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满级导演但歌手出道》 第1章 被迫 “嘟...嘟...嘟...” 睡梦中被吵醒的郑辉睁眼一看,门口的门禁门铃响了。他推了推身边还在沉睡的妹子,等她睁眼清醒一点后指了指门口:“那边响半天了,有人找你?” 妹子打著哈欠下床去门禁门铃那边看看情况,一接通,她看到画面马上身体站直精神一振:“你怎么来了?” 郑辉看不到可视门铃的画面,但是从她话语中隱隱闻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门禁门铃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是妹子说的最后一句郑辉听清楚了:“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去接你。” 等妹子掛断门铃,马上火急火燎的收拾房间,边收拾边和郑辉说:“我男友,他来给我送粥,门禁挡著了。你快点帮忙收拾下,等下下去你假装不认识我。” 郑辉顾不得为什么她突然冒出来一个男友,马上和她收拾起房间来。 穿衣服,开窗,收拾昨晚吃剩的生蚝和烧烤,垃圾桶里把套套和包装袋等可疑用品单拎出来用纸巾装好放自己口袋里,能跑掉他再找地方扔。 两个人一通收拾后,大致看起来没有可疑的点。郑辉把外卖袋和清理过一遍的垃圾袋递给妹子,两个人沉默的走向电梯。 下到一楼,妹子走前方去开公寓门禁,郑辉跟在后面。妹子一开门就和门外一个戴眼镜提著kfc外卖袋的年轻人交流起来,郑辉装作同一栋公寓急著上班的人匆匆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走远了回头一看,妹子应该是扔完垃圾,和那个年轻人手牵手进了公寓。 郑辉找到自己停在路边停车位的车,上车后鬆了口气。打开空调抽两张纸擦擦汗,在回过神后开著车去找早餐吃了。 郑辉认识这个妹子一个多月了,两个人社交平台认识,在吃吃喝喝几次后,郑辉约她去乌镇玩。 第一天当晚,两个人在景区內小酒吧喝了点小酒,回景区內的酒店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第二天他就换了大床房。 虽然什么都做了,但是妹子没给他介绍过朋友,也没朋友圈公开,他明白,又是一个各取所需的,於是后面也没再细问。 昨天晚上他带著妹子去郊区度假村泡温泉,泡到八点多本来该上楼做点运动出出汗。妹子临时接到通知,公司有个在她那的文件,明天早上上班就要用。 如果明天早上再回市区,只能四五点早起,不然六点起路程加堵车肯定没办法按时抵达。於是两人一合计,回市区去妹子家里过夜了。 於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等中午郑辉开车回到自己家后,接到妹子信息。 原来她早就有男友,两人异地,社交软体和郑辉认识的时候正好闹了点小矛盾。 和郑辉聊的开心就出来吃饭,去乌镇也是郑辉投她所好,机票酒店行程都做好了。她很早就想去那边玩,看郑辉规划的挺好,也是双床房,就抱著侥倖去了。 后面被郑辉得手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加上很快她男友又哄好了,承诺很快会搬到这个城市,两人和好了,她更不知道怎么说,拖一天是一天。 没想到她男友有年假,今天想送个爱心早餐,於是... 郑辉能说什么,自己是黄毛,也没啥立场说什么。直接刪除拉黑一条龙。 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郑辉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这几年谈了几个?七个?八个? 除了初恋,剩下的要么把他当atm,要么把他当备胎。早上那个更离谱,他竟然做了黄毛。 可能唯一好处就是他是个孤儿,在八闽这地方没有父母催婚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他问空气,没人回答。 郑辉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红色图標的小说app,想找本书看,逃避下现实,他隨便点开一本,看了两章。 “写的什么玩意。” 郑辉骂了一句,退出来,又点开一本。 “这主角脑子有坑吧?” 他又退出来,连续换了五六本,没一本能看进去的。 “要不我自己写?写个爽的,写个自己想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郑辉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电脑桌前,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写网络小说。 回车,网页跳出来一堆结果。 黄金三章、金手指设定、大纲模板。 郑辉点开几个看了看,挠了挠头:“还要大纲?那就写个大纲。” 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键盘敲击声响起来。 “书名:……” 郑辉停住了,书名最后再想吧,他刪掉那一行。 “重生,时间点:2002年。 02年好啊,韩日世界盃,也有体彩。彩票再黑也比不过韩国黑,这个怎么买都不会变,直接几百万到手。” 郑辉越说越兴奋,眼睛盯著屏幕。 “有了钱干什么?” “搞房地產?没关係你想搞这个,想啥呢?” “搞网际网路?我又不懂代码。” 他想起刚才看的那些小说。 “华娱,对,去混娱乐圈,娱乐圈全是美女。” “那做什么? 演员?演员还得被潜规则,小李飞刀都还有西门大妈呢?王家兄弟好像有个还好男色,太危险,还是算了。 唱歌?千禧年之前盗版就多了,唱啥歌呢。而且做歌手,没几个好泡的啊,去泡孙燕资吗? 还是去做导演,导演才是剧组的老大,想潜规则谁就潜规则谁。” 他在文档上敲下几行字: 【职业路线:导演】 【发展规划:先拍文艺片拿奖,转战商业片,最后好莱坞,然后买点企鹅猪场股票。】 “重生直接就会拍电影也不行,得有金手指合理化一下。” “金手指设定:全能导演系统。” “导演相关技能全满级。镜头语言、光影构图、色彩运用、场面调度、剪辑、配乐创作、剧本创作,都满级。” “这还不够,演员调教,这个最重要。那些花瓶女演员,演技不行,全得靠我调教。” “怎么调教?这就是艺术了。乐。” “既然会调教演技了,那导演不懂表演怎么教演员?” “姜闻,张一谋,哪个不是影帝?我也要拿影帝。”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郑辉看著屏幕上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无敌了,拍一部火一部,拿奖拿到手软。” 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些画面。 郑辉咽了口唾沫。 “身体得好,当导演是个体力活,身体不好怎么行。” 他在文档最后一行敲下: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完美。” 郑辉看著文档上的大纲,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导演,现实里的low算什么? 在这个文档里,他就是神。 开始写正文,郑辉按下回车键,空出几行。 第一章:梦回 他打算写2002,刚打梦回还没写出年份,手刚放在数字键盘上,一声喇叭声突然炸响。 郑辉嚇得手一抖,手指按了个98的数字进去,他转过头去看。 在他转头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郑辉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伴隨著轰鸣声,他努力睁开眼看清,窗外不是蓝天,是一个车头。 红色的车头,车標是一个五角星。 大运重卡!!! 郑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看见那个刚写的word文档。 第一章:梦回98 郑辉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大哥…我这可是十六楼啊…你怎么上来的???” 第2章 梦回98 郑辉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在身上快速摸索。胳膊还在,腿有知觉,胸口没有剧痛。 没死。 那个从十六楼衝进来的红色车头,那个五角星车標,好像只是一个梦。 呼吸平復下来,郑辉这才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光线很暗,光源来自侧面的木格窗,窗户纸发黄,上面破了几个洞,光柱里尘埃飞舞。 头顶很高,没有天花板,直接露出了木製横樑和更上面的瓦片。几根粗大的圆木柱子立在角落,柱脚垫著鼓形的石墩。 身下是一张架子床,掛著蚊帐,床边放著一张四方木桌。 脚踩下去,没有地板砖的冰凉硬实,只有软绵绵的触感。 是土。 夯实的黄土地面,因为常年没人走动,有些地方泛著潮气,长了青苔。 这哪里是他在16楼的三室两厅? 福建古厝,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郑辉脑袋刚一思考,无数画面突然塞进他的脑海。 现在是1998年。 他还是郑辉,但这具身体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十八岁少年。 这具身体的原身,父母早年在老家这边活不下去,八十年代初,两人刚结完婚,就在宗族的安排下,跟著蛇头坐船偷渡去了澳门。 那时澳门还没回归,葡国政府管理鬆散。夫妻俩在黑沙环那边的建筑工地上做黑工,住铁皮屋,喝生水,为了躲警察整天提心弔胆,原身就是在那种环境里出生的。 直到1989年,澳门由於龙的行动发特赦,父母连夜去排队,拿到那张薄薄的身份证后,日子才算在这个东方赌城扎了根。 上周,父亲去街市买了些海鲜,说是要改善伙食。那些贝类看著个头大,便宜,店家说是刚死的,不碍事。 父亲捨不得买活的,想著高温煮煮就能吃。 当天晚上,父母就开始上吐下泻。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肠胃炎,两人为了省钱,硬是没去医院,只吃了点止痛片和黄连素。 到了后半夜,父亲开始高烧昏迷,母亲手脚发黑。 郑辉把他们背下楼拦计程车的时候,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医院的诊断书冷冰冰的: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引发严重败血症,多器官衰竭。 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三天。两条人命,就因为那几十块钱的一袋死贝类。 父母临走前,迴光返照,拉著他的手:“我和你妈要回家,回福建的家。” 这是父母最后的遗言。 郑辉遵照遗嘱,在这个年代,带著两人的骨灰盒,一路顛簸回到了这个位於闽南深山里的宗族村落。 这间屋子,就是父母当年离开前留下的祖屋。 虽然快二十年没人住,但宗族里一直有人代看。瓦片没漏,横樑没塌,除了那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满地的灰尘,主体结构还算硬朗。 只是,这毕竟是几十年前建的老房子,没有水泥硬化,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要想长久住人,不大修一番是不行的。 郑辉揉著太阳穴,消化著这些记忆。悲伤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原身残留的情感。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脑子里那种肿胀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是记忆。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个他在电脑前刚刚敲完设定的全能导演系统,竟然跟著他一起穿过来了。 只不过,没有冷冰冰的机械音,也没有什么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它更像是一个被完全解压的资料库,直接融合进了他的本能里。 从胶片时代的黑白默片,到好莱坞的特效大片;从欧洲的文艺长镜头,到香江的武侠剪辑。 不仅仅是看过的电影画面,而是关於这些画面背后的一切。 《铁达尼號》是怎么打光的,卡梅隆在那个巨大的水箱里是怎么调度摄影机的,每一帧的色彩参数是多少。 《霸王別姬》里张国荣的那个转身,陈愷歌是怎么讲戏的,京剧指导是怎么纠正身段的,背景里的虚焦路人是怎么走位的。 剧本结构、分镜头脚本、场面调度、灯光布局、美术置景、服装道具、录音混音、后期剪辑、特效合成… 这些原本需要几十年科班学习和片场摸爬滚打才能掌握的专业技能,此刻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迴路里。 不仅是电影。 电视剧、mv、纪录片、gg片,甚至是还没发生的那些综艺节目流程、演唱会舞美设计。 只要是和导演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在这颗脑袋里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突然,一种奇怪的掌控感传遍全身,这具身体似乎不太一样了。 郑辉走到房间那面略显斑驳的镜子前。 “试试?” 他对著镜子开始想一个情境,一个少年失去双亲但不想表现出脆弱。 悲伤、隱忍夹杂著绝望。 马上镜子里面的脸,就开始做著动作。 眼角微微下垂,眉心蹙起,嘴角紧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卡住不肯落下。 那种痛失挚爱却无法言说的破碎感,瞬间溢出镜面。 “收。” 郑辉打了个响指,泪水瞬间收回,表情恢復如初。 他再试了个別的动作,一个濒死的人看到希望求救。 马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颈部的一根青筋精准地暴起跳动。 “救…救命…” 声音沙哑、破碎,带著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气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郑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手指感受著声带细微的震动频率。 不只是表情。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肱二头肌,充血。 意念一动,大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硬得像块石头。 左眼皮,跳动三下。 左眼皮乖乖地跳了三下,不多不少。 他对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滴眼泪的流速,都拥有了绝对控制权。 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第3章 宗族助学 “篤、篤、篤。” 一阵敲击声打断了郑辉的思绪。 郑辉喊了一声:”请进。”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老人左手拄著拐杖,右手拿著一本帐本,是宗族里的三叔公。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次回乡安葬父母,全靠这位在族里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张罗。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的闽南村落,没有宗族长辈出面,他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就算手里有钱,也搞不定买墓地、请风水先生、僱人挖穴这些繁琐的流程。 “阿辉,醒了?” 郑辉连忙起身迎上去:“三叔公,您怎么来了?快坐。” 他拉开桌边的一条长凳,请三叔公落座。 三叔公摆摆手,把拐杖靠在桌边,把那本红皮帐本往桌上一摊。 “刚忙完山上那边,过来跟你对对帐。” 三叔公翻开帐本,郑辉凑过去看,帐本记得很细,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 “风水先生看地,三百六。” “墓穴开挖,请了六个壮劳力,干了两天,人工费一人一天五十,一共六百。” “石料是大头,用的上好的青石,墓碑刻字请的是镇上最好的师傅,这一块去了三千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祭祀用品,香烛、纸钱、金银库,加上给族里帮忙的人备的宴席…” “你之前给了两万块,这几天七七八八花下来,一共是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 三叔公从中山装的內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包著的厚实方块,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报纸,里面是一沓钞票。 “这里是八千七百五十五,你数数。” 三叔公把钱推到郑辉面前,郑辉看著那堆钱,没动。 两万块人民幣,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在农村,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三四万也就够了。 原身父母在澳门拼死拼活这么多年,除去供他读书和日常开销,留下的积蓄其实不少。这次回来,郑辉换了三万人民幣,剩下的在內地银行的存摺里备著。 拿两万出来办丧事,在村里人看来,那是相当阔绰,甚至是有些败家的。 但郑辉知道,这是原身父母这辈子最后的体面。他们在外面漂泊半生,受尽白眼,最后回来,必须得风风光光地入土。 三叔公见郑辉盯著钱没动作,以为他在心疼花出去的钱,嘆了口气:“阿辉啊,叔公知道你父母钱来得不容易,但是身后事你说了要风光,这个支出也是必要的。 这次的事办得体面,全村人都看著,没给你爸妈丟脸。这剩下的钱,你收好,回澳门也好,留在这里也好,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郑辉回过神,他伸手,把那堆钱按住,然后缓缓推了回去。 三叔公一愣,眉头皱起:“阿辉,你这是干什么?嫌帐目不对?” 郑辉摇摇头,“不是,三叔公,这帐我不用看,族里办事,我放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爸妈生前常跟我说,当年他们去澳门,连船票钱都是族里大家凑的。那时候家里穷,没少吃百家饭。这份恩情,他们一直记著,我也记著。” “他们原本是想等我成年了,再回老家起大厝(盖大房子),请全族人吃饭。只可惜…” 郑辉声音低了一些,“人算不如天算,房子没盖成,人先走了。” 屋內一阵沉默。 郑辉抬起头继续说道,“这剩下的八千多块钱,我不带走了。我回澳门后,这老房子还得劳烦宗族帮忙照看。没人住的房子,容易坏,瓦片要换,樑柱要防虫,这都需要钱。” 三叔公摆手道:“看房子是小事,族里顺手就做了,花不了几个钱。修修补补,几百块顶天了,用不了这么多。” 郑辉接著三叔公的话,“剩下的,就留给宗族里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读小学或初中吧。” 三叔公的手抖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著郑辉:“给孩子们读书?” 郑辉点了点头,“村里大家都穷,有不少想读书但家里困难的。这钱,就当是我爸妈积的德,也是给族里后辈们的一点心意。” 八千块,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足够供十几个孩子读完小学了,这时候小学学费包含学杂费一学期也就一百出头,初中也就几百。 这不是一笔小钱。 “阿辉,你想好了?”三叔公语气严肃,“这钱你拿回去为好,在澳门那是大城市,花销大。你一个人过日子,手里没钱心发慌。” 郑辉站起身,把钱彻底推到三叔公手边,“钱我会赚,但这情分,得续上。房子拜託您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肯定还要回来修缮祖屋,到时候再请大家吃席喝酒。” 三叔公盯著郑辉看了好几秒,確认这孩子不是在客套,也不是一时衝动。 老人点了点头,把钱重新用报纸包好。 “好!好!郑家出了个好后生!” 三叔公站起身,把那本红皮帐本也推给郑辉,但郑辉没接。 “帐本您留著,记著这笔钱怎么花在孩子们身上就行。” 三叔公板起脸,“那不行!钱我收下,替族里收下,但这帐目必须清楚。 等下我就去开宗族会,把你这意思跟大傢伙儿说说。这笔钱,专门立个帐,每一分钱花在哪个娃娃身上,都要记明白。你什么时候回来,隨时查帐!这是规矩,也是族里的脸面!” 郑辉看著老人严肃的样子,没再推辞,“行,听您的。” 三叔公夹著报纸包和帐本,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间昏暗的老屋。 “这屋子,我会让人明天来把瓦片翻一翻,再把地扫扫。你走之前,安心住著。缺什么,直接去我家拿。” “谢谢三叔公。” 送走三叔公,郑辉站在门口,看著老人略显佝僂但脚步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转身回到屋內,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两万块,花得乾乾净净,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在这个讲究宗族势力的地界,这八千块钱买来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整个宗族的庇护和支持。 父母的坟在这儿,祖屋在这儿,这就是根。 只要根基稳了,他在外面飞得再高,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面他肯定是要国內发展,家乡有个好名声,怎么都划算。 而且…郑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角上扬。 有了脑子里这个全能导演系统,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会是问题吗? 第4章 第一桶金 从拱北海关走出来,郑辉拎著行李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关闸广场上,拉客的黑车司机、拖著大包小包的水客、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巴士站。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这时候的澳门还没有后来那些金碧辉煌的超大型赌场综合体。葡京酒店依然是地標,矗立在湾畔。 回到筷子基,这是一片填海造出来的陆地,郑辉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几块,露出灰黑的水泥底色。 上楼,开门。五十平米的经屋,两室一厅,格局紧凑得有些侷促。客厅摆下一张沙发和饭桌后,转身都得收腹。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每天都早起出门去排队。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一站式服务的年代,办理遗產继承是个麻烦事。 他先去了民事登记局,拿著死亡证明,註销户口。接著是財政局,继承房產需要缴纳印花税。 然后是银行,郑辉看著存摺上的数字被清零,然后全部转入他自己的帐户。 五万三千二百元港幣。(澳门虽然有自己的澳元,但是居民更多还是用港幣,查资料遗嘱什么的很多也是按港幣计算。) 加上他兜里剩下的几百块,这就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 最后是物业登记局,房產证上的名字变更成了郑辉。 六月五號,所有的手续终於跑完。 郑辉坐在楼下茶餐厅的卡座里,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冻柠茶和一份猪扒包。 吃著猪扒包,郑辉在考虑后面做什么,五万块能干什么? 做导演? 在这个胶片称霸的年代,电影是昂贵的工业品。 一盘柯达5219胶片,四百尺,大概能拍四分钟。加上冲洗费、转磁费,哪怕不浪费一寸胶片,光是把影像记录下来,这五万块也就够买几十盘带子。 这点胶捲,拍个三级片都不够。 更別提摄影机,还有灯光,轨道、摇臂这些。 还有人。 澳门没有电影工业,这里只有电视台的摄像师,拍拍新闻、婚庆还行,拍电影?那是两个概念。 要想组建剧组,只能去香港请。 香港电影圈讲究师承,讲究拜码头。 这年头港台你想得出来的导演,谁是没师承的,要当导演?先去片场给人当几年学徒吧。 龙虎武师有成家班、洪家班,灯光摄影有各自的山头。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没名气、没背景、没钱,拿著五万块去香港,连个正经场务都请不到。 而那些成名的灯光师、摄影师,更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没有过硬的关係,人家根本不接你的活。就算接了,欺负你不懂行,磨洋工、吃回扣,几天就能把这五万块耗光。 而且,没有背景,没有人罩著,就算片子拍出来,也没地方上映。 院线掌握在那几家巨头手里,嘉禾、新艺城、永盛。 哪一家会给一个素人导演排片? 至於走独立电影路线,去投国外的电影节? 现在的电影节投片,需要推荐人,需要渠道,需要公关费用。內地投都得走北电等渠道,更別说港台这边了。 把母带寄过去? 大概率直接被扔进垃圾桶,连拆封的机会都没有,死路一条。 郑辉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他打算放弃做导演,先找点別的事情干。 他的视线隨意地扫过旁边桌子上客人留下的一份报纸。 《澳门日报》。 报纸的副刊版面上,印著一个彩色gg。 那是一个足球,背景是法国的三色旗。 標题用粗黑体印著:决战法兰西——1998世界盃竞猜,全城热动。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赔率表和赛程安排。 巴西、法国、荷兰、克罗埃西亚… 郑辉的目光凝固在那个足球图案上。 1998年,六月,法国世界盃。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场四年一度的体育盛宴。对於澳门这个博彩合法的城市来说,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金钱狂欢。 但对於郑辉来说,这不一样。 他脑海里那个资料库动了一下,他脑海里收录了过去未来的所有的影像资料。 电影、电视剧、mv、gg,以及——纪录片。 郑辉闭上眼睛。 喧闹的茶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 黑暗中,一束光亮起。 那是放映机的光束。 一部《金杯与荣誉:1998年世界盃官方纪录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播放。 画面上出现了赛程表和比分牌,揭幕战,巴西对苏格兰。 桑帕伊奥在第四分钟进球,苏格兰的柯林斯在第三十八分钟点球扳平。 第七十三分钟,博伊德乌龙球,比分定格在2:1。 继续翻页。 摩洛哥对挪威,2:2。 义大利对智利,2:2。 喀麦隆对奥地利,1:1。 那些比赛结果,一场接一场地在他脑子里流淌,特別是那些没人能想到的冷门。 西班牙对奈及利亚,所有人都以为西班牙必胜。结果呢? 2:3。 奈及利亚贏了,这一场的赔率,是多少? 还有那场著名的红牌大战,英格兰对阿根廷。 常规时间2:2。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比分,甚至谁拿了红黄牌,都在这部纪录片里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决赛,巴西对法国,0比3,记分牌定格。 法国队捧起大力神杯,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郑辉退出脑海,隔壁桌的大叔正在大声討论著巴西队拥有外星人罗纳尔多,肯定稳拿冠军。 “巴西让一球都稳贏啦!买巴西,肯定没错!”大叔唾沫横飞,手里挥舞著马经。 郑辉不仅知道谁贏,他知道每一场比赛的具体比分,知道谁进了球,知道红黄牌出现在第几分钟。 在博彩的世界里,猜胜负是小学生的玩法,赔率低得可怜。 猜比分(波胆),才是暴利的来源,尤其是那些冷门的比分。 现在的赔率表上,法国3:0战胜巴西的赔率很高。因为全世界都看好拥有罗纳尔多的巴西队,没人相信法国能大比分屠杀桑巴军团。 还有克罗埃西亚,这匹黑马一路杀进四强,那一连串的冷门比分,每一个都是金矿。 这一届世界盃,號称是假球疑云最重的一届。但那正好,不会因为他买了几万块几十万產生蝴蝶效应。 第5章 98世界盃 镜子里的那张脸,颧骨高耸,肤色暗沉,下巴上还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郑辉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特製的肤蜡,这是化妆的基础手法。 利用高光和阴影改变骨骼的视觉结构,再配合一些填充物,亲妈来了也认不出这是郑辉。 他张开嘴,往两腮內侧塞了两团棉花。 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原本清瘦的下頜线消失,变成了一张浮肿的圆脸。 郑辉拿起桌上的平光眼镜戴上,又往鞋子里垫了两层增高垫。 站起身,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步伐有些拖沓,背微微佝僂,像个中年油腻男。 脑海里的导演系统不仅给了他拍摄的技能,也给了一些妆造方面的能力,再加上演技,他也有塑造角色的能力。 现在,他就是个沉迷赌球的落魄中年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港幣。(澳门也流行港幣) 这是他目前全部身家的一半,两万六千块,剩下的一半还在银行里。 虽然脑子里的纪录片清晰地记录著每一场比赛的结果,甚至连进球时间都精確到秒。 但郑辉不敢赌万一。 万一蝴蝶效应呢?万一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把射手的那脚射门扇偏了呢? 留一半本金,就算输光了,还有翻身的资本。 稳,才是第一位的。 郑辉拎起一个旧帆布包,把钱塞进去,推门下楼。 …… 澳门赛马会投注中心,郑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挤到一个没什么人的窗口前。 柜檯里的职员头也没抬,手里飞快地敲击著键盘:“买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苏格兰对巴西,波胆,1比2。” 郑辉的声音沙哑,利用对身体的控制力,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和常抽菸的中年人没区別。 职员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巴西是夺冠大热门,买巴西贏的人多如牛毛,但敢买精確比分1比2的,不算多。 “多少?” “五千。” 职员接过钱,验钞机哗啦啦响了一阵,印表机吐出一张热敏纸。(90年代热敏纸就很盛行,澳门菠菜投注点有。)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和注码,转身就走,他没有在这一家投注站把钱全花光。 出了门,他招手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皇朝区的另一家投注站。 同样的装扮,同样的下注方式,只是这次换了个比分。 摩洛哥对挪威,2比2。 这可是个大冷门,赔率高得嚇人,郑辉只投了两千块。 这种高赔率的单子,投多了容易被庄家盯上,两千块,正好卡在不引人注意的安全线上。 把澳门这边的几个官方投注点跑完,郑辉手里的钱还剩下几千多。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走向关闸。 …… 过了关,相比澳门的秩序井然,98年的珠海显得更加生猛、充满了草莽气息。 路边大排档的炒锅轰轰作响,摩托车在人流中穿梭,喇叭声震天。 郑辉拐进莲花路旁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家掛著菸酒茶行招牌的小店亮著灯。柜檯后面坐著个光头男人,正拿著紫砂壶对著嘴嘬。 看到郑辉进来,光头男人眼皮都没抬:“买烟还是买酒?” 郑辉走到柜檯前,手指在玻璃檯面上敲了三下。 “阿彪介绍来的,买球。” 光头男人动作一顿,放下紫砂壶,眼睛在郑辉身上扫了一圈。 郑辉现在的样子是个浮肿的中年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带著点赌徒特有的急切。 光头男人从柜檯底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扔在檯面上。 “规矩懂?” 郑辉拿起笔:“懂,贏了你们抽一成水,现金结帐。” “两成。”光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最近风声紧,过海下注风险大,跑腿费涨了。” 郑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不確定对方是宰生客还是真的涨,但他没有討价还价。 这些地下投注点,做的就是內地客的生意。一些內地人去不了澳门,又想赌球,只能找他们。 他们收了钱,安排人肉背去澳门下注,贏了钱再背回来兑现。 虽然抽水狠,但胜在信誉好,而且给现钱痛快,不用走银行流水,查不到痕跡。 这是他在一些投注点听那些老赌鬼得来的消息。 “行,两成。” 郑辉低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场次和比分。 义大利对智利,2比2。 喀麦隆对奥地利,1比1。 都是平局,赔率不低。 他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光头男人数了数钱,把那张写著注单的纸条撕下来,盖了个红章,递给郑辉一半。 “贏了的话,明晚来拿钱,过时不候。” 郑辉收好单子,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游荡在珠海和澳门之间。 他每天都会换个造型,有时候是戴著金炼子的暴发户,有时候是穿著背心的民工,有时候是西装革履的推销员。 珠海的地下投注点,他发掘了四五个。每个点只投几千块,贏个一两万就收手。 这些庄家只当他是运气好的散户,根本没人注意他。 毕竟世界盃期间,运气好的人太多了,还有人瞎矇蒙中几十万的,郑辉这点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 半个月后,郑辉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面前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钞票。港幣、葡幣、人民幣。五顏六色,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辉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 “一百零八万…” 他算完把计算器扔到一边,加上本金,总资產已经突破了一百一十万。 第一阶段的目標达成了。 这种分散投注、蚂蚁搬家的搞法,虽然累,但是稳。 没人知道这几天那个在各个投注站出没的胖子、瘦子、高个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郑辉躺在钱堆上,抓起一把钞票洒向空中。纸幣哗啦啦地飘落,盖在他的脸上。那种油墨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差不多了。” 郑辉坐起身,把钱一摞一摞地整理好,装进旅行袋里。 本金够了,接下来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再买波胆了。 买输贏,虽然赔率低,但胜在资金容量大。 你买一百万的巴西贏,別人会多看你一眼,但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但你要是买一百万的巴西1比2输,第二天你就得上头条,甚至被博彩公司列入黑名单。 第6章 做歌手? 隨著世界盃赛程推进,原本散落在街头巷尾的赌徒们开始向几个大的投注点匯聚。 郑辉换了一身行头,他把那种填充脸颊的棉花取了出来,换上了笔挺的衬衫和西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在中环上班刚下班过海来玩的金融精英。 之前的蚂蚁搬家战术已经结束,本金既然过了一百五十万,那种几千块的波胆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虽然波胆赔率高,但容易引起注意。 买输贏,虽然赔率低,但胜在盘口大,几万甚至十几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郑辉走进赛马会投注大厅,大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繚绕,每个人手里都攥著马经或者波经,嘴里叼著烟,眼睛死死盯著墙上的大屏幕。 他走到vip窗口,里面的柜员是个中年大姐,正低头数著一沓厚厚的港幣。 “买球。”郑辉敲了敲玻璃。 大姐抬起头,扫了郑辉一眼,手里动作没停:“买哪场?” “法国对克罗埃西亚。” “买谁贏?”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五沓钱,每沓一万:“法国,五万。” 大姐接过钱,熟练地过机、出票。 “靚仔,眼光不错,不过克罗埃西亚这届可是黑马,苏克那脚左脚拉小提琴厉害得很,你不怕翻船?”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笑了笑:“黑马也就是跑到半路,法国是东道主,天时地利人和。” 大姐把彩票递出来:“也是,还要不要加注?” “不用了,小赌怡情。” 郑辉转身离开,这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跑遍了澳门半岛和氹仔的官方投注点。 每张单子都在五万到十万之间,这个数额,既不会触发大额兑奖的繁琐审核,也不会让庄家觉得他有问题。 半决赛结束,图拉姆的两个进球把法国送进了决赛,郑辉手里的资金滚到了三百万。 …… 1998年7月12日。 决战夜,法兰西大球场,巴西对阵法国。 整个澳门街头巷尾,茶餐厅,酒吧,甚至桑拿房,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电视屏幕。 “巴西!巴西!” “朗拿度!外星人!”(罗纳尔多) 几乎一边倒的声音。 郑辉坐在茶餐厅角落里,桌上放著一杯早就化了冰的奶茶。 他的口袋里,揣著十张彩票,分散在全澳十个不同的投注点买的。 全部买的法国胜,没有买波胆,没有买让球,就是最简单的胜平负。 周围的食客都在拍桌子吼叫。 “搞什么!罗纳尔多梦游啊!” “施丹!顶进去啦!”(齐达內) 电视里,那个禿顶的法国人高高跃起,头球破门。 “轰!” 茶餐厅里一片哀嚎,隔壁桌的大叔把手里的烟盒狠狠摔在地上:“假球!绝对是假球!巴西怎么可能这么踢!” 郑辉静静地看著屏幕。 纪录片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 齐达內梅开二度,佩蒂特终场锁定胜局。 3:0。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茶餐厅里一片寂静,紧接著是各种骂街和摔杯子的声音。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滯。 郑辉喝乾了杯底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他贏了,加上没拿出来的一半本金,这一波决赛,他的资產总额突破了六百万。 六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可以在北京二环买十套房的巨款。 第二天上午,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郑辉坐在vip室的沙发上,看著工作人员把一叠叠钞票放进点钞机。 “哗哗哗”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著郑辉的眼神都在放光,把存摺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郑辉手背上划过。 “郑先生,您的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新存摺,请收好。” 郑辉接过存摺,看了一眼上面那一串零,隨手塞进包里。 “谢了。” 郑辉现在虽然荷尔蒙躁动,但还没啥心思和这些有正经职业的勾搭,麻烦不好断是一回事,质量其实也不算很高,没必要这么快就交出这辈子的初次。 他起身,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但他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有了钱,该干正事了。 他沿著新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著,路过一家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正轰著任贤齐的《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郑辉停下脚步,看著橱窗里贴著的海报。 四大天王还没老,谢霆峰刚出道不久,周杰仑还在吴宗宪的办公室里睡纸箱。 “咕嚕。” 肚子叫了一声,郑辉拐进旁边的一家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靚仔,食咩?” “冻柠茶,再来个菠萝油。” “好嘞!” 茶餐厅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放著劲歌金曲。 郑辉咬了一口菠萝油,酥皮掉在桌面上,他盯著电视屏幕。 屏幕上,四大天王还在霸榜,情歌对唱、苦情歌、备胎歌,充斥著耳膜。 “爱得好苦…” “心好痛…” “你为什么不爱我…” 郑辉听得腮帮子发酸。 这年头,歌坛全是这种调调。要么是都市男女的痴男怨女,要么是古惑仔的兄弟情义。好像除了谈恋爱和砍人,年轻人就没別的事可干了。 要不我去做歌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子里扎了根。 相比拍电影,做音乐的门槛低得嚇人。不需要剧组,不需要多大的投资。一张专辑,十首歌,只要歌好,就能火。 而且,歌手这行,只要红了,来钱快,名气大。有了名气,再转头去拍电影,拉投资也容易,还能自己演。 关键是,唱什么? 跟著那帮天王天后唱我爱你你爱我? 郑辉摇摇头,他现在这具身体,十八岁。 十八岁唱那些苦大仇深的失恋情歌,怎么看怎么违和。 十八岁该是什么样? 热血、中二、不服输、想日天日地。 现在的市场上,缺这个。 缺那种能让年轻人听了想在操场上狂奔,想对著天空大喊,想把试卷撕了扔上天的歌。 励志,反差,摇滚。 郑辉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吸乾,杯底的冰块撞击出哗啦啦的响声。 “买单。” 第7章 针对学生的十首歌 回到经屋,郑辉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又找了一支笔。 现在的华语乐坛是什么样? 任贤齐还在唱著《心太软》,满大街都是你总是心太软;张惠妹的《听海》哭得撕心裂肺;王菲还在空灵地嘆息。 打开收音机,调频里传出来的流行歌,要么是深情款款的苦情歌,要么就是都市寂寞男女的小品。 全是情情爱爱。 好像年轻人除了失恋、暗恋、三角恋,就没有別的生活了。 好像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该整天为了个异性要死要活。 不对。 真实的十八岁是什么样? 是压在课桌上做不完的试卷,是面对未来那种既恐慌又兴奋的迷茫,是兜里没钱但年少轻狂。 市场上缺一种声音,旗帜鲜明、极具煽动力、专属於他们的声音。这种歌,现在市面上没人专门做,这是条没人抢的跑道。 而且学生这个群体,有三个特点。 第一,閒。除了上课就是发呆,有大把的时间听歌,追星,抄歌词。 第二,穷,早饭钱都要算计著花。但是,他们恰恰最愿意为了喜欢的东西掏钱。少吃两顿早饭,买一盘磁带,这事儿他们干得出来。 第三,长情。现在他们十五六岁,听了我的歌,觉得我唱出了他们的心声。这股劲儿,能记一辈子。 现在赚他们五块八块的磁带钱,那是小钱。等五年、十年后。 这帮人毕业了,工作了,当了经理,当了老板。那时候,郑辉就是他们的青春,就是他们的情怀。 开演唱会,哪怕票价卖一千、两千,他们也会带著老婆孩子来买单,一边哭一边唱。 放长线,钓大鱼。得年轻人者,得未来。 思路通了,这张专辑,就是给这帮学生仔量身定做的。 第一首,开篇,要炸。 脑海中的资料库瞬间调动,在脑海里翻找那些毕业季学生们会合唱的歌曲。很快,一首熟悉的旋律浮现出来。 五月天,《倔强》。 郑辉提笔,在纸上写下歌名。 这种歌,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转音,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编曲。 他开始在纸上默写歌词,嘴里跟著哼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四四拍的节奏。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唱到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他停下笔,看著纸上的歌词。 “就是这个味儿,简单,直接,粗暴。歌词全是这种金句,学生最喜欢把这种话写在课桌上,写在日记本里。只要他们写了,这就是免费的gg。” “这首歌的任务,就是圈粉。让所有听到的人,第一时间觉得,『操,这唱的就是我』。” 郑辉把纸翻过去,接著写第二首。 《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有点长,但副歌“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很燃很符合年轻人听觉。 它不骗人说梦想一定成功,而是说就算失败我也认。 这种真实感,比瞎喊你是最棒的更打动人心。 而且歌词里“付出所有青春不留遗憾”——直接戳中毕业生的焦虑:怕选错路,怕浪费时间。 郑辉满意地点点头,接著往下顺。 全是这种吼的也不行,听多了累。得有一首显得有逼格的,能让那些文艺青年,还有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也能听进去的。 《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首歌,旋律要美,编曲要走英伦摇滚的路子。吉他扫弦要好听,歌词要朦朧。” 他在纸上写下几句词: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郑辉闭上眼,脑子里出现了画面。 “以后电视剧插曲、毕业典礼、甚至公益gg,都能用这首歌,版权费细水长流,这是养老保险。” “主打有了,话题有了,逼格有了。接下来,要占领场景。” “每年六月高考,九月开学。这两个时间点,学校广播站必须放我的歌。” 《我的天空》。 这首歌有说唱,有摇滚。前奏那个钢琴一响,接著吉他切进来,画面感极强。 郑辉模仿著说唱的节奏,嘴里蹦出词: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只要这首歌火了,以后只要是毕业季,只要是学生要分別,或者是新学期誓师大会,这首歌就是必选曲目,这就是场景垄断。 接下来,是商业价值的收割。 郑辉写下两首歌名:《我相信》、《飞得更高》。 看著这两个名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两首,说实话,有点土。 歌词直白得像大白话,旋律高亢得像打了鸡血。想飞上天,和太阳肩並肩,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我相信》还是一个啤酒gg的歌曲。 但是,土就是流行,土就是穿透力。 学校运动会入场式,用不用?用。 企业搞团建,老板想给员工打鸡血,用不用?用。 商场开业,想搞气氛,用不用?用。 这两首歌,不是单纯卖给学生听的,是卖给那些需要背景音乐的公共场合的。 列表已经列了一大半,郑辉看著剩下的空白。 不能一直这么硬,一直这么高亢。听眾耳朵会累,而且也要照顾一下女听眾,还有一些性格內向、不喜欢太吵的学生。 得来点软的,走心的,温暖的。 《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郑辉轻声念著这句词。 “这词写得多好,专门杀那些心思细腻的小女生。 还有《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这两首歌的功能,就是缓衝带。降低收听门槛,让那些觉得摇滚太吵的人,也能在专辑里找到一两首能单曲循环的歌。扩大受眾基数,把盘子做大。 最后,收尾。 整张专辑听完了,不能让人发泄完就完了。得给人一个行动的指令,得让人觉得意犹未尽,还得把这种情绪转化成对歌手本人的好感。 郑辉写下最后两首:《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这是动员令。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这是给他们的封號。” “听完这些歌,这帮学生仔还不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把我的海报贴满床头?” 郑辉停下笔,十首歌。 《倔强》、《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的天空》、《我相信》、《飞得更高》、《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这张专辑要是发出去,放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它不讲什么音乐性,不讲什么流派。 它就是一瓶高浓度的红牛,一针直接打进血管的肾上腺素。 第8章 接连受挫 澳门,新马路。 郑辉走进一家电器行,指著柜檯里那台索尼wm-ex501。 “那个,拿出来试试。” 老板是个中年人,正在擦拭柜檯玻璃,抬头看了一眼郑辉,伸手把那台银灰色的隨身听拿了出来。 “这是好东西,带录音功能,立体声麦克风,想录歌、录课都行。新款,索尼大法好,音质没得挑。” 郑辉拿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按键回弹清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了,再拿一些空白磁带。” 回到经屋,郑辉拉上窗帘,把门反锁。他把空白磁带塞进卡座,合上盖子。 郑辉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气息下沉,丹田发力。 手指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声音从喉咙里衝出来,稳,准,透。半个多小时,十首歌。 郑辉没有停顿,没有重录。每一首歌都是一遍过,音准、节奏、情感,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录完最后一首《骄傲的少年》,他按下停止键。 倒带,试听。 磁带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因为设备简陋略显粗糙,但那种穿透力和感染力,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郑辉点了点头,把磁带取出来。 他又录了几份磁带,写了几份歌词和曲谱的手稿。 下午两点,澳门邮政总局。 郑辉把其中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涂上胶水,压实。他在收件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也写自己。 “掛號信。” 柜员接过信封,称重,贴邮票,盖戳。 红色的邮戳重重地盖在封口处,上面清晰地印著“1998.07.15”。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版权保护手段。只要信封不拆,这个邮戳就是时间证明。 出了邮局,他转身进去了澳门公证署。 澳门此时还是葡国法律体系,没有专门的版权局,但公证署的文件公证也具有法律效力。 “做文件证明公证。” 郑辉把另一份歌词曲谱和两盘磁带递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证员是个葡国人,旁边坐著个华人翻译。程序很繁琐,填表、核对、缴费。 一个小时后,公证员在文件上盖上火漆印,用葡文签下名字,锁进了公证署的档案柜。 郑辉拿到了一份盖著钢印的公证书。 “妥了。” …… 次日清晨,上环信德中心。 郑辉隨著人流走出关口,街上人潮汹涌,双层巴士贴著gg牌呼啸而过。 郑辉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里啊靚仔?” “嘉利大厦,宝丽金。” ……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前台,郑辉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让他进去。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上面贴著封条。几个员工抱著文件袋匆匆走过,脸上带著兵荒马乱的焦虑。 a&r(艺人与製作)经理陈先生的办公室门开著。 这位年近四十的经理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日程表,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坐。” 陈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郑辉坐下,把那盘磁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经理,这是我的小样,十首原创国语歌。” 陈先生停下手中的笔,拿起磁带听了一遍。 “歌不错,很有活力。” 他视线在郑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外形也確实出色,够高,够靚,是现在市场喜欢的类型。” 郑辉刚要开口,陈先生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郑辉心里就知道有问题了。 “公司现在正在被环球收购,环球那边正在做交接,上面乱成一锅粥。所有新项目,特別是新人计划,全部冻结。” 陈先生指了指门外的纸箱:“看见那些箱子了吗?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我还坐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国语歌…我们更慎重。香港市场,还是粤语歌的天下。 就算没有收购这件事,按规矩,新人也是跟著师兄师姐跑半年商演,看看现场反应和观眾缘,然后发个单曲试试水。” “你这样带著十首歌来,很有诚意,但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集中了。一张专辑的製作宣发成本,起码几十万,砸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事,我们见多了。” 陈先生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这样吧,小样我们先留下,我们有几个歌手正在收歌。如果他们看上了哪首,公司出钱买断。至於签你做歌手…今年你就別想了。” 郑辉看著对方,知道多说无益,他连自己承担製作费的说法都没有提出,这种情况下哪怕製作出来,也没什么推广资源,徒劳无功。 他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 “谢谢陈经理的时间,不过我这歌只打算自己唱。” 陈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弹了弹菸灰,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 …… 出了宝丽金,郑辉看了看地图,直奔下一站。 华纳唱片。 相比宝丽金的乱象,华纳的办公室显得井然有序,墙上掛著郭富城和郑秀文的海报。 接待室里,一位留著短髮的女高管把一份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你的外形我们很满意,歌也听了,有潜质,华纳愿意签你。” 女高管语气带著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 第一页,全经纪约,八年。 郑辉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分成比例一栏:第1–3年,公司90%/艺人10%。 第4–6年,80%/ 20%。 第7–8年,70%/ 30%。 “一九分?”郑辉抬起头,看著女高管发出疑问。 女高管面无表情:“新人都是这个价,公司要投入资源培训、包装、宣发,这些都是成本。前三年,你基本上是在还债。” 郑辉没还嘴,继续看。 创作权:艺人可提交demo,但专辑选曲权归公司,首张专辑必须包含3首公司指定粤语情歌。 形象管理:公司指定造型师、髮型、衣著。不得自行接gg、影视。 首专预算:50万港幣(含1支mv),但必须以粤语为主。 郑辉合上合约,把那叠纸推了回去。 “怎么?嫌条件苛刻?” 女高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华纳这块招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只要你能熬出来,这点钱算什么?” 郑辉站起身:“八年卖身契,还要唱我不喜欢的歌。这福气,留给別人吧。”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女高管的声音:“你出了这个门,別家给的条件只会比这个更差。” 郑辉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百代唱片(emi)。 百代的a&r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人,短髮,红唇,身上喷著浓烈的香水。 她听完郑辉的现场清唱,眉头一直皱著。 “停。” 郑辉收住声。 女人摇摇头:“太干了。” “干?” “你的歌,太正面了,什么梦想,什么坚持。” 女人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我们要的是那种…迷幻一点的,电子一点的。就像陈慧琳那种,站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要有距离感,要有冷艷的性感。” 她站起来,围著郑辉转了一圈。 “你身材不错,肌肉线条很好。要不这样,陈慧琳下个月有演唱会,缺几个伴舞。你先去伴舞,露露脸。等有了人气,我们再谈发片的事。” 郑辉看著她:“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跳舞的。” “歌手也要从低做起嘛。”女人伸手想摸郑辉的胳膊:“在这个圈子,太急功近利是不行的。 励志歌?那是给学生仔听的,没消费力。我们要抓的是都市白领,懂吗?” 郑辉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看来我们理念不合。” 第9章 盗版? 尖沙咀,一间掛著星光娱乐招牌的小写字楼。 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区,郑辉坐在布满烟疤的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禿顶的油腻中年人。 老板手里捏著那盘索尼磁带,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的分量。 “国语歌?”老板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扔。 郑辉伸手按住磁带:“是,国语励志歌。” “励志?”老板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歪著头点上:“靚仔,你是不是没睡醒?现在是什么年代? 大家要听的是情情爱爱,是伤心太平洋。励志?谁要你励志?那些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菲佣吗?” 郑辉直视著对方:“香港也有国语市场,四大天王也发国语碟。” “你也配和四大天王比?”老板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人家那是天王,放个屁都有人捧。你是个生面孔。在这行,生面孔唱国语,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裤子上,他伸手拍掉:“我跟你讲实话,这种歌,只有北边那些大陆灿才听。 你要是愿意去深圳街边卖盗版带,可能还有点销路。在香港?省省吧。我们这里做的是高档货,不收这种土包子听的东西。” “土包子?”郑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吗?”老板指了指窗外:“你看街上,谁掛著隨身听听国语励志歌?大家都要型,要潮。你那个什么倔强、梦想,太老土了。 现在流行什么?流行苦,流行惨,流行爱得死去活来。你这东西,没市场。” 郑辉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揣进兜里。 “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靚仔,看你外形不错,要是愿意去陪几个富婆吃饭,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路子,比唱歌来钱快。” 郑辉拉开门,反手重重关上。门框震了一下,把那句没骂出来的脏话关在了里面。 走在旺角的街头,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郑辉看著手里那盘磁带。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香港这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守著所谓的高端市场,看不起这,看不起那。 那个老板说得对,这歌大陆人听。 大陆有多少人?十几亿。 香港才多少人?几百万。 为了这几百万人的市场,去求爷爷告奶奶,去签卖身契,去受这种鸟气? 郑辉停下脚步,看著路边一家音像店。店里放著任贤齐的《心太软》,门口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正在挑磁带。 盗版? 他脑海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不过不急,先去把歌录製出来。 郑辉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 “红磡火车站。”郑辉拉开车门坐进去:“买票,去广州。” 他算是看明白这边的人,连录製他都懒得在这边录製。免得到时候录製那些乐手又针对他的国语歌唧唧歪歪什么。还是回大陆录製吧,省心。 ……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旗下的录音棚,郑辉走进录音棚的接待室。 一位中年人正在喝茶,桌上的牌子上写著:录音部主任,张建国。 “录歌?”张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一下郑辉。 “对,自费,录十首,要最好的棚,最好的乐手。” 张建国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標价,大棚一小时八百,小棚四百。乐手另算,你要什么级別的?”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最好的,我要那种能看懂总谱,进棚就能录,不用我教怎么弹的。” “那是就要找省歌舞团赚外快的老师了。” 张建国翻开一个本子:“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这一套班子下来,一首歌的劳务费,少说得两千。这还没算棚时费。” 两千?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香港,找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乐手,起步价就是五千港幣,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这歌不行,录的时候隨便糊弄你,你还没脾气。 在这里,两千人民幣,能请到省一级乐团的首席。 这帮人是吃皇粮的,基本功扎实,视奏能力极强。给钱办事,態度绝对端正。 郑辉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行,就按这个標准,这里是定金。我想儘快开始,最好明天。” 张建国拿过钱,数了一遍,辨认了下真假后,脸上露出了笑容:“痛快,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给你透个底。明天正好省歌舞团那几位老师休息,我帮你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老师时间宝贵,你谱子要是没弄好,耽误了时间,钱照算。” 郑辉拍了拍隨身的包:“谱子都在这,分谱都写好了。” 张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郑辉一眼:“行家啊?那好办多了。” …… 第二天上午,一號录音棚。 隔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响瞬间消失,四个乐手已经就位。 鼓手手里转著鼓槌,正在调整军鼓的皮面张力,贝斯手正把线插进音箱,吉他手在试音,键盘手正在调试合成器的音色。 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戏码,这几位都是老江湖,接活儿赚钱,天经地义。僱主给钱,他们出活,这是职业操守。 郑辉走进收音室,把分好的谱子发给每个人。 “第一首,《倔强》,四四拍,速度138。鼓点要硬,贝斯要沉,吉他扫弦要脆。” 光头鼓手接过谱子,扫了一眼:“这就来?” “来。” 郑辉回到控制室,戴上监听耳机,对著麦克风说道:“先录鼓和贝斯,走一遍。” “咚、噠、咚、噠。” 鼓声在耳机里炸响。 郑辉闭上眼,脑海里的原版音乐和耳机里的声音开始重叠。 郑辉按下对讲键:“停,鼓手老师,底鼓稍微松一点点,不要那么紧。我要那种踩在心跳上的感觉,不是踩在铁板上。还有军鼓,泛音收一点。” 光头鼓手愣了一下,拿起鼓钥匙拧了两圈:“这样?” 他又踩了两脚。 “对,就是这个味儿。”郑辉点头:“贝斯老师,进副歌的时候,滑音稍微拖长一点,给吉他留个口子。” “明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几个乐手心里都鬆了口气,这个年轻人也是內行,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解释什么我要一种五彩斑斕的黑。 大家都是吃技术饭的,这种沟通最舒服,最省心,因此录製进度快得惊人。 分轨录製,效率极高。 先是铺底的鼓和贝斯,接著是吉他和键盘,最后只剩下人声还没录製。 郑辉走进贴满吸音棉的录音室,他调整了一下防喷罩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伴奏带在耳机里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第10章 买版號 控制室里,张建国听到第一句,抬起头,透过玻璃看著里面的郑辉。 这嗓子,这穿透力。 没有那些港台歌手惯用的哭腔和转音,就是直给,张建国默默把监听音箱的音量推大了一格。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高音区,没有破音,没有挤压感。声带闭合完美,共鸣腔全开。 一曲录完,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录音师转过头看著张建国:“主任,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张建国点了点头:“是不错,这歌能火。” 接下来的几天,录音棚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音乐声。 《追梦赤子心》的撕裂感。 《我的天空》的说唱节奏。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空灵迴响。 那一万多块钱花得物超所值,这帮省歌舞团的乐手,把郑辉脑子里的编曲还原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加上了他们自己的理解和润色,比原版更有人味儿。 最后一天下午,混音完成。郑辉拿著刚刚刻录出来的dat母带,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听完了整张专辑。 完美。 张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录完了?” “录完了。”郑辉把母带装进盒子里:“谢了,张主任。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 “客气啥,收钱办事。”张建国坐到郑辉对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唱片公司发?” 郑辉说道:“没那打算,那些公司规矩多,抽成狠,还得看人脸色,我打算自己发。” 张建国挑了挑眉毛:“自己发?你有渠道?” 郑辉笑了笑:“渠道慢慢跑,总能跑通。不过现在有个急事。我这带子要想进新华书店,要想正大光明地摆在柜檯上卖,得有个身份。” 张建国是老出版人了,一听就明白:“买版號啊?这事儿找我们就行。我们白天鹅本来就是出版社,下面有专门的发行部。” 张建国指了指楼上:“二楼,找发行部的刘主任。只要你歌词没问题,不反动不涉黄,交了管理费,剩下的他们帮你搞定。” 郑辉点了点头,拎著包上了二楼。 发行部比楼下的录音棚要正规得多,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样带。 刘主任是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在盖章。 “你要自费出版?”刘主任接过郑辉递过来的歌词列印稿和身份证复印件。 “是,我想买个版號。” “我们这叫合作出版。”刘主任纠正道,她拿起歌词稿,快速瀏览了一遍。 《倔强》、《追梦赤子心》、《骄傲的少年》…… 她看得很细,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这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有问题吗?” 刘主任抬起头:“没问题,写得挺好,挺向上的。 现在上面正提倡素质教育,提倡正能量,你这些歌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 郑辉鬆了口气。 “不过,规矩你要懂。”刘主任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音像製品委託出版协议》。 “版权归你,我们不买断。以后这歌火了还是扑了,跟我们没关係,盈亏自负。” “我们要收管理费,包括给你申请isbn號,就是书號,还有去省新闻出版局备案,拿《复製委託书》。没有这个委託书,正规的光碟厂和磁带厂是不敢给你压带子的。” “多少钱?” “看在你是在我们楼下录的,给你个优惠价,一万二。” 刘主任解释道:“这包括了版號费、审听费,还有给你的封面设计审核费。 但是封面设计你要自己做,或者找人做,拿来我们审,必须要把我们要印的出版社名字和书號位置留出来。” 一万二,加上录音的一万五,还有之前的差旅费。 这张专辑的製作成本,控制在了三万块以內。这要是在香港,三万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辉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又数了二十张出来。 刘主任看著钱,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她把协议推过来:“行,签字,按手印,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郑辉掏出那张绿色的澳门回乡证。 刘主任看了一眼:“澳门同胞啊?那就更没问题了,欢迎回祖国投资文化產业。” 签完字,交了钱,刘主任开了一张收据给郑辉。 “版號申请要走流程,还要报省局。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半个月。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两个东西:一个是isbn的条码,一个是盖了红章的《音像製品复製委託书》。 拿著委託书,你就可以去找厂子压带子了。我们白天鹅自己也有复製厂,就在番禺,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那儿,价格公道。” 郑辉收好收据,站起身。 “谢谢刘主任。” “小伙子,歌不错,祝你大卖。”刘主任难得地露出笑容。 走出大楼,郑辉拦了一辆车。 “去哪?” “广州美术学院。” 广州美术学院附近,聚集著很多搞设计的小工作室和列印店。 郑辉走进一家门口掛著先锋设计牌子的工作室。 屋里贴满了各种前卫的海报,几个留著长发的年轻人正对著电脑修图。 “做设计?”一个年轻人转过椅子。 “做磁带封面。”郑辉拿出一张草图,那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没有风景,没有艺术字。 只有黑白两色。 中间一束强光打下来。 一个少年的背影,逆光站立,手里握著麦克风,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上面印著两个大字,倔强。 专辑名就叫——《倔强》。 极简,冷峻,这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红红绿绿、花里胡哨的磁带市场上,绝对是个异类。 “这构图…”年轻人接过草图,眼睛亮了一下:“哥们,有点意思啊。” “能做吗?” “能做,太能做了,这种活儿干著才爽。”年轻人把草图拍在桌上:“一千块,明天看稿。” “八百,今晚我要看到成品。”郑辉盯著他。 年轻人看了郑辉一眼:“行,今晚就今晚。” 当天晚上,郑辉拿到了设计稿的菲林片。 第11章 正版压死盗版 拱北口岸的过关通道里,郑辉隨著人流过了关,把回乡证塞进裤兜,拦了一辆的士。 “去中国银行。” 到了澳门分行,郑辉没有去普通柜檯排队,直接走向了二楼的理財专区。 现在的他,帐户里躺著六百多万现金,在这个年代的澳门,绝对算得上是优质客户。 接待他的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看到郑辉,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郑辉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件和一本存摺。 “开个新户头,在这个新户头里存一百二十万港幣。” 女柜员接过证件,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电脑。 “好的,请稍等。这笔钱是做定期还是活期?” “活期,另外,开完户后,我要一份这个新户头的资金证明。” 女柜员抬头看了郑辉一眼:“资金证明?是用来…” 郑辉回道:“做生意,我要去內地做点生意。” 女柜员没有多问,印表机开始滋滋作响。 在这个年代,內地对外匯管制极严。 出版社和磁带厂那边,如果不看到资金证明,是不敢接他那个体量的单子的。 而且,只有拿著这份证明和后续签订的正式合同,他才能向外匯管理局申请,把这笔钱匯入內地,变成支付给厂家的货款。 不然,这一百多万港幣,想要通过正规渠道进入內地帐户,难如登天。 若是走地下钱庄或者自己人肉背过去,容易出事。 “郑先生,这是您的新存摺,还有资金证明,请核对一下。” 女柜员双手递过几张盖著鲜红印章的纸张。 郑辉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名字、金额、日期,还有那个关键的银行公章。 確认无误后,他把文件装进档案袋,扣好绳扣。 “谢了。” 回到筷子基的经屋,郑辉坐在书桌前,开始构思后续计划。 现在歌录好了,版號在走流程,封面设计也定了。 接下来,就是生產和销售。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载体、成本。 现在市面上的音像载体,无非就是三种:磁带、cd、vcd。 vcd现在確实火,满大街都是vcd影碟机的gg,爱多、步步高杀得难解难分。 但那是针对影视剧的,成龙的电影,周星驰的喜剧,大家愿意买vcd回家看。 音乐专辑?除非是那种通过画面卖肉或者卖脸的偶像歌手,否则纯听歌,vcd不是首选。 cd呢?音质好,显得高档。 但是,他的目標受眾是谁?学生。 这个群体,手里有什么?隨身听。 在这个年代,磁带隨身听才是城市里学生们的標配。 至於cd机?一台索尼的cd隨身听,动輒一两千块。有几个学生买得起? 就算家里有钱买得起,家长也不会让他们带到学校去,那是奢侈品,丟了或者坏了都要心疼半天。 而且cd碟片本身也贵,正版cd一张五六十,甚至上百。 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多少? 大陆市场,磁带依然占据著绝对的统治地位。只要搞定了磁带,就搞定了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市场。 而且还有成本,生產一张cd或者vcd,光碟的压製成本、塑料盒的包装、歌词本的印刷,再怎么压缩,两三块钱的成本是跑不掉的。 因为这两个行业还没做到完全国產化,解码晶片专利技术机器维护等还需要国外购买,所以成本压不下来。 磁带呢?从设备到原材料到生產端,全国產化了。 大批量生產百万级別的订单,外壳用通用的透明塑料,磁条用国產优质带,加上封面折页。 如果量大,可以把成本压缩到八毛到一块二之间。这还是保证质量、不偷工减料的正版標准。 如果是那些盗版商,用劣质回收带,外壳用脆塑料,成本能压到五毛以下,当然这是也大批量生產情况下,小批量还是要一块钱左右。 但郑辉不打算做烂货,他要做的是正版,是能听几十遍不绞带、音质清晰的正版。 一块钱,这是他自己的预估成本。当然,这是刨除他自己创作成本,还有没有了唱片公司的分成。 考虑完成本,该考虑售价,现在市面上,正版磁带一般卖多少? 新专辑,大牌歌手,像张学友、王菲这种,一般在十来块左右。二线歌手,或者老专辑不畅销的,也要十块钱。(引进版卖八块但音质不好。) 盗版呢?三块,五块,或者十块钱三盒。这价格鸿沟,把绝大多数学生推向了盗版市场。 不是他们不想支持正版,是真买不起。 如果把正版的价格,打到和盗版一样呢?郑辉手头资金六百多万港幣,生產一百万盒磁带,按一块钱人民幣的成本算,大概就是一百万港幣左右。 这个年代,厂家接单都要预付款,一般是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先拿出五十万港幣,就能让生產线转动起来,生產出一百万盒磁带。 这点钱,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算多,哪怕这一百万盒全部烂在仓库里,卖不出去,他也赔得起。 有了这个底气,他就可以玩一种別人玩不起的游戏——价格战。 成本一块,卖给批发商三块,一盒赚两块。一百万盒,就是两百万的毛利。 这听起来似乎不多,相比於那些暴利的行业,这点利润简直微薄。 但郑辉看中的不是单盒的利润,是市场占有率,是铺货速度。广州音像城,那是现在全国最大的音像製品集散地。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省代、市代、二道贩子,都会聚集在那里进货。 他们进货看什么?看好不好卖,看利润空间。 如果郑辉把出货价定在三块钱,那些档口老板拿到货,转手卖给下面的分销商,可以卖三块五,卖四块。 分销商卖给学校门口的小店,可以卖卖五块。最终到了学生手里,六块钱或者八块钱。 这个价格,只比盗版贵一些。 但是,这是正版。音质好,包装精美,还有歌词本,还能收藏。 对於那些音像店的老板来说,卖盗版是有风险的,要防著工商查,要防著文化局查。 卖盗版一盒赚多少?进价两块,卖三块五,赚一块五。 卖郑辉的正版呢?进价四块,卖六块,赚两块。 利润更高,还不用担惊受怕,还能正大光明地摆在柜檯上最显眼的位置,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然,肯定会有那种粗製滥造的盗版,卖两块钱一盒,甚至一块五一盒。但那种货色,音质渣得像是在水里录的,听两遍就绞带,连歌词都印错。 价格差距不大情况下,学生们也不会买垃圾货,这群体也在乎虚荣和攀比。 別的歌手没办法这么做一方面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能火,不敢下重本。但是郑辉拿的都是后世能火的歌,哪怕不成,他也还有別的路子继续赚钱,所以他敢赌。 这是独属於重生者的价格战,別的歌手和唱片公司是不会也不敢这么做的。 第12章 百万订单 接下来就是营销了,该怎么让那些档口和省代相信这个专辑能卖出去,不然再便宜他们也不会进货。 现在是七月中旬,等后面自己办好手续,生產磁带,一切准备好差不多正好是九月。 九月,开学季。那是学生们荷包最鼓,也是最渴望新东西的时候。 郑辉打算在广州找几所重点中学,比如执信、广雅、省实。 直接找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或者买点东西给负责广播的老师。 不需要多,几百块钱,或者送几箱磁带。 要求只有一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播放他的歌。 《倔强》、《我的天空》、《追梦赤子心》... 这些歌只要在校园广播的大喇叭里一响,那些歌词那些旋律,会像病毒一样在学生之间传播。 “这歌叫什么?” “谁唱的?” “太带劲了!” 同时郑辉会花个一两百块钱,把学校门口那些卖文具、卖零食、兼卖磁带的小店都打点一遍。 送给老板一盘样带,再给点小钱买下音响播放权,也放一些带子代售。 学生们刚在学校里听了个响,出了校门,在买零食、买笔芯的时候,又听到了这首歌。 而且店里就有现货,六到八块钱一盘。买不买?肯定买。 只要这几个店火起来了,周边音像店的老板就会发现这盘带子走货极快。 他们从郑辉手里四五块钱拿货,肯定会问下上一级的批发商有没有货源,看能不能更便宜进货。 批发商会找谁?找广州音像城的档口和总代。 这时候,郑辉就可以去找那些大档口的老板推销了。 只要他们看过、听过,知道这东西在学校里有多火,知道这东西进货价有多低,知道这是正版不用担心被抓。 他们会挥舞著钞票求著郑辉发货,这就是终端倒逼渠道。 一周后,广州。郑辉拎著公文包,再次走进了白天鹅出版社的大楼。 二楼发行部,刘主任看到郑辉进来:“小郑来了啊。”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郑辉。 “版號下来了,审批很顺利,省局那边对这种励志题材很支持,一路绿灯。” 郑辉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印著条形码的菲林片,下面是一串数字:isbn… 还有一张《音像製品复製委託书》。 这是在这个年代,合法生產音像製品的准生证。没有这张纸,任何正规的光碟厂和磁带厂都不敢接单,接了就是非法出版,要坐牢的。 “对了,你要填一下具体的印数。” 刘主任指了指委託书下面的一栏空白:“虽然我们是合作出版,盈亏自负,但这个数据我们要报给省局备案。” 郑辉在委託复製数量那一栏,笔尖落下。 1,后面跟了六个0。 1,000,000 写完,他把委託书递迴给刘主任盖章。 刘主任接过纸,扫了一眼,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凑近了看,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刘主任抬起头盯著郑辉:“小郑,你是不是手抖多写了两个零?” 一百万盒磁带?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唱片市场虽然还算景气,但一个新人,第一张专辑,首印一般也就是两三万盒,顶天了五万盒。 敢首印十万盒的,那都是已经在圈子里有名气、有粉丝基础的二线歌手。 首印一百万?那是四大天王发新专辑才敢想的数字! 而且还得是全亚洲同步发行才敢印这么多。 眼前这个小伙子,没名气,没公司,没宣传,甚至连电台都没打榜。 上来就要印一百万盒?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刘主任劝诫道:“小郑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衝劲,有梦想,这是好事。 但是,做生意不是赌博。这一百万盒磁带,光是复製费和包装费,就是一大笔钱。 要是卖不出去,那就是一堆废塑料,连收破烂的都不要。 你听大姐一句劝,先印个一两万盒,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咱们再加印,模具都在,隨时能印,耽误不了几天。” 她是好心,她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拿著家里钱出来做明星梦的年轻人,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一百万盒,这要是赔了,那可是一百多万的真金白银啊。 郑辉语气诚恳:“刘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算过帐。这一百万盒,我有信心消化掉。而且,我的销售策略就是便宜铺货,量不够,价格下不去铺不开。” 刘主任看著郑辉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她嘆了口气:“行,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拦著。但是,有个问题。” “一百万盒的加工费,按现在的行情,哪怕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也要一百万左右。你有能力支付这个款项吗? 我们出版社虽然可以帮你联繫复製厂,但厂家是要见钱开工的。特別是这么大的单子,没有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机器是不会转的。” 她怀疑郑辉是空手套白狼,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郑辉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个档案袋,解开绳扣,抽出那张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开具的资金证明,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这是我在澳门中行的存款证明,一百二十万港幣。 只要合同一签,我马上拿著合同去外匯局申请,这笔钱很快就能转进来。” 刘主任接过那张纸。 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兹证明郑辉先生(证件號码…)在我行帐户拥有存款港幣壹佰贰拾万元整(hkd 1,200,000.00)。该资金处於可支配状態。 落款是银行公章和行长签字。 一百二十万港幣,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这是外匯。 虽然香港已经回归,但港幣在內地依然属於外匯范畴。 国家外匯储备突破了千亿美元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对於企业,对於出版社来说,能创匯,或者能引进外匯投资,那还是天大的政绩。 “这…你是打算用港幣支付生產费用?” 郑辉点了点头:“对,我和厂家签了合同后,会拿著合同和这张证明去外匯局申请,把这笔钱匯进来。这算是外资投入文化產业吧?” 刘主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她一个发行部主任能决定的事了。 一百万盒的印量,涉及到出版社的年度指標。 一百万港幣的资金流入,涉及到財务部的外匯结算。 “你稍等一下。”刘主任拨通了广州中国银行的一个熟人的电话。 “喂,老陈吗?我是白天鹅的老刘。有个事麻烦你核实一下,我这有个澳门中行开的资信证明…对,编號是…” 几分钟后,刘主任掛断了电话。 “银行那边確认了,格式和编號都没问题。” 刘主任把资金证明放在桌上:“小郑,这笔业务太大了,我得向社长匯报。你坐这喝口茶,千万別走。” 说完,她拿起那份填了一百万数字的委託书,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13章 社长接待 白天鹅出版社的王社长手里捏著那张复印件,视线落在“壹佰贰拾万港幣”那一行字上,。 “一百万盒。”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抱著那个档案袋,她没说话,等著社长消化这个数字。 现在国家的外匯储备虽然上去了,破了千亿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 对於他们这种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外匯依然是硬通货。去日本买索尼的设备,去德国买录音台,哪样不用外匯? 特別是港幣,锚定美元,拿在手里就是硬通货。 这一百二十万港幣要是进来了,別的不说,年底去局里开会,这创匯的指標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比別人硬。 更別提那一百万盒的印量,这几年广州乐坛不景气,歌手们北上南下,原来门庭若市的录音棚,现在经常空著。复製厂的机器也停了一半,工人们没事就聚在院子里打牌。 这一百万盒的单子砸下来,机器得转冒烟,工人得三班倒,整个出版社几个月的產值指標,这一下就齐活了。 “这人还在楼下?”王社长问道。 “在,我让他等著。” “录音是在咱们这录的?” “对,老张负责的,一號棚。” 王社长点点头,手伸向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內线:“叫张建国上来。” 不到三分钟,张建国推门进来,脑门上还掛著汗珠。 “社长,您找我?” “建国,那个郑辉的专辑,是你录的?”王社长开门见山。 “是,全程都是我盯著。” 王社长盯著张建国:“质量怎么样?实话实说,別跟我打马虎眼。这小子要印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百万?他真敢印啊?” 惊讶完他马上想起社长的问题,回答道:“技术上没得说,那小子是个行家,谱子写得比省歌舞团的专业编曲还细。乐手进棚,基本一遍过。 至於歌嘛…很特別。” “怎么个特別法?” “正面,带劲。不是现在满大街那种情情爱爱,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是流行摇滚,节奏感特別强。 我听著都觉得提气,现在的学生,应该就吃这一套。而且他那嗓子,条件好,又亮又稳。” 王社长听完,点了点菸灰:“你判断能火?” 张建国回答得很乾脆:“能火,只要宣发跟得上,这歌肯定能响。” 王社长心里有了底:“行,那我亲自去见见这位財神爷。” 二楼发行部,郑辉坐在待客区的皮沙发上,手里拿著《广州日报》,视线却没在报纸上。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郑辉放下报纸,站起身。 王社长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隔著老远就伸出手:“哎呀,郑先生!久等久等!我是白天鹅的王社长。” 郑辉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王社长好,叫我小郑就行。” “哎,那怎么行。你是澳门同胞,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里乱,人来人往的,不是谈事的地方。走,咱们上楼谈,去我办公室,有好茶。” 郑辉没推辞,拎起公文包:“那就打扰了。” 一行人回到社长办公室,进了办公室,王社长把郑辉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郑辉倒了一杯热茶。 王社长也没绕弯子:“刚才听老张说,你这次录的歌,质量很高。我这人是个直性子,能不能让我先听听?” 