” 木荷柚满脸不信,抱著胳膊靠在卫生间门口,“拆浴缸、敲地板、重做防水、再铺砖装新的,光一个闭水试验就要等一整天,怎么可能三天弄完?你別是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忘了我之前办的那起装修诈骗案?” 神谷源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浴缸的瓷面,“那案子里我认识个涩谷本地的工头,做了二十多年住宅翻新,手艺十分靠谱,专做这种上班族的局部快装,人家靠的就是速度和细致吃饭,给警察干活更不敢糊弄。” 他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卫生间的地面,把方案拆解得明明白白, “我现在就给工头打个电话,他二十分钟就能过来量尺,我之前看好的那款按摩浴缸,涩谷站前的建材店就有现货,標准尺寸刚好能放下,今晚就能定好,明天一早直接送过来。” “明天咱们正常上班,工队白天进场,先给这部分地面、门口都铺好厚防水布和防尘膜,连门缝都给你贴好,绝对不会弄脏刚擦乾净的客厅和臥室,上午拆旧浴缸、敲掉原有空鼓的瓷砖,中午就能刷上快干型的防水涂料,四个小时就能完全固化,根本不用等二十四小时,下午就能做闭水试验,下班咱们过来验收,不漏就能进行下一步。” “周六一早过来铺防滑瓷砖,装新浴缸,接好水电管线,中午就能试水,下午做收尾的美缝和清洁,天黑之前就能全部弄完,別说周末搬家,周六晚上你就能进来泡个澡。” 木荷柚没想到他直接给出了这么完整的方案,也不好拒绝,眉头渐渐鬆了些:“你说的那个工头,靠谱吗?別到时候偷工减料,梅雨季真返潮了,咱们找谁去?” “放心,” 神谷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傢伙之前被诈骗犯坑了工程款,还是我帮他追回来的,给咱们干活,他连材料费都不敢多要,更別说偷工减料了,再说了,真出了问题,你穿著警服往那一站,他还能跑了不成?” 这话把木荷柚逗笑了,之前的那点烦躁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擦得发亮的地板,又抬头看了看神谷源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鬆了口: “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弄得到处都是灰,要是真弄脏了,后续的清洁全归你弄。” “没问题!” 神谷源立刻应下。 就这么,整个卫生间来了个大翻新。 真如神谷源所说的那样,那位工头確实有点本事,整体翻新弄得相当之快,不到周六下午就全收了尾。 並且人家还把施工现场打扫得乾乾净净,別说灰尘了,连瓷砖缝里都擦得发亮,新换的按摩浴缸泛著瓷白的光,严丝合缝地嵌在原位,防水做得滴水不漏。 当晚木荷柚就试了一次,热水裹著轻柔的水流裹著腰背,熬了好几天的疲惫散得一乾二净,连对神谷源“临时起意折腾”的不满都消了大半。 可她没料到,这人的折腾根本没有尽头。 周日早上两人刚把各自的行李搬进来,木荷柚正蹲在客厅拆新买的沙发套,一抬头就看见神谷源靠在厨房门口,摸著下巴盯著操作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案子的线索。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中午神谷源就把新的改造计划摆到了她面前。 “你疯了?” 那时候两人还在警署厅,木荷柚手上有活要干,满脸的难以置信,低声道,“刚把卫生间折腾完,你又要拆厨房?这房子是租的,不是买下来的,你至於这么大动干戈吗?” “正因为要住很久,才得弄舒服了。” 神谷源说得理直气壮,“你看现在这个操作台,高度是按佐藤夫人的身高做的,这么矮我每次切菜都得弓著背,时间长了腰都要废了,还有这个水槽,太小了,洗个炒锅都转不开身,收纳柜也不合理,锅碗瓢盆没地方放,我总不能把调料都堆在檯面上吧?” 他说著,铺开草图,上面的线条画得清清楚楚——操作台抬高,水槽换成单槽的,侧边加一组收纳柜,靠窗的位置还改出了一个小小的吧檯。 “我问过工头了,都是小改动,不用动墙体和水电主管道,两天就能全弄完。” 神谷源指著草图,一条条给她算,“周一我们上班,工人进场,先把操作台拆了换台架,周二就能装新的水槽和柜子,周三早上做收尾清洁,一点不耽误使用,而且工人还是之前那批,防尘膜铺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弄脏客厅和臥室,弄脏了算我的。” 木荷柚看著那张画得工工整整的草图,又抬头看了看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拒绝,愣是绕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吐槽: “你到底是来租房子住的,还是来给人家全屋翻新的?等咱们退租的时候,这些东西又带不走,全白给房东了。” “那怕什么。” 神谷源笑了笑——按他的计划,这房子至少要住到泡沫经济破裂,少说也有五六年,总不能一直凑合用著不顺手的厨房。 更何况他太清楚了,再过两年东京的房租会跟著地价疯涨,到时候自己想办法提前预付房租,或者直接买下来,怎么算都不亏。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跟木荷柚说,只能换了个她能接受的说法: “你想啊,以后我们加班晚了,回来能在厨房煮碗热汤,周末还能烤个蛋糕、煮个寿喜烧,厨房顺手了,日子才过得舒服啊,总不能一直吃外面的便当吧?” 木荷柚愣了许久,看著草图上那个小小的吧檯,又看了看对面人眼里的光,终究还是鬆了口:“行吧,就准你这最后一次,要是再敢想著拆別的地方,我就把你那三成房租涨到五成。” “没问题!保证是最后一次!” 神谷源立刻应下,拿起草图就去给工头打电话敲定时间。 旁边其他同事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最近神谷源和木荷柚的关係相当不错,似乎恋情进展极为顺利,各自都在私底下討论八卦。 唯独竹內贵之,则总喝著茶露出姨母笑,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撮合成的一样。 …… 终於,又过去三天。 一切总算搞定。 这次,出乎木荷柚意外的是,神谷源没有再提出新的『点子』,居然就那么確定了最后的成果。 搞得她都有些不確定,在最后搬家进屋前,她忍不住问了一嘴:“真没有其他想法了?” 木荷柚是真的怕了,这要是住进去没两天,对方又整出什么新活,那才真是遭罪…… “你搞得像我纯属没事找事一样……” 神谷源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一边帮忙提行李一边说道,“现在的布局就很好,而且我特別喜欢这客厅原先的风格,要是改动的话不一定有现在的效果。” “那之前的厨房……”木荷柚下意识瞥向新厨房道。 “之前那是因为必须要改动。” 神谷源拎著行李箱走进屋內,“你现在看看,是不是相当舒服,这屋子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如果非要再加上两个字,那就是『相当完美』。” 木荷柚点了点头,確实如他所说,小小的改动之后,这屋里看上去真是好太多了。 “行了,你去放你自己的行李吧。”终於,神谷源走近屋內,並且將门带上,笑著说道。 木荷柚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那你做什么?” 神谷源扭了扭脖子,走向厨房,语气十分认真:“我接下来,要做住进来的第一顿饭。” “呃……你买菜了吗?”木荷柚问。 神谷源拉开冰箱大门,满噹噹的新鲜食材摆在里面。 木荷柚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就买了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神谷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直接解释了她的困惑。 “那……你先慢慢忙……”木荷柚呆了好几秒,最后开口道。 “你去吧,等会准备吃饭。” 见神谷源已经拿著土豆去垃圾桶旁边削皮,木荷柚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 其实外出租房这件事,还是给家里说了的。 那边先是一万个不同意,最后却听说神谷源非要再装修厨房,木荷美姬子莫名其妙的就选择了答应。 那位母亲大人说的是: “买菜做饭的人,都在认真生活。” 第91章 俗套的电视剧 十来分钟后,木荷柚已经將自己所有剩余的东西全部搬进臥室放好。 她看神谷源还在做饭,想了想后也把对方的行李推进了其臥室。 接著才发现,这傢伙的臥室里,居然已经摆了这么多东西。 原先的旧床已经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橡木床,素色的棉麻床品铺得平平整整,连床单的边角都被仔细掖进了床垫底下,没有一丝褶皱。 左手边的衣柜门半掩著,能看见里面的衣物早被归置得一丝不苟。 警服被熨得笔挺,一件一件掛在衣架上,日常的便服按季节叠得方方正正,分放在不同的隔层里,领带、皮带被捲成整齐的卷,放在专门的收纳格中。 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动手装了一张实木书桌,桌上没有半点杂乱。 除了檯灯、钢笔墨水这类东西,还有按类別分好的笔记本,书桌的角落贴了计划表,上面写著学费贷的还款进度,还有每个月的收支规划,连买菜的预算都標得清清楚楚。 墙角立著一个三层的置物架,中间一层摆著工具箱,螺丝刀、扳手、捲尺这类工具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医药箱,最下层则放著他的跑步鞋和登山包,鞋被刷得乾乾净净,鞋尖朝著同一个方向摆得笔直。 最让木荷柚意外的,是窗台上摆著的一盆小小的薄荷,是从阳台佐藤婆婆种的那丛里分出来的。 墙上贴著一张周围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標了警署的位置,还有周边的生鲜超市、菜市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甚至还有几个適合晨跑的路线,都用蓝笔细细圈了出来。 木荷柚看了许久,这才不好意思地退出来。 相比之下,自己那间……简直什么都没有啊! 就连衣服都可怜巴巴的只有几套而已。 木荷柚转头看向正繫著围裙在炒菜的神谷源,感觉正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对方是一个对待生活极其认真的人。 “过来试试,看盐味怎么样。” 神谷源的声音將其思绪拉回,木荷柚『哦』了声,隨即走向厨房。 神谷源递给她汤勺,接著说道:“小心烫,我可不想一会还要给你找药,不过我房间里有药箱,有需要的话还是可以说,止痛药什么的都是常备的。” “我哪有那么蠢……”木荷柚嘟囔道,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鲜美的味噌香气裹著嫩豆腐的软滑在舌尖化开,昆布熬出的底味鲜而不齁,刚好衬出萝卜的清甜。 木荷柚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却还是抿了抿嘴,把汤勺递迴给他,嘴硬道:“还行吧,比警署食堂的大锅汤强一点。” “也就强一点?” 神谷源笑著接过汤勺,隨手关了砂锅的小火,锅铲轻轻一翻,油脂的香气瞬间漫满了整个厨房,“你就嘴硬吧。” 木荷柚不答应他,转而说道:“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把臥室收拾成那样的?我还以为你就拎了个行李箱过来。” “搬进来前三天就陆续弄好了。” 神谷源翻动著锅铲,动作熟稔利落,“总不能住进来还跟警署宿舍似的,凑合一天是一天是吧?” “那倒也是……你做的这是什么?” 神谷源手腕一抖,锅铲顺著锅壁翻了一圈,把锅里滑至八成熟的猪里脊肉丝盛进漏勺,控油备用,“纯正的中餐,鱼香肉丝,你可能没吃过。” 木荷柚凑到锅边看了看,漏勺里的肉丝掛著薄芡,顏色嫩白,完全不是她熟悉的和食做法,眼里满是疑惑: “鱼香?我没看见鱼,是用鱼熬的汤底?” “不用鱼。” 神谷源把灶火调至中火,往锅里再倒了点菜籽油,油温烧至六成热时,丟进切好的泡椒碎、姜米、蒜米,快速翻炒爆香,“鱼香是调味风格,咸甜酸辣平衡,带泡椒的鲜香味,和鱼没关係,帮我把檯面上那个白瓷碗递过来。” 木荷柚连忙拿起檯面上提前备好的白碗递过去,碗里是按比例调好的碗汁,她刚才看著神谷源兑的,却完全看不懂配比逻辑:“这里面都放了什么?” “生抽、米醋、糖、玉米淀粉、加清水搅匀。” 神谷源接过碗,把碗汁倒进锅里,中火不停搅动,熬至芡汁透亮起大泡,“中餐炒菜提前兑碗汁,避免炒的时候手忙脚乱,火候过了菜就老了,帮我把码好的木耳丝、胡萝卜丝、笋丝拿过来。” 木荷柚立刻把旁边装著配菜的碗递过去,看著神谷源把配菜倒进锅里,这和她熟悉的和食鲜淡的风味完全不同,泡椒的鲜辣混著酸甜的香气瞬间炸开,直往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闻著是还行,就是放了这么多辣椒,吃著肯定很辣。” “泡椒只提香,辣度很低。” 神谷源关火,把炒好的鱼香肉丝盛进盘子,隨手把锅放在灶边的凉架上。 “你还要做什么?我看这有好多配菜,刚刚都是在弄这些?” “哪里只是做这些,那锅味增汤不是也一起弄的么,还有,十多分钟弄完这些配菜,我感觉我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 神谷源这话绝对客观,他前世大学时候会去餐馆里打工,那时候店里有两个小工,两人一起忙活,也最多是自己现在这个速度——主要是给店里干活和自己干活,心情根本是完全不同的。 “接下来做什么菜?”木荷柚再次问道。 “酸辣土豆丝,然后是麻婆豆腐、爆炒茄子、回锅肉、最后再加个凉菜。” 有些菜木荷柚只是听过但没吃过,但她关注点则在別处:“是不是太多了些,我们真能吃得完吗?” 听到这话,神谷源顿了顿,隨即开口道:“我相信你的实力。” 搞半天是完全没打算能吃完啊! 木荷柚愣住,又想到他说什么自己的实力,立刻反驳道:“我哪里有那么能吃,你这是对我的诬陷……” “等等,先让开,这里要下土豆丝了。”神谷源提醒道,端起一盘沥过水的配菜。 伴隨著“滋啦——”的巨响,尖锐又热烈,嚇得木荷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神谷源却浑不在意,左手稳稳按住锅柄,右手握著锅铲,手腕用力快速翻炒。 土豆丝在铁锅里被顛得飞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翻动都带著风声,根根分明的细丝裹著热油,在高温下快速收缩,原本洁白的顏色渐渐染上一层透亮的油光。 “帮我把醋递过来!” 他头也不抬,翻炒的速度丝毫未减,锅铲与锅底碰撞发出“噹噹当”的清脆声响,和油星的滋啦声凑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木荷柚连忙抓起旁边的醋瓶递过去,神谷源接过醋瓶倒在勺子上,手腕倾斜旋转,醋汁呈弧线淋入锅中。 “滋啦”一声,酸味瞬间被高温激发,混著土豆的清香漫开来,呛得木荷柚忍不住眨了眨眼。 “盐!” “干辣椒段!” 木荷柚就像是机器人,神谷源喊一句,她就跟著拿起对应的东西递过去。 “搞定。” 终於,神谷源把锅往灶边一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酸辣土豆丝,大火快炒才脆,火小了就软塌塌没味道了。” “我才发现……这火怎么会大成这个样子?”木荷柚帮忙把那盘菜端到旁边,开口问道。 神谷源嘴角微微扬起,很得意自己的厨房改造:“这是必须的,之前的灶火太小了,完全影响了我的发挥,不改成这样怎么行。” “那也是……”木荷柚小声道,完全臣服於神谷源的做饭水准。 反正以前她是完全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强的,好像……即便是去开餐厅,也完全够格了吧? …… 神谷源的速度很快,不过再过去一小会而已,便真的將剩余的菜做好端上了餐桌,接著为两人都打了米饭,又拿来两瓶啤酒。 “为了防止我们之间有人喝醉,我只买了这么两瓶,还有……必然不可能再让你跑下去继续买酒了。” “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酒鬼似的。”木荷柚开口道。 神谷源坐在她对面,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心想难不成她那晚上真醉晕了什么都没记住? 但现在不是花时间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早就饿坏了。 “你要不要做那个……標准饭前仪式?”神谷源突然开口道。 果然,木荷柚立刻双手合十,指尖规规矩矩地併拢,认认真真地念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饭前台词: “我开动了。” 话音落下,她拿起筷子,目光在满桌红油透亮的菜色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先落向了最先出锅的鱼香肉丝。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裹著透亮芡汁的肉丝,搭配了两根脆嫩的笋丝,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嫩到几乎一抿就化的里脊肉丝在舌尖弹开,泡椒的鲜、米醋的酸、白糖的甜、生抽的咸在嘴里瞬间炸开。 “怎么样?”神谷源故意拖长了调子问,身为厨师,最想听到的,便是来自於食客的讚美。 不过木荷柚明显不是合格的食客:“也就……比我想像的好吃一点。” 