郑辉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这是他录完后留的两盘参考带的其中之一。 “当然,请社长指正。” 王社长接过磁带,起身走到书柜旁,书柜上放著一台双卡录音机。 “咔噠。” 磁带仓盖上,王社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鼓点从喇叭里冲了出来。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辉坐在沙发上,看著王社长的背影,王社长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著,跟著节奏。 一曲放完,王社长没说话,也没关机。 接著是《追梦赤子心》。 那种撕裂般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迴荡,王社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坐下,就这么夹著烟,靠在桌沿上听。 直到《我相信》的前奏响起。 激昂的合成器音色,配合著郑辉高亢的嗓音。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王社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歌词,这旋律。 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 台里、局里、省里,都在筹备各种回归晚会、庆祝活动。上面千叮嚀万嘱咐,要找那种大气的、向上的、能体现精气神的歌。 找了半年,送上来的要么是老调重弹的民歌,要么是软绵绵的通俗歌曲。 但这首《我相信》,还有隨后播放的《骄傲的少年》。 这不就是给回归晚会量身定做的吗? 特別是郑辉这个身份——澳门青年,回到祖国,唱著我相信、骄傲的少年。 这政治站位,太正了。 磁带转完ab面,录音机发出“啪”的一声跳键声,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社长走过去,把磁带取出来:“好歌。”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著郑辉:“大部分歌都很有活力,適合现在的年轻人。特別是后面这两首,《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 这种歌,格局大,立意正。明年澳门回归,省里肯定要搞大型晚会。我看这两首歌,拿上去献唱,一点都不丟份。” 郑辉笑了笑:“社长过奖了,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表达点心里的想法。” 王社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歌是好歌,钱也到位。但这销售,郑先生有什么打算? 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堆在仓库里发霉,那可就可惜了这些好歌。” 郑辉也没瞒著,他大概的把自己计划说了下,他这本来就是阳谋,说了也不怕什么。 “我打算先从学校入手,我会找人去各个中学的广播站,让他们放我的歌。学生们听了歌,有了兴趣,自然会去买。” “然后是渠道,我会直接去广州音像城的档口,找那些大批发商。三块钱,我给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第14章 出版社示好 王社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三块?” “对,三块。成本我控制在一块左右,我赚两块。他们拿货三块,转手批给下面的分销商,或者直接卖给零售店,这中间的利润空间大。 只要利润够大,也证明唱片在学生群体受欢迎,那些档口老板会比我还积极。他们会帮我铺货,帮我推销。” 等郑辉说完,王社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想法不错,也有可行性,但这中间有个漏洞。” 郑辉一愣:“漏洞?” “你给档口三块,档口给下面四块,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店,进货价可能也就五块。 但是,到了音像店老板手里,他看你这是正版,包装又好,歌又好听。他会卖多少? 他可能卖十块,甚至十二块。 为什么?因为別的正版都卖这个价。他卖十块,一盒能赚五块,他为什么要卖六块、八块去赚那两三块的辛苦钱? 如果终端价格降不下来,你给批发商再便宜,最后得实惠的也是中间商,学生还是买不起,还是会被赶到盗版那边去。 最后结果就是,他把你这盘正版摆在架子上充门面,私底下还是拼命推销盗版。卖正版和卖盗版,在那些音像店老板眼里,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情,他们全都要。” 郑辉眉头皱了起来,他確实忽略了终端定价权的问题。他只能控制出厂价,控制不了零售价。 “那社长的意思是?” 王社长说道:“加个箍,在磁带封面上,还有海报上,醒目地印上一行字:建议零售价8元。” “八块钱,这是个坎。对於学生来说,少吃两顿早饭,或者攒一周零花钱,八块钱能拿出来。比起十块、十二块,这个价格他们咬咬牙能接受。 对於老板来说,进货五块,卖八块,一盘赚三块。这利润比卖盗版高。 而且有了这个建议零售价,学生们心里有底。老板要是敢卖十块,学生会指著上面的字跟他吵。 这样一来,量走起来了,老板赚到了钱,学生买到了正版,你这一百万盒才能铺得下去。” 郑辉听完,醍醐灌顶,薑还是老的辣。 “受教了,这八块钱的建议零售价,確实是点睛之笔。社长这一课,值千金。” 王社长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什么千金不千金的,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一张广州地图,摊在茶几上。 “我也不能光动嘴皮子,这一百万盒的单子,我帮你推一把。” 王社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新华书店渠道,我可以帮你铺进去。那是正规军,虽然现在去书店买磁带的人不如去音像店的多,但那是门面,是档次。 摆在新华书店里,家长看著也放心,愿意掏钱给孩子买。” “还有各大音像店的连锁渠道,我也能帮你打招呼。广州音像城那边,几个大档口的老板,都是我们出版社的老熟人。 回头我组个局,把你引荐给他们。有我这张老脸在,他们不敢压你的价,也不敢不给现钱。” “至於学校…我们出版社本来就和教育口有合作,每年都要进学校搞活动。 我可以让发行部的人,带著你的样带和海报,直接去找那些学校的团委、广播站。 盖著白天鹅出版社公章的推荐信,比你自己去送烟送礼管用得多。学校老师一看是出版社推荐的优秀励志歌曲,肯定乐意放。” “还有电台、报纸。岭南之声、羊城交通台,还有《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这些媒体的朋友,我都能帮你联繫。让他们给你做个专访,放放歌,造造势。” 郑辉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买个版號就是钱货两清的买卖,没想到这个社长竟然能拋出这么多资源。 新华书店、音像城总代、校园广播、电台报纸。 这要是让他自己去跑,没个一年半载根本跑不下来,而且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郑辉有些迟疑:“社长,您这…这么大的力度,我需要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郑辉不信这个社长是纯粹发善心。 王社长笑得像只老狐狸:“小郑啊,不用紧张。这些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我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签几个字的事。 这些资源,放在那也是閒著。这几年,广州乐坛是个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王社长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早几年,咱们这就是中国流行音乐的中心。毛寧、杨鈺莹、甘萍…哪个不是从这走出去的? 那时候,我们出版社门口,天天堵著一堆要出磁带的歌手。 现在呢?人都跑光了。往bj跑,往香港跑。 偌大一个出版社,守著这么好的录音棚,这么好的发行渠道,天天除了出点英语教材、儿歌磁带,就是帮人代工。 我这个社长,当得也憋屈啊。” 王社长点了点茶几上的磁带:“你这个一百万的订单,还有那一百万港幣的外匯,对我来说,就是政绩,够我跟上面交差了。 但我还想贪点心,要是你这张专辑火了,是从我们白天鹅发出去的。那我们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又响了。上面领导看著也高兴,觉得我们还在干正事,还能出精品。 我不图你那点钱,我图的是这个势。” 王社长心里还有本帐没说,这一百万盒的单子做成了,一百万港幣的外匯进来了,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年底去局里开会,他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成了,他是伯乐,是推手,政绩名声双丰收。 不成,他也没损失,反正生產费是郑辉自己出的。 不过,生意归生意,该谈的条件还是得谈。 王社长弹了弹菸灰:“当然,有些具体的合作细节,咱们得先说好。” 郑辉正襟危坐:“您说。” “发行这一块,通过我们出版社渠道卖出去的磁带,比如新华书店、我们联繫的连锁店。每卖出一盒,我们要收五毛钱的发行费。” “当然,结算价格,我们按四块钱跟你结。”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给批发商是三块,给出版社是四块。扣掉五毛髮行费,他还剩三块五,这比给批发商还多赚五毛。 “这没问题。”郑辉点头。 王社长接著说:“但是,公对公的业务,回款周期长。新华书店那边,一般是半年一结。而且,他们是代销制,卖不出去的货,要退给你。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半年?”郑辉皱了皱眉,退货他能接受,半年太长了。 “能不能一季度一结?”郑辉试探著问。 王社长摆摆手:“这个咱们先不把话说死,如果卖得好,那是卖方市场。书店那边断了货,求著我们要货,那別说一季度,两个月一结、甚至现款现货都没问题。 但要是卖得不好,那这周期,谁也说不准。” 这也是实话,郑辉想了想,点头同意:“行,我理解,我接受。” 王社长说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一百万盒里,拿出二十万盒,走我们出版社的渠道,去铺新华书店和正规连锁店。剩下的八十万盒,你自己去音像城搞批发,我们帮你牵线。” 第15章 宣传 王社长拿起茶壶,给郑辉面前的杯子续满水:“磁带生產的事情,咱们算是敲定了。 只要资金一到位,番禺那边的厂子立马开工,三班倒,半个月內,一百万盒货就能堆满仓库。接下来,咱们得聊聊怎么吆喝。” 郑辉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社长您是行家,听您的。” 王社长目光盯著郑辉说:“我和省台、市台的关係还行,央台那边我也能递上话。 主流媒体这边,我打算主推《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特別是《我相信》,这歌大气,歌词也没什么情情爱爱,全是励志正面,电视台的编导肯定喜欢。 不管是上电台的新闻板块,还是去电视台搞晚会,都拿得出手。只要主流媒体一点头,给个优秀青年歌曲的帽子,这路子就算铺平了。” 郑辉点了点头,不管哪个年代,主流媒体的口味都偏向这种激昂向上的风格。这两首歌是敲门砖,能敲开官方宣传的大门。 王社长问向郑辉:“商业这一块呢?你有什么想法?” 郑辉从包里拿出那张黑白剪影的封面设计稿,放在桌上。 “社长,主流媒体您推那两首,我没意见。但是在音像店,在学校门口,在那些贴海报的地方,我希望能主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 王社长拿起那张设计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张图,会不会太素了?连个正脸都没有。 现在的海报和专辑封面,不都是把歌手的大头照印上去吗?你这么帅,放上去肯定吸引眼球。” 郑辉指著那个逆光的背影:“素才显眼,现在的音像店,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大头照,看多了眼晕。我这张黑白的往那一贴,反而扎眼。” 王社长听完,他拿起那张设计稿,对著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放下。 郑辉看王社长同意,於是接著说:“至於为什么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因为掏钱买磁带的是学生,是年轻人。 《我相信》虽然好,但那是给老师听的,给领导,给家长听的。 十八九岁的年纪,谁心里没点不服气?谁不想跟老师顶两句嘴?谁不想特立独行? 《倔强》这首歌,就是给他们宣泄的出口。『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这词儿,他们听了会觉得爽,会觉得这唱的就是他们自己。 至於《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旋律好听,不吵,適合更广泛的人群和年龄段。”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摇滚,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吼。有些女孩子,或者性格安静的人,他们更喜欢这种走心的歌。” “这首歌,能把受眾群体从热血少年,扩大到文艺青年,甚至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社长嘴里说出一个专业词汇:“分眾营销,官方走《我相信》,校园走《倔强》,大眾走《夜空中最亮的星》。三管齐下,行!就按这个路子走!”(分眾营销不知道哪年提出来,就当现在有吧。) “我回头就跟电台那边打招呼,点歌台那边重点推《夜空中最亮的星》,新闻和专题节目推《我相信》。” “至於《倔强》,就靠校园广播站去轰炸。” 大方向定下来,王社长心情大好,他又给郑辉续了一杯茶。 “还有个事,也是宣传的一环。你这个澳门同胞的身份,是个金字招牌。 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回归了。上面对这方面的宣传,那是重中之重。 我后面联繫《羊城晚报》、《南方日报》,还有广东电台的几个王牌栏目。等磁带一上市,他们会给你做个专访。” “到时候,採访的重点,除了歌,更要多聊聊你的经歷。 父母在澳门打拼,心繫祖国。你虽然生长在澳门,但那是游子,现在带著作品回到內地,这是归巢。 要是能让你父母也出面讲两句,说支持孩子回內地发展,这新闻素材就更丰满了。” 郑辉听完王社长的话,面带沉重的说:“王社长,我父母刚刚去世。” “刚…刚去世?”王社长声音有些发紧,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一直以为郑辉是那种家里有矿,拿著父母给的几百万閒钱来大陆玩票的富二代。毕竟郑辉出手阔绰,气质沉稳,完全不像是个刚遭逢大难的人。 郑辉解释道:“上个月的事,因为吃海鲜感染,走得很急。” 王社长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菸灰缸里,用力碾灭。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面色变得肃穆。 王社长微微欠身:“郑先生,请节哀。我真不知道…刚才的话,冒犯了。” “没事,都办妥了。他们是八十年代初去澳门的,在那边打了一辈子工。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 “我上个月带著他们的骨灰,把他们安葬在了福建老家。” “这几首歌,也是在那段时间写的。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激励吧。毕竟,以后这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之前他只觉得这小伙子有才华、有魄力。现在,他眼里多了一份別的东西。 那是对一个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的年轻人的敬重。 “难怪…” 王社长嘆了口气:“难怪你的歌里,有一股子劲儿。” “这个故事…”王社长犹豫了一下,他在斟酌词句。 从商业角度讲,这是绝佳的素材。父母双亡,少年护送骨灰回乡,化悲痛为力量,写出励志金曲。 这故事要是拋出去,绝对能赚足眼球和眼泪。 但他看著郑辉平静的脸,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辉看王社长那样子,他主动说道:“王社长,这件事,能不能不宣传?” 王社长问道:“为什么?这可是…” “我知道。”郑辉身子坐直:“但我做的是励志歌,是《倔强》,是《骄傲的少年》。如果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以此来乞討同情的可怜虫,那我和我唱的歌就矛盾了。” 郑辉指了指磁带:“听眾买了磁带,是因为歌好听,是因为歌词给了他们力量。而不是因为那个唱歌的人死了爹妈,好可怜,施捨他八块钱。 靠卖惨换来的销量,是虚的。等他们同情心过了,这磁带就成了垃圾。” 郑辉顿了顿:“而且,父母刚走,我拿这个出来炒作赚钱,我心里这关过不去。以后要是被媒体自己挖出来,那是他们的事。但我自己,绝对不主动提。” 王社长在这行混了半辈子,见过为了红不择手段的,见过编故事骗眼泪的,也见过拿家里丑事炒作的。 但像郑辉这样,手里握著这么大的一个催泪核武器,却主动要求封存的,他是第一次见。 王社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有骨气。既然你定了,那咱们就只谈音乐,不谈身世。媒体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把重点放在澳门青年和励志音乐上。” 他也没劝,这事儿確实没法劝。人家刚死了父母,你劝人家拿出来炒作,显得太冷血,太没人味儿。 王社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宣传方案定了,那走,带你去见见那几位財神爷。 有了我的媒体轰炸,再加上你的產品力,只要搞定他们,你这八十万盒的货,就不愁没地方去。” 第16章 渠道商 越秀区,北园酒家。这是一家老字號的园林酒家,迴廊曲折,古色古香。 一间名为听涛阁的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凉菜。 郑辉跟著王社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烟雾繚绕,正中间那个胖子正把一根中华烟往菸嘴上插。 “哟,王社长!大驾光临啊!”胖子看见王社长,立马站起来,满脸堆笑。 “老刘,少跟我来这套。”王社长笑著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后转身给郑辉介绍。 “这位是刘总,人称刘胖子。广州音像城的一號铺就是他的,手里握著华南五省的批发渠道。” 郑辉上前一步,伸出手:“刘总好,我是郑辉。” 刘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郑辉,手劲很大地握了一下:“这就是你说那个要印一百万盒的靚仔?嚯,长得是真精神,比电视上那个什么谢庭峰也不差嘛。” 王社长又依次介绍了另外三位。 那个瘦高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是专门做华东市场的陈总; 旁边那个穿著花衬衫,一脸精明相的,是负责西南片区的张总; 还有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闷头喝茶的中年妇女,是管著华北和东北渠道的孙姐。 这四个人,基本上把大半个中国的音像製品批发网络给包圆了。 落座,上菜。乳猪拼盘、清蒸东星斑、白切鸡… 酒过三巡,王社长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各位,今天组这个局,不光是敘旧。” 王社长放下酒杯:“小郑这事儿,我在电话里跟你们提过。一百万盒,白天鹅做担保。货,绝对是硬货。” 刘胖子夹了一块烧肉放进嘴里:“王社长,咱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但是,生意归生意。” 他放下筷子看著郑辉:“一百万盒,这量太大了。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那几个天王天后,谁敢这么玩? 你说你是正版,卖得便宜。但便宜没好货这理儿,在咱这行有时候也通。 三块钱的批发价,確实诱人。但要是歌不行,別说三块,就是三毛,我也懒得占库房。” 其他几个老板也跟著点头。 花衬衫张总接茬道:“是啊,现在学生耳朵刁得很。不是港台的不听,不是情歌不听。小郑老板,你一没名气,二据说还是什么励志歌…说实话,有点悬。” 郑辉没说话,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隨身听,连上包厢角落里的卡拉ok音响系统。 “各位老板,货好不好,耳朵收货。” 郑辉按下播放键,《倔强》的前奏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强劲的鼓点,瞬间盖过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一曲放完,郑辉没有停,直接切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原本躁动的摇滚变成了深情的吟唱,几首歌放完,郑辉关掉音响,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王社长笑著问,手里转著酒杯。 刘胖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乾了:“带劲!这歌听著,心里头那股子火直往上窜。比那些哼哼唧唧的强多了。” 孙姐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好听。” 戴眼镜的陈总推了推眼镜:“歌是好歌,製作水准也高,听得出是下了本钱的。三块钱的进货价,八块钱的零售价…这利润空间,確实能打。” 他看向郑辉:“但是,小郑老板。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是八月初,离九月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这歌在学校里到底能不能火,咱们谁也不敢打包票。你这一百万盒,要是让我现在就包圆了,我也吃不下,也不敢吃。” 郑辉笑了笑,坐回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各位老板的顾虑我明白。我今天来,不是让各位现在就掏钱把货全拉走。” “我只要各位给个机会,铺个路。磁带还在生產线上,大概半个月后出货。 我的要求不高,几位老板,每人先拿个一两万盒,撒到下面的店里去试试水。” “这一两万盒,我不收各位的预付款。货到了,你们先卖。卖完了,再结帐。” 此话一出,几个老板脸色都变了。 不收预付款,铺货代销?这可是把风险全扛在自己肩上了。 郑辉接著说:“要是卖得好,九月开学那一波,剩下的八十万盒,各位再凭本事拿货。到时候,可就是现款现货了。” 刘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响:“好!痛快!我就喜欢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 他指著郑辉:“冲你这句话,还有这歌的质量。货一出来,我先拉两万盒!要是学校那边反响好,你后面那几十万盒,我刘胖子包圆一半!” “哎哎哎,老刘你这就贪心了。” 花衬衫张总不乐意了:“西南那边学校也不少,我也要两万盒试试。要是火了,大家平分,谁也別想吃独食。” 孙姐也笑了:“东北那边我也能消化点,先来一万五千盒吧。” 陈总盘算了一下:“华东市场大,我拿两万五。”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首批的试水货源给分了。 他们都是人精,这歌確实好听,价格又有绝对优势。郑辉又愿意承担前期的铺货风险,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至於什么对赌协议,什么签军令状,根本不需要。 在座的各位身家都不菲,一两万盒磁带,也就几万块钱的事。他们看重的是王社长的面子,更是郑辉这个年轻人的做事风格。 懂规矩,敢担责。 刘胖子举起杯:“来,喝酒!预祝郑老板一炮而红!到时候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咱们这些卖磁带的。” 郑辉举起茶杯:“借各位吉言,大家是我的衣食父母,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各位。”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宾主尽欢。 送走几个微醺的老板,王社长站在酒家门口,被夜风一吹,酒醒了几分。 “小郑啊,路铺好了。”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接下来,你这半个月打算干嘛?在广州盯著?” 郑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边的夜空。 “我得回一趟澳门。” “回澳门?” “嗯。”郑辉没有细说:“有些私事要处理” 其实他是要回去买点东西,现在正值98,8月初,现在是金融危机最紧要关头,他银行里的钱不能白放著。 王社长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这边有我,出不了乱子。等你回来,咱们喝庆功酒。” 郑辉拦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 “社长,回见。” 红色的士融入广州璀璨的夜色中,向著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股票 八月的澳门,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报摊上,每一份报纸的头条都印著触目惊心的粗黑標题——恆指狂泻、索罗斯做空、金融保卫战。 郑辉推开中国银行澳门分行的大门,大厅里比往常喧闹,不少人围在理財柜檯前,手里挥舞著存摺和单据,嚷嚷著要赎回基金,要拋售股票。 恐慌的情绪像流感病毒一样,在这个空间里通过飞沫和汗水快速传播。 郑辉径直走向二楼的大户室,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她正对著电话那头解释著什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到郑辉进来,她匆匆掛断电话,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郑先生,您来了。”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把存摺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查查余额。” 女柜员接过存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郑先生,您帐户里扣除上次开出的那张一百二十万港幣,目前可用余额是五百三十八万四千二百元。” 一百二十万已经划到了白天鹅出版社指定的监管帐户,那是生產一百万盒磁带的资金。剩下的这五百多万,就是郑辉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 “帮我开个证券帐户。” 女柜员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现在?郑先生,您没看新闻吗?恒生指数已经跌破七千点了,还在往下掉。大家都在逃命,您要进场?” 她好心提醒:“这时候进去,就是接飞刀,我们经理都建议客户持有现金,或者买点黄金。” 郑辉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6820点,如果记忆没错,这已经接近6660的底了。 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匯基金入市,那是千亿级別的资金,直接把恆指托起来。 这是一场国家级別的金融保卫战,而在战爭打响的前夜,就是遍地黄金的时候。 “开户。” 女柜员见劝不住,不再多说,拿出开户表格:“您填一下,风险揭示书要抄一遍。” 郑辉拿起笔填写,十分钟后,帐户开通。 “您打算买什么?期货吗?现在做空恆指期货是最赚钱的。”她试探著问。 郑辉摇摇头,期货?那是赌博,槓桿太高,波动太大。 索罗斯那些人是金融鱷鱼,吃人不吐骨头。盘中稍微震盪一下,爆仓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要回內地发展,没空天天盯著盘面,没空去管那些心惊肉跳的k线波动。 他要的是稳,他点开股票列表,目光锁定了三只股票。 滙丰控股(0005)。 长江实业(0001)。 和记黄埔(0013)。 这三家,是港股的定海神针。 现在的价格,惨不忍睹。滙丰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位,李超人的长实与和黄也跟著大盘在狂跌。 但在郑辉的记忆资料库里,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匯基金入市,打响那场著名的金融保卫战。 政府资金会不计成本地买入这几只蓝筹股,硬生生把恆指托起来。 等到明年这时候,这三只股票的价格至少能翻上一番。 而且,这三家公司为了稳定股价和人心,这两年的分红极其慷慨,年化收益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到八。 虽然不喜欢这三家公司后面的执掌者,但郑辉也没有任何犹豫。 “买入滙丰,两百万。” “买入长实,一百五十万。” “买入和黄,一百五十万。” 五百万资金,分批掛单,在这个恐慌的拋售潮中,成交回报不断弹出。 “全部成交。” 这五百万扔进去,就当是存了定期。明年这个时候,这五百万会变成八百万左右,中间还能领三十多万的分红。 有了这笔钱兜底,他在內地的发展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哪怕磁带生意赔了,哪怕后面拍电影亏了,只要这笔钱在,他就永远有翻盘的资本。 “郑先生,您全买了?”女柜员端著一杯水走过来,看著屏幕上的持仓,声音有些发颤。 “买了。”郑辉站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帮我盯著点,如果有分红,直接转入我的活期帐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郑先生,您不看盘吗?” “不用看,明年再看。” …… 办完股票的事,郑辉没有在澳门停留。他提著一些酒和烟,过关,坐上了前往福建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顛簸,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红砖古厝。 福建,闽南。 他要去內地发展,要去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扑腾。身边没几个知根知底、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行。 在外面招的保鏢和助理,他不放心。 宗族,在这个年代的闽南,依然有著强大的凝聚力和约束力。知根知底,沾亲带故,再加上宗族规矩的压制,背叛的成本太高。 回到村里,郑辉直奔三叔公家。 三叔公正在院子里晒茶青,见到郑辉,放下手里的竹筛。 “阿辉?怎么又回来了?” 郑辉放下手里的礼品盒,那是两瓶洋酒和几条烟。 “三叔公,回来找您帮个忙。” 三叔公看见那几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拉著郑辉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功夫茶给他:“说,只要族里能办的。” 郑辉喝了一口茶,苦涩后回甘:“我要找两个人,跟我去广州。” “去干什么?” “当保鏢,也当帮手。” 郑辉放下茶杯:“我在广州那边发展,生意铺开了,现金流水大,人多手杂。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外人我不信,我只信族里介绍的,知根知底的。” 三叔公点点头,吧嗒抽了一口旱菸。 “要什么样的?” “要当过兵的,最好是刚退伍或者裁军下来的。要老实,嘴巴严,身手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家有口,有牵掛。” 大裁军刚发生没几年,现在各地都有军队出来的人才。 三叔公眯著眼睛想了一会儿,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有。” 他站起身,对著院墙外喊了一嗓子。 “阿福!去把林大山和陈建国叫来!” 第18章 招保鏢 不到一刻钟,两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领花,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桿標枪插在地上。 左边那个黑脸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黑油泥。 右边那个稍微白净些,个子不高,但眼神聚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叔公指了指左边那个:“林大山,汽车兵,开了十二年车,去年裁军裁下来的。现在家里两个娃,老婆身体不好,正愁著去哪找活干。” 郑辉看向林大山:“会修车吗?” 林大山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报告!解放、东风、吉普,只要是四个轮子的,我都能修。 大修不用进厂,给我一套工具,路边就能把发动机拆了装回去。” 郑辉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扳手留下的茧子。 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差。去各地跑业务,车坏在半道上是常事。有个能修车的司机,等於多了一条命。 “开车稳吗?” “首长坐过我的车,端著水杯不洒。” 郑辉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林大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又马上收敛住,恢復了立正姿势。 郑辉转头看向右边那个。 三叔公介绍道:“陈建国,炊事班班长。也是十二年兵龄,刚退下来。” 郑辉眉头挑了一下。 炊事班?做饭的?他要的是保鏢,是能打能抗事的。找个做饭的干什么? 三叔公看出了郑辉的疑惑,补充道:“你別小看炊事班的,部队里有句话,背黑锅,戴绿帽,看別人打炮。那是瞎扯。 炊事班那是全连最能打的,还得背著行军锅跑五公里。而且,这小子不光饭做得好,还会算帐。” 郑辉来了兴趣:“算帐?” 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重:“我在连队当了八年炊事班长,兼管司务长的帐。” 郑辉指了指石桌:“坐下说。” 陈建国没坐,依旧站著。 “说说看,你怎么管帐的?”郑辉看他不坐也没强求。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郑辉。 “这是我以前记的《给养逐日消耗登记簿》。” 郑辉接过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跡工整。 “八月一日,早,麵粉三十斤,油两斤,咸菜五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八月一日,午,大米四十五斤,猪肉十二斤(肥膘三斤),白菜六十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结余:大米三斤,油四两。” 每一笔,精確到两。 陈建国指著本子:“炊事班管伙食,讲究个计口下粮。有多少人,就下多少米。多一斤是浪费,少一斤战士吃不饱。 这就是成本控制。” 陈建国继续说:“还有斤半加四两,这是主副食定量標准。我每天要填採购单,给养员买回来的菜,我要过秤。 萝卜带泥如果不除,一斤就少二两。猪肉注水如果不看,炒出来就全是水。这都要验收,要签字,要核对发票。” “每个周末,我要编食谱成本表。既要让战士吃好,有肉有蛋,又不能超支。每个月底,要结算盈亏。 部队规定,结余不能超过两个半月伙食费,也不能亏空。这就得算,得预估。 要是哪个月肉价涨了,我就得在副食上找补回来,比如多做点豆腐,多发点豆芽,把成本摊平。” 郑辉合上本子,看著陈建国。 这不仅仅是个厨子,这是个会计。 而且,当兵的人,守规矩,重纪律。 让他管库房,管发货,比谁都放心。 “你会开车吗?”郑辉问。 “会,考过证,但没大山开得好。” “能打吗?” 陈建国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红砖。 他走过去,捡起砖头,放桌上单手砍下。 “咔嚓。” 红砖断成两截。 “擒拿格斗是基本功,要是有人敢动连队的给养车,我拿大勺也能敲碎他的脑壳。” 郑辉站起身:“行,就是你们俩了。” 这年头,找个会计容易,找个能打能做饭的会计,那是捡到宝了。 “跟我走,去县城。” …… 县城,中国银行网点,郑辉带著两人走进大厅。 现在的治安不算太好,特別是乡镇路上,车匪路霸不少,郑辉回来都是带著存摺,回县城再取钱。 他来到柜檯前,把存摺递进去:“取两万三。” 柜员清点完钞票,把一叠老人头递了出来。 郑辉数了两万块放进贴身口袋,手里留了三千块。 他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两人。 “一人一千五,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 林建军和林卫国看著手里的钱,手都在抖。 一千五。 这年头,县城里的公务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他们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除去吃喝,能不能剩下一千五都难说。 “老板…这也太多了。”陈建国结结巴巴地说。 郑辉摆摆手:“不多,跟我干,以后常年出门在外,家里顾不上,这点钱是给你们安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把钱攥紧:“老板放心!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 回到宗族祠堂,天已经擦黑了。郑辉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三叔公正在泡茶,看见钱,眉头皱了起来:“阿辉,你这是干什么?”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三叔公,这两万块,您收著。前面是给族里的孩子们助学,这部分是给村镇別家的。马上九月开学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校的生活费,都从这里出。” 三叔公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皮的帐本,翻开递给郑辉。 “你上次留的八千多块,还没花几个钱。” 三叔公指著帐本上的字:“你看,给二房的阿强交了欠的学费,一百二。给五房的小红买了新书包和文具,三十五。给村小修了桌椅板凳,二百一… 就算加上別的族,这一两年也花不完。” 郑辉低头看去。 帐目记得很细,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字,还有领款人的红手印。 三叔公嘆了口气:“你这钱,族里省著花呢,大家都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是你爸妈拿命换来的。谁家孩子领了钱,大人都要拉著孩子衝著你家祖屋磕头。” 郑辉合上帐本,把那两万块钱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別省,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交学费不够,得吃肉。 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读书费脑子,营养跟不上,书也读不进去。现在不补,长大了再怎么吃也补不回来。” “这两万块,您拿去买肉,买蛋,买牛奶,每天给上学的孩子加顿餐。 別怕花钱,花完了我还会回来。我郑辉只要在外面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老家的孩子饿著肚子读书。” 三叔公看著郑辉,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不少发了財回乡修坟造屋的,那是为了显摆,为了面子。 但像郑辉这样,把钱塞进孩子嘴里的,没几个。 三叔公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人去镇上拉半扇猪回来!” 三叔公收起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什么去?”郑辉问。 “去通知各房头,那些拿了钱的,受了恩惠的,都得过来。让孩子们给你磕几个头!” 郑辉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三叔公,千万別。” 郑辉把老人按回椅子上:“都是自家人,磕什么头? 让孩子们知道这钱是买肉吃的就行,別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什么天大的人情,背著包袱读书。 我现在有能力,拉一把是应该的。真要谢,等他们以后出息了,多回来造福乡里,给村里修修路,那就是谢我了。” 三叔公盯著郑辉看了半晌,最后长嘆一声,拍了拍郑辉的手背。 “郑家…出了个好后生啊。” (明天开始写专辑发布的事情了。) 第19章 买车与交货 郑辉带著林大山和陈建国从银行出来,林大山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包,鼓鼓囊囊的。 “老板,真不去厦门?”林大山紧走两步,凑到郑辉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战友说,那边现在路子野。 丰田佳美,大霸王,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车,那边都有。价格不到正规店的一半。咱们手里这钱,去那边能提两辆好车。”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和林大山说道:“不去,大山,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那种车,那是走私。 现在看著是便宜,但这便宜烫手。我做的是歌手,是公眾人物,以后要是被爆出来买走私车,那名声全没了,做不下去。” 郑辉知道厦门那边现在走私猖獗,但也知道,明年四月上面就要立案调查,现在去买,更容易被牵连。 “行,听老板的,那咱们去哪?” “去汽贸城。” 到了汽贸城,各色旗帜飘扬。郑辉没看那些轿车,径直走向了金杯的展厅。 在这个年代,金杯海狮就是国產轻客的代名词。皮实、耐造、空间大,关键是维修方便,隨便路边找个修车铺都能搞定。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销售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三个大男人进来,尤其是后面两个腰杆笔直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连忙迎了上来。 “三位老板,看车?咱们金杯海狮,刚到的新款,丰田技术,动力足。” 郑辉拍了拍展厅中间那辆白色的高顶海狮:“这款高配的,多少钱?” “这款是豪华型,2.4的排量,原装进口发动机。带空调,电动窗。落地办齐了,大概要十六万。”销售员报了个价。 林大山把手里的包递给陈建国,自己围著车转了一圈。他蹲下身,看了看底盘悬掛,又拉开车门,用力关了一下,听听声音。 “把引擎盖打开。”林大山对销售员说。 海狮的引擎在驾驶座下面,林大山掀开驾驶座,熟练地拔出机油尺看了看,又让销售员点火。 “轰——” 发动机启动,声音低沉有力。林大山把耳朵贴近听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发动机缸体上摸了摸震动。 “老板,机器不错,听著顺溜。这车空间大,第三排座椅能向前翻。咱们要是跑长途,把后面几排拆了或者改改,铺个床垫子,两个人躺著睡觉都宽敞。” 郑辉点了点头,他看中的就是这一点。以后全国各地跑宣传、跑演出,这车就是保姆车。 “有现车吗?”郑辉问销售员。 “有,库房里还有两台新的。” “就要这台,不过得试一圈。”郑辉指了指车。 林大山坐进驾驶位,掛挡、松离合、给油,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在汽贸城的试车场里转了两圈,急剎、过坎、转弯。 车停稳后,林大山拍了拍方向盘,脸上露出了笑意:“老板,这车正,方向盘不跑偏,剎车也灵,就要这台吧。” 郑辉也不墨跡,直接对陈建国招了招手:“建国,付钱。” 陈建国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扎好的大团结和老人头。办手续、交税、上临牌。 两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白色金杯海狮驶出了汽贸城。林大山开著车,陈建国坐在副驾驶,郑辉一个人霸占了后排。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散了外面的暑气。郑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回广州。” …… 金杯海狮在国道上飞驰,林大山的技术確实过硬,车开得又快又稳。遇到坑洼路面,他总能提前减速,让车身轻轻晃过去,坐在后排的郑辉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金杯车稳稳地停在出版社大楼下的停车场里。郑辉推开车门,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点。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小郑,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给你发寻呼了。”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怎么?出岔子了?” “没出岔子,番禺那边的复製厂,二十万盒,已经全部下线了,现在就等著你签字出货了。” 郑辉拿起文件看了看,上面是入库单。 《倔强》专辑磁带,入库数量:200,000盒。 “那四个大批发商呢?”郑辉问。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联繫好了,刘胖子他们几个,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复製厂那边等著。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四家,一共八万盒。剩下的十二万盒,发到我们出版社的仓库,准备铺新华书店和市里的连锁店。” 郑辉合上文件:“那正好,我也刚提了车,走,去厂里看看,顺便把字签了,让他们提货。” …… 番禺,白天鹅音像复製厂。金杯车开进厂区,空气里瀰漫著塑料受热后的味道。 厂房门口,停著几辆贴著货运字样的五十铃货车。几个穿著背心的工人正搬运著一个个纸箱。 一个穿著灰色工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对讲机。 “王社长,郑老板,你们来了。”这是磁带厂的李厂长。 郑辉握了握李厂长的手:“李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有活干是好事。”李厂长指了指身后的仓库:“郑老板,你要的货都在那一区。二十万盒,一盒不少。” 郑辉走进仓库。 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黄色的瓦楞纸箱。每个纸箱侧面都印著黑色的字:《倔强》-郑辉。 郑辉走到一个纸箱前,伸手撕开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百盒磁带。 透明的塑料盒,黑白色的封面。那个逆光的少年背影,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郑辉拿出一盒,拆开塑封,打开盒子,取出歌词本。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没有重影,没有错字。 “质量不错。”郑辉把磁带放回去。 李厂长拍著胸脯:“那肯定,这是出口级的標准。郑老板,我们用的都是进口的三菱注塑机,磁条也是最好的。” 郑辉转头看向李厂长:“李厂长,我这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您说。” “我这后面还要生產八十万盒,这齣货量大,我在广州还没找到合適的仓库。你看能不能…” 李厂长没等郑辉说完,就笑了起来:“郑老板,你要租仓库?” “对,最好就在这附近,方便发货。” 李厂长大手一挥,指了指这间巨大的仓库:“租什么租?这仓库空著也是空著。你也看到了,现在厂里不景气,除了你这单,別的单子少得可怜。这仓库大半都是空的。” “你就直接把这儿当仓库用。反正货也是从这生產出来的,下线直接入库,省得搬来搬去。 你要发货,直接让车来这拉。我让装卸工帮你装车,不收你仓储费,给点装卸费给工人们买烟抽就行。” 郑辉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吧?” 李厂长嘆了口气:“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机器转起来,工人们有活干,有奖金拿,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你要是把货拉走了,我这厂子又得冷清下来。你把货放这,看著这堆满的箱子,我也觉得心里踏实。” “行,那就多谢李厂长了。”郑辉也不矫情:“保管费和装卸费,我按市场价给,绝不让厂里吃亏。” 李厂长摆摆手:“好说好说。” 说话间,仓库门口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刘胖子安排的卡车倒进了装卸位。 “开工!”李厂长喊了一嗓子。 树荫下的工人们扔掉菸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推著板车进了仓库。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陈建国拿著个本子,站在车厢边上,眼睛盯著每一个搬上去的箱子。 “一箱,两箱…五十箱。”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勾画著,嘴里念叨著数字。 林大山也没閒著,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跟著工人们一起搬。一箱磁带大概二十斤重,他一手拎一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郑辉站在旁边,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八万盒,四辆卡车。 不到两个小时,仓库空了一角。 刘胖子的司机拿著发货单走过来,递给郑辉:“郑老板,点点数,两万盒,齐了。” 郑辉签上名字,把单子撕下一联递给司机:“路上慢点。” “得嘞!走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厂区,接著是张总的、陈总的、孙姐的。 四辆卡车,载著总数八万盒《倔强》,驶向了华南、西南、华东和东北。 剩下的十二万盒,白天鹅出版社的车也到了。 第20章 打歌 八月底的广州,金杯海狮行驶在环市东路上,林大山稳稳地握著方向盘,陈建国坐在副驾驶拿著本子核对刚採购的一批物资清单。 郑辉坐在后排,手里捏著一瓶刚开盖的健力宝。 “滋滋……” 车载收音机的信號受到高楼遮挡,稍微杂乱了一下,隨即变得清晰。 “刚才大家听到的是来自张学佑的《头髮乱了》,学佑哥的假音技巧真是炉火纯青。好,接下来进入我们的《华语新歌推介》环节。 这一周,有一股新势力在榜单上横衝直撞,不是来自港台的天王天后,而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在这个夏天感到迷茫,却依然不想认输的朋友。来自郑辉——《倔强》。” 紧接著,那熟悉的吉他扫弦声从略显单薄的车载喇叭里传了出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前排的林大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郑辉:“老板,你这歌真好听,这一路我都听见两回了。” 岭南之声,这是现在华南地区最权威的电台,覆盖珠三角,辐射粤西粤北,甚至广西和湖南南部都能收到。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它就是流行音乐的风向標。 每周六公布的《国语/粤语流行榜》,是各大唱片公司必爭之地。港台歌手发片,內地第一站宣传通常就是这里。 能在这个电台听到自己的歌,说明王社长確实有下力气去发行。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还没停稳,郑辉就看见楼上窗口站著的王社长隔著老远招了招手。 郑辉推门走进社长办公室时,王社长正对著一张报表眉飞色舞。 “小郑!快来看!” 王社长把手里那张纸递出来:“这是岭南之声刚传真过来的本周《新歌榜》数据。” 郑辉凑过去看,榜单分得很细,有点播数、听眾来信投票数等。 排在第一的是任贤齐的新歌, 第二:《夜空中最亮的星》——郑辉。 第三名是陈奕迅。 第四名:《倔强》——郑辉。 第五名:《我相信》——郑辉 前五名里,郑辉一个人占了三席。 郑辉看著那个排名,《夜空中最亮的星》旋律优美,接受度高,排在前面正常。《倔强》需要情绪发酵,目前屈居第四也符合预期。 王社长脸上泛著红光:“出乎意料,真的出乎意料。我原本以为能进前十就不错了,毕竟你是个生面孔,没电视曝光,没緋闻炒作。 没想到,硬是靠歌本身的质量,把那些港台歌手给干趴下了。” 郑辉倒是保持冷静:“社长,这是新歌榜,不是流行榜吧?” 王社长笑道:“你定力不错,没被冲昏头脑。没错,这是新歌榜。顾名思义,只有发歌不到一个月的歌才能上。 这榜单虽然权威,但含金量和那个《国语/粤语流行榜》总榜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流行榜,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港台的天王天后,內地的老牌歌星,都在那个池子里廝杀。 那个榜单,看的不光是歌好不好听,还得看销量,看听眾的忠诚度,看唱片公司的资源投入。” “现在的流行榜前十,基本被香港和台湾歌手垄断了。张学友、王菲、张惠妹、任贤齐…… 內地歌手想挤进去,难如登天。就算是那英、田震这个级別的,也得看运气。” 郑辉看著王社长:“所以,您的意思是?” 王社长目光灼灼:“打铁要趁热,新歌榜只是个敲门砖。我们要趁著这股势头,杀进流行榜,而且要进前二十!” “只有进了流行榜前二十,你的歌才会被全省,甚至全国的电台转播。 那时候,就不光是广东人听,bj、上海、成都的人都能听到,那才叫真正的红。” 王社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日历,撕下一页。 “下周二,九月一號,开学。” “这是我们的机会,你的歌,受眾主要是学生。暑假期间,学生分散在家里,力量还没聚起来。 等开了学,几十个学生聚在一个班级里,几千个学生聚在一个学校里。只要有一个人买了磁带,带到学校去放,那就是人传人。” “我已经跟岭南之声那边谈好了,他们原本给个午夜档的採访,我给推了。我把老脸豁出去,陪他们台长喝了一顿大酒。 换来了一个黄金时段,本周六晚上八点,《岭南音乐风》。这是他们收听率最高的节目,全省覆盖。” “这个时段,学生们都在家,还没开学,正好是收听高峰。 只要这个採访做好了,电台那边承诺,后面一周的黄金时段,早高峰、晚高峰,都会拿你的歌做背景音乐,甚至整点报时前都会播一段副歌。” 王社长盯著郑辉:“能不能从新歌榜跳到流行榜,能不能把那一百万盒磁带铺出去,就看这一波了。” …… 周六晚,七点半。 广州越秀区,人民北路,广东广播中心大楼。 郑辉站在直播间外的走廊里,透过隔音玻璃,看著里面的设备。 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红色的on air指示灯,还有那个戴著耳机、对著麦克风说话的主持人。 主持人叫陈sir,是岭南之声的台柱子。在广东广播界,他的声音就是招牌,据说连计程车司机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把车开慢点。 王社长站在郑辉旁边,手里拿著一瓶水,比郑辉还紧张。 “小郑,稿子背熟了吗?”王社长小声问。 “没背。”郑辉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王社长瞪大了眼睛:“没背?那上面写的问题…” “我看了一遍,记住了大概方向,背稿子太生硬,听眾听得出来。既然是聊天,就得自然点。” 王社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行,你心理素质好,我不瞎指挥,別紧张。” 这时,直播间的门开了,一个导播探出头来,对郑辉招了招手。 “郑生,还有五分钟,进来试音。” 郑辉走进直播间,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屋里显得很安静。 陈sir摘下耳机,站起身,和郑辉握了握手。 “郑辉?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坐,戴上耳机,试试麦。” 郑辉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试音,一,二,三。” 声音通过麦克风,经过处理,再传回耳机里,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陈sir对导播间比了个ok的手势。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著红色的数字。 19:59:50。 倒计时十秒。 陈sir重新戴上耳机,推起推子,背景音乐响起。 “各位听眾晚上好,这里是岭南之声,我是陈sir。欢迎收听今天的《岭南音乐风》。” “这一周,有一个声音,像风暴一样席捲了我们的耳朵。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黑马。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个带著故事归来的游子。” 陈sir看向郑辉,眼神示意。 “今晚,我们请到了这位《新歌榜》冠军——郑辉。郑辉,跟听眾朋友们打个招呼。” 郑辉凑近麦克风:“陈sir好,岭南之声的听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郑辉。” 陈sir笑著说:“郑辉,你知道吗?自从你的《我相信》上了榜,我们台里的热线电话就没停过。很多听眾都在问,这首歌是谁唱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有人说,听这首歌,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从头爽到脚。你自己怎么看?” 郑辉笑了笑:“其实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著,咱们年轻人,或者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应该是有股劲儿的。” “什么劲儿?”陈sir追问。 “不服输的劲儿,想向上的劲儿。”郑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珠三角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也面临著大挑战。明年澳门就要回归了,作为一个在澳门长大的中国人,我看到了祖国的变化,也感受到了那种蓬勃的力量。” “我想把这种力量唱出来,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无病呻吟,而是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陈sir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得好,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我注意到,你的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倔强》。这首歌在新歌榜上排名也很高,特別是很多学生朋友非常喜欢。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我印象很深:『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句词,是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郑辉开口道:“含义很简单,这是我的態度。”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遇到很多困难,会被人误解,会被人看不起。有人会告诉你,你要顺从,你要圆滑,你要隨波逐流。” “但我想说,不!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哪怕撞了南墙,把墙撞倒了也要走过去。” “这首歌,送给所有正在为了梦想、为了学业、为了生活而咬牙坚持的人。特別是马上要开学的同学们,无论前面是什么,別怕,握紧双手,別放。” 直播间外,王社长看著导播间里的电话指示灯。 原本只是零星闪烁的几盏红灯,一排接一排地亮了起来。导播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放下,又接起另一个。 王社长透过玻璃,看著里面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人,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陈sir也注意到了导播的手势,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来我们的听眾朋友非常有共鸣,导播告诉我,热线已经爆了。郑辉,既然大家这么热情,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清唱几句?”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环节,陈sir在考验这个新人的实力。如果唱砸了,或者是录音棚歌手,这一下就露馅了。 郑辉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只有这间安静的直播间。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稳,准,透。 那种穿透力,顺著麦克风,顺著电流,钻进了无数台收音机的扬声器里。 钻进了正在写作业的学生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开夜车的司机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工厂流水线上加班的工人耳朵里。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別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陈sir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打著拍子。 一曲唱罢,陈sir睁开眼,对著麦克风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个以刚克刚,这就是郑辉,这就是《倔强》。” “各位听眾,如果你也被这首歌打动了,请记住这个名字。下周一,郑辉的首张同名专辑《倔强》,將在全省各大新华书店和音像店同步上市。” “建议零售价,八元。” 陈sir特意加重了八元这两个字的读音。 “支持正版,支持好音乐。gg之后,我们將继续播放郑辉的另一首主打歌——《夜空中最亮的星》。” 推子拉下,gg声响起。 郑辉摘下耳机,陈sir站起身,这次他是双手握住了郑辉的手。 “后生仔,厉害。刚才清唱那几句,比磁带里还有味道。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社长推门冲了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爆了!爆了!导播说刚才十分钟內,打进来的电话有几百个!全是问磁带去哪买的!” “刚才还有个音像店的老板打进来,问能不能现在就去进货!他说刚才有好几个学生去店里问有没有这盘带子!” 郑辉接过王社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社长,这只是开始,开学,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第21章 广州爆火 九月一號,周二。广州各大学校门口,穿著各式校服的学生潮水般涌入校门。 经过一个暑假的沉寂,校园里重新充斥著桌椅拖动的声响和少年们的嘈杂嗓音。 上午十点,第二节课下课铃响。 广州执信中学,广播站的铁门被推开。负责广播的李老师手里拿著一盘还没拆封的磁带,这是早上刚从传达室拿来的。 磁带连同教材教辅的样书一起送来,包装袋上印著白天鹅出版社。 在广东教育界,白天鹅出版社这六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从小学语文课本到高三模擬题,全省八成以上的教材教辅都出自这里。 他们跟各学校的关係,不仅仅是买卖,更是深度的教学共建。 李老师看了一眼隨磁带附带的公函,上面盖著出版社发行部的红章,写著优秀励志歌曲推荐。 既然是白天鹅推荐的,政治方向肯定没问题。李老师隨手把磁带塞进那台广播卡座里,推上推子,按下播放键。 “滋——” 电流声响过,操场上的大喇叭震动了一下。 此时,高二(3)班的教室里,几个男生正围在后排角落。 个子最高的男生叫阿强,他手里像捧著宝贝一样捧著一个索尼隨身听。 “就是这首!昨晚电台里放的!”阿强压低声音,把一只耳机塞进同桌耳朵里:“快听,简直巴闭。” 同桌听了两耳朵,眼睛瞪圆了:“臥槽,这鼓点!谁唱的?” “郑辉!记住这个名字,郑辉!” 阿强一脸得意,好像这歌是他写的一样:“我早上就去校门口的磁带店买的,八块钱!” 周围几个男生一听八块钱,都凑了过来。 “八块?正版?” 阿强把精美的歌词本摊在课桌上:“废话,你看这包装,看这歌词本,盗版能印这么清楚?”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吉他扫弦的声音,清晰、有力,瞬间盖过了走廊里的打闹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阿强手里的隨身听还没关,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和头顶广播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迴响。 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印著红红的袖口印子。 正在抄作业的女生停下笔,侧著头听著窗外。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別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歌词砸在这些刚刚结束暑假,还没完全適应高强度学习节奏的学生心坎上。 没有说教,没有大道理。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別认输,別妥协。 一曲放完,广播里並没有停,紧接著是《骄傲的少年》。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课间操的集合哨还没吹,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同於往日的拖拖拉拉,今天的学生们都昂著头,脚下的步子踩著广播里的鼓点。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广雅、省实、六中…发生在珠三角成百上千所中学里。 白天鹅出版社的渠道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每一个校园。仅仅是一个电话,一份公函,这盘磁带就占据了全省中学的黄金时段。 而在石牌、五山的大学区,情况又不太一样。 中山大学的林荫道上,华南理工的饭堂里,白天鹅对这些大学广播站推歌的品味显然更偏向文艺和深情。 《夜空中最亮的星》。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女声宿舍楼下,几个抱著吉他的男生正在扒著和弦。 这首歌的旋律优美,歌词带著淡淡的忧伤和对未来的期许,击中了大学生们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境。 而在女生宿舍里,《最初的梦想》和《没有什么不同》正在隨身听之间流转。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一个大四的女生摘下耳机,眼圈微红,她刚刚考研失利,正准备二战。这句歌词,就像是专门写给她的一样。 这一天,从中学到大学,从广州到深圳,整个广东的学生群体,都被这十首歌包围了。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这本该是学生们冲向食堂或者回家的时间,但今天,学校附近的音像店却成了最拥挤的地方。 越秀区一家名叫强记音像的小店,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板!有没有郑辉的磁带?” “老板!来盘《倔强》!” “我也要!给我拿两盘!” 老板老张此刻正站在柜檯后面,汗流浹背地应付著伸到面前的一只只手。那些手有的捏著皱巴巴的五块、十块,有的攥著一大把零钱。 “別挤!別挤!都有!”老张喊破了嗓子,转身从货架下面的纸箱里掏磁带。 昨天刚进的五十盘货,他原本以为能卖个把星期。毕竟是个新人,虽然电台推了,但谁知道能不能火。 结果,中午就卖了二十盘。现在放学这一波,剩下的三十盘像是在变戏法一样,几分钟就没了。 “没了!卖完了!”老张把空纸箱往柜檯上一倒,摊开双手。 “啊?这就没了?” “老板你行不行啊?进货这么少!” “我去隔壁看看!” 看著转身要走的学生,老张急了,那是走的钱啊。 “別走!明天!明天肯定有货!我这就打电话补货!” 老张抓起电话,拨通了批发商的號码。 “喂!刘老板吗?我是强记啊!郑辉那个带子,再给我来两百…不,五百盘! 什么?你也没货了?正在去拉?那我不管,明天早上我要是见不到货,我就去你档口堵门!” 同样的场景,在每一家音像店上演。 不管是卖正版的连锁店,还是学校门口兼卖文具的小卖部。只要是摆著那个黑白封面磁带的地方,货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有的店主聪明,直接把海报上的“建议零售价8元”用红笔圈出来,贴在门口。 八块钱。 对於这些平时习惯了买三块钱盗带,或者咬牙攒钱买十块钱正版的学生来说,这个价格很有吸引力。 它比盗带贵不了多少,但拿在手里那种质感,那个清晰的防偽標,那种我支持了正版的优越感,是三块钱的劣质塑料壳给不了的。 特別是女生,她们更愿意多花几块钱,买一份能收藏的青春记忆。 不少本来只打算买一盘试听的学生,在听到店里播放的《我的天空》后,直接掏钱买了两盘。 “一盘听,一盘收藏。” “送给隔壁班的阿芳,她肯定喜欢。” 甚至有几个手里宽裕的,直接拍下一张五十块钱的大钞:“老板,给我拿五盘,我们宿舍一人一盘!” 整个珠三角地区,只要是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都在上演著同样的戏码。 广州本地还能勉强应付,大店连锁店有白天鹅补货,小店有档口批发来弥补,一箱箱补货送过去,转眼就被消化乾净。 (小店拿货量少,基本都是去找档口批发拿货,白天鹅这种正规军很少做这些生意) 但出了广州,那些依靠物流配送的二级城市,彻底断了货。 第22章 再下两百万盒 夜幕降临,广州番禺,白天鹅音像复製厂的仓库区灯火通明。 金杯海狮停在仓库门口,郑辉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远处,四辆掛著不同省份牌照的轿车卷著尘土,急剎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刘胖子一马当先,手里提著个黑色的帆布包,跑得脸上肥肉乱颤。 后面跟著张总、陈总和孙姐,每个人手里都拎著沉甸甸的袋子。 “郑老弟!郑老板!救命啊!”刘胖子还没到跟前就喊了起来:“断货了!彻底断货了!” 郑辉推开车门下来笑著和几位老板打招呼:“各位老板看起来都发財了啊,走,进屋说。” 办公室里,刘胖子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崩开,露出里面一捆綑扎好的百元大钞, “这是上次那两万盒的尾款,加上这次我要追加的订单金额!我要十五万盒!现钱!全在这!” 张总也不甘示弱,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拍:“我也要十五万盒!郑老板,咱们可是说好的,西南片区归我,你可不能把货都给老刘!” 陈总掏钱的速度也不慢:“华东市场大,十五万盒我都嫌少,郑老板,这是现金。” 孙姐把钱放在椅子上,直接去拉郑辉的袖子:“大兄弟,东北那边催得急,电话都打爆了。你先给我发货,姐姐以后给你介绍对象!” 四个人,四堆钱。 按照三块钱的出货价,每人十五万盒,就是四十五万。四个人,一百八十万。 加上之前八万盒的二十四万,桌子上,堆著两百零四万现金。 郑辉看了一眼陈建国,陈建国点点头,掏出验钞机,插上电。 “滋滋滋…” 验钞机吞吐钞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四个老板也不催,就这么看著陈建国验钞,每一捆钞票过机,他们的心就放下一点。 半个小时后,陈建国抬起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对郑辉点了点头:“数目对,两百零四万。”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山,叫工人,装车。” “好嘞!” 早已等候多时的装卸工们推著板车冲了进来。 “刘总的,十五万盒!” “张总的,十五万盒!”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仓库里的存货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出版社今天又拉走了二十万盒(白天鹅又有十二万新下单补货+第一批没拉走的八万)。 现在这四位爷拉走了六十万盒,加上之前发出去的八万盒。 那个曾经让王社长和刘主任觉得是天文数字的一百万盒,此刻,仓库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的灰尘。 清空了,一天之內,一百万盒磁带,全部出清。 送走了四位財神爷,仓库里安静下来。 李厂长,此刻正站在郑辉身边,看著那空荡荡的仓库:“郑老板,这就…没了?” 郑辉把那两百零四万现金装进两个大帆布包里,让林大山和陈建国一人拎一个。 郑辉转身看著林副厂长:“没了。李厂长,把生產工人叫回来吧,三班倒,机器別停。” “还要印?”李厂长瞪大了眼睛。 郑辉指了指那两个装满钱的帆布包:“我这就去社里找王社长,重新签合同,这次,我要追加两百万盒。” “两…两百万?”李厂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两百万。模具都在,原料你们备足了。我要这机器二十四小时转,三班倒,加班费我给。” 郑辉拎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 “大山,建国,开车,回出版社。” …… 金杯海狮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两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就扔在脚边。 陈建国坐在副驾驶,腰间別著一把大號的扳手,林大山开著车,眼睛时不时扫向后视镜。 郑辉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广州的霓虹灯。 他心里在盘算著一笔帐。 正版销量一百万,这在华语乐坛是个什么概念?那是白金唱片,是天王级別的数据。 (有个说法是只算新华书店连锁音像店那种渠道的数据,但我按生產委託合同的算。) 但这只是正版,按照现在的市场规律,正版卖一百万,盗版起码能卖五六百万,甚至更多。 那些刚才来拿货的四大档口老板,其实手里都养著盗版厂,或者跟盗版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以往,他们拿到正版磁带,第一件事不是卖正版,而是拿去翻录,做盗版。 因为正版进价高,利润薄,盗版进价低,利润厚。 但这次不一样,郑辉给了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做一盒盗版,加上外壳、磁条、印刷,如果是小批量,成本也要一块钱左右。再加上人工、运输、打点关係的费用,成本奔著一块五去了。 卖多少?卖三块?赚一块五。 可是郑辉的正版,给他们是三块。他们卖给下家四块,赚一块。 虽然少赚了五毛钱,但是安全。 不用担心工商局来查,不用担心文化稽查大队来封门,不用半夜偷偷摸摸地发货。 而且正版质量好,不退货,口碑好。 对於刘胖子这种大批发商来说,为了那五毛钱的差价,去冒坐牢的风险,还要自己组织生產,不划算。 既然正版能给到这个价,他们就会变成最坚定的正版维护者。 因为他们手里的货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如果市面上出现了更便宜的盗版,那就是在抢他们的钱。 他们会利用自己的渠道,去挤压那些小盗版商的生存空间。 正常情况下,是盗版吃肉,正版喝汤。 正版定高价,收割死忠粉。盗版定低价,收割大眾。 但郑辉这一手以本伤人,把正版价格打到地板上,反而是他吃肉,盗版只能喝汤。 那些小城市、乡镇、农村,正版渠道覆盖不到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音像店,进不到郑辉的货,或者嫌进货麻烦。 小盗版商们会去填补这部分空白。 他们会用劣质的磁带,粗糙的印刷,印上郑辉的名字,卖两块钱,或者一块五。 买的人是谁?是那些真的拿不出八块钱,或者根本不在乎音质,只要能听个响的人。 这部分市场,郑辉本来也吃不到,那就让给盗版去吃,这也算是帮他做宣传了。 而在城市里,在主要的消费市场。当正版只卖八块钱,而且包装精美,音质完美,还附送精美的歌词本时。 只要兜里稍微有点钱的学生,都不会去买那种两三块钱、听两遍就绞带、歌词印得乱七八糟的劣质货。 那是丟份,是没面子。拿出一盒正版《倔强》,那是潮流。 拿出一盒盗版,那是土鱉。 这就是消费心理。 第23章 磁带配额 金杯海狮驶入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开车门,林大山和陈建国跟著下车,两人各自拎著一个帆布包,跟在郑辉身后,走进大楼。 郑辉走向三楼的社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王社长爽朗的笑声。 郑辉敲了敲门。 “请进!” 郑辉推门进去,王社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郑辉,他眼睛一亮,对著话筒飞快地说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小郑!你可算来了!”王社长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郑辉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上下打量著郑辉,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走走走,坐下说,我这正好有刚送来的新数据。” 王社长把郑辉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传真纸,兴奋地在上面指指点点。 “你看这个,广东新华书店系统,上周五铺的货,三天,周末两天加今天一天,报上来的销售数字,三万八千盒。” “还有市里的几家大的连锁音像店,像什么天籟、碟酷,他们周末搞活动,你的海报贴得满墙都是,两天就卖了快五万盒。” 王社长放下传真纸,走到郑辉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盒,这是我找人估的,就这个月,光是我们出版社掌握的这些渠道,卖个二十万盒绝对没问题。” “出版社这边找你总共拿了三十二万,我估摸著,最迟到十月底,这批货就能清空。” 王社长脸上的表情很兴奋,这几年出版社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卖得这么好,回款的事情就好办了。下次新华书店再找我要磁带,我就跟他们提,让他们把款子结快一点。顺利的话,十一月份,第一笔款就能给你结回来。” 郑辉脸上带著笑意:“那可真是太谢谢社长了,您费心了。” 高兴確实有,但不多,也不急切。 他现在兜里揣著从那四个档口老板手里拿来的两百多万现金,资金炼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 后面再卖出去的磁带,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况且,专辑火了,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商演了。一场商演几万块,掛港澳艺人名头还能再高几万。跑几个场子,几十万就到手了,比等回款快得多。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钱能早点到手,自然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对著门口的陈建国和林大山偏了偏头。 陈建国和林大山会意,弯腰把那两个帆布包拎到茶几旁,拉开拉链。 两堆钞票就这样直接出现在王社长面前,王社长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看著那堆钱,又抬头看了看郑辉。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钱,出版社的流水也不小,但这么大一堆现金,毫无徵兆地堆在自己面前,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还是让他心臟停滯一下。 “王社长,我还需要再定两百万盒磁带。” “两百万盒?” 王社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百万盒。”郑辉再度確认了一遍。 王社长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他隨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那几个档口老板?” 郑辉点点头。 王社长有些惊讶於那些档口老板的消息灵敏度和行动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广州本地有许多散布在街头巷尾的文具店、便利店,甚至报刊亭,他们也兼卖磁带。 这些小店的规模和资质,达不到出版社的合作標准,出版社也看不上他们那一次几十盒的订单量,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於是,这些小店的进货渠道,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音像城那几个大批发商手里。 他们去档口批发个几十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便快捷。 这些档口老板,肯定是从这些最末端的零售商那里,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张专辑恐怖的销售速度。 学生们放学后涌进小店,几分钟就把货架清空,老板们又急吼吼地打电话来补货。 这种场面,比任何销售报表都来得直观,来得震撼。 虽然这几年內地乐坛的中心有从广州向bj转移的趋势,但广州的市场,依然是全国流行音乐最重要的风向標。 能在这里火起来的歌,在內地其他地方的销量绝对不会差。 那几个档口老板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这种发財机会,他们不可能闻不到腥味。 想通了这一点,王社长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得多,他看著郑辉说道:“两百万盒是吧?行!我现在就给你办!” 王社长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喂,老周吗?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王大社长,什么事劳您大驾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送审?” 王社长靠在椅子上,语气轻鬆:“老周,你这消息可不灵通啊。我这齣了个爆款,你没听说?” “听说了,听说了,郑辉嘛,《倔强》嘛,我女儿在家放了两天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怎么,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王社长哈哈大笑:“炫耀是一方面,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给我个配额。这不,第一批一百万盒卖光了,人家小郑老板要追加订单。” “追加多少?” “不多,两百万盒。”王社长说得轻描淡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多少?两百万?老王你没喝多吧?” “你看我像喝多的人吗?钱都堆在我桌上了。”王社长看了一眼那两座钱山,底气十足。 “你帮我开个绿色通道,这事儿急,市场不等人。我明天一早就把申请材料给你送过去,你受累给签个字,儘快批下来。” 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片刻,隨即笑道:“行啊你个老王,深藏不露啊。这几年都说你们白天鹅不行了,你这是憋著放个大卫星啊。 行,没问题,你明天拿过来,我给你特事特办。白天鹅看来在你手里,这是要扭转颓势,重振雄风了!” 王社长心情大好:“借你吉言,等这事儿办妥了,我请你吃饭,去吃野味。” “一言为定!” 第24章 会计与MV 掛断电话,王社长看著郑辉道:“搞定,明天材料送过去,后天批文就能下来。复製厂那边,我让他们今天就连夜备料,批文一到,机器马上转起来。” 郑辉站起身,对王社长微微欠身:“那就多谢王社长了。” “谢什么,咱们是互相成就。”王社长摆摆手,也站了起来。 “不过,王社长,除了订单的事,我这还有一件私事,想麻烦您。”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王社长现在看郑辉是越看越顺眼。 郑辉指了指旁边一直站著没说话的陈建国。 “这是我的员工,叫陈建国。人老实,会算帐记帐,但没接触过正规的公司財务。 我想请您帮忙,介绍一个出版社里熟悉流程的老会计,不用全职,能抽空带带他,教教他规矩就行。” 王社长先是答应,但是有些不解发出疑问:“这有什么难的,社里財务科就有退休的老会计,閒著也是閒著。 不过,你这生意刚起步,用得著这么正规?” 郑辉便把昨天收钱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昨天从那几个档口老板手里收钱,建国当时就准备开收据。他拿过收据本,提笔就写『今收到刘老板货款…』” “幸好我眼尖,先看到了。我立马走过去,搭著刘胖子的肩膀聊天,把话题岔开,聊了几句他们档口的生意经。” “趁他们不注意,我才从建国手里把收据本拿了过来,自己重新写了一份。”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收据存根的复写联,递给王社长。 王社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著: “今收到音像製品货款人民幣伍拾壹万元整(¥510,000)。” 经手人:郑辉。 日期:1998年9月2日。 下面盖著一个鲜红的公司財务专用章。 最关键的是,付款方那一栏,是空的。 王社长瞬间就明白了,他抬头看了郑辉一眼,眼神里多了讚许。 “那些档口老板,做惯了现金生意,就是不想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不想交税。你这收据要是写上他名字,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以后税务局要是查你的帐,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 郑辉点头:“没错,我的收据要存档,要作为公司的收入凭证,將来是要交税的,但我不能把他们拉下水。” “建国不懂这些,他觉得收了谁的钱就该写谁的名字。这次是我看著,没出乱子。但以后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流水越来越大,我不可能每次都盯著。” “所以,我想找个老会计带带他,教教他这些帐面上的门道,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怎么做帐才能既符合规定,又不得罪人。 以后处理公司的事情,也能少犯错或者不犯错。” 王社长听完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这点小事你都能注意到,心思够细的!” 他把那张收据存根还给郑辉:“也对,我早该想到的。你之前和我们对接的公司,是特地跑去珠海註册的吧?” 郑辉点了点头,他当初委託出版社办理版號的时候,就顺便註册了一家公司,作为和出版社对接的主体。那一百多万港幣的匯款,也需要一个对公帐户来接收。 珠海是经济特区,在那边註册公司,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企业所得税的税率,比在广州註册,足足少了百分之十五。光这一项,郑辉一年下来,最少能省几十上百万。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社长一口答应下来,“我们社里財务科有个老师傅,干了一辈子会计,下个月就退休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返聘回来,去你那帮你带几个月徒弟。工资你开,人我给你领来。” “钱师傅跟税务局那帮人熟得很,以后你公司做帐报税,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问他。有他在,保你不出岔子。”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去你那兼职,工资你自己跟他谈。” “那就多谢社长了。”郑辉起身感谢了下:“师傅的工资我按市场价的双倍给,绝不让老师傅吃亏。” 正事谈完,郑辉示意林大山和陈建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那两百万现金已经交接给了出版社的財务人员,换回了一张盖著出版社公章的收据。 郑辉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一下。” 王社长突然叫住了他。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社长还有事?” 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自己脑袋:“刚才光顾著谈磁带的事,差点把这茬忘了。” 王社长走到郑辉面前:“磁带卖得好,电台那边我也帮你打通了。但是,现在毕竟是电视的时代。光有声音不行,还得有画面。” “电视台那边的朋友跟我提了几次,想在点歌节目里放你的歌,但是手里只有磁带,没带子(录像带)。总不能放歌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就一直掛著你那张黑白磁带封面照片吧?” “你得儘快拍几支mv。” 王社长认真地说:“不需要把十首歌全拍了,挑那几首最火的。《倔强》、《我相信》,还有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有了mv,就能上省台的综艺,甚至能上央视的音乐电视。那个曝光量,比电台大得多。” “而且,ktv那边现在也火。你要是有了mv,那些卡拉ok厅就能买你的镭射影碟。 你想想,全广州、全广东的ktv包厢里,天天有人唱你的歌,看著你的脸,这宣传效果,花钱都买不来。” 郑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確实,1998年,正是vcd和卡拉ok疯狂普及的年代。大街小巷的饭馆、髮廊,都在放著vcd。 之前只顾著卖磁带,確实忽略了这一块。 “行,我知道了。” 郑辉点了点头:“我回去琢磨一下,儘快把这事落实。” 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抓紧点,趁著这股热乎劲。要是需要设备或者场地,社里也能帮忙协调。” “谢了。” 郑辉推门走了出去,他要回去想想,mv到底要怎么拍,当然肯定不用找人拍,他自己就会导演。 第25章 素材做成MV 郑辉回道广州租的房子后开始思考,怎么拍mv? 现在的mv都是找个摄影棚,搭几个景,弄点乾冰,歌手对著镜头摆几个造型,再找个女模特在后面走来走去。 要么就是去外景,找个公园,或者去海边,迎著海风吹头髮。 俗,而且慢,还贵。 如果要拍《倔强》,这种软绵绵的画风肯定不行。 郑辉思考的时候隨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报纸,是今天的《广州日报》。 他想扇扇风,视线却被头版的大字吸住了。 “曼谷亚运会前夕遭遇金融风暴,泰国承诺赛事將如期举办。” 1998年,十二月,第十三届亚运会要在曼谷开幕。 现在是九月初,正是国家队集训最紧要的关头,也是媒体开始预热报导的时候。 郑辉猛地坐直身子,他有想法了,他打算利用运动员素材剪辑成《倔强》、《追梦赤子心》等歌曲的mv。 不仅能最快把mv搞定,也能蹭亚运会的热度,这种mv做出来,肯定会被各路电视台拿去播放。 …… 次日清晨,白天鹅出版社。 王社长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郑辉就敲门进来,把报纸和笔记本摊在王社长面前。 “社长,mv的事我有谱了,我打算做四首歌。” 王社长扫了一眼报纸头版关於亚运筹备的標题,又看了看郑辉笔记本上圈红的歌名,若有所思:“亚运会?你想做体育题材?” “对。”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社长,我不打算请演员,也不搭摄影棚,我要用最真的素材。我想申请去省体育局的资料室,或者二沙岛训练基地,把他们的训练录像、比赛录像全调出来。” “我要做混剪。” 郑辉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节奏:“《倔强》配伤病与咬牙坚持,《追梦赤子心》配极限体能下的嘶吼,《我相信》卡点夺冠时刻的欢呼,《飞得更高》展示竞技技巧的巔峰。” “这四首歌,打包送给省体育局,送给亚运代表团。咱们不做普通mv,咱们做官方宣传曲,为亚运献礼。” 王社长听得眉头微蹙,说实话,他对郑辉口中的混剪毫无概念。 在他印象里,mv那得是俊男靚女在风景区对口型,或者像珠影厂拍的那种有剧情的微型电影。 拿一堆旧新闻素材拼凑在一起,那不成了纪录片?能好看吗? 但亚运献礼和官方宣传曲这几个字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半辈子,嗅觉敏锐,如果这事儿真能成,那就是弘扬主旋律,电视台不但要播,还得在黄金时段反覆播。 至於郑辉的要求…王社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就是几盘没人看的旧带子吗?也就是给体育局的老熟人打个电话,费点口舌的事,惠而不费。 既然昨天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要全力支持,不妨就让他试试。 王社长心中有了决断:若是这小子真能折腾出花样最好,若是弄成了四不像,大不了我再厚著脸皮去请珠影厂的老哥们救场,隨便拍点常规画面也能交差。 “虽然我脑补不出你说的那个画面…” 王社长舒展开眉头,拿起桌上的电话:“但这为亚运献礼的立意,確实够高。小郑,你要的素材我去协调,只要是对宣传有利,社里给你铺路。你儘管放手去做,先看看效果。” 王社长二话没说,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省体育局,找宣教处的刘处长。” 电话接通,王社长脸上堆起笑容。 “喂,老刘啊!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对,有个好事。 我们社最近出了张新专辑,特別励志。我想著今年不是亚运年嘛,打算把其中几首歌做成宣传片,免费送给咱们局里,给咱们广东子弟兵壮壮行。 对,免费的。就是需要点素材,你们资料室那些老带子,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不行?不外借? 那这样,我让人去你们那挑,挑好了就在你们那复製,绝不带走一寸母带,我们只拿复製件回来做后期。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社长掛断电话,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著公章的介绍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拿著这个,去二沙岛训练基地。那边有全省最全的体育影像资料库。老刘在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行政楼找资料室的张科长。” …… 二沙岛,广东体育训练基地。 红砖墙围起的院子里,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远处田径场上传来有节奏的哨声和运动员的吶喊声。 金杯海狮停在行政楼前的树荫下。 郑辉带著林大山和陈建国下了车,林大山扛著一箱刚买的健力宝,陈建国手里提著两条中华烟。 资料室在三楼,一推门,陈旧的胶片味扑面而来。 几排铁皮柜子立在屋里,柜门上贴著標籤:跳水队、举重队、羽毛球队、击剑队… 靠窗的位置,放著两台监视器,还有一台编辑录像机。 一个中年人正拿著毛刷清理录像带,听见动静抬起头。 “张科长您好,我是白天鹅出版社的郑辉。” 郑辉把介绍信递过去,顺手让陈建国把烟放在桌上。 张科长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健力宝和烟,脸色缓和了不少。 “刘处长交代过了,这柜子里的带子,都是省队的家底。有些是给央视送选的,有些是教练组分析技术动作用的,全是孤本。” 张科长指了指那台编辑机:“规矩是母带不能出这个门,你们在这看,看中了哪一段,告诉我,我帮你们转录到空带子上,你们只能带走复製带。” 郑辉点点头:“明白,麻烦张科长了。” “那开始吧,你们要找什么样的?” 郑辉走到柜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標籤。广东是体育大省,二沙岛更是冠军摇篮。这里的素材,够多够丰富。 “先看举重队的,要平时训练的,不要比赛的。越苦越好,越累越好。” 张科长从柜子里抽出一盒標著97年冬训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 郑辉搬了把椅子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著笔记本,眼睛盯著屏幕。 “停。” 画面定格。 一个年轻的举重运动员,正在做后蹲,槓铃杆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弯。 他没站起来,槓铃太重,整个人被压垮在地上,槓铃片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他趴在那,脸朝著地,肩膀剧烈抽动。 “这段,要了。”郑辉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码。 张科长操作著另一台机器,把这一段画面转录到郑辉带来的空白带上。 “接著找,跳水队的。” 画面切换到室外跳水池,这大概是夏天,烈日当空。 一个小男孩,站在十米台上。他应该刚入队不久,腿在抖。 教练在下面喊著什么,小男孩闭著眼,跳了下去。 入水水花很大,那是拍在水面上的声音,听著都疼。 他在水里挣扎著浮上来,背上红了一大片。 “这段,也要。” 整整一天,郑辉就泡在资料室里,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把一盒盒录像带搬过来,又搬回去。 羽毛球馆里,运动员练步伐练到呕吐,吐完了漱口继续练。 击剑馆里,被刺中后护具下的闷哼。 足球场上,在大雨的泥浆里铲球,满脸是泥水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医疗室里,医生给运动员的膝盖抽积液,那粗长的针管扎进去,液体被抽出来的特写。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郑辉手里多了四盘转录好的素材带。 “张科长,谢了,等我回去做完后期,再把成品拿来给您和刘处长审。” 郑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张科长摆摆手:“去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废镜头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第26章 官方宣传曲 回到出版社,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版社的三楼有一间专门的后期製作室,郑辉吩咐林大山在门口守著,谁也不见。 他把四盘素材带摆在桌上,打开了编辑软体。 第一首,《倔强》。 这首歌的基调是——虽然千万人吾往矣。 郑辉把那段举重运动员被压垮的镜头拖进时间轴,不做任何调色,保留原画那种灰暗压抑的色调。 音频轨载入,前奏响起,吉他扫弦。 画面切入:清晨五点,大雾瀰漫的二沙岛跑道,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慢跑。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剪辑点卡在鼓点上。 一个特写:跳水小男孩背上红肿的拍痕。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画面快切:击剑手被击中、拳击手被打倒、羽毛球手累瘫在地。 预副歌部分,节奏加快。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郑辉把那个被槓铃压垮的运动员的镜头做了变速处理。 摔倒(正常速度) 趴在地上喘息(慢动作) 手撑地,青筋暴起(特写) 站起来,重新抓起槓铃(快动作)。 副歌爆发。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郑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剪,全是面部特写。 举重时咬碎牙关的嘴,衝刺时扭曲的脸,受伤时忍痛的眼。 …… 第二首,《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郑辉选用了大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晃动镜头。 教练的吼叫,运动员的嘶吼。 副歌部分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他剪辑了一组跨栏运动员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的连续蒙太奇。 配合著歌曲里那种破音般的嘶吼,悲壮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 第三首,《飞得更高》。 这一首,色调开始转暖,郑辉用了大量的高速摄影镜头。(知网找到98年里面有用高速摄像机帮助运动员训练的论文,所以我就当录像带也有。) 跳水运动员腾空时的舒展,蹦床运动员在空中的翻腾,艺术体操拋出的彩带。 画面要美,要飘逸。 配合高亢的嗓音,展现出体育运动那种力与美的结合。 …… 第四首,《我相信》。 这是给官方看的,要正,要大,素材全部选用各个项目的夺冠瞬间。 虽然是训练基地,但资料室里也有不少內部比赛或者省运会的颁奖录像。 金牌掛在脖子上,国旗升起,教练和队员抱头痛哭。 最后的镜头,郑辉选了一个全景。 二沙岛训练基地的大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徽上,一群穿著红色运动服的年轻运动员,排著整齐的队伍,跑向朝阳。 屏幕渐黑,字幕浮现: “以此片,献给即將出征曼谷亚运会的中国健儿。” 全部剪辑完成,字幕加上,调色渲染。 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四支mv的成品带终於做了出来。 …… 两天后,省体育局宣教处的小会议室。 刘处长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张科长,还有几个特意被叫来的教练员和退役的老运动员。 郑辉把带来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拿起遥控器。 “刘处长,各位教练,这是做好的成品,请指正。” 屏幕亮起。 先是《倔强》。 当前奏响起,那个大雾中孤独奔跑的背影出现时,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隨著音乐推进,那些平时被他们视为狼狈的训练画面,在剪辑和音乐的烘托下,竟然爆发出一种美感。 那是生命力在挣扎中的爆发。 一个老举重教练看著屏幕上那个被压垮又站起来的小伙子,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那是他带过的队员,他记得那小子练到了尿血,但为了全运会,硬是一声没吭。 当副歌那句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吼出来时,屏幕上几只满是老茧缠满胶布的手部特写快速闪过。 老教练的眼眶红了。 一曲终了。 紧接著是《追梦赤子心》的撕裂,《飞得更高》的飘逸,最后是《我相信》的宏大。 四首歌放完,没有人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处长转过头,看著坐在角落里的郑辉。 “小郑啊…我们搞了一辈子体育宣传,拍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喊口號,要么是摆拍。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把镜头对准这些…这些伤疤。” 旁边那位老教练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有些哽咽:“处长,这片子真好。咱们练体育的,苦都在心里。这片子,把咱们心里的苦都拍出来了。” 张科长在一旁补充道:“处长,我觉得这片子要是放出去,比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 刘处长站起身来对著郑辉说:“这四首歌,我们要了!小郑,你想要什么条件?” 郑辉站起身,摇摇头:“处长,我说过,这是献礼,免费送。版权授权书我都带来了,只要您签字,这四首歌的mv,体育局可以无偿使用。” “我不图钱,我就图个名。希望局里能在片尾掛上郑辉演唱的字样,如果方便的话,推荐给省台和央视体育频道播一播。” 刘处长走过来,用力握住郑辉的手:“这算什么条件?这是应该的!” 刘处长转头对张科长喊道:“老张,马上起草文件,这四首歌,定为咱们广东亚运军团的官方出征曲! 还有,联繫省台,联繫央视驻广东记者站。我要搞个发布仪式,把这四支mv推广出去!” “咱们的运动员在前面流血流汗,不能让他们的故事烂在带子里。” 刘处长激动地挥著手:“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金牌背后是什么!什么是倔强!什么是赤子心!” …… 一周后,广东卫视,《体育世界》栏目。 在节目最后的五分钟,主持人神情庄重。 “曼谷亚运会开幕在即,我们的健儿正在封闭集训。近日,一组由省体育局监製、歌手郑辉创作的亚运出征系列mv发布。下面,请欣赏第一首——《倔强》。” 电视机前,无数观眾看著屏幕。 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背影,那个在槓铃下颤抖的双腿,那个满是伤疤的膝盖。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和听觉衝击。 在这个习惯了看鲜花和掌声的年代,这种把伤口撕开给你看的真实,有著直击人心的力量。 第二天,白天鹅出版社的传真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这次不光是音像店,更多的是学校、工厂、甚至是部队。 “我们要订购《倔强》专辑!我们要那四首mv的录像带!” “我们学校要用《我相信》做广播操进场音乐!” “我们厂要用《飞得更高》搞青年突击队仪式!” 王社长拿著厚厚的订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第27章 央视要授权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郑辉刚推门进来,王社长就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小郑来了,快坐,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把郑辉按在沙发上,又给他泡了杯茶。 郑辉看著王社长这不同寻常的热情,心里大概有了数,应该是那几支mv起了效果。 “王社长,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社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郑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看完签个字。” 郑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音像製品复製委託合同。 委託方是他的珠海公司,承印方是番禺那家复製厂,委託复製数量一栏,赫然写著“1,000,000”。 又是一百万盒。 郑辉抬头,眼神里带著疑惑。 “社长,这…” 他记得上次那两百万盒的订单,批文才刚下来,工厂那边估计还没开始全力生產,怎么又来一百万盒。 王社长哈哈一笑,从办公桌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传真纸,推到郑辉跟前。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传真纸的抬头印著几个字——中央电视台。 下面是一行公函標题:《关於申请使用歌曲音乐电视作品函》。 大意是,央视体育频道看到了由gd省体育局选送的亚运会出征宣传mv,认为其內容积极向上,音乐振奋人心,与体育精神高度契合。 因此,特向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函,希望获得《倔强》、《我相信》、《追梦赤子心》、《飞得更高》四首歌曲mv的无偿使用授权,用於亚运会期间的赛事宣传、专题报导以及相关栏目中。 郑辉看完,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个混剪mv效果会很好,但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社长,上央视,这意味著磁带要卖得更好了?” 王社长声音高了起来:“那当然,什么叫央视?桑塔纳进去奔驰出来,那是全国最大的平台! 你那几首歌,省台播了一个礼拜,整个广东都卖疯了。现在要上央视,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他拿起桌上的烟,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你那两百万盒还没出厂,mv单纯往广东这边一放,我都敢再跟你要三十万盒。 等央视一播,全国的订单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三百万盒?我怕到时候都不够卖!” “钱你不用担心,上次那两百万足够当这总共三百万盒的预付款了。等月中或者月底,新华书店或者那些档口老板再找你拿货,你再拿钱把后面的补上就行,社里信得过你。” 郑辉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最好的方式,也省的他再去跑澳门和外匯局转港幣进来。 王社长指了指那份一百万盒的新合同。 “当然,这三百万盒里,我们出版社要拿一百万盒,这次补得相当於全给我们,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全听社长安排。”郑辉答得乾脆,白天鹅愿意要那他求之不得。至於四大档口的,两百万盒也足够他们卖一段时间,中间发觉不够可以继续再加订单。 王社长很满意郑辉的態度,继续说道:“新华书店那边我后面和他们通个气,单凭央视宣传曲这块金字招牌,我至少能让他们吃下四十万盒。 剩下的,我再分给其他省的教育系统和合作单位,不愁卖。” 签完字,郑辉刚准备起身,又被王社长按了回去。 “別急著走,还有事。你的mv能在央视体育频道滚动播出,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反响特別好,人家肯定会邀请你这个原唱,去台里亮个相,比如参加个晚会什么的。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去央视演出?” “对。到时候肯定不会直接打电话给你,会通过我们出版社或者省里发函。你得隨时待命,接到通知,可能就一两天准备时间,你人就得赶到京城去。” 郑辉想了想,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没问题,社长。我这边隨时可以动身,一两天足够我准备了。” 他对於身体的控制力,別说一两天,就是让他立刻上台,他也不会怯场。 “那就好。”王社长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 “磁带卖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发行cd?” 郑辉心里一动,他之前確实没仔细考虑过这个。 “社长,您觉得合適吗?如果合適又要生產多少?毕竟cd比磁带贵不少。” 他很自然地把问题拋了回去,论对市场的了解,十个自己也比不上眼前这个老江湖。 王社长考虑了下说道:“二十万张,先生產个二十万张试试水,钱一样你后面磁带卖了再补。” 他看著郑辉,开始分析为什么定这个数字:“你现在磁带销量破百万,说明你的歌迷基数非常大。央视再推一波,后面那两百万盒卖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你的歌,主要受眾还是学生和年轻人。现在一张正版cd,零售价动輒五六十,你的歌虽然火,但主要还是在学生和年轻人里传唱。这个群体,有cd机或者高档音响的人不多。” “买你的cd,更多是出於收藏,或者送人。二十万张这个数,我都怕最后卖不完,砸在手里。” 郑辉认真听著,觉得王社长分析得很有道理:“行,社长,那就按您说的,先做二十万张cd。” 至於vcd,两人提都没提。 就四个mv,做成vcd影碟,內容太单薄。没人会为了看四个mv,去买一张碟。 听歌有磁带和cd,看画面,四个mv又撑不起一张影碟的容量。 正事谈完,王社长想起一件事,又提了一嘴。 “对了,小郑,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打电话到出版社来,想请你去搞商演。” “不过那会儿你名气还不大,也就是电台里有点声音,热歌榜也才刚进一首前二十。那些老板给的价钱都不高,基本都是几千块,最多一两万的,我就都帮你回绝了。” 王社长笑了笑,表情不屑:“几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你现在可是准天王级的销量,等央视的宣传一上,你这身价就得往上翻好几番。现在这个价位接了,后面再想涨没办法涨。 对了,商演的事情,你现在也得正经考虑起来了。” 第28章 经纪人 郑辉对这个还真是一窍不通:“社长,商演这里面的道道,我还真不懂,您给说道说道?”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给郑辉上课。 “去年,也就是1997年8月1日,国家刚出了一个《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从那以后,所有的商演都得规范化了。” “你想去演出赚钱,个人不行,必须得有演出资质的经纪公司帮你向文化管理部门申请,批准了才能演。” “而且申请还得提前报备,有关係的,提前个二十天到三十天。没关係的,拖你两个月都是常事。” 王社长放下茶杯,继续说:“想申请一个经纪公司,公司里要求其拥有“具备相应业务水平的从业人员”,至於什么水平的从业人员才算符合標准,那就得看你关係了,所以演艺公司也不是那么好开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郑辉。 “最关键的是,你是澳门户口,属於港澳台艺人。条例里对港澳台艺人来內地演出的管理,要求更严格,审批流程更复杂。” 郑辉消化著这个信息,感觉头有点大,没想到在九十年代搞个演出,手续竟然这么繁琐。 “那…社长您能给我介绍个靠谱的演艺经纪公司吗?” 王社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介绍当然能介绍,广东本地有几家大的演艺公司,我都熟。但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火得太快了,根基又浅。现在找上那些大公司,人家看你是个新人,合同肯定往死里压。抽成都高得嚇人,五五分成都算是人家发善心了,很多都是三七开,你三,他七。” 郑辉皱了皱眉,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別。 “不过,”王社长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有个老同学,李宗明。他原来在京城的大媒体工作,是跑文娱口的,人脉非常广。后来被挖回咱们南方的《南方周末》当了个部门主任。” “但最近他看不惯报社里的一些人和风气,再加上现在都流行下海,他也动了心思。” 郑辉静静地听著。 “他的优势,就是人脉。在媒体圈文娱圈,他的人头熟得很。所以他想转行做经纪人,资格证都考下来了。” “你想想,他手里攥著大把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尤其是在娱乐圈那块。你呢,现在是作品过硬,人气正在爆炸式增长的阶段。” “你们俩要是能凑到一块,他负责帮你运营、公关、接洽资源,你负责专心搞你的音乐。这叫什么?强强联合!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当然,我只是个介绍人,给你们牵个线。具体你们能不能谈得来,愿不愿意一起合作,还得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我把他约出来,你们见个面,聊一聊。成与不成,都没关係。” 郑辉没有犹豫,跟那些成熟但必定会压榨新人的大公司比起来,一个有野心、有资源、並且愿意和自己一同成长的合伙人,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社长,那太感谢您了。我听您的,不妨见一见。” 王社长拿起电话:“我这就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 晚上,在一家茶馆包厢里,郑辉见到了李宗明。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他身上有股文人的书卷气,但眼神很活泛,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学者。 王社长做了介绍后,便藉口去打个电话,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李宗明给郑辉倒了一杯茶:“郑先生,你的歌我听了,mv也看了。说实话,我很佩服,在这个情情爱爱的市场,你走出了一条新路。” 他没有说太多恭维的话,直接切入了正题:“老王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我刚从报社出来,算是个光杆司令。大公司的资源我没有,但我有媒体圈的关係。”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曝光度,而是专业化的商业运作。商演、代言、版权,这些都是能把你的名气变现的渠道,但处理起来很琐碎,也很容易得罪人。” 李宗明看著郑辉:“如果你愿意信我,我们可以合作。我来帮你处理这些杂事,你专心做你的音乐。” 郑辉问:“那合作方式和分成怎么算?”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擬好的合同草案。 “我研究过行规,也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新人。我提一个方案,你看合不合適。” “第一,商演。我帮你接洽的商演,我抽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 这里面,有百分之二十要交给掛靠的演艺公司,他们负责走报批流程,我实际只拿百分之五。” “第二,代言和商业项目,我帮你找来的代言或者项目,你决定接了,我抽佣金的一成。” “第三,你自己的人脉或者渠道谈下来的合作,如果不需要我出面,我一分不抽。如果需要我帮你处理具体事务擦屁股什么的,那我抽百分之五的辛苦费。” 郑辉拿起那份草案,逐条看著,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李宗明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专业服务者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掌控艺人命运的老板。 “李先生,你这个条件,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郑辉放下合同:“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宗明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坦诚。 “我相信你的潜力。你的音乐,在这个时代是稀缺品,路能走很远,我赌的是未来。我刚转行,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来立足,我们是互相成就。” “好。”郑辉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包里拿出印泥,按上了手印。 合同签的是两年,委託性质,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试用期。 李宗明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將其中一份递给郑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李宗明站起身:“明天,我会去註册一个工作室,然后找一家有资质的演艺公司掛靠。最快一周內,我们就可以开始接活了。” 第29章 舆论 李宗明將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他开始谈及郑辉经济事务:“就在我来之前,老王和我说你的那几支mv,央视那边已经定了,近期就会播?” 郑辉点了点头:“是,函件发来了。” “既然这样,我的意见是,这一两个月,所有的商演邀请,一概不接。咱们就压著,等央视播完,等那股热度衝到顶峰。 再结合你澳门籍身份,到时候,我不给你要个十万一场,我这经纪人就算白干。” 郑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和王社长判断一样。 “閒著的时候,不妨看看別人是怎么骂你的。”李宗明伸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叠报纸,摊开在桌面上。 报纸种类很杂,有《南方音乐周刊》、《都市娱乐报》,甚至还有几份北方的《流行音乐导报》。 “这一周,你的歌在广东是火了,但也招来了不少唾沫星子,你看看这些。” 郑辉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南方音乐周刊》。 版面中间,一篇评论文章的標题——《摇滚的偽装与空洞的吶喊——评郑辉新专辑》。 郑辉视线扫过正文。 “…当下的乐坛,摇滚应当是批判的、是尖锐的。而听完这位名为郑辉的新人歌手的专辑,我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整张专辑充斥著廉价的鸡血,歌词激昂,实则空洞无物。他避开了摇滚最核心的叛逆精神,转而投向了媚俗。这哪里是摇滚?这简直就是教育局指定的德育教材配上了电吉他…” 郑辉放下这份,又拿起下面那份《都市娱乐报》。 这篇更直接,標题是《脱离传统的狂妄》。 “在这个讲究含蓄与谦逊的传统文化里,郑辉的歌词过於强调自我。 我是、我要、我能,这些字眼频繁出现,暴露出这位年轻歌手內心的膨胀与自负。这种不讲究韵味,只知道直白吼叫的风格,是对听眾审美的降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郑辉又翻了几份,大同小异,不是说他歌词太白,就是说他曲风不纯,要么就是攻击他过於狂妄,缺乏新人该有的低调。 “有点意思。”郑辉把报纸扔回桌上,脸上却没有怒意。 李宗明一直观察著郑辉的表情,心里暗暗点头,沉得住气。 “当然,也不全是骂的。”李宗明伸手把下面压著的一叠报纸翻上来,“你看这几份,还是有明白人的。” 这份是《音像世界》,国內颇具分量的专业杂誌。 “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郑辉的出现是一个异数。当大部分歌手还在沉溺於伤感的情爱,在无病呻吟中打转时,这位十八岁的少年选择了自我成长这个罕见的主题。 他不谈情爱,只谈行动与信念。整张专辑概念统一,紧紧围绕十八岁的迷茫与突围展开,没有一首是凑数的注水歌。这在当下的唱片工业里,简直是良心到了极点…” 李宗明指著那段好评:“夸你的人,看懂了你的核。骂你的人,其实也不是不懂,他们是坏。” “坏?”郑辉抬眼,带著疑问。 李宗明语气里带著嘲讽,“我找圈里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些骂你的乐评,大半是有人花钱找人写的。” “你的专辑磁带,定价八块,这在市场上就是个搅局者。別人的专辑,正版敢卖十块、十五块,甚至更贵。 他们一张专辑里,往往只有一两首主打歌能听,剩下的全是凑时长的烂歌。” “可你呢?十首歌,首首都能当主打。质量比他们硬,价格还比他们便宜。你让那些买惯了十块钱专辑的歌迷怎么想? 歌迷不是傻子,一对比,就显得他们那些专辑既贵又难听。” “前几天,有家唱片公司的老总在饭局上发火,说现在的小孩去音像店,指名道姓要买那个卖八块钱的。你的存在,把他们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他们不敢明著降价跟你拼,因为成本在那摆著,只能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找几个所谓的乐评人,在报纸上骂你俗,骂你没文化,骂你歌不行。” “原来是动了別人的蛋糕。” 李宗明说道:“商业竞爭,从来都是脏的。怎么样?需要我出手吗? 我在这些报社都有熟人,无论是撤稿,还是找另一批人写文章骂回去,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 虽然我现在没在报社了,但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 郑辉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李宗明有些意外。 “李哥,你做过媒体,应该比我更懂。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理。” “现在他们骂我,说明他们怕我。而且,这种骂声,其实也是名声。” 郑辉指了指那堆报纸:“他们骂我俗,骂我像德育教材。这恰恰说明我的歌传唱度高,说明连那些不听摇滚的人都在討论我。 现在只是他们在暗戳戳地骂,我倒希望有一两个有名气的歌手或者专家,实名跳出来骂我。” 李宗明眼睛亮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郑辉话里的逻辑。 “你想借力打力?” “没错,如果真有人跳出来,我就在报纸上跟他们打嘴仗。 他们骂我歌词直白,我就说他们无病呻吟; 他们骂我不懂摇滚,我就说摇滚不是装神弄鬼。 一来二去,看热闹的人多了,买磁带去验证到底谁对谁错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郑辉心里很清楚,在后世,这叫黑红。 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道德底线和法律红线,仅仅是关於艺术风格和审美的爭议,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爭议越大,流量越大。 在这个信息传播还依靠纸媒和电视的年代,一场轰轰烈烈的笔战,足够让他的名字在全国报纸的娱乐版面上掛好几个月。 “有爭议才好,有爭议才有热度。”郑辉总结道。 李宗明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哪里像个刚出道的愣头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手把手教郑辉怎么应对负面新闻,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这小子心里有谱。 李宗明把报纸收回包里,“好,既然你有这个定力,那这事咱们就先放著,让他们骂。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当出头鸟,咱们再集中火力反击。” 第30章 第一个代言 正事谈完,李宗明看了看表后说道:“留个联繫方式吧,商演不能接,我也不能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接下来我要去跑几个大单子,隨时得联繫你。” 郑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诺基亚5110,黑色的机身,顶端竖著一根短粗的天线,屏幕是绿色的单色屏。 这在1998年,是绝对的潮物。但郑辉用惯了后世的智能机,对这块砖头实在看不上眼,不过在传呼机还要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復的年代,手机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前两天刚买的,號码我写给你。” 郑辉拿起桌上的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纸条,夹进笔记本里,也留下了自己的传呼號和大哥大號码。 李宗明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这几天你在家等我消息。” “有眉目了?”郑辉隨口问道。 李宗明拿起公文包自信地说道:“有几个,我先去给你谈个本地的。本地有个商家,最近正在给一个產品找代言人。 他们原本想找港台的那些明星,但价钱太贵,而且配合度不高,他们还在纠结,现在你出现,正好。 我看过他们的產品,跟你的受眾重合度非常高。” “什么產品?”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卖给学生的,具体的我先去谈,等谈出个大概意向,我再跟你细说。相信我,这个代言要是拿下来,价格不会低。 你在学生群体里现在的名气,简直就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活招牌。” 郑辉见他信心满满,也就不再多问。 “行,那我静候佳音。” 两人走出茶馆,夜色中的广州街头依旧喧囂。 李宗明招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钻进去之前,他又回头对郑辉说了一句:“记住,这段时间別接私活,把身价稳住了。” 郑辉挥了挥手,目送的士匯入车流。 他站在路边,看著霓虹闪烁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兜里的诺基亚沉甸甸的,他摸了摸那根天线,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日子。 只要央视的mv一播,这把火就算彻底烧起来了。至於那些骂声? 郑辉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的生活过得规律而枯燥。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租住的房子里,或是去磁带厂看一下生產进度,顺便蹭几顿饭,磁带厂食堂饭菜意外的可口。 厂长和郑辉说这是因为他的单子带来的,有这么大的订单,厂里有收入,还因为要三班倒,所以伙食上更不能亏待工人,这几天专门请了老师傅来掌勺。 至於外界,隨著《倔强》等歌曲在广东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轰炸式播放,外界的反应越来越两极分化。 喜欢的人,尤其是学生,简直把郑辉捧上了天。广州几所中学的广播站,午休时间几乎被郑辉的歌承包了。 有学生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贴在课桌角,当成座右铭。放学时刻学校附近总有大声唱著郑辉的歌的学生们跑著。 而不喜欢的人,骂声也越来越难听。郑辉感觉没过多久应该会有正主亲自下场,因为郑辉都不回嘴,他们可能以为郑辉是个软柿子。 这天下午,郑辉正坐在租的房子里考虑要写什么书提前把版权占了,比如《那些年》,他还在思考要怎么改掉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情节。 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单调刺耳的电子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郑辉放下吉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喂,哪位?” “是我,李宗明。”听筒里传来李宗明兴奋的声音。 “李哥,怎么样?” “成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见面细说。” “我在xx公寓1505。” “好,半小时后到。” 电话掛断。 郑辉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也有些好奇。能让李宗明这么兴奋的代言,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小时,房门被敲响。 李宗明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扔在桌上。 “看看,这就是你要代言的產品。” 郑辉定睛一看,那几个包装盒上印著几个大字——“步步高复读机”。 郑辉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难怪李宗明说是卖给学生的,难怪说是量身定做。 在1998年,复读机绝对是学生群体里的硬通货。打著学英语的旗號,实际上成了学生们听磁带的神器。 “这家公司刚起步没几年,老板姓段,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他们之前一直在找复读机代言人,原本看中的是唱《心太软》的任贤奇,或者是那个演还珠格格刚火起来的赵遮天。” “但是?”郑辉拿起一个复读机包装盒,翻看著。 “但是任贤奇太贵,赵遮天档期太满。而且段老板觉得,他们虽然火,但跟学习这个概念,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宗明指了指郑辉。 “我就拿著你的磁带,把那些报纸上夸你关注自我成长、胜似德育教材的评论,连同央视体育频道发函要歌的消息,一起给了段老板。” “段老板是什么人?他在央视砸gg费那是出了名的豪爽,96年就砸了一亿多,消息比谁都灵通。 他当场就让人去核实了央视那边的动向,確认你的歌真被挑中了,当时態度就好了。” “我趁热打铁,跟他说:你的歌全是励志金曲,专给学生打气;你的人形象阳光,不染髮、不打耳洞,乾乾净净,天生就是家长眼里的好学生。 让你代言复读机,家长放心买单,学生那是真心崇拜,这才是天作之合。”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切入点和借势能力。 把乐评人攻击他说教味重的劣势,反手变成了爭取代言的核心竞爭力;再借央视的势,直接拔高了自己的身价。 “段老板听了《相信自己》和《骄傲的少年》,特別是听到那几句高潮,当场就拍了板。”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代言费,你要不要猜猜有多少?” “三十万?”郑辉试探著报了个数字。对於一个出道不久的新人,在1998年,这个价码已经算是顶格了。 李宗明摇了摇头:“一百五十万,两年。” 一百五十万!在1998年的广州,这笔钱足以在天河核心区拿下六套像样的大户型了。段老板不愧是標王,出手確实有魄力。 第31章 步步高广告词 李宗明把合同推到郑辉面前:“这代言费包含了歌曲授权费,因为段总那边还有个想法,他听了《我相信》这首歌,打算直接拿这首歌做gg曲。” 郑辉拿起合同,翻看著条款。 “gg曲没问题。”郑辉合上合同:“不过,gg词呢?段总那边有方案了吗?” 李宗明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是有,不过我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生硬。” “说说看。” “大概意思是:步步高复读机,学英语的好帮手,声音清晰,復读准確,让你英语成绩步步高。” 李宗明摊了摊手:“中规中矩,把功能都说了,但就是记不住。” 1998年的复读机市场,那是诸侯混战。小霸王、智能达、万信,各种牌子杀得血流成河。步步高要想杀出重围,除了段总的渠道铺设能力,gg也是重中之重,后世步步高出了不少好的gg词。 郑辉马上想起后世电视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想起那句刻进dna里的台词。 “有笔吗?”郑辉问。 李宗明连忙从包里掏出钢笔和便签纸递过去。 郑辉拔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写——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写完,他把便签纸推给李宗明。 李宗明低头看去:“哪里不会读哪里…” “妙啊!这词儿绝了!前半句讲功能,后半句直接杀进家长的心坎里。 买这玩意儿的是谁?是家长!家长怕什么?就怕孩子学习不好,自己又辅导不了。 这句妈妈再也不用担心,简直就是给家长吃的定心丸!” 李宗明抓起那张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我这就给段总打电话,这词儿要是用上,这gg绝对能火!” …… 次日中午,广州花园酒店的咖啡厅。 段总是个爽快人,见到郑辉的第一眼,就用力握住了郑辉的手。 “郑老弟,神来之笔!昨天老李把那句gg词念给我听,我当时就拍了桌子。就要这个!简单,上口,还吉利!”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五十万,不算在代言费里,算是这句gg词的创意费,还有麻烦你去帮我们拍个gg片的演出费。” 郑辉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零,没有推辞,伸手收下:“段总大气,什么时候拍?” “择日不如撞日,摄影棚我都搭好了,就在珠影厂那边,咱们吃完饭就去。” 下午两点,珠影厂的三號摄影棚。 灯光打得很亮,背景是一块蓝布,后期会合成出书房或者是教室的背景。 郑辉换上了一件t恤,下身是牛仔裤。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道具师递过来一个银灰色的步步高复读机。 “郑先生,这个別在腰带上。” 郑辉依言照做,把复读机別再腰带上,顺手把耳机掛在脖子上。 现场导演拿著大喇叭喊道:“各部门注意,郑先生,待会儿你就对著镜头,一边走一边唱《我相信》的高潮部分。 要笑,要自信,要那种掌握未来的感觉。走到定点,停下,拿起复读机,念那句台词。明白吗?” “明白。”郑辉点了点头。 “好,机位准备!灯光!3,2,1,action!” 音乐声响起,郑辉迈开步子。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他一边唱,一边对著镜头挥洒著那种属於少年的意气风发。这种表演对他来说没有难度,这就是他现在的人设。 走到定点,音乐骤停。 郑辉右手拿起腰间的复读机,左手食指在机器的按键上一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著镜头字正腔圆地说道: “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卡!”导演大喊一声:“完美!保一条!” 郑辉鬆了口气,站在原地等待。 看著导演在监视器前回放,指挥著灯光师调整补光的位置,郑辉脑海里关於导演相关的知识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来。 刚才那个推拉镜头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如果再快半秒,衝击力会更强。还有顶光,应该加个柔光片,让肤色看起来更通透。 但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今天他是演员,不是导演。在別人的场子里指手画脚,是大忌。 拿了钱,办好事,这就是职业道德。等后面赚够了,专辑和gg事情忙完了,拉个剧组出来拍个片子过过癮。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郑辉卸了妆,坐上了李宗明的车。 …… 三天后,李宗明再次敲开了郑辉的房门。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灿烂,手里提著两瓶可乐。 不是红色的可口,也不是蓝色的百事。 瓶身上印著红底白字——非常可乐。 “尝尝。”李宗明拧开一瓶递给郑辉,自己也起开一瓶,喝之前说道:“號称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郑辉喝了一口,甜度比百事和可口都要高一些,回甘里带著中药味。在1998年,能把口感復刻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是不错,而是惊艷了。 “娃哈哈旗下的,他们今年刚推出的新品,他们舆论导向是要把洋可乐赶出中国农村市场。我前两天特意带著你的资料和磁带销量数据去找了他们市场部,跟他们磨了整整一下午。” “我跟他们分析,喝可乐的主力军就是年轻人和学生,而你现在就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 你的形象既热血又正气,跟他们想要打造的民族品牌调性一拍即合。这不,今天意向就发过来了。”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眼光和行动力:“他们开价多少?” “八十万一年,签两年。这价格,在內地品牌里,绝对算是顶格了。 但钱还是次要的,我看重的是他们的渠道,那是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村口小卖部的渠道。” “接。”郑辉赶快回答,碳酸饮料卖给谁? 卖的就是精力旺盛的学生和年轻人,这跟他的粉丝画像重合度高达百分之百。 借著娃哈哈铺天盖地的渠道,他的脸和名字会隨著这瓶可乐,印入每一个偏远乡镇青少年的脑海里。 郑辉放下瓶子:“只是拍平面和电视gg?”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意向书拍在桌上:“他们还想要一首gg歌,宗老板觉得《倔强》歌词跟他们要挑战洋可乐霸权的宣传简直绝配,想买授权。” 郑辉摇了摇头:“《倔强》不適合卖可乐,喝可乐是为了爽,为了快乐。《倔强》太沉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吉他拨弄了两下。 “我给他们写一首。” 李宗明眼睛一亮:“现在写?” “脑子里早就有货了。”郑辉放下吉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首歌,在前世是潘帅的成名作,那是千禧年后的嘻哈神曲。在1998年,这种曲风绝对是炸裂的。 《快乐崇拜》。 节奏轻快,歌词朗朗上口,全是关於年轻、时尚、快乐的元素。 半小时后,郑辉把写好的词曲谱子拍在桌上。 “你先看看。” 李宗明虽然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但基本的鑑赏能力还是有的。他看著歌词,嘴里哼著旋律,脚尖不由自主地跟著节奏点地。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有点意思啊。”李宗明放下谱子:“节奏感太强了,听一遍脑子里就全是这个调调。不过,这歌词里有女声部分?” “对,这首歌得男女对唱,还要有说唱。我负责说唱和男声,需要找个女嗓子,要那种穿透力强的。” “广州这边女歌手不少,我帮你联繫几个?” “不用,我有现成的人选。”郑辉脑海里浮现出那对传奇组合的身影。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在深圳的歌舞厅里跑场子。 “这歌先別急著给哇哈哈。”郑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把谱子复印了一份装进去,用胶水封好口。 他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走,去邮局。” “干嘛?”李宗明不解。 “寄掛號信给我自己。”郑辉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版权保护,邮局的邮戳是有法律效力的,在正式版权证书下来之前,这就是我拥有这首歌著作权的铁证。 哇哈哈那边是大厂,经手的人多,万一有人动歪心思,咱们得有后手。” 李宗明看著郑辉,点了点头,很是讚赏郑辉这种小心谨慎的做事態度。 第32章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寄完信,郑辉没有停留,直接让林大山开车,直奔深圳。 深圳,罗湖,金色年华歌舞厅。 这是90年代末深圳最火爆的场子之一。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地面在隨著重低音震动。 推开隔音门,热浪和菸草味扑面而来。 五顏六色的射灯在烟雾中疯狂扫射,舞池里挤满了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 郑辉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林大山和陈建国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警惕地看著四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舞台上,一个女人正在唱歌。嗓音高亢,带著一股子草原的味道,正在唱张惠妹的《站在高岗上》。 “连绵的青山百里长呀…” 那高音,直接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直衝天灵盖。 找到了。 那个女人叫玲花,而在舞台侧面的dj台上,那个戴著墨镜正在搓碟打碟的光头男人,就是曾毅。 现在的他们,还叫酷火组合,是这家歌舞厅的台柱子。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玲花鞠躬下台,曾毅也摘下耳机,从dj台上跳了下来。 郑辉对著服务生招了招手:“把那两位请过来,就说有生意谈。” 几分钟后,曾毅和玲花走了过来。 曾毅看著郑辉,眉头微皱。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但那种坐在那里的样子,又不像是来玩的。 “老板,找我们?”曾毅把玲花挡在身后问道。 郑辉邀请对方坐下后说道:“曾总监是吧?我是郑辉,是个歌手。” “郑辉?歌手?”玲花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唱《倔强》那个郑辉?” 曾毅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態度立马变了:“原来是郑先生!失敬失敬!您的歌我们都在听,太火了!” 广东最具实力的歌手有很多,但如果是现在谁最红,那就只有郑辉,整个广东大街小巷都在放著他的歌。。 “客套话不说了。”郑辉开门见山:“我写了首新歌,需要个女声。刚才听了玲花的嗓子,很合適。想请她帮我录个音。” “不过这首歌的只需要女声部分,所以只需要玲花。当然,我不白用。录音费一万块,现结。” 一万块! 曾毅和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1998年,他们在歌舞厅累死累活唱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这一万块,只是录一首歌? “接!”曾毅没有犹豫:“郑先生看得起,我们就接!” 钱是一方面,能跟郑辉这种当红炸子鸡合作,哪怕只是录个音,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机会。 “不过有个条件。”郑辉看著曾毅:“这首歌的任何收益,跟你们没关係。录完拿钱,签个放弃后续收益的协议。” “行!”曾毅答应得爽快。他们现在什么名气都没有,哪有资格谈版权。 “那就走吧,回广州录音。”郑辉站起身。 …… 广州,白天鹅录音棚。 玲花站在麦克风前,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么专业的棚。 郑辉站在一旁,他也要一起录音:“不用管技巧,先跟著拍子来试试,就像在草原上喊羊一样,明白吗?” 玲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伴奏响起,动感的鼓点,加上电子合成器的音色。 郑辉先开口: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的节奏感极好,咬字清晰。 玲花听著耳机里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跟著晃动。到了女声部分,她张开嘴,声音喷薄而出: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 on!” 带著金属质感的嗓音,瞬间把整首歌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录製进行了三个小时,郑辉抠得很细,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息,都要达到完美。 当最后一遍录完,郑辉摘下耳机,衝著玲花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 曾毅和玲花拿著一万块钱的现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辉拿著刚刚刻录好的母带,递给一直等在旁边的李宗明。 “李哥,你得跑一趟京城。” “去京城?” “对,我是澳门户籍,在广东版权局登记版权有点麻烦,而且这首歌我要做全国推广,必须去国家版权局做登记。这事儿不能拖,必须赶在给哇哈哈听之前办好。” 李宗明接过母带:“明白,我今晚就飞。” …… 三天后,杭州,哇哈哈总部会议室。 李宗明把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宗老板坐在主位上,旁边坐著几个市场部的高管。 “宗总,这就是郑辉专门为非常可乐创作的gg歌——《快乐崇拜》。” 李宗明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电子舞曲风格,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著,郑辉的说唱和玲花的高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忘了你存在,有什么期待…” “相恋的失恋的请跟我来,一边跳一边向快乐崇拜…”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摇头,这歌太有魔力了,那种快乐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开来。 一曲终了,在歌曲的最后,音乐渐弱,郑辉的声音清晰地念出了一句: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宗老板听到这句话眼睛马上亮了,这句词,加得太神了!直接把歌名、品牌名、產品理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还朗朗上口。 “好!”宗老板一拍桌子:“这歌我们要了!” 市场部经理有些犹豫:“宗总,这风格…会不会太前卫了?” 宗老板不悦的看向他:“前卫?我们要卖给谁?卖给年轻人!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喜欢这种前卫! 这歌一放,谁还敢说咱们非常可乐土?” 他转头看向李宗明。 “李先生,郑辉这个代言人,我们签定了。这首歌,我们也签了。” “一百万一年,签三年!”宗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另外,这首歌的使用费,我们每年再给五十万。总共四百五十万!” 李宗明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脸上保持著镇定。 “宗总爽快。不过郑辉还有一个小要求。” “你说。” “他希望,在非常可乐的瓶身上,印上他的头像。” 宗老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是想借我们的渠道给自己打gg啊!” 哇哈哈的渠道有多广?那是一年上亿瓶的销量,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角落。把头像印在瓶子上,那曝光率,比上央视还恐怖。 宗老板大手一挥:“互惠互利嘛。他的脸印在瓶子上,那些学生更爱买。这是双贏!” 李宗明走出哇哈哈大楼的时候,感觉脚底下都是飘的。 四百五十万的单子,再加上之前步步高的四百五十万。短短几天,郑辉就赚了九百万,税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辉的號码。 “喂,老板,成了!准备好数钱吧!” 电话那头,郑辉站在阳台上,看著广州璀璨的夜景,心旷神怡。 有了哇哈哈和步步高这两个国民级的渠道,他的名字和样子,將会真正走红大江南北。 “李哥,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点杭州的糕点。” 掛断电话,郑辉拧开一瓶非常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刺激著味蕾。 这是1998年的味道,这是成功的味道。 第33章 继续出货 九月底,某天下午档口的刘胖子电话打来,言辞恳切的说要邀请郑辉吃顿饭,地址还是上传那个北园酒家的听涛阁。 晚上郑辉赴约,包厢內,刘胖子、陈总、张总、孙姐四人呈眾星捧月之势,將郑辉围在中央。几张老江湖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 “郑老弟,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活財神啊!” 刘胖子端起酒杯,磕了一下桌子,然后举起来说道:“这杯酒,哥哥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仰,满杯茅台瞬间见了底。 刘胖子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说道:“郑老弟,在华南,你那磁带哪是卖?简直是抢! 我档口的小弟讲,现在的广州中学生,书包里要是没盒你的正版磁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学递眼神。” 张总在旁边频频点头,接茬道:“西南也一样,那些山沟沟里的音像店老板,骑著摩托车跑几十里山路进城,进店就点名要《倔强》,別的看都不看。” 孙姐也掩嘴笑道:“东北虽然慢热点,但架不住学校天天广播轰炸。我那边的势头,如今也算是烧起来了。” 陈总举杯总结:“郑老板,你这歌写得好啊,专辑也好卖,我们四个跟著你有肉吃,我敬你一杯。” 郑辉对这张专辑能大卖有预料,后世那么多精品集合的一张专辑,不大卖才怪,所以没被他们吹捧的找不到北。 他举杯和四位老板轻碰喝下后客气说道:“各位老板过誉了,没有您四位渠道我也卖不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我得谢四位赏饭。” 几句场面话过,酒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好像亲如一家。 刘胖子殷勤地给郑辉夹了一块脆皮烧鹅后,终於开门见山的说出今天目的:“郑老弟,哥哥跟你掏句心窝子话。咱们今天聚齐了,可不是光为了这顿饭。” 他目光炯炯的盯著郑辉:“郑老弟就交个实底,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备货?” 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郑辉脸上。 郑辉也没遮掩,他直接说道:“不多,也就两百万盒。” 包厢里里四位老板面面相覷间,看到各自的眼底都带著震惊。 两百万盒?上次的一百万盒已是豪赌,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 难不成上次付的款他一分没留又继续投入生產?这年轻人这么大的自信和赌性吗? 还是陈总定力稍强,清了清嗓子打破死寂:“小郑,確切是两百万?” “確定。”郑辉点头又確认一遍。 刘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的乖乖!郑老弟,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 郑辉只是一笑,没解释自己有留后路。 陈总对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和郑辉说道:“小郑,你稍坐,我们四个出去透口气,商量点事。” “几位老板请便。” 四人起身,快步走到包厢外的走廊尽头。避开服务员,角落里瞬间烟雾繚绕。 刘胖子第一个开炮:“还商量个屁!这两百万盒,必须拿下!华南市场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先要一百万!” 陈总眉头紧锁:“老刘,你清醒点,一百万盒就是三百万现金,你一个人吞得下?万一后面风向变了怎么办?” “能有什么变故?这郑辉的歌现在在广东就是抢手货!路上隨便拉个学生都能吼两嗓子。” 刘胖子梗著脖子,脸红脖子粗地爭辩:“福建、广西、海南的市场才刚铺开,潜力大得很。七十万盒!我周转一个月就能清空,这还是保守估计!” 见劝不住这头疯牛,陈总转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看?” 张总搓了搓手盘算道:“西南那边,川渝人多,学生娃也多。 虽然经济不如沿海,但这八块钱一盒的磁带,咬咬牙都买得起。我上次的货基本都散给下面市县了,反响好得很。我吃五十万盒,没问题。” 轮到孙姐,她嘆了口气,画著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愁色:“几位哥哥,你们是大口吃肉,我可就惨了。 东北现在什么光景你们也知道,到处都在下岗,老百姓兜里比脸还乾净。说实话,我上次拿那二十万盒,到现在也才卖出去七八万,压了一大半在库里。” 但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狠劲:“不过你我都知道,郑辉那几首歌的mv,马上要上央视。这是个机会,既然大家都在抢,我不能不跟。 这样,我再咬牙拿二十万盒。要是这把赌输了,我就真得去跳楼了。” 如今,只剩下坐镇华东的陈总还未表態。 刘胖子七十万,张总五十万,孙姐二十万,合计一百四十万,还剩六十万盒。 三人的目光匯聚在陈总身上。 陈总沉吟片刻后说道:“华东这边,江浙沪的消费能力没得说,渠道也密。 但郑辉毕竟还没在全国大台露脸,央视的消息虽好,没落地前终究有变数。” 他顿了顿:“我不能像老刘那么激进,所以就不跟你们再要了。剩下这六十万盒,我包圆。这个数,我勉强兜得住。” 两百万盒,就在这走廊的烟雾繚绕中瓜分殆尽。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整理好表情,重新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陈总代表大家开口:“郑老弟,我们商量好了。你那两百万盒,我们四个,全包了。” 他把刚才商量的配额跟郑辉说了一遍。 郑辉能卖出去就好,他不在乎各自要多少:“行,那就按各位老板说的分。” “还是老规矩?”刘胖子问道。 郑辉点了点头说:“还是老规矩。三天后,现金交易,还是在番禺的磁带厂。 不过这次货款有点多,两百万盒,就是六百万现金。一次性交易,目標太大,各位路上小心。” “没问题!”四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这几位老板手底下都有养人,做的又是灰色地带的生意,他们不抢別人就不错了,不怕人抢他们。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第34章 六百万进帐 送走四位老板后,郑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拨通了白天鹅出版社王社长的电话。 “王社长,我是郑辉,有件事得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 郑辉开门见山:“三天后我会有一笔大额货款进帐,大概六百万现金,需要存进省分行。 现在的银行对大额现金来源查得严,我怕到时候流程上卡壳,想请您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王社长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但隨即想到什么,马上答应:“六百万?又是那四个档口老板是吧?他们动作够快啊。 放心,省分行的老张跟我熟,现在银行都在拉存款任务,你这尊財神爷送上门,你的钱没问题,他们求之不得。我这就给他掛电话,让他安排专人对接。” 掛断电话,郑辉又拨通了番禺磁带厂李厂长的號码。 “李厂长,我是郑辉。” “郑老板,有什么事吗?” “三天后我要在厂里交割一批货,对方带现金过来,数额不小。 我想请您帮个忙,让保卫科那几个兄弟那天加个班,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交易完后再护送我去趟银行。安全第一,我不希望出岔子。” “没问题!”李厂长一口应下:“厂里的保卫科就是干这个的,那几个小伙子身手都不错,我亲自带队盯著,保准不出差错。” …… 三天后,番禺磁带厂。 仓库里,码放整齐的纸箱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纸浆和磁带的味道。 郑辉站在仓库门口,身旁站著林大山和陈建国。李厂长则带著几名保卫科青年,警惕地守在四周。 远处,四辆轿车卷著黄尘,由远及近,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刘胖子等人下了车,身后跟著各自的心腹,每个人手里都拎著沉甸甸的旅行包。 “郑老弟,我们来了。”刘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辉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老板,里面请。” 仓库中央临时辟出了一块空地,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四位老板將带来的钱袋子放在桌上,拉链拉开的瞬间,蓝黑色的钞票如同砖块般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视觉衝击力之强,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陈建国从旁边搬来四台验钞机,通电开机。 “各位老板,得罪了,例行公事。” “应该的,应该的。” 四台验钞机同时启动,发出密集的“哗啦啦”声响。一捆捆钞票被吞入机器,又从另一端吐出,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在桌面上越堆越高。 整个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跳动的数字,眼神发直。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捆钞票通过检验。陈建国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抬头冲郑辉点了点头:“数目没错,六百万整。” 郑辉拍了拍手,打破了凝滯的气氛,笑著和四位老板说道:“好了,各位老板,安排装车吧。” 早已等候在外的货车倒车入位,工人们推著叉车和板车,开始忙碌搬运。 “华南,刘总,七十万盒!” “华东,陈总,六十万盒!” 一箱箱印著《倔强》封面的磁带被搬上不同的货车。四位老板亲自在旁边盯著,生怕出一丝紕漏。 两个小时后,四辆大货车满载驶离,仓库瞬间空旷。 郑辉走到那堆钱山前,对林大山和陈建国示意:“装袋。” 几只大號军用帆布袋被撑开,一捆捆现金被迅速装填进去。李厂长看著那几个鼓胀的袋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厂长,按之前的约定,麻烦兄弟们了。”郑辉转向李厂长。 “放心!”李厂长一挥手,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立刻围了上来,將拎著钱袋的林大山和陈建国护在核心。 一行人迅速上了那辆金杯海狮,保卫科的人则上了另一辆桑塔纳断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驶出磁带厂。 …… 车队直奔省分行的大型网点。 车刚停稳,银行侧门便应声而开。银行经理早已带著保安等候多时,显然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有了王社长的提前铺路,一切顺理成章。 没有任何盘问或阻滯,钱袋被迅速由专人护送进vip室。清点、入帐、开票,流程快得惊人。 当郑辉拿到那张列印著存款金额的凭条时,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办完存款,郑辉特意留了两万块现金。回到车上,他將那个厚实的信封递给了同车返回的李厂长。 “李厂长,这点心意,给这几天三班倒的工人们加个餐,发点奖金。这批货能赶出来,全靠大傢伙拼命。” 李厂长愣了一下,刚想推辞,郑辉已將信封塞进他手里:“拿著吧,后面的单子还得仰仗厂里的工人兄弟,我等下和王社长见面,估计还得继续下单。” 李厂长握著信封,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里感慨万千。这年轻人,不仅生意做得大,做人更是敞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郑老板,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 送走了李厂长,金杯车调转方向,朝著白天鹅出版社驶去。 车厢里,陈建国正在整理刚刚办好的票据。 郑辉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六百万到手,但他口袋还没捂热,马上就又要花出去一大笔。 他要去出版社,把之前王社长追加的一百万盒磁带还有二十万字cd的订单钱给付了。 cd的成本不低,一张的压制、印刷、包装成本,就要四五块钱。光是这二十万张cd,成本就接近一百万。 再加上那百万盒磁带的生產费用。 算下来,他这次至少要再拿出两百万给出版社。 不过,钱就是用来流转的。 而且,出版社那边代为发行的那批货,也差不多到了该结算的时候。 王社长之前提过,新华书店这些官方渠道也卖的很好,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回第一笔款。 第一批货,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拉走了三十二万盒。 按和王社长约好的卖价,三块五,那也是一笔上百万的进帐。 第35章 央视综艺邀请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门下车,拎起公文包,对车里两人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去去就来。” 他快步走进大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郑辉抬手敲了两下。 “进。” 郑辉推门而入。王社长正站在窗前抽菸,见是郑辉,立刻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大步迎了上来。 “办妥了?”王社长指了指郑辉手里的包。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六百万,全存进去了。这次多亏社长帮忙打招呼,银行那边一路绿灯,连排队都省了。” 王社长拿起回执看了一眼,笑著摇了摇头:“是你这財神爷面子大,现在哪家银行不缺存款?六百万现金,行长不得把你供起来。” 他把回执放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钱的事放一边,有个正事,比钱还重要。” 郑辉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央视那边有消息了?” 王社长把文件递给郑辉:“不仅是有消息,是邀请函,你自己看。” 郑辉接过文件,这是一份传真件,抬头是中央电视台文艺部。 內容很简单:兹邀请歌手郑辉先生,於下周二前往bj中央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参加《综艺大观》节目的录製。 本期节目为亚运会特別製作,请郑辉先生现场演唱《我相信》,並配合亚运宣传片的播放。 落款处盖著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公章。 郑辉盯著那行字——《综艺大观》。 在1998年,这个名字的分量,甚至超过了《新闻联播》以外的所有节目。这是央视的王牌,是周六黄金档的收视霸主。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全中国的老百姓,周六晚上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看这个节目。 倪萍、赵忠祥,这些名字都和这个节目绑在一起。能上这个节目,意味著在这个国家的知名度將在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 “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央视那边说了,这一期是为曼谷亚运会预热,规格很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体育频道那边把你那四首mv报上去,文艺部觉得《我相信》这首歌立意最好。” 郑辉放下文件说道:“下周二录製,那也就是还有四五天时间。” “对,时间很紧。你得赶紧准备,你那嗓子,得护好。” 郑辉点点头:“社长放心,我这边没问题,隨时能唱。”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既然你要去bj,咱们就把这边的尾巴收一收。 这是你要的那两百万盒磁带的生產合同,还有那二十万张cd的。我都擬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郑辉接过合同,快速瀏览了一遍条款。 两百万盒磁带,单价依然是按照之前的协议走。二十万张cd,因为是试水,加上包装精美,成本定在五块钱一张。 上次社里追加的一百万盒钱也还没付。 总共算下来,这就又是一笔几百万的支出。 郑辉从包里掏出钢笔,拔开笔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社长,这笔钱,我现在就转给社里。” 郑辉把签好的合同递迴去:“正好刚存了钱,帐户上有粮,心里不慌。先把前面和这次加的生產费结了,免得厂里那边垫资太久。” 王社长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行,你小子做事就是敞亮。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合作,不拖泥带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財务科:“老张,带上公章和材料,去一趟银行。对,郑辉要转帐,四百万的款,你亲自去办。” 掛了电话,王社长对郑辉说道:“走吧,財务那边我安排好了,你跟他们去趟银行,把对公转帐办了。办完这事,你就可以安心去bj了。” 郑辉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误了。社长,等我从bj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 “去吧,到了bj好好唱,给咱们广东乐坛爭口气!” …… 从银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四百万的资金划拨出去,换回了一张银行的转帐回单和一份盖著红章的合同。 郑辉坐在车里,看著窗外亮起的路灯感慨。 这钱赚得快,花得也快。六百万进帐,转手就出去四百万。剩下的两百万,还得留著做公司的运营资金,还有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开销。 “回公司。”郑辉对林大山说道。 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他在珠海註册的那家空壳公司的办事处,为了方便,他在广州租了一层写字楼,就在天河那边,离出版社不远。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菸草味飘了出来。 李宗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叠资料在看,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菸头。 听到门响,李宗明抬起头,见是郑辉,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站了起来。 “回来了?”李宗明推了推眼镜:“听说今天是大丰收?六百万?” 郑辉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倒了杯水:“嗯,刚去银行转了四百万给出版社,算是把货款都结了,后面纯利润。”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下周我要去bj。” 李宗明眼睛一亮:“央视?” “对,《综艺大观》。”郑辉坐进沙发里:“刚拿到的邀请函,下周二录製,亚运主题,唱《我相信》。” 李宗明高兴的说道:“太好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他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行程表,递给郑辉:“真是赶巧了,哇哈哈那边刚给我来了电话,他们那个《非常可乐》的gg片因为要投放央视,拍摄团队也是定的bj。 他们原本想定在下个月,但我跟他们沟通了一下,说你近期可能要有大动作,档期紧。他们那边协调了一下,说是下周也能拍,就在怀柔那边的影视基地和天坛那边。” 郑辉接过行程表看了看:“也就是说,我去一趟bj,能把两件事都办了?” “对!这就是效率!咱们这次去,先去央视录节目,那是政治任务,也是镀金。 录完节目,借著央视的热乎劲,直接进组拍gg。 等你从bj回来,节目播了,gg也拍完了。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上,这火就彻底烧起来了。” 郑辉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最优解。省去了来回奔波的时间,也能把热度最大化。 “行,那就这么定了。”郑辉放下水杯:“你去订票,最好是明后天的。咱们早点过去,也要適应一下那边的场地和设备。”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李宗明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郑辉叫住他:“这次去bj,大山跟我走。建国得留下。” 李宗明愣了一下:“建国留下?你身边没个管帐的行吗?” “这边公司还有一堆事,特別是税务上的事。”郑辉指了指隔壁的財务室:“建国最近跟那个老会计学得怎么样了?我得问问他。” 李宗明点点头:“行,那你先忙,我去订票。” 第36章 税务 李宗明走后,郑辉走到隔壁的財务室门口。 门开著,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建国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对著一本帐本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著茶。 这就是王社长介绍来的钱师傅,出版社退休的老会计,一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建国,钱师傅。”郑辉指节叩响门框,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陈建国正埋首案前核对单据,闻声立马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来问候道:“老板,您来了。” 钱师傅也搁下紫砂壶,笑吟吟地頷首致意:“郑老板。” 郑辉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帐本:“怎么样?这几天跟钱师傅学得如何?这商业会计的门道,摸清了吗?” 陈建国挠了挠头:“老板,这做生意的帐,比部队司务长的帐难缠多了。 以前在连队,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现在这税务、票据里的弯弯绕,讲究个活字,看得我脑仁疼。 不过钱师傅教得透,我现在起码知道这其中的规矩,明白上次那收据为什么不能乱填名字了。” 郑辉转向钱师傅,语气客气:“钱师傅,辛苦您费心。这小子当兵当久了,性子太直,不懂变通,还得您多提点。” “哪里话。” 钱师傅摆摆手,目光慈祥地看向陈建国:“建国这孩子底子好,算盘打得精,心也细,这就够了。干我们这一行,不怕你手慢,就怕你心滑。 心术不正,帐做得再漂亮,那也是给自己埋雷。” 郑辉微微頷首,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钱师傅,正好今天有空,我想问问公司税务的事。” 郑辉正色道:“咱们现在虽然是个壳子,但流水已经不小了。这次六百万进帐,加上之前的,总销售额也过了八百万。这税,到底该怎么交?” 钱师傅见说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悠閒的模样。他翻开面前的帐本,手指在上面的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郑老板,我正要跟你匯报这事。” 钱师傅把帐本推到郑辉面前:“我这几天把咱们所有的单据都理了一遍。截止到今天下午那笔六百万入帐,咱们公司的总销售额是八百零四万。” 郑辉看著帐本上那个红色的数字,点了点头。 “咱们这个公司,註册地是在珠海横琴。因为你是澳门居民,公司性质定的是外商独资企业。” 钱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国家对经济特区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咱们享受两免三减半的待遇。 也就是说,从获利年度起,头两年免徵企业所得税,第三年到第五年减半徵收。” “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虽然赚了钱,但这企业所得税,是零。这块大头,国家给免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万的销售额,利润起码有四五百万。如果按33%的企业所得税徵收,那就是一百多万,就算他珠海办的公司,也得百分之十五。 这笔钱省下来,確实是个大数目。 “那其他的税呢?”郑辉追问。 “大头是增值税。”钱师傅指著帐本上的另一栏:“咱们是小规模纳税人还是申请了一般纳税人?” “申请的一般纳税人,当初办执照的时候那个中介说的。” 钱师傅点点头:“一般纳税人,税率是17%。咱们卖磁带,属於销售货物。八百零四万的销售额,销项税额大概是一百一十六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么多?” 钱师傅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我说完。” “这是销项税,但咱们还有进项税可以抵扣。” 钱师傅翻开另一本凭证:“咱们给出版社的製作费、给工厂的加工费,这些只要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可以抵扣。 我算了一下,咱们前期投入的製作成本,加上刚才你付的那两百万预付款,进项税额大概有四十多万。 这么一抵扣,实际要交的增值税,大概在七十万左右。” “七十万…”郑辉轻声念道。 “这还没完。”钱师傅继续说道:“除了增值税,还有城建税、教育费附加,这些是跟著增值税走的,大概是增值税的10%左右,也就是七万块。” “所以,算下来,如果不做任何筹划,咱们这个季度要交的税,大概在七十七万上下。” 七十七万,在这个年代,能在广州买好几套房了。 钱师傅看了看郑辉的脸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做帐就是要在规矩里找空间。” 他放下茶壶,压低了声音:“咱们公司虽然主要是卖磁带,但运营成本也不少。 你这租的写字楼、买的那辆金杯车、平时的油费、过路费、去外地出差的机票住宿,还有你们几个人的工资、奖金,甚至是为了业务请客吃饭的餐费,只要有发票,都能算进成本里。” “特別是gg费和业务宣传费,你是歌手,这方面的开销是大头。咱们可以把一部分支出做到这上面去。” 钱师傅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去bj的开销,还有之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都算进去,再把一些还没认证的进项票认证了。 最后咱们这个季度实际要交的税,能控制在三十多万左右。” 三十多万。 从七十多万降到三十多万,这就是专业会计的价值。 陈建国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乖乖,这一进一出,省了一辆奔驰车啊。” 