话是这么说,她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 “你这土豆丝,怎么能炒得这么脆?” 她忍不住开口问,眼里满是好奇,“我之前煮土豆,稍微煮久一点就软了,你在油锅里翻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不面。” “土豆丝切好要用水泡掉淀粉,全程最大火快炒,一分半钟必须出锅,火小了就不行。” 神谷源自己也尝了一口,感觉比自己前世在餐馆里吃的还好吃,想来应该是系统在烹飪技能上的帮助缘故。 “嗯……好厉害,我再试试其他的。” 木荷柚终於是坚持不住,嘴硬不起来了。 她长到这么大,吃惯了和食的鲜淡清雅,却从来没吃过这样热烈又直白的味道——不讲究什么摆盘意境,不追求什么食材本味的极致,就是实打实的香、辣、鲜,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张开了,连带著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很快,第一碗饭就吃完了,她又自己动手盛了第二碗饭,才抬起头,看向对面正扒著饭的神谷源,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认真: “说实话,你这手艺,就算去银座开一家中华料理店,也绝对能火,我之前吃过银座最贵的中华料亭,都做不出这个味道。” 神谷源挑了挑眉,开口道:“那是自然……等等,你说的中华料亭,吃一顿饭花了多少钱?” 木荷柚被他突然一问,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歪著头想了想: “当时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去的,点的是店里的顶级会席套餐,单人一份是五万円左右,加上开了一瓶酒,平摊下来每个人差不多七万円吧,怎么了?” “我这顿饭能值十万円么?” “感觉完全足够……” 听到这话,神谷源顿时感觉自己有底气了,调侃道:“那就十万円,我只欠你三十二万円了。” “怎么能这么算!!你这是趁火打劫,那你自己也吃了……最多、最多就算五万円。” “开玩笑的。” 神谷源没想到她这么认真,改口道,“谁算你钱了,再说以后天天都要做菜吃饭,难不成我一个月从你这赚上百万么?” “我以为你说真的……”木荷柚夹了点炒茄子放进碗里。 “怎么会这么想我,难不成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无耻的人么?” 木荷柚没回答。 其实她想说的是,对方是个很认真的人。 所以她才会认为,从神谷源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认真考虑过后的结果。 …… 平静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吃完饭两人一起洗过碗后,便开始为泡澡的事情起了爭执。 “我才不可能等你先洗完再去泡,感觉上就很奇怪。”木荷柚抱著洗澡用品认真道。 神谷源有些无语:“那你先去泡,我之后再洗……” “那也不行,我感觉也很奇怪。” 神谷源真头疼了,这屋里的热水器根本不支持放两桶水,这傢伙脑子纯属有泡,如果早些时候说明这一点的话,自己直接换个热水器得了。 木荷柚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合理,总不能不让对方洗了吧,考虑之后,她降低了要求,小声道: “那、那这样吧,还是我先去洗,但你之后进去的时候,不能在里面想奇怪的事情,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您大可放心,我可没心思做那些事,至於想……我认为也不会。” 神谷源看著她贫瘠的胸口故意道。 一番爭执过后,最后由木荷柚先走进了卫生间。 “咔嗒”一声后,卫生间门被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灯光和声响。 浴缸里早就放好了水,木荷柚褪下衣物,慢慢坐进温热的水里,热水瞬间裹住了全身。 她靠在浴缸边缘,任由按摩水流轻轻撞著腰背,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全是今天神谷源的样子。 水汽朦朧间,那些平日里被她刻意压下去的、零零碎碎的念头,终於像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个个浮了上来。 在很多地方,她是不喜欢神谷源的做事风格的,半点没有警察该有的循规蹈矩,办案总爱剑走偏锋,嘴上调儿郎当没个正形,还总爱跟她对著干。 自己守著规章制度办案,他偏要踩著红线找捷径,两人才认识几个月,已经为了审讯方式、办案流程吵了无数次,冷战更是家常便饭。 而生活里的他,更是和她印象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认真,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是把一间租来的房子,一点点打理成家的样子…… 热水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木荷柚的脸颊微微发烫,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叫他来一起合租呢? 木荷柚当然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她吻神谷源的事。 不过后续想来,她只觉得是自己喝多了,一时之间情绪过激,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不可能是喜欢……再说他也没说过喜欢自己,至於他兜里揣著小盒子,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他还带著其他女人回酒店…… 木荷柚放鬆了些,半边脸沉入水里,只留下鼻子以上还在外面。 “咕嚕咕嚕~” 水面一直冒泡,木荷柚用鼻子吸气,再从嘴巴吐出。 她想明白了。 自己叫神谷君来合租,主要还是得防著他继续带人去酒店,看得心里总归还是不舒服。 但不是喜欢……虽然『认真生活』这一点很值得人喜欢。 四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终於被拉开。 木荷柚穿著一身米白色的棉质睡衣走出,及肩的短髮用同色系的毛巾包著,发梢还泛著湿气。 客厅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只够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餐桌收拾得乾乾净净,锅碗瓢盆都被归置回了厨房的橱柜里。 她扫了一圈客厅,没看见神谷源的影子,心里微微一顿。 刚才她洗澡的时候,还能听见客厅里传来他收拾东西的动静,怎么这会没声了? 难不成他回臥室了?可他臥室的门还虚掩著,里面没开灯。 木荷柚放轻了脚步,顺著客厅往阳台的方向走,刚走到推拉门边上,就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晚风顺著缝吹进来。 那张藤编的躺椅上,神谷源正歪在上面睡著,身上胡乱搭著他白天穿的薄外套,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勾著半瓶没喝完的啤酒,另一只手枕在脑后,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睡著了。 这傢伙……怎么老是喜欢在这里睡觉…… 木荷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抿住,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他。 她轻轻推开玻璃门,一步步走到躺椅边上,慢慢蹲下身,停在了他身侧。 离得近了,她才能清清楚楚地打量著睡著的神谷源。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永远掛著点笑意,眼里永远闪著算计的光,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又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里。 可此刻睡著了,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全散了,眉眼舒展著,没了平日里的锋芒和跳脱,竟显出几分乾净的少年气来。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她才发现,他左边眉骨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想来是之前办案追凶时留下的。 他的睫毛不算长,却很密,睡著的时候轻轻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下巴上冒出了一点淡淡的胡茬,看来这几天搬家什么的也是很劳累。 木荷柚就这么蹲在躺椅边,安安静静地看著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於,她拿出手机,想著给两人来张合照——怎么著都是合租的第一天,总得纪念纪念才好。 微微转过身,举起手机,打开了照相机。 却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给惊到。 同一时间,神谷源睁开眼,看著木荷柚手机上那『母亲大人』的来电提醒,疑惑问道: “你在向我炫耀自己有妈?” 木荷柚:“……” …… 神谷源洗完澡出来之后,瞧见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也找了处位置坐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两包薯片,丟了一包给对方: “怎么样,阿姨那边怎么说,是不是要你赶紧搬走?” “怎么会……我之前就和她说过了与你合租的事。”木荷柚嘟囔道,解开包装袋,视线依旧关注在电视机上。 神谷源有些意外,开口问道:“她居然同意的么,我以为肯定会狠狠教训你一顿才对。” “你思想什么的都太古板了,只是合租而已,又不做什么,她打电话来只是询问搬进来之后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神谷源问。 其实他也没和女人同居过,感觉上还蛮不习惯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木荷柚洗澡时候水温似乎开得很高,神谷源虽然后面才泡进去,但感觉上並没有任何不適,反而温度正好。 “感觉……就那样吧,但你做饭挺好吃的。” “会不会有保鏢隨时在远处监控我们?”神谷源突然看向窗户边问道。 木荷柚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无语道:“怎么可能,你以为她们都不休息的么,再说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明令禁止任何人再监视我这边了,说起来就是母亲她太夸张,从小到大整天弄一帮人守著,明明都这么大了,哪里需要保护……” 神谷源听著听著,突然想到了关键点。 她好像……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吃著薯片的动作停顿住,神谷源不知道该不该再提起。 既然她记得,但却一直没说,看来……是真的想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么? 神谷源理不清自己应该用什么心態去看待这件事,忽然没有了看电视的心情,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了。” “这么早么……” 木荷柚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他放下薯片,转身走去了臥室。 “有什么要聊的吗,案子上的事就別说了,现在早都是下班时间,而且我明天休假,肯定不会和你去办任何案件。” 神谷源转过头来看著她,想了想之后又改口道,“除非是特別严重的案件,你確定自己没能力破案那种。” “倒、倒是没有,但你不来看看这部电视剧吗,很好看的。” 神谷源瞥了眼电视屏幕,画面里正播著东京街头的雨夜,穿著职业装的女主撑著伞站在办公楼前,和对面的男主红著眼眶爭执,熟悉的主题曲顺著电视喇叭漫出来。 他隨口就道:“这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最后玲子还是辞掉了家里安排的银行工作,跟著男主回了他的老家,两个人在海边开了一家小照相馆,婚礼就在海边办的,玲子的父母最后也鬆了口,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说实话,平平无奇的结局。” 木荷柚微微一愣:“你说什么呢?这剧这个月才刚开播,今晚才播到第六集,连玲子和男主会不会分手都还没演完,富士台根本没放后续的剧情,怎么可能有结局?全东京都在猜他们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你怎么会知道结局?” 神谷源尬住了,他光顾著嘴快,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与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是有所不同的这个关键点。 这部《亲爱的日子》,在他原本的世界里,1981年1月就登陆了富士台,3月就播完了12集全剧,大结局早就成了全日本家喻户晓的剧情。 可在这个世界里,明明已经过去了一年,但这部剧现在才播到一半。 別说大结局了,连男女主最关键的转折剧情都还没放出来,全日本除了製作团队和编剧,根本没人知道故事的最终走向。 他这一嘴,差点把自己的底给掀了。 神谷源飞快地把脑子里的乱麻捋顺,故作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摆出一副“这有什么难猜”的閒散样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种都市爱情剧,套路不都这样吗?”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电视里正哭著和男主说分手的女主,继续圆著话: “女主看著娇生惯养,骨子里却敢爱敢恨,男主看著普通,却踏实靠谱,两个人就算因为家庭反对、阶层差距闹分手,心里也一直装著对方。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女主厌倦了家里安排的人生,嚮往自由的剧情,最后必然是女主放下东京的优渥生活,跟著男主奔赴想要的生活,父母最后也只能妥协,这种老套的剧情比比皆是,隨便猜都能猜中。” 木荷柚依旧皱著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转头看了看电视里的画面,小声嘟囔: “哪有那么好猜的……我和大学同学打电话聊,大家都猜玲子最后会和家里介绍的银行高管结婚,留在东京过大小姐的日子,还有人说男主会放弃玲子,独自回老家,就你猜他们最后结婚了,还说的这么具体。” “你继续看吧,肯定是我猜的那样……” 神谷源不和她扯了,再聊下去只能暴露得更多,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另一边,木荷柚则看著对方关上的房门,认真思索了起来。 想来想去,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谷君不会是在借用对电视剧后续的剧情猜想,说出他对自己二人关係发展的看法吧? 真的很有可能啊,他明显就是那种闷骚的性子,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种电视剧结局? 想著这些,她忽然感觉有些紧张,拿起薯片放进嘴里,看向电视机。 女主厌倦了家里安排的人生,跟著男主奔赴想要的生活么? 真的是很俗套的剧情呢。 第92章 赛马竞猜案(起) 四月末,涩谷的樱花开了。 此刻正是赏花的好时节,但警署厅里明显都是不懂风雅之人,压根没谁会关注窗外飘扬的樱花。 除了神谷源。 为了赏花……或者说消磨时间时更舒服些,他趁著前几天刑事课更换新桌椅的日子,特意將自己的位置移动到了窗户边。 当然,神谷源认为自己搬过来还有其他好处。 比如——只要有人被押来警署厅,他可以第一时间坐在这里透过系统观察犯人的恶念是怎样,好不好处理,如果简单的话,他就去插一手。 如果困难的话……那还是交给別人才好。 “神谷警部补。” 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神谷源的思绪,他抬起眼,发现是竹內贵之正坐在对面低声喊自己。 “怎么了么竹內警部补,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怎么小心翼翼……” 神谷源说著说著,便改了口风,坐直腰杆认真道,“抱歉了,竹內警部补,我这边还有要忙的案子。” ——该死,他这个表情,该不会是自己刚刚差点打盹的时候,坂本警部……不对,现在该叫坂本警视了才对,人家已经被提名了上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升职……不会是他跑来自己身后了吧?! 神谷源看著竹內贵之那『自求多福』的眼神,心里这么想著,只能再拿起桌上的卷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即便是表面工作,现在再做也是为时不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神谷君,刚刚在干什么?” 