郑辉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钱师傅,语气严肃:“钱师傅,我想问清楚。这三十多万交上去,是不是就彻底乾净了?有没有什么灰色地带?或者说,经不经得起税务局的倒查?” 钱师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老板会问出这种问题。一般的私企老板,听到能少交税,早就乐得找不著北了,谁还管经不经得起查? “郑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任何风险。我是歌手,是公眾人物,以后还要上央视,还要做更大的生意。 如果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把柄,那我的前途就全毁了。別说省几十万,就是省几百万也不行。” “我要的是合法合规。该抵扣的抵扣,该算成本的算成本,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什么买发票、做假帐这种手段,绝对不能用。” 钱师傅看著郑辉严肃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笔,正色道:“郑老板,你放心。我老钱干了一辈子会计,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税法允许范围內的合理避税。 你的车是公司名下的,油费过路费当然算公司成本。你去bj演出,机票住宿那是差旅费。你请李宗明他们吃饭谈生意,那是业务招待费。 每一笔,我都会让建国把发票贴好,把凭证做实。哪怕税务局明天就来查帐,我也敢拍著胸脯把帐本甩给他们看。” 听到这话,郑辉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就好,钱师傅,这方面您是专家,我就全拜託您了。只要是合法的,该省的省。但红线,绝对不能碰。”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你听到了吗?跟著钱师傅好好学。以后公司的帐,少一分钱不行,多一分不乾净的钱也不行。 这次我去bj,你留在珠海,跟著钱师傅跑一趟税务局,把这三十多万的税给交了。一分不少地交上去,把完税证明拿回来。” 陈建国挺直了腰杆:“是!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发奖金。” …… 第二天一早,广州白云机场。 那时的白云机场还在老城区,就在白云山脚下。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断播放著航班信息。 李宗明手里拿著三张机票,正在办理登机手续。林大山提著两个大行李箱,像尊铁塔一样站在郑辉身后,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办好了。”李宗明拿著登机牌走过来:“南方航空,波音777。这可是大飞机,飞得稳。” 郑辉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號:“头等舱?” “那是当然。” 李宗明笑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价?去央视录节目,那是代表咱们广东乐坛的脸面。再说了,段老板和宗老板给的代言费那么痛快,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走吧,登机。” 三人通过安检,走进候机厅。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飞机。机身上印著红色的木棉花標誌,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郑辉看著那架飞机,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bj。 那个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那个无数人梦想起飞的地方。 “大山,想不想去天安门看看?”郑辉突然问道。 林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了:“想啊!当兵那会儿就想去,一直没机会。俺想去看看升旗,给他敬个礼。” “行。”郑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bj,忙完正事,我带你去。咱们去看升旗,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郑辉迈开步子走向登机口: “走,咱们进京!” 第37章 排场 波音777机身穿过云层,头等舱內,空姐正在收走用过的餐具。 李宗明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郑辉:“有个事得和你通个气。” 郑辉睁开眼:“李哥你说。” “这次去央视录节目,台里那边负责接待的人跟我通过电话了,关於住宿的问题。” 郑辉看著他,等待下文。 “央视是大单位,规矩多,预算卡得死。 除非是那种国家级的大型晚会,或者请的是成龙、刘德华这种顶级巨星,否则他们在食宿这一块,不会掏太多钱。” “他们给我们安排的,是台里指定的涉外酒店。我打听过了,也就是个二星三星的標准,条件一般。” 郑辉对此倒是不太在意:“能住就行,我是去唱歌,不是去度假。” “不行。”李宗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不仅仅是睡觉的问题,这是排面的问题。” 他盯著郑辉:“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澳门同胞,澳门籍艺人。 在內地演出商和媒体眼里,港澳台艺人代表什么?代表著高身价,代表著讲究,代表著大牌。” “我后面给你接的商演,还有那些正在谈的代言,报价打算按港台艺人的一二线標准走的。 要是让那些演出商知道,你来bj住的是二三百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这档次瞬间就掉下来了。” “以后再谈价钱,人家就会拿这个说事。说你郑辉也就这个身价,好打发。” 郑辉听明白了,这是商业包装,也是心理博弈。在信息不对称的年代,衣食住行的规格,往往直接决定了商业价值的上限。 “那你的意思是?” 李宗明早已有了腹稿:“不住央视安排的地方,我们自己掏钱,住最好的。” “bj现在最顶级的酒店,一个是崑崙饭店,一个是贵宾楼饭店。很多香港的大牌艺人,还有国外的名流政要,来了都住这两家。” 李宗明分析道:“住这种地方,一是把你的身价抬上去,告诉所有人,你郑辉就是这个档次的艺人。 二来,这种地方名流多,机会也多,说不定在咖啡厅喝个下午茶,就能碰上哪个大导演或者投资商。” 郑辉点头:“行,钱不是问题,我们选哪家?” “贵宾楼。就在长安街上,旁边就是天安门和故宫。 那是霍英东先生投资修的,港资背景,服务和设施都是超一流的。而且离你要去拍gg的天坛也近。” “行,那就订贵宾楼。”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过后,机舱內响起了广播。 首都国际机场。 这个时候的机场还没有后世t3航站楼那种宏大的规模,但作为国门,依旧繁忙。 走出接机口,出站口的人群外,一个举著“接郑辉先生”牌子的年轻人正在张望。 李宗明快步走过去:“你好,我是李宗明,这位是郑辉。” 年轻人连忙放下牌子,脸上堆笑:“李先生,郑先生,你们好!我是《综艺大观》栏目的小赵,负责接机。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小赵引著三人走出大厅,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上了车,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郑先生,我们是直接去台里安排的燕京饭店吗?”小赵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不。”李宗明开口道:“麻烦送我们去贵宾楼饭店。” 小赵愣了一下:“贵宾楼?那边的费用台里可能…” 李宗明笑著摆摆手:“不用台里破费,我们自己订好了,费用自理。你把我们送过去,把流程表给我们就行。” 小赵重新打量了一遍没说话的郑辉,他接过的艺人不少,內地的、港台的都有。 內地的歌手,听说住燕山大酒店都乐得合不拢嘴。就算是香港来的一些二线艺人,也就是挑剔一下房间大小。 自己掏腰包住贵宾楼的,这还是头一遭。 “行,那就去贵宾楼,师傅,改道,去长安街。”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一路向南。 当车子经过天安门广场时,郑辉和林大山一起看向车窗外,眼睛盯著那座城楼和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 车子过了天安门,往东开了一小段,拐进了一条路,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bj贵宾楼饭店。 门童穿著红色的制服,戴著高筒帽,上前拉开车门。 小赵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宗明。 “李先生,这是节目的录製流程表和注意事项。明天上午九点,我还是开这辆车,准时来这儿接郑先生去台里彩排。” “辛苦了。”李宗明接过文件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塞给小赵:“拿去抽,明天见。” 小赵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乐呵呵地钻进车里走了。 办理入住,前台的服务员穿著旗袍,说话轻声细语。 “郑先生,您的豪华套房在七楼,这是房卡。” 办好手续,拿著房卡上了楼。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中式红木家具搭配著西式的软装。推开窗户,故宫的一角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大山把行李放好,便退了出去,住在隔壁的標准间。 李宗明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三千块。” 李宗明扬了扬手里的一张单据,那是央视开具的劳务费领条。 “这是央视给你的通告费。” 郑辉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不少了,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李宗明把钱收起来:“要是內地的歌手,哪怕是一线的,来录个像,顶多给个两三百的车马费。 有的甚至一分钱不给,还得倒贴钱找关係想上。” “给三千,那是看在澳门同胞的份上,是外宾待遇。 刘欢老师那种级別的,也就这个数,顶多再加点。” 李宗明拿起一张纸看了看:“哦,这张是流程表。 周二彩排,周五录製备播带,周六晚上直播。 为了保险,周五会先录一遍,万一直播出了岔子,导播马上切录像。” 《综艺大观》,自1990年开播起,定位就是央视唯一的综艺性现场直播栏目。 “第一篇章是开场,韦唯和刘欢唱《亚洲雄风》。这首歌是90年亚运会的经典,他们俩来压场子。” “第二篇章是语言类节目和武术表演,调节气氛。” “你在第三篇章,这部分是情感重头戏,先播放一段关於运动员备战亚运的短片,展示训练的艰苦和家人的支持。 然后,你上场,唱《我相信》。” “导演组的意思是,要用你的歌声,把前面短片积累的情绪推到一个高潮,给即將出征的运动员加油鼓劲。” 郑辉点了点头:“位置不错,承上启下。” 第38章 央视录製 周二早上八点整,央视的接送车停在了贵宾楼门口。 郑辉等人上了车,一路向西,开往復兴路11號。 那是中央电视台的老台址,在2007年大裤衩建好之前,这里是中国电视的心臟。 车子开进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 下了车,小王领著他们往里走,楼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扛著摄像机,有人拿著文件,每个人都走得飞快。 “一號演播厅在这边。”小王推开一扇门。 演播厅很大,足有一千多平米。顶棚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具,密密麻麻的。 舞台已经搭好了,背景是一块大大的led屏幕,这在98年可是稀罕物。 舞台下,几台摄像机架在摇臂上。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大鬍子,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对著舞台上大喊。 “灯光!那个追光慢了!再来一遍!” 舞台上,音乐声响起。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浑厚高亢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刘欢站在舞台中央,韦唯站在他旁边,两人正在走位。 一曲唱完,导演喊了停。 “好!这遍过了!两位老师辛苦,先去休息室喝口水。”导演的態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刘欢和韦唯走下台,经过郑辉身边时,刘欢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郑辉。 “你是郑辉?”刘欢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郑辉欠身说道:“刘老师好,韦老师好,我是郑辉。” 这个年代,不流行叫谁都叫老师。只有像刘欢、韦唯这种有级別、有资歷的,才会被尊称为老师。 对郑辉这种新人,哪怕再火,也得叫先生,或者直呼其名。 刘欢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听过你的歌,《倔强》,挺有劲,小伙子嗓子不错。” “谢谢刘老师夸奖。”郑辉回道。 “好好唱。”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时,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周涛。 现在的她,正是央视当家花旦,风华正茂。 “郑先生你好,我是周涛。”周涛伸出手。 “周老师好。”郑辉握了握手。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待会儿第三篇章,我会先念一段串词,然后大屏幕播放短片。短片大概三分钟,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举重运动员站起来的瞬间。” 周涛指了指舞台后方的led屏幕:“那个时候,灯光会聚在你身上。音乐起,你直接进唱。没问题吧?” “没问题,流程我都记熟了。” “好,那我们先走一遍位。” 周涛走上舞台中央,对著空荡荡的观眾席,调整了一下站姿,声音瞬间切换到了播音腔。 “观眾朋友们,再过三个月,曼谷亚运会的圣火就將点燃。为了这一刻,我们的运动健儿们正在挥洒汗水…” 她侧过身,手指向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画面是郑辉剪辑的那个版本。 举重运动员被槓铃压垮,跳水小將背上的红肿,击剑手护具下的闷哼。 三十秒。 《我相信》的前奏准时响起,激昂的吉他声和鼓点切入。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郑辉站在台上,手里握著麦克风。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闭著眼,听著耳返里的节奏。 四十五秒。 郑辉睁开眼,目光直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声音从音响里衝出来,清亮,高亢,有穿透力。 导演在监视器前喊道:“推!给特写!” 摇臂摄像机俯衝下来,懟到郑辉的脸上。 郑辉没有躲,他迎著镜头唱:“世界等著我去改变…” 他一边唱,一边迈开步子,走向舞台边缘。 “拋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举起左手,指向天空。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那种自信,那种张扬,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演播厅。 现场的工作人员抬头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大家习惯了四平八稳的晚会歌曲。 这种带著摇滚味,却又励志爆棚的歌,像一阵新鲜的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拖得很长,配合著大屏幕上国旗升起的画面。 郑辉放下手,定格在舞台中央。 “好!”导演拿著对讲机喊了一声:“那个推镜头的时机抓得好!灯光也不错!郑辉,你这个状態保持住!” 郑辉鬆了口气,走下舞台。 李宗明站在台下,手里拿著水瓶,脸上全是笑。 李宗明拧开瓶盖递过去:“刚才我看导演的表情,恨不得整场都是你来表演,对你满意的不得了,这场节目看来你会是爆点。”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李宗明所料,郑辉成了演播厅里的焦点。 原本对他还有些陌生的工作人员,在听了几遍彩排后,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周涛也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找他聊天,问一些关於创作的事。 “你这歌词写得真好。” 周涛看著手里的歌词单:“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迷茫,你这歌,给了他们劲儿。” “就是想让大家提提气。”郑辉笑著回答。 到了周五,录製备播带。 这是为了防止直播出事故的备份,要求跟直播一样严格。 观眾进场了,大都是各个单位组织的,穿著统一的制服,或者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当郑辉上场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明显比前面热烈。 因为那些大学生认出了他。 “郑辉!郑辉!” 有人在下面喊。 导演没有制止,反而示意摄像机多给观眾席几个镜头。 这种自发的互动,正是综艺节目需要的。 周六,直播日,一號演播厅灯火通明。 后台化妆间里,郑辉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 “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一边扑粉一边感嘆。 李宗明站在旁边,看著表:“还有一个小时。” 他有些紧张,不停地搓著手。这是直播,全国几亿人看著,是龙是虫,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郑辉倒是很淡定,他闭著眼,脑子里过著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 八点整,《综艺大观》片头曲响起。 周涛走上舞台:“观眾朋友们,晚上好…” 第一篇章,韦唯和刘欢的《亚洲雄风》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二篇章,小品节目和武术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下面,让我们进入第三篇章。” 周涛的声音传来。 “在亚运会即將到来之际,我们的运动员…” 郑辉握紧了手里的话筒,升降台开始震动。 上场。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郑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台下黑压压的观眾,无数双眼睛,还有那些闪烁红灯的摄像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返里的音乐。 他张开嘴,声音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想飞上天…” 这一刻,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宣泄。 宣泄这几个月的奔波,宣泄前世的憋屈,宣泄重活一世想要达成野心。 当唱到最后一句“我相信明天”的时候,他看到台下的观眾站了起来。 那些大学生挥舞著手臂,跟著节奏跳动。 就连前排坐著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也跟著打起了拍子。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郑辉鞠躬,下台。 第39章 电话號码 郑辉鞠躬之后,並没有直接离开演播大厅。 按照央视的规矩,节目结束后所有演员要上台谢幕。 他退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李宗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郑辉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润了润刚才因为唱歌而有些发乾的嗓子。 此时舞台上正在进行第四篇章的民族舞表演。 李宗明去拿著一条毛巾递给郑辉:“擦擦汗,刚才那个长音拖得漂亮,我看导播室那边的几个监视器全都切你的特写了。” 郑辉接过毛巾,在额头上按了按:“还可以,情绪到了,收不住。”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找了个箱子坐下,旁边的几个舞蹈演员正在整理头饰,看到郑辉坐下,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眼神往这边飘。 郑辉没在意,靠在箱子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导演的声音通过现场广播传遍全场:“各部门注意,准备谢幕!所有演职人员上台!” 音乐声变了,变成了《莫忘今宵情》的结束曲。 郑辉站起身,跟著人流往台上走。 舞台上站满了人,按照资歷和咖位,韦唯和刘欢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几个老艺术家,郑辉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不算偏,镜头扫过去肯定能带到。 隨著主持人热情洋溢的结束语,大家挥手,微笑,对著摇臂摄像机致意。 红灯熄灭,直播结束。 舞台上气氛瞬间鬆弛下来,大家开始互相握手寒暄,或者收拾道具准备撤离。 郑辉隨著人流往后台走,刚下台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刘欢正站在身后。 “刘老师。”郑辉停下脚步。 刘欢说道:“刚才在侧幕听完了,现场比彩排还要稳。那种爆发力,现在的年轻歌手里不多见。” “您过奖了,是这首歌本身情绪比较满。” 刘欢摆摆手:“歌好是一方面,唱功是另一方面。刚才听台里的编导说,这整张专辑的歌都是你自己写的?” 郑辉点头:“是,词曲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刘欢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些,在这个年代,能唱的人不少,但能写能唱,还能把商业和流行结合得这么好的,凤毛麟角。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种水平,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刘欢伸手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什么,但演出服里空空如也。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拿纸笔来。” 助理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原子笔。 刘欢接过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郑辉。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还有个bp机號。你在广州发展,离得远,但音乐这东西没界限。 以后要是来bj,或者有什么音乐上的想法,隨时联繫。我觉得咱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演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那是刘欢的私人电话。 在这个圈子里,能拿到这个號码,就等於拿到了內地主流音乐圈的入场券。 郑辉双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刘老师,我一定打。” “行,早点回去休息,嗓子得养。”刘欢拍拍郑辉的胳膊,转身带著助理朝专属休息室走去。 郑辉看著刘欢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李宗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盖不住:“刘欢主动给你留电话?” “嗯。” “刘欢老师眼光高是出了名的,他能主动示好,难得,难得。” 两人顺著通道往外走,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和编导,態度比来时更加热络。 “郑先生,慢走啊!” “郑先生,刚才唱得真棒!” 郑辉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走出央视大楼,bj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大门口,小赵和大山在等著,看到他们出来后赶快启动车过来接他们。 车子启动,驶入长安街的车流中。 等到了贵宾楼饭店,车子停在门口,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郑辉下了车,带著李宗明和林大山往大堂里走。 前台,两个穿著旗袍的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单据。听到脚步声,她们抬起头。 就在看到郑辉的一瞬间,左边那个服务员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同伴转过头,跟隨著同伴的目光落在郑辉脸上,隨即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是白天出门时没有的眼神。 那是惊讶,是好奇,是確认,是看到了电视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中的恍惚。 郑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 路过大堂吧的时候,几个穿著西装的客人正在喝茶。其中一个正对著门口,看到郑辉,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追隨著郑辉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等电梯门关上,看著镜面里映出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啊。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看他还只是像看一个普通的有钱房客。 短短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 很快,郑辉想到原因了,在这个娱乐匱乏的1998年,电视机就是最大的娱乐消遣。 而央视的《综艺大观》,是收视高峰的几个之一。 只要在上面站一站,露个脸,哪怕是一条狗,第二天也能变成名犬。 更何况,他唱了一首註定要火遍大江南北的歌。 电梯里,李宗明开口说道:“刚才前台那两个小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郑辉靠在轿厢壁上隨口回道:“应该是看了晚上的节目。” 李宗明感慨道:“这就是央视的力量,《综艺大观》,那是全中国老百姓的周六必修课。你今晚在电视上一露脸,明天全中国都知道有个叫郑辉的歌手,唱了一首《我相信》。” “不过这贵宾楼的服务素质確实高。” 林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看她们虽然认出来了,但没人上来咋咋呼呼的,也没人指指点点。” “那是,这住的都是什么人?港商、外宾、大领导。 人家见过的世面多了,几个明星算什么?要是像菜市场一样围上来要签名,那这五星级的牌子早砸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郑辉走到房门口,刷卡开门:“明天哇哈哈那边的人几点到?” 李宗明回道:“早上五点,他们直接来酒店接,早饭在车上吃。说是要赶早晨的日出,天坛那边人多,去晚了全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不好清场。” “行,四点半叫我起床。” 第40章 广告拍摄与磁带回款 第二天清晨,bj的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带著凉意,长安街上的车还不多,一辆麵包车停在贵宾楼门口。 郑辉坐上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导演,和两个扛著器材的摄影助理。 “郑先生好,我是这次gg的导演,姓张。”导演回过头,眼圈有点黑,看来是一宿没睡。 “张导好。”郑辉打了个招呼。 车子一路向南,直奔天坛。 到了祈年殿,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著鱼肚白。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有的在撞树,有的在甩鞭子。 剧组的人手脚麻利,迅速在祈年殿前的空地上架起了机器。 张导指著祈年殿的轮廓:“背景就是这祈年殿,代表咱们中国,代表传统。您呢,等下背对著镜头,稍微侧一点身,手里拿著咱们的非常可乐。” “光线会从东边打过来,勾勒出您的轮廓和祈年殿的剪影。这时候,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动作——开罐。” 张导演做了一个拉拉环的手势:“然后您仰头喝一口,喉结动一下,这就齐活了。” 郑辉看著手里印著自己头像的易拉罐,笑著说道:“明白。” 张导盯著监视器:“各部门准备!光来了!开机!” 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打在祈年殿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action!” 郑辉的手指扣住拉环。 “嗤——” 那是气泡释放的声音,在这清晨的静謐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郑辉仰起头,做出畅饮的动作。 “停!”张导喊道:“好!这个侧影绝了,这就是中国符號!咱们再保一条,换个近景特写,要那个拉环弹开的瞬间。” 拍完天坛的部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游客开始多了起来,有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郑辉,在外围指指点点。剧组赶快收拾器材,转场怀柔影视基地。 …… 怀柔的摄影棚里,几十个年轻的舞蹈演员正在热身,穿著宽大的裤子,戴著头巾,那是98年最潮的嘻哈打扮。 音响里放著《快乐崇拜》的伴奏。 “郑先生,这场戏要的就是嗨。” 张导拿著大喇叭喊:“这是快乐主场,您是领头的。音乐一响,您就带著大家跳。动作不用太整齐,要那种隨性自由的感觉。” 郑辉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 “music!” 音乐声轰然炸响,郑辉踩著节拍,身体隨著律动晃动。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一边唱,一边对著镜头做手势。 身后的年轻人们跟著起鬨,欢笑,举著手里的可乐罐挥舞。 摇臂摄像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捕捉著每一个笑脸。 郑辉的状態很放鬆,这首歌本来就是搞气氛的。他在人群中穿梭,跟这个击掌,跟那个撞肩。 “卡!”张导喊道:“太棒了!休息十分钟,准备拍特写!” 特拍区在摄影棚的另一角。 这里摆著一张透明的桌子,上面放著几盏高强度的聚光灯。 一台高速摄影机架在轨道上。 道具师拿出一个特製的玻璃杯,倒满可乐。 灯光打在杯子上,深褐色的液体透出琥珀般的光泽。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杯底涌上来,在液面上炸裂,溅起极小的水珠。 高速摄影机启动,记录下这肉眼难辨的瞬间。 接著是瓶身的特写。 一罐喷过水雾表示冰镇的非常可乐被拿了出来,罐身上掛满了细密的水珠。 水珠匯聚成一股,顺著红色的铝皮滑落,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最后是郑辉的特写。 他拿著罐子,仰头,喉结滚动。 放下罐子,对著镜头哈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极致满足的表情。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 所有的室內戏份杀青。大队人马又马不停蹄地杀回天坛。 这次不是祈年殿,而是外围的一片开阔广场。 几十名群演已经到位了,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学生,有工人,有白领,代表著各行各业。 张导站在升降机上,拿著大喇叭喊话:“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全片的高潮!所有人,听我口令!” “大家向中间聚拢,要把郑辉先生围在核心!手里的可乐都举起来!要高过头顶!” 郑辉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无数双手臂包围。 “郑先生,镜头会从高空俯拍,然后推近到你脸上。你要看著镜头,喊出那句口號。” “明白。” “3,2,1,action!” 音乐声推到最大。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 on!” 人群举著可乐同时举向天空,摇臂摄像机穿过人群的缝隙,稳稳地停在郑辉面前半米处。 郑辉举起手里的非常可乐,对著镜头大声喊道: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咔!” 张导在升降机上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杀青!收工!”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郑辉鬆了一口气,把手里那罐已经被手心捂热的可乐递给林大山。 …… 回到贵宾楼,天已经全黑了。 郑辉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脱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广州的號码,王社长。 郑辉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解鞋带一边说:“喂,社长。” “小郑啊,还在bj呢?”王社长的声音听起来带著兴奋。 “刚拍完gg回酒店,累得够呛。” “累点好,累点说明行情好。”王社长笑著说:“跟你通报个好消息,提提神。” 郑辉把鞋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客厅准备泡茶:“是不是回款的事?” “神了,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社长翻动著手边的帐本:“广东新华书店和广东音像连锁店的第一笔回款,刚才打到社里帐上了。 这是按咱们约定的结算价,三块五一盒,总共走了三十二万盒的量,你有一百一十二万。” “那另外那一百万盒呢?”郑辉问的是之前王社长加单的那一百万盒。 “那一百万盒,已经被拉走五十万盒了。” “这么快?” “对,主要是铺往省外的新华书店和音像连锁店渠道。 省內的销量,增长曲线开始放缓了,毕竟广东这边的市场咱们轰炸了快一个月,该买的学生基本都买了,市场趋於饱和。” “但是省外,特別是华东和华北那边的订单,这两天突然开始猛增。” “这肯定跟你昨晚上的央视直播有关係。” 王社长分析道:“央视一播,全国都知道你了。那些外省的渠道商鼻子比狗还灵,看到要火起来了,都在疯狂补货。” “这剩下的五十万盒库存,我估计也就还能撑个把月。咱们之前追加的那两百万盒生產计划,得催催厂里,让他们把机器开足马力,別到时候断了顿。” 郑辉道:“社长,我现在在bj,应该还要再待几天,生產的事您多费心。” “放心吧,我现在天天让人蹲在厂里盯著,对了,这笔回款,我让財务明天一早就转到你公司帐上。” “谢了,社长。” 第41章 看升旗仪式引发的想法 掛断王社长的电话,郑辉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標准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瞬间开了,林大山显然没在休息。 “老板。”林大山侧身让开路。 屋里,李宗明正趴在写字檯上,手里攥著钢笔,面前铺满了京城各大报社的联繫方式和记者的名片,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郑辉倚著门框说道:“明天早上去看升旗。” 林大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真去?” “来了bj不去天安门,那不就白来了?” 郑辉转头看向李宗明:“李哥,一起?” 李宗明头也没抬:“我就不凑热闹了,以前在京城工作,看过好几回。明天还得趁热打铁,把你这几天在央视和拍gg的新闻通稿发出去。 这几家晚报的娱乐版主编我都约好了,明天得去拜码头。” “行,那你忙。”郑辉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明早五点,大堂见。” 次日清晨,五点。 贵宾楼饭店的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打盹。 郑辉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林大山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郑辉,他马上站了起来。 “老板。”林大山喊了一声。 郑辉走过去,看到林大山眼底全是红血丝:“昨晚没睡?” 林大山挠挠头:“睡了,只是没睡好。一想到要去天安门,看升旗,心里就扑腾。以前在部队,那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走吧,酒店和那边离得近,咱们走过去。”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京城带著寒意,贵宾楼离天安门广场只有几百米。 这时候的广场,没有层层叠叠的安检门,也不需要预约。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外地游客,背著大包小包。 郑辉和林大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原本深蓝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灰白。 “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金水桥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扛著枪,护卫著国旗,走过金水桥。 队伍行进到旗杆下,擎旗手登上基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红旗上。 广播里响起激昂的军乐声。 《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擎旗手右臂猛地一挥,鲜红的国旗在空中划出一道扇面,舒展开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国旗上,金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唱。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郑辉张开嘴也跟著合唱,他看著那面缓缓上升的旗帜,脑海里的画面在疯狂切换。 上一世,2025年,那时的中国,航母游弋深蓝,空间站遨游太虚,高楼大厦鳞次櫛比。 而此刻,1998年。 洪水刚刚退去,金融风暴还在肆虐。 这个国家还在泥泞中跋涉,还在咬著牙过苦日子。 但正是因为经歷过那个繁荣的未来,此刻的郑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面旗帜的分量。 林大山在一旁举起右手对著国旗敬礼。 歌声结束,国旗升顶。 郑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胸口像是堵著一团棉花,又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种情绪太满,太胀,急需一个出口。 “老板?”林大山小声叫了一句。 郑辉回过神:“走,回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没有休息,他想找一段旋律来承载刚才的情绪。 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是《万疆》。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他哼了两句,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 《万疆》太新了。 那种国泰民安的从容,那种盛世繁华的底气,是属於2021年的。 放在1998年,这首歌显得太飘,太满,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现在的国人,是要追赶,是要富强,而不是坐享其成。 而且那曲风,带著明显的戏腔和电子味,在这个年代拿出来,太突兀,很难被大眾接受。 《如愿》? 这首歌好,深情,宏大。 但也不对。 这首歌是唱给父辈的,是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带著沉重的宿命感。 不符合他现在这种热烈的的情绪。 郑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紫禁城角楼,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旋律。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这是一首老歌,早在80年代就有了,李谷一老师唱的。 那是民族唱法,美声底子。讲究的是字正腔圆,声音要有穿透力,高音要亮,气势要足。 那是我与祖国共命运的庄严承诺,是站在大礼堂里,对著千万人高歌的宏大敘事。 郑辉试著用这种唱法哼了两句。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他停了下来,不对味。 他不是李谷一,他没有那个年代的人那种沧桑和厚重。 他是个年轻人,是个有著澳门同胞身份的归子。 他的情绪,不是庄严的宣誓,应该是游子归家的依恋,是孩子对母亲的呢喃。 他想起了后世王菲唱的那个版本,2019年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的主题曲。 那个版本出来的时候,爭议很大,有人说太飘,有人说咬字不清。 但郑辉当时听第一耳朵,就被击中了。 那种流行气声的唱法,弱化了高音的爆发,强调呼吸感和內在的流动。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光著脚丫,在巷弄里奔跑,然后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在母亲耳边轻轻哼唱。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郑辉闭上眼,轻声哼唱起这个版本。 声音放轻,气息下沉,不追求共鸣,只追求语感。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託…” 那种温柔私语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这就该是他郑辉,在这个1998年的京城秋天,唱给祖国听的歌! 郑辉睁开眼,就它了! 但这首歌是老歌,有原作者。要翻唱,还要大改风格,必须得经过原作者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怎么找人? 郑辉想了会,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前天在央视录製节目,不是刚留了刘欢老师的电话吗? 刘欢是內地歌坛的大哥大,人脉通天,又是高校老师,肯定能联繫上。 郑辉翻出那个號码,拿起手机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哪位?”刘欢的声音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刘老师,我是郑辉。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刘欢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哦,郑辉啊,这么早打电话,有急事?” 郑辉开门见山:“刘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刚才我去看了升旗,心里有感触,想翻唱一首歌,但找不到原作者,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翻唱?什么歌能让你这么激动?”刘欢来了兴趣。 “《我和我的祖国》。” 刘欢迟疑了一下:“这歌…这可是经典民歌,李谷一老师的代表作。你一个唱摇滚和流行的,想唱这个?” “我想换种唱法试试。”郑辉道。 刘欢沉吟片刻:“你在哪?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对外经贸大学找我,我在学校任职,正好今天没课。” “好,我马上过去。” 第42章 《我和我的祖国》 掛了电话,郑辉没敢耽搁,带著林大山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对外经贸大学。 到了学校,一路问著路,找到了刘欢所在的教研室。 郑辉敲门进去,林大山在门口等著。 “来了?坐。”刘欢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郑辉没坐,他想先说完事:“刘欢老师。” 刘欢也没再拘泥这个,他看著郑辉:“刚才电话里你说,你要唱《我和我的祖国》?” “是。” “为什么想唱这首?” 刘欢看著这个年轻人:“你那首《我相信》《倔强》《飞得更高》我也听了,你走的是摇滚的路子。 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可是正儿八经的抒情歌,还是大歌。” 郑辉说道:“刘欢老师,我今天早上去了天安门,看了升旗。” 刘欢点点头,没说话,等著下文。 “我看那旗升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唱国歌。我当时也跟著唱了,唱的时候,我除了那种激昂的情绪,我心里还有另一种感觉。” 郑辉的手放在胸口:“我是澳门人,明年,澳门就要回家了。” “那种感觉,不是我要去建设祖国,而是我终於要回到祖国怀抱了。 我想像自己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於看到了家门,看到了母亲。” 刘欢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 “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是站在大地上歌颂母亲的伟大。 但我这个版本,我想试著依偎在母亲脚边,跟母亲说句悄悄话。” “但这首歌原来的曲调很高,气势很足,不太適合这种表达。所以我想改一下唱法,也改一下编曲的感觉。” 刘欢来了兴趣:“有点意思,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唱两句我听听。” 郑辉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不再是用丹田气去顶那个高音,而是让气息在口腔里打转,带著一点点气声。 “我和我的祖国…” 第一句出来,刘欢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这声音,太轻了。 没有颤音,没有共鸣腔的轰炸,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一刻也不能分割…” 郑辉的身体微微晃动,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那种鬆弛感,和这首歌以往给人的庄严感截然不同。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唱到这里,节奏变得轻快起来。 不是那种进行曲的节奏,而是华尔兹般的律动。 三拍子。 蹦、嚓、嚓。 像是在阳光下跳舞。 刘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腿上打起了拍子。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郑辉的声音逐渐舒展,虽然还是那种轻柔的唱法,但情感的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纯粹的依恋。 “裊裊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郑辉睁开眼,看著刘欢。 刘欢鼓起了掌。 “好!” 刘欢站起来,走到郑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郑辉,你胆子真大。” 郑辉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刘欢老师,是不是改得太离谱了?” “如果是別人,如果是內地任何一个专业歌手,敢把这首歌唱成这样,我会骂人。” 刘欢严肃地说:“我会说他轻浮,说他没大没小,把这种严肃的题材唱成了流行小调。”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 但刘欢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你唱,成立,我还要给你鼓掌叫好。” “为什么?” 刘欢指著郑辉:“因为你的身份,你是澳门人。就像你刚才说的,这是游子归家。” “一个在外面漂泊了百年的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他不会一上来就高喊母亲伟大,他会先撒娇,先诉说思念,先去摸摸母亲的脸。” “这种私语感,这种依偎感,只有你能唱出来。你刚才那个处理,那个气声,把这种寸草心的感觉抓得太准了。” 刘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本翻了起来。 “这事儿,我帮你办。” 刘欢一边翻一边说:“这首歌的词作者是张藜老爷子,现在就住在bj。” “曲作者是秦咏诚老师,以前是瀋阳音乐学院的院长,96年退下来了。现在调到bj《音乐生活》杂誌社工作,也长居bj。” 刘欢找到了號码,拿起听筒:“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这种好的改编,必须让他们听到。我相信,这两位老先生,会懂你的心意。” 郑辉看著正在拨號的刘欢,心里悬著的心放下了,终於办成了。 刘欢对著电话那头语气很恭敬:“喂,秦老师吗?我是刘欢啊。对对对。 有个事儿跟您匯报一下,有个年轻歌手,澳门来的,想翻唱您的《我和我的祖国》。 哎,您別急著拒绝,这小伙子改得有点特別,我觉得特別好,想带他去见见您,当面唱给您听听。 就在bj,对。行,那我们下午过去?” 掛了电话,刘欢又拨通了张藜家的电话。 一番沟通后,刘欢放下电话,冲郑辉招了招手。 “妥了。” 刘欢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走,秦老师就在杂誌社,离这儿不远。咱们先去见秦老师,再去见张老爷子。” “刘欢老师,太谢谢您了。”郑辉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刘欢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推著他往外走:“能听到这么一版《我和我的祖国》,我也算是没白忙活。 这歌要是录出来,绝对能在这个回归的节骨眼上,把全中国人的心都给唱化了。” 两人走出教研室,郑辉跟在刘欢身后,脚步轻快。 《音乐生活》杂誌社。 “小郑是吧?”秦老看著郑辉:“刘欢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唱出了新意。 这首歌写出来十几年了,翻唱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照著李谷一那个路子来的。我想听听,你这个澳门孩子,能唱出什么花来。” 郑辉没有怯场,在这样一位音乐泰斗面前,技巧是次要的,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再次唱起了王菲版的《我和我的祖国》。 秦老一开始是靠在椅子上的,听了两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讶异,隨后变成了欣赏。 当郑辉唱完,秦老感嘆道:“唱的好啊,当年我和张藜写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张家界。 那时候我就想写一首旋律优美、像小河流水一样的歌。 所以用了这种下行旋律,用了这种三拍子。” 秦老看著郑辉:“你这种唱法,虽然和李谷一的大气不同,但却恰恰抓住了这首歌旋律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那种流动感,那种亲切感,被你放大了。” “孩子,你这改动,我同意了。” 秦老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曲谱,那是《我和我的祖国》的手稿复印件。 他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郑辉。 “拿去唱吧,让更多年轻人听听这首歌,让他们知道,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 郑辉双手接过曲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秦老师!” 第43章 上春晚 从《音乐生活》杂誌社出来,刘欢心情不错:“秦老点头了,张老那边就好办。 张藜老爷子是个讲究意境的人,你这版唱法,把那种依恋唱出来了,正好挠在他心头痒处。” 三人打车去到一个小区,停在一栋红砖楼前。 刘欢带著郑辉上楼,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 门开了,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人站在门口。 张藜。 这位写出《亚洲雄风》、《篱笆墙的影子》的词坛大家。 刘欢说道:“张老,人我给您带到了。” 张藜目光落在郑辉身上:“就是这后生?” 郑辉上前一步,鞠躬:“张老师好,我是郑辉。” 张藜问道:“你要改我的词儿?” “不是改词。”郑辉连忙解释:“词一个字都不动,是改唱法。” “哦?”张藜来了兴致:“词不动,味儿能变?” 刘欢在一旁插话:“您让他唱一个,唱完您就明白了。刚才在秦老那儿,秦老听完直接给了授权。” 张藜也来了兴致:“秦咏诚那老倔头都说好?那你唱,我听听。” 郑辉吸气,开嗓,还是那种气声,还是那种依偎感。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张藜写这词的时候,是在张家界。那是看著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涌出来的豪情。 但此刻,从这个澳门少年的嘴里唱出来,这词变了味儿。 不再是站在山巔的呼喊,而是游子归家时的呢喃。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託…” 一曲终了,老爷子没说太多话,在那张复印的曲谱上,写下同意授权,又落了款,盖了红印章。 张藜把谱子递给郑辉:“词是壳,情是魂。这魂,你拿捏得很好。” 郑辉双手接过:“谢谢张老师。” 出了张家,日头偏西。 刘欢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两座大山都搬动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伴奏你有想法没?” “有。”郑辉点头:“不要管弦乐团那种大编制,太重。只要钢琴,加一点点弦乐铺底。” 刘欢眼睛一亮:“减法?有点意思,具体说说。” “前奏用钢琴,清脆一点,像水滴。第一段只有钢琴伴奏,突出人声的诉说感。 第二段进大提琴,拉出一条线,把情绪托住。高潮部分,小提琴进来,但不要抢,要像风一样在后面吹。” “这路子对,这歌的核是情,不是势。配器越简单,人声越突出。” 刘欢一刻没停,直接带郑辉去他常去的录音棚。 到了棚里,录音师老张见刘欢进来:“哟,欢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录个小样,老张,开机。钢琴我来弹,弦乐用合成器先铺个底。” 一下午的时间,录音棚里忙得热火朝天。 刘欢亲自操刀编曲,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郑辉也没閒著,他在旁边哼唱和声,调整细节。 “这块儿,钢琴力度再轻点。” “这儿,大提琴进得早了半拍。”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两个小时,伴奏齐活。 “进棚。”刘欢把耳机戴上,冲郑辉挥手。 郑辉走进录音室,站在麦克风前。 耳机里传来刘欢的声音:“试一下音。” “喂,餵。”郑辉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嘴唇凑近麦克风,距离不到一拳。 这种距离,能录进呼吸声,能录进唇齿开合的细微声响。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走。” 钢琴声响起。 “我和我的祖国…” 声音流淌出来,没有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走音,气息转换完美得像是在呼吸。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郑辉摘下耳机,看著玻璃外面。 刘欢按下通话键:“出来吧,过了。” “不用保一条?”郑辉问。 “不用。”刘欢摇头:“这遍的情绪是最好的,再录就是匠气了。” 刘欢把刻录好的dat带子拿在手里,像拿著个宝贝。 他对郑辉说道:“郑辉,这带子,我不打算让你拿回去发单曲或者去电台打歌。” 郑辉一愣:“那您这是?” “春晚筹备组,我打算把你这首歌送去今年春晚” 郑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春晚。 在这个年代,那是造星的最高舞台,是除夕夜全中国人的年夜饭。上了春晚,那就是一夜成名,天下知。 “刘老师,这…能行吗?” 刘欢把带子揣进兜里:“我有九成把握,今年是大年,建国五十周年,明年又是澳门回归。 你这歌,又是澳门人唱的,又是这种改法,简直就是为了今年春晚量身定做的。” 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你在京城多待几天,等我信儿。” …… 深夜,贵宾楼饭店,郑辉回来后先跟著林大山去往李宗明和林大山住的標准间。 李宗明正坐在床沿抽著烟,见郑辉和林大山进来,他把烟按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按灭。 郑辉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稍微冲淡了满屋呛人的烟气。 李宗明带著几分关切问道:“一直联繫不上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录音棚里没信號,今天去拜访了秦咏诚和张藜两位老师,拿到了《我和我的祖国》的授权。” 李宗明神色错愕:“你要翻唱红歌?” “嗯。下午跟刘欢老师在一起,把歌录出来了。” 李宗明站起身:“跟刘欢在一起?一下午?” “对。” “录完了?” “录完了。” “然后呢?”李宗明敏锐地察觉到郑辉话里有话。 郑辉看著李宗明:“刘欢老师把带子拿走了。” “拿哪去了?” “春晚筹备组。” 李宗明盯著郑辉问道:“你说什么??” “春晚筹备组。”郑辉重复了一遍:“刘欢老师说,他要把这首歌推荐给春晚筹备组,上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李宗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他是个老媒体人,太知道这里面的分量了。 上央视《综艺大观》,那是镀金。上春晚,那是飞升。 那是全覆盖,那是从八十岁老太到十几岁小孩都能记住的曝光度。 李宗明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你有机会上春晚?” “刘欢老师说,有九成把握。” “九成…九成…”李宗明念叨著:“刘欢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基本没跑了,这可是通天的路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能上春晚,咱们的计划得全变。” 第44章 行程 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那是他做的日程表。 “我给你安排了报社的专访,还有电台…这些都是为了给你趁著央视播出后打出名声用的。” “这些採访,不改。但明天必须做,而且要快。 要在春晚的消息出来之前,先把你的知名度铺开。让大家知道你是谁,你是干嘛的。” 郑辉点头:“我听你安排。” “还有这个。”李宗明翻过一页,上面写著几个品牌的名字。 真维斯、以纯、安踏。 这是最近找上门来的服装代言。 “真维斯那边,之前开价是一年两百万。这在新人里已经是天价了。本来我打算这次回广州就签了。” 李宗明拿著笔,笔尖点在那个数字上,用力一划。 “现在,不能签。咱们赌一把,就赌你能上春晚。” “只要春晚一上,你的身价就得翻倍。” “六百万,还得是税后。少一个子儿,咱们都不谈。” 郑辉笑著问:”李哥,你就不怕赌输了?万一春晚没选上,真维斯那边反悔了怎么办?” 李宗明冷笑一声:”反悔?不可能,商家都是追涨杀跌的。 你现在势头这么猛,就算没上春晚,你以后也会是央视的常客,是年轻人的偶像。两三百万的单子,我有的是备选。” “咱们现在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赌贏了,咱们就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一线巨星的行列。赌输了,大不了还是现在的身价,咱们根本不会亏。” “好。”郑辉点头:”那就听你的,先拖著。” “还有个事儿。” 李宗明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 “如果真进了春晚剧组,那你十二月份就全废了。春晚的彩排是出了名的严和多,隨叫隨到,根本没时间出来接活。” “所以,咱们赚钱的时间,只剩下十一月。” 李宗明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划过。 “广州、深圳、东莞、潮汕、厦门、福州、杭州、南京、上海…” “这是一条线,沿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走。” “我等你春晚面试消息,一旦过了,就开始联繫演出商。拼盘演唱会、商场开业、楼盘剪彩…只要给钱,咱们就接。” 李宗明看著郑辉,眼神严肃:“这一个月,你会很累。基本上就是在这个城市演完,连夜坐车去下一个城市。睡在车上,吃在车上。” “一天一场是底线,有时候可能一天两场、三场。” “我们要在这一个月里,把你这波热度,变现成真金白银。” 郑辉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我当初买的那辆金杯海狮就是为这个用的。” 李宗明合上本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北京青年报》的记者九点到,下午是《光明日报》,晚上还有一个电台连线。” “等春晚消息一出来,咱们就回广州,把真维斯他们先晾一晾,吊吊胃口。” “然后,咱们就开始上路商演。” 次日上午九点,贵宾楼饭店的会议室。 第一波进来的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等他坐下李宗明不著痕跡地把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笔记本下。记者眼神扫过,笑容更盛了。 “郑辉你好,我是《北青报》的小赵。最近你的新专辑爭议很大,有人说你的歌词太狂,太傲,你怎么看?” 郑辉神態放鬆:“狂吗?我觉得那是自信。” “十八岁的年纪,如果还要装深沉,还要假装世故,那才是悲哀。” “我的歌是写给同龄人听的,我们在学校里被压抑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出口。我说我要飞得更高,不是狂妄,是对未来的渴望。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小赵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关於摇滚圈对你的批评呢?他们说你媚俗。” “俗?”郑辉笑了:“如果让更多人听到、听懂就是俗,那我愿意俗到底。 摇滚不是只有愤怒和颓废,摇滚也可以是阳光和向上的。我唱的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不是別人的影子。” 送走《北青报》,下午两点,《光明日报》的老记者严松准时到达。 李宗明同样递过去一个信封,严松捏了捏厚度,不动声色地收进包里。 “郑先生,我们聊聊你的身份。作为一名澳门籍歌手,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在这个时间点,你在內地发行这张专辑,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才是官媒关注的重点。 郑辉收起了面对娱乐记者的轻鬆:“严老师,虽然我在澳门长大,但我从小跟父母说的是闽南话,学校学的是普通话,写的是方块字。澳门离祖国很近,心更近。” “这张专辑,其实是我的一份归家礼。” 严松的笔停住了,抬头看著郑辉:“归家礼?这个说法很新颖。” “对,我想用音乐告诉內地的同龄人,澳门的年轻人和你们一样,有热血,有梦想,也有迷茫。我们听一样的歌,流一样的血。”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音乐是最好的桥樑,我希望我的歌,能让两地的年轻人没有隔阂。” 严松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赏:“说得好,音乐是桥樑,这个標题不错。” 晚上,京城人民广播电台,郑辉来电台做访问。 “这里是fm97.4bj音乐台,欢迎郑辉做客我们的直播间。郑辉,很多听眾点播你的《倔强》,这首歌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郑辉对著话筒,声音沉稳:“其实很简单,这首歌就是写给那些在逆境中不服输的人。无论你是考试失败的学生,还是工作受挫的职员,我都希望这首歌能给你力量。” “有人说你的歌太直白,没有朦朧美。” “生活已经够复杂了,听歌为什么还要猜谜语?”郑辉反问:“我喜欢直接,喜欢一拳打出去的痛快。我想让大家在ktv里吼出来的时候,能把心里的鬱闷都吼出去。” 一整天的採访结束,郑辉回到酒店瘫倒在沙发上,嗓子有些冒烟。 李宗明脸上掛著满意的笑:“表现不错,该狂的时候狂,该稳的时候稳,该煽情的时候煽情。这几篇稿子发出去,你的形象就立住了。” “既是叛逆的摇滚新星,又是心繫祖国的澳门赤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欢的那盘dat带子,已经摆在了春晚总导演孟欣的案头。 第45章 面试通过 郑辉等了两天,手机一直很安静。第三天上午,电话铃声响了,是刘欢。 “郑辉,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刘老师,是…” 刘欢直接说了地点:“復兴路11號,下午一点,我开车去贵宾楼接你。” 郑辉的心跳快了一拍:“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上你的嗓子就行,导演组想听个现场。” 掛了电话,李宗明问:“怎么样?” “下午试演。”郑辉说道。 李宗明用力一挥拳:“成了!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极大的意向,春晚导演组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安排什么现场试演。 下午一点,刘欢的车停在贵宾楼门口,郑辉一个人上了车。 刘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別紧张,就当是去卡拉ok唱歌。” 郑辉喝了一口:“我没紧张,就是兴奋。” 復兴路11號,刘欢的车有通行证,哨兵敬礼放行。 下了车,刘欢领著郑辉往里走,两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烟雾繚绕。 五个人正围著一张长条桌坐著,刘欢进去后指著郑辉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澳门小子,郑辉。” 他又反过来给郑辉介绍:“这位是总导演刘铁民,这位是朱彤导演,陈雨露导演,黄海涛导演,周晓东导演。” 郑辉挨个鞠躬问好:“各位导演好。” 这五个人,就是今年春晚共同执导的核心团队。 刘铁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他打量著郑辉:“小伙子,別拘束,坐。” 郑辉没坐,他站得笔直。 刘铁民没再说,直接进入主题:“带子我们听了,欢哥的编曲做得很好,你的唱法也很有特点。 不过你知道,录音棚里的东西,有时候做不得准。我们想听听你现场的声音。” “没问题。”郑辉点头。 郑辉闭上眼睛,当著五个人的面,清唱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没有用任何舞台上的技巧,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诉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歌声在迴响。 五个导演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铁民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 朱彤和陈雨露是女性导演,她们的眼神里带著好奇和审视。 黄海涛和周晓东则眉头微蹙,在思考著什么。 一曲唱完,郑辉收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刘铁民睁开眼,对郑辉说:“小郑,你先去门口等一会儿。” “好的。” 郑辉冲几位导演鞠了一躬,跟著刘欢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討论声立刻响了起来。 “太软了。”黄海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是春晚,这歌选的题材倒是正,可唱法呢?气若游丝,跟唱流行情歌似的,软绵绵。” 周晓东立刻附和:“是啊,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珠玉在前,那是大江大河的磅礴气势。 他这个倒好,成了小桥流水。在地方台搞搞晚会还行,放春晚这个在这个节点上,格局太小,压不住台。” “我倒是有不同看法。”女导演陈雨露若有所思:“你们不觉得,正是这种软,反而製造了一种很特別的呼吸感吗?” 朱彤眼睛亮了一下,接话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以前我们听这首歌,是仰望,是站在神坛下看宏伟的丰碑。但他这么一唱,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没了。 感觉祖国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就在身边,有温度,可触摸,像是一个具体的亲人。” 爭论声中,总导演刘铁民一直没说话。 “老刘,你怎么看?”黄海涛忍不住问道。 刘铁民没有直接评价歌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七子之歌·澳门》,那个童声合唱的节目,已经確定进保送名单了吧?” 眾人一愣,虽不明就里,但都点了点头。那是今年政治任务的重头戏,必须上的。 “闻一多先生的词,写的是被割让的一块块血肉。香港去年回了,明年就要轮到澳门。那个节目,是稚子在呼唤母亲,是我想回家。” “如果把这个年轻人的《我和我的祖国》,紧接著排在《七子之歌》后面呢?” 陈雨露恍然大悟:“前一个《七子之歌》是我想回家的悲切呼唤,后一个《我和我的祖国》是我回来了的深情呢喃。 这两个节目连在一起,情绪是递进的,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导演都在脑海中预演著那一幕画面:童声的淒清散去后,温暖细腻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 良久,朱彤说道:“我同意刘导的看法,这种私语感的表达,在这个特定的编排下,比高举高打更戳人心窝子。今年的春晚,確实需要这样走心的声音。” “而且形象也好,是现在年轻人最喜欢的样子。让他上,正好能把年轻观眾拉住。” 黄海涛和周晓东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刘铁民问。 没人反对。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郑辉和刘欢再次走了进来。 刘铁民看著郑辉,脸上露出笑容:“小郑啊,刚才我们几个討论了一下。原则上,觉得你这个节目立意不错,形式也新颖,可以上。” 郑辉知道,后面应该还有“但是”。 果然,刘铁民话锋一转:“但是,春晚的规矩你也知道。节目多,时间紧。 不到大年三十晚上直播那一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节目肯定能上。哪怕是彩排了五六轮,最后被拿下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现在的要求是,从十二月中旬开始,一直到一月、二月,这期间会有好几轮彩排,还有审查。 你需要隨叫隨到,不能离开京城太远,不能因为商演或者其他事情耽误排练。” 刘铁民盯著郑辉:“而且,我们不保证你最后一定能上台。 如果在后面的审查中,领导觉得不行,或者彩排效果不行,甚至春晚当天因为时长原因要压缩,你的节目很可能被毙掉。 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做到吗?” 这其实是个苛刻的条件,对於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来说,年底是捞金的黄金期。把这几个月的时间全部耗在这里,最后还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其中的风险成本巨大。 但郑辉没有犹豫,他点头,眼神坚定:“导演,我可以。只要导演组需要,我隨时都在。哪怕最后上不了,能参与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刘铁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答应得这么痛快。现在的年轻艺人,特別还是港台的,有些有了点名气就端架子,谈条件。像郑辉这样懂事配合的,不多见。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那你回去准备吧,等通知。” “谢谢刘导!谢谢各位导演!”郑辉再次鞠躬。 第46章 宝丽金来人 从央视大院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一吹,郑辉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刘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像考了一场试。” 刘欢哈哈大笑:“走,喝酒去!给你庆祝!”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几瓶啤酒。 刘欢举起杯子:“郑辉,祝贺你,敲开了春晚的大门。” 郑辉跟他碰了一下:“刘老师,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连门都摸不著。” 刘欢喝了一大口啤酒,摆了摆手:“別谢我,是你歌里那份真挚的感情,打动了我。” “还有,等去彩排,皮就得绷紧了。那里面藏龙臥虎的,很可能谁背后就有个得罪不起的。你是个新人,少说话,多做事。” 郑辉点头应道:“我明白。” 这顿酒,两人喝到了深夜。 回到贵宾楼,郑辉推开房门,一股酒气涌进屋里。 李宗明看见郑辉满脸通红地回来:“怎么样?” 郑辉走到桌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后,冲李宗明笑。 “成了。” “真成了?定了?” “定了。”郑辉把刘铁民的话复述了一遍:“隨叫隨到,不保底,但是进了大名单。” “太好了!太好了!” 李宗明在屋里转圈,用力挥舞著拳头:“隨叫隨到算个屁!不保底算个屁!只要进了那个门,那就是金字招牌!”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这就联繫演出商!趁著还没进组封闭,咱们赶紧回广东,把这一波钱挣了!” 第二天,郑辉、李宗明、林大山三人坐上了返回广州的飞机。 京城的战役告一段落,南方的战场即將开闢。 回到广州,李宗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商务工作中,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郑辉则被另一件事缠上了。 四大档口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他回来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刘胖子一进来就嚷嚷开了:“郑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我那边的货早就断了,音像店老板天天堵我门口要货,我头髮都快被薅光了!” 西南的张总也苦著脸说道:“是啊,自从你上了央视那个《综艺大观》,只要音像店门口贴你的海报,放你的歌,磁带就很快被抢光,我上次拿的货就剩几万盒了。” 东北的孙姐拢了拢头髮:“我们东北虽然慢点,但体育频道天天放你那几首歌当背景音乐,亚运会一宣传,我那边的销量也起来了。” 华东的陈总最后一个开口,他看著郑辉,直截了当:“郑老板,別说废话了,你手里还有多少货?给个实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辉身上。 郑辉直截了当说道:“两百万盒。” 几人安静下来,上次那两百万盒的交易仿佛就在昨天,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盒? 这年轻人是把磁带厂当自己家开的吗? 还是陈总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神发亮:“两百万盒,都在仓库?” “都在。”郑辉点头。 “怎么分?”陈总问。 郑辉把问题拋了回去:“各位老板,这次你们想要多少?” 四人对视一眼,开始盘算起来。 自从郑辉上了央视,加上亚运会的宣传,他的歌已经从区域性火爆变成了全国性的流行。 特別是《我相信》、《追梦赤子心》、《倔强》这几首,几乎成了学校广播站的標配。 正版磁带八块钱一盒的定价,死死地压制了盗版。 音像店老板们卖郑辉的正版磁带,虽然单价利润不如盗版高,但走量快,资金回笼也快,还没风险。 一来二去,大家都愿意卖正版。 上次分的货,除了个別地区,大部分都卖得差不多了。 陈总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华东地区经济好,购买力强。上次的六十万盒已经见底了。这次,我要八十万盒。” 他的胃口最大,也最有底气,华东那边只要有了名气,是真不愁销量。 张总跟著说:“西南市场潜力大,我上次五十万盒铺下去,反响很好,很多县城都还没覆盖到。这次我还要五十万盒。” 孙姐咬了咬牙:“东北市场虽然不如你们,但央视的威力大,加上现在冬天了,大家只能猫冬,对娱乐需求大。 我现在手头也就剩七八万盒存货,三十万盒,我再拼一把。”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胖子。 上次他最激进,要了七十万盒。 刘胖子脸上有些尷尬,他搓了搓手:“华南地区…市场基本饱和了。学生们手里也都有了。我上次的货虽然快卖光了,但是我感觉进货频率明显下降了很多。” 他嘆了口气:“既然还剩四十万盒,那我吃下四十万盒吧,再多就真要砸手里了。” 八十万,五十万,三十万,四十万,还是正好两百万盒。 郑辉听完各自的销量和要货量,心里对全国市场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华南作为大本营,已经开始出现疲態。 华东、西南正在迎头赶上。 东北市场则属於潜力股。 他心里默默盘算著。 这次的两百万盒清空后,市面上流通的正版磁带就达到了五百万盒。 这个数字已经很恐怖了。 既然定下了数额,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算帐。 验资、转帐、开票。室內响起了点钞机“哗啦啦”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隨著一笔笔款项確认入帐,又是六百万人民幣的款落入了郑辉的囊中。 紧接著是发货,一箱箱封箱的磁带被搬上货车,车队绝尘而去,將这些载著歌声与利润的盒子发往全国各地。 搞定这一切,郑辉马不停蹄赶往出版社,他打算再备一批货。这次不要两百万了,华南满了,別的区域这次带回去的货估计也够卖,正常再备货五十万估计就够。 但是他打算备货一百五十万,因为春晚等自己一上,知名度还会大涨,到时销量应该会再回暖。 “王社长,备料吧,我打算再下一百五十万盒的生產订单。”郑辉开门见山。 王社长正品茶,闻言他放下茶杯,打量著郑辉:“你小子,这刚京城回来又开始备货,就不能让老哥我消停会吗?” 玩笑归玩笑,王社长还是打了磁带配额报告。 等办完事,王社长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有个事儿得告诉你,香港那边来人说要找你。” 郑辉眉头微挑:“香港?” “对,宝丽金唱片公司的人好像叫什么陈经理的。” 第47章 陈经理的自救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郑辉面前。 “喏,就这个號码,你自己联繫。” 郑辉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个香港的电话號码和陈经理三个字。 他没有多问,按照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郑辉自报家门。 对面的人用港普说道:“是郑生啊,你好你好,我是宝丽金的阿chen。” 这个声音,郑辉有印象,就是当初在宝丽金见过的那个a&r经理。 …… 宝丽金与环球唱片的收购交易已接近尾声,公司內部人心惶惶,许多员工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陈经理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確定交易完成后自己是否会成为被裁掉的那批人,总得想办法自救。 自从央视的《综艺大观》播出了郑辉的现场,他演唱的《我相信》就像一颗信號弹,瞬间引爆了南中国的夜空。 香港的电视也能收到央视的信號,广东电台的广播更是能轻易越过深圳河。 这首歌在岭南之声的《国语/粤语流行榜》上,如同坐上了火箭,直接衝到了榜首。 连带著《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也一併杀入了前十。 郑辉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香港的一些报纸杂誌娱乐版的角落。 陈经理当时就认出,这个在內地掀起风浪的年轻人,就是几个月前那个拿著小样和手稿,独自一人上门投石问路的人。 內地传来的销售数据太过惊人,陈经理拿著郑辉的磁带,和公司里几个同样前途未卜的同事反覆研究。 大家一致认为,这些歌里那些励志、积极向上的风格,非常契合当下被金融风暴衝击后的港澳台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市场情绪。 说能引发现象级的大爆或许没人敢打包票,但盈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经理拿著这个判断,找到了几个同样担心自己位置的內部高层。眾人一合计,决定赌一把。 签下这张专辑在港澳台及东南亚的发行权,做出一份漂亮的业绩。等到环球的人来正式接手时,看到有实绩的员工,总不会轻易一脚踢开。 “陈经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立刻切入正题:“郑先生,是这样。我代表宝丽金,想和你谈一下你这张专辑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发行代理权。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见面聊一下?” “我在广州。” “太好了,我也在广州,你看什么地方方便,我过去找你。”对方的姿態放得很低。 郑辉报了白天鹅宾馆餐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郑辉在宾馆餐厅的卡座见到了陈经理。 “郑先生,久等了。”陈经理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郑辉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陈经理只要了一杯冻柠茶。 陈经理开门见山:“郑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 你的歌,现在在內地很火,我们在香港也听说了。我们公司非常看好这张专辑的市场潜力。” “有个问题,这张专辑里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录音版权,现在都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都在。”郑辉点头。 陈经理明显鬆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们公司想代理你这张专辑在香港、澳门、台湾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的发行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郑辉面前。 “我们研究过,你的专辑在內地是自己完成製作的,所以製作费这块我们就不提了,我们愿意提供百分之十二的版税条件。” “另外,我们会预付给你五十万港幣的预付版税金。这笔钱会在签约后立刻支付,后续会从你应得的歌手利润分成里扣除。” 郑辉拿起那份合同,快速瀏览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清楚,就是纯粹的发行代理,不涉及任何经纪约和创作约。 郑辉看完放下文件,抬头看著陈经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上次我去贵公司,你们的答覆是公司正在被收购,暂停所有新人业务。现在怎么又可以了?” 陈经理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郑先生,此一时彼一时。” “上次您来的时候,说句实话,我们对您的歌没有一个直观的市场判断。 一个完全的新人,直接砸几十万去做一张专辑,如果市场不接受,这笔钱就打水漂了。在公司动盪的时候,没人敢冒这个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经理的语速快了起来。 “你的歌,已经在內地市场得到了验证,而且是大火,这就等於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已经证明是爆款的商品,铺到新的货架上。” “就算存在水土不服的可能,发行你这张专辑,保本也绝对不是问题。 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有庞大的华人市场,他们说的是国语。在內地能这么火的歌,在那边也一定会有销量。” 他的话很实在,把商人的逻辑摆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郑辉,对於这些唱片公司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孵化的新人,而是一个可以立刻產生利润的成品。 不过郑辉也一样,现在的他,把宝丽金这些大公司,只当成是新的分销渠道。多一个赚钱的渠道,没什么不好。 九八年的港澳台市场,磁带已经开始被淘汰,主流载体是cd。一张cd的售价,从七八十到上百块港幣不等。 郑辉快速算了一笔帐。 以一张cd售价八十港幣计算,百分之十二的版税,他能拿到九块六。 除此之外,他已经在香港的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註册了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按照行规,每卖出一张唱片,词曲作者还能分到八九块钱。 两项加起来,每卖出一张cd,他能赚到接近二十块钱。 这个利润,比內地卖磁带高得多。 哪怕港澳台和东南亚加起来,第一批只卖掉十万张cd,他也能拿到近两百万的利润,这差不多相当於在內地卖一百万盒磁带的收益了。 更何况,他不觉得只会卖这么少。 合同的年限是两年,里面还有一个条款,如果两年內cd销量超过五万张,发行权自动续约一年。 如果销量低於三万张,双方都可以无条件解约,互不追究责任。 这个条款很公平,给了双方一个明確的预期和退路。 郑辉合上合同,看著对面的陈经理。 “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於是双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两人交换。 陈经理把属於自己的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都和刚来时不一样了。 “合作愉快,郑生。” “合作愉快。” “对了,专辑发行,肯定要配合宣传。我们需要安排一些电台打榜和电视台的通告,主要是在香港和湾湾那边。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郑辉想了想,说道:“我接下来要在內地跑商演,行程已经排满了。” 李宗明好不容易敲定下来的几十场商演,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確定的港台市场就全部推掉。 陈经理有些为难,没有宣传,光靠铺货,销量很难起来。 “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哪怕只有一个星期也行,我们把通告都集中在一起。” 郑辉看著日历盘算了一下,春晚的彩排要到十二月中旬才开始。 “这样吧,十一月中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具体行程,你们来安排。” “好!母带我们拿走后重製、印刷、压片生產也大概一个月,正好。”陈经理立刻答应下来:“那我就先回香港安排了,后续行程,我再联繫您。” “没问题。” 第48章 范彬彬 送走陈经理,郑辉的商演行程正式开启。 第一站,从广州开始,辐射整个珠三角。 李宗明把报价定在十万块唱三首歌,不议价。这是基础价,如果主办方需要多唱或者有別的互动,价格另算。 即便如此,邀约依然像雪片一样飞来。 开业庆典、楼盘开盘、商场促销、企业年会。 只要出得起钱,郑辉就去。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开车,李宗明负责联络和收钱。 这天下午,东莞一家新开的星级酒店宴会厅搞开业庆典。 郑辉作为最后嘉宾出场。 主持人高声喊道:“下面,有请我们来自澳门的当红歌星,郑辉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金曲《我相信》!” 郑辉上台,接过话筒:“东莞的朋友,你们好吗?” 简单的问候,换来的是更热烈的回应,音乐前奏响起。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第一句唱出来,台下立刻有几个年轻些的跟著哼唱。唱到副歌部分,气氛被彻底点燃。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板站起来,挥舞著手臂,跟著一起嘶吼。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ktv包房。 一曲唱罢,郑辉没下台,直接说道:“谢谢大家,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老板,都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今天。这首《倔强》,送给所有还在路上奋斗的朋友!”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最后是《飞得更高》收尾,等唱完三首歌,郑辉冲台下鞠了一躬,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主办方老板迎了上来,抓著郑辉的手就不放。 “郑生,唱得好!唱得太好了!把我心里的话都唱出来了!” 他从旁边助理手里拿过一个红包,直接塞进郑辉手里。 “小小利是,不成敬意。” 郑辉捏了捏厚度,递给了旁边的李宗明后对著老板说了句吉利话:“祝老板生意兴隆客如轮转!” 上了车,李宗明拆开红包,他数了数,五万。 “这老板敞亮,说好十万,又多给五万。” 李宗明把钱收进包里:“这一个星期,咱们跑了七个场子,光演出费就收了九十多万,这比卖磁带回款快多了。”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道:“下一场在哪?” “深圳,一个新楼盘搞宣传活动,明天上午十点。” 车子连夜赶往深圳。 第二天,深圳罗湖区,某个新楼盘售楼中心门口,人山人海。 开发商在广场上搭了个舞台,背景板上印著楼盘的gg语和几个明星的照片。 郑辉的照片在中间左边,而右边的位置,是《还珠格格》剧组几个主演的大头照。 李宗明看著背景板:“今年国內最火的,就是这帮格格、阿哥了。琼瑶那个老太婆,趁著电视剧热度高,死命压榨这帮演员出来赚钱。” 郑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瞭然。 《还珠格格》今年暑假在湖南台首播后,收视率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现在第二轮在各大卫视播出,热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主办方的人过来打招呼,態度很客气。 “郑老师,辛苦了。您是压轴节目,倒数第二个上场,等唱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去后台结帐。” 郑辉有点意外竟然把压轴说对,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十点整,活动开始。 郑辉登台,依然是那几首最能带动气氛的歌。 台下的观眾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对他的歌很熟悉,很快就跟著唱了起来。 等他唱完下台,震耳欲聋的《当》的音乐响彻全场。 主持人用几乎要破音的嗓音喊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还珠格格》剧组!” 赵遮天和林新如穿著戏里的便服,手拉著手走上舞台,身后跟著几个主演。 她们看样子也认出郑辉,不过急著上台没寒暄,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郑辉走进后台的临时休息区,那是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摆著几张摺叠椅和一箱矿泉水。 剧组的几个配角正在这里候场,聚在一团討论著什么。 只有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穿著粉红色戏服,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辉一眼就认出了她,后世那个搅动风云的范爷。 他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范彬彬?” 女孩猛地抬起头,脸上带著惊讶。 当她看清来人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那个大明星,惊讶更浓了。 一个是,这么有名气的歌星,居然会跟自己说话。 另一个是,现在认识她的人,最多喊她一声金锁。能直接叫出她本名的陌生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站起身,有些侷促:“您是…郑辉先生?您认识我?” 郑辉笑了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演的戏,演得很好。” “谢谢。”范彬彬的声音很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郑辉隨口问道。 范彬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 “没什么,就有点累了,在这休息。” 郑辉知道,这多半是託词。坊间传闻,当年在剧组,她被排挤得很厉害。 一个从內地小城来的漂亮姑娘,无权无势,在那个以港台人员为主的剧组里,日子想必不好过。 “你的歌很好听,我们剧组好多人都买了你的磁带。”范彬彬主动找了个话题。 “是吗?多谢支持。” “特別是那首《最初的梦想》,我特別喜欢。” 两人隨便聊了几句,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郑辉看著眼前这个还带著青涩和不安的女孩,很难把她和后世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王联繫起来。 他心里动了个念头,抱著集邮的心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接下来还有別的行程,得先走了。留个联繫方式吧,以后有机会再聊。” 范彬彬愣住了,一个当红歌星,主动跟自己这个小配角要联繫方式?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没有手机。”她窘迫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有传呼机。” “也行。”郑辉把手机递给她:“把你的號码输进去。” 范彬彬接过那个手机,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 “那我先走了,再见。” “郑先生再见。” 郑辉转身离开,李宗明和林大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跟个小演员聊什么呢?”李宗明好奇地问。 “没什么,看著眼熟,就打了个招呼。”郑辉没多解释。 三人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商演地点。 范彬彬还站在原地,看著郑辉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9章 非常可乐新包装上线 离开深圳后,郑辉的团队横扫了福建和浙江的沿海城市。泉州、厦门、温州、台州,每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白天赶路,晚上演出。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握著方向盘,车里的菸灰缸塞满了菸头,郑辉在第三排座椅上睡著,他已经习惯这种顛簸状態下的睡眠了。 十一月上旬,杭州。 武林广场上,充气拱门跨在广场入口,上面写著两行字:“非常可乐,中国人自己的可乐——郑辉新包装首发仪式”。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舞台,背景板是一张喷绘海报。海报上,郑辉手里拿著一罐红色的非常可乐,笑得阳光灿烂,旁边印著那句口號:“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后台休息室里,郑辉手里正捏著一罐可乐,这不是拍gg时候特別定製的,是刚下生產线的產品。 红色的铝製罐身上,除了原本的白色毛笔字logo,最显眼的位置印上了他的头像。头像下面还有他的艺术字签名。 “前面热场差不多了,该你上了。”李宗明看了看表。 外面的音响里,主持人的声音穿透了幕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非常可乐的代言人——郑辉!” 郑辉站起来把手里的可乐放在桌上,李宗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后,他走上舞台。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为了这场发布会,娃哈哈动用了杭州所有的销售渠道进行宣传,甚至还联繫了周边的几所大学。 音乐声炸响,鼓点密集,贝斯轰鸣。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倔强》的前奏一响,台下的年轻人瞬间沸腾了。 无数双手臂举了起来,跟著节奏挥舞。 郑辉站在舞台边缘,把麦克风递向观眾席。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万人大合唱的声音,在武林广场上空迴荡。 一曲唱完,郑辉没停,直接切入《我相信》。 这种户外商演,要的就是气氛,要的就是这种直衝云霄的高音。 等到两首歌唱完,郑辉拿著麦克风,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杭州的朋友,热吗?” “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口渴吗?” “渴!” 郑辉笑了一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罐非常可乐。 “渴了怎么办?” 他拉开拉环,气泡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喝非常可乐!”郑辉大声喊道。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动感的电子舞曲节奏。 《快乐崇拜》。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郑辉一边唱,一边在舞台上跳动。这首歌的节奏感太强了,台下的观眾不由自主地跟著蹦了起来。 到了间奏部分,郑辉举起手里的可乐罐,对著台下大喊: “我说非常可乐,你们接崇拜快乐!预备——非常可乐!” “崇拜快乐!”起初的回应虽有些杂乱。 郑辉再次挥臂:“大声点!再来!非常可乐!” 这一次,万人的声浪整齐划一: “崇拜快乐!!” 张经理站在侧台,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首歌唱完,郑辉没有下台。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张长桌,上面铺著红布,摆著几十支签字笔。 主持人走上来说道:“大家听好了!今天,为了回馈杭州父老乡亲的支持,郑辉先生將在现场进行签售活动!”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指著舞台下方堆成山的红色纸箱:“现场购买一箱非常可乐,凭小票,可以免费领取一盒郑辉亲笔签名的正版磁带!还可以上台和郑辉先生握手!”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箱可乐才多少钱?二十四罐,也就四十块钱不到。 现在买可乐送签名磁带?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我要买!” “给我来两箱!” “別挤!我先来的!” 在那堆成山的饮料箱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几十个销售点瞬间被淹没。 娃哈哈的销售人员手忙脚乱的收钱、开票、搬货。 “排队!排队!”保安拿著喇叭吼。 拿到小票的人,抱著一箱可乐,兴奋地冲向舞台侧面的上台通道。 郑辉坐在长桌后面,拧开笔盖,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男学生,提著一箱可乐,手里捏著一盘刚领到的磁带。 “辉…辉哥!”男生说话都在结巴:“我特喜欢你!你的歌我都会唱!” 郑辉笑著接过磁带,在封面上籤下艺术字,然后伸出手:“谢谢支持。” 男生激动地握住郑辉的手,摇了好几下才鬆开,抱著磁带和可乐跑下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郑辉动作高效:签名、握手、微笑、下一位。 他身后,站著林大山和陈建国,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后,李宗明强行叫了暂停:“歇十分钟,必须歇,不然手废了后面没法签。” 郑辉也没逞强,趁著这十分钟空档,喝了几口水,冰敷了一会右手。 短暂的休整后,他再次坐回桌前,投入战斗。 两个小时过去。 夕阳西下,余暉將广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台下的长龙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壮大,甚至有人闻讯专门打车赶来抢购可乐。娃哈哈准备的库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快!去仓库调货!速度!” 四个小时过去,夜幕降临,路灯昏黄地亮起。 “郑老师,差不多了吧?”张经理望著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龙,心里也开始发虚:“照这架势,签到明天早上也签不完啊。” 郑辉抬起眼皮望去,前面至少还有几百人在排队,后面更是淹没在夜色中看不到头。 “再签半小时。”郑辉咬了咬牙说道:“人家排了这么久的队,不能让人家白等。” 又过了四十分钟,几名民警挤开人流,直奔张经理而来。 “请马上叫停。”带队的警官指著四周黑压压的人潮:“天黑人多,情绪太激动,再搞下去极易引发踩踏。” 张经理虽心疼那火爆的销量,但也知道轻重。他正准备点头应下,一直埋头疾书的郑辉却突然开口。 “警察同志,这些歌迷排了好几个小时,如果现在强行切断,情绪反而更容易失控。” 他诚恳地建议道:“截断队尾,不再放新人进场,我把目前排在队伍里的签完,行吗?” 带队警官审视了一圈现场,又看了看郑辉,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只许出不许进,我们会协助封锁队尾。” “谢谢!” 第50章 纯净水代言 主持人隨收到通知后举起话筒说道:“各位朋友,由於时间太晚,为了大家的安全,售卖通道即刻关闭,不再新增排队名额!但请大家放心——” 他看向仍在埋头疾书的郑辉:“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郑老师坚持会把目前队伍里所有的朋友都签完!请大家保持秩序,耐心等待!” 台下原本涌起的惋惜与骚动瞬间平息,转而化作一片感动的掌声。在警察的维持下,队伍虽长,却井然有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位歌迷满怀欣喜地离开,郑辉扔下笔,软绵绵地瘫倒在椅背里。 林大山见状,连忙凑上前去,替他用力拿捏著僵硬的肩膀,陈建国抬起郑辉右手帮他冰敷。 “签了多少个?”郑辉有气无力问道。 一旁的李宗明正和张经理核对,片刻后报了个数字:“三千八百一十八个。” 郑辉听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还不错,这钱…赚得也不容易啊。” …… 娃哈哈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张经理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给宗庆后匯报。 “宗总,数据出来了。” 张经理把报表放在桌上:“今天下午,武林广场这一场活动,总共销售了非常可乐三千八百多箱。” 宗庆后眉毛挑了一下:“三千八百一十八箱?” “对!本来我们备了两千箱的货,以为怎么都够了。结果三点多就卖光了,后来是从附近的仓库紧急调了一千八百多箱过来,又卖光了!要不是最后公安叫停,五千箱都能卖出去!” 宗庆后拿起报表,看著上面的数字,沉默不语。 一箱二十四罐,三千八百箱,那就是九万多罐。 这仅仅是一个下午的销量。 更重要的是,这还没有算上后续的品牌效应。 那些有了签名磁带的歌迷和学生,很多会变成死忠粉,回去之后会跟朋友和同学说,会把那个印著郑辉头像的罐子摆在书桌上。 这种传播力,比在电视台砸几百万gg还要好。 他最开始签下郑辉,本来只是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给非常可乐增加点时尚感。 那个gg口號和《快乐崇拜》这首歌,才是他看重的核心。 但现在看来,郑辉这个人本身,比他预估的更有价值。 “郑辉这次的出场费是多少?”宗庆后问了一句。 “这次是友情价,十万块。” 张经理回答:“按照合同,他只需要唱三首歌,签两小时名。但他今天足足签了八个多小时,一直签到被叫停。” 宗庆后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讲究。” “十万块,换来了几千箱的销量,还换来了这么大的一场轰动。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他看著张经理:“你觉得,郑辉这个人的號召力,还能持续多久?” 张经理思索了一下,说道:“宗总,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曇花一现的流星。他的歌很有生命力,而且他这个人很聪明,知道怎么跟年轻人打交道。 今天在现场,我看得很清楚,那些学生看他的眼神,那是真的崇拜。只要他还在唱,这人气就散不了。” 宗庆后若有所思:“咱们的纯净水,现在的代言人合约快到期了吧?” “宗总,您的意思是…” “景岗山用了好几年了,虽然经典,但也该换换新面孔了。郑辉现在的势头这么猛,要是让他来代言纯净水,能不能让纯净水销量再涨一些?” 张经理立刻说道:“绝对能行!郑辉的形象很阳光,很乾净,跟纯净水的定位非常契合。而且他现在在学生群体里的影响力,绝对超过景岗山。” 宗庆后也没立马让张经理去联繫郑辉代言:“先不急,再观察观察。看看非常可乐这波gg上线后的全国反馈。如果能行,明年就把纯净水的代言给他。” “那这次的活动…” “给郑辉那边包个红包。”宗庆后说道:“人家多干了那么多活,不能让人家白干。再包十万块,算是辛苦费。” “是,宗总。” …… 第二天,郑辉在酒店里睡到中午才醒。 右手还是有点酸,拿牙刷的时候都有些发抖。 李宗明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两盒外卖。 “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李宗明把饭盒放在桌上:“刚才娃哈哈的人来过了,送来了十万块现金,说是宗老板给的辛苦费。” “还有个消息,张经理透了个口风,说是宗老板在考虑,把娃哈哈纯净水的代言也给你。” 郑辉漱了口,擦了把脸,走过来坐下。 “纯净水?那可是大单子。” 现在的娃哈哈纯净水,那是国內瓶装水的老大,销量比可乐还要恐怖。 “是啊。”李宗明递给他一双筷子:“不过他们还在观望,估计是想看非常可乐这波gg的效果。” 郑辉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就让他们看,等央视的gg一播,再加上春晚的消息一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又在杭州和寧波跑了四场商演。 虽然规模没有娃哈哈那么大,但也是场场爆满。 只要《快乐崇拜》的前奏一响,台下就是一片“非常可乐,崇拜快乐”的喊声。 这句gg语,已经彻底和这首歌绑在了一起,洗脑程度堪比后世的今年过节不收礼。 十一月十二號,寧波櫟社机场。 候机大厅里,郑辉戴著鸭舌帽和墨镜,低调坐在角落里,李宗明正在柜檯办理託运。 这一趟行程,郑辉身边只带了林大山。陈建国则被特意派回珠海,专门负责处理商演的税务收尾。 歷经三周的奔波,剔除演艺公司抽成和李宗明的分红以及预估税款后,落入郑辉口袋的净利润,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郑辉没有吝嗇,直接將林大山陈建国两人的月薪从原本的一千五翻倍调至三千。此外,鑑於这趟差事的辛苦,他又给每人额外包了一万块的现金红包。 不一会儿,李宗明拿著登机牌走了回来。 “老板,寧波直飞香港,晚上九点的飞机,到那边十点多,正好过去睡觉,不耽误明天跟宝丽金的人见面。” 郑辉点了点头。 一九九八年的寧波,已经开通了直飞香港的航线。 三人走进机场大厅,换了登机牌,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室里等待。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放著一首熟悉的歌曲。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是郑辉自己的歌,但他要去一片新的战场了。 第51章 香港打歌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三人隨著人流走出通道,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举著“郑辉先生”牌子的人。 牌子下旁边站著陈经理,身后还跟著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助理。 “郑生,李经理,一路辛苦。”陈经理快步迎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香港称呼经纪人为经理是很常见的。) 郑辉跟他握了握:“陈经理太客气了,还亲自来接,太麻烦你了。” 陈经理让助理接过林大山手里的行李推车:“不麻烦,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我们先去酒店,行程我都安排好了,路上跟你们细说。” 一行人坐上车,车子匯入车流。 陈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单,递给李宗明。 “时间很紧,这几天要辛苦一下郑生了。” “香港这边三天,台湾那边四天。” “香港的宣传重点是电台,商业电台的叱吒榜,港台的中文歌曲龙虎榜,还有新城电台的劲爆榜。这三个榜单,是我们打歌的主要阵地。” 李宗明看著行程单,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点。 陈经理继续说道:“电视台这边,我们只安排了一个,tvb的《劲歌金曲》。” 他看向郑辉,解释道:“说实话,国语歌想上劲歌金曲的榜单,非常难。四大天王霸著榜,新人难出头,就算是粤语歌都得排队。”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郑辉问。 陈经理看著郑辉的脸说道:“因为郑生你形象好。” “现在香港也流行偶像派,谢贤的儿子谢庭锋,发了两张专辑,反响平平,但靠著那张脸,唱片照样卖得不错。” “我觉得郑生你比谢霆霆还帅,而且你身上有股正气,不是那种叛逆小子,师奶们会很喜欢。我们就是要让你去电视上露个脸,圈一波看脸的观眾。” “並且你不是空有外表,你在內地卖了五百万盒磁带,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有实力,有顏值,这种人设最討好了,所以我们必须去电视台亮个相。” 郑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安排。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陈经理办好入住手续,將房卡交给三人。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先去《东方日报》和《苹果日报》拍照採访。” “这两个是日报,影响力最大,我们爭取第二天就见报。下午去录《劲歌金曲》,录播的,周六晚上才播。” 陈经理补充道:“周六你人已经在台湾跑行程了,香港这边电视节目一播,正好能帮你吸粉,话题度也能延续下去。” “后面的电台採访,我们都会拿內地销量五百万和周六亮相劲歌金曲这两个点做噱头,吸引听眾去关注。” 李宗明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专业,环环相扣。 “辛苦了,陈经理。” “应该的,你们早点休息。”陈经理说完,便带著助理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郑辉三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陈经理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第一站是《东方日报》的摄影棚,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准备就绪。 “郑生,看这边。” “下巴抬高一点。” “眼神冷一点,对,就是这样。”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郑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著各种姿势。 拍照花了一个小时,接著是採访。 记者的问题很直接:“郑先生,听说你的专辑在內地卖了五百万盒,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郑辉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宗明就接过了话头:“当然是真的,我们所有的生產和发行,都是通过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每一盒磁带的生產都有备案,这些数据在相关部门都可以查到。” 记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官方部门搬出来。 她换了个问题:“你的歌,歌词很直白,有人说没什么深度,你怎么看?” “我的歌是写给那些在为了生活和未来打拼的年轻人听的,他们没时间去琢磨太深奥的词句。我只想告诉他们,別放弃。” 採访结束,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苹果日报》的办公楼,重复了一遍拍照和採访的流程。 等到两家日报的通告跑完,已经快到中午,陈经理在路边买了三份盒饭递进车里。 “先垫一下肚子,下午还要去《东周刊》和《yes!》,这两家是周刊,出刊慢一点,但覆盖的年轻读者多。” 郑辉打开盒饭,是烧腊双拼,他不喜欢叉烧,感觉太甜,但是烧鹅很喜欢,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听著陈经理在前面打电话,协调下午的通告时间。 下午的周刊採访结束后,车子直接开往將军澳的tvb电视城。 《劲歌金曲》的录影棚里,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调试灯光和设备。 陈经理带著郑辉去跟节目监製打招呼,监製看了郑辉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態度不冷不热。 “內地卖了五百万盒?很厉害嘛。” “监製过奖了。”陈经理在一旁陪著笑。 “好好唱,你们国语歌,唱得好,观眾也未必买帐。 长得帅倒是真的,希望你镜头感不错。”监製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便走开了。 陈经理低声对郑辉说:“別介意,tvb的监製都是这个样子,眼高於顶。等你火了,他们马上会笑脸相迎。” 郑辉被带到后台化妆间,半小时后,他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现在舞台上。 导演简单跟他讲了下走位和镜头位置。 “准备好了吗?” 郑辉对著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录影棚的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前奏响起,是《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力十足,在录影棚里迴荡。 副歌部分,他握紧拳头,情绪层层递进。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唱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少都暂停手里的活,看向舞台上这个年轻人。 监製站在导演旁边,摸著下巴,眼神里流露出讚许。 “这小子,唱功很扎实。” 导演也点头:“颱风很好,不怯场,知道镜头在哪里,是个天生吃这行饭的料。” 录製一遍通过。 郑辉下台,陈经理和李宗明立刻迎了上来,李宗明递上一瓶水。 “太棒了!郑生,你刚才的表现,绝对镇得住场!” 离开tvb时,夜幕已经降临。 第52章 弯弯之行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的生活被电台通告填满。 从商业电台到港台,再到新城电台,大部分dj都对他很友好,毕竟有內地五百万销量的噱头,节目不愁没有话题。 但质疑声也如期而至,在新城电台的一个访谈节目里,主持人直接拋出了尖锐的问题。 “郑生,不少人对你內地五百万的销量表示怀疑。 毕竟这个数字太惊人了,就算是四大天王在內地,也很难达到这个成绩。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郑辉对著话筒回答:“我没什么需要特別回应的,这个数字不是我或者我的公司自己说的。” “在內地,复製生產音像製品需要向国家新闻出版部门申请配额和版號,每一盒都有据可查。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去相关部门查询官方数据。” “另外,我也为这五百万盒磁带的收入,向內地税务局缴纳了相应的个人所得税。 税单也可以证明我的收入来源,我想,官方部门的数据和税单,比我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最权威的官方机构。 主持人见为难不到就把话题引开:“你的歌很励志,为什么会选择写这种类型的歌?” “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写了。” 一连几场採访下来,面对所有关於销量的质疑,郑辉都是这套说辞。 他把皮球踢给了官方机构,让那些想质疑的人无从下口。 三天的香港之行,在密集的通告中结束。 第四天一早,郑辉一行人登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 飞机在桃园机场降落,来接机的是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宣传人员。 没有寒暄,直接上车赶往第一个通告地点——《中国时报》总部。 车上,陈经理向郑辉介绍:“《中国时报》是台湾的精英读物,读者主要是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 你的歌曲励志,形象正面,很符合他们的定位。拿下这家报纸的专访,对你后续在台湾的形象定位非常重要。” 一个小时后,郑辉坐在了《中国时报》的会客室里。 採访的记者是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问题很有深度。 他没有过多纠结销量,而是和郑辉探討歌曲的创作背景和对当代年轻人的影响。 郑辉的回答也更加侧重於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 这场採访,更像是一场文化对谈。 从《中国时报》出来,他们又立刻赶往《民生报》。 “这家是台湾第一娱乐大报,所有明星来台湾打歌,这里是必到的一站。”陈经理在车上说。 《民生报》的採访风格就轻鬆了许多,记者更关心郑辉的个人生活,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平时有什么爱好。 郑辉用目前专注於事业和喜欢看书这样標准又无趣的答案应付了过去。 第二天,真正的硬仗来了。 上午,录製中视的《龙兄虎弟》。 这个曾经的王牌综艺,现在虽然有些走下坡路,但影响力依然巨大。 郑辉在后台见到了主持人黄安和徐乃麟。 两人对他这个来自澳门的內地销量新人王很好奇。 节目录製开始,郑辉作为第一个出场的嘉宾,演唱了《我相信》。 高亢的旋律和充满力量的歌词,很快就点燃了现场气氛。 唱完歌,是访谈环节。 就在黄安和徐乃麟准备按流程提问时,一个穿著花衬衫,留著大鬍子的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张菲。 他拿起话筒,笑呵呵地看著郑辉:“小朋友,我听讲,你是从澳门来的?” “菲哥好。”郑辉礼貌地鞠躬。 “听说你在大陆很红,红到什么程度,说来给菲哥听听。”张菲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郑辉想了想,说道:“就是走在广东街上,会被人认出来,要签名的程度。” 张菲哈哈大笑:“那跟我差不多嘛!” 现场观眾也跟著笑了起来。 张菲的出现,让这期节目的效果好了不少。他很会拋梗,也很会照顾新人,给了郑辉很多表现的机会。 录製结束,张菲还特意走到郑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前途,你的歌,有力量。” 下午,是华视的《超级星期天》。 这才是当下台湾最火的综艺节目,由张小燕和庾澄庆主持。 后台的气氛明显比《龙兄虎弟》紧张。 来来往往的都是台湾当红的艺人或宣传人员。 郑辉在这里,只是一个等待上场的通告咖。 轮到他上场时,他选择了演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相比《我相信》的激昂,这首歌多了几分安静和深情。 庾澄庆本身就是个音乐人,听完郑辉的演唱,他直接在台上说道:“这首歌的编曲很棒,旋律线也很流畅,是很有诚意的作品。” 得到他的肯定,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两天,录完四家报纸和两个王牌综艺。 晚上,在酒店房间里,陈经理和台湾的王主管一起找到了郑辉。 陈经理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郑生,出效果了!” 他將几份报纸摊在桌上。 《中国时报》和《民生报》都用不小的版面报导了郑辉。 標题很醒目——內地新人王携五百万销量抵台,励志歌声欲撼动宝岛乐坛。 “香港那边,周六的《劲歌金曲》播了。今天早上,我让同事去唱片行看,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和女仔在问你的cd什么时候上架了。” 王主管也跟著补充:“台湾这边也是,今天下午我接到好几个电台dj的电话,都在问你的歌什么时候可以派台。他们看了报纸,都很有兴趣。” 陈经理看向郑辉,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郑生,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原定的行程是明天就结束,但现在反响这么好,我们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郑辉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经理继续说道:“台湾的唱片市场有个很麻烦的规矩,是ifpi,也就是国际唱片业协会定的。” “一张新唱片上架,协会的系统会开始追踪销量。如果头几天的销量低於五百张,系统会直接把这张唱片归类为滯销品,然后就不再追踪了。” “一旦被打入这个冷宫,就算你后续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火了,歌迷想买都买不到,因为唱片行不会进货。 这张唱片也基本不可能再进任何排行榜了,因为歷史数据太差。”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趁热打铁。既然现在报纸、节目都造出了声势,民眾有了好奇心,我们不如立刻在台北办一场签售会。” “用签售会的形式,把第一波的销量衝起来。只要能衝破那个滯销品的门槛,让唱片留在追踪系统里,后面就好办了。” “只要签售会能成功,唱片销量一飞冲天,我们马上回香港,用同样的模式,在铜锣湾也办一场!” 郑辉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结束港台宣传后,立刻返回內地。 春晚彩排之前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再接二三十场商演,又能赚一笔快钱。 现在陈经理的提议,意味著要打乱原计划。 郑辉看向陈经理:“如果留下来,需要多久?” “一个星期,场地、报批、宣传,都需要时间。我们用一个星期来准备,赌一个在台湾和香港市场彻底引爆的可能性。” 郑辉在思索,放弃內地几十上百万的確定收入,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又想起在《超级星期天》后台,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好奇眼神。 內地的商演还没接,只是一个计划。 用一周的时间,换一个更大的市场,这个赌局,有参与的价值。 “好。”郑辉开口了。 陈经理和王主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我答应你,留下来。”郑辉说道。 答应完后郑辉看著陈经理,忽然笑了。 “陈经理,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啊?” “原本说好的一周行程,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备用方案,打算看情况加码吧?” 陈经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说实话,我自己也没预料到效果会这么好。这都是郑生你自己的实力,我只是顺水推舟,顺水推舟而已。” 郑辉看著他略显慌张的样子,笑而不语。 第53章 弯弯新人王 星期日,台北。 “哥,转台啦,我要看《超级星期天》。”林美秀吃著面线用脚踢了踢霸占著遥控器的哥哥林志豪。 林志豪正看著体育频道,不耐烦地把遥控器扔了过去:“看什么看,阿亮寻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美秀没理他,熟练地按下频道键。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到了华视。 刚好是gg结束,张小燕和庾澄庆拿著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 “super!”张小燕喊道。 “sunday!”台下的观眾齐声回应。 庾澄庆带著笑容卖著关子:“今天我们请到一位特別的朋友,他来自澳门,但在內地,他的磁带卖到了五百万盒。” “五百万?”林志豪吸了一口面线,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吹牛吧,张学友也没这么夸张。” 钢琴声响起,紧接著是吉他的扫弦。 郑辉拿著麦克风走了出来,他没有伴舞,只是一个人站著。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歌声传出来的瞬间,林美秀停下了往嘴里送面线的动作。 林志豪也放下了碗。 电视镜头的特写打在郑辉脸上,五官立体,眼神乾净。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一曲唱完,庾澄庆走过去:“这首歌叫什么?” “《夜空中最亮的星》。”郑辉回答。 “好听。”庾澄庆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听,编曲很成熟,声音也很透。” 林美秀转头看向哥哥:“哥,这人是谁啊?好帅,歌也好听。” 林志豪抓了抓头髮:“没见过,刚才哈林说是澳门的?叫郑辉?” …… 周一清晨,西门町。 大眾唱片刚拉开卷闸门,店长阿强还在打哈欠,几个女高中生就冲了进来。 “老板!有没有郑辉的cd?” 阿强愣了一下:“谁?” “郑辉啊!昨天《超级星期天》那个!”女生比划著名:“长得很高很帅,穿白衬衫,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那个!” 阿强挠了挠头:“没听说过啊,新发片的?” “哎呀,你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女生一脸失望,转身拉著同伴:“走,去隔壁玫瑰唱片看看。” 阿强看著她们跑出去的背影,还没回过神,又进来两个男生。 “老板,问一下,那个卖五百万盒磁带的郑辉,专辑到了吗?” 阿强彻底醒了,和客人道歉送走后,他拿起柜檯上的电话,拨通了总公司的进货部。 “喂,我是西门町店的阿强。那个…郑辉的专辑,咱们有货吗?对,就是那个大陆来的。什么?还没铺货?赶紧啊,早上刚开门就有人来问了!” …… 宝丽金台湾分公司,会议室。 陈经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是,是,马上铺货。周五,周五一定到店。” “海报?有,刚印出来,下午就让人送过去。” 掛了电话,陈经理对面的王主管满脸红光:“陈生,赌对了。刚才统计了一下,全台北的各大唱片行都在要货。中南部那边的经销商也打电话来问。” 陈经理笑的灿烂:“《超级星期天》的威力还是大,再加上郑生那张脸,和那五百万销量的噱头,是人都吃这一套。” “通知下去,周六的签售会,把声势造大。联繫各家报纸,把五百万新人王这个標题给我打出去。” “货源呢?工厂那边怎么样?”陈经理问。 “第一批压了两万张,周五能全部发出去。” 陈经理摆手:“不够,通知工厂,再备料,隨时准备加印。” …… 周五,傍晚。 各大唱片行的货架上,郑辉的cd被摆了上去。 旁边贴著一张手写的pop海报:“內地狂销五百万!新人王郑辉!《超级星期天》强力推荐!” 店里也开始播放《倔强》这张专辑的歌曲,歌声让不少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 “这就是那个郑辉唱的歌?” “买一张听听看,反正也不贵。” 收银台前,开始排起了小队。 晚上八点,中视《龙兄虎弟》准时播出。 张菲搂著郑辉的肩膀,对著镜头大笑:“这个小朋友厉害,在大陆走路都要戴墨镜,不然会被围住。” 郑辉在节目里唱了《倔强》和《我相信》。 那种直白的歌词,配合著激昂的旋律,通过电视信號,传进了千家万户。 …… 周六,下午两点,台北,新光三越百货广场。 宝丽金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背景板上印著郑辉的海报。 广场上,围栏里站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手里拿著刚买的cd。还有不少路人被音响里循环播放的歌声吸引,停下脚步围观。 对於一个在台湾没有任何根基,只上了两个通告的新人来说,这个场面已经算是火爆。 两点半,主持人上台暖场。 “各位朋友,大家久等了!让我们欢迎,全亚洲新人销量神话,郑辉!” 郑辉拿著麦克风走上台,台下响起了尖叫声,比预想的要热烈。 “大家好,我是郑辉。”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唱。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倔强》的前奏一响,台下竟然有几十个人能跟著哼唱。 郑辉有些意外,他把麦克风转向观眾。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声音虽然不整齐,但很清晰。 唱完《倔强》,接著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是《最初的梦想》。 三首歌唱完,工作人员搬上桌椅,签售开始。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穿著校服的女生。 她把cd递过去,声音很小:“郑辉哥哥~,能帮我写个考试加油吗?” 郑辉接过cd,在封面上籤下名字,又写上考试加油四个字。 “加油。”他把cd递迴去,伸出手。 女生握住他的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我会努力的!” 台下的宝丽金工作人员很有经验,把音响的声音开大,一直循环播放著专辑里的歌。 路过的人听到歌,看到这边排长队,出於好奇也凑过来看。 “这是谁啊?” “郑辉啊,听说在大陆很红。” “歌蛮好听的,去买一张?” 现场设有临时售卖点,不少路人当场掏钱买碟,然后加入排队的队伍,这就是羊群效应。 陈经理站在旁边,看著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招手叫来助理:“去,给《联合报》和《星报》的记者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拍。就说现场爆了,几百人排队,晚了就拍不到了。” 三个小时后,郑辉签完最后一张,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 王主管拿著计算器跑过来:“陈生,统计出来了,现场卖了一千五百多张。” “好!”陈经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一千五百张,这只是三个小时的现场销量。加上全台各大唱片行的铺货,这个周末的数据绝对好看。 几个记者挤到后台,话筒伸到郑辉面前。 “郑辉先生,第一次在台湾办签售就这么多人,有什么感想?” “很开心,台湾的朋友很热情。”郑辉回答得很官方。 “郑先生你在內地的销量有水分吗?”一个记者拋出尖锐问题。 陈经理立刻挡在前面:“各位,今天是签售会,只谈音乐。 关於销量,官方数据都在那里,不用多说。大家看看今天现场这场面,这像是假的吗?” 记者们回头看了看还没散去的人群,没再追问。 …… 当晚,陈经理把一叠照片和通稿塞进信封,交给助理。 “马上去机场,找最早的航班回香港。把这些素材带回去,让公司明天一早发通告。” “標题要耸动一点:郑辉攻陷台岛,签售会瘫痪西门町或者內地新人王实至名归。” 助理拿著信封匆匆离开。 陈经理转头对郑辉说:“郑生,收拾一下,我们连夜飞回香港。” “这么急?”李宗明问。 “趁热打铁。”陈经理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说:“台湾这边的火已经点起来了,要把这股风吹回香港,明天下午在铜锣湾有一场签售。” …… 周日,香港,铜锣湾时代广场。这里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巨大。 下午三点,郑辉出现在舞台上。 相比台湾的几百人,这里的场面稍微冷清了一些。围栏里大概站了两百多个人,大部分是年轻学生,还有一些师奶女仔。 香港人见惯了大明星,四大天王天天见,对一个新人,哪怕是外来的过江龙,也保持著一份矜持。 但陈经理一点都不慌,纯国语专辑,在粤语歌统治的香港,能有两百人专门来排队,已经算是奇蹟了。 郑辉依旧是那三首歌,唱完,开始签售。 一个师奶拿著两张cd走上来:“靚仔,帮我签两张,一张给我个女,一张我自己听。 你的歌好正气,好过那些情情爱爱。” 郑辉笑著签了名:“多谢阿姐支持。” 两个小时,签了480张。 宝丽金的宣传人员在旁边拍照,角度找得很好,把两百人拍出了五百人的效果。 第54章 形象互补 周一上午,宝丽金香港总部,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销售总监拿著一份报表,声音洪亮。 “统计出来了。” “台湾那边,周六签售会加上周末两天的全台唱片行销量,一共出货九千二百张。” “香港这边,加上昨天的签售,一共卖了一千一百张。” “两天,破万。” 掌声雷动。 在这个因为盗版横行市场萎缩的年代,一个新人的国语专辑,首周末破万,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新人王。 陈经理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的位置,保住了。 “通知压片厂,加单五万张。四万发往台湾,一万留香港。” …… 周一下午,郑辉刚回到酒店,房间的电话就响了。 是陈经理打来的。 “郑生,你火了。” “刚收到消息,tvb的《娱乐大搜查》想约专访,商业电台的查小欣也发了邀请。” “还有几家杂誌,都要约拍照。” 陈经理的语气带著恳求:“郑生,这个势头太好了。媒体现在对你很有兴趣,如果你现在走了,热度很快就会散。” “再留两天,就两天,把这几家主流媒体的採访做完。这对你以后在港台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郑辉觉得再留两天也行,商演可以等春节后再去,现在既然唱片卖的那么好,多留几天也无妨,只要不耽误春晚彩排就行。 郑辉对著话筒说:“好,再留两天。” …… 与此同时,香港湾仔,英黄集团中心。 会议室里,会议桌的主位上,坐著英黄集团主席,杨守城。 他的左手边,是几位集团的高层。右手边,坐著经纪人霍文希,以及她身边那个年轻人,谢霆峰。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郑辉在弯弯签售会的新闻画面。 一个高层分析道:“这个郑辉,来势很猛。他跟霆峰的路线很接近,都是年轻偶像,都玩音乐。” “但他比霆峰的优势在於,他的形象太正面了。你看他的歌,《我相信》、《倔强》、《骄傲的少年》,全是积极向上的,很受学生和家长欢迎。” “而且他长得也是阳光正气那种,这种长相在师奶女仔群体里很有市场。谢霆峰的叛逆形象,虽然能吸引一部分追求个性的年轻人,但受眾面比他窄。” 另一位高层补充道:“不止,郑辉的歌里,也有叛逆的一面,《倔强》就是。『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这种词,坏学生群体也非常吃。 他等於是两头討好,一边是主流认可的积极向上,一边是年轻人喜欢的个性坚持。” “最关键的,他有实力,tvb《劲歌金曲》那次现场唱功很稳,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编曲水平,也都是一流水准。” 话音刚落,谢霆峰冷哼一声。 “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谢霆峰眼神里满是不屑:“从头到脚,从歌到人,都透著一股假惺惺的味道。唱歌就唱歌,搞那么多大道理出来,不就是为了討好別人吗?没劲。” 霍文希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杨守城一直没有说话,他抽著雪茄,看著屏幕上那个被人群簇拥的年轻人。 他今年在谢霆峰身上下了重注,让他演了电影《新古惑仔之少年激斗篇》,专辑也投了不少资源。 打算把谢霆峰打造成新一代的青年偶像领军人物。 现在郑辉横空出世,谢霆峰的前途,一下子变得不明朗起来。 良久,杨守城吐出一口烟圈,看向霍文希。 “mani,你去接触一下这个郑辉。” 霍文希愣了一下:“老板的意思是?” “去探探他的底,看看有没有可能签到我们英黄。” “如果能签下来,那就最好。一个走正统偶像路线,一个走叛逆摇滚路线,互为补充,把整个年轻市场都吃下来。” “到时候,公司內部资源倾斜,让他们形成良性竞爭,收益才能最大化。” 霍文希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明白,老板。我现在就去安排。” …… 第二天下午,郑辉刚刚结束了一个周刊的专访,回到酒店大堂。 他在大堂的咖啡座坐下,想喝杯水歇一口气。 “郑辉先生?”一个女声响起。 郑辉抬起头,一位女士递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印著飞图唱片艺人经理人霍文希。 “郑先生,冒昧打扰,我代表杨守城先生而来。” 郑辉接过名片,飞图唱片,未来英黄娱乐的前身。 “杨先生找我有何事?”郑辉问道。 霍文希在他对面落座:“杨先生十分欣赏郑先生的才华,他认为,你在宝丽金,会被埋没。” “宝丽金现在被环球收购,高层变动,人事混乱,他们无法给你一个长远的规划。 而我们不一样,杨先生希望能签下你。” “我们非常有诚意,愿意开出五百万港幣的签字费。 加盟之后,公司承诺,你待遇会和霆峰一样,享受同等级別的资源和宣传。 无论是唱片,还是电影,公司都会为你量身打造发展路线。” “飞图唱片现在虽然只是二流,但有集团的支持,很快会重回一线。 只要郑先生你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我想,飞图一哥的位置,会是你的。” 郑辉没有激动:“霍小姐,你说的这些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不过,我想確认几个问题。” “您说。” “这五百万签字费,应该算是公司预支给我的酬劳吧?以后,还是会从我的唱片分成里,一笔一笔扣回来,对吗?” 霍文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是行规。”她承认道。 “其次,平起平坐?我和谢先生的路线完全不同,怎么平起平坐?如果公司有一部大製作的电影,男主角只有一个,是给他,还是给我?” 郑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至於飞图一哥…霍小姐,恕我直言,我对我现在和宝丽金的合作模式很满意。他们只负责发行,我的音乐我做主。” “我为什么要签一份卖身契,把自己绑在一家公司,还要去跟別人爭一个所谓一哥的虚名?” 他靠在沙发上,摊开手:“我现在没有演戏想法,也不想被公司安排著去参加各种我不喜欢的活动。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写歌,唱歌。”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霍文希皱著眉头说道:“郑先生,这个圈子单打独斗走不远,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 “你在內地的成绩有目共睹,但香港和台湾是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没有大公司的资源置换,你甚至没有机会站上大型颁奖礼的舞台。” 郑辉还是那句话:“抱歉,我不卖。” 霍文希脸上的职业微笑渐渐敛去,她预想过討价还价的场面,却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连迴旋的余地都不留。 “郑先生不再考虑一下?杨先生很少如此主动地邀请一位艺人。” 郑辉站起身:“替我谢谢杨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走向刚办完事过来的李宗明。 霍文希看著郑辉离去的背影,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守城的电话。 “杨生,他拒绝了。” “態度很坚决,五百万签字费也没能打动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点意思。”杨守城的声音听起来饶有兴味:“既然敬酒不吃,那就看看他自己,能在香港这片天花板下跳多高。” 第55章 舆论攻击 回到酒店房间,郑辉走到吧檯,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乾。 这帮香港人!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霍汶希的那些话。 哪怕他在內地卖了五百万张磁带,哪怕他在弯弯一个周末就扫出一万多张的销量,在这帮自詡为亚洲娱乐中心的香港人眼里,依然不够看。 他们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白金唱片在香港的標准也就是五万张。 按照现在的势头,不管是在香港还是台湾,拿到白金唱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双白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种实打实的数据摆在面前,他们却觉得,让他和谢霆峰平起平坐,是对他的恩赐。 谢霆峰出了两张专辑,一张ep。 销量多少? 加起来还没他在內地一个省卖得多。 现在的谢霆峰,除了顶著谢贤和狄波拉儿子的光环,叛逆標籤,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就这也配和他竞爭?郑辉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至於霍文希嘴里那些所谓的影视资源,他脑子里装著后世几十年的经典电影库。 剧本、分镜、台词,都在他脑子里存著,只要有钱,只要有人,他自己就能拍,甚至拍得更好,哪里需要去求他们给那点残羹冷炙。 所以他拒绝得乾脆利落。 不过,不爽归不爽,郑辉也没打算立刻做什么。 这里毕竟是香港,是人家的地盘。 他现在的根基在內地,在那个有著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 跑完这两天宣传,他就得回京城,春晚的彩排才是重头戏。 那是面向十亿观眾的舞台,只要在那里站稳了脚跟,香港这边的这点风言风语,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他拉上窗帘,把那些繁华和喧囂都挡在外面。 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经理准时来敲门:“郑生,今天的行程有点紧。” 陈经理递过来一杯咖啡:“上午是商业电台查小欣的《巴巴闭边个够我查》,这个节目收听率很高,你要打起精神。” “查小欣?” “对,她是香港有名的毒舌,问题可能会比较刁钻。” 陈经理提醒道:“不过你只要按昨天的套路回答就行,实在不好回答的,我会帮你挡。”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车子开到广播道,郑辉走进直播间,查小欣已经坐在那里了。 “查小姐,你好。”郑辉伸出手。 查小欣站起来,和他握了握:“郑生,久仰大名,五百万销量的新人王,今天终於见到了。”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著审视。 直播开始。 前面的问题都很常规,问问销量,问问在台湾的签售会,问问对香港的印象。 郑辉对答如流,甚至还说了点后世的笑话,逗得导播间的工作人员直笑。 节目进行到一半,查小欣话锋一转:“郑生,最近我同一位歌手朋友聊天,我们聊到了你的专辑。” 郑辉看著她,等著下文。 查小欣语气变得有些锋利:“我那位朋友说,他听了你的歌,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空。” “空?”郑辉重复了一下。 查小欣点头:“他说你的歌词里只有我相信,只有我的天空,只有我要飞。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旁人,没有你,没有她。 而且,这种过於高亢的口號,听多了会觉得是在喊口號,是单纯的打气歌,缺乏一点人味儿。” 直播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陈经理在玻璃墙外面,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带著刺,而且刺很尖。 如果回答不好,第二天报纸的標题就会变成“郑辉被批歌词空洞,只懂喊口號”。 郑辉看著查小欣,他没有慌张,也没有生气。 “查小姐,现在是哪一年?”郑辉突然反问。 查小欣愣了一下:“九八年。” “对,九八年。就在几个月前,金融风暴席捲了整个亚洲。 香港的股市腰斩,楼市暴跌。 我走在街上,看到很多店铺关门,看到很多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查小欣没有说话,她看著郑辉。 郑辉继续说道:“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甚至失去了对明天的信心。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大家都觉得自己前途未卜的时候。 我去唱我爱你,去唱你儂我儂,去唱失恋好痛苦。 合適吗?” 他的声音不大,通过麦克风,传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计程车司机、茶餐厅的食客、写字楼里的白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歌,不是要忽视旁人。 恰恰相反,我想告诉每一个正在经歷低谷的『我』:你先要找回自己,站稳自己,才能去拥抱旁人。 如果连我相信都喊不出来,你又拿什么去说我爱你呢?” 查小欣看著郑辉,眼里的轻视收敛了一些。这个回答,有理有据,而且把高度拔高了。 从个人情感上升到了社会大环境,把喊口號变成了时代强音。 “说得好。”查小欣点了点头,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不过,音乐毕竟是表达情感的。太过自我,终究会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 郑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查小姐,您方便说一下,您这位歌手朋友是谁吗?” “我也想认识一下,听听他对音乐的高见。” 这是一个回马枪,一般这种情况下,主持人都会用圈內朋友来搪塞过去。 但查小欣好像毫不避讳,她看著郑辉,嘴里说出一个名字。 “霆峰。” 郑辉笑了,果然,这是英皇的反击。 查小欣原名黎小明,过去是《明报》的娱乐新闻记者,后来为了攀附金庸改姓查。 在后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和英皇的关係一直不清不楚。 她经常爆出英皇艺人的独家猛料,甚至在锋芝恋这种大事上,都充当过谢家的传声筒。 她基本就是英皇对外的发声渠道。 昨天刚拒绝了杨守城,今天谢霆峰的评价就借著查小欣的嘴说了出来。 这配合,真默契。 郑辉笑了,笑声通过电波传出去,带著几分轻蔑。 “原来是谢家少爷。”郑辉特意加重了少爷两个字。 “那就难怪了,谢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出入有豪车,往来无白丁。金融风暴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少买几件衣服,少换几辆跑车的事。” “他体验不了底层人的苦,理解不了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为什么需要一句我相信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在他的世界里,可能只有谈情说爱才是音乐。至於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吶喊,在他听来,自然就是噪音,就是口號。” 郑辉看著查小欣,一字一顿地说道:“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少爷怎知百姓之苦?” 查小欣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郑辉会懟得这么狠,直接把谢霆峰架到了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少爷这个火刑架上。 节目时间到,导播切断了信號,插播gg。 郑辉摘下耳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查小姐,感谢您的招待。” 说完,他看都没看查小欣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第56章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陈经理。”郑辉开口。 “在。” “英皇要下手了,昨天他们找过我,想签我,被我拒绝了。今天查小欣就发难,这不是巧合。” 陈经理愣了一下:“英皇找过你?” “霍文希昨天下午在大堂截住我。”郑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陈经理的脸色变了,他现在业绩都靠著郑辉。 如果郑辉真的被拉走,后面再做出大爆专辑,他就不是功了,反而有过,为什么没继续和郑辉签下一张专辑合同? 陈经理拿出手机稳住郑辉:“我马上去查,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风声,晚上就去酒店找你。” 他打算忙完这件事后,赶快找高层商议下,该给什么条件,来再和郑辉签几张专辑。 …… 入夜,酒店房间,陈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刚出街的晚报和周刊,他的脸色很难看。 “郑生,你说对了。” 他把报纸摊在茶几上。 《新报》、《星岛晚报》、还有几本八卦周刊。 標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只有口號没有灵魂?郑辉被批歌词空洞》 《內地天王?不过是只会喊叫的扩音器》 《谢霆峰直言:音乐要有血有肉,不是假大空》 文章的內容大同小异。 都在引用所谓的资深乐评人的话,批评郑辉的歌词直白浅显,缺乏艺术性,纯粹是为了迎合低级市场。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大肆讚扬谢霆峰,拿他下个月要发行的《末世纪的呼声》和《爱没疆界》对比。 说谢霆峰的歌里有愤怒,有真情,那是年轻人的真性情,是有血有肉的真实表达。 而郑辉,是被塑造的一个好好先生,一个塑料假人。 郑辉翻开下一份报刊。 这份更过分,直接拿语言说事。 “拿著国语专辑来香港捞金,却连一首粤语歌都没有。” “看看谢霆锋,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末世纪的呼声》唱出了港人的心声。” 甚至有一家小报,角落里写著一段话: “郑辉在所有访谈中,从未提及家人,爱人。 即使是提到奋斗,也只说自己。 这样一个连亲情爱情都极其淡漠的人,又怎么能唱出真正动人的歌曲?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销量和金钱,真的再无其他。” 郑辉拿起那份报纸,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郑辉脸色黑了下来,原身的父母前几个月刚去世,他上辈子父母也在自己成年后就离自己而去。 这个小报只能说歪打正著,击中了自己內心最愤怒的点,攻击家人。 过了许久,他鬆开手,把报纸扔回桌上。 “陈经理。”郑辉的声音很冷。 “在。”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陈经理看著郑辉的脸色那么黑,他只以为郑辉生气被攻击和对比。 他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左边是郑辉微笑的照片,右边是谢霆峰显示叛逆的照片。 “英皇是想复製当年的谭张爭霸,或者四大天王模式。” 陈经理分析道:“娱乐圈,不怕有人骂,就怕没人理。有爭议,才有流量,才有销量。 他们很聪明,把你塑造成正气偶像、假大空。 把谢霆峰塑造成叛逆顶流、真性情。 这是一组绝佳的对抗关係。” 他看著郑辉:“有了你这个反面教材做对比,谢霆峰的坏和反叛就会显得更加鲜明,更加有吸引力。 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香港这边的,本来就反感说教。 英皇这一手,能帮谢霆峰吸走大量渴望彰显个性的年轻粉丝。” 李宗明皱著眉头髮问:“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骂?” 陈经理嘆了口气:“这种局面,对英皇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我们反击,那就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双方开战,热度炒起来,谢霆峰的名气会更大。 如果我们不理,这顶假大空和冷血的帽子就扣死了。 即便他们稍落下风,也能把谢霆峰塑造成敢於挑战权威的本地姜,博取香港市民的同情分。 风险可控,回报极高。” 这就是阳谋,郑辉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一堆报纸。 英皇这是把他当成了磨刀石,想踩著他的肩膀,把谢霆峰送上神坛。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回应,似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辩解?显得心虚。 对骂?显得没素质。 卖惨?不符合他的人设。 除非…郑辉的眼睛眯了起来。 除非他能跳出这个二元对立的框架。 除非他能拿出一样东西,一样让所有人都闭嘴,让假大空这个標籤彻底粉碎的东西。 让所有人觉得,拿谢霆峰和他比,是对他的侮辱。 战绩碾压,全方位的碾压。 不只是销量,还有质量。 还有他们所谓的深度和情感。 郑辉有了想法,他不想再玩什么见招拆招的游戏。 既然英黄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谢霆锋的新ep,是不是也要在十二月发?”郑辉问。 “对,听说定在十二月中旬,叫《末世纪的呼声》。”陈经理回答。 “好,正好打擂台。” 郑辉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郑辉啊,怎么了?”刘欢的声音传来。 “刘老师,我想確认一下,春晚的第一次彩排时间有变动吗?” “没有,还是十二月中旬,怎么了?” “没事,我就確认一下行程。谢谢刘老师。” 掛了电话,郑辉看向陈经理:“陈经理,麻烦你去跟宝丽金申请下一份专辑合约。” 陈经理一愣:“下一份?这张专辑才刚发啊。” “我要发新专辑,就定在十二月中旬,我要和谢庭峰对打,直面碾压。” “这…来得及吗?”陈经理看了一眼日历,“现在都十一月中了,只有一个月时间,录歌、製作、压片、铺货,时间太紧了。” “来得及,我去广州录歌,那边熟,速度快。 “我只要用一周的时间,就能做一张新专辑出来,这时间就挤出来了。” 陈经理和李宗明都傻了。 “一周?做一张专辑?” 李宗明惊叫出声:“郑辉,你疯了?光是编曲、录音、混音,一周怎么可能够?”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够,就够,歌都在这里,编曲我也想好了。回去只要乐手到位,立刻就能录。” 他看向陈经理:“你跟宝丽金说,我一周后回香港。到时候,我会带一张母带回来请他们听。 合同我可以不涨价,和这次一样,但我有一个要求:这张专辑的宣传资源,必须顶格。 我要让香港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音像店,都听到我的声音。” “好,我这就去安排。” 陈经理看著郑辉带著杀气的表情咬了咬牙:“公司那边我去说,既然英皇想打,我们也想看看,能不能把你捧成真正的天王。” 等陈经理走了,郑辉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纸,拔开笔盖。 他要在这一周里,把谢霆锋未来的路给堵死。 你想发《末世纪的呼声》? 那我就发《谢谢你的爱1999》。 这首歌,原本是谢霆锋明年才会发的翻身之作,是让他彻底在华语乐坛站稳脚跟的神曲。 现在,它是我的了。 还有陈亦迅,既然都是英皇的,那就一起薅一起打。 第57章 新专辑 郑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皇的阵容,还有未来几年会红遍大江南北的那些歌。 既然要打,就不能留手。 谢霆峰现在还在玩叛逆,砸吉他,標榜自己是新人类。 明年,他会靠一张专辑彻底翻身,横扫国语市场。 那张专辑叫《谢谢你的爱1999》。 郑辉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谢谢你的爱1999》几个字。 你不是要发《末世纪的呼声》吗? 我就发这个。 接著是《因为爱所以爱》。 这首歌传唱度更广,也是谢霆峰后期的代表作。 歌词简单,旋律上口,只要前奏一响,基本就是全场大合唱。 郑辉迅速在纸上画出五线谱,填上词。 写完这两个,他停顿了一下,笔尖移到下一行。 陈亦讯。 这位未来的k歌之王,现在还在华星唱片,虽然有些名气,但离封神还差得远。 陈亦讯的歌,有个特点,一曲两词。 先出粤语版,在香港大火,然后再填上国语词,杀向台湾和內地。 这一招,英皇屡试不爽。 既然你们喜欢搞这种一鱼两吃,那我就先把鱼捞走。 他提笔写下《明年今日》。 这是粤语版。 紧接著在旁边写下《十年》。 这是国语版。 两首歌,一样的旋律,不一样的歌词,不一样的情绪。 粤语版唱的是绝望和放手,国语版唱的是遗憾和怀念。 这一首歌,能通杀两岸三地。 接著是《k歌之王》。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了打榜而生的。 前奏用了《卡农》的钢琴曲,歌名致敬了无数经典金曲,歌词里埋了无数彩蛋。 同样是双语版本。 郑辉手腕动得飞快,谱子一行行在纸上铺陈开来。 再来一对。 《白玫瑰》,粤语。 《红玫瑰》,国语。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句词写出来,不知道要戳中多少都市男女的心窝子,也能反击说他歌词直白的。 写完这几首,郑辉数了数,八首了。 还差两首。 郑辉回忆了下,英皇下个月,98年12月就要签王杰。 他们想用王杰的浪子形象,来补全谢霆峰的叛逆人设,形成老少通吃的局面。 算盘打得不错。 郑辉在纸上重重写下五个字:《不浪漫罪名》。 这是王杰復出后最重要的一首粤语歌,也是他后期最能打的招牌代表作。 现在,这块招牌归郑辉了。 九首。 最后一首。 郑辉看了一眼报纸,你们说我歌里都是一个人,那我再来一首只有一个人的情歌,看你们还会怎么说。 《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这首歌在后世,那是光棍节的圣歌,是无数单身汉在ktv里嘶吼的必点曲目。 十首歌,齐了。 《不浪漫罪名》,粤语。 《明年今日》,粤语。 《k歌之王》,粤语。 《白玫瑰》,粤语。 《十年》,国语。 《谢谢你的爱1999》,国语。 《因为爱所以爱》,国语。 《单身情歌》,国语。 《k歌之王》,国语。 《红玫瑰》,国语。 六首国语,四首粤语。 要是这张专辑发出去,別说谢霆峰,就是把四大天王绑一块儿,也得掂量掂量。 这张专辑郑辉不想纠结什么主题,到时隨便起个什么《七日情歌》的名,说自己隨手写,七日就做好的专辑,讽刺那些觉得情歌才有血有肉有態度的。 他叫来李宗明:“去帮我买个录音机,要那种能录音的,最简单的就行。再买几盘空白磁带,楼下便利店就有。” 李宗明抓起外套就出了门,半小时后,他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回来。 郑辉接过录音机,装上电池,塞进空白磁带。 “你在外面守著,別让人进来打扰我。” 郑辉把自己关进臥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床边,按下录音键。 没有伴奏,没有乐器。 只有他清唱的声音。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抓不住爱情的我…” 一首接一首。 他把旋律、节奏、强弱,全部用人声录进了磁带里。 录完一面,翻面,继续录。 两个小时后,臥室门开了。 郑辉走出来,手里拿著几盘磁带,还有一叠手稿。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好口。 “帮我买去广州的火车票,要最早的一班。” 李宗明看了一眼表:“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六点。” “就买那班。” …… 天刚蒙蒙亮,红磡火车站。 郑辉和李宗明隨著早起过关的人流涌进站台。 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郑辉抱著那个文件袋。 火车启动,窗外的香港高楼逐渐后退,变成了新界的荒野,最后过了罗湖桥,变成了深圳的景象。 上午八点,火车抵达广州东站。 郑辉没去打车,而是拉著李宗明直奔车站旁边的邮局。 “同志,寄掛號信。” 郑辉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柜檯上。 营业员称了重,贴上邮票:“寄哪里?” 郑辉拿起笔,在收件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公司在广州的地址。去作词作曲家註册版权可以,但还要走流程,前期先这样来一套最快最稳妥。 “寄这。” 营业员没多问,啪地一声,盖上了邮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邮局,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车子在广州的街道上穿梭,郑辉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来之前,他已经给王社长打过电话。 白天鹅那边,录音棚已经空了出来,上次合作过的乐手也都叫齐了。 王社长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急,但还是很快给他办好了事情。 车子停在出版社门口,郑辉拎著另一个装有复印件的文件袋,快步走进去。 录音棚里,看见郑辉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郑先生,这么急?”吉他手问道。 郑辉没废话,直接打开文件袋,把分谱发给每个人。 “各位,时间紧,任务重。这一周,咱们得把这十首歌啃下来。” 几个人接过谱子,低头看了起来。 原本以为又是那种简单的流行歌,哪怕是急活儿,凭他们的技术,一天两首也没问题。 但看著看著,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首《k歌之王》,前奏这钢琴,有点意思啊。” 键盘手试著弹了几下:“这是卡农的变奏?” 郑辉点头,“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首《不浪漫罪名》,鼓点要重,要那种撕裂感。”郑辉指著鼓谱说道。 “还有这首《十年》,钢琴是骨架,但进副歌的时候,弦乐要铺满,要那种层层递进的悲伤。” 郑辉脱掉外套,捲起袖子,坐在调音台前。 “各位,我们直接开始,先顺一遍《谢谢你的爱1999》。” 第58章 宝丽金决策 接下来的六天,录音棚成了这帮人的家。 吃喝都叫外卖,菸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浓茶像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老张,吉他这里的失真度不够,再加一点。” “阿强,贝斯要稳,不要花哨,这里要托住人声。” “鼓,军鼓的声音太干了,换个採样。” 第六天深夜。 最后一首《单身情歌》的混音结束。 郑辉和乐手们围在一起听著回放。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別单身…” 过了几秒,吉他手冲郑辉竖起了大拇指:“牛。” 郑辉没多客套,他拿著母带,对李宗明说:“买火车票,回香港。” …… 时间回到前几天,在郑辉踏上返回广州的火车时,香港这边,陈经理也没閒著。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宝丽金,找到了之前联繫的那位高层,音乐总监冯总监。 “辉仔要发新专辑?”那位冯总监听完陈经理的转述,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不是被媒体刺激到了?一个月做一张专辑,这不是胡闹吗?” 陈经理把郑辉的原话又说了一遍:“他说他一周就能把歌做好,让我们准备合同。” 冯总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现在签他下一张专辑,风险太大了,一周做不了什么好歌。” 他停下脚步,看著陈经理:“你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落袋为安。” “我们顶著压力签下郑辉这张专辑的发行,现在成绩很好,这是功劳。 环球那边就算接手,看到这份业绩,我们也能保住位置。” “可要是现在急著签下一张,万一亏了呢?他一周搞出来的东西,质量谁能保证? 到时候新专辑扑街,我们俩就是公司的罪人,肯定要被赶走。” 他嘆了口气:“先把眼前这张专辑的红利,稳稳噹噹吃到肚子里,比什么都强。未来的事,等我们位置坐稳了再说。” 陈经理听懂了,这是稳妥,也是自保。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郑辉不是个衝动的人。 冯总监看著陈经理犹豫的表情,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冯总监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郑先生,有点关於那个內地歌手郑辉的事,想跟您匯报一下…好,我们这就过来。” 放下电话,冯总监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吧。” 冯总监口中的郑先生是郑东汉,宝丽金唱片的掌舵人,哪怕后来公司被环球收购,他依然是整个环球音乐在亚洲地区的实际管理者。 也是郑中基太子基外號来源,他是郑中基老豆。 两人走进郑东汉的办公室。 “坐。”郑东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冯总监和陈经理小心翼翼地坐下。 郑东汉给两人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大红袍。” 两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也没敢先说话。 “说吧,那个歌手怎么了。”郑东汉放下茶壶。 冯总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匯报了一遍。 从郑辉在內地的销量,到在台湾的签售会,再到英黄的舆论攻击,以及郑辉要一周出新专辑反击的计划。 郑东汉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个郑辉的歌,带来了吗?” “带了,是他第一张专辑《倔强》的cd。”陈经理连忙从包里拿出cd,双手递过去。 郑东汉接过cd,放进旁边的音响里。 按下播放键。 《倔强》的前奏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东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著。 一首,两首,三首。 直到整张专辑播放完毕,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郑东汉睁开眼睛开口道:“歌是好歌,有力量,有诚意。” 冯总监和陈经理都鬆了一口气。 郑东汉又说道:“但是,这张专辑,你们的发行策略,其实走偏了。” 陈经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郑东汉看著他:“你们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偶像歌手在推,盯著年轻人,盯著学生市场。” “香港的粤语歌市场確实大,年轻人確实喜欢追星,但你们忽略了另一群人。”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年轻的时候,正是台湾民谣和国语歌流行的年代。他们听国语歌,没有任何障碍。” “现在是金融风暴之后,最痛苦,最有感触的,也是这批人。”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背著房贷,撑著一个家。股票跌了,楼市崩了,公司裁员了。” “他们心里苦,但他们不能说,不敢哭。” “他们有消费能力,也有消费需求。他们需要一种声音来慰藉自己,来给自己打气。” “你们之前的宣传,让他去上那些流行音乐电台,去tvb《劲歌金曲》去卖弄那张脸,这是错的。” “应该把他送到財经频道,送到那些精英阶层的访谈节目里去,让他去跟那些养家餬口的中年人对话。” “告诉他们,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郑东汉的一番话,让陈经理和冯总监茅塞顿开。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忽略了底层的社会情绪。 他们把一个能引发全社会共鸣的歌手,做成了只在校园里流行的偶像。 这是把金矿当成了银矿在挖,两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郑东汉並没有过多苛责。 “当然,这是市场宣传部的失责,和你们艺人製作部没关係。 你们的努力,我也看到了。能把一个新人的国语专辑,在香港卖到接近金唱片,实属难得。” 他看向陈经理:“陈生,你明年的工资,可以涨一涨了。” 他又转向冯总监:“老冯,你也不用担心,安心坐著你的位子。环球那边,我会去说。” 一颗定心丸,让两人都彻底鬆了一口气。 说完这些,郑东汉的目光重新落到陈经理身上。 “你刚才说,郑辉要做一张新专辑,跟英黄打擂台?” “是,他说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新专辑是什么內容?” 陈经理摇了摇头:“他没细说,只说一个星期之后,会把母带带过来,他说那张专辑会是全方位的碾压。” 郑东汉的嘴角带起笑意:“有点意思,现在的年轻人,敢说这种话的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对冯总监说道。 “去准备两份合同。” “第一份,签两张唱片,版税分成涨到百分之十五,其他条件维持不变。” 冯总监点头记下。 “第二份,签三到五张专辑,版税给到百分之十八,签字费既然英黄给五百万,我们就给一千万。” 冯总监有点迟疑:“郑先生,这…” “如果他拿回来的母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全方位的碾压,那就值得我们下重注。” “英黄想捧谢霆峰做新时代的领军人,既然有人想挑战他们,我们为什么不帮一把火?” 郑东汉看著两人:“等他回来,我要亲自跟他谈。” 第59章 改宣传策略 郑东汉从椅子上站起身,冯总监和陈经理也连忙跟著站了起来。 “老冯你留一下,我们回来有事和你谈。”郑东汉对冯总监说。 他又转向陈经理:“陈生,你跟我走一趟。” 陈经理心吊在在嗓子眼,不知道老板要去哪,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郑东汉没有去电梯间,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另一个办公区。 门口的玻璃墙上贴著几个字:市场营销部。 郑东汉推门走了进去,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下午四点,本该是最忙碌的时候,这里却透著一股懒散。 有人在偷偷写著简歷,有人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还有三两个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聊著天,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嘆息。 收购的消息像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裁掉的,谁还有心思做事。 门一推开,郑东汉出现,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看著门口,有机灵的赶快去总监室喊人。 “郑…郑先生。”市场总监王总监快步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出来。 郑东汉没看他,只是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或迷茫、或焦虑、或麻木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各位同仁,下午好。” “我知道,最近公司的情况,让大家心里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所以没什么心思做事,这我理解。” “但是,你们没心思做事,不代表別人也没心思。” “艺人製作部的同事,就在这种情况下,挖掘出了一个新人,郑辉。他那张专辑,在香港发售一周,很有希望拿到金唱片。” 金唱片,两万五千张。 对於一张国语专辑,还是一个纯新人的国语专辑,在如今的香港市场,这已经是足以让业內侧目的成绩。 艺人製作部那边早就传遍了,可市场部的人,却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是要走的人,公司赚不赚钱,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郑东汉看著他们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所以,我不会做什么处罚。”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但是。” 这两个字,让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这张专辑,我觉得,在香港,它不止金唱片。” “它的目標,应该是两周之內,双白金。” 双白金,十万张。 整个市场部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周,十万张?还是国语专辑? 开什么玩笑,四大天王来都未必敢说这话。 “我理解你们,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一周不算。从今天开始,如果这张专辑的成绩两周后还只是金唱片,那市场营销部,就正好散了,大家一起走人,省得环球那边动手。” “如果两周后,能做到白金唱片,你们可以继续留著。是裁是留,等环球的人来了,看他们的意思。” “但如果,两周结束,这张专辑在香港和台湾,都做到了双白金。” “那我向各位保证。在这件事上出了力的同事,一定能留下来。整个市场营销部,最少留八成的人!”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有人反应过来。 “王总…郑先生他…是说真的?”一个年轻员工颤声问道。 王总监的脸色白了又青,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对著眾人喊道:“都愣著干什么!开会!” 他衝到陈经理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进了会议室。 “陈经理,快!把你知道的,关於那个郑辉,关於那张专辑,所有的事情,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们!” 市场部二十多號人,全都挤进了小小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的懒散,每个人的神情都带著焦躁。 陈经理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包括郑东汉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 “…郑先生说,我们搞错了方向。