神谷源鬆了口气,转过头去发现是木荷柚,心想竹內这傢伙怎么回事,她来了至於给自己使眼色么? “我刚刚在看手里的案子,怎么了?”神谷源反问道。 他和木荷柚合租有一段时间了,但警署厅里压根没人知道,主要是对方在『工作』和『生活』上,分得真的很清楚。 如果不是神谷源每天都要做两人份的饭,他都怀疑木荷柚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顺便一提,做过两次三人餐。 因为宫泽结月来过两次,还都是被木荷柚强行带著去的,少女到场之后满脸尷尬坐立不安,但吃饭也是同样不含糊。 神谷源话音刚落,就见木荷柚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卷宗上,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看案子?神谷君,你手里的卷宗,拿反了。” 一句话落下,神谷源微微一愣,低头去看——手里的卷宗果然封皮朝下,印刷的黑体字全是倒的。 他镇定地把卷宗正过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尊: “正准备翻过来细看。” 对面的竹內贵之早就把头埋进胸里,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快要喘不过气,只敢偷偷抬眼给神谷源递了个“我早就提醒你了”的眼神。 神谷源有些无语——不就是木荷柚来,至於摆出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吗? 害他白紧张半天,还以为坂本警视真的站在身后。 木荷柚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隨手拉了把旁边空置的办公椅坐下,把怀里抱著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角。 “別装了,刚刚在打瞌睡吧。” 木荷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精准戳破了他的偽装,“我站在你身后快半分钟了,你头都快埋进桌子里了,半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竹內警部补给你使眼色,你现在还睡著呢。” “哪能啊。” 神谷源立刻反驳,把手里的卷宗翻得哗哗响,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嘴硬道,“我就是在琢磨前几天那几个案子的事,低头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哪里是打瞌睡,再说了,我上班时间怎么可能摸鱼睡觉。”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有点心虚。 这几天他熬夜看足球联赛的直播,今早起来全靠咖啡吊著一口气。 刚才坐在窗边,晒著暖融融的太阳,闻著窗外飘进来的樱花香气,不知不觉就意识昏沉,差点直接睡过去。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天杀的世界线,明明自己记得昨天那场欧洲冠军杯半决赛是『阿斯顿维拉』一比零『拜仁慕尼黑』才对,谁知道最后结果反过来了。 昨晚居然打进了点球大战,最后自己小输五万円…… 还好没多买,『平行世界』当真是害死人了。 …… 木荷柚没接他的狡辩,只是抬眼看向窗外。 神谷源选的这个位置极好,正对著警署楼下的涩谷主干道,风一吹就有漫天的粉白花瓣顺著风飘过来,抬眼就能看见整条街的春景。 街上更是人来人往,穿著水手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笑著走过,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结伴去旁边的咖啡馆,就连楼下便利店门口站著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落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说什么这边光线好,更有助於工作。 说到底,他就是特意找了个由头,把工位挪到这扇窗户边,好光明正大地摸鱼,看街上路过的女生吧? 不然怎么偏偏选了这个正对著主干道的位置? 整个刑事课,就他这个位置,能把街上的行人看得最清楚,连女生穿的裙子长短都能一眼扫到。 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房子是租的,但日子不是”,把出租屋打理得井井有条,合著上班时间就满脑子想著摸鱼看路过的女生? 想到这里,木荷柚的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意,连带著看神谷源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都有点不顺眼。 她很快又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自己才不是在意他看不看女生,只是看不惯他身为警察,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就知道找藉口摸鱼而已。 对,只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把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伸手把桌角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神谷源面前,拉回了正题: “別装模作样翻卷宗了,有正事找你,刚才府中市警署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来了个报案人,是日本中央竞马会的现场信號专员,叫白石美和,报案说有人作弊赛马,府中那边查了下信息,让我们在涩谷抓个人。” “抓谁……”神谷源知道自己这下没好日子过了。 “也不算抓,是要调查一下,关於最近一场赛马竞猜的中奖者。” 木荷柚示意他翻开文件夹。 神谷源打开之后扫了一圈,脑子里立刻对这所谓的赛马竞猜有了记忆。 …… 这是日本中央竞马会联合富士电视台,在三月末刚落下帷幕的《全日本无骑手赛马大赏》春季总决赛。 作为每年开年第一场全国级无骑手赛马赛事,这场比赛不仅有富士台黄金档全国直播,单场彩池总金额更是突破了二十七亿円,创下了近五年同类型赛事的最高纪录。 开赛前后整整一个月,全日本的体育报、社会新闻都在跟进这场赛事,连警署食堂的电视里,都循环播过赛事的预热宣传片。 而让这场赛事彻底引爆全日本热议的,正是这桩史无前例的中奖记录——有人用单张四十万円的独贏赛马券,精准押中了一千两百倍赔率的冷门马號,最终兑得奖金整整四亿円。 这是日本赛马史上,单注投注金额最高、赔率最高、中奖金额最夸张的一笔记录,赛事结束的第二天,《朝日新闻》《读卖新闻》全把这条新闻放在了头版,街头巷尾的居酒屋、便利店,人人都在聊这个凭空出现的“亿万幸运儿”。 神谷源前几天买早餐时翻便利店的报纸,还扫过这条新闻,当时只当是哪个运气爆棚的普通人撞了大运,没再多留意。 文件里附了府中市警署转来的完整报案笔录,报案人白石美和,正是这场赛事的现场信號专员。 神谷源的指尖顺著文件往下滑,翻到了標註著中奖人信息的那一页,白纸黑字印著清晰的姓名、住址与职业: 井出健二,四十五岁,经营麵馆为生,经营场所——涩谷区惠比寿西一丁目井出拉麵馆。 惠比寿西一丁目,井出拉麵馆? 这个地址和店名撞进眼里的瞬间,神谷源拿著文件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家藏在巷子里、豚骨汤底熬得格外浓郁的拉麵馆。 他有几次和木荷柚下班晚了,总去那里吃一碗拉麵,连老板的样子都清清楚楚。 “居然……是我们常去的那家拉麵馆老板中的?” 神谷源突然感觉胸口有些疼。 是酸的。 这太不合理了吧?自己一个穿越者,昨晚上因为赌球输了五万円,可这麵馆老板,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他凭什么中四个亿? 天道不公!实在是天道不公! 等等……他该不会有系统吧? 神谷源这么想著,却听木荷柚说: “是的,那边调查出来就是他中的,你……你在干嘛?” “我在想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神谷源看著窗外的樱花苦涩道。 木荷柚有些无语,心想这傢伙简直自恋到快要疯了。 接著,她开口道:“要调查一下,这事情到底有没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啊!” 神谷源站起了身,“走走走,赶紧出发,我非得查查『井出』那傢伙,到底是凭什么能中这种大奖,他长得就不像有钱人,前几天我们俩不过是去晚了点,你看他那样子……一副打扰了他关门似的,这种刁民就该抓回来好好审。” 木荷柚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神谷源这么积极。 还说这么不符合警部补身份的话…… “这个……只是去调查,也不確定……” “对,走,去调查,我真得好好调查调查他。”神谷源说著,从桌上拿起了车钥匙。 …… 十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惠比寿西一丁目的巷口。 神谷源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木荷柚跟在其身后,顺手將垂落的碎发別到耳后,目光扫过巷口掛著的“井出拉麵馆”暖帘,又侧头看了眼身边停住步子的神谷源,眼底藏著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刚才在办公室里拍著桌子要查人的是他,现在到了门口反倒磨磨蹭蹭的,也是他。 “走,进去。” “嗯。”木荷柚应道。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店里,午市的高峰刚过,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三四张空桌子,没了往日下班时的人声嘈杂。 柜檯后面,一个穿著围裙的女人正低头擦著碗,手上沾著洗洁精的泡沫。 听见门帘响,她连忙抬起头,脸上先堆起了习惯性的笑,看清来人是神谷源和木荷柚,那笑容又鬆了松,多了几分侷促。 这位是井出健二的妻子,井出幸子。 神谷源和木荷柚来的次数多了,也认得她。 “欢迎光临。” 幸子擦了擦手,从柜檯后走出来,“两位还是老样子吗?” 神谷源没直接亮明警察的身份说要查案,反倒拉了张靠窗边的桌子坐下,抬手示意木荷柚也坐,这才抬头冲幸子笑了笑: “对,两碗豚骨拉麵,都加蛋,麻烦老板娘了。” 幸子点头应下,转身进了后厨。 木荷柚有些不解,压低了声音,眉梢微微蹙起,看著神谷源: “你不是说要过来抓人审问?怎么先点上拉麵了?” 神谷源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那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嘛,哪有上来就亮身份抓人的道理,肯定先来问好,摸摸情况再说。” 他说著,目光扫过店里的角落。 “再说了,你看这家人,也不容易。” 神谷源的声音又轻了点,没了之前的愤愤不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口子养著三个孩子,大女儿刚上初中,下面还有一对儿子上小学,上面还有个常年臥病的老人,之前麵馆都快撑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不然你以为他之前为什么天天愁眉苦脸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怎么了解这么多细节?” 木荷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墙上的奖状和墙角的孩子用品,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没再反驳。 她之前只觉得这家拉麵味道不错,完全没在意过这些事情。 “我有一双识人极为精准的眼睛,很多信息我不需要去问,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了。”神谷源说。 木荷柚撇了撇嘴角,感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后厨传来了煮麵的沸水声,豚骨汤的香气慢慢飘了过来。 幸子端著两杯麦茶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神谷源顺势开口问:“老板娘,井出老板今天不在店里?” 幸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些,点了点头: “是,他出去了,他去接两个小的孩子放学,顺便给家里的老人送点药。” 神谷源端起面前的麦茶喝了一口,语气放得平缓鬆弛,完全是常来的熟客閒聊的口吻,半点没碰敏感內容,只顺著她的话往下问: “老人家身体还是不太好?之前来吃麵就听井出老板念叨过。” 幸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知道自己家里这些琐事,嘆了口气:“老病根了,冬天刚熬过去,入了春气温反反覆覆,又咳得厉害,天天离不了药,身边也不能没人,我这边店里走不开,只能让孩子他爸每天跑两趟,送药送熬好的粥过去。” “三个孩子都还省心吧?” 木荷柚也跟著开口,目光扫过墙上贴著的奖状,“看墙上贴的奖状,孩子们成绩都很好,也给你们省了不少心。” 提到孩子,幸子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松,脸上露出点真切的笑意:“还算懂事,大女儿上初中了,放学回来能帮我看店、盯弟弟们写作业,两个小的虽然调皮,但也不惹事。” 她说著,便转身回了灶台边,掀开煮麵锅的盖子,白蒙蒙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 她拿著长筷子拨弄著锅里翻滚的麵条,动作熟稔,却忍不住低声念叨起来,语气里裹著化不开的茫然和无力: “说起来也不怕两位笑话,就这大半年,我和孩子他爸,天天都悬著一颗心,觉都睡不踏实。” 神谷源和木荷柚对视了一眼,都没插话,只安静地听著,没打断她的话,也没追问任何越界的內容,只维持著熟客閒聊的鬆弛感。 “这周边接连开了两家连锁拉麵店,装修新,价格也压得低,我们这开了十几年的老铺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幸子的声音隔著热气传过来,轻飘飘的,却带著沉甸甸的疲惫,“房租去年涨了一次,今年食材也跟著贵,每天开门就是钱,可进帐一天比一天少,午市高峰过去,就没几桌客人了,有时候晚上守到十点,也卖不出去几碗面。” 她把煮好的麵条捞进漏勺里控干水,动作顿了顿,又低声道:“三个孩子上学要花钱,老人常年吃药也要花钱,处处都要用钱,我和孩子他爸熬了十几年,就守著这家铺子,可现在眼看著就要撑不下去了,我们俩天天对著发愁,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就只会闷在心里,最近更是常常坐著发呆,喊他好几声都听不见,我知道,他也是愁得慌。” 话说完,她把调好汤底的拉麵端了出来递给两人,两碗面冒著热气,铺著叉烧和溏心蛋,分量还是一如既往的足。 可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有藏不住的愁容,完全没有半点天降横財的轻鬆。 神谷源看著碗里的面,有些不解。 按卷宗里写的,井出健二中了整整四亿円,別说是填补麵馆的亏空,就算是直接把整条街的铺面买下来都绰绰有余,怎么会还在为房租和食材钱发愁? 別说什么低调过日子,就算是瞒著外人,也不可能瞒著同床共枕的妻子,眼看著家里要揭不开锅,还把四亿円藏得严严实实,连一分钱都不拿出来解燃眉之急? 木荷柚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端起麦茶喝了一口,借著杯子的遮挡,飞快地和神谷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这位老板娘对中奖的事,一无所知,甚至连丈夫买过赛马券的事,恐怕都半点不知情。 这时候,有送货的人骑摩托车到店门前,招呼老板娘出去拿货。 “那两位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搬东西。” “好的好的。”神谷源笑著应下。 待对方走出店门之后,木荷柚率先开口道:“你怎么看?” “其实也说得过去,要是我中了大奖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你是公职人员,” 木荷柚白了他一眼,夹起麵条吃了口,“真中了奖你瞒著不说,不就是怕被旁人找上门借钱?可井出老板这情况根本说不通,他家眼看著麵馆都要撑不下去了,真中了四亿円,哪有连自己老婆都半个字不透露的道理?总不能放著钱不用,还让家里人跟著天天发愁吧?” “这我当然知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看著店外搬货的老板娘,继续道,“確实很奇怪,还是一会等那个老板来了把他叫走问话吧,反正我是不相信一个普通麵馆老板,会突然花四十万去买马券,还买了赔率一千两百倍的马券,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除非他有系统…… 神谷源在心里补充道。 …… 正在这时,门口的暖帘忽然被一阵风掀了起来,跟著传来两声清脆的童声,两个背著同款帆布书包的小男孩一前一后跑了进来,脸蛋跑得红扑扑的,正是井出家的一对儿子。 