这张专辑,不应该只卖给学生,更应该卖给那些被金融风暴搞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王总监喃喃自语。 他猛地说道:“对!中年男人!” “妈的,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我们看他靚仔就想著去钓师奶妹仔,怎么就忘了这帮真正有钱,也真正需要安慰的人!” “计划全部推翻!重做!” “宣传主管!”王总监吼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出来:“在!” “电台gg怎么搞?中年男人听什么电台?” 宣传主管不假思索地回答:“雷霆881,商业一台。不是新闻就是財经,全是他们关心的。” “什么时候听?” “上下班开车的时候,早上七点到九点,晚上六点到八点。雷打不动的黄金时段。” “你觉得要宣传专辑要播什么?” “不能播全曲,他们没耐心听完一首三分多钟的歌。必须是短平快,一耳朵就能抓住他们的东西。” 宣传主管虽然前面对於这张专辑不上心,但手头还是有关於专辑的资料。他拿出歌词翻看,翻半天后说道: “我觉得《追梦赤子心》和《倔强》,这两首的副歌,最有劲。” “三十秒,前面十五秒是副歌,后面十五秒找个声音浑厚的男声念口白,献给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你,然后报专辑名,结束。” “简单,粗暴,反覆洗脑。一天切五次进去,让他们想忘都忘不掉!” 王总监点头:“就这么办!你马上去联繫电台,锁定下周一之前的排期!” “户外gg,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偶像大头照,全部是垃圾!马上撤掉!” 户外gg的负责人问道:“换什么?” “换歌词,就黑底白字,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比如地铁站的换乘通道,大灯箱上。” 王总监拿起那本歌词本:“可以放一句歌词,比如『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或者『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不要歌手照片,不要专辑封面,就在右下角,用最小的字號,写上专辑名《倔强》。” “让他们好奇,让他们去猜,这是什么。等他们坐上车,打开收音机,听到我们的gg,一下子就对上了。这个衝击力,比什么都强。” 第60章 何不食肉糜 “渠道!” 一个男人应声:“王总。” “唱片行那帮老油条靠不住,我们要开第二战线,你有什么想法?” 渠道专员立刻回答:“便利店,7-11、ok便利店,全港铺开。这帮中年男人,可能一个月都不会逛一次唱片行,但他们每天都要去便利店买烟买报纸。” “那怎么卖?” “不能跟唱片行一个价,太贵。搞个简易版,透明塑料封套,里面一张cd,一张歌词纸。定价五十九块,比普通版便宜二十块。让他们买包烟的时候,能顺手就带一张。” 王总监拍板:“好,那去做三千张,先试试水,周四晚上必须到店。” 王总监的目光扫向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助理:“宣传助理,你负责通知所有唱片店、卡拉ok、校园代理,把我们之前发的那些偶像海报,全部给我回收,或者就地销毁! 周三之前,我要市面上看不到一张郑辉的大头照!中年人的看到靚仔很多是不会想买的。” “是!” “企划那边,补货新的宣传品!a3大小的歌词海报,一样是黑底白字,不要脸。还有柜檯用的小立牌,上面只有专辑名和一句金句,比如献给每一个不认输的香港人。周五之前,送到核心门店!” “对外事务部!” 一个穿著西装套裙的女人站了出来。 “联繫tvb,新闻部的《星期日档案》。” “让他们做一期专题,就叫《风暴下的歌声》。 我们提供採访对象几个中年买家,失业被裁、生意不景气的小老板、司机等。让他们对著镜头,讲自己的故事,讲他们为什么会买这张专辑,这张专辑里的哪句歌词打动了他们。” “这个节目,必须在下周日黄金时间播出!” “乐评人那边呢?”王总监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那是他的副手,市场副总监。 副总监说道:“乐评人那边,我亲自去谈。《明报》、《经济日报》,这两家报纸的读者最符合我们计划的定位。 稿子的调子,我会让他们把这张专辑的格调,从流行音乐拔高到社会现象。” “还有,我会找几个专栏作家,写几篇关於中年危机和励志自救的文章,里面自然植入郑辉的歌词。” “社区呢?那些屋邨呢?” 宣传主任再次开口:“社区和教会,我们可以主动寄送授权函和简易的播放物料,允许他们免费在社区活动中使用这些歌曲,不收一分钱。 交换条件,就是在他们的公告栏,帮我们贴一张地面海报。首批先搞三十个点,下周六之前完成。” “好,后面我要数据!”王总监转向另一个人。 “市场助理,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早上十点,我要看到前一天的销售简报。分渠道统计:cd店卖了多少,便利店卖了多少,有没有公司团购。分区域统计:港岛、九龙、新界,各占多少。” “还有买家画像,我们不能靠猜。外包给市调公司,在唱片行门口做电话抽样,买碟的人,留下电话,我们打过去问。確认他们的年龄、职业、买这张碟的动机。下周日,我要看到初步的报告!” 最后,王总监的目光落在了財务报表上。 “预算!所有开销,严格控制!” “903那边,第二主打歌的宣传全部停掉!劲歌金曲那边,也別再送带子过去了,没用!那些偶像风格的物料,销毁的费用单独列出来报!” “从现在开始,所有支出,都要在周例会上,由我逐一过审!” 整个会议室,一份围绕著中年男人的立体化营销战役,在短短半小时內,被这群被逼上绝路的人,完整地构建了出来。 王总监最后总结道:“各位。能不能保住饭碗,就看这一仗了。” “散会!开工!” 郑东汉回到办公室,冯总监已经等在那里。 郑东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说道:“英黄攻击郑辉,我们也不能坐著看。郑辉要反击是他的事,我们也得做事。” “他反击,那是他的事。我们宝丽金,不能就这么干坐著,看两个后生仔打架。” “今年黎明被索尼挖走,给了四千万签字费,现在英皇又想踩著我们的肩膀捧新人。”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宝丽金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冯总监低下头,不敢接话。 郑东汉说道:“那个郑辉不是在查小欣的节目上说了句少爷怎知百姓之苦吗?” “这句话,很好。” “你现在就去联繫我们相熟的那些报刊媒体,约他们的主笔出来饮茶。” 冯总监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告诉他们,我们要爆料。就抓著郑辉这句话,把谢霆峰给我钉死在何不食肉糜上。” “他不是要叛逆吗?他不是要耍酷吗?他不是要吸引年轻人吗?” “好啊,我们就帮他一把。” “你去找人写文章,把谢家有多少钱,他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都给我挖出来,写得越详细越好。” “他开什么跑车,戴什么名表,一件衣服多少钱,都给我写清楚。” “让全香港的年轻人都看一看,这位谢少爷的叛逆,是用多少钱堆出来的。” 冯总监的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郑东汉继续说道:“年轻人是衝动,是崇拜偶像。但年轻人也最敏感,最討厌不公平。” “你让文章的笔锋软一点,带一点引导性。” “就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谢霆峰可以可以骂记者,可以无法无天?因为他有钱,他输得起。他老豆是谢贤,他老妈是狄波拉。” “那你们呢?你们这些住在公屋,每天挤巴士上学,零用钱都要省著花的普通学生,你们学得起吗?” “把这种阶级对立的情绪给我挑起来。” “我要让所有想模仿他的年轻人,在学他之前,先看一看自己银兜里的钱。” “我要让叛逆这个词,在他身上,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只有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要把他搞臭,我要让他变成年轻人的对立面。” “他想红,可以。但他的红,必须是建立在所有普通年轻人的反感之上。” 冯总监停下笔,抬头看著自己的老板。 杀人还要诛心。 “明白了,郑先生。”冯总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我马上去办。” 郑东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冯总监快步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开始拨打电话。 “喂,是《壹周刊》的肥佬黎吗?我是宝丽金的老冯啊,今晚有空吗?请你食饭。” “《东方日报》的马总?对对对,我是老冯。今晚海逸酒店,有料给你。” 要上架了 明天或者后天,上架,多的不说,十更! 第62章 宝丽金的反击 第62章 宝丽金的反击 第二日,香港街角的报刊亭,老板刚把新到的报纸一摞摞摆好。 最显眼的位置,不再是风月奇案,也不是股市楼评。 《明报》的头版娱乐版,標题“何不食肉糜?谢霆峰自曝每月可省五十万,称四月未交管理费为辛酸史”。 旁边的《信报》,一向主打財经,今天也破天荒地在副刊用了半个版面。 “从谢霆峰的赞助人生,看当下年轻人的价值观撕裂”。 《星岛日报》则更为直接。 “当郑辉唱著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谢霆峰在烦恼什么?” 不止这些传统大报。 英黄需要花钱去买版面,或者靠记者捕风捉影才能上的一些周刊,今天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调转枪口。 宝丽金,作为香港乐坛的带头大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郑东汉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打电话,冯总监只需要和相熟的几家报社主编饮一次茶,整个舆论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他们不需要像英黄一样去搜集黑料,他们只需要把谢霆峰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原封不动地摆出来。 一个在湾仔上班的白领,路过报刊亭,本想买份《经济日报》看看股市。 他的视线被《明报》的標题吸引了。 他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文章的第一部分,直接引用了今年五月,谢霆峰接受《文匯报》採访时的內容。 “早前,谢霆峰被报导指是最红的艺人,是最多人包的一个,意思是他的衣食住行都有赞助商。” “霆峰见此报导,表现平淡,更指报导中的资料不是全部真实,而且漏写了不少赞助商——” “消息所说霆峰在有人包的情况下,每个月可慳到三十至五十万——” 白领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月省下三五十万?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万块,要养活一家四口,还要供楼。 他继续往下读:“他又自爆试过有四个月没有交管理费,屋企门口曾被管理处张贴未缴费的通知书。” 报纸在这里用了一个很尖锐的旁註。 “本报记者諮询律师及多位物业管理从业者,在香港,普通市民若七日未交管理费,便会收到管理处催缴电话,一个月未交,就会收到律师信。 谢先生所住豪宅,能容忍其四个月不交管理费,不知是管理处失职,还是谢家大少爷另有特权?” 白领眉头皱的更深了。 文章的最后,笔锋一转,提到了郑辉。 “难怪谢先生听不懂郑辉的歌,觉得空洞。一个每月靠赞助就能省下普通家庭数年收入的富家大少,又怎能理解普通人在金融风暴下的挣扎与坚持? 他的世界里,最大的辛酸或许就是忘记交管理费。 而对大多数香港人来说,这个月的月供和下个月的薪水,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白领放下报纸,又拿起了另一份《东方日报》。 这份报纸更绝。 他们找出了谢霆峰近期出席活动和日常出街的照片,请了专门的时尚编辑,把他身上穿的戴的,一件件分析价格。 “谢霆峰在出席某商业活动时佩戴的墨镜,为义大利品牌xxx,售价约八千港幣。” “其脚上这双看似普通的皮靴,来自法国设计师品牌,价值一万二千元。” “这件做旧效果的t恤,並非二手货,而是日本潮牌xxx的限量款,市面价格超过五千。”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单品,都配上了清晰的价格標籤。 文章结尾同样加了一句点评。 “当一个年轻人用著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来装点自己的叛逆时,这种叛逆,除了昂贵,还剩下什么?” 白领看完了两份报纸,默默地从钱包里掏出钱。 “老板,一份《明报》,一份《东方日报》。” 他身后,排队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 飞图唱片总部,霍汶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著今天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报纸。 “mani姐,现在怎么办?公关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问回应的。” 一个下属焦急地问道。 霍汶希没说话,她拿起一份周刊。 这本周刊昨天还在吹捧谢霆峰是乐坛一股清流,今天就用了一整个跨页,標题是《被宠坏的巨婴?谢霆峰的叛逆人设全面崩塌》。 “查过了吗?是谁在背后搞我们?” “查了,《明报》和《信报》那几家,都是宝丽金冯总监亲自约的饭局。稿子的方向,也是他们那边给的。” “宝丽金——郑东汉——” 霍汶希念出这个名字,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媒体反水,这是行业巨头亲自下场了。 她昨天还想著把郑辉当成谢霆峰的磨刀石,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磨刀石照著他们的头就砸了下来。 “杨先生怎么说?” “杨先生说,这件事你全权处理。” 霍汶希揉了揉太阳穴。 道歉? 不可能。 让谢霆峰出来道歉,承认自己不知人间疾苦? 那他的人设就真的塌了,以后再也別想玩叛逆了。 不道歉,硬扛? 现在风口浪尖上,任何一句辩解都会被解读成狡辩,只会火上浇油。 “准备车,去电台。”霍汶希把手里的报纸一扔,起身。 “现在去?” “对,立刻,马上。” 半小时后,霍汶希走进了香港电台的直播间。 在这个全港收听率最高的时段,她在主持人问关於今天报上的消息后,对著麦克风回应道:“霆锋从来没有隱瞒过自己的家境,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展现出什么样。 他觉得穿什么衣服舒服,就穿什么,他觉得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 我们认为,坦白不是一种罪证,传媒不应该將一个年轻人的坦白,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走出电台大楼时,面对门外闻讯蜂拥而至的记者,霍汶希紧闭双唇。 任凭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疯狂提问,她也再未回应半个字,只在保安的护送下,迅速钻进车內离开。 回到公司,她立刻对公关部下令。 “从现在开始,关於这件事,公司层面不再做任何回应。所有媒体的採访申请,全部推掉。霆锋那边,让他最近不要出门,在家待著。” “mani姐,这是要冷处理?” “对,冷处理。刚才在电台那话说完了,態度摆在那了,接下来多说多错。 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发新歌,用作品说话。” 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他们不接招,宝丽金的拳头总有打累的时候。 > 第63章 你消停我就要停手? 第63章 你消停我就要停手? 宝丽金郑东汉办公室,郑东汉手里同样拿著一份《明报》,脸上带著满意的神情。 冯总监站在他对面,匯报著最新的情况。 “霍汶希刚才出面回应了,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就宣布冷处理,不回应了。” “消停了?”郑东汉放下报纸。 “看样子是,他们打算等风头过去。” 郑东汉笑了笑:“他想消停,是他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消停了,我就会停手?” 冯总监愣了一下。 “在我这里,只有两个態度。” “对手还在动,那我就要一直打,打到他不敢动为止。” “对手不敢动了,那我就要在他躺著的时候,再上去踩一脚,確保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看著冯总监:“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们不是要冷处理吗?很好。” “你去找人,继续在报纸上写文章。把英黄的沉默,给我坐实成心虚。” “就说,面对全港市民的质疑,英黄和谢霆峰选择闭口不谈,这难道不是默认了媒体的批评吗?一个真正坦荡的人,会害怕辩论吗?” 冯总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再去找那些娱乐周刊,花点钱,找个枪手,假装是谢霆峰身边的熟人,替他认错。” 冯总监抬起头,有些不解。 郑东汉继续说道:“要用他最討厌,最看不起的方式去认错。” “你就这么写:谢霆峰连日黑面,身边人透露,其实有睇到报导,亦知自己屋企环境同普通人唔同系事实。” “有身边朋友劝,不如坦白承认我系好命过好多人,公眾反而会觉得老实。” 冯总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 郑东汉接著说下去:“但霆峰觉得,咁样就等於认输。所以佰寧愿继续扮右嘢,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等於是在告诉公眾,谢霆峰不是叛逆,他就是个输不起的小孩子。 他所有的酷和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 他內心里,其实很在乎,很委屈,但又拉不下脸。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受。 “最后,把叛逆这个词,给我从他身上撕下来,换个標籤。” “你去找个心理专家,那种喜欢上电视的,形象好,口才好的。” “让他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读谢霆峰的行为模式。” “不要用复杂的理论,就用最简单的比喻。” “告诉观眾,谢霆峰的行为,不是什么新人类的叛逆,那叫被宠坏的孩子气。 “”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孩子,一旦遇到一点不顺心,第一反应就是发脾气,砸东西,用对抗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这和三岁小孩躺在地上打滚要糖果,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这三刀下去,谢霆峰那个用金钱和人设堆砌起来的叛逆形象,就会被彻底解构成一个笑话。 一个被宠坏的、输不起的、闹脾气的富家少爷。 郑东汉看著冯总监:“明白了吗?” “明白了,郑先生。”冯总监合上笔记本。 “去办吧。” 红磡火车站,郑辉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闸口,李宗明跟在身后。 郑辉视线扫过车站大堂的一排报刊亭。 “等等。” 郑辉停下脚步,走向报刊亭。 “阿辉!”李宗明急得想去拉他,在这边待著什么时候窜出来几个狗仔太正常不过。 郑辉没理会,他站在报刊亭前,指了指架子上掛著的几份报纸:“老板,这几份,都要。” 老板正低头算帐,听见声音隨手抽了几份报纸递出来:“十块。” 郑辉掏出硬幣放在柜檯上,拿起报纸。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壹周刊》。 他展开第一份。 本以为会看到郑辉避战离港、缩头乌龟之类的標题。毕竟他在英皇发起攻击的第二天就消失,整整六天没有露面,媒体怎么写他都能猜到。 但视线落在头版头条上,郑辉愣了一下。 没有他的名字,甚至连那个假大空的標籤都没人提。 版面上印著一张照片,照片里谢霆峰戴著墨镜,穿著那件著名的做旧t恤,正对著镜头竖中指。 標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叛逆还是特权?谢家少爷的平民游戏》 郑辉翻开第二份。 《星岛日报》的標题更直接: 《从中环到屋邨:谢霆峰不懂的民间疾苦》 副標题写著:当全港市民为供楼节衣缩食,谢少爷在烦恼四个月没交管理费。 郑辉又拿起那本八卦周刊。 封面上是谢霆峰小时候过生日的照片,面前堆满了礼物,旁边配了一张现在香港失业市民在劳工处排队的照片。 中间一行字:有些人的起点,是你几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郑辉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快速瀏览著內容。 文章里没有一句在骂谢霆峰的歌,也没有提郑辉。 全是在算帐。 算谢霆峰身上的衣服多少钱,算他开的车多少钱,算他住的豪宅管理费多少钱。 然后把这些数字,和现在香港普通文员的月薪做对比。 字字诛心。 李宗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在骂谢霆峰?” 郑辉合上报纸:“宝丽金。” 上辈子他知道宝丽金是大哥大,后来被环球收购,依然是巨头。但他只知道这三个字代表著钱和资源,代表著无数金曲。 直到今天,站在这报刊亭前,看著手里这几份报纸,他才真正认清他的实力。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对骂。 你攻击我的歌手没深度?我就攻击你的人格没地气。 你把我的歌手塑造成假人?我就把你塑造成巨婴。 郑辉把报纸捲成一卷,握在手里。 他对宝丽金这个分销商的实力,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郑辉走出报刊亭,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 “喂,陈经理,我回来了,刚到红磡。”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声音带著兴奋:“郑生,你稍等,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找你就行。” “別,你就在车站门口等我,我十五分钟就到。郑先生交代了,要亲自见你。” “郑先生?” “我们老板,郑东汉先生。” 不一会,陈经理开车到了火车站口接到了郑辉。 “郑生,辛苦辛苦!”陈经理下车欠身请郑辉进去。 郑辉坐上车,把手里的报纸扔在空座上:“陈经理,你们这一手,厉害。” 陈经理看了一眼报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上面那位发的话。” 他指了指车顶。 “郑东汉先生?”郑辉问。 “对。”陈经理收起笑容,正色道:“郑先生要见你,他说要亲自和你谈。” “现在?” “对,现在。直接去公司。” 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匯入滚滚车流。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座城市。 六天前,他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带著满腔的怒火。 六天后,他带著十首歌回来。 而他的对手,已经被钉在了舆论的十字架上。 第64章 《浮生》 第64章 《浮生》 宝丽金唱片公司,陈经理带著郑辉在郑东汉办公室停下,陈经理抬手敲门。 “进。” 陈经理推开门,侧身让郑辉进去。 办公室內,红木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郑东汉。 香港乐坛的教父级人物,一手捧红了许冠杰、邓丽君、张国荣、张学友的大佬。 看见郑辉进来,郑东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 “郑先生。”郑辉微微欠身。 郑东汉上下打量了郑辉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不用这么生分。”郑东汉伸出手,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我也姓郑,你也姓郑,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托大,叫你一声辉仔,不介意吧?” 郑辉笑了:“您是长辈,又是乐坛前辈,叫我辉仔是我的荣幸。” “好。”郑东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陈经理很有眼色地去泡茶。 郑东汉坐在主位上,看著郑辉:“这几天在广州,辛苦了?” “不辛苦。”郑辉坐得端正的回道:“做这一行,有歌录,就是最开心的事” o “说得好。”郑东汉点头:“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把唱歌当成走秀,心思都不在音乐上。” 这话意有所指。 茶泡好了,陈经理给两人倒上。 郑东汉端起茶杯:“听陈经理说,你说要给我带一份大礼回来?” 郑辉没说话,转头看向李宗明。 李宗明立刻上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锁扣,取出一盘参考母带。 上面只有四个字:七日情歌。 郑东汉看到那四个字,眉毛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接过母带,起身走到音响设备前。 这套设备是顶级的,光是那对音箱就价值不菲。 郑东汉放入母带,按下播放键,房间里安静下来。 “滋滋——” 磁带转动的细微声响过后,吉他声骤然响起。 第一首,《谢谢你的爱1999》。 强劲的鼓点切入,带著摇滚的躁动,却又有著流畅至极的旋律。 “说再见,別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 郑东汉站在音响前,背对著眾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著节拍。 一曲终了。 没有停顿,第二首的前奏紧接著流淌出来。 《红玫瑰》。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郑东汉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郑辉,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接著是《十年》、《k歌之王》、《单身情歌》—— 十首歌,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郑辉的歌声,在这个空间里迴荡。 或是撕心裂肺,或是低吟浅唱,或是冷眼旁观。 最后一首《不浪漫罪名》的尾音落下。 郑东汉关掉音响,拿起那盘参考母带,在手里掂了掂。 “好。” 只有一个字,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这个字的分量。 成了。 郑东汉走回沙发坐下,把母带放在茶几上,看著郑辉。 “辉仔,这十首歌,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郑辉指了指母带上的手写標籤:“就叫《七日情歌》。”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七天写出来的。” 郑辉的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的锋芒:“他们不是骂我没深度吗?不是骂我只会写口號吗?” “我就要告诉他们,我用七天时间,隨便写写,就能写出这种质量的歌。” “我要用这七天,打他们的脸。”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精心打磨了一年的专辑,还不如我七天的涂鸦。” 房间里静了几秒。 郑东汉拿起雪茄,修剪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著郑辉那张年轻气盛的脸。 “不行。”郑东汉摇了摇头。 郑辉一愣:“为什么?” “你这样话题性有了。”郑东汉弹了弹菸灰:“七天写出一张大热专辑,確实够轰动,够狂,够打脸。” “媒体会疯狂报导,你会上头条,你会成为天才。” “但是,內涵就没了。” 郑辉皱眉:“歌在这里,內涵怎么会没?” “因为人家记住的,只会是七天写出来这五个字。” 郑东汉指著那盘带子:“当你把快作为卖点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人们会带著猎奇的心態去听,会去数你用了多少个和弦,会去挑你录音里的瑕疵。” “他们会说,哦,这確实是个天才,但他只是在炫技。而且,你这个专辑名字,是在和谢霆峰斗气。 “一旦叫了这个名字,这张专辑就会被贴上反击谢霆峰的標籤。” “以后人们提起这张专辑,想到的不是歌里的感情,而是你和谢霆峰的那场骂战。” “辉仔,你的歌,不应该只是用来打架的噱头。”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他没有等郑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我没听到七天,也没听到谢霆峰。” “我听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郑辉愣住了,一生? 他写这十首歌的时候,只是想著怎么红,怎么好听,怎么把后世那些金曲抄过来堵死对手的路。 他想的是反击,是爽,是什么能火抄什么。 郑东汉转过身,举起那盘带子:“你这对十首歌的排列,很有意思。” “第一组,《谢谢你的爱1999》,还有那首《因为爱所以爱》。 郑东汉看著郑辉:“这是年轻人的爱。” “直接,任性,不需要理由。” “因为爱,所以爱。多霸道,多不讲理。只有十八岁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 “这时候的人,觉得爱就是一切,爱了就要说,痛了就要喊。像火一样,烧得噼里啪啦。” “然后是第二组,《红玫瑰》,《白玫瑰》。” “这不是十八岁的东西。”郑东汉摇摇头:“这是四十岁才明白的事。”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热烈和纯洁之间,选哪个都是错。因为人是贪心的,选了红的,心里惦记白的;选了白的,梦里全是红的。” “这是选择,也是遗憾。” 他看著郑辉,眼神里带著探究:“辉仔,你才十八岁,为什么写得出来这种词?” 郑辉张了张嘴,他刚想解释自己是看了张爱玲的书有的想法。 郑东汉摆摆手,自己给了答案:“我当你是天才,王勃写《滕王阁序》也没几岁,古来诗词大家,十几岁写出上佳诗句的太多了。 天赋这东西,没道理可讲。” 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组,《明年今日》,《十年》。” “这是时间的两个面。 t “等一年,放十年。” “一年和十年之间发生了什么?歌词里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经歷,这是观察。” 郑东汉指了指窗下像蚂蚁一样的人群:“站在街边,看到有人在等,看到有人在哭,看到有人擦肩而过。” “这是写给那些在时间里走散了的人。” “第四组,《单身情歌》,《不浪漫罪名》。” “这个阶段,叫自嘲。” “十八岁的人不会自嘲,年轻人分手了,都是怨別人,恨对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只有活明白了的人,才会笑自己。” “笑自己抓不住爱情,笑自己不懂浪漫,笑自己是个罪人。” “最后一组,《k歌之王》。” “这是最后的阶段。” “所有东西都经歷过,爱过,恨过,选过,等过,笑过。” “最后剩下什么?” “剩下一个人,躲在k房里,拿著麦克风,唱著別人的歌,流著自己的泪。” “你想做个k歌之王,你想把所有的爱都唱出来,但那个听的人,已经不在了。” “唱完,哭完,擦乾脸,第二天早上,还要继续挤地铁返工。” “这就是和解。” “跟自己和解,跟过去和解,跟这个世界和解。” 郑东汉直起身子,长嘆了一口气。 “年轻,选择,等待,放下,自处,和解。” “这十首歌连起来,就是一个男人的一生。” 办公室里陈经理张大了嘴巴,看著郑东汉,又看看郑辉。 他听的时候,只觉得好听,觉得旋律抓人,觉得歌词扎心。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十首歌还能这么解。 连郑辉自己都呆住了,他真的是隨便凑的。 他只是把后世那些最红的、最能打的歌凑在了一起。 谢霆峰的摇滚,陈亦迅的深情,王杰的浪子,林志炫的高亢。 这也是一生? 郑东汉看著郑辉呆滯的表情,笑了。 “看来你自己也没想过要写这个。” 郑辉老实点头:“真没想过。” “你没想过,不代表你没写到。” 郑东汉把母带轻轻放在郑辉面前的桌子上。 “这就是创作的奇妙之处。有时候,作者只是无心插柳,但作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辉仔,你这张专辑,如果叫《七日情歌》,那就毁了。” “它会变成一个快餐,一个笑话,一个斗气的工具。” “它配得上更好的名字。” 郑辉看著那盘带子,他突然觉得这盘带子变得很重。 “那您觉得,该叫什么?”郑辉问道。 郑东汉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他把纸转过来,推到郑辉面前。 《浮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郑东汉轻声念道。 “这张专辑,唱的是眾生相,是浮世绘。” “我要让每一个听到这张专辑的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十八岁的,听《因为爱所以爱》。” “二十八岁的,听《红玫瑰》。” “三十八岁的,听《十年》。” “四十八岁的,听《k歌之王》。” “我要把这张专辑,卖给全香港,全台湾,全中国所有的男人。” “无论他们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得意还是失意。” “只要他们爱过,痛过,活过。” “这就是他们的专辑。” 第65章 先跑 第65章 先跑 浮生。 郑辉回想著郑东汉刚才那番话。 年轻,选择,等待,放下,自处,和解。 他一个重生者,都没想过要把这些歌串联成一个男人的一生。 郑东汉却只听了一遍,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份功力...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行业教父。 是几十年浸淫在音乐里,练出的一双火眼金睛,一副点石成金的手段。 “郑先生,这个名字,我同意。” 郑东汉脸上露出笑容。 郑辉虽然同意专辑名字改了,但他眉心皱著的眉头,还是没完全鬆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英皇那样把他放在报纸上骂,谢霆峰那样想踩著他上位,现在宝丽金反击了,却像是在打一场代理人战爭。 他自己,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 这口气,始终憋在胸口。 郑东汉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 他看著郑辉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辉仔,这个名字你答应了,但你眉心未鬆开喔。” 郑辉抬头,对上郑汉东的眼睛,他没掩饰:“郑先生,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打,想面对面地打。 想用销量,用奖项,用所有能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把谢霆峰彻底踩在脚下。 现在这种云里雾里的舆论战,让他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郑东汉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瞭然和欣赏。 “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这口气,我保证你出得去。” “不过不要用拳头,是用刀子,慢慢割。” 郑辉看著他,有点不解。 “打仗,不是斗狠,是斗贏。” “英皇想让你斗狠,想让你和谢霆峰在大眾眼前斗起来,打得越热闹,他们越开心。 “” “所以,我们不跟他打。” “我们不跟他打,我们只是,走得比他快一点。” “谢霆峰的ep,英皇已经定在十二月中旬发,对不对?” 郑辉点头。 “好,那我们的《浮生》,就定在十二月一號发。” “为什么?”郑辉问。 “我问你,两个人赛跑,是领先的人压力大,还是追赶的人压力大?” 郑辉想了想:“追赶的人。” “错了。”郑东汉摇头:“是领先的人回头看的时候,他压力才大。 如果他根本不回头,只管自己跑,那所有压力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十一月十八號,今天,你的母带交了。” “十一月十九號到三十號,这十天,加急製作,拍mv,往全港的唱片行铺货。同时,市场部开始为你的新专辑预热。” “十二月一號,《浮生》正式上市。” “这时候,谢霆峰的ep还没影,媒体和市场所有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十二月十號,你的唱片销量出来。我不敢说十几万张,但十万张,我还是有信心的。到时候,媒体会怎么报导?” 郑辉顺著他的思路想下去:“他们会报导销量,会惊嘆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 “对,这时候,关注是被动的,大家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郑东汉的笔尖,在时间线上重重点了一下。 “十二月十號到十五號,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谢霆峰的《末世纪的呼声》,上市了。” “辉仔,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郑辉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 “媒体会自发地把我们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没错,他们会对比我们的销量,你的首周十万张,他的首周能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 “他们会对比我们的歌曲质量,你的《浮生》十首歌,首首都是主打。他的ep,能有几首能打的?” “他们还会对比我们的口碑,你这边是全年龄段通杀,是社会现象。他那边呢?还是那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 “辉仔,你记住。”郑东汉的语气变得严肃。 “先发者,定义赛道。后发者,只能被动对比。” “我们提前两个礼拜发片,我们就是赛道的定义者。谢霆峰,从他发片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追赶者。” “他追不上,是丟脸。” “他就算万一追上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谢贤的儿子,是英皇力捧的太子。” “他怎么选,都是输。” 郑东汉把手里的笔放下:“如果同日发,那就是刻意撞车,等於我们主动帮他抬咖,把他抬到和你一个级別,搞什么双雄对决,他反而获益。” “如果推迟发,等他发完我们再发,那我们就成了跟风的,落人口实。” “所以,只能提前。” “不主动宣战,让市场自发对比。从今天开始,宝丽金上下,包括你,绝口不提谢霆峰三个字,不让他蹭到我们一丝一毫的名气。” “我们所有的宣传,只围绕两件事:一张顶级的情歌专辑,一个十八岁的音乐天才。 “” “我们只聚焦作品,不製造对立。” “等专辑发了,让那些乐评人,电台dj,买唱片的市民,让他们自己去对比。” “这种对比,是市场的选择,不是我们公司的挑衅。” “到时候,如果记者问到你怎么看谢霆峰,你就一句话。” 郑东汉看著郑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评论別人的作品。 ,“保持高姿態,绝对不要落入骂战的圈套。” “你想想看,到那个时候,谢霆峰怎么办?” “他如果回应,说你的歌不好,或者说他自己的歌哪里好,那他就输了。因为他一开口,就坐实了他在蹭你的名气,显得小家子气。” “如果他不回应,那就更输。在市场一边倒的对比之下,他的沉默,就等於认输。” “辉仔,你明不明白?” “不宣战,才是对他最狠的惩罚。 97 郑东汉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总结道。 “他十二月中发,我们十二月头髮。早一个礼拜,叫先声夺人;迟一个礼拜,叫跟风。” “你出声,他就同你同一级。你不出声,你自己行上去,留他在原地。 郑辉彻底听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 郑东汉把所有的人性,所有的媒体规律,所有的市场反应,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为谢霆峰织了一张天罗地网,无论谢霆峰和英黄怎么挣扎,都会被这张网越缠越紧,最后室息而死。 郑辉胸口那股憋了七天的鬱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著眼前的郑东汉,心悦诚服。 “郑先生,我服了。” 这六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郑东汉哈哈大笑起来,他很满意郑辉的反应。 “识听就好。” 既然战略大方向已经定下,那么剩下的,就是落实到作品细节上的完美。 郑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郑东汉:“郑先生,既然要在十二月一號发片,还有个版权上的小尾巴,得麻烦您出面解决一下。” 郑东汉放下茶杯疑惑问道:“哦?什么版权?” 郑辉说道:“是关於《k歌之王》这首歌的编曲,为了契合k歌这个主题,营造那种在ktv里唱著別人的歌、流著自己的泪的氛围,我在前奏里埋了彩蛋。” “彩蛋?”郑东汉来了兴趣。 “粤语版的《k歌之王》,前奏我直接引用了王菲《约定》的一段旋律。” “而国语版的编曲,前奏我参考了张宇的《用心良苦》。” 这两首歌都是当下的经典,旋律一出,谁都能听得懂其中的意味。 把这两首经典情歌的前奏嫁接到《k歌之王》里,不仅瞬间能把听眾拉进那个伤感的氛围里,更是对流行文化的精妙解构。 但这涉及到採样和旋律引用,如果是普通人去谈,未必能拿到原版授权,甚至可能被对方公司视为侵权或蹭热度。 “这两首歌的版权分別在不同的公司,我去谈未必方便,所以——” 郑辉的话还没说完,郑东汉就已经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授权的事,小问题,我打个电话就行。” > 第66章 环球的第一艺人 第66章 环球的第一艺人 解决版权问题后,郑东汉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既然专辑事情说完了,我们聊聊生意。” 正是之前冯总监准备的那第二份合同。 郑东汉没有直接把合同推给郑辉,而是拔开一支钢笔的笔帽。 他翻到合同的某一页,直接在上面划掉了几个字,又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郑辉眼尖,看到他把原本“壹仟万”的签字费,改成了“贰仟万”。 改完,郑东汉又翻到后面版税分成的部分,也提了几个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合同推到郑辉面前。 “辉仔,看看吧,这应该系全香港,给新人的第一份。” 郑辉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看著郑东汉,开口说道:“郑先生,这份合同,我不用看。” 郑东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著郑辉,有些意外。 “我相信您。”郑辉继续说道:“这份合同,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是全香港最优厚的合同。” “刚刚您又当著我的面,亲手加价,签字费加到两千万,这已经是天王级別的价码了。” “这不只是一份合同,这是您对我的信心。” 郑辉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郑东汉,又点明了自己已经看穿了合同的价值。 郑东汉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那你为何不签,甚至不看?” “因为,我对自己更自信。” “您对我很有信心,但我对自己,比您更有信心。” “我相信,我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带著傲气。 “当然,空口说白话,谁都会。郑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最重规矩。” “所以,我有个提议。” “这份天价合同,我们先不签。” “我们还和上一张专辑一样,签一份简单的发行合约。宝丽金拥有我下一张专辑的优先续约权,怎么样?” 郑东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通郑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听说,宝丽金被环球收购,明年应该要正式改名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其现在签一份宝丽金的尾班车合约,不如,我们把这份合约,留到明年” o “等公司改名环球,我来签这第一份约。” “我做环球唱片时代的第一位签约艺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条件。” “郑先生,您觉得,这个头彩,怎么样?” 郑东汉看著郑辉,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审视,再到最后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 郑东汉靠在沙发上,发出了进入办公室以来最响亮,最开怀的笑声。 “好!好一个环球第一人!” 他指著郑辉:“我欣赏你这种志气!” “就这么办!”他拍板做了决定。 “这张《浮生》,我们就签一份发行约。你的下一张,我们再谈!” 他拿起那份刚改好的天价合同,当著郑辉的面,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郑东汉喊来冯总监,重新定了一份发行合约,等冯总监写好,他看一遍后把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辉仔,看看吧。这份发行合约,港澳台海外的发行和这张专辑录音版权五年內归我们,內地版权还是留给你自己。” “版税分成,我给你提到百分之十八。 郑东汉看著郑辉:“我对这张专辑有信心,我不信三十万张都卖不掉。” “签字费,我先预付五百万给你,就当是这张专辑的保底分红。” 郑辉看著那份合同,条款清晰,诚意十足。 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双方交换。 郑东汉把合同收好,脸上全是笑意。 一切办完,郑东汉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又看了看郑辉。 “累吗?” 郑辉摇头:“不累。” 郑东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那不累我们就別歇著了,今天就把mv的事情定了。” 郑辉有些意外:“这么快?” “兵贵神速。” 郑东汉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 “让市场部王总监上来一趟。” 他放下电话,对郑辉说:“前几天,我去市场部那边传了话,让他们改了你第一张专辑的营销策略。” “市场部那帮人,之前把你定位成卖脸的靚仔偶像,这个路子,跟你第一张专辑的歌不搭。” “但跟你这张新专辑里的两首歌,很搭。《谢谢你的爱1999》,《因为爱所以爱》。” “这两首歌,就是要卖脸,就是要耍酷。要让全香港的妹仔,看到你的脸就尖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场部王总监走了进来。 “郑先生,您找我。” “阿王,这位是郑辉。”郑东汉介绍道。 “郑辉先生,久仰大名。”王总监伸出手。 郑辉和他握了握手。 郑东汉开门见山:“郑辉的新专辑,十二月一號发,现在要马上开拍mv。 “ “《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这两首,就是要靚,要型。” “你去找现在香港最会拍靚仔的mv导演,不管多少钱,把他请来。” 王总监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联繫。” 等王总监走了,看暂时没什么事,郑辉把李宗明拉到一边。 “宗明哥,你现在买票回广州。” 李宗明愣了一下:“现在?你不拍mv了?” “我拍,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回去之后,立刻去白天鹅出版社,找王社长。” “让他帮你去省里申请这张新专辑的版號。” “版號一通过,你马上代表我去跟签合同,直接签三百万盒磁带的复製合同。” 李宗明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盒?” 第一张专辑,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五百万盒。 这第二张专辑,还没发,一开口就是三百万盒。 郑辉点头:“对,三百万盒。” “你签完合同,等审批下来,给我打电话。我会抽时间过去付钱。” “你办完这件事,再回香港。” 李宗明看著郑辉,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买票。”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几乎是在各个拍摄场地里度过的。 直到十一月二十五號,所有mv的拍摄部分全部完成,进入了紧张的后期製作阶段,只等著专辑上市后,配合电台电视台的打歌节目进行播放。 除了《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这两首。 导演確实没让郑东汉失望。 他几乎把所有能让男人显得帅的元素都用上了。 敞篷跑车,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中环的霓虹灯,深夜无人的街头。 镜头里的郑辉,时而靠在车门上,眼神忧鬱地看著远方。 时而穿著一身黑色的皮衣,在雨中漫步。 特写镜头给得毫不吝嗇,眼神,侧脸,喉结,手指。 每一个镜头,都像是一张精心拍摄的时尚大片。 郑辉只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摆出各种姿势。 他不需要演技,他只需要展示他的脸和身材。 而別的mv,郑辉则更多地是作为歌唱者和旁观者出镜。 尤其是《红玫瑰》和《白玫瑰》这两首歌的mv。 郑东汉亲自拍板,请来了一对中年男女演员,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 男演员儒雅,女演员风韵犹存。 mv拍了两个版本的故事,但用的是同一组场景,同一组演员。 拍《白玫瑰》的时候,场景是在温馨的家里。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女演员穿著素雅的连衣裙,为男演员煮饭,熨烫衬衫,眼神里满是遣綣和依赖。 他们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些日常的互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透著岁月静好的安稳。 郑辉就坐在房间的角落对著口型唱歌。 他的存在,像是一个背景,没有人注意他,他也不去打扰那对男女。 拍《红玫瑰》的时候,场景换成了一间昏暗的酒吧。 灯光变成了暖昧的红色和蓝色,女演员换上了性感的吊带裙,画著浓妆,手里夹著一支女士香菸。 她在吧檯前和男演员调情,时而大笑,时而落泪,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郑辉还是在角落唱这个。 其他几首歌的mv,也基本延续了这种风格。 郑辉不再是故事的主角,他成了一个讲述者,一个记录者。 用他的歌声,串联起一个个属於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 > 第67章 歌红人不红 第67章 歌红人不红 十一月二十五號,宝丽金市场营销部。 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红光,气氛热烈。 王总监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著一份销售报表:“各位,就在今天早上,香港的同事刚刚確认了数据。” “十万!” “自从我们改变宣传策略,主攻中年市场之后,销量翻了两番。今天,专辑《倔强》在香港地区的总销量,正式达到双白金標准!” 会议室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饭碗,保住了。 “台湾那边更夸张!” “总出货量三十六万张!距离四白金唱片,只差临门一脚!” 一个年轻的员工举手提问:“王总,我听说台湾那边磁带和cd是共存的,这个销量怎么算?” 王总监回道:“问得好,台湾市场比较特殊,磁带大概还占两成左右。但我们赚的是cd的钱,就算只算cd销量,也已经接近三白金了。更何况,磁带的利润也不低。” 他环视一圈,看著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下属。 “各位,这只是第一张专辑的收尾战。郑先生说了,下一张专辑,更是关键,都给我把弦绷紧了!” 郑辉这个名字,如今在香港的报纸、电台、杂誌上隨处可见。 关於他歌词的討论,关於他代表的社会现象,几乎成了財经版和文化版最热门的话题。 可惜,这一切都只停留在名字和声音上。 宝丽金更改的不露面策略执行得太过彻底,转向中年市场后,把所有带头像的海报全部撤换。 这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郑辉成了香港最红的隱形人,他可以隨意地走在铜锣湾最拥挤的街头,却不会有任何人认出他。 他能安静地坐在茶餐厅里,听著邻桌的人高谈阔论,爭论著郑辉的歌到底写得好不好,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喝著冻柠茶的背景板。 与此同时,港岛一处豪宅內。 “啪!” 电视遥控器被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谢霆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个娱乐记者正举著话筒追问一个路人:“请问你对郑辉新专辑的销量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和谢霆峰谁更能代表年轻人?” 霍汶希走进客厅,看著一地狼藉,又看了看电视,眉头皱了起来。 “又发脾气?” 谢霆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那些记者是不是疯了! 我开个唱,他们问郑辉。我出活动,他们问郑辉!现在连我什么都不干,他们还在问郑辉!” “烦不烦!” 霍汶希嘆了口气:“杨先生让你去公司一趟。” 英皇娱乐中心,顶楼办公室。 杨守成抽著雪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看著站在面前,一脸不忿的谢霆峰,缓缓开口:“香港你暂时待不下去了,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谢霆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为什么要走?凭什么要我走?该走的是他!” 霍汶希拉了他一下,替他解释道:“霆锋,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舆论的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他那边了。” “宝丽金亲自下场,你斗不过的。你现在只要出现在香港,记者就会围上来,逼著你表態。你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 “去台湾吧。”霍汶希把早已准备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那边媒体没那么多关於你和郑辉的比较,之前你那些话也没传过去。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你的音乐,重新开始。” 杨守成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你的ep《末世纪的呼声》,在香港我们会悄悄发,不指望销量,主要是为了给你的歌迷一个交代。” “你人不用留在香港宣传,英皇的资源会全部集中到台湾,帮你打市场。台湾那边,还是认情歌的。” 他靠在椅子上,分析著局势:“郑辉这个人,就是吃了金融风暴的红利,曇花一现。 等明年经济好了,大家手里有钱了,谁还愿意听他那些苦大仇深喊口號的歌?到时候,大家想听的还是情情爱爱。” “你去台湾,先用情歌站稳脚跟,正好能抢占这个市场空档。等郑辉这阵风过去了,你再杀回香港,到时候,市场还是你的。” 谢霆峰沉默了,他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留在香港,他就像一个被绑在靶子上的活靶子,每天都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暗箭。 “好,我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杨守成和霍汶希都鬆了口气,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他们不知道,郑辉的第二张专辑,已经磨刀霍霍,而且,是一张纯粹的情歌专辑。 十一月二十六號,郑辉拍完了最后一支mv的镜头。 他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陈经理的电话,让他立刻去一趟公司。 办公室里,郑东汉正看著新鲜出炉的销售报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辉仔,坐。” 他把手里的报告推到郑辉面前。 “看看吧,你的战绩。” 郑辉拿起报告,上面清晰地列著各项数据。 “昨天,二十五號。香港,双白金。台湾,三十六万张。”郑东汉靠在沙发上,语气轻鬆。 ———— “你的新专辑,《浮生》,宣传可以正式开始了。我已经让电视台那边排好期,《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的mv,下周就能上。” “从这张专辑开始,你可以露面了。香港的观眾,也该看看,能写出这种歌,唱出这种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郑辉放下报告,开口说道:“郑先生,我这边有个事要跟您说一下。” “讲。” “十二月中旬,我要去一趟央视。有个节目入选了春晚彩排。 郑东汉愣了一下:“央视春晚?” “对。”郑辉补充道:“具体是什么节目,那边要求保密,所以我不能细说。” “这样一来,宣传我最多只能跑到十二月十號,之后就要飞去bj准备。” 郑东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港台的娱乐大亨,对內地这个顶级舞台並没有太多的敬畏。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收视率很高的晚会而已。 “央视春晚?不错的舞台。”他点了点头:“对你在內地的名气有好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够了,从十二月一號发片,到十號,有十天时间。足够你在香港和台湾各跑一圈,把热度彻底点起来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市场自己发酵。” 事情谈妥,郑辉从郑东汉的办公室里出来。 已经是傍晚,他没有让公司派车,而是带著王大山,走进了尖沙咀的夜色里。 “大山哥,我们隨便走走。” 王大山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著,路过一家唱片行。 唱片行的橱窗里,还掛著那张黑底白字的《倔强》歌词海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底下是专辑名《倔强》。 两个穿著中学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橱窗前,对著海报指指点点。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撇了撇嘴:“这个郑辉肯定长得不好看。不然海报上怎么连个头像都没有?唱歌好听的人,好多都见光死的。” 她旁边的短髮女生立刻反驳:“才不是!我朋友在电视上看过他!就是《劲歌金曲》那个节目,他唱《倔强》,超帅的!很有型!” 马尾辫女生一脸不信:“真的假的?你朋友没骗你吧?电视上都打光的,说不定是角度问题。再说,要是真的帅,公司怎么会不拿照片出来宣传?” 短髮女生被问得有点语塞,但还是嘴硬:“反正我朋友说了,他就是很帅!” 两人爭执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唱片行里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年轻店员听到。 店员探出头,笑著对两个女生说:“两位靚女,別爭了。” 他指了指橱窗里的海报:“郑辉很靚仔的,宝丽金刚发这张碟的时候,送过一批海报过来,上面有照片的,真人很帅。” 短髮女生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看著同伴:“你看!我说了吧!” 店员继续说道:“不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又特地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把那批带照片的海报全部收起来,换成现在这种只有字的。” 马尾辫女生还是將信將疑,她看著那张除了歌词什么都没有的海报,小声嘀咕。 “是吗——那谁知道真的假的。” 郑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听著她们的对话,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轻碰了碰王大山的胳膊:“走吧,大山哥。 这个关於他长相的问题,很快就不会再是问题了。 第68章 变化 第68章 变化 郑辉和王大山拐出街角,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陈经理从驾驶座探出头:“郑生,上车。” 郑辉拉开车门,和王大山一起坐了进去。 “陈经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陈经理发动车子,匯入车流:“我猜你可能会想在附近走走,就在这几条街上慢慢兜圈子。 你现在可是宝丽金的宝贝,我可不敢让你在街上乱逛,万一被哪家狗仔拍到乱写就不好了。” 郑辉笑了笑,没说话。 陈经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始,准备好进入战场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郑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十一月二十七號,郑辉的宣传期正式开始。 第=站,tvb电视城。 还是那个熟悉的《劲歌金曲》录影棚。 车子刚在停车场停稳,陈经理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上就浮起惊讶的神色。 “监製亲自下来接?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陈经理掛了电话,回头看著郑辉:“辉仔,监製亲自下来接我们。” 上次来,他们只见到了一个场务,被他领进去的。 那个监製,全程脸板著,话都没说上三句。 郑辉迈步往里走去:“走吧。” 三人走进大楼,刚到电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上次那个態度不冷不热的节目监製。 “哎呀,郑生!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监製快步走到郑辉面前,双手已经伸了出来,热情地握住郑辉的手上下摇晃o 李宗明站在郑辉身后,看著监製那张笑成一朵花的脸,心里一阵舒坦。 “监製,你好。”郑辉客气地回应。 “叫什么监製,叫我超哥就行。” 监製的手还是没鬆开:“郑生,你的歌我听过了,不得了,不得了啊!那个《明年今日》,我昨晚单曲循环了一宿!” 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喊道:“还愣著干什么?发梦啊?快带郑生去最好的那个化妆间!让化妆师和髮型师都打起精神来!” 助理连忙上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郑先生,这边请。” 监製这才鬆开手对郑辉说道:“郑生你先去准备,录影的事不用急,我们等你。 今天一定给你拍得靚仔一点,让全香港的观眾都看看,我们乐坛的新人王是什么样子!” 郑辉被请进了独立化妆间,李宗明跟著进来,关上门,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阿辉,看见没?上次咱们来,他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郑辉坐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宗明哥,习惯就好。” 化妆师和髮型师很快就位,对著郑辉的脸和头髮开始忙碌。 监製中途又进来了一次,手里拿著两瓶冰可乐。 “郑生,喝点东西。等会儿录影,我们安排你唱两首歌,一首《谢谢你的爱1999》,一首《明年今日》,你看怎么样?” 李宗明在一旁答道:“没问题,多谢超哥安排。” 监製搓了搓手:“那个,灯光方面有什么特別要求吗?只要你提,我们马上调。” “按导演的意思来就行,我们配合。”郑辉睁开眼,透过镜子看著监製说道。 “好!好!我就喜欢郑生这种爽快人!”监製又寒暄了几句,才退了出去。 这次的录製,整个节目组的气氛都和上次截然不同。 导演亲自过来跟郑辉讲机位,灯光师反覆调试角度,確保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照得清晰立体。 郑辉站在舞台中央,等待著开拍的指令。 台下,监製和导演站在一起,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监製摸著下巴说道:“你看这小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光是这么静静站著,不用做任何表情,每一帧都那么好看。” 导演点点头,指著屏幕上的特写感嘆道:“这就叫骨相好,怎么拍都没有死角。这只要播出去,那帮师奶和女仔肯定挡不住。这张脸,註定是要大红大紫的。” 录製继续,接下来的两首歌,郑辉依然保持著极高的水准,再一次完美地一条过。 结束的时候,监製带头鼓起了掌,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跟著一起拍手。 离开tvb,车子直接开往机场。 “香港这边的节目就录这一个,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全部留给台湾。”陈经理在车上说道。 “台湾那边,这次发来邀请的节目太多了,我帮你筛了几个收视率最高的。” 飞机在夜色中降落在桃园机场。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几乎跑遍了台湾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综艺节目。 从中视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到台视的《台湾红不让》,再到华视的《恋爱讲义》。 吴宗宪在节目上搂著他的肩膀,对著镜头大喊:“观眾朋友们,看到没有! 什么叫少年英雄!歌写得好,人长得帅,最重要是,人家有才还很拼!” 徐乃麟在后台拉著他聊天,问他內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小燕在节目里,拿著他的专辑《浮生》的封面,感嘆道:“这个专辑的设计很有意思,一张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 就像他唱的歌,有年轻人的衝动,也有成年人的无奈。” 除了录製节目,剩下的时间,郑辉都待在酒店里。 不是休息,而是接受各大报刊杂誌的专访。 从《联合报》到《自由时报》,从《fhm男人帮》到《elle》杂誌。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从音乐理念问到感情生活,从童年经歷问到对未来的规划。 郑辉的回答滴水不漏,李宗明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把郑辉的形象维护得完美。 十二月二號,郑辉录完了最后一个通告。 他的新专辑《浮生》,正式开始在各大电台打榜。 宝丽金这次砸下了重金,几乎买断了所有电台的黄金时段。 一时间,无论你是在坐计程车,还是在逛便利店,甚至是在路边的麵摊吃东西,都能听到郑辉的歌声。 —— “说再见,別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別单身——”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於我——” 情歌的受眾面实在太广了。 学生们听《谢谢你的爱1999》,觉得又酷又深情。 上班族听《十年》,在午夜的加班车里默默流泪。 失恋的人在ktv里嘶吼著《单身情歌》,把麦克风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台湾和香港的电台是同步打榜的。 香港这边,《劲歌金曲》的节目一播出,郑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全港观眾面前。 之前那个关於他长得好不好看的爭论,瞬间有了答案。 “我丟!原来这么靚仔!” “这顏值,去拍电影都够了吧?” “难怪宝丽金之前藏著掖著,这是憋著放个大招啊!” 当天晚上,劲歌金曲的热线电话就被打爆了,全是询问郑辉新专辑什么时候上市的。 第二天,香港各大电台的榜单开始更新。 叱咤903专业推介,郑辉的《谢谢你的爱1999》空降第五名。 中文歌曲龙虎榜,《明年今日》衝进前三。 各大电台的榜单上,郑辉的歌像洗榜一样,占据了前十名的好几个位置。 《单身情歌》和《十年》也紧隨其后,杀入前十。 一个歌手,同时有四五首歌在榜,这种情况,只有在四大天王最鼎盛的时期才出现过。 第69章 火爆的签售会 第69章 火爆的签售会 十二月六號,台北。 宝丽金为郑辉举办的签售会,地点选在了西门町的红楼广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宝丽金做足了准备。 他们提前三天就在各大报纸和电台发布了预告。 签售会当天,必须凭藉新专辑《浮生》的cd,到现场兑换號码牌。 限量一千个,换完即止。 早上九点,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五个小时,兑换號码牌的队伍就已经排出了几百米。 没有抢到號的歌迷不愿离去,围在外面的围栏边,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我有两张郑辉的cd,换一个號!谁换!” “高价收號!五百台幣收一个號!” 黄牛党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號牌价格一路飆升。 负责兑换的工作人员看著满街的人,手心直冒汗。 “王主管,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台湾分公司的王主管叼著烟,看著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怕什么,人多才好,人多才说明我们要发奖金了!” 最后警察不得不出动,拉起了好几道警戒线,勉强维持著秩序。 下午两点,郑辉的车在重重护卫下,缓缓驶入后台。 他从车窗往外看,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举著他海报、灯牌的手臂。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隔著车窗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宗明坐在他旁边,看著这阵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辉,这——这就是巨星的排场吧?” 郑辉没有回答,他看著窗外,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隨意地走在街上了。 签售会开始,郑辉走上舞台,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唱了三首歌,每一首都是全场大合唱。 签售环节,队伍移动得很快。 郑辉几乎没有时间抬头,只能机械地签名,抬头说一句谢谢,然后接过下一张。 他签到一半,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西装,头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把cd递过来,脸上带著拘谨和不好意思。 “郑先生,你好。我——我是替我女儿来排队的。” 郑辉笑了笑,接过cd:“没关係。” 他在cd上籤下名字,递还给男人。 男人接过cd,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个——郑先生,你的歌,我也很喜欢听。 “特別是那首《不浪漫罪名》,写得太好了。” “我老婆就老是骂我,说我不懂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听了你这首歌,才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谢谢你,写出这么好的歌。” 说完,他拿著cd,转身挤进了人群。 郑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触动。 这就是郑东汉说的,要让每一个男人,都在歌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台湾的宣传大获全胜,郑辉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飞回香港。 香港的签售会,安排在铜锣湾的时代广场。 和台湾一样,同样是限號一千人。 签售会现场,依旧是人山人海。 ———— 但和台湾那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不同,香港的签售会现场,出现了一个很特別的景象。 队伍里,除了大量的年轻学生和白领女仔,竟然还有不少中年男人。 他们安静地排在队伍里,手里拿著郑辉的cd,表情有些拘谨,和周围嘰嘰喳喳的年轻女孩们格格不入。 一个娱乐记者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现象,他扛著摄像机,挤到队伍旁边,將话筒递给一个正在排队的中年男人。 “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也是来参加郑辉的签售会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镜头,点了点头。 “是的。” “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喜欢郑辉的歌呢?”记者问道。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他的第一张专辑,我很喜欢。” “去年金融风暴,我被公司裁员,在家待了半年,整个人都快废了。那时候,就是听著他的《倔强》和《我相信》,才重新找回一点信心。 3 “现在这张新专辑,里面的《十年》,《k歌之王》,唱的也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心声。” “特別是那首《明年今日》,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听完,我就想通了很多事。” “所以,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支持一下。” 记者又採访了几个排队的中年男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他们都是从郑辉的第一张专辑开始,就成了他的歌迷。 那些在人生低谷时,给予他们力量的歌词,让他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產生了特殊的情感连接。 当这个年轻人推出第二张专辑,並且同样能唱进他们心里时,这种情感连接,就转化成了最坚实的购买力和支持。 让他们愿意在工作日的下午,放下手头的工作,像个追星的少年一样,站在这里排队。 一个新人,第二张专辑,就能让这么多理性的中年男人,专门跑一趟来排队签售。 这在香港乐坛,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情。 与此同时,台北。 福茂唱片的办公大楼,作为一家老牌唱片公司,福茂在台湾乐坛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茶水间里,两个製作助理正在冲咖啡。 “哎,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看了,怎么没看。郑辉在西门町签售,把交通都搞瘫痪了。” “太夸张了,才六天啊。我刚才去发行部送文件,听张经理在跟老板匯报。 说郑辉那张《浮生》,在台湾地区的销量已经破了十八万张了。” “十八万张?六天?”另一个助理惊讶道:“这还是人吗?现在世道虽然好点,但也没这么疯吧?”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这势头根本停不下来,电台点播全是他的歌。那个《谢谢你的爱1999》,走到哪都能听到。” “嘘—” 第一个助理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往门口瞟。 门口,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阴鬱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霆峰。 他手里拿著一瓶水,站在那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两个助理不知道他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但还是闭上嘴,端起咖啡低著头匆匆走了出去。 谢霆峰大老远从香港跑到台湾,就是为了躲开郑辉,躲开那些该死的比较,躲开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 公司说台湾市场环境好,说这里的人更看重音乐本身,说只要他安安静静做音乐,就能重新开始。 结果呢? 他来了没几天,郑辉也来了。 而且是带著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来了。 电视上是郑辉,电台里是郑辉,报纸上是郑辉,连公司茶水间里谈论的还是郑辉。 十八万张。 六天。 郑辉甚至都不需要在媒体前提他的名字,光是这铺天盖地的歌声,就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 “霆锋。” 霍汶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谢霆峰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在这?录音室那边老师在等你。”霍汶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自然。 “mani。”谢霆峰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是不是个笑话?” 霍汶希心里一紧,连忙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呢?別听外面那些人乱说。 他们懂什么音乐?他们就是跟风。” “跟风?”谢霆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十万人跟风?全台湾的电台都在跟风?” “他那首《谢谢你的爱1999》,我听了。” 谢霆峰的声音带著颤抖,那是愤怒,也是不甘,更是被击中后的无力感。 “那是摇滚,那是我想做,但是公司一直不让我做的摇滚。” “还有那首《因为爱所以爱》。那歌词,那编曲——” 他把手里的水瓶狠狠砸进垃圾桶。 “砰!” “他怎么能写出这种歌?他凭什么能写出这种歌?!” 谢霆峰的胸口剧烈起伏。 最让他绝望的不是郑辉比他红,而是郑辉用他最想走的风格,走到了他前面,而且走得比他好一万倍。 他想耍酷,郑辉比他更酷。 他想玩摇滚,郑辉比他更摇滚。 他想深情,郑辉比他更深情。 这种全方位的覆盖和打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霍汶希看著处於崩溃边缘的谢霆峰,心里也是一阵懊恼。 如果当初没有去招惹郑辉。 如果当初没有想踩著郑辉上位。 也许现在,他们还能在各自的赛道上安稳发展。 可是现在,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谢霆峰的肩膀:“霆锋,看著我。” 谢霆峰別过头。 “看著我!”霍汶希加重了语气。 谢霆峰转过头,眼神空洞。 “你只有十八岁。”霍汶希盯著他的眼睛:“你才刚开始,这一次,我们输了,认。但是,这不代表你会输一辈子。” “他现在是风光,但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们沉下心来,做这一张专辑。哪怕只卖一万张,只要有一首歌能留下来,就是胜利。” “別去管那些数字,別去管那些比较。你就是谢霆峰,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o 霍汶希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霆峰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走,去录音。”霍汶希拉著他的胳膊:“把你的愤怒,你的不甘,都唱进歌里。这才是摇滚。” 谢霆峰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 两人走出茶水间,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隱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下面请欣赏,郑辉带来的《明年今日》——” 谢霆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停,继续大步走向了录音棚。 > 第70章 几千万的唱片收入 第70章 几千万的唱片收入 十二月十號,宝丽金总裁办公室。 郑东汉手里拿著一份报表,脸上带著笑意,他把报表递给对面的郑辉。 “辉仔,看看吧,你这张《浮生》的成绩单。” 郑辉接过那份报表,视线落在上面。 时间,十天。 从十二月一號上市,到十二月十號。 台湾地区,总销量突破三十万张。 香港地区,总销量突破十万张。 新马泰等东南亚地区,刚刚铺开渠道,也卖出了八万多张。 郑辉看著这些数字,心里计算著,十天时间,总销量已经超过了四十八万张o “成绩很不错。”郑东汉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剪开,点燃。 “这还只是开始,宣传才刚铺开,台湾那边很多县市的唱片行都还在等货。”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郑辉:“这张专辑,总销量破百万,肯定没问题。” “一百万张,辉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郑辉抬头,看著郑东汉。 “这意味著,你已经能和现在香港乐坛最火热的那几个歌手,掰掰手腕了。” 郑东汉的语气里带著感慨:“当然,跟今年的任贤齐、李玟比,可能还差一点火候。他们两个,今年在全亚洲的声势太猛了。” “但最终的销量,不会差很多。百万俱乐部,你已经拿到门票了。 郑辉放下手里的报表。 一百万张,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动。 一百万张的总销量,里面大概有两成是磁带,价格和版税都要低一些,可以暂时先不去算它。 剩下的八十万张,是cd。 按照他和宝丽金签的发行合约,他的版税分成是百分之十八。 一张cd在港台地区的平均售价大概在一百块港幣左右,百分之十八的版税,就是十八块。 这还只是版税。 这张专辑里所有的词曲,都是他自己写的。 按照香港这边的行规,词曲的版税分成,大概是一首歌占售价的百分之九。 十八块的版税,加上九块的词曲分成。 卖一张cd,他能拿到二十七块港幣。 八十万张cd,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万。 就算扣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比如给发行渠道的折扣,给宣传的费用。 两千万,纯利润。 郑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直知道自己会赚大钱,他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多。 一张唱片,就给他带来了两千万的收入。 这还没算他第一张专辑《倔强》的后续收益。 那张专辑在港台也卖了四五十万张,又是小一千万的进帐。 难怪所有人都说,这个年代的歌手,是真正的天王巨星,是移动的印钞机。 也难怪港台的歌手,都有些看不上內地市场。 他自己在內地,第一张专辑卖了五百万盒磁带,听起来数量嚇人。 可是一盒磁带,扣掉成本,他自己拿到手的,大概就两块钱。 五百万盒,也就是一千万人民幣的收入。 这一千万,他还要老老实实地给国家交税。 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各种附加税,等两免三减过了后,以后每年利润一千万元,七七八八算下来,到手能有六七百万就不错了。 而他在宝丽金这边签的发行合约,用的是他在澳门註册的那家公司。 澳门的税法规定,在澳门註册的公司,只要收入不是来源於澳门本地,就享受免税政策。 这两三千万的港幣,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 纯赚。 郑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让他那有些发飘的思绪,重新落回地面。 他看著办公桌后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能赚到这笔钱,除了歌曲本身的质量,郑东汉的操盘和宝丽金的渠道,居功至伟。 计算完收入,郑辉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正事。 “郑先生,今天过来,除了听听专辑的销售情况,主要还是想跟您辞行。” 郑东汉的眉毛挑了一下:“辞行?去哪?” “回京城。”郑辉说道:“之前跟您提过,央视那边有个节目,入选了春晚的彩排。我得过去准备了。” 郑东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在他看来,春晚的影响力主要还是在內地,对港台市场没什么直接帮助。 但郑辉毕竟是从內地先火起来的,回去巩固一下自己的基本盘,也是应该的。 “行,那你好好去准备。”郑东汉把雪茄放下。 “春晚的舞台不小,好好表现。这对你在內地的发展,有天大的好处。”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有空的时候,也別閒著,多想想歌。” “你这齣歌的速度,可不能慢下来。爭取早点,再给公司准备一张专辑。” 郑辉有点哭笑不得。 这张《浮生》才卖了十天,连第一个月的销量都还没统计完,这位老板就已经惦记著下一张了。 果然是资本家,恨不得把他当成母鸡,一天下一个金蛋。 “我会的,郑先生。”郑辉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我让人送你。” 郑辉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先回了一趟广州。 白天鹅音像出版社,社长办公室。 王社长见到郑辉,热情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握住他的手。 “郑辉,你可是我们出版社的大功臣啊!” “王社长,您太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社长让秘书泡了茶。 “我正要找你呢,你第一张专辑的渠道回款,前两天刚到了一笔。” 王社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郑辉。 “这是我们出版社自己的发行渠道,主要是新华书店和教育系统那边,第一批回了五十万盒的款。” 郑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五十万盒,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一盒三块五。 总共一百七十五万元。 王社长看著郑辉,笑著说道:“这笔钱,我已经让財务打到你公司的帐上了。你查一下,应该已经到帐了。” “多谢王社长。”郑辉把文件放下。 一百七十五万,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笔巨款。 但对於刚刚在脑子里算完两三千万进帐的郑辉来说,这笔钱,確实让他有点提不起劲。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还是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这还要多亏了王社长和出版社的渠道,不然也卖不了这么多。” 谈完第一张专辑的回款,王社长又说起了第二张专辑的事。 “你这张《浮生》,你之前签的三百万盒磁带的生產订单,现在番禺的厂子那边,已经生產出来了两百多万盒。” “我这边,已经以出版社的名义,预定了一百万盒。” “你可別嫌我贪心,实在是这张专辑太火了。” “这次都不用我们主动去推,你那几首歌从港台那边一火起来,內地的那些音像店老板,还有新华书店的採购,电话都快把我们发行科打爆了。” “我们前面先拿了几十万盒铺到各地市场,都是秒空。 只要他们確认了里面的內容没问题,不像香港那边有些乱七八糟的歌,基本都是有多少要多少,一扫而空。” “那些个体户的批发商就更不用说了,上次跟你合作那四大档口的老板,前两天是不是又找你拿货了?他们啊,一个个就怕拿不到货。” 郑辉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浮生》这张专辑,在內地的杀伤力,只会比港台更大。 毕竟,这里有更广阔的市场,和更多被压抑的情感。 和王社长谈完,郑辉回到了自己在广州租的那个临时办公室。 陈建国正埋头在一堆帐本和单据里。看到郑辉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老板,您回来了。” “嗯,坐吧。”