紧隨其后进来的是井出健二,他身上还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左手拎著两个孩子的水壶和美术袋,右手攥著一个印著药店logo的纸袋子。 对方额角沾著点薄汗,眉眼间还是那副化不开的疲惫,和前几次他们来吃麵时见到的样子,没有半点分別。 “跑慢点,別撞著客人。” 井出健二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两个跑太快的孩子,抬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神谷源和木荷柚,脚步微微一顿,脸上堆起了客气又侷促的笑,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两位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刚搬完货进门的幸子连忙迎上去,先接过丈夫手里的药袋,放低了声音问: “那边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还是老样子,咳得厉害,医生说再吃一周药看看,不行就得住院了。” 井出健二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发愁,说完又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背,“快跟叔叔阿姨问好。” 两个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声“叔叔好、阿姨好”,就被幸子领著往店后面的隔间走,去放书包洗手,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刚接孩子回来累了吧。” 神谷源笑著抬了抬手,“我们俩今天下班早,就绕过来吃口面,我早说过,老板你家这个味道在这条街上都是一绝。” “哪里哪里,就是个餬口的手艺。” 井出健二连忙摆了摆手,拉了张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添茶,“就是最近生意不好做,周边开了两家新店,都快撑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手艺还能做多久。” 他说著,又嘆了口气,眼神里的愁绪更重了,完全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半点没有中了四亿円大奖的鬆弛与喜悦,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露出来,就和街上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 木荷柚抬眼扫了他一眼,顺著话头搭了一句:“看墙上贴的奖状,两个孩子成绩都很好,大女儿也懂事,能帮衬家里,也算熬出头了。” “孩子是懂事,就是跟著我们受苦了。” 井出健二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点勉强的笑,“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给孩子买,我们俩没本事,就只能守著这家小铺子,也给不了孩子什么好的。” 他说话的语气真诚,眼神坦荡,除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半点心虚和异样都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卷宗上白纸黑字写著他的名字和中奖信息,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个愁著麵馆生计、愁著老人医药费的男人,是全日本都在找的四亿円大奖得主。 正说著,里屋传来了幸子喊孩子洗手的声音。 井出健二刚要起身过去,神谷源则正好吃碗麵,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井出老板,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井出健二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抬眼对上神谷源的目光,刚才还坦荡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但他很快又压下了那点异样,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地应了一声:“好,稍等一下。” 他转头朝著里屋喊了一声,说自己出去跟客人说两句话,让幸子看著点孩子,就跟著神谷源掀开门帘,走到了店外的巷子里。 “您找我是……”井出健二低声道,从兜里抽出香菸递给神谷源。 看著他递过来的便宜香菸,神谷源摇了摇头:“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菸……还有,以你现在的情况,也没必要买这么便宜的吧?” 井出健二顿了顿,隨即只能给自己点燃:“我……有这么明显吗?” “倒还真不明显,但正常我要是喊老板你出来的话,你肯定会在店里就表露疑惑了。” 井出健二这才明白自己哪里露馅了,无奈道:“您怎么说也是警察……我见著哪有不害怕的。” “老板你看,我们是在这里聊,还是去警车上?”神谷源问。 “去巷子那边可以吗?”井出健二指了指旁边。 神谷源『嗯』了声,转头过去示意木荷柚在店里待著就好。 隨后,两人走向旁边。 神谷源开口道:“老板你直接说就行了,我们这里有你中了奖的信息,上面在查,毕竟你花四十万去买一千两百赔率的马券,也太离奇了些,正常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警官……哪里是我中的奖……再说,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老人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拿得出四十万円去买那玩意儿?” 井出健二抽著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就在前几天,有几个男人突然找上了他的麵馆,趁著午市过后店里没人找上了他,说是要谈个合作。 对方把他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欠了半年的房租,老人常年臥病要吃药,三个孩子要交学费,麵馆快撑不下去了,连给孩子买新书包的钱都拿不出来。 合作很简单,只需要用他的身份去买马券,然后让他去兑奖,事后给他五百万円的好处费。 唯一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兑奖完成后,一个月之內,绝对不能动那笔好处费,更不能露富。 “他们说……要是我敢说出去一个字,或者敢乱花一分钱,就对我家里人下手……” 井出健二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没得选啊警官,老人等著钱治病,麵馆马上就要被房东收走了,三个孩子连学费都快交不起……这笔钱就能解我家的燃眉之急,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神谷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了起来: “兑奖的钱,你是怎么转出去的?用的什么方式?” “是信託银行……” 井出健二连忙抬头,“兑奖当天,jra给我开了三菱银行的记名支票,只能入我本人新开的帐户,那两个人就一直跟著我,钱刚到帐,当天下午就带我去了信託银行的涩谷支店。 他们提前跟窗口的人打好了招呼,我只需要签字盖章,把扣了五百万円剩下的三亿九千五百万円,全部分成十几笔,转到了他们指定的十几个金钱信託帐户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他们说,用这个方式转,谁都查不到钱去了哪里,我连那些帐户是谁开的、钱最后流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从头到尾,我就只是签了几个字,拿了一张五百万円的定期存单。” “那笔钱,你动了?”神谷源又问。 “没有!绝对没有!” 井出健二立刻摇头,像是怕他不信,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又赶紧死死压低,“他们反覆叮嘱,必须满一个月才能动,不然就对我家人下手,那张存单我藏在麵馆后厨的地板下面,连我老婆都不知道,我一分钱都没敢花!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我只以为是有钱人不想露富,找我当个幌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 神谷源没接话,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肯定犯法。 只是换他坐在对方这个位置上,面对这种家庭情况,也肯定会答应『合作』。 “这几天我天天睡不著觉,怕他们那边还有后手,又怕你们警察查到,连我老婆都不敢说半个字,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天天愁房租愁医药费……我要是知道这事闹得这么大,打死我都不会答应的……” 听著井出健二絮絮念,神谷源摆了摆手: “那两个找你的男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能查到的线索?” 井出健二抬起头,红著眼眶拼命回想,可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他们一直戴著墨镜,说话都压著嗓子,我根本不知道是谁,他们没留电话,没留名字,都是主动来找我的,兑完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神谷源沉默了下来,这不是一下子断了线索么? “警官,我会不会被抓起来……我会判多久……” 听到这话,神谷源回头看了一眼店內,考虑到木荷柚那边的情况,想了想之后道: “你先回店里吧,放心,就算有事也不会判的……我会帮忙想办法,只是那个钱还是暂时先別用了。” 正好这时,井出健二手上的烟燃烧完毕。 神谷源示意他回去,顺便挥手把木荷柚叫了出来。 第93章 將木荷柚叫出后,两人坐到了警车上。 “不把人带回去?既然已经確定了这场赛马比赛有人作弊,而井出老板则是帮对方买券的人,为什么还放他在店里继续做事?” 木荷柚完全不理解神谷源的做法,皱著眉头问道。 神谷源透过车窗看了眼店里暖黄的灯光,甚至能隱约看到井出健二在柜檯后帮忙收拾碗筷的身影,语气故作隨意地摆了摆手: “急什么,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人,一分钱都没拿到,全程就是被那两个黑西装的人牵著鼻子走,连自己帮著转的钱有多少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找了个藉口,语气儘量显得合理,“把他带回去也问不出什么,反而打草惊蛇,万一那些人再来找他对接,我们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再说他那麵馆,要是他被带走,他老婆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老人孩子怎么办?” 木荷柚皱著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神谷源抢先转移了话题,絮絮叨叨说著要去府中市警署对接白石美和的笔录,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没跟木荷柚说出对方收了五百万好处费的事。 神谷源比谁都清楚,木荷柚的性子,一旦知道井出拿了钱,哪怕只有五百万,也一定会按规矩办事。 成年人该有基本的判断,井出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对方能花四十万去买一张券,再加上严格的保密要求,只要稍微动脑子想,就知道背后藏著猫腻。 他之所以答应,不过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又抱著一丝侥倖。 可法律不会管这些。 想著《犯罪收益转移防止法》,想起那些类似的判例,神谷源皱起了眉头。 井出健二协助转移四亿円的犯罪所得,哪怕他声称自己不知情,只要法院认定他“应当知道”,就会被定为共犯,轻则罚金缓刑,重则牢狱之灾。 那五百万円的好处费,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一旦被查出来,井出健二根本无从辩驳。 “那边说我们可以过去,现在报案的白石美和还在府中市警署厅。”木荷柚放下手机道。 神谷源收起了纷乱的思绪,开口道:“先过去看看吧,从这里去府中市警署,走首都高速绕开拥堵路段,大概三十到四十分钟就能到,这个点不是高峰,路上应该不会太耽误,爭取儘快问到那两个黑西装男人的线索,也好早点查清幕后的人。” “等等……还是应该先把……” 木荷柚话还没说完,神谷源已经启动了汽车,直接扬长而去。 以目前的情况,这案子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准备先去看看那位报案者,如果说发现案子很难查,自己不如直接放弃调查,回头返回涩谷之后…… 到时候交给这呆头鹅好了,自己就当看不见……她真要查下去,那也是她的事情。 瞧见后视镜里的拉麵馆逐渐变小,神谷源摇了摇头。 要是井出健二聪明些,就该趁著现在这个关键时机,想办法赶紧把钱转走,身上一分都不要留,后续咬死不承认,最多就是关几天,谁也拿他没办法。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就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脑子了。 这么想著,神谷源放鬆了些,至少心理上再无任何压力。 …… 四十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府中市警署厅门口。 不同於涩谷警署的忙碌喧囂,这里的大厅略显安静,几名穿著制服的本地刑警正坐在接待台后整理卷宗,抬头瞥见神谷源和木荷柚身上的警服,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 两人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接待台的警察没立刻引路,转身去了里间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著深色警服、肩章缀著警部標识的男人走了出来,面容冷峻,眼神带著明显的排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语气生硬地开口: “你们就是涩谷警署过来的?我是府中警署刑事课的佐藤一郎。” “佐藤警部补,您好,我们是涩谷刑事课的神谷源、木荷柚,过来想看看白石美和的报案笔录,顺便了解一下赛马作弊案的细节。” 木荷柚率先上前,语气客气却带著专业的严谨,递上两人的证件。 佐藤却没接,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抱歉,两位,这案子是我们府中警署负责的,报案人白石美和也是我们这边接待的,相关笔录和线索,我们会按流程上报,就不劳涩谷警署的同事费心了。” 这话里的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木荷柚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佐藤警部,话不能这么说,本案的关键关联人井出健二,住址和经营场所都在涩谷区,属於我们的管辖范围,我们有权介入调查,协助你们核实线索。” 佐藤则摆了摆手,语气愈发不耐烦:“这案子涉及中央竞马会的內部问题,我们已经和jra的监察部取得联繫,正在核实白石美和所说的事情,你们外地来的,不了解本地情况,插手进来反而容易打乱我们的调查节奏。” 说完,对方转身便返回去了。 神谷源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心里却暗自发笑——这不正好合他意?本地警察不愿意他们插手,他正好可以顺坡下驴,回头就以“属地管辖为由”抽身,把案子全丟给对方去弄。 但接著,他就发现自己好像脑子瓦特了。 自己身边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警部来著。 木荷柚见对方走开,转身退开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再过去数分钟,原先还態度强硬、把两人晾在大厅的佐藤一郎,突然慌慌张张地从里间跑了出来,额角甚至渗出了汗,全然没了刚才的倨傲。 他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正装、肩章级別明显更高的警视,步履匆匆,神情郑重,一见到木荷柚便立刻收敛神色,主动上前道: “是涩谷来的木荷警部吧,实在抱歉……” 大厅里原本各司其职的警员,见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惊愕。 