郑辉拉了把椅子坐下:“帐目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建国拿起一本帐本,递给郑辉。 “您去台湾宣传那段时间,刘胖子他们四个又来了一趟。” “还是老规矩,两百万盒的订单,他们四家,一家五十万盒,直接分了。” “价格还是三块钱一盒,六百万的现金,当天就在厂里结清了。” 陈建国指著帐本上的一个数字:“钱我已经请钱师傅帮忙做帐,存进公司帐—— 户了。税也已经交了,这是完税证明。 57 郑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盖著税务局的公章。 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陈建国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跟这些数字打交道,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处理完公司这边的帐目,郑辉没有在广州多留。 他带著王大山和李宗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旅途。 这一次去京城,任务很重。 不仅要参加春晚的彩排,娃哈哈集团那边,也已经派人联繫了李宗明。 他们打算继续和郑辉签约,让他代言娃哈哈旗下的另一款王牌產品。 纯净水。 第71章 纯净水广告 第71章 纯净水gg 十二月的京城,郑辉一行人刚下飞机,乾冷的空气就钻进脖子里。 李宗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这鬼天气,跟广州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大山默不作声地接过所有行李,走在前面。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预定好的贵宾楼饭店。 还是上次那个地方,车刚到门口,大堂经理就迎了出来。 “郑先生,李先生,欢迎欢迎,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进了房间,有暖气,李宗明脱下大衣,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大哥大,走到窗边打电话。 郑辉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暖著手。 “联繫上了。”李宗明打完电话走回来:“娃哈哈的人也到京城了,约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就在饭店的会议室谈。” 郑辉点了点头:“他们倒是挺急。” “能不急吗。”李宗明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我找媒体圈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非常可乐十月份换了你的包装,销量涨得非常厉害。” “具体数字他们肯定保密,但那条增长曲线,圈內都说拉得很高。很多年轻人就是衝著你的脸去买的。” 李宗明脸上有些兴奋:“这说明宗庆后已经看到你身上的价值了,这次纯净水的代言,咱们底气足。” 郑辉喝了口热水:“你打算要多少?” “我准备对標港台一线明星的价码,开价六百万一年。”李宗明伸出六根手指。 “现在你的身价不一样了,又是要上春晚,又是两张专辑大卖。这个价,他们有得谈”” 。 郑辉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饭店三楼的小会议室。 郑辉和李宗明、林大山提前十分钟到了。 娃哈哈那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市场部的一位总监,姓梁,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双方落座,客套了几句,梁总监就直入主题。 “李先生,郑先生,我们这次来的目的,相信你们也清楚。” “我们宗总对郑先生非常欣赏,之前的合作也非常愉快。所以,我们想邀请郑先生,继续担任我们娃哈哈纯净水的代言人。” 李宗明笑了笑:“梁总监,感谢宗总的厚爱。郑辉这边,对娃哈哈也很有感情。合作的事情,我们当然是乐意的。” 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这价格方面,娃哈哈这边有什么章程?” 梁总监说道:“我们还是很有诚意的,纯净水这个盘子比可乐大,我们准备给到两百万一年,签两年。” 李宗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骂了一声。 两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梁总监,你这个价格,恐怕不太合適吧。” “郑辉现在的行情,你应该也清楚,几个月前就不是这个价了。现在他两张专辑在港台大卖,还接到了春晚的邀请,这个你们也能查到,现在他身价不可同日而语。” 梁总监面不改色:“李先生,帐不是这么算的,步步高是电子產品,利润高。我们这是快消品,一瓶水才赚几分钱。” “而且,郑先生虽然势头很猛,但毕竟还是新人。市场的风向变得很快,我们签两年,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李宗明反驳道:“风险?梁总监,非常可乐的销量涨了多少,你们內部应该有数据。 郑辉带来的效益,是实打实的,这不算风险,这叫投资回报。” 梁总监的表情没有变化:“销量增长,是多方面因素作用的结果。 我们的新包装,我们的渠道铺货,还有市场大环境的回暖。郑先生的代言当然有作用,但不能把功劳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双方你来我往,一个抬价,一个压价。 李宗明咬死六百万不鬆口,梁总监最多只愿意加到两百五十万。 谈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吧。”梁总监站起身:“我们双方都回去再考虑考虑。明天下午,我们再谈。” 送走娃哈哈的人,李宗明回到会议室,坐在椅子上骂到:“妈的,老狐狸。” 郑辉倒是不急,他现在也不缺这代言费:“意料之中,他们不可能轻易就范。” 他拿出手机,找到刘欢的號码拨了过去。 “刘欢老师,我是郑辉。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 “说。”电话那头传来刘欢爽朗的声音。 “我想借您的录音棚用一下,录一首歌。很快,两个小时就够。” “多大点事儿,你直接过去就行,我跟老张打个招呼。怎么,又有新作品了?” “一首情歌,叫《爱的就是你》。” “行,那你去吧。录好了拿给我听听。” 掛了电话,郑辉对李宗明说道:“走,去录歌。” 李宗明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录什么歌?” “给娃哈哈准备的。” 两个小时后,在刘欢的录音棚里,郑辉拿到了《爱的就是你》的录音小样。 第三天下午,还是那个会议室。 又谈了一个小时,价格依然卡在两百五十万和六百万之间。 梁总监端起茶杯:“李先生,我们最多出到三百万。如果这个价格还不能接受,那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了。” —— 李宗明刚要说话,郑辉伸手拦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辉身上。 “梁总监。”郑辉开口了:“六百万確实有点高,咱们各退一步。” “四百万一年,签两年,这是我的底线。” 梁总监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郑辉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价格你们还是觉得高。”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隨身听和磁带。 “不过,我还是准备了一首歌。跟纯净水的定位也算合適,你们可以听听看。” 他把磁带放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快的r&b前奏响起。 “在爱的幸福国度,你就是我唯一——” 郑辉的歌声传出来,带著一点点转音和隨性的节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在流淌。 梁总监和他身边的两个下属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惊讶。 这首歌,虽然不如《快乐崇拜》那样有衝击力,但旋律流畅,歌词甜蜜,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乾净,纯粹。 这不就是纯净水想要的感觉吗? 一曲播完,郑辉关掉隨身听。 “歌怎么样?” 梁总监沉默了片刻,他在快速权衡。 四百万的代言费,確实超了预算。但如果加上这首歌,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首质量上乘的gg歌,价值百万。 “歌不错。”梁总监开口了:“郑先生,你这个方案,我需要向上面匯报一下。 “这样,代言费四百万一年,我们认了。” “但这首歌,我们希望拿到独家授权,作为纯净水未来两年的gg主题曲。授权费,我们每年出五十万。” 李宗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帐。 一年四百万代言费,加五十万歌曲授权费,就是四百五十万。 两年就是九百万。 这个结果,已经远超预期了。 他看向郑辉,郑辉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宗明伸出手:“梁总监,合作愉快。” 梁总监也站起来,和李宗明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合同是早就擬好的,只是在金额上做了修改。 双方很快签好了字。 “梁总监,我们郑辉十五號要去央视参加春晚的彩排。你看,签约的发布仪式,是不是可以安排在彩排之后?”李宗明问道。 “当然。”梁总监满口答应:“那就等郑先生彩排结束,我们再办。到时候,我们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第72章 春晚第一次排练 第72章 春晚第一次排练 十二月十五號,郑辉前往央视一號演播厅,这个是去年才春晚启用的演播厅。 这次不是什么正式的联排,叫带机实验。 说白了,就是让表演者提前过来熟悉一下舞台,导演组也看看摄影机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车子在门口停下,李宗明递过来一个证件:“拿著这个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郑辉点了点头,一个人下了车。 门口的安检很严,核对完证件和本人,才放他进去。 演播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个角落,看起来都是工作人员。 一个戴著耳麦的年轻导演看到他,快步走了过来。 “郑辉先生是吧?跟我来。” 他领著郑辉走到舞台侧面:“今天就是走个位,试下灯光,然后把歌完整唱一遍就行,不用化妆,便装就可以。” “行。”郑辉应道。 “你先在这边等一下,前面还有一位老师。” 郑辉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著,看著舞台中央。 一个歌手正在唱歌,他认得,是张也,唱的是《走进新时代》。 她也没怎么用力,很隨意地唱著,时不时跟台下的导演沟通两句。 “这边的光太硬了,打得我脸上一块白一块黑的。” “知道了,灯光师,再调一下。” 几分钟后,张也唱完,冲台下挥了挥手,就从另一边下去了。 年轻导演对郑辉招了招手:“郑辉先生,到您了。” 郑辉走上舞台,一號演播厅的舞台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他站在舞台中央,几十盏灯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眼前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清台下的情况。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郑辉先生,听得到吗?” “听得到。” “好,你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这是你的主定位。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往前走三步,对,就是那个地上的白点了,看到没?” “看到了。” “高潮部分,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范围不要超过舞台前缘那条黄线。” “明白。” “行了,音乐准备。” 导演说完,现场安静了下来。 几秒种后,钢琴的前奏从音箱里缓缓流出。 郑辉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今年的春晚要求全部真唱,这对很多习惯了录音棚和假唱的歌手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他不怕,系统给他的气息控制能力,比最顶级的歌唱家还要恐怖。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一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那种轻柔带著气声的唱法,和刚才张也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格截然不同。 控制室里,总导演刘铁民和几个副导演正盯著监视器。 屏幕上,郑辉的特写镜头很稳。 他的表情很放鬆,没有声嘶力竭,就像在自家院子里哼著小曲。 “这小子,现场功力可以啊。”黄海涛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陈雨露看著画面:“你看他的眼神,很乾净,没有杂质,表情也放鬆,形象好,在观眾那边很加分。” 刘铁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一首歌很快唱完,等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扩音器里传来导演的声音:“可以了,郑辉先生,效果很好。你先回去吧,等一月份大联排的通知。” “好的,谢谢导演。” 郑辉鞠了一躬,走下舞台,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走出央视大门,坐上车,李宗明立刻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 郑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过了,让等一月份的联排通知。” 李宗明鬆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在京城就剩下娃哈哈的签约发布会,还有给他们拍的纯净水gg。” “gg的女主角,选角团队已经在找了,这两天会送一批照片过来让你看。你看上哪个,就约过来试试镜。” 十二月十八號,京城饭店,宴会厅。 娃哈哈纯净水代言签约发布会,在这里举行。 现场背景板上,是娃哈哈纯净水的logo和郑辉的宣传照。 照片上的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头髮被风吹起,笑容乾净,这是为了符合產品调性特地打扮的。 底下写著一行字:娃哈哈纯净水,爱的就是你。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记者们交头接耳,等著发布会开始。 “听说了吗,这次娃哈哈给的代言费,据说是天价。 “肯定的,郑辉现在多火啊。我跑音乐口的,上周去各大电台转了一圈,排行榜前十,一半都是他的歌。” “《十年》、《谢谢你的爱1999》、《单身情歌》,这几首简直是屠榜。再加上他第一张专辑那几首励志歌,现在是老少通吃。” “可不是嘛,火得跟去年任贤齐那阵差不多了。” “娃哈哈之前那个非常可乐的gg一出,据说销量就爆了。这次纯净水再一上,估计又要卖疯。”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娃哈哈的市场总监梁总监和郑辉、李宗明一同走上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声不绝於耳。 梁总监先是意气风发地讲了一通娃哈哈的品牌理念和未来规划,然后宣布正式签约郑辉为纯净水代言人。 在所有镜头的见证下,郑辉和梁总监分別在合同上籤下名字,然后起身握手,交换合同。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男记者第一个站起来:“梁总监您好,我是《京华时报》的记者。 我们都知道,娃哈哈纯净水之前的代言人景岗山先生和他的《我的眼里只有你》非常深入人心,请问这次为什么会选择郑辉这样一位新人呢?” 这个问题很官方,但也是大家想知道的。 梁总监拿起话筒回復道:“景岗山老师和他的歌当然是经典,也是我们娃哈哈品牌成长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时代在发展,消费者在变化,品牌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郑辉先生,他代表了当下年轻人的朝气、活力和一种纯粹的精神。他的音乐,他的形象,都和我们纯净水纯净这个核心理念高度契合。 我们相信,他的加入,能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和喜爱我们的產品。” 另一个女记者跟著提问,这次是问郑辉。 “郑辉你好,我是《音乐周刊》的记者。从《倔强》的励志摇滚,到《浮生》的都市情歌,你的风格转变很大。 这次代言纯净水,是不是意味著你未来的发展方向,会更偏向这种阳光、乾净的偶像路线呢?” 这个问题有点陷阱,答不好就容易被扣上为钱改变风格的帽子。 郑辉拿起话筒回復道:“我不觉得这是风格的转变,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人生的不同侧面。” “十八岁的时候,我觉得人生就是要拼,要闯,要飞得更高,所以我写了《倔强》。 现在,我经歷了一些事,看到了一些人,我觉得人生除了奋斗,也需要爱,需要情感的慰藉,所以我写了《浮生》。” “音乐是记录,代言也是。我代言非常可乐,是因为我觉得年轻人需要快乐。我代言纯净水,是因为我觉得,在复杂的社会里,保持內心的纯净,同样重要。” “这和偶像路线无关,这只是我在不同阶段,想表达的不同东西而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拔高了自己,也顺带宣传了產品。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 “郑辉你好,听说你为这次纯净水的代言,又创作了一首新歌,就是之前在签约时播放的《爱的就是你》。能谈谈这首歌的创作灵感吗?” “这首歌的灵感,其实就来源於纯净水给我的感觉。” 郑辉侃侃而谈:“我喝第一口娃哈哈纯净水的时候,就觉得它很清甜,很直接。就像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需要太多复杂的修饰,就是很纯粹的爱的就是你。” “所以我用了r&b的曲风,希望它听起来轻鬆、甜蜜,能让大家在喝水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一份好心情。” 整个问答环节,气氛都非常融洽。 记者们的问题都围绕著產品和代言人展开,大家都是收了车马费来的,自然要帮著多做宣传。 发布会圆满结束。 郑辉在后台接受了几个电视台的简短专访后,便在林大山的护送下,从特殊通道离开。 十二月二十號,郑辉待在酒店房间里看书。 李宗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大號的牛皮纸袋。 “人选来了。”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照片。 都是年轻女孩的照片,大概有二三十个,个个青春靚丽。 —— “这是选角团队从几百份资料里筛出来的,都是现在京城gg圈和影视院校里比较有潜力的新人,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郑辉放下书,拿起那些照片一张张地翻看。 大部分都是艺术照,妆容精致,姿势专业。 有的巧笑倩兮,有的冷艷孤傲,有的清纯可人。 郑辉翻得很快,他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美女没什么感觉。 翻到一半,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没有化浓妆,只是略施粉黛。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一汪泉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镜头。 高媛媛。 郑辉拿起那张照片,旁边的资料卡上写著她的简单信息。 1979年生,参演过电影《爱情麻辣烫》,主要以拍摄gg为主。 现在的她,还没有后来的虎扑女神光环。 在圈內,大家对她的印象,还是一个有点名气的gg模特而已。 《爱情麻辣烫》虽然让她露了脸,但电影是群像戏,並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反响。 “这个怎么样?”郑辉把照片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桌上其他的照片。 “长得是挺乾净的,不过好像名气不大啊。这里面还有几个都演过电视剧女二號了,比她有名气。” 李宗明的意思是,可以用个更红一点的,来增加gg的话题度。 “不用。”郑辉摇头:“gg的女主角,要的是气质,不是名气。” “就她了。”郑辉指著照片上的高媛媛:“我觉得她和纯净水的气质很符合。” 李宗明看著郑辉,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多说。 “好,那我这就联繫选角团队,让她明天过来试镜。” > 第73章 主动的高媛媛 第73章 主动的高媛媛 次日清晨,贵宾楼饭店会议室被临时作为试镜的场地,郑辉坐著无聊,正翻著今天的《京城青年报》。 “人到了。”李宗明走过来说道。 郑辉合上报纸,抬起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媛媛走了进来。 她没穿昨天照片上那件白裙子,而是裹著羽绒服,脖子上围著一条围巾。 虽然穿得臃肿,但那张脸露在外面,清甜可人。 她进门后,把围巾解下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各位早上好,我是高媛媛。” 导演抬起头,没让她表演什么复杂的才艺,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娃哈哈纯净水,递了过去。 “喝一口,表现出这水很甜,很纯的感觉。” 高媛媛接过瓶子。拧开瓶盖,仰起头。 她喝了一小口,喉咙微微滚动,水咽下去后,她放下瓶子,嘴角轻轻上扬,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没有夸张的感嘆,没有做作的擦嘴动作。 就是一个简单的笑。 导演一直盯著她的脸,等她做完,转过头看向郑辉。 “郑先生,您觉得呢?” 郑辉看著高媛媛,刚才那一瞬间,確实有扑面而来的清新感。 这姑娘的五官很大气,特別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含著一汪水。 在这个还没有美顏和滤镜的年代,这种抗打的顏值,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觉得不错。”郑辉点头:“气质很乾净,符合纯净水的定位。” 导演本来也觉得挺好,加上让她来试镜的还是这个代言人,自然乐得做顺水人情。 “行,那就她了。形象確实好,上镜肯定好看。” “谢谢郑先生,谢谢导演。”她站起来,鞠了一躬。 试镜过程很简单,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导演和李宗明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拍摄日程和合同细节。 高媛媛签完字,並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著正在和导演沟通拍摄脚本的郑辉。 等导演拿著脚本出去抽菸,李宗明也去送法务的时候,屋里只剩下郑辉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大山。 高媛媛走了过来:“那个——郑辉先生。” 郑辉疑惑看著她:“还有事?” 高媛媛把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样东西。 两张cd唱片。 一张是《倔强》的內地版,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行的。 另一张,却是《浮生》的港版。 宝丽金的iogo,繁体字的专辑名,封面是他在光影里那张一半明一半暗的脸。 这是正宗的港版cd。 在这个年代,一张正版港版cd,不好买,得去那种专门卖打口碟或者进口碟的店里淘。 “郑先生,能帮我签个名吗?” 高媛媛把唱片递过来,脸上带著期待,还有一点紧张。 “这两张专辑我特別喜欢。”她指著那张《浮生》:“特別是这张,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最后还是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 “本来我想著,这次来试镜,要是选不上,能见您一面,要个签名也值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郑辉,那种眼神是一个歌迷看到偶像时的欢喜。 “带笔了吗?”郑辉问。 “带了带了!” 高媛媛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双手递过去。 郑辉接过笔打开两张cd,抽出里面的歌词本,在上面空白处签好名字。 “谢谢你的支持。”郑辉把唱片和笔递迴去。 高媛媛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回包里。 “郑先生,那我不打扰您了,明天拍摄见。” 她冲郑辉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拍摄的第一天,外景。 地点选在了京城的一所大学校园里。 gg的设定是夏天,阳光明媚,现在的京城,是十二月,气温零下五度。 校园的林荫道上,枯黄的落叶被扫得乾乾净净。 剧组为了营造出夏天的感觉,特意找来了几台大功率的灯光设备,模擬出强烈的阳光感。 还在路两边的树枝上,绑了一些假树叶。 “各部门准备!”导演裹著军大衣,手里拿著大喇叭喊道。 “演员就位!” 郑辉脱掉了身上的厚羽绒服,只穿著单薄的白衬衫,袖口还挽到手肘处。 冷气瞬间钻进毛孔,他在原地跳了两下,让血液活动起来暖暖身子。 另一边,高媛媛也脱掉了大衣。 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著小腿。 那一瞬间,郑辉看到她打了个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一场,骑车相遇,三、二、一,开机!” 郑辉跨上一辆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起来。 高媛媛抱著几本书,走在路边,两人交错而过。 郑辉捏了一下剎车,单脚撑地,回头。 高媛媛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髮丝被风吹起。 “卡!” 导演喊了一声:“好,这条过了!保一条!” 现场场务立刻拿著羽绒服衝上去,把两人裹住。 高媛媛冻得嘴唇有点发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赶快喝了几口。 休息了十分钟,再次开拍。 这一场是两人坐在草坪上聊天的镜头。 镜头推得很近,主要拍两人的上半身和表情。 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做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开始!” 郑辉手里拿著一瓶纯净水,高媛媛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郑先生。”她小声说道,嘴唇动的幅度很小,但在镜头里看起来就是在聊天。 “嗯?”郑辉依然保持著微笑。 “您那首《爱的就是你》,歌词是谁写的呀?” “我自己写的。” “曲子呢?” “也是我自己。” 高媛媛眼里的崇拜更浓了,这种眼神根本不用演,完全是真情流露。 “您太厉害了,这歌特別甜。” 她身体更凑近了一些:“还有那首《明年今日》,我听的时候都哭了。您才多大呀,怎么能写出那么伤感的词?” 郑辉看著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看著郑辉的眼神,热烈,直白,不加掩饰。 郑辉记得前世看过的一些八卦新闻。 这个时间点,1998年底,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正和那位滕导演打得火热才对。 怎么现在看著自己的眼神,这么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歌迷对偶像的崇拜,还带著少女怀春的羞涩和试探。 “经歷多了,自然就写出来了。”郑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 “卡!” 导演喊道:“眼神很好!特別是媛媛刚才那个眼神,就是那种初恋的感觉!” 高媛媛听到导演的夸奖,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理了理裙摆。 接下来的拍摄,高媛媛更加主动,只要导演一喊卡,她就会凑到郑辉身边。 有时候是问音乐上的事,有时候是聊刚才的镜头表现。 “郑先生,您看我刚才那个笑是不是有点僵?” “郑先生,您下张专辑什么时候出呀?” “郑先生,您平时在京城都去哪玩呀?” 她就像个好奇宝宝,围著郑辉转。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在挤眉弄眼。 谁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对郑辉有意思。 郑辉始终保持著礼貌和客气。 他回答她的问题,也会在表演上给她一些指导,但绝不越界。 他不是柳下惠,高媛媛这种级別的美女主动示好,是个男人都会有虚荣心。 但他对这种还没理清楚感情状况的女孩,本能地保持著警惕,上辈子做了黄毛差点被抓的事情让他还是心有余悸。 两天的外景拍摄很快结束。 第三天,转战摄影棚。 棚里暖和多了,大灯一开,温度甚至有点高。 今天要拍的是特写镜头和產品的展示镜头。 绿幕前,郑辉拿著纯净水,对著镜头做出口播。 “爱,就是纯净。” “娃哈哈纯净水,爱的就是你。” 他重复了十几遍,每一遍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细微的差別。 高媛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屏幕里的郑辉,眼睛一眨不眨。 轮到她拍特写的时候,郑辉也没有走,坐在导演旁边看著。 “好,媛媛,看著镜头,就像看著你的爱人。”导演引导著。 高媛媛盯著镜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嘴角含笑,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什么让她心动的人。 “好!过!收工!”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三天的拍摄,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拆卸灯光。 郑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高媛媛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郑辉面前。 “郑辉先生!”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有事吗?” 高媛媛的脸颊有些红:“我能跟您要个电话吗?”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就是...就是以后有些音乐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 郑辉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拒绝,可能会让这个女孩很难堪。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说吧,我记一下。” 高媛媛眼睛一亮,连忙报出了一串数字。 郑辉输完號码,拨了过去。 高媛媛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號码。”郑辉说道:“不过我平时比较忙,不一定能及时接电话。” “没关係!没关係!”高媛媛连忙摆手:“您能把號码给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她把手机收好,冲郑辉挥了挥手。 “郑辉先生,李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著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李宗明才开口。 “她看你眼神不对劲,不知道真的假的,你还是小心点,这圈子里很多主动凑上来的多少带点问题。” 郑辉有点无奈的说道:“一个很纯粹的歌迷而已,而且我还没说要和她有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第74章 探班范彬彬 第74章 探班范彬彬 李宗明走了,郑辉坐在沙发上,他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动著通讯录。 高媛媛的事情,他没放在心上。 李宗明的话他听进去了,这个圈子里的水深,主动凑上来的,背后总有各种各样的目的。 他现在没工夫去分辨那些目的的真假,也不想去接触一个有可能有男友的女性。 他手指在通讯录的按键上滑动,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范彬彬。 郑辉停下动作,看著那三个字。 他想起来了,好像从深圳那次商演分开后,这个女孩就再也没有联繫过自己。 他当时主动要了对方的联繫方式,按自己后世知道的范彬彬传闻来说,对方应该会找个机会联繫一下,最起码发个传呼问候一声,打好关係。 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辉皱了下眉,仔细回忆著当时的情景。 他掏出手机,递给她,让她输入传呼號码。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手机收回来了。 他好像,忘了把自己的手机號码告诉她。 郑辉有点哭笑不得。 他只留了对方的传呼號,却没有给对方自己的电话。 在那个没有手机就等於失联的年代,范彬彬就算想联繫他,也找不到人。 难怪这么久,一个传呼都没收到过,他拨通了传呼服务台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標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x传呼台,请问您要呼叫的號码是多少?请讲您要留下的信息。” 郑辉对著话筒说道:“呼叫,留言是:范小姐,我是郑,看到请回电13 “” “好的先生,信息已发送,再见。” 掛了电话,郑辉把手机隨手扔在沙发上,他估摸著范彬彬现在应该正在拍戏,就算看到传呼,可能也要等收工以后才有时间回电话。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便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著。 电视里正放著一部古装剧,郑辉看了几分钟就没了兴趣,正准备换台,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郑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京城的区號。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郑?”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补充了一句。 “是郑先生,还是郑女士?” 郑辉听著这个的声音,嘴角勾起笑意。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是在深圳商演后台,主动找你要过传呼號的那位郑先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传来一声带著惊喜的小小惊呼。 “啊!郑先生!是你呀!” 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 “我——我看到传呼台的信息,都不敢相信。有在想是否是你,但是不敢多想。” 郑辉能想像出她此刻拿著电话,一脸惊喜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难不成你认识很多位郑先生吗?”他开著玩笑。 “不是不是!”范彬彬连忙解释:“是我没想到您会呼我,我那天看您输了我的號码,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您的电话,还以为您把我忘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我疏忽了。”郑辉坦然承认:“那天事多,忘了把我的號码给你,不然你早就该打过来了。” “没有没有,您是大明星,肯定很忙的,没打很正常。”范彬彬的声音听起来开心多了。 “对了,郑先生,恭喜你呀!” “恭喜我什么?” “你的新专辑啊!《浮生》!在香港和台湾卖得特別好!”范彬彬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们剧组里那些台湾来的演员,他们都在討论你呢!说你的签售会把西门町的路都给堵了,好多人都没买到你的cd。 “ 郑辉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道:“我也买了你的磁带,我们剧组好多人都买了,大家休息的时候都在宿舍里听。 那首《十年》,我们化妆间的一个姐姐,听一次哭一次。” “还有还有,你代言娃哈哈纯净水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我最近一直在京城这边拍《还珠格格》第二部,前几天剧组送来的《京华时报》,我一眼就看到你的照片了,拍得真好看,特別阳光。” 她像个献宝的小女生,把自己知道的关於郑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全部说了出来。 郑辉听出来了,这个女孩,肯定是非常关注自己的消息。 后世有过很多报导,说《还珠2》剧组为了赶进度,拍摄行程压得极紧,演员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严重不足,累到拍完戏隨便找个地方就能躺著睡著。 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她竟然还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歌手的各种新闻,甚至连他在港台地区的销售盛况都了如指掌。 这份心思,不言而喻。 郑辉心里动了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打断了范彬彬的话,声音带著一丝隨意。 “你们剧组,现在是在京城哪个影视基地拍?” 范彬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在——在北影厂这边,还有怀柔那边,两头跑。” “哦——”郑辉拖长了声音,然后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们剧组那边,管理严吗?方便人去探班吗?” 电话那头的范彬彬呆住了,她似乎没反应过来郑辉这个问题的意思。 郑辉也不等她回答,继续笑著说道:“我这几天正好在京城,也没什么要紧事。要不,我过去探个班怎么样?” “探——探班?” 范彬彬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您要来探我的班?” “不行吗?”郑辉反问。 “行!当然行!”范彬彬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但她隨即又冷静了一些,语气里带著不確定。 “不过——我们剧组管理挺严格的,特別是对外面来的人,我得先去问问製片方那边才行。” “不过您放心!”她立刻补充道:“应该没问题的!您是这么大的明星,他们肯定欢迎的!您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问!我马上去!” “好,不急,你先去问吧。问到了给我回电话。” “嗯嗯!您等我电话!” 掛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在一边,脸上露出笑容。 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促成这件事。 对於现在还是个小配角的范彬彬来说,一个当红歌星的专程探班,意味著太多东西了。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怀柔影视基地的剧组宿舍里。 范彬彬紧紧攥著手里那个座机话筒,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她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 她来不及换衣服,隨便整理一下头髮,就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部分演员都已经收工休息,但製片组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还珠格格》的製作团队,核心人员基本都来自台湾,是琼瑶自己的班底。 而在內地这边,则由湖南台联繫的內地剧组负责拍摄和处理本地事务。 范彬彬要找的,就是內地这边的製片主任,刘製片。 她一路小跑,来到製片组的临时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地敲了敲门。 “进来。” 范彬彬推开门,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几个工作人员正围著一张桌子,对著一张排期表討论著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刘製片。 他看到范彬彬,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范?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明早不是没你的戏吗?” 范彬彬顾不上喘气,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著紧张和兴奋。 “刘製片,我想——我想跟您申请个事。” “什么事,快说,我们这儿正忙著呢。”刘製片头也没抬。 “是这样的。”范彬彬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有个朋友,他想明天来剧组探班,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製片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不悦。 “朋友?什么朋友?剧组有规定,閒杂人等不能隨便进出,你不知道吗?要是每个演员的朋友都来探班,我们这儿不成菜市场了?”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停下了討论,好奇地看著她。 范彬彬的脸白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叫郑辉。” “郑辉?”刘製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旁边一个年轻的场记反应了过来,惊讶地说道:“郑辉?是唱《倔强》和《 十年》的那个郑辉吗?” 刘製片猛地一愣,这才把这个名字和那个最近红得发紫的歌手对上號。 他重新打量著范彬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哪个郑辉?唱歌的那个?小范,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他嗤笑一声:“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人家现在是最红的歌星,签售会在港台都能引起交通堵塞的大人物,能是你朋友?”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和一丝嘲讽。 在他看来,范彬彬不过是剧组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没背景没后台,怎么可能攀上郑辉这样的高枝。 多半是小姑娘爱慕虚荣,在这里说大话吹牛。 范彬彬的脸涨得通红,她急切地辩解道:“刘製片,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他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他现在就在京城,想明天过来看看。” 刘製片看著她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动摇了一点。 他沉默下来,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范彬彬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辉现在是什么级別的艺人? 內地首张专辑磁带销量破五百万,第二张专辑在港台地区掀起抢购狂潮,十天销量破四十万张,现在新闻都按年度新人王来称呼他。 这种级別的当红炸子鸡,如果能来《还珠2》的剧组探班,那绝对是一个不错新闻。 这不仅能给剧组带来曝光度,对他这个內地的製片主任来说,也是一件脸上非常有光彩的事情。 他確认性地又问了一遍:“你確定,是他本人,主动说要来探班?” “我確定!”范彬彬用力地点头。 刘製片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终於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剧组的核心决策权在台湾那边,我可以帮你向何总匯报。” 他口中的何总,指的是琼瑶的儿媳妇,也是这部剧在台湾的总製片人,何秀琼。 刘製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找到了一个台湾的长途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刘製片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无比恭敬。 “喂,何总您好,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是內地的老刘啊。” “是这样的,有个突发情况,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我们剧组有个叫范彬彬的演员,就是演金锁那个。她刚才来找我,说她有个朋友想来探班。” “对,她的朋友——是现在在港台很红的那个歌手,叫郑辉。” 电话那头的何秀琼显然也愣住了,声音里带著惊讶:“郑辉?他怎么会认识我们剧组的小演员?老刘,你確定这事靠谱吗?別是小演员为了炒作自己瞎编的。” “何总,我看那小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刘製片连忙说道:“而且,这种事一戳就破,她应该没这个胆子撒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和真偽。 何秀琼作为资深的电视製作人,敏锐地嗅到了这件事背后的新闻价值。 “如果郑辉真的愿意来,那当然是好事!”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现在人气这么高,肯来我们剧组,对我们双方的宣传都有好处。你这样,你跟那个范彬彬说,我们剧组热烈欢迎郑先生来访!” “接待工作你一定要安排好,千万不能怠慢了贵客。等他走了,你跟我说下过来发生的事情,我让台湾这边的媒体也发个通稿。” 何秀琼想得更远,她补充道:“等他来了,你们可以侧面试探一下,问问他对演戏有没有兴趣。 如果他愿意在我们剧里客串一个角色,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一两句台词。”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何总,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刘製片点头哈腰地掛了电话,再转过身看向范彬彬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不耐和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小范啊!”他亲切地拍了拍范彬彬的肩膀:“刚才何总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吧?范总说了,热烈欢迎郑先生来我们剧组指导工作!” “你啊,真是深藏不露啊,认识这么大的人物,怎么不早说呢!” “你赶紧,现在就给郑先生回个电话,问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们这边好提前准备一下,清个场,安排个接待什么的。” 范彬彬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所以並没有显得很意外,她点了点头:“好! 我现在就去回电话!” 她转身跑出办公室,跑回宿舍,拿起话筒,拨通了郑辉的手机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郑先生!”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问过了!製片人同意了!他们说热烈欢迎您过来!” “您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范彬彬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天下午吧,两点左右。你把你们剧组明天是在哪?” 范彬彬说道:“北影厂,我们最近都在北影厂这边拍摄,明清风情街。” “行,那明天见。还有,不用一直叫郑先生,显得生分,以后直接叫我郑辉就行。” 电话那头的范彬彬语气里透著欢喜的应道:“哎,好!郑辉,明天见!” 掛了电话,范彬彬握著话筒,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是京城冬日凛冽的夜,但她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暖意。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或许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一样了。 > 第75章 投资范彬彬 第75章 投资范彬彬 次日,郑辉起了个大早。 他没让李宗明跟著,只带上了林大山。 贵宾楼饭店有自己的礼宾车队,他直接租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让林大山开著,往北影厂的方向去。 车子后备箱里放著几箱娃哈哈,有纯净水,也有非常可乐。 这是郑辉顺手带的,既然是代言人,去探班这种场合,带点自家產品过去,既是人情,也是宣传。 现在是冬天,他也没带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很快就到了北影厂的大门,门口的保安看到奥迪的车,加上郑辉递过去的名片,態度立马客气了不少。 简单登记后,车子顺利驶入。 郑辉按照范彬彬给的地址,让林大山把车开到一座掛著明清风情街牌子的区域。 还没下车,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堆人,各种设备和线缆在地上铺开,显然就是剧组所在地。 郑辉刚推开车门,一个工作人员就小跑了过来。 “请问是郑辉先生吗?” 郑辉点了点头。 “哎呀,郑先生您好您好!” 那人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地伸出双手:“我是剧组的製片主任,我姓刘。早就等著您了!” 郑辉跟他握了握手:“刘製片客气了。” 他指了指后备箱:“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带点什么。就顺手带了点水和可乐过来,给剧组的兄弟姐妹们解解渴。” 刘製片客套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您人来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还让您破费!” 他嘴上客气著,手一挥,衝著不远处喊:“小张!小李!快过来,把郑先生带给大伙儿的慰问品搬过去!” 两个场务立马跑过来,打开后备箱,搬走几箱饮料。 刘製片引著郑辉往里走:“郑先生,我们正在拍第二部的戏,今天是漱芳斋的內景。” 郑辉点了点头,跟著他往里走,林大山跟在后面。 摄影棚里很暖和,灯光打得亮如白昼。 一个搭建出来的房间里,两个穿著清朝格格服装的女孩正在对戏。 一个正是赵遮天,另一个是林新如。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周围围著一圈工作人员。 郑辉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工作人员都认出了他,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著,目光频频投向他这边。 导演回头看了一眼,对刘製片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著监视器。 刘製片把郑辉引到导演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郑先生,您先坐著看会儿,这场戏马上就好。” 他聊了几句剧组的日常,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 “郑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对演戏有没有兴趣?” 郑辉转过头看著他。 刘製片搓了搓手,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我们这部戏后面还有几个角色没定,虽然戏份不多,但都挺出彩的。” “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跟范总申请一下,给您安排一个。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一两天就能拍完。” 郑辉心里清楚,这是范秀琼的意思,《还珠格格》虽然不管在內地和港台都很火爆。但是內地是神级存著,港台只能说是大爆但没有独一档存在。这种情况任何有助港台热度的,製片方当然不会错过。 他摇了摇头:“多谢刘製片的好意,不过我暂时没有拍戏的打算。”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对清宫戏没什么感觉,而且我也不习惯剃头,所以就算了。” 刘製片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明白明白,是我们唐突了。” 他心里也清楚,郑辉这种级別的,看不上这种龙套角色也正常,但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嘛。 两人正说著话,院子里传来导演的一声“卡”。 “好!这条过了!休息十分钟!” 院子里的气氛鬆弛下来,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各自散开去休息。 范彬彬早就看到了郑辉,导演一喊卡,她就提著裙摆从屋里冲了出来。 “郑辉!” 她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一路小跑过来,在郑辉面前站定,因为跑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边。 赵遮天和林心如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当她们看到郑辉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眼下红遍港台的歌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还是来找那个丫鬟的。 范彬彬的这一声呼喊,也坐实了郑辉是来探她班的。 剧组里那些之前还有些怀疑的人,此刻看范彬彬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嫉妒,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赵遮天和林心如对视了一眼,也走了过来。 “郑先生,你好。”赵遮天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带著微笑。 林心如也跟著点头:“你好郑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郑辉站起身,冲她们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来探班彬彬的。” 他一句话就点明了来意,没有和他们有打算客套寒暄。 赵遮天和林心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们没想到郑辉会这么直接。 她们过来,本意是想借著这次机会和这位当红歌星攀谈几句,拉拉关係。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多一个人脉就多一条路。 可郑辉这句话,直接把她们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原来是来看金锁啊。” 赵遮天很快调整好表情,笑著说道:“我们都没想到,金锁还认识你这样的大明星呢。” 这话听起来是玩笑,但细品之下,却带著若有若无的酸意和打探。 后世关於这两人的种种新闻,让郑辉对她们没什么好感。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前和彬彬在深圳商演的时候见过,认识后成了朋友。”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们,转头对范彬彬说:“这里人多,我们去旁边走走?” 范彬彬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好!” 她求之不得。 郑辉冲刘製片和赵、林二人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带著范彬彬朝片场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赵遮天和林心如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她们在剧组里眾星捧月惯了,第一部火了更是哪哪都是笑脸,何曾被人这么干脆地无视过。 郑辉和范彬彬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迴廊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廊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范彬彬低著头,小声说道。 “谢我什么?” 范彬彬抬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感激:“谢你真是专程来看我。” 郑辉看著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 “给你的。” 范彬彬看著那个印著诺基亚標誌的盒子:“这是——手机?” “嗯。上次忘了给你留號码,这次直接把联繫工具给你。有这个,以后联繫也方便。” 范彬彬连忙把盒子推回来:“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知道现在一部手机要多少钱,好几千,差不多是她拍一部戏大半的片酬了。她也明白圈里的一些事情,她以为郑辉也是那种想法,赶快拒绝。 郑辉不知道她脑海里想的那些,他看著她,语气很认真:“你先拿著,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我肯定,你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会成为大明星。等你红了,有钱了,再买一个到时候最好的手机还给我就行。” 范彬彬拿著那个盒子,抬起头,看著郑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佻或欲望或施捨,只有信任。 “我肯定你能红。” 这句话,比手里这个贵重的手机,更能击中她的內心。 自从她来到京城,进入这个圈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质疑和否定。 剧组里的人觉得她只是个没背景的小丫头,公司觉得她没有商业价值。 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演金锁这个角色,已经是撞了大运。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用坚信篤定的语气,肯定了她的未来。 范彬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在剧组受了再多委屈,被排挤得再厉害,她都一个人扛著。 但此刻,郑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再说推辞的话,而是把那个手机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收下了,等我以后红了,我一定买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手机给你!” 郑辉笑了笑:“我等著。” 两人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范彬彬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和郑辉说起她在剧组的烦恼。 “琼瑶女士的公司虽然签了我,但其实根本没打算培养我。” 她的声音里带著迷茫和不甘。 “她们觉得我的长相太有攻击性,演不了她们那种楚楚可怜的女主角。 所以签下来之后,就一直把我晾著,除了跟著剧组跑宣传,什么资源都不给。” “这次拍第二部,也是因为金锁这个角色换不了人,才继续用我。” 郑辉安静地听著,这些情况和他后世了解到的差不多。 琼瑶的公司,审美风格非常固定,就喜欢大眼睛、瓜子脸、气质柔弱的女演员。 范彬彬这种明艷掛的长相,確实不符合她的审美。 “我最近——在考虑接一个外面的戏。”范彬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是什么戏?” “叫《小李飞刀》,也是一部古装剧。他们想找我演里面的一个丫鬟,叫杏儿。” 郑辉心里一动,《小李飞刀》? 他记得这部戏后来也火了,里面的演员,无论是焦恩俊还是萧蔷,都红极一时,吴京和贾静雯也让人印象深刻。 范彬彬在里面演的那个小丫鬟,虽然戏份不多,但也算刷了个脸熟。 更重要的是,这部戏的製作班底是台湾的,但投资方是內地的。 这意味著,范彬彬如果接了这部戏,就是绕开了琼瑶公司,直接和內地製作方搭上了线。 这正是她脱离琼瑶掌控的第一步,范彬彬的演艺生涯,只有离开了琼瑶,才能真正起飞。 所以他没有劝她要遵守合约精神,或者在公司里再忍一忍。 他只是说道:“你想去就去吧,多拍点戏总是好的,能积累经验,也能让更多人认识你。” 范彬彬没想到郑辉会这么支持她,她原本还担心郑辉会觉得她这样私自接戏不好。 “可是——公司那边可能会有麻烦。”她担忧地说道:“我的合约签得很死,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告我。” “那就让他们告。” 他看著范彬彬,说道:“以后如果因为合约的事有什么麻烦,你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是唱歌的,但也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上忙。” 范彬彬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著他,她没想到郑辉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帮她处理合约纠纷,这意味著要直接和琼瑶的公司对上。 那不是一件小事。 “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她忍不住问道。 郑辉看著远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始思考更长远的事情。 他知道,范彬彬这个人,未来的商业价值有多高。 她肯拼,肯於,为了红可以付出一切。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能牢牢抓住,然后一路向上。 现在和她结个善缘,对未来的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他以后肯定是要做导演的,一个好的导演,身边必须要有一批好用、听话、 又能扛票房的演员。 范彬彬无疑是其中一个极佳的人选,虽然她以后不一定会听话,但好用也有商业价值。 而且,他脑子里装著那么多未来必火的影视剧本。 等到琼瑶和范彬彬闹解约的时候,自己完全可以成立一个经纪公司或者工作室,把她签下来。 到时候,自己投资几部后世证明过必火的电视剧。 往剧组里塞一个女主角或者女二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与其让別人摘了这颗未来的摇钱树,不如现在就提前布局,把她划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这些想法在郑辉脑中一闪而过。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范彬彬,脸上带著笑意。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人,我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就当是我这个投资人,提前对你进行的一笔天使投资吧。 “ “投资?”范彬彬没太明白这个词。 “对。”郑辉点头:“我看好你的未来,所以现在帮你一把。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要记得回报我这个投资人就行。” 范彬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暖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休息时间快要结束,郑辉便送她回到片场。 刘製片看到他们回来,又热情地迎了上来,非要留郑辉吃晚饭。 郑辉婉拒了,说自己晚上还有事。 临走前,他当著剧组所有人的面,又对范彬彬说了一句。 “手机用法很简单,说明书在盒子里,自己研究一下。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他便在刘製片和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带著林大山转身离去。 范彬彬站在原地,紧紧抱著怀里的手机盒,看著郑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轨跡,可能真的要开始改变了。 第76章 北电报考諮询 第76章 北电报考諮询 北影厂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那个光怪陆离的剧组世界关在了里面。 郑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京城的十二月,比起澳门或者福建可太冷了。林大山走在他侧后方,警惕地看著四周。 两人沿著黄亭子路走了一会。 “老板,咱们不去取车?”林大山问了一句,车子还停在北影厂那边的停车场。 “走两步,散散心。 走了没几百米,郑辉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著对面的一个大门,又抬头看了看里面那几栋建筑。 京城电影学院。 郑辉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上辈子光知道北影厂和北电离得近,那是概念上的近。真到了这地界,用脚丈量过才发现,这哪是近,简直就是邻居,也就隔著几步路的事。 路的两边,一边是北电学院,另一边是北影厂,產学研一条龙啊。 “大山。”郑辉叫了一声。 “哎。” “你说,我要是来这读书,怎么样?” 林大山挠了挠头,不解的问:“老板,你都这么红了,歌都卖了几百万张了,还来这读书?图啥啊? 这帮学生出来,不也是为了成名赚钱么,你这都一步到位了。” 郑辉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看著那块校牌,脑袋里开始思索。 他有系统,有满级的导演技能,有超前的眼光。真要拍电影,拉起一帮人就能干,技术上没问题。 但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技术不行。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影视圈更是个讲究出身的地方。 你是哪儿毕业的?师父是谁?同门师兄弟有哪些? 这三个问题,能决定一个导演在这个圈子里的生死。 北电,这就是中国影视圈的金字招牌。 张艺某、陈凯哥、田壮壮,这是第五代。贾樟柯、王小帅,这是第六代。后面还有寧浩、路阳,郭帆。 哪怕到了2025年,这帮北电帮依然把持著中国电影的半壁江山。摄影、美术、录音、导演,甚至製片管理,各个环节的大拿,一大半都出自这个院子。 这就是影视圈里面的圣地宗门,独一號。中戏是演员方面能比一比,真的比起影视製作,那是差著档次的。 如果自己是个野路子,拍出好片子,別人会说你是天才,但也会防著你,排挤你。 但如果自己是北电的学生,哪怕只是掛个名。 那以后拍电影,想要摄影师?师哥师弟一抓一大把。 想要美术、道具?那也都是自己人。 想要过审?上面坐著的专家教授,指不定就是当年的任课老师。 这就是圈子。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做事,就是顺水推舟。没有这个身份,那就是逆水行舟,处处是暗礁。 “走,进去看看。” “啊?”林大山愣了一下:“这就进去了?不用预约啥的?” “我是澳门同胞,来諮询报考不行吗?”郑辉笑著说道,迈步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不大,一个穿著军大衣的大爷坐在里面,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正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 郑辉敲了敲窗户,大爷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干嘛的?” “大爷,劳驾。”郑辉客气地说道:“我是澳门来的,想打听一下咱们学校报考的事。” “澳门?” 大爷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郑辉一眼。 眼前这小伙子,个子挺高,身上那件大衣看著就不便宜。虽然戴著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一些脸,但那股子气质,跟周围那些穷学生不太一样。 “有证件吗?”大爷放下搪瓷缸子。 “有。” 郑辉从怀里掏出回乡证,顺著窗户缝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来,对著光看了看,又看了看郑辉的脸,嘴里嘀咕了一句:“郑辉——这名儿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呢。” 他也没多想,把证件递了回来。 “想报考去找招生办,进了门往左拐,那栋红楼,二楼最东头那间。 大爷说完又接了一句:“算了,我叫人带你过去吧,免得走错地方。” 他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刘!小刘!带这俩人去趟招生办!”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从旁边的小屋里跑出来,郑辉冲大爷道了声谢,带著林大山跟著那个叫小刘的保安进了校园。 校园不大,路两边的宣传栏里,贴著各种讲座海报和电影剧照。 郑辉扫了一眼,看到了谢飞导演的《香魂女》海报,那是前几年刚得了柏林金熊奖的片子。 到了红楼二楼,小刘指了指走廊尽头:“就那儿,门开著呢。” 郑辉点了点头,让林大山在门口等著,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过去。 招生办的门虚掩著,里面只有两张办公桌,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著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正低头写著什么。 郑辉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进。”男老师头也没抬。 郑辉走进去,站在桌前:“老师您好,我想諮询一下报考的事。” 男老师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问道:“想报什么专业?表演?还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盯著郑辉的脸,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確认什么。过了两秒钟,他站了起来:“你是郑辉?” 郑辉摘下帽子,露出脸:“老师您认识我?” “嗨!怎么能不认识!” 男老师脸上的严肃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名人的兴奋。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郑辉。 “我闺女天天在家放你的磁带,那个《倔强》,还有那个《十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伸出手:“幸会幸会,我是招生办的值班老师,姓王。” 郑辉跟他握了握手:“王老师好。” 王老师握著郑辉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是,郑先生,您刚才说——您要諮询报考?” “对。”郑辉点头。 王老师疑惑的问道:“您要考我们学校?您都这么红了,还考什么学啊?” 郑辉谦虚的说了一句:“学无止境嘛,而且我对电影一直很感兴趣,想系统地学一学。” 王老师看著郑辉,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自己处理不了。一个当红歌星,要来报考北电,这可是个大新闻,也是个大好事。 北电虽然牛,但也需要名气,需要明星学员来撑场面。 “您先坐,喝口水。” 王老师手脚麻利地给郑辉倒了杯水,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您稍等,我跟我们主任匯报一下。”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捂著话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掛了电话,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郑先生,我们主任马上就过来。您先坐会儿,看看咱们学校的简章。” 他递过来几本画册。 郑辉接过来,隨手翻看著。画册印得很精美,上面印著北电的歷史,还有那些星光熠熠的校友照片。 没过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髮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 “主任,这就是郑辉先生。”王老师连忙介绍。 郑辉站起身。 中年男人走上前,伸出双手:“郑辉先生,你好你好。我是招生办的主任,我姓谢。” “谢主任您好。” 他看著郑辉,眼神里既有新奇,也有审视。 “坐,快坐。” 谢主任在郑辉对面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 “刚才小王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说你有意向报考我们学校。说实话,我很意外。” 谢主任看著郑辉的眼睛:“现在的演艺圈,出了名的,忙著走穴赚钱,没出名的,忙著找关係上位。像你这样,红透了半边天,却想来学校读书的,凤毛麟角。” “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里是北电,不是什么野鸡培训班。他们培养的是艺术家,不是赚钱机器。 如果郑辉只是想来镀个金,混个文凭,那谢主任虽然欢迎,但心里是看不上的。 郑辉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客套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谢主任,我是唱歌出道的,但我做专辑的时候,也有拍了几支mv和gg。” “在拍摄现场,我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看著灯光怎么打,看著镜头怎么推拉摇移,看著剪辑怎么把零碎的片段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觉得那个过程,比站在舞台上唱歌更有意思。” “后来我就找了一些书看。” 郑辉顿了顿,报出了一串书名:“郑洞天老师的《电影导演的艺术世界》,谢飞老师的《谢飞集》,还有王心语老师的《电影电视导演艺术概论》。 “ 听到这几个名字,谢主任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几本书,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地摊货。这是北电的教材,是理论性很强的学术著作。 特別是郑洞天和谢飞,那是北电的招牌,是泰斗级的人物。 郑辉接著说道:“这些我都看完了,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懂的太多。我发现,我看的大部分专业书籍,作者都是北电的老师。 我就想,与其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看,不如乾脆来知识的发源地,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所以,今天才会冒昧地找上门来。” 谢主任的眼神变了,如果说刚才还是客气的接待,现在就多了几分郑重。 他能听出来,郑辉没撒谎。如果没真看过这些书,是报不出这些名字的。 一个当红大歌星,在忙碌的行程里,还能静下心来啃这些枯燥的理论书。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心里对电影有真爱,是真的喜欢电影。 这正是北电最喜欢的学生苗子。 而且,从功利的角度讲,郑辉如果进了北电,那就是个活招牌。以后他拍了电影,那就是北电出品,这对学校的声誉也是极大的提升。 谢主任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好,好啊。有这个心,难得。你想学什么专业?表演系吗?如果是表演系,以你的外形和镜头感,只要文化课过了,专业课应该问题不大。” 郑辉摇了摇头:“不,我想学导演。” “导演?” 谢主任皱起了眉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有些遗憾地开口o “郑辉啊,这事儿——有点不凑巧。” “怎么说?”郑辉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导演系,不是年年都招生的。” 谢主任嘆了口气:“导演这个专业,跟別的专业不一样。它是精英教育,师父带徒弟那种。教导起来太耗费资源了,胶片、器材、实习,那都是钱。 而且师资也紧张,老师们自己也要拍片子或者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给郑辉掰著指头算:“咱们导演系是隔年招生,96年招了一批,那是故事片导演方向。97年没招。今年98年,因为高校扩招和市场需求,招了一批gg导演方向的。” “明年是99年。”谢主任摇了摇头:“系里已经定了,明年不招导演系的新生。要招,得等到2000年了。” 郑辉沉默了,2000年?太晚了。 时不我待,现在的每一天都很宝贵,等到2000年再入学,2004年才毕业,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张艺某的《英雄》都上映了,中国电影的大片时代已经开启,自己再进去就晚了半拍。 郑辉不死心:“主任,就没有別的办法吗?旁听也行,或者进修班?” 谢主任看著郑辉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惋惜。这么好的苗子,又是自带资源的大明星,要是放跑了,太可惜。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个办法,你可以曲线救国。” “您说。” “既然导演系明年不招,你可以先考別的系。进了学校,那就是北电的人了o 到时候你可以去导演系旁听嘛,咱们学校的课都是开放的,只要你愿意学,没老师会赶你。” 谢主任给郑辉出主意:“你想想,张艺某当年是摄影系的,顾长卫也是摄影系的,他们后来不都当导演了吗? 还有现在的很多导演,那是美术系、文学系出来的。” “在北电,专业只是个门槛,进来了,学什么全看你自己。 郑辉听著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对啊,自己怎么钻了牛角尖了。 自己有系统在身,其实根本不需要老师手把手教怎么运镜,怎么讲戏。那些技能他都会,甚至比老师都强。 他来北电,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这个身份,图的是这个圈子,图的是以后出去能说一句“我是北电人“” o 只要能进这个学校,读什么系其实不重要。 “那您觉得,我考哪个系比较合適?”郑辉虚心请教。 谢主任见郑辉听进去了,便开始帮他分析。 “摄影系?不行,那个对美术功底和物理光学要求太高,而且得天天扛机器,你这身份,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现实。” “管理系?那个以后是做製片的,跟你想搞创作的初衷不符。” 谢主任想了一圈,最后手掌一拍:“文学系!你考文学系!” “文学系?” “对!电影文学系,也就是编剧专业,或者电影理论方向。” 谢主任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文学系对专业技能的硬性门槛相对低一点,主要考的是故事构思和文学素养。你写歌词写得那么好,说明你文字功底不错,脑子里有东西。” “而且文学系的课业相对灵活,不像表演系要天天出早功,也不像摄影系要天天泡暗房。你要是以后出去拍戏、演出,请假也方便点。 只要期末你能交出好剧本,老师们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导演是讲故事的人,编剧是写故事的人。懂剧本的导演,才能走得远。 你进了文学系,先把剧本这块吃透了,平时再去导演系蹭课,两不耽误。” 郑辉听著,眼睛越来越亮,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写剧本?他脑子里装著后世几十年的爆款电影剧本,隨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王炸。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而且文学系相对自由,不会把他困死在学校里。他还可以继续发专辑,继续赚钱,继续积累资本。 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拿出一个惊艷的剧本,再自己投资,自己导演,这就顺理成章了。 “行!就听您的,我考文学系!” 谢主任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资料递给郑辉。 “这是今年文学系的招生简章,还有往年的考题集,你拿回去看看。 虽然你是澳门同胞,文化课参加的是港澳台联考,分数线比內地考生低很多,但专业课考试內容和內地的是一样的。” “明年初春,大概二三月份,会有艺考。你得先来参加艺考,拿到了专业合格证,然后再回澳门去准备五六月份的文化课联考。” 郑辉接过资料:“明白,谢谢主任。” “不用谢。”谢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郑辉啊,我看好你。咱们北电,虽然出过很多明星,但像你这样,成名了还能沉下心来回炉重造的,不多。” “好好考,我在北电等你。” 第77章 颁奖典礼与春晚孰重? 第77章 颁奖典礼与春晚孰重? 从北电那栋红楼出来,走到校门口,林大山已经过去把车开了过来。 郑辉拉开车门,钻进奥迪车的后座,林大山发动了车子,掛挡,鬆手剎,车子缓缓滑出北电的校门。 “老板,回酒店?”林大山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急。” 郑辉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他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了起来。 刚才在谢主任办公室,他嘴里报出的那些书名,都是他脑海里的资料库里看过的。 脑子里有內容,但这年头做事讲究个凭据。既然决定要考北电文学系,手里没几本像样的专业书撑场面,说不过去。 万一以后跟人聊起理论,人家问你这观点哪来的,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得说是从哪本书第几页看来的,这叫底蕴。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电影的本性—一—物质现实的復原》、《蒙太奇论》、《电影语言的语法》 、《中国电影发展史》—— 写了七八行,郑辉停下笔,想了想,又补上了几本稍微偏门一点的,那是关於编剧结构的,《剧本结构论》、《故事的解剖》。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前排的林大山。 “大山,你照著这个单子,去买书。” 林大山接过纸条,趁著红灯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老板,这些书看著不像一般教材书,新华书店能全有吗?” “你去海淀图书城,那边书全。要是还没有,就先去琉璃厂那边的二手书市场转转。 京城別的不多,倒腾旧书的铺子多得是。” “行,那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后我去办。” “不用送我,直接去。”郑辉摆摆手:“我在车上眯会儿,到了地儿你自己去买,我在车里等你。” 车子拐了个弯,朝著海淀图书城的方向驶去。 到了地头,林大山把车停在路边。 “老板,你在车上等著,別露头。这地方学生多,万一被人认出来,咱们这就得堵死。”林大山嘱咐了一句,把那张纸条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海淀图书城,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边全是书店,大大小小的招牌挤在一起。 背著书包的大学生,戴著眼镜的知识分子,还有推著三轮车卖盗版光碟的小贩,在寒风里穿梭。 林大山手里攥著那张纸条,一头扎进了书店,他先去了最大的那家昊海楼。 一进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 林大山也不懂怎么找,直接逮住一个理货员,把纸条往人家眼前一递。 “同志,受累,照著这个单子,给我拿一套。” 理货员接过纸条看了看:“这都是电影学院的专业书啊,你是学生?” “帮人买的。”林大山憨笑著说道。 “行,你等著。” 理货员拿著纸条钻进了书架深处。过了十几分钟,抱著一摞书出来:“《蒙太奇论》和《电影语言》有现货,剩下的没了。” 林大山付了钱,抱著书出来,又钻进了旁边的一家小书店。 这家店小点,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人,正捧著个紫砂壶喝茶。 “老板,有这几本书吗?” 禿顶老板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乐了:“嘿,这书单子开得地道,这是要考研啊?” “差不多吧。” “《中国电影发展史》我有,不过是旧版的,程季华主编的那套,你要不要? ” “要,没错漏字儿全就行。” 这一趟下来,林大山足足跑了十来家书店,连路边摆地摊卖旧书的大爷都问过。 等到他回到车上的时候,怀里抱著两捆用塑料绳扎得结结实实的书,脑门上全是汗。 “老板,差不多齐了。”林大山把书往副驾驶座上一放:“就差一本《剧本结构论》,跑遍了都没找著。有个旧书摊的老头说,那书印得少,早绝版了。” 郑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电影的本性》,书皮有点发黄,边角还卷了边。 “行,辛苦了。”郑辉拍了拍那摞书:“这些够看了。” “老板,你真看啊?”林大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我刚才翻了一下,那里面全是字儿,很多连张图都没有,看著都头疼。” 郑辉隨意说道:“书买来当然是看的,不记到脑子里以后別人来家里看你这么多书,和你真聊起来,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暴发户附庸风雅名头就跑不掉了” o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天气越发冷了。 郑辉也没閒著,配合李宗明去跑几个在京的媒体关係。 —— 毕竟上了春晚,那就是国家队的脸面,跟这些喉舌搞好关係没坏处。 到了第四天下午,郑辉刚送走一位《京城青年报》的记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郑辉走过去,看来电显示,是香港那边的区號。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辉仔,在京城冻坏了吧?有没有想念香港的丝袜奶茶?” “想是想,不过京城的涮羊肉也不错。”郑辉笑著回了一句:“郑先生亲自打电话来,肯定是有好消息?” “不仅是好消息,是大喜事。” 郑东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的《浮生》,最近的销量爆了,彻底爆了”” 0 “现在的销量是多少?” “截止到昨天,全亚洲出货量已经过了八十万张。”郑东汉报出一个数字:“这还是保守统计。台湾那边缺货缺得厉害,工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供不上。” 八十万张,这才半个多月。 照这个势头下去,下个月上旬破百万是板上钉钉的事,拉长线看两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辉仔,这次打电话,除了报喜,还有正事。” 