木荷柚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淡淡开口:“没关係,只是正常的跨区协作,涉案关键人员在涩谷辖区,这起赛马作弊案,由我们涩谷刑事课牵头调查,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那名警视立刻应声,转头就对著一旁手足无措的佐藤沉声道,“佐藤,立刻把白石美和的报案笔录、赛事相关的所有材料,全部整理移交过来,配合两位同事开展工作,不得有任何拖延。” 佐藤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刚才的排斥和不耐烦荡然无存,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我马上去办!” “那就麻烦木荷警部办案了,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先去忙,你看……”那位警视又转过头来对著木荷柚道。 木荷柚站直了身子,认真道:“您去忙就好。” 这时候才有那么一点点下级该对上级的態度。 神谷源站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 果然,家里有矿就是好。 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府中市警署的警视亲自出面,还直接把案子全权交了出来。 只是自己这边……刚才还想著能顺坡下驴、把案子丟给本地警方的算盘,瞬间碎得一乾二净。 “怎么了神谷君,你那是什么表情。”木荷柚发现了他的异常,凑近低声道。 神谷源无奈道:“我只是觉得动用权力是不是不太好,你不是正直的警察么?” “我怎么就不正直了?” 木荷柚皱眉道,“流程合理合规,哪有半点问题,难道我要藏著掖著让他们继续卡著我么。” “都行吧,我无所谓。”神谷源说。 他早就知道木荷柚在某方面上是不会拒绝家里的帮助的。 比如之前的『走私案』,不也是整个涩谷警署厅,外加邻近的好些警察,都一起加入了办案中么…… 这时候,佐藤抱著厚厚的卷宗快步跑了回来,毕恭毕敬地放在接待台上,甚至主动引路: “两位,报案人白石美和还在问询室,我带你们过去,有任何需要,我们府中警署一定全力配合。” 神谷源嘆了口气,心里默默吐槽。 这下好了,不仅躲不掉,还成了牵头查案的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木荷柚,只能跟上脚步,朝著问询室走去。 看来这桩牵扯四亿円的赛马骗局,他是想甩都甩不掉。 …… 问询室不大,灯光柔和,没有丝毫压抑感。 白石美和坐在桌前,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坐姿端正。 见到两人到来,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了警察。 “白石小姐,不用顾虑这些问题,我是涩谷警署厅的木荷,这位是神谷,我们是特意调过来现在直接负责你的报案的。” “那……那好吧。” “麻烦你从头把整件事的缘由说清楚。”木荷柚翻开笔录本,轻声开口。 白石美和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是中央竞马会的信號专员,负责这场全日本无骑手赛马总决赛的直播信號保障,这一次轰动全国的四亿円中奖,想必两位警官也都知道了。” 白石美和的语气格外篤定,“一张四十万円、赔率一千两百倍的马券精准命中,这种概率低到近乎不可能,偏偏就发生在这场总决赛上,实在太蹊蹺了,结合我对顶头上司——赛马运营本部本部长鹰司透介的了解,我才断定这场比赛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说到怀疑的缘由,她直接便道: “鹰司透介为人极度功利,上任以来只看重赛事带来的收益和流量,对竞马会的规则向来漠视,之前就多次为了製造话题、拉升投注额,暗地做过违规调整赛事相关的小动作,只是没留下实锤证据,最后都不了了之,在我眼里,他是为了利益能突破规则底线的人。” 紧接著,她给出了最核心的依据,语气斩钉截铁: “我承认我对他是有些偏见,但拋开这些不谈,整个中央竞马会,只有他有能力操盘这场作弊。 赛事的马匹数据、赛程风控、投注后台的核心权限,全都牢牢掌握在他手里,也只有他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跡、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前提下,操控比赛结果配合马券中奖。” 她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其实通篇下来,无非就是认为自己顶头上司操控比赛作弊的事,听得神谷源头疼。 ——也不知道木荷柚怎么能在旁边不停记录,一句话不问,还真有够囉嗦。 神谷源这么想著,开口问道:“你就这么確定是他?” “我很確定,具体他是用什么手法做到的,我不清楚,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白石美和摊了摊手,神情坦荡,“比赛全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破绽、没有漏洞,但这种近乎神跡的中奖,加上鹰司透介的为人和独一份的核心权限,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做到,我不愿看著竞马会的公平被这样践踏,所以才选择来报案……” “好了,白石女士,你有没有带著比赛录像,我们先看看再说。”神谷源打断道,不然这女人好像能一直聊下去。 “有的。” 白石美和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隨即点开一个视频,將电脑转向神谷源和木荷柚。 画面里立刻浮现出赛马赛场的实时场景:赛道平整开阔,十几匹赛马依次衝出,解说员的声音清晰传来,语气里满是对热门马匹的期待。 “夺冠的是哪一匹?”木荷柚问道,她不是很懂赛马这方面的事。 白石美和拖动进度条,停在比赛初期,指著其中一匹马道:“这匹毛色偏浅、身形略显单薄的,就是冠军雪路丸,它有陈旧性腿伤,赛前几乎没人认为它能跑完赛程,更別说夺冠。” 说著,她点击了播放,屏幕上,雪路丸果然跟在队伍末尾,跑姿也略显笨拙,和旁边健步如飞的热门马形成鲜明对比。 接著,她又拖动进度条,来到比赛后半段,指尖点著屏幕上的排名变化:“只是从这里开始,雪路丸慢慢提速,谁也没想到它一步步追赶,直到最后一百米,居然勉强超过最前面的马,衝过终点线。” 木荷柚凑到电脑前,盯著屏幕里的视频,眉头微挑——確实和普通冷门马没区別,毫无夺冠跡象,最后夺冠也像是纯粹的运气巧合。 “不对啊,即便这马在赛前再怎么冷门,但这么大的比赛,肯定还是有人会去买它吧,怎么会有一千两百倍这么夸张的赔率?”木荷柚疑惑问道。 白石美和正准备讲解,却被神谷源摆手打断。 这女人说话绕来绕去的,这种事情让她来解释,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去。 於是,他开口道: “中奖的马券不是单押雪路丸夺冠,而是精准押中了这场比赛所有参赛马匹的完赛顺位,从第一名的雪路丸,到最后一名的赛马,顺序一丝不差,没有任何偏差,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千两百倍的赔率。” “我明白了。” 木荷柚点点头,又再来回看了两遍视频,“可……这怎么作弊?这比赛好像是没有骑手的那种比赛,总不可能人为控制这些马谁先衝线谁后衝线吧?” “但警官,事实就是发生了啊。”白石美和皱眉说。 木荷柚凑近神谷源,开口问道:“神谷君怎么看?” 神谷源也看不出来,他看著这段视频,都怀疑先前井出健二是不是在骗自己。 “我不知道。”他诚实道。 白石美和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当即说道:“警官,你们可以去查一下是谁中了奖,肯定一下子就能查到鹰司透介那边,他应该不会自己买券,但肯定会让身边人帮忙。” “我们怎么办案不用白石小姐你担心。”神谷源皱眉说道。 井出健二是买券人这一点,也就他们警方知道,毕竟这方面的信息,即便是jra,也就是赛马官方投注所,都没有这个权力私自查询。 所以到目前为止,白石美和这位报案人还不知晓。 中了四亿奖券的人,其实只是涩谷一家拉麵馆的老板。 “一定是鹰司透介,你们只要把他抓来,审一下肯定就能查出来……”白石美和看来真是有些仇恨自己上司。 神谷源摆了摆手:“白石小姐你先坐会吧,我和木荷警官想想再做决定。” 说著,他带著木荷柚走出了问询室。 …… “神谷君有苗头吗?” “没有……还是之前说的那样,这几乎不可能作弊才对……” 神谷源见这案子如此麻烦,其实已经动了放弃的念头。 而且看这情况,似乎那位麵馆老板只要不承认,压根没人拿他的五百万有任何办法。 那么多匹马,现场还有观眾,怎么可能作弊? 除非还有个时间穿越者,不然根本就没有半点作弊可能。 对於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这一点,神谷源很早时候就想过,也觉得这种事情也有可能——如果没有的话,那为什么两个世界在很多小细节上都有所不同? 包是某位前辈在之前,不小心成了那煽动磁棒的蝴蝶,所以才弄成这样的啊…… 当然,也就是猜测而已,神谷源只是希望自己在某天遇到其他穿越者时別太吃惊,导致丟了份。 “可你不是说井出健二被人逼著去买马券,四十万也是別人给他的么,如果没有作弊的话,怎么会特意买四十万的马券。”木荷柚开口道。 神谷源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我有说过么……好吧,但我不知道怎么作弊的,要不我们不如就按佐藤说的,把案子交回府中警署得了。” 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紧闭的问询室门,“你也听见了,白石美和除了嘴硬说自己上司有问题,半点儿实锤证据都拿不出来,井出健二那边又只见过两个戴墨镜的黑西装,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说不清,这案子查下去就是个无底洞。” 木荷柚停下脚步,转过身抱著胳膊看向他,眉头拧得紧紧的:“神谷君,你是警察,四亿円的犯罪所得转移,还有国家级赛事涉嫌作弊,就因为难查,就要当做没看见?” “那不然呢?” 神谷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总不能我去把鹰司透介抓来,逼问他是不是操控了比赛吧?先不说他是中央竞马会的本部长,手眼通天,就说咱们现在手里这点东西,连传唤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木荷柚鬆口,他立刻就能把这烫手山芋丟出去,回头井出健二那边只要咬死了不知情,最多就是个批评教育,既不用费神查案,也算给那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麵馆老板留了条活路,两全其美。 木荷柚刚要开口反驳,问询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爭执声,男人压抑著怒火的低吼隔著门板传了出来,还夹杂著白石美和拔高的音调。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刚推开问询室的门,就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戴著细框眼镜的男人正攥著白石美和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愤怒。 男人看著三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规规矩矩,只是此刻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美和!你闹够了没有!”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带著火气,“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把报案撤了,就说你是一时糊涂,胡乱猜测的!” “我不撤!” 白石美和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长谷川明弘,我再说一次,我没胡闹!比赛就是被人动了手脚,鹰司透介就是幕后黑手,我不能看著竞马会的公平就这么被他毁了!” “公平?” 长谷川明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她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跟我谈公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实名举报运营本部的本部长,你以为你是谁?”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部长在中央竞马会待了多少年?他手里握著多少人脉和权力?你以为就凭你一句『只有他能做到』,就能扳倒他?我告诉你,到最后他连根头髮都不会掉,你我两个人,全都会被踢出竞马会!不止是竞马会,整个赛马行业,都不会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这话一出,白石美和的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咬著牙不肯鬆口: “我做的是对的,就算丟了工作,我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你疯了!” 长谷川明弘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你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正义感,要把我们两个人的前途全都搭进去吗?我们熬了多少年才坐到现在的位置?你忘了我们明年就要结婚了?婚房的贷款还没还完,你要是被辞退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够了。” 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爭执,木荷柚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白石美和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长谷川明弘,“这位先生,这里是警署的问询室,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话,可以出去说,不要妨碍警方办案。” 长谷川明弘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个警察,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收敛了几分怒气,却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木荷柚和神谷源,语气生硬地开口:“我是白石美和的男友,长谷川明弘,也是中央竞马会赛事运营部的专员,两位警官,我替我女朋友跟你们道歉,她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说的全都是没有根据的胡话,这案子我们不报案了,现在就撤案。” “长谷川先生,报案人有权决定是否撤案,但前提是出於本人的真实意愿。” 木荷柚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而且,这起案件已经涉嫌巨额刑事犯罪,即便报案人撤案,警方也有义务继续调查下去,不是你说不查就能不查的。” “刑事犯罪?” 长谷川明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白石美和,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看看你闹的!现在都牵扯到刑事案件了!美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不走。”白石美和別过脸不肯看他,“我没有胡说,比赛就是有问题。” 长谷川明弘气得连连点头,胸口剧烈起伏著:“你非要闹是吧?行,你要是非要把这份工作丟了,非要把我们的未来都毁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这话像一把刀子,瞬间刺中了白石美和。 她猛地转过头,眼里泛起了红血丝:“长谷川明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举报了违规操作,你就要跟我分手?” “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我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长谷川明弘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固执,“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鹰司透介是什么样的人,整个竞马会谁不知道?可这么多年,有人动得了他吗?之前不是没人举报过他,最后呢?举报的人全都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辞退了,他反而步步高升!你以为你比那些人厉害在哪里?” 他顿了顿,看向木荷柚和神谷源,语气里带著恳求,也带著几分破罐破摔的无奈: “两位警官,我实话实说,我女朋友说的这些,全都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那场比赛全程直播,全国观眾都看著,赛事数据、马匹状態、直播信號,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异常,怎么可能作弊?她就是对鹰司本部长有偏见,才一口咬定是他做的。” “你闭嘴!” 白石美和厉声打断他,“赛前雪路丸的体检报告明明显示它的腿伤还没恢復,根本不具备参赛资格,是鹰司透介特批它上场的!还有比赛当天,他在主控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连颁奖仪式都没去,这还不够反常吗?” “那是因为赛事当天有赞助商的线上会议!” 长谷川明弘立刻反驳,“体检报告也是兽医组签字確认过的,雪路丸的身体状况符合参赛標准,这些都有文件可查!你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当证据,只会让人笑话!” 两人又要吵起来,一直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的神谷源,突然直起了身子。 他慢悠悠地走到长谷川明弘面前,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问道:“长谷川先生,你是赛事运营部的专员,那这场无骑手赛马总决赛,你当天也在现场,对吧?” 长谷川明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负责赛事流程的对接,全程都在现场。” “那正好。” 神谷源拉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我不问你鹰司透介有没有问题,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这场无骑手赛马,有没有可能,在不被现场和直播观眾发现的情况下,操控马匹的完赛顺位?” 长谷川明弘皱起了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可能,无骑手赛马用的是智能马闸,全程靠马匹自主奔跑,赛道上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的可能,每匹马身上都有实时定位和心率监测装置,数据同步到主控室和jra的监察后台,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他说著,瞥了一眼白石美和,语气里带著无奈:“所以我才说,她就是在无理取闹,连技术上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作弊?” 神谷源挑了挑眉,又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赛前雪路丸的体检报告,是兽医组签字確认符合参赛標准的,那这份报告,是赛前多久提交的?签字的兽医,是谁?” 这话一出,长谷川明弘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神谷源精准地捕捉到了。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神谷源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依旧散漫。 长谷川明弘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报告是赛前三天提交的,签字的首席兽医,是鹰司本部长的妹夫,森川雄一。” 整个问询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木荷柚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翻开手里的笔录本,飞快地记录著。 白石美和也愣住了,她看著长谷川明弘,眼里满是错愕——她只知道鹰司透介特批了雪路丸参赛,却不知道签字的兽医,居然是他的亲戚。 神谷源轻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向脸色发白的长谷川明弘: “长谷川先生,看来你心里,也不是完全觉得,你女朋友是在无理取闹啊。” 长谷川明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別过脸,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只是……不想让她往火坑里跳,森川雄一和鹰司本部长的关係,整个竞马会高层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没有证据证明体检报告造假,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操控了比赛,说什么都没用。” “怎么会没用,只要去调查就行……”白石美和开口道。 神谷源插入了话题:“確实应该是查不出来了,毕竟,这比赛都过去好些天,就算有问题,肯定也有人已经把那些痕跡全部抹去,至少在这个体检上不会有事。” “对,这位警官说得就很对,所以美和,你別犯蠢了,这案子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 神谷源摆手打断,隨即开口说道,“这案子一定要查。” “你有方向了吗?”木荷柚开口问道。 神谷源点了点头,视线掠过那对情侣,接著说道: “木荷警部,你去联繫下这边警署厅的人,先把那什么鹰司透介叫过来问问吧。” 第94章 正如神谷源之前所说的一样,要以目前的所谓『信息』,就直接传唤赛马运营本部本部长——鹰司透介过来,难度可谓是相当之大。 但这种事情,只要交给木荷柚去做,就完全可行了。 因为要论背景,这位年仅二十二的警部,才真正能算得上无懈可击。 果然,不过半小时而已,木荷柚一通电话之后,这位赛马运营本部本部长便被传唤了过来。 ——不过看这样子,似乎不是传唤,而是『强行』押来的? 神谷源这么想著,坐直了身子,视线瞥向对面的那个男人。 对方约莫也就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形挺拔匀称,没有中年身居高位者常见的油腻与佝僂,一身定製西装剪裁十分利落。 即便被警员一路押著过来,衣料也没起多少褶皱,只领口处的领带歪了半分,被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扶正。 利落的深棕色短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唯独鬢角有几缕碎发被抓得微乱,五官周正立体,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对方此刻正盛著压不住的怒火与被冒犯的冷意,却没半分慌乱。 终於,他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眼扫过整个问询室,最终將目光落在了桌后的木荷柚与神谷源身上,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两位警官,我想知道,是哪位给了府中市警署这么大的权力,能在没有正式传唤函、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直接把我从中央竞马会的理事会议上『请』过来。” 鹰司透介先开了口,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意,却依旧维持著上位者的克制,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嚷,仿佛不是来接受警方问询,而是来赴一场商务会谈。 木荷柚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是將两人的警官证推到了桌子边缘,脊背坐得笔直,语气专业而严肃: “鹰司先生,您好,我是涩谷警署刑事课警部木荷柚,这位是我的同事神谷源警部补,此次依法对你进行问询,是针对无骑手赛马大赏总决赛涉嫌作弊、四亿日元犯罪所得转移一案,相关手续我们后续会补齐,程序合规合法。” “合规合法?” 鹰司透介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木荷警部,我在竞马会工作了十八年,从基层赛事专员做到运营本部本部长,经手的国家级赛事不下百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仅凭一个员工的私人举报,就把赛事总负责人强行带到警署问询的荒唐事。” 他往前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我想问问,你们凭什么认定,这场赛事有作弊行为?就凭一张一千两百倍的中奖马券?赛马运动本就充满意外,冷门夺冠在赛事史上数不胜数,难道每一次爆冷,都是有人作弊?” “是不是作弊,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 木荷柚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翻开面前的笔录本,直奔主题,“鹰司先生,报案人白石美和称,你是全中央竞马会唯一拥有赛事马匹数据、赛程风控、投注后台核心权限的人,也只有你能在不留下痕跡的前提下,操控比赛结果,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这话一出,鹰司透介脸上的怒意更甚,甚至带上了几分被侮辱专业的荒谬感。 “唯一拥有核心权限?”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木荷警部,我劝你在问这些问题之前,先去查一查中央竞马会的赛事管理规则。 无骑手赛马总决赛,是jra和体育厅联合监管的a级赛事,所有核心权限三权分立,运营本部、监察部、技术部互相制衡,我只有赛事流程的审批权,没有任何后台操作权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投注后台归jra监察部独立管理,別说我,就算是竞马会会长,也无权私自登录操作,马匹数据与赛道风控,由第三方兽医机构和技术部联合负责,全程数据同步体育厅监管后台,全国直播的赛事,几千万双眼睛盯著,我拿什么操控?凭白石美和的一句臆想吗?” 木荷柚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笔录本上停顿了一瞬。 鹰司透介的话,逻辑清晰,没有半分含糊,反倒让她之前篤定的判断,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很快稳住心神,拋出了第二个核心问题:“那赛事冠军马雪路丸,赛前有明確的陈旧性腿伤诊断,多家机构评估不具备参赛资格,最终却是你特批它通过参赛审核,而签字確认的首席兽医森川雄一,是你的亲妹夫,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提到这件事,鹰司透介的脸色稍稍沉了沉,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第一,雪路丸的参赛资格,不是我特批的,是兽医组三名持证兽医联合签字確认,符合日本赛马协会参赛標准,我只是按流程完成最终审批,没有越过规则做任何干预。”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条理愈发清晰,“第二,森川雄一是我的妹夫不假,但他更是日本赛马兽医协会的理事,有二十年的赛事兽医经验,他的专业判断,不会因为我这个姐夫发生任何改变,赛前一周雪路丸確实做过康復治疗,但最终的体检报告显示,它的腿伤已经达到参赛標准,所有报告都有存档,你们隨时可以去调取核查。” 他说著,突然抬眼看向木荷柚,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 “木荷警部,你只知道森川是我的妹夫,却不知道,白石美和的男友长谷川明弘,是森川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是他力荐进的赛事运营部,如果森川真的为我造假,长谷川会不知道?白石美和会只字不提?” 这话一出,木荷柚瞬间愣住了。 这件事,无论是白石美和还是长谷川明弘,都从未提起过。 一直靠在椅背上,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抱著胳膊看热闹的神谷源,也直起了身子。 他抬眼看向鹰司透介,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还有,报案人称,赛事当天,你在主控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连颁奖仪式都没有出席,行踪反常,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木荷柚定了定神,继续拋出下一个问题,只是语气里的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鹰司透介闻言,直接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后翻出一段视频,推到了两人面前。 视频是主控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他全程都在和赞助商代表、体育厅的官员沟通赛事直播事宜,身边始终围著至少三个人,中途只去过一次洗手间,前后不到两分钟,全程没有单独接触过赛事操控系统,更没有任何异常操作。 “赛事当天,富士台的直播信號出了两次临时故障,赞助商的冠名权益出了问题,我必须全程坐镇协调。” 鹰司透介收回手机,继续开口道,“至於颁奖仪式,是因为赛事结束后,我立刻接到了体育厅的电话,沟通赛事后续的监管问题,根本脱不开身,这些都有通话记录、监控录像和人证,你们隨时可以去查。” 问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荷柚看著笔录本上提前列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被鹰司透介用完整的证据和清晰的逻辑反驳回来,原本准备好的问询提纲,压根没一个能站得住脚。 “鹰司先生,我问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神谷源突然开了口,语气散漫,却带著一股精准的穿透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鹰司透介:“这场总决赛,你买马券了吗?买的哪匹马?” 鹰司透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神谷源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隨即他便皱起眉头,略带怒意道:“警官这是在对我职业的侮辱,別说是我这个运营本部部长,就算是职位再低些,只要接触到赛马这个行业的工作人员,都是被明令禁止购买马券的……” “我只是问你买了没有。” 神谷源摆手打断道,“鹰司先生说这么多做什么,你我都知道,即便本职工作不允许购买马券,但也可以找到旁人去买,这哪里是很麻烦的事情?” 注意到对方视线来回移动,神谷源顿了顿,接著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在录音或者监控,这里只是问询室,又不是审问室。” “我没有买。”鹰司透介说。 “有没有找別人买?”神谷源继续问。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你们这是对我的侮辱……” 鹰司透介的话刚说到一半,西装內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要掛断,却突然看到来电的手机是自己对接本家核心成员与顶级合作方的私密號码,从未对外公开,绝不该在这种场合响起。 “您可以接电话。” 木荷柚还没开口,神谷源率先说道。 “嗯……” 鹰司透介点点头,几乎是快步走到了问询室的窗边,背对著两人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可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是,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绝无半分怠慢……是,我明白轻重。” 他断断续续地应著,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塌了几分,之前盛气凌人的上位者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显而易见的后怕与恭敬。 不过短短一分钟的通话,他却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掛电话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转过身的瞬间,鹰司透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到座位,而是正对著木荷柚,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语气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讥讽与怒意,只剩下满满的郑重与歉意: “木荷警部,非常抱歉,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关於这起案件,您有任何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赛马会所有相关的资料、人员、数据,您需要什么,我立刻让人全部送过来,全程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態度反转,让木荷柚都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才瞭然地淡淡点头: “鹰司先生不必多礼,我们只是按流程问询案件相关情况,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即可。” 而一旁的神谷源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日本,没人不知道五摄家的名头。 这五支传承千年的公家贵族,是日本唯二能与皇室通婚的顶级华族。 近卫、九条、鹰司、二条、一条,每一支都曾出过执掌朝政的摄政与关白,哪怕到了令和时代,依旧是日本上流社会里公认的顶级圈层,是刻在日本歷史里的老牌权贵。 鹰司透介出身的鹰司家,正是五摄家之一,哪怕他只是本家旁支,单凭这个姓氏,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敬他三分。 可这份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权贵名头,在木荷家面前,也只能算是个好看的空架子。 五摄家守著的是多年的歷史余荫与虚名,靠著祖上的名望和世代联姻维持著体面,內里早已不復往日荣光。 除了少数几支还靠著联姻攀附財阀维持著地位,多数旁支早已家道中落,甚至要靠变卖祖產度日,在政界商界早已没有多少实打实的话语权,所谓的权贵,更多的是社交场上的虚名。 而木荷家,至少在这个平行世界,则是崛起最快、根基最深的顶级实权財阀。 说得直白些,五摄家的名头,能让普通人望而生畏,能让普通富商毕恭毕敬,可在木荷家这种能直接左右日本经济与政策走向的顶层势力面前,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別说鹰司透介只是鹰司家的旁支,就算是鹰司本家的现任家主,接到木荷本家的电话,也要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得罪。 也难怪他接了一通电话,瞬间就换了副態度。 “鹰司先生能配合自然最好。” 神谷源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问询室里的安静,“那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这场赛事前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技术部、监察部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操作?” 此刻的鹰司透介早已没了半分牴触,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上,语气恭敬又认真: “我、我確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您二位考虑得很对,一千两百倍的马券,肯定有问题,我有两个怀疑的人。” 他说著,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要吐露核心机密的模样。 目光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生怕被人听了去。 木荷柚见状,立刻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神色严肃地看向他:“你说,是哪两个人?” “第一个,就是 jra监察部的本部长,黑田健司。” 鹰司透介的语气斩钉截铁,“木荷警部您也知道,投注后台的核心权限,全在监察部手里,只有他能越过所有监管,私自查看投注数据,甚至修改后台记录,我跟黑田共事了十年,他这个人野心极大,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之前就多次被人举报利用职务之便,给熟人透露投注內幕,只是最后都被他压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像是生怕两人不信,“还有,赛事结束后的三天里,他常常下班后留在办公室,锁著门不知道在干什么,连他的秘书都不让进。” 木荷柚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蹙起,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鹰司透介见木荷柚认真记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又拋出了第二个“线索”,语气愈发急切: “还有一个人,就是技术部的负责人,浅野哲也!这场无骑手赛马的赛事系统、马匹定位、赛道风控,全都是他一手负责的,也只有他能在系统里动手脚,操控马匹的奔跑节奏!” “浅野哲也在赛事前一周,偷偷给赛事的核心系统更新了一个补丁,根本没有走正式的审批流程,也没有报备给体育厅的监管部门,直到赛事结束后,才补了一份无关痛痒的说明文件。” 他越说越顺,仿佛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他在赛事前后,多次和一家境外的技术公司私下接触,连见面都是在私人会所,根本不敢让旁人知道,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木荷警部,我敢保证,这件事绝对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做的!” 鹰司透介拍了下桌子,“黑田管著投注后台,浅野管著赛事系统,两个人里应外合,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比赛,事后还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我身上!他们俩一直和我不对付,联手做了这件事,既能拿到巨额的奖金,又能把我拉下马,一举两得!” 他说完,一脸恳切地看向木荷柚,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討好,“木荷警部,只要您肯出手调查他们两个人,我这边立刻就能让人把他们这些年所有的违规记录、人事往来,全部整理好给您送过来!他们在竞马会里一手遮天,也只有您这样的身份,才能治得了他们!” 这话一出,神谷源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问询室里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鹰司透介。 第95章 下午四点,府中市警署厅。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们在作弊,这和长谷川有什么关係,我们哪有那种本事做到这一步,而且,如果是他弄的,我怎么会半点都不知道。” 白石美和看著神谷源与木荷柚二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位警官离开几小时,说是要查案,最后却將屎盆子扣到了自己男友头上。 “他人呢?” 神谷源才回来,得知长谷川已经离开,皱起了眉头。 木荷柚凑近道:“其他人说早已经走了。” 她也不知道神谷源怎么会將嫌疑锁定在那人的身上,说到底即便是真有作弊,这也不应该是一个赛马部里的小职员能做到的事情。 要怀疑,也更应该去找鹰司透介那种人才对。 不过实际上,神谷源是早就锁定了目標,才考虑继续查案的。 因为就在之前,当白石美和咬死了一定要查时,那位看似柔弱的长谷川身上,突然显现出了一丝淡红色的恶念。 只是时间太短,整个恶念字体还没有完全浮现出来,就被木荷柚打断,所以神谷源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说了不允许离开么,府中警署厅怎么弄的?”神谷源看向了周围的其他警察,比如原本负责这个案子的佐藤一郎。 后者满脸尷尬,无奈回应道:“这……那人与本案无关,按流程就是不能硬留,你们刚刚走的时候,他又在这继续和报案人……也就是白石小姐吵架,我们一个没注意,人就已经走了。” “去把人找回来,还有,我说要传唤过来的那些名单上的人到了没有?” 先前在赛马部那边,神谷源列出了一份名单,说是要把其中的所有人都带来警署厅问话,也不知道鹰司透介传达下去了没。 佐藤一郎走上前来,有些犹豫地说道:“赛马部那边已经和我们联繫过了,神谷警部补你要找的相关人员,其中只有两个正在被传唤过来,应该很快就要到了,而剩余的那些人,这些天属於休假,不知道去向。” “那就先审这两人吧,都叫什么?”神谷源问。 “一个叫做吉冈秀,一个叫新垣阳,各自负责的是现场直播信號传输与摄像机操控。” 听到这两个名字,坐在对面的白石美和立刻插入了话题,瞪著眼睛怒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我看出来了!你们警察是准备帮鹰司那个混蛋,吉冈和新垣在级別上比我与长谷川还低,他们负责的部分根本就不重要,怎么可能参与作弊,不把鹰司抓来就算了,还到处去抓赛马部里的其他小人物,这不是助紂为虐是什么?” 神谷源一时间还忘了她,开口道:“白石小姐也不用激动,我连你都怀疑,如果不是你自己来报案的话,我可能首先要把你带进审讯室。” “你……你简直无耻……这案子哪里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做到的。” 木荷柚也凑近神谷源,低声问道:“神谷君,你怎么会怀疑那些职位极低的员工的?” 神谷源想了想,回应道: “因为只有他们同意了一起犯罪,这起作弊行为,才有可能实施成功。” …… 下午四点,府中市警署审讯室。 冷白的顶灯直直打在桌面上,空气带著几分凝滯的压抑。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两名警员押著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吉冈秀与新垣阳。 吉冈秀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著一身休閒西装,脸上还带著刚入职没多久的青涩,刚进门就被审讯室的氛围压得肩膀缩了起来。 而走在他身侧的新垣阳则要镇定得多,三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身工装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进门时飞快地扫了一眼神谷源和木荷柚,隨即就垂下了眼,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对面的固定座椅上。 “坐。” 木荷柚抬了抬眼,率先开口,“吉冈秀,新垣阳,我们是涩谷警署刑事课的木荷柚、神谷源,此次依法传唤二位,是针对无骑手赛马大赏总决赛涉嫌作弊一案,二位应该清楚叫你们过来的原因。” “警官,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吉冈秀立刻抬起头,急急忙忙地辩解,“我就是个负责直播信號传输的,全程按操作手册来的,我根本没做过任何违规的事,更別说参与什么作弊了!”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新垣阳也缓缓点了点头:“两位警官,我负责赛事的摄像机位操控,全程都是按提前定好的直播脚本走的,多台机位同步直播,几千万观眾盯著,我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也不可能参与作弊。” 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职员,被无端牵扯进了案子里。 木荷柚的眉头微微蹙起,刚要继续追问,身边的神谷源却推出了笔记本,並且打开当年的比赛录像,按下播放键: “吉冈,我问你,这个位置,为什么会突然抽掉了两帧。” 说著,他按下暂停键,將整个视频分成一帧一帧的画面,並且点出其中一个关键点,左右来回切换。 看上去,似乎確实不够连贯,像是掉帧了似的。 “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当时要更换机位,技术上就是会有掉帧的可能性,您可能不太懂这方面,但在我们內部人员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 吉冈秀说著,原本缩著的肩膀反而微微挺直了些,像是终於找到了能为自己辩解的地方,语气里的慌乱褪去不少: “警官,您看的这个应该是网络转播的压缩片源,本身就会因为二次编码出现丟帧、画面断层的情况,就算是原始直播信號,4k多机位同步切换时,不同机位的传输链路有毫秒级的延迟差,出现一到两帧的画面不连贯,是广电行业內完全合规的正常现象,別说这场赛事,之前所有jra的国家级赛事直播,都有同样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了些,条理清晰,没有半分破绽, “所有的原始信號日誌、编码记录、链路监测数据,全程同步备份在富士台总控室、jra技术部和体育厅监管后台,三方存档,我连修改的权限都没有,更別说人为抽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神谷源没说话,只是將视频进度条拖到了赛事最后一百米的衝线画面,按下暂停,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新垣阳: “那你呢?赛事最关键的衝线节点,为什么突然从正对终点的一號主机位,切到了只能拍到侧面的四號机位?一號机位能完整拍到所有赛马的衝线步幅和顺位,四號机位却连马匹的腿部动作都拍不全。” 新垣阳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还带著几分被冤枉的无奈: “警官,我只是现场机位的操作员,没有任何权限私自切换直播画面,哪台机位的画面切入直播流,全程由导播台通过耳麦下达指令,我只有执行的权力,没有决策的资格。” 他说著,微微抬了抬下巴,补充的內容更是堵死了所有的质疑:“最后一百米切换四號机位,是当天的导播下达的指令,一號主机位在赛马群衝线前,被马蹄带起的草屑和扬尘糊了镜头,核心画面出现了大面积遮挡,导播台按照赛前定好的应急方案,下达了切换备用侧机位的指令。” 新垣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至於您说的拍不到腿部动作,更是无稽之谈,四號侧机位是赛事標准的衝线备用机位,专门用来核对马匹衝线的顺位和鼻位差,和终点线的红外计时设备是同步校准的,所有赛事的衝线覆核,都会以侧机位的画面作为辅助依据。 更何况,一號主机位的原始素材,从拍摄到归档全程有技术监看,现在还完整存在 jra的素材库和富士台的播出母带里,警方隨时可以调取无损格式的原片逐帧分析,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画面异常,更没有被刪除。”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从信號传输的技术底层逻辑拆解,一个从直播流程的行业规范佐证。 每一句辩解都有对应的依据、完整的存档、可核查的证据链,把神谷源提出的两个核心疑点,驳斥得乾乾净净。 甚至反过来让警方的质疑,显得像是不懂行业规则的主观臆测。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顶灯的电流声轻微作响。 木荷柚翻看著手里提前准备好的问询提纲,原本列好的十几个问题,刚问出两个就被对方用无懈可击的逻辑堵了回来。 她原本以为,这两个基层职员是整个案子里最容易突破的缺口,却没想到,两人的心理素质和准备的充分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神谷源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吉冈秀和新垣阳的脸上来回扫过。 吉冈秀虽然年轻,可辩解时眼神坦荡,所有的技术细节信手拈来,没有半分说谎时的闪躲。 新垣阳更是全程镇定,每一句话都踩在流程和规范上,逻辑闭环完整,连可以深挖的缝隙都没留下。 还真是有些难办……总不能在府中警署厅这边给两人上手段吧? “警官,我们真的只是按规矩做事的普通职员,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去参与什么赛事作弊。” 吉冈秀见两人都没说话,又急著补充了一句,“这场赛事全国关注,监管严到了骨子里,別说我们两个底层职员,就算是运营本部的部长,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操控比赛,你们真的找错人了。” “是啊。” 新垣阳缓缓接话,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如果警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凭著这些正常的工作流程和技术现象来指控我们,我们有权拒绝继续问询,並且联繫律师到场。”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的压抑感更重了。 两人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態度——他们不认罪,也不接受没有实锤的无端指控,甚至已经做好了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准备。 神谷源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笔,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两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赛事前后,你们有没有和长谷川明弘有过私下接触?” 这句话问出口,吉冈秀的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隨即立刻摇了摇头: “长谷川前辈是运营部的,我们技术部和他只有工作上的对接,私下里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新垣阳也跟著点头:“我和长谷川先生只在赛事筹备会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两人的回答依旧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连那一瞬间的眼神波动,都快得像是错觉。 “我想他现在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神谷源突然问道。 瞧见对面二人的震惊之后,他又缓缓开口,“说到底,那人和你们的合作,只是为了赚钱而已,我不明白你们俩到底有什么可隱瞒的,真以为进了警署厅还能出去?” “警官……”新垣阳还想开口。 却被神谷源摆手打断:“我很確定,你们就是一起参与了作弊事件当中去,要让你们认罪其实也没那么麻烦,这起案件肯定也不是你们俩能搞定的,其中至少还需要三份助力。” 神谷源举起了一根手指,“首先,是你先前所谓的导播台,必须要有人下达指令,让更换机位。 其次,则是解说,必须要找一个解说,配合著一起作弊,不然如果赛事中途出现问题,就没人兜底了。 最后呢……便是总控室了。” 说到总控室的时候,神谷源注意道,眼前两人明显微微一愣。 於是他放鬆了些,继续道:“总控室那边,你们可能没人有权限进去?原始视频录像素材还摆在那里的吧?这作弊手段……我大胆猜测一下,其实也不用猜了。” 神谷源按下电脑按钮,长谷川那张脸立刻出现在其上, “就是他这么个疯子弄出来的计划?” 第96章 恰在这时,审讯室大门被人敲响,神谷源起身打开门,发现是佐藤一郎来了。 “神谷警部补,按照你这边的安排,我们已经在站点抓到了长谷川,正將他往这边押过来,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可以,那你们先忙著,我看看这两人认不认。” 神谷源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接著对两人说道,“长谷川已经被抓回来,相信我,你们只要是参与进这起作弊事件中的人,无论多或少,一个个都会被审问,今天不认罪那就明天,明天不认罪那就后天。” 他扭了扭脖子,身体微微前倾,“最重要的是,你们认为谁都顶得住这份压力?这案子涉案金额四亿円,主谋最少十年以上的刑期。 可这时候,谁先认罪,谁就能算坦白从宽,检举揭发还能算立功,轻则缓刑,重则也就三五年。 非要等主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们身上,再抢了坦白的机会,才知道后悔?”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吉冈秀的身体僵住了,额角的冷汗顺著下頜线滴落在桌面上。 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哪里经得住这种心理博弈,尤其是听到长谷川已经落网的瞬间,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直接塌了大半。 他嘴唇哆嗦著,喉咙滚动了两下,刚要张口说话,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坐在他身边的新垣阳,用皮鞋的鞋尖狠狠踢在了他的腿上。 吉冈秀疼得浑身一缩,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新垣阳。 后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翻涌著狠厉的警告,眉头死死拧著。 吉冈秀立刻回过神来,先前准备开口说的话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这短短几秒的交锋,被神谷源尽收眼底。 他原本考虑著让这两人认罪,也算是救了对方一命,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些钱既然已经花掉,这时候老实认罪,还能从轻判罚。 但没想到……到最后这两人都咬死不认罪。 那就真怪不得自己了。 “我之前还在想,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考虑清楚之后,神谷源慢悠悠的开口道,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到底是什么高科技的作弊手法——是给马装了能远程操控的晶片?是黑进了赛事系统改了数据?还是高层一手遮天,打通了所有环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可我刚刚在竞马场绕了一圈,突然就想通了,你们用的哪里是什么高科技,根本就是最笨、也最天才、最大胆的办法。” 木荷柚握著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神谷源,眼里满是疑惑——她也一直在思考,都没想通这场全国直播的赛事,到底怎么才能做到天衣无缝的作弊。 至於坐在对面的两人,原本强装镇定的脸,瞬间绷紧了,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场作弊,压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不需要动赛事系统,不需要碰马匹的晶片,更不需要什么高层权限。” 神谷源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审讯室里,“只需要提前让所有参赛的马,闭场的时候按你们预设好的完赛顺位,完整跑一次全程,录好画面就行。” 吉冈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等等……神谷君,录好一遍画面是什么意思?”木荷柚低声问道。 “你先別打岔。” 神谷源低声回应,隨即继续看向对面二人,“直播当天,吉冈负责信號切换,现场的实时画面只留在导播台的监看器里,播出去的全国直播信號,还有现场观眾面前那块几十米的大屏幕,放的全是你们提前录好的视频。” “怎么可能,警官你这是在胡扯……现场那么多观眾,敢做这种事情,不怕被人看到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吉冈秀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紧张。 木荷柚也看向神谷源,这確实是个最致命的问题。 当时的比赛现场,少说也有上千號人,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大屏幕画面和现场马屁奔跑的情况不一致。 神谷源则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问题来了,我现在在审问你,你的精神高度紧张,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审讯室里的灯光,已经被我调暗了些?” 这话一出,吉冈秀和新垣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审讯室头顶的顶灯,隨即双双愣住。 原本冷白刺眼的灯光,確实比刚进门时暗了两个度,光线柔和了不少,可从审讯开始到现在,两人的注意力全在应对警方的盘问、琢磨辩解的话术上,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变化。 “这就是最核心的答案。” 神谷源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用最客观的逻辑拆解著这套手法的底层逻辑,“从心理学上来说,人的注意力资源是极其有限的,在高度紧张、高度投入的状態下,会出现明显的选择性注意,也就是常说的注意力窄化。” “你的大脑会自动把所有认知资源集中在你认为最核心、最关键的信息上,对其他非核心的、边缘的信息,会直接进入『非注意盲视』状態——哪怕它就发生在你眼前,你也完全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你们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应对我的审问、怎么圆自己的谎、怎么不被我抓住破绽上,连头顶的灯光变了都发现不了,赛事当天的现场观眾,更是如此。” “那场总决赛,现场几千名观眾,屏幕前几千万观眾,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赛事开场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钉在了三个地方。” “大屏幕上实时跳动的马匹排名、每匹马同步更新的实时赔率、解说员对赛事进程的拆解讲解。” “尤其是到了后半程雪路丸开始反超的阶段,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屏幕里雪路丸的追赶进度上,大脑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去分给远处的赛道,去核对屏幕里的画面和现场的马匹,到底有没有那不到一秒的细微时间差。” “更何况,赛道距离观眾席最近的位置也有五十米,十几匹马以六十公里以上的时速衝过,肉眼能捕捉到的,只有一团快速移动的模糊影子,根本不可能精准分辨每一匹马的编號、实时位置,更別说发现和屏幕里的细微不同。” ——或许只有我有可能看得出来这一点了。 神谷源在心中补充道。 因为系统的帮助,他对於【专注度】这项能力上,有著超脱常人的水平。 神谷源尝试过,去测试自己的专注度,发现自己几乎能媲美一些电视上出现的那些神人。 所以他才能在看录像的时候,发现被抽帧了的事,也能后续想通这整个作弊方式。 閒话少敘,面对面前两人,以及旁边听得仔细的木荷柚,神谷源继续说道: “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解说员激昂的声音、身边人的情绪渲染,会进一步强化这种注意力的聚焦,哪怕真的有一两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劲,也只会下意识归因於现场信號延迟、自己的视觉误差,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场全国直播的国家级赛事,从一开始,播出去的就是提前录好的画面。” 他说著,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上暂停的视频画面: “你们说的掉帧、机位切换,根本不是什么设备故障,也不是什么正常操作,是为了掩盖录播画面和现场实时画面的细微时间差,避免穿帮。” “新垣负责在关键节点切换机位,吉冈负责调整信號延迟,把那几毫秒的误差,用掉帧和卡顿盖过去,做得天衣无缝。” “唯一需要卡准的,就是衝线的时间,录播里的马衝过终点线之后,吉冈立刻把信號切回现场的实时画面,连半分破绽都不会留。” 神谷源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对这套手法的“讚嘆”: “真是天才的想法,也是真的胆大,所有人都盯著赛事本身的技术漏洞,盯著高层的权限,谁能想到,从一开始,直播就是假的?” “更没人能想到,这么一场国家级赛事骗局,不需要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操盘,只需要几个能摸到直播信號、能碰机位、能管现场大屏幕的基层员工,就能完成。” 这番话说完,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木荷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她看向对面的两人,眼里满是震惊与恍然大悟。 她想了无数种高科技的作弊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用的是这么一套简单到极致,又大胆到极致的手法。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通了。 而吉冈秀,早已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著“完了”两个字,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新垣阳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滑,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止不住地疯狂发抖起来。 “我……我认罪。”终於,新垣阳开口道。 接著,旁边的吉冈秀也点了点头:“是、是我们在作弊,是长谷川前辈策划的,这些想法都是他提出来的,我们只是配合,除了我们俩,还有解说员秋山,以及筱原,还有其他的技术员……”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两人几乎一股脑的把所有同伙全部供了出来。 因为不承认也没办法,正如神谷源所说,只要警方確定了调查方向,將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审,找到破局的证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人再能去总控室刪掉当天的录像。 被判刑,只是早晚的事…… …… 半小时后,府中市警署厅问询室內。 “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长谷川做的,他根本都没跟我说……”白石美和呆住了,完全不敢相信现实。 她报案说要查作弊,最后查来查去,居然是自己男友在背后组织的一切? 木荷柚点了点头:“事实就是如此,白石小姐,长谷川先生也已经被我们押在审讯室,按照那些人的描述,你似乎並没有参与到其中去,所以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我不接受……我和他还要结婚……”白石美和流下了泪水。 神谷源看到这情况,立刻起身走出了问询室。 说实话,他还蛮佩服那男人的,这种作弊的手法以及胆识,此前还真没见过谁能做到。 唯一可惜的,便是对方非要在自己面前露出杀意。 神谷源这时候已经確定了,当时长谷川露出的那抹红色恶念,似乎是想去涩谷杀死那位领奖的麵馆老板。 不然他为什么会坐上去涩谷的车? 还真是个疯子,这种情况下不想著拿钱逃跑,反而去弄死一个无辜人。 他刚走出问询室,迎面就撞上了脚步匆匆的佐藤一郎,他手里攥著刚列印出来的涉案人员名单,脸上满是敬佩与急切: “神谷警部补,吉冈和新垣供出来的七名同伙,我们已经全部锁定位置,布控警力已经出发,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马上抓到。” “您忙就是了,我属於是无关人员……整个案件也是木荷警部在调查的。” “是谁查的就是谁查的。” 木荷柚这时候走了出来,看了神谷源一眼,又朝著佐藤一郎道,“您正常上报就行,这案子是神谷警部补破的。” “好……好的。” 佐藤一郎点了点头,隨即问道,“那我这边就先走了?” 木荷柚点了点头,对方隨即转身离去。 听著问询室里女人的哭声,神谷源微微皱眉,想要说点什么。 木荷柚却是先开口道: “真有你的,这么离谱的作案手法,也就你能想通其中的关窍。” 神谷源耸耸肩:“也就那样,其实你多想想也能找到关键点……” “我发现一个问题。” 木荷柚打断道,“好像和神谷君一起搭档之后,我已经变得懒了许多。” “比如?” “比如懒得动脑子去想,就等你解开答案这一点。” “……” 神谷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扭过头去开口道, “联繫一下那位麵馆老板吧,他怎么著也算是涉案人员。” “嗯嗯。” 木荷柚点头应下,走到旁边拿手机拨打涩谷警署厅那边的电话。 神谷源则看著问询室里那个哭泣的女人,心想长谷川哪方面都强,胆子也大,但怎么就找了这么个蠢女友,最后將自己送去了牢里。 他很能理解长谷川,整个作案手段,要是让这女人知晓,说不定根本没法成功,主要,对方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正义感? 咦——怎么好像某人也是这样…… 神谷源又想起了那位麵馆老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趁著这几个小时的机会,將五百万转移掉,按理来说应该判不了多久的才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木荷柚打完电话回来之后,却忧心忡忡地说道: “神、神谷君,我们……我们先去涩谷吧,那边人说,那位麵馆老板,两个小时前吞了过量的安眠药,现在人已经送去了急救室,可能……” 她嘆了口气,“可能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