郑东汉切入正题:“眼瞅著年底了,各大颁奖礼的名单都要出了。公司这边已经帮你报了名。” 郑辉问道:“都有哪些?” “香港这边,无线台的十大劲歌金曲,商业电台的叱吒乐坛流行榜,还有香港电台的十大中文金曲,这三个是大头。” 郑东汉如数家珍:“台湾那边,金曲奖要到明年,还有channelv的那个榜单。” “以你现在的成绩,新人奖是跑不掉的。金曲奖也能拿几个。特別是新人奖,今年没有人能和你爭锋。” 说到这,郑东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所以,辉仔,你得回来。” “郑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回去跑宣传?” “对,拿奖这东西,三分靠实力,七分靠运作。虽然你销量够硬,但人不到场,很多事情不好办。” 郑东汉解释道:“而且现在市面上货铺得这么猛,你人如果不露面,热度容易断档。 公司企划部的意思是,趁著这把火,你回来跑跑通告,上上节目,把销量再往上推一把。” “还有个事,公司做了个市场调查。根据你之前签售会的情况,还有发的调查报告的反馈,企划部建议,给你搞几场小型的歌友会,或者说是试水演唱会。” 郑辉问道:“试水?” “对,试水。” “你毕竟没开过演唱会,直接上红磡,风险太大,公司想先看看你的现场號召力。” 郑东汉报出数据:“宝丽金在台湾那边做了问卷,你在台北,起码能撑得起两千人的场子。 在香港这边,伊莉莎白体育馆,或者大学会堂,八百到一千二的场子,绝对爆满。” “这也是为了给你开大型巡演做准备,先在小场子练练兵,磨合一下乐队,看看观眾反应。” 这也是老成持重之言,郑辉虽然有系统加持的唱功,但舞台经验这东西,確实需要实战来餵。 两千人,一千人。这个规模,对於一个刚出道半年的新人来说,已经是顶级待遇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现在是十二月中下旬,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 他在京城这边,娃哈哈的gg拍完了,春晚的一审也过了。接下来的大联排要到一月中下旬才开始。 这中间,確实有个把月的空档期。 与其在京城乾等著,不如回香港把这些奖项拿了,再赚一笔商演的钱。 “行。”郑辉答应得很乾脆:“郑先生,我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能回去。” 郑东汉很高兴:“好,那我让行政部给你订机票。” 郑辉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儿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你说。” “我只能待到一月中旬。”郑辉看著桌上的檯历:“一月二十號之前,我必须回京城。” “一月二十號?”郑东汉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辉仔,那个时候正是各大颁奖礼最密集的时候啊。” “我知道。” “特別是tvb的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郑东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年的日子定在一月二十四號,就在红体育馆。那是香港乐坛最重要的奖项,含金量最高的。” “你要是二十號就走,那这个颁奖礼你就参加不了了。” 郑辉平静地说道:“郑先生,我要参加央视春晚的彩排。一月下旬是大联排,必须要到场,而且是带妆、带观眾的正式彩排。那是死命令,缺席一次,节目就得毙。” “春晚——”郑东汉在那头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对於香港人来说,春晚是个大节目,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在內地收视率高。 但具体有多高,有多重要,他们其实没有切身体会。 在郑东汉眼里,春晚就是一个通告,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晚会。 “辉仔,能不能跟央视那边请个假?” 郑东汉试探著问道:“你就回来两天,二十四號飞回来,领完奖,二十五號一早再飞回去。我给你包机,耽误不了事。” “郑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央视的规矩。” 郑辉语气很坚决:“那是政治任务,不是商业演出。 別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去了,也得在那儿老老实实候场。请假?除非我腿断了进医院,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郑东汉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郑东汉才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为难。 “辉仔,有个事儿,是咱们香港这边的潜规则,你可能听说过,也可能没听说过。” “您说。” “tvb的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到场才有奖。” “不管你的歌多红,不管你的销量多高。只要颁奖典礼那天你人没去,那个奖盃就不会给你。这是邵六叔定下的规矩,几十年了,没人能破。” “哪怕你是张学友,你不去,那个金曲金奖就给黎明,给郭富城。这是tvb用来拿捏歌手、保证收视率的手段。” “你要是二十號回了京城,二十四號不出现。那你那个最受欢迎新人奖,还有国语金曲奖,肯定就没了。tvb是真的会临时换人的,他们才不管公不公平。” 郑辉听著,脸上没有波澜。 这个规矩,他上辈子就知道了。香港乐坛之所以后来没落,这种山头主义、 分猪肉的颁奖制度,也是原因之一。 “郑先生,这事儿,我想得很清楚。” “您觉得,是一个只在香港地区播放,覆盖几百万人口的颁奖礼重要? 还是一个面向全国,甚至全球华人,有十几亿观眾的春晚舞台重要?” “tvb的奖盃,是镀金的铜。春晚的舞台,那是真金白银的国民度。” 郑辉继续说道:“我在春晚唱一首歌,第二天全中国都会知道我是谁。我的磁带在內地的销量,能再翻一番。这笔帐,您应该比我会算。” “至於tvb给不给奖——”郑辉轻笑了一声:“说句狂一点的话,只要我的歌够红,只要大家都爱听。那个奖盃给不给我,有区別吗?” “他们不给我,那是他们的损失,说明那个榜单不权威,观眾心里有桿秤。” “如果因为我不去,他们就把奖给了別人。那正好,让观眾看看,到底是谁在掩耳盗铃。” 电话那头的郑东汉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惯性思维,觉得香港市场是基本盘,不能得罪地头蛇tvb。 但郑辉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过来。 是啊,郑辉不是那种靠著tvb捧起来的无线艺员。他是靠著作品,从內地杀回来的过江龙。 他的根基是他源源不断的创作力,只要他还能写出好歌,那奖项对他只是锦上添花。 为了一个香港地区对他无足轻重的奖项,去得罪央视,去放弃十几亿人的曝光机会?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郑东汉想通后说道:“辉仔,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咱们眼光要放长远点。” “那些奖项,说白了就是锦上添花。 你现在能写能唱,只要再出两张大爆的专辑,你在乐坛的地位谁也动不了。 到时候,不是你需要tvb的奖,是tvb需要你来撑场面。” “行,就按你说的办!” 郑东汉拍了板:“你回来跑一个月,把该做的宣传做了,把演唱会开了。一月二十號,我亲自送你去机场回京城。” “至於tvb那边——我去跟他们谈。他们要是识相,就给个录播奖或者找人代领。要是真敢因为这个就把奖黑了,那咱们也不稀罕!” “现在的宝丽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郑辉笑著恭维一句:“郑先生霸气。” “少拍马屁。”郑东汉笑骂了一句:“那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去安排机票。 回来之后,咱们先开个会,把演唱会的曲目定一下。” “没问题。” 掛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要你的拳头够大,资本够厚,有时候,这规矩也能改一改。 > 第78章 演唱会一票难求 第78章 演唱会一票难求 掛了电话,郑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李宗明的房间號。 “宗明,你过来一下。” 没过两分钟,李宗明推门进来。 “老板,跟郑先生谈完了?” “谈完了,我跟郑先生说好了,这两天就回香港。机票他那边会安排。” 李宗明点点头:“行,那我这边也准备一下,把京城剩下的媒体关係收个尾。” 郑辉继续说道:“回香港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广州。 “去广州?”李宗明有些意外:“那边还有事?” “磁带的事。”郑辉解释道:“这次回去,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在香港和台湾两头跑。 跑完这些又要来京城参加春晚,后面几个月没工夫管那边,我得去跟王社长交代一下”” 。 李宗明立刻明白了:“你是担心春晚播出后,销量会再爆一波,到时候临时生產来不及?” 郑辉说道:“对,生產要时间,档口老板要货也要人出面谈,我人不在,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盯著。” “王社长確实是最佳人选。”李宗明表示赞同:“他压得住档口那些老板,也有权限帮你下磁带订单,你现在就是他往上一步的最大助力,他肯定不会给你瞎搞。” 郑辉站起身:“所以,你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广州的机票。我跟王社长当面谈完,当天直接从广州坐火车香港。” “好,我马上去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第二天一早,郑辉和林大山坐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 李宗明则留在京城,处理后续的媒体答谢和人情往来。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郑辉没有耽搁,直接打车去了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王社长正在办公室里泡著功夫茶,看见郑辉进来,他好奇的问道:“你小子,不是在京城准备春晚吗?怎么跑回来了?” 郑辉走过去,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春晚彩排第一次过了,中间有个空档期。这段时间我要回香港一趟,走之前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香港那边,是宝丽金的事?” 郑辉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对,那边要配合做新专辑的宣传,还有歌友会和演唱会要举办。” 王社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拜託您一件事。”郑辉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 “你说。” “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都会在香港和京城两头跑,广州这边可能就没空盯著了。” 郑辉看著王社长:“磁带销售这块,还得麻烦您多费心。我估摸著,春晚播出之后,销量应该还会再涨一波。” “如果那四大档口的老板要补货,需要加印,您看著市场情况,直接跟厂里下单就行” 。 王社长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你放心去忙你的。广州这边有我,出不了岔子。” “资金方面,您先垫著,或者让他们直接下单。我一月份会抽一天时间专门飞回来,把所有款项一次性结清。” “不用那么麻烦。”王社长说道:“你不是留了陈建国在广州吗?” “以后四大档口老板要货,让他们直接找我,我帮你去协调配货。钱,就让陈建国去收,收到之后直接存进你公司的帐上。” “这样一来,帐目清楚,你也省得两头跑。” 郑辉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王社长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王社长。” “跟我客气什么。”王社长端起茶杯:“你现在可是我们出版社的门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儘管去香港,去京城,闹出多大的动静都行。广州这个大本营,我给你守著。” 交代完这件事,郑辉和王社长又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市场预估,便起身告辞。 从出版社出来,郑辉没有在广州多做停留,直接带著林大山坐上了前往香港的火车。 火车抵达红站,站台上已经有人举著牌子在等。 是宝丽金的陈经理,他身边还跟著两个公司的同事。 “郑生,一路辛苦了。”陈经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主动接过林大山手里的行李。 “陈经理客气了。” “车在外面等著了,咱们先回公司,郑先生和冯总监都等著你呢。” 商务车里,陈经理递过来一份行程单。 “郑生,这是公司初步排定的宣传计划,您先过目。 97 郑辉接过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閒时间。 电台採访、电视台录影、杂誌封面拍摄、报纸专访—— “这么满?” 陈经理搓著手说道:“没办法,您现在太红了。全香港的媒体都想约你的专访,这还是我们推掉了一大半之后的结果。” 他指著其中一行:“重头戏是这个,十二月二十五號圣诞夜,公司给您在伊莉莎白体育馆安排了一场圣诞歌友会。” “门票呢?”郑辉问。 “昨天中午开售。”陈经理的表情兴奋起来:“一千二百张门票今天全部卖光!” 这个结果在郑辉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感受到了《浮生》这张专辑在香港的恐怖热度。 陈经理继续说道:“郑先生看了这个销售速度,当场就拍板,让台湾分公司那边也动起来。” “台湾那边也安排了?” “安排了!一月一號元旦,在台北国际会议中心,给您办一场小型的个人演唱会。” “本来企划部那边预估,能卖一千八百张票就算成功。结果,两千张票,也是一天之內就卖空了。因为那个场地能容纳三千人,所以郑先生又特批,加推了两百张票,也是很快就没了。” 车子很快到了宝丽金位於尖沙咀的办公楼。 郑东汉和市场部总监冯总监,带著一眾高层,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 一番寒暄过后,眾人落座。 郑东汉看著郑辉,眼神里满是欣赏。 “辉仔,你这次,真是给我们宝丽金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拿起一份销售报表:“《浮生》这张专辑,现在不光是在港台,整个东南亚都卖疯了。马来西亚那边,盗版商都开始翻印我们的正版cd。” 冯总监补充道:“我们市场部做过调研,买你专辑的,有很大一部分,是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这部分人,平时根本不买流行音乐唱片。是你把他们重新拉回了音像店。” 郑东汉说道:“所以,接下来的宣传,我们要乘胜追击。歌友会和演唱会,只是第一步。” “辉仔,你做好准备,接下来这一个月,会非常辛苦。” 郑辉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在接受採访,就是在去接受採访的路上。 他出现在各大电台的直播间,出现在tvb的《劲歌金曲》录影棚,出现在各大时尚杂誌的摄影棚。 圣诞节夜,伊莉莎白体育馆。 一千二百人的场馆座无虚席,萤光棒匯成一片星海。 郑辉抱著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伴舞,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唱了《明年今日》,唱了《k歌之王》,唱了《十年》。 每一首歌,都引发了全场的大合唱。 那些在金融风暴中失意,在生活中挣扎的中年男人们,在歌声里找到了共鸣。他们跟著旋律,一边挥舞著手臂,一边流著眼泪。 这场歌友会,反响极好。 第二天,香港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是关於这场小型音乐会的报导。 “郑辉圣诞夜开唱,千人合唱感动香江。” “一把吉他征服伊馆,乐坛新人王实至名归。” 结束了香港的宣传,郑辉马不停蹄地飞往台北。 一月一號,元旦。 台北国际会议中心外面,从下午开始就聚集了大量的歌迷。 很多人手上没有票,就举著求票的牌子,希望能有奇蹟发生。 黄牛手里的票价,已经从原价均价一千二百台幣,炒到了均价五千台幣,而且有价无市。 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负责人见状,立刻打电话请来了相熟的记者。 “快拍!快拍!这都是新闻!看见那个举牌子的小姑娘没有?多给她几个镜头!” 当地的记者们也闻风而动,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第二天,郑辉的名字再次登上了各大报刊的版面。 “郑辉台北演唱会一票难求,歌迷场外举牌跪求入场。” “过江龙猛压地头蛇,国语天王席捲宝岛。” 就在郑辉在台北开唱的同一天晚上,香港商业电台举办的“叱吒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也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 郑辉因为演唱会,没有出席。 那天晚上,刘德华因为台湾有行程,也没有出席。张学友这几年专心做音乐,也减少出席各种奖项,他毫不意外也缺席了。 后台,李宗明和那边保持通信,实时关注著香港那边的消息。 演唱会中场休息,郑辉刚下台,李宗明就拿著毛巾和水迎了上来。 “老板,香港那边出结果了。” 郑辉接过水喝了一口:“怎么样?” “《明年今日》拿了专业推介叱吒十大第四位。”李宗明匯报导:“这个奖分量很重,是电台dj投票选出来的。” “然后,叱吒乐坛男歌手,你入围了十强,不过最后没拿到奖。” “金奖是郭富城,银奖是黎明,铜奖是刘德华。” 郑辉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这种大奖,向来是几大天王轮流坐庄,他一个新人,能入围已经算是肯定。 李宗明看他脸色平静,继续说道:“不过,咱们拿了个更重要的。” “叱吒乐坛生力军男歌手金奖,是你的!” 生力军,就是新人奖。金奖,就是新人王。 这个奖,是对一个新人年终成绩的最高肯定。 “不错。”郑辉点了点头,前世没有他,这个奖项是没有颁发,只发了个新人女歌手金奖,卢巧音。 李宗明又补充了一句:“圈里人都说,商台的奖一直有买奖的嫌疑,不太乾净。” 郑辉把毛巾扔到一边:“不管干不乾净,能拿到奖就是好事。有总比没有强。” “后续回香港,安排一下,我去商台做个採访,感谢他们颁奖给我。姿態要做足。” “明白。” 台湾的演唱会结束后,郑辉又在当地跑了几天通告,才返回香港。 回到香港,他立刻兑现了承诺,参与了商业电台的专访。 直播间里,主持人问他对於拿到新人王有什么感想。 郑辉对著话筒,语气诚恳。 “非常感谢商台,感谢各位dj。这个奖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鼓励。” “作为一个新人,能得到肯定,我非常开心。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好歌,来回报大家的支持。” 他的態度既表达了感谢,又没有过分吹捧,给足了对方面子。 这番话通过电波传出去,让很多原本对他无感的人,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他几乎成了空中飞人,穿梭於香港、台北、新加坡和吉隆坡之间,参加各种签售会和歌迷见面会。 专辑《浮生》的销量,在他人气的加持下,一路高歌猛进,到一月中旬,已经正式突破了一百万张的大关。 宝丽金內部,已经把他当成了对抗环球收购后裁员的救命稻草,所有资源都向他倾斜c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一月下旬。 郑辉在港台东南亚的所有宣传行程,都已经全部完成,中间几个奖项新人奖都通杀。 后面就剩tvb的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和年中台湾举办的金曲奖,这两个拿到,他就是98年货真价实的新人王。 而两场小型演唱会的成功,让宝丽金高层信心大增,已经开始筹备他下半年在红和台北小巨蛋的正式个人演唱会。 一月二十號,香港国际机场,郑东汉亲自开车,送郑辉来机场。 车子停在vip通道门口。 “tvb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那个新人奖,他们给你留著。到时候,会让公司帮你代领。” “至於国语金曲奖,你那首《倔强》呼声最高,他们也不敢做得太难看,应该也会给。” 郑辉有些意外:“您跟邵先生谈了?” 郑东汉笑著说:“我和环球的和tvb那边一起打电话谈了谈,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环球收购宝丽金之后,就是全亚洲最大的唱片公司,tvb也要卖我们几分面子。” 郑辉明白了,这是资本的力量。 “那谢谢郑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谢谢公司。”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东汉拍了拍他肩膀。 林大山办好了登机手续,走了过来。 “老板,郑先生,可以登机了。” 郑辉站起身,和郑东汉握了握手。 “郑先生,那我先走了。” “去吧。”郑东汉看著他:“等你在京城的好消息。” 郑辉转身,带著林大山,走进了登机口。 > 第79章 第一次审查彩排 第79章 第一次审查彩排 飞机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大厅门一开,冷空气扑面而来,郑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和身后的林大山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李宗明已经等在外面,看见两人出来,他赶紧拉开车门。 “老板,一路辛苦。” 郑辉坐进车里对坐上驾驶位的林大山说道:“回酒店吧。 车子启动,匯入京城的车流。 李宗明从副驾驶回头说道:“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上次的贵宾楼,房间也给你留了之前那间。” “房间里给你备了加湿器,过几天联排,怕你嗓子不舒服。” 郑辉“嗯”了一声,並没有多说什么。一个多月高强度的宣传和演出,哪怕他有精力buff,但说和唱了那么多,现在私下里他就想沉默闭嘴。 李宗明继续说道:“老板,后面两天给你空出来了,什么安排都没有,你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態。” “二十三號上午九点,去央视一號演播厅参加联排。这次是所有节目一起,算是第一次大筛查,很重要。” 郑辉说道:“知道了。” 这次联排,说白了就是一次闭卷考试。所有演员都得到场,导演组和审查小组的人会现场打分,当场就可能刷人。 回到酒店,郑辉洗了个澡就躺床上,什么都不想,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他也没出门,就在房间里看书。 林大山从海淀图书城淘回来的那些专业书,他一本一本地翻著。 从电影理论到剧本结构,他看得虽然不慢,但很仔细。 这些理论知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但在还没有信息大爆炸的网际网路的年代,他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去重新阅读和理解一遍这些书籍,顺便消磨时间。 期间,高媛媛打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带著欣喜。 “郑辉先生,你回京城了?我看到报纸了,恭喜你演唱会开得那么成功。” “回了,谢谢。”郑辉的回答礼貌又疏远。 “那个——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拍摄时候对我的照顾。” “最近不行,要准备春晚的彩排,时间很紧。”郑辉直接回绝。 “哦——那好吧,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掛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书。 李宗明的提醒和自己经歷,让他深知没必要的麻烦,要从源头上掐断。 就这样休息了两天,时间来到了一月二十三號。 一大早,郑辉就起来了,对著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宗明和林大山已经在门口等著。 “老板,车备好了,咱们过去吧。” “走。” 去央视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宗明反覆叮嘱著:“老板,今天人多眼杂,各路神仙都齐了。咱们是新人,少说多看,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別惹事。” 林大山开著车,也从后视镜里看了郑辉一眼。 “老板,要不我跟您一块儿进去?” 郑辉摇头:“你进不去,也不用,不会有什么事。你和宗明在外面等著就行,我自己进去。” 车子在央视大楼门口停下,郑辉出示了证件。 门口的安保人员接过他的证件,对著照片仔细核对了一遍他的脸,又用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才挥手放行。 走进央视大楼,里面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走廊里,隨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拿著对讲机或者节目单,一边走一边大声喊著话。 “舞蹈队b组!赶紧到三號化妆间!” “灯光!灯光再確认一遍追光灯的轨道!” 没有人閒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紧张和严肃。 一个戴著耳麦的年轻导演看见了郑辉,小跑著过来。 “郑辉先生,您来了,跟我走。” 他领著郑辉穿过几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一扇大门前。 “您先进去候场,里面是歌舞类的演员休息区。” 导演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通铺式后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上百號人挤在里面,穿著各式各样演出服的舞蹈演员在角落里压腿,民歌歌手凑在一起小声对key,几个杂技演员在空地上翻著跟斗。 嘈杂,拥挤,但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郑辉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应该是各大歌舞团抽调来的演员。 在这个大通铺的周围,有几个用隔板临时搭起来的小房间,门是关著的。 他看见其中一个门上贴著“梅艷芳”的名字,另一个门上贴著“赵本山、宋丹丹”。 能有独立休息室的,都是大腕儿中的大腕儿。 小品演员尤其需要独立空间,他们要在上场前一遍遍地对词,找感觉,不能受外界打扰。 大部分歌手,不管名气大小,都得在这大通铺里候著。 年轻导演指了指一个空著的摺叠椅:“郑辉先生,您先在这儿坐会儿,您的节目比较靠后。” “好,谢谢。” 郑辉找地方坐下,林大山不在,他只能自己去角落的饮水机那几接了杯水。 他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就传来一个带著台湾腔的声音。 “郑辉?真的是你啊!” 郑辉一回头,看见前方任贤齐正一脸惊喜地看著他。 “齐哥,你也来了。”郑辉站起身。 任贤齐走过来和郑辉打趣道:“可以啊你小子,去年年底那张《浮生》,搞得整个港台天翻地覆。” “我八月份发的《爱像太平洋》,本来以为稳了。结果你年底杀出来,我天天让公司的人给我报你的销量,生怕被你超了。 这话是玩笑,也是抬举。 郑辉去年年底才冒头,严格来说,跟已经火了好几年的任贤齐还不是一个量级。 但《浮生》在港台的爆火,確实让郑辉有了跟天王级歌手掰手腕的资格。 郑辉谦虚地说道:“齐哥你开玩笑了,我那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大家喜欢听那种歌。”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任贤齐摆摆手:“我听了你的歌,写得好,唱得也好。” 郑辉没有继续纠缠於这个话题,他问道:“齐哥,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前天就到了。”任贤齐嘆了口气:“这边规矩多,让提前来適应適应,你呢?” “我也是前天。” “感觉怎么样?”任贤齐朝周围努了努嘴:“跟咱们在外面跑商演,完全是两码事吧?” 郑辉点头:“气氛太严肃了,感觉不像来演出,像来考试。” “谁说不是呢!”任贤齐深有同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腿都哆嗦。 在这里唱歌,底下坐的不是观眾,全是领导和评委。一个眼神不对,一个音跑偏,可能就把你节目拿下了。” 两人正聊著,一个穿著演出服的女歌手从旁边走过,看到任贤齐,笑著打了个招呼。 “小齐,来了啊。” “是啊,也姐。”任贤齐也笑著回应。 郑辉认得她,是张也。 他站起身,礼貌地问了声好:“张也老师,您好。” 张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郑辉。你的歌我听过,很受年轻人喜欢。” 她的態度很温和,但眼神里带著疲惫和焦虑。 打完招呼,她就匆匆走向了舞台的方向。 任贤齐看著她的背影,对郑辉说道:“看到没,都这样。甭管多大的腕儿,到了这儿都得提著一口气。这次联排要审查评分,刷人呢。” 郑辉明白,这种场合,人情客套都是次要的,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节目上。 他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唱《为了谁》的蒋大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默唱。 还有一位女歌唱家,她正和一个像是导演的人在低声討论著什么,表情严肃(理解万岁) 郑辉没有再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的和望过来的歌手们点了点头。 那些內地歌坛的前辈们,看到他,也都礼貌地頷首回应。 大家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王都很好奇,但眼下这个节骨眼,谁也没心情多聊。 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大考做著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台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演员都到舞台两侧去准备了。 郑辉的节目排在《七子之歌》的后面。 他能听到舞台方向传来的稚嫩童声。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清澈的童声合唱,迴荡在演播大厅里,一曲唱罢,现场响起了短暂的掌声。 紧接著,他听到了报幕员的声音。 “下面,有请澳门青年歌手郑辉,为我们带来歌曲《我和我的祖国》。 那个年轻导演跑到他身边:“郑辉先生,到您了。” 郑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向舞台的入口。 灯光昏暗的侧台,他看见了那群刚表演完的合唱团小演员和容韵琳。 他们穿著统一的小礼服,脸上还带著表演后的红晕,正由老师带领著,安静地准备下场。 孩子们看到他,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郑辉冲他们笑了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他走上舞台,追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眼前一片亮得炫目,他几乎看不清台下的景象。 只能隱约看见,在正对著舞台的观眾席前排,坐著十几个人。 他们面前都摆著一张小桌子,每个人都拿著纸和笔,面色严肃,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应该就是任贤齐说的那些评委了。 现场很安静,落针可闻。 几秒后,钢琴的前奏通过音响缓缓流淌出来,如同山涧的溪水。 郑辉握住麦,开口唱道:“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没有宏大的美声,没有激昂的吶喊。 他的声音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又像是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对著故乡的土地在倾诉。 台下,那十几位评委几乎同时停下了笔,抬起头。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春晚的舞台上,唱这种大歌,所有人都习惯了用最高亢饱满的情绪去演绎o 这种私人化的,带著流行唱腔的演绎方式,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控制室里,总导演刘铁民和几个副导演,正盯著监视器的屏幕。 屏幕上,是郑辉的脸部特写。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唱到副歌,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拔高,只是情绪里多了依恋和深情。 他就像那浪花,祖国就是那大海。 浪花离不开大海的怀抱,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被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唱了出来。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分多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郑辉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过了好几秒,扩音器里才传来导演的声音。 “可以了,郑辉先生,您可以下去了,辛苦了。” 郑辉再次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在他与侧台的阴影交匯时,他隱约听到导演组那边传来交谈声。 一个他听过的声音,好像是黄海涛副导演,正对著审查小组那边的人说道:“...我个人觉得很不错...他上次来试音就...没有任何差別,唱功好,心理素质也好...” 后面说了什么,郑辉没听清,他已经走进了后台的走廊。 回到那个喧闹的大通铺后台,郑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在那里,看著后面一个又一个的演员上台,又下台。 有的人下来时喜气洋洋,有的人下来时垂头丧气。 眾生百態,在这一个小小的后台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直待到中午,有工作人员来通知,说已经可以离开了。 郑辉跟任贤齐道了个別,他们交换了联繫方式,如果这次通过了,都要在京城准备后几次彩排,他们还约好过了一起去京城吃美食。 郑辉跟著人流走出演播厅,坐上了李宗明停在路边的车。 “老板,怎么样?” “唱完了,让等通知。” 春晚的事情,没人能打包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回到酒店,郑辉洗了个澡,又拿起了电影方面书籍看著。 对他来说,春晚是一次大考,但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考试结束,就该准备下一门功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下午,郑辉正在房间里看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央视那个年轻导演打来的。 “郑辉先生您好,打扰您了。”对方的语气很客气。 “没事,您说。” “跟您同步一下,刚才导演组开会定了,您和您的节目《我和我的祖国》,通过了这次审查。” 郑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导演组对您的表演非常满意,节目保留。请您准备参加下一次彩排,具体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 “好的,谢谢导演。” “不客气,那您先忙。” 电话掛断。 郑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酒店房间的电话,拨通了李宗明的房间號。 “宗明,审查通过了” > 第80章 任贤齐 第80章 任贤齐 第二天清早,京城饭店贵宾楼。 窗外的日头刚爬上紫禁城的琉璃瓦,光线斜著切进房间。郑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郑辉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任贤齐的名字。 “喂,齐哥。” 电话那头任贤齐的声音透著股开心:“阿辉,起了没?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过了!导演组刚通知,节目保留!” 郑辉坐起身,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恭喜齐哥,那咱俩又能接著在京城耗著了。” 任贤齐笑声爽朗:“哎,昨儿咱们不是约好了吗?要是都过了,就去吃顿好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我打听了,全聚德和平门那家店最正宗。” 这年头的全聚德出品稳定,口碑极佳。而且全聚德经常接待一些名人政要,服务员不会对两个明星来吃喝大惊小怪。 “行,听你的。”郑辉掀开被子下床:“几点?” “十一点半,我让助理定了个包厢。咱们坐大堂怕是连鸭毛都吃不进嘴里,光给人签名了。” 掛了电话,郑辉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上有水珠滑落,他拿毛巾擦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那一关过了,算是拿到了半张入场券,但后面还有几次彩排,还得备战北电的考试,这根弦松不得。 十点半,林大山开著那辆租来的奥迪,载著郑辉出了贵宾楼。 全聚德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金光。 车刚停稳,就有穿著制服的门迎上来拉车门,郑辉报上任贤齐名字后。 “郑先生是吧?任先生在楼上包厢等您。”服务员引著路,带著郑辉穿过大堂。 这时候的全聚德,还是国宴的头牌。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其中,那托盘举得高高的,上面码著片好的鸭肉和荷叶饼。空气里瀰漫著果木燃烧的烟火气和鸭油的焦香味。 郑辉压低了帽檐,跟著服务员进了全聚德上楼。 推开包厢门,任贤齐已经到了。 “阿辉,来啦!”任贤齐快步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快坐快坐,外面冷吧?” “还行,车里有暖气。”郑辉脱了大衣,递给旁边的服务员掛好。 包厢很大,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掛著名人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盛开的兰花。 任贤齐拿过菜单递给郑辉:“我点了两只鸭子,还要了芥末鸭掌、火燎鸭心,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郑辉扫了一眼菜单,合上:“够了,咱们两个人,两只鸭子都未必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带走嘛。”任贤齐笑著对服务员挥手:“起菜吧。” 没多会几,一位戴著高帽的大师傅推著小车进来了。车上是一只刚出炉的烤鸭,枣红色的皮油光鋥亮,看著就酥脆。 大师傅也不多话,冲两人点点头,手里的片鸭刀就动了起来。 刀光一闪,一片柳叶形的鸭肉就落在了盘子里。 这全聚德的师傅是有手艺的,讲究个一百零八片,片片有皮有肉。刀锋切开鸭皮的声音,在包厢里清晰可闻,那是油脂在高温下瞬间崩裂的脆响。 任贤齐看著那鸭子,咽了口唾沫:“这几天为了保持状態,天天吃清淡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今儿可得好好补补。” 服务员把卷好的鸭肉卷递到两人面前的小碟子里。 郑辉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麵饼的软糯,葱丝的辛辣,甜麵酱的咸鲜,再加上鸭皮的酥脆和鸭肉的嫩滑,几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按京城话怎么说?那叫一个地道。”郑辉竖起大拇指。 任贤齐也塞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这个味儿!上次我来京城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也没吃痛快。” 任贤齐叫了两瓶啤酒,两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阿辉,昨天那一关,我是真悬。” 任贤齐放下筷子说道:“我在台上唱的时候,看见下面那几个审查老师,脸板得跟铁板似的,笔就在纸上划拉。 我当时心里就想,完了,这回怕是要打包回去了。” 郑辉给他倒上茶:“齐哥你那是谦虚,《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这歌多火啊,满大街都是。春晚图的就是个乐呵,你这歌最合適。” “火是火,但这儿是央视啊。” 任贤齐嘆了口气:“规矩大。不像我们在那边录综艺,怎么闹腾都行。在这儿,走位多一步都不行,歌词改一个字都要打报告。” 他又夹了一块鸭心,放进嘴里嚼著:“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昨天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唱得是真绝。我在侧台听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唱法,也就是你敢用。” “我也是赌一把。”郑辉谦虚的说:“要是按美声唱,我肯定唱不过那些歌唱家,只能走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春晚聊到唱片,从京城聊到各地的演出经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贤齐吃得高兴,整个人放鬆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清炒豌豆尖。 任贤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哇,这菜真水(sui),好呷(jia)!” 这是台语发音水是漂亮、好的意思,呷是吃。 郑辉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用闽南话接了一句:“系啊,蜜素金枚派。”(是啊,味道真不错。) 任贤齐愣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郑辉:“阿辉?你会讲台语?” 郑辉放下筷子,笑著切换回普通话解释:“齐哥,这是闽南话。我爸妈都是福建泉州人,后来去澳门討生活。我在家里,从小就是讲这个长大的。” “哇靠!原来你也讲这个!我还以为你是广东那边的,只会讲粤语呢!” 这一声熟悉的腔调,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在异乡的京城,在满耳儿化音的环境里,突然听到这种熟悉的音调,那种亲切感是没法形容的。 任贤齐端起酒杯,这次不用普通话了,直接用台语说道:“来来来,兄弟,走一个!这必须要喝一杯!” 郑辉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乾杯!” 两人一饮而尽。 任贤齐放下杯子,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我是彰化长大的,从小街坊邻居都讲这个。我老家其实是湖北武汉的,但我从小是讲台语长天,我这话正宗吧。” “正宗。”郑辉也用泉州口音的闽南语回应:“我感觉和你沟通都没什么障碍,词句差別不大。” 任贤齐像是找到了知音:“在这边待著,天天说普通话,舌头都要捋直了。 还是讲这个顺口,骂人都带劲。” 他指著桌上的鸭子:“这鸭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油。要是有一碗彰化的肉圆,或者担仔麵,那就更美了。” 郑辉笑著点头:“泉州也有面线糊,跟你们那边的口味差不多,都是清淡鲜香,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泉州尝尝。” “行啊!” 聊著聊著,任贤齐的兴致更高了。 “阿辉,你知不知道,我读文化大学体育系那会儿,还没出道,在学校里玩乐队,还当dj。那时候我就想,能不能用这个话搞说唱?” 郑辉有些意外:“rap?用方言?” “对啊!那时候虽然没人听,但我自己玩得挺嗨。”任贤齐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踢。 他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在盘子边上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叮叮篤篤,叮叮篤篤——” 节奏一起来,任贤齐的身子就开始晃动,嘴里蹦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透早起床,心情真爽,骑著我的欧兜迈(摩托车),去买一碗豆浆——” “路边的阿妹,长得真水,想要要把她,又怕没钱——” 歌词很直白,甚至有点粗俗,讲的是小镇青年的日常琐事。但配合著特有的韵脚和语调,听起来別有一番风味,既土又潮。 任贤齐一边唱,一边做著嘻哈的手势,完全没了大明星的架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街头撒欢的大学生。 郑辉坐在椅子上,也跟著节奏拍手。 一段唱完,任贤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喘了口气,哈哈大笑:“献丑了献丑了!这就是当年瞎玩的,好多年没唱了。” 郑辉鼓掌:“齐哥,这太牛了!这才是最早的方言说唱啊!你要是把这个放到专辑里,肯定能火。” “真的假的?”任贤齐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前公司都说太土,不让发。现在的市场,好像確实包容多了。” “土到极致就是潮。”郑辉认真地说道:“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合作一首这样的歌。你用台语,我用粤语或者闽南话,咱们做一票。” “一言为定!”任贤齐伸出手,郑辉伸手握住。 这一握,比刚才见面时的客套有力多了。 如果说之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同行,那现在,因为这一顿饭,这一口相通的乡音,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吃完饭,两人从全聚德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任贤齐还要去见几个媒体的朋友,郑辉则直接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房间里很安静,加湿器喷吐著白雾。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堆著一摞书。不是乐谱,也不是剧本,而是高中教材。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语文》、《数学》、《歷史》、《地理》。 这是林大山前几天去新华书店买的。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本数学书。 虽然他是参加港澳台联考,题目比內地高考简单。但他还是要做一做看一看现在內地教材,他后世学的教材和这年头肯定不一样,做一遍心里安稳。 他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开始做题。 “已知函数f()=... 1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窗外是繁华的京城城,楼下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他是刚刚拿了新人王、唱片卖了一百多万张的大明星,刚刚还在和亚洲天王吃烤鸭。 但此刻,他就像个最普通的高三学生,对著一道几何题冥思苦想。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在酒店里看书刷题,晚上偶尔去刘欢那边练练歌,保持嗓子的状態。 任贤齐也没閒著,但他只要一有空,就会给郑辉打电话。 “阿辉,出来打牙祭!”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京城美食探险。 他们去了前门吃爆肚冯。 那是个小胡同里的店,门脸不大。两人戴著帽子围巾,缩在角落的小桌子上。 爆肚端上来,热气腾腾。 任贤齐学著郑辉的样子,夹起一筷子牛肚,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o “脆!”任贤齐嚼得咯吱响:“这玩意儿比口香糖有劲。” 他们也去了鼓楼吃炒肝。 那黏糊糊的一碗,大蒜味冲鼻。任贤齐一开始不敢下嘴,看郑辉喝得香,也试著抿了一口。 “唔——这味道——”任贤齐皱著眉,又喝了一口:“有点上头,全是蒜味。” 吃完东西,两人就在胡同里溜达。 冬天的胡同,灰墙灰瓦,屋顶上还残留著没化乾净的雪。大爷们穿著厚棉袄,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下象棋。 没人认出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是当红歌星。 有一天晚上,两人在后海边上散步。 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车。 任贤齐哈出一口白气,看著远处的冰面,突然感慨了一句。 “阿辉,说实话,来京城这段时间,我最开心的就是跟你出来这几趟。” 郑辉把手揣在大衣兜里:“怎么说?” “你也知道,我在央视彩排,那帮工作人员,导演,对我那是真客气。” 任贤齐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任先生长,任先生短,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但我总觉得,隔著一层东西。” 任贤齐比划了一下:“就像——就像我是个客人。他们是在招待我,不是在接纳我,我融不进去。 我说话他们笑,但我不知道他们是真觉得好笑,还是因为我是任贤齐才笑。” “我有时候想跟他们开个玩笑,他们都愣著,不敢接,弄得我也挺尷尬。” 他转头看著郑辉:“但跟你在一起不一样。” “咱们能说差不多的话,能吃一样的路边摊。你懂我的话,我也懂你的意思。” “跟你在这胡同里瞎逛,我觉得我不是个台湾来的歌星,我就是个在京城溜弯的閒人。这种感觉,特自在。” 郑辉笑了笑:“那就多逛逛,反正离下次彩排还有几天,咱们把这四九城转个遍。” “行啊!”任贤齐来了精神:“明天去哪?我听说有个叫豆汁儿的东西,说是老京城的魂,咱去试试?” 郑辉脸色变了一下:“齐哥,那个——那个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喝了当场买机票回台湾。” “这么夸张?那我更要试试了!” “真別试,那是餿水味儿。” “试试嘛!就一口!我看那些大爷喝得可香了。” 两人的笑声在后海的寒风里飘散开去。 这就是1999年初的京城。 没有后世那么拥堵,空气里还带著烧煤的味道。 两个来自海峡对岸和澳门的年轻人,用他们的脚步,丈量著这座古老的城市。也在这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小吃里,建立起了一份在名利场中难得的交情。 第81章 任贤齐节目被毙? 第81章 任贤齐节目被毙? 二月初,京城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郑辉和任贤齐又去了一趟央视,参加第二次带妆彩排。 这次彩排更像是一次复查,流程走得很快,导演组主要看的是各个节目之间的衔接顺不顺畅。 任贤齐的节目顺利过了一遍,他下台的时候,衝著侧台的郑辉比了个0k的手势。 郑辉的《我和我的祖国》被安排在十点多十一点左右,位置算不错的。 他上台,唱完,下台,整个过程波澜不惊。 导演组那边有人露著笑脸让他回去等通知,语气轻鬆。 两人在后台碰头,都鬆了口气。 “看来是稳了。”任贤齐脸上带著笑。 “八九不离十。”郑辉也点头。 这次复查彩排,没有再现场刷下节目,后台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號,农历腊月二十五。 这是春晚第三次大彩排,这次主要是统计节目所有时间,根据需求调整。 演播大厅里,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郑辉和任贤齐在后台候场,能清楚地听到导演通过扩音器不断催促的声音。 “快!下一个节目准备!” “灯光注意,三號机位跟上!” 郑辉的节目顺利唱完。 任贤齐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气氛欢快,他还在台上跟舞蹈演员做了几个互动,引得台下审查席位上的一些年轻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彩排结束,已经是深夜,两人各自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郑辉被李宗明的敲门声叫醒。 “老板,出事了。”李宗明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脸色很难看。 郑辉接过报纸,是当天的《华西都市报》。 娱乐版头条,標题刺入他的眼睛。 “99春节晚会:任贤齐面临下课”。 郑辉快速扫过內容。 “昨日下午5时,99春节晚会进行了第三次大彩排。此番彩排节目节奏明显加快——但仍比原定的4个小时超长40多分钟。 导演组反覆討论,决定痛下决心,对部分歌舞节目大动手术,並且暂时取消任贤齐的独唱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报纸下面还写著:“——导演组连夜討论,最后,不得不將部分超长歌舞节目重新进行了调整————並对来参加晚会的两个台湾歌星进行了选择,最后暂时选定为童安格参加歌曲演唱,而任贤齐的独唱暂时取消,第四次、第五次彩排时,视情况而定。” 郑辉放下报纸,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任贤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任贤齐的声音传来,有点乾涩:“喂,阿辉。” “齐哥,你看到报纸了吗?” “看到了。”任贤齐的话里透著压抑的火气:“他妈的,一大早我的助理就拿著报纸衝进来了,跟哭丧一样。” “导演组那边怎么说?” “我助理去问了,跟报纸上说得差不多。说节目组没说死,只是暂时取消,后续还可能会加上来,因为时间超了太多。” “暂时取消——这跟枪毙有什么区別?”任贤齐说这句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郑辉听著他那边的动静,好像有摔东西的声音。 “齐哥,你现在在哪?” “在酒店房间,还能在哪。” “你別乱动,我马上过去找你。” 郑辉掛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宗明跟在后面:“老板,你去哪?” “去找齐哥,他现在状態不对。” 郑辉赶到任贤齐住的酒店,敲开门。 房间里有著浓烈的烟味,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任贤齐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脚边扔著好几个空了的烟盒。 他看见郑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来了。 “报纸我看了。”郑辉走进房间,把窗帘一把拉开。 阳光照进来,任贤齐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齐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有什么区別?”任贤齐瘫坐在沙发上:“视情况而定”,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就是让你滚蛋的客气说法。” “塞林木,我他妈为了这个春晚,推了多少商演,损失多少钱?提前一个月就跑来京城耗著,天天吃盒饭,跟坐牢一样。结果呢?一句话,就让我滚蛋了?”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想往地上砸。 郑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拿下玻璃杯:“別拿杯子撒气,走,出去吃点饭。” “没心情。” 郑辉拉起他:“没心情也要吃,去换衣服,洗把脸。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火锅店的包厢里。 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汤底翻滚著。 任贤齐一言不发,闷头抽菸。 郑辉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用公筷拨散。 “吃点东西。”郑辉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 任贤齐没动筷子,他抬起头,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来一瓶二锅头!”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任贤齐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阿辉,今天你陪我喝个痛快!” 他端起杯子:“等喝完了,我就去买机票回台湾,这破地方,林北死也不来了!” 他仰头就要把那杯酒灌下去。 郑辉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任贤齐愣住了,他看著郑辉,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 郑辉没说话,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把瓶盖拧上拿在手中。 “齐哥,报纸上写的是暂时取消”,导演组说的是视情况而定”。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个屁!”任贤齐一拳砸在桌子上,铜锅都晃了一下。 “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场彩排,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机会了?”郑辉盯著他的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记忆里,1999年的春晚,任贤齐绝对出场了,唱的就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没到最后,你怎么能先放弃?” “我坚信你还能上!”郑辉举起那瓶酒:“这瓶酒我先留著,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你真的没能上。” “到时候,你看著,我当著你的面,一口气把它干了,给你赔罪。” “但是现在,你不能喝。” 郑辉指著任贤齐的喉咙:“你是个歌手,这是你的本钱。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保护嗓子,保持状態,等导演组的通知。” “万一,我是说万一,后天就通知你参加下一次彩排,你嗓子要是喝哑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任贤齐看著桌上那杯白酒,又看看郑辉。 过了很久,任贤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甘林木!” 他骂了一句,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骂了出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著脸,肩膀微微抽动。 郑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盘新鲜的肉和菜下进锅里。 “吃吧。” 任贤齐放下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嚼著。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几大筷肉下肚,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阿辉,谢了。” 郑辉安慰的说:“这几天,什么都別想,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別碰酒。把心放肚子里,等通知。” 任贤齐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再等,我就不信这个邪。” 吃完饭,郑辉把任贤齐送回酒店。 看著任贤齐走进酒店大门的背影,虽然还是有些落寞,但至少,精气神没断,还有点气。 几天后,第四次带妆彩排如期举行。 下午两点半,所有演员被要求在央视一號演播厅集合。 郑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看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半,演播厅里的人只到了一半。 三点,依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 三点一刻,一个去年靠著一部电视剧爆红的女演员才迤迤然地走了进来,还跟相熟的人笑著打招呼。 三点半,一位歌坛大姐大姍姍来迟,后面跟著好几个拎著大包小包的助手。 最夸张的是,到了三点五十分,一个男歌星才从外面衝进来,他穿著一身休閒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倦容。 他对迎上来的导演连声道歉,说自己刚从外地跑商演的航班上下来,飞机晚点了。 演播厅里,总导演刘铁民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炭黑。 他站在导演台前,手里捏著对讲机,一言不发。 整个大厅的气压低得嚇人,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渐渐的,所有到场的人,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在將近四点的时候,所有参演明星基本到齐。 刘铁民拿起导演台上的一个扩音喇叭,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都到齐了?”刘铁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看不起我们这个舞台是吧?觉得自己的节目稳了是吧?觉得全国观眾都等著看你们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著台下几百號人,吼出了那句后来流传甚广的话。 “明星们,我们求求你们了!” 这一声嘶吼,充满了愤怒、失望和卑微的恳求。 台下那些迟到的明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都低下了头。 “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们全剧组几百號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灯光、舞美、音响,几百號人在这儿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你们对得起谁?” “不想上的现在就说!外面有的是人想上!” 刘铁民把扩音喇叭往台子上一摔,转身走进了导播间。 彩排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开始。 郑辉回到酒店,立刻给任贤齐打了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齐哥,我感觉,你的机会来了。” “导演组这次肯定要动大刀,那些自由散漫的,估计要被砍掉好几个。砍掉了他们,时间就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任贤齐沉默了几秒:“阿辉,但愿吧。 他的希望,好像又被重新点燃了一点。 果然,第二天,圈內就传出了消息。 好几个之前板上钉钉的节目,被拿掉了。 其中不乏一些观眾耳熟能详的老面孔。 整个春晚剧组,风声鹤唳。 又过了两天,第五次彩排,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联排。 郑辉走进后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任贤齐正坐在角落里,对著一面小镜子,自己整理著髮型。 他看到郑辉,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辉!” 郑辉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 “我就说吧!” “昨天半夜接到的通知,让我今天务必到场。”任贤齐的声音里透著劫后余生的兴奋。 这次彩排,现场的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所有演员都提前到场,在后台安静地候著,没有人敢再大声喧譁。 导演组通知,这次彩排会全程录像。 现场不仅有审查小组,还请来了一部分观眾。 这次录播,会作为最终的备播带。如果晚会当天直播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重大事故,电视台会立刻切断信號,用这次的录播画面替代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彩排结束,所有人领到了最后一张通行证,上面印著1999年春节联欢晚会演职人员。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 第82章 电视机前 第82章 电视机前 除夕夜,央视一號演播大厅后台。 到处是人,拿著对讲机的剧务满场飞奔,穿著演出服的舞蹈演员们爭分夺秒还在练习动作。 任贤齐站在上场口的侧幕条边,手里紧紧攥著麦克风。 郑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衣领:“齐哥,別抖。” “没抖,是冷。”任贤齐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前台的主持人赵忠祥声音洪亮:“下面请欣赏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演唱者,任贤齐。” 音乐声起,吉他扫弦的声音清脆悦耳。 任贤齐一步跨了出去,刚才在侧幕条边的紧张瞬间消失,他脸上掛上了笑容,挥著手跑向舞台中央。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郑辉站在后台,眼睛盯著后台放著前面演出大厅现况的监视器屏幕。 这首歌节奏轻快,任贤齐唱完第一段,没有在舞台中央停留,直接顺著台阶跑了下去。 这是彩排时定好的走位。 那时候的春晚舞台和观眾席没有像后来隔得那么远,观眾席中间还搭了一个小型的副舞台。 任贤齐走上了那个被观眾包围的小舞台:“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现场的气氛在任贤齐唱了第二遍后开始热了起来。 镜头扫过观眾席。 郑辉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商界的大佬。 突然,镜头给到了前排圆桌的一个特写。 宗庆后。 任贤齐在小舞台上转著圈唱,四周的观眾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有个小观眾不知道是安排好的还是自发,跑上去给他送了个毛绒玩具,他笑著接过后继续唱。 到结尾副歌部分,观眾已经熟悉这首歌,都跟著节奏鼓掌。 一曲唱完,任贤齐对著四面鞠躬,然后顺著通道跑回后台。 刚进侧幕条,他就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怎么样?没掉链子吧?”任贤齐问郑辉。 “稳了。”郑辉递给他一瓶水:“刚才镜头切到观眾席,大家都跟著你唱呢。” 任贤齐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总算过关了,这几天悬著的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他没急著去卸妆,就在侧幕条边找了个箱子坐下:“我陪你等会儿,等你上完咱们再走。” 前台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小崔报幕后,赵本山和宋丹丹走了上去。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爭气——” 台词一出来,后台都能听见前台传来的鬨笑声。 郑辉和任贤齐也凑在监视器前看。 赵本山那一口铁岭话,配上宋丹丹的段子,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响。 十几分钟的小品,笑声就没断过。 等他们演完,那是真的一身汗。赵本山摘下那顶帽子,扇著风往后台走。 路过侧幕条的时候,正好碰见郑辉和任贤齐。 “哎呀,这不那俩港澳台来唱歌的同胞嘛。”赵本山笑眯眯地看著他们:“刚才那歌唱得挺好,我在后头都听著了,热闹。” 任贤齐赶紧站起来:“赵老师,您的小品太逗了,我们刚才在后头笑得肚子疼。” 郑辉也跟著叫了一声:“赵老师。” 赵本山摆摆手:“啥老师不老师的,都是干活的。你俩港澳台哪里的?” “我是台湾的。”任贤齐说。 “我是澳门的。”郑辉接话。 “哎呀妈呀,都够远的。”赵本山把帽子往腋下一夹:“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跑这老远来给大伙乐呵。晚上有著落没?” 两人都摇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地儿去,一会还得等个採访。我看你俩也別走了,一会完事了,咱们一块找个地儿,整点饺子,喝两盅?大过年的,不能饿著肚子过啊。” 任贤齐看了一眼郑辉。 郑辉点头:“行啊,赵老师赏饭,那肯定得去。” “妥了!”赵本山乐呵呵地往化妆间走:“你俩先忙著,好好唱,我在后头等你俩。” 目送赵本山走远,任贤齐撞了一下郑辉的肩膀:“这赵老师,人挺隨和。” “那是,人家是真艺术家。” 前台,一阵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九岁的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站在舞台中央唱著。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主持人倪萍拿著话筒,走上台,声音报幕道:“刚才,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的一曲《七子之歌》,唱出了四百年的思念,唱得我们心头热热的。这份思念啊,就像澳门濠江的水,日夜流淌,从未停歇。” “其实,每一个游子心里,都有一首唱给母亲的歌。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隔了多少山海,只要母亲的身影在,心就安定。” “今天,又一位来自澳门的年轻人,要用他心底最柔软的声音,唱出这份依恋。接下来请欣赏《我和我的祖国》。” “演唱者,郑辉。” 郑辉迈步走上舞台,音乐声起。 不同干以往这首歌那种宏大的交响乐编曲,这一次,前奏是悠扬的小提琴,像是海浪轻轻拍打著礁石。 郑辉举起话筒,眼神看著镜头,就像是看著一位久別的亲人。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第一句出来,现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去。 这声音太特別了。 它是轻柔的,是诉说式的,带著一点点气声,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游子在梦里的吃语。 没有波澜壮阔的喊叫,只有涓涓细流般的深情。 镜头给了郑辉一个大特写。 他的眼神乾净清澈,眼底似乎闪烁著一点泪光,但又控制得极好,没有流出来。 这是他靠著重生后的身体控制故意做的。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这种唱法,把一首红歌,唱出了流行金曲的味道,却又不失那份厚重的情感。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稍微扬起了一些,但依然克制。 他像是在讲故事,讲那些山,那些河,讲那些漂泊在外的日子。 舞台下,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华侨,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京城,航天大院。 外面的鞭炮声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屋里的电视机开得很大声。 高媛媛穿著一件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电视屏幕上,郑辉正唱到副歌部分。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著你的心窝——” 高媛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饺子冒著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热。 她看著屏幕里的那个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这人唱得真好。”高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白酒:“不咋呼,走心。” 高母端著醋碟过来:“这是那个和你拍gg的小伙子吧?叫郑辉?” “嗯。”高媛媛应了一声,把碗放在茶几上。 她看著电视,脑子里全是拍gg那天,郑辉在寒风里跟她说戏的样子。 还有那天试镜完,他在她的cd上签名的样子。 电视里,郑辉唱完了最后一句,微微鞠躬,灯光渐暗。 高媛媛突然站了起来:“爸,妈,我出去一趟。” 高父愣了一下:“这大年三十的,饺子刚上桌,你干嘛去?” “我去找个朋友。”高媛媛抓起掛在衣架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换鞋。 “什么朋友非得这时候找?吃了饭再去唄?”高母在后面喊。 “来不及了!” 高媛媛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胡乱地往脖子上一缠。 “我一会就回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里全是硫磺味。高媛媛跑到墙根下,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跨上车骑了出去。 刚骑出大院门口,一股更猛烈的寒风迎面扑来,冻得她一哆嗦。她猛然想到,从云岗到央视那么远,等自己吭哧吭哧骑过去,天都快亮了,到那边演播厅的人也早就走光了。 她咬了咬牙,调转车头,朝著镇上比较繁华的路段骑去。云岗虽相对偏远,但因是航天重镇,来往市区的需求不小。除夕夜虽然车少,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等到一个要去市区的晚班司机。 到了路口,她找到一个路边看车的摊子,跟看车的大爷说了几句好话,塞了点钱,把自行车临时寄存在那。 站在寒风里的路边,她跺著脚,不停地朝著路口张望。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一辆黄色的面的终於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高媛媛赶紧衝上去招手,司机探出头:“去哪啊,大妹子?” “师傅,去市区,中央电视台!” “得嘞,上来吧!” 山东烟臺,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范彬彬坐在饭桌前,面前摆著丰盛的年夜饭。 红烧鱼,四喜丸子,酱猪蹄,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並不热闹。 范父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范母拿著筷子,给范彬彬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在剧组都瘦了。” 范彬彬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前几天,法院的传票寄到了家里。 —— 琼瑶的公司告她违约,索赔一百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这几天愁得头髮都白了不少,到处打电话借钱,找关係。 刚才吃饭前,母亲还在臥室里抹眼泪。 但现在坐在饭桌上,他们谁也没提这事,都在强顏欢笑。 “爸,妈,你们也吃。”范彬彬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给父母夹菜。 电视里,郑辉的歌声传了出来。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范彬彬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电视。 郑辉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他是那么耀眼,那么自信,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范彬彬想起那天在北影厂,郑辉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那部手机递给她。 他说:“有这个,以后联繫也方便。” 他说:“我肯定你能红。” 范彬彬放下筷子,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部手机。 她把手机拿出来,藏在桌子底下,大拇指在键盘上按动著。 “辉哥,新年快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听。你在京城冷不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打完这行字,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挺好的,家里也挺好,吃了好多饺子。”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边的烂摊子,不想大过年的给他添堵。 斟酌再三,她把那行字刪掉,她怕他觉察出什么异样。 简讯发了出去。 范彬彬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重新拿起筷子。 “妈,这排骨真好吃,你也吃。” 她笑著,大口地吃著排骨,把眼泪和著肉香一起咽进肚子里。 > 第83章 央视门口的高媛媛 第83章 央视门口的高媛媛 央视后台。 郑辉从台上下来,套上大衣,大衣兜里手机响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新简讯,范彬彬。 “辉哥,新年快乐——” 郑辉看著那条简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回了几个字:“新年快乐。回京城可以来找我,我最近都在京城。” 发完简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见任贤齐正站在通道口等他。 “走吧,赵老师还在那边等著呢。”任贤齐招手。 “来了。”郑辉快步走过去。 三人匯合,赵本山已经换下了那身演出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著个鸭舌帽,看著挺潮。 “咱们走,我知道前边有家东北菜馆,那是相当地道。” 赵本山领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摆手,“大年三十的,光请你们吃饺子那也不像话,咱得整点硬菜。” “赵老师,您那小品,本子是谁写的?太逗了。”任贤齐一边走一边把衣领竖起来挡风。 “何庆魁,那是大才子。”赵本山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们:“来一根?” 两人都摆手。 “不抽菸好,嗓子金贵。” 正说著,郑辉突然停下了脚步。 央视大门外的路灯下,一个女孩正跺著脚哈著气,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盯著这边看。她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头冻得通红。 郑辉愣了一下,他试探著叫了一声:“高媛媛?”。 女孩浑身一震,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 “郑——郑辉。”她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赵本山和任贤齐也停了下来。 “这谁啊?朋友?”赵本山问。 “啊,拍gg认识的一个朋友。” 郑辉走过去,看著她那双冻得通红的脸:“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来的?” 高媛媛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就是——看了电视,想来看看——从丰臺坐车来的。” 郑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从丰臺?大过年的,你一个人跑这么远?疯了。” 高媛媛没回话,她只是开心地看著郑辉。 郑辉看她这样子,只能无奈地问道:“吃饭了吗?” 高媛媛摇摇头,又点点头:“家里包了饺子,没吃几口。” 赵本山在旁边乐了,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行了,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啥也別说了,丫头,走,跟我们一块吃肉去!这大冷天的,得补补。” 高媛媛转头看著这张全中国最红的脸,整个人都懵的。 “去吧。” 郑辉的语气虽然还是有点责备,但眼神软了下来:“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饿著肚子回去。吃完饭我让车送你回去。” 高媛媛看著郑辉,最后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四个人,三个大明星,一个小姑娘,走在1999年除夕夜的京城街头。 后面远远地跟著几个他们的助理和保鏢。 “我和你说贤齐,前面那家东北菜馆,那是正宗的东北人开的,我司机等我来排练的时候发现的。据他说,那一锅出,那一盘大丰收,绝了。你尝尝,这你在台湾绝对吃不著。”赵本山走在前面介绍著。 郑辉放慢了脚步,和高媛媛並肩走在后面,高媛媛则像只小企鹅一样跟在他身边,傻乐地走著。 一行人进了赵本山说的东北菜馆。 今天是大年夜,店里居然还亮著灯。老板正跟几个伙计喝著酒看春晚重播,一抬头看见赵本山推门进来:“哎呀妈呀!本山老师?!” 老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激动的。 赵本山乐呵呵地说:“低调,低调。老板,过年好啊!还有吃的没?拿手的硬菜儘管上!” “有!必须有!只要您吃,哪怕现杀猪都得有!”老板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把几人迎进最里面的包厢。 屋里暖气烧得滚烫,落座后,赵本山都不带看菜单的,直接报菜名:“老板,先来个锅包肉,要老式做法,汁儿得掛住;再来个小鸡燉蘑菇,要榛蘑,粉条得是土豆粉;杀猪菜给我整一盆,血肠要嫩的:地三鲜不能少,最后来盘皮冻下酒。主食嘛,酸菜猪肉馅饺子,按斤上!” 任贤齐听得一愣一愣的:“赵老师,咱们就四个人,这也太多了吧?盆是——什么计量单位?” “多啥啊?这就是咱们东北人的待客之道!” 赵本山把帽子一摘,豪爽地笑道,“到了这儿,就得敞开了吃,哪怕剩下了,也不能让盘子见底儿!” 很快,菜流水地端了上来。 那锅包肉色泽金黄,酸甜的气味直钻鼻孔;杀猪菜是用那种大號的不锈钢盆装的,酸菜、白肉、血肠在浓汤里翻滚,冒著热腾腾的白气;小鸡燉蘑菇香气扑鼻,油亮油亮的。 高媛媛看得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分量的菜。 “来,整点白的!”赵本山给自己和任贤齐、郑辉倒满了白酒,给高媛媛倒了杯热露露。 “第一杯,敬这大年夜,敬缘分!”赵本山举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郑辉一口乾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感觉顺著喉咙烧下去,浑身瞬间暖和了。 “吃肉!贤齐,尝尝这锅包肉,小心烫!”赵本山招呼著。 任贤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这味道真特別!” “好吃就多吃点!”赵本山笑著转向郑辉,“小辉,给人家姑娘夹菜啊,傻愣著干啥? “” 郑辉拿起公筷,给高媛媛夹了一块白肉,又给她盛了一碗杀猪菜的汤:“喝点热乎的驱驱寒,这个不腻。” 高媛媛双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气熏红了她的脸。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郑辉,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预示著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屋內,推杯换盏,热气腾腾。 赵本山讲著他在东北农村演出的趣事,逗得任贤齐前仰后合;郑辉偶尔插两句嘴,恰到好处:高媛媛安静地听著,嘴角始终掛著笑。 酒足饭饱,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桌上的菜还剩下一大半,正如赵本山说的,这就是东北人的排面。 出了饭馆,郑辉叫了辆计程车,计程车停在路边。 高媛媛站在车门边,看著郑辉,有点捨不得上车。 “回去吧,太晚了,家里人该急了。”郑辉说。 “那个————”高媛媛手抓著衣角:“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郑辉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顿了一下。 “我有空的时候,可以。” 高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亮了两盏灯。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等我考完试吧。”郑辉说:“过几天我要考北电。 17 “你要考北电?”高媛媛惊讶道。 “嗯,想去学点东西。” “那太好了!”高媛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你以后是不是都要在京城了?” “是的,行了,快上车吧。”郑辉帮她拉开车门。 高媛媛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衝著郑辉挥手:“郑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计程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郑辉转过身,看见赵本山和任贤齐正站在路灯下看著他笑。 “行啊兄弟,这姑娘眼神都快长你身上了。”任贤齐打趣道。 郑辉摇摇头:“就是个小妹妹。” 赵本山打趣道:“拉倒吧。哥是过来人,那眼神,那是想跟你过日子的眼神。你小子,桃花旺啊。” 郑辉没接茬,岔开话题:“赵老师,您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明天一早飞机回瀋阳,家里老婆孩子等著呢。”赵本山紧了紧皮夹克:“你俩呢?” “我也回台湾,那边还有通告。”任贤齐说。 “我得在京城待著,准备艺考。”郑辉说。 “成,那就此別过。”赵本山伸出手:“以后去东北,提我名,好使。” “一定。” 三人就在路口分道扬鑣。 > 第84章 春晚次日的反响 第84章 春晚次日的反响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郑辉翻个身,伸出右手抓起手机接通。 “阿辉,你醒了没?”听筒里传出王社长的声音。 “刚睁眼。”郑辉坐直身体,他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背后。 王社长说话都带著笑意:“你昨晚演唱效果很好,今天大街小巷虽然最多的是放《常回家看看》,那歌確实厉害。 但你那首《我和我的祖国》播放频率仅次於它。” “而且报刊上,你那首歌討论度比《常回家看看》高。《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都有你。” “他们写什么了?”郑辉问道“写你唱出了海外游子的心声。”王社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说你改变了主旋律歌曲的演唱方式。那些乐评人都在夸你。” 郑辉对此並不意外,今年是九九年,澳门回归年。 在这个特殊的年份,一首游子唱给母亲的歌,契合了整个国家最大的政治议题和民族情绪。 “那是好事。”郑辉笑著和王社长说道。 “何止是好事,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出版社的大门差点让人给拆了!” 郑辉换了只手拿听筒:“那四大档口的老板又去了?” “去了!天还没亮就堵在门口!” 王社长语气里带著快意:“你之前下单的那三百万盒《浮生》磁带,年前那四大档口一家拿了五十万盒,白天鹅这边我要了一百万盒走新华书店渠道。 这三百万盒,年前二月初就卖得差不多了。” 郑辉嗯了一声,这在他预料之中。 “年前看著势头不对,又让厂里加急备了三百万盒的料,连夜生產。” 王社长声音里的兴奋感怎么也藏不住:“就在刚才,那四个老板,刘胖子、陈总他们,带著车队和现金,把这新生產出来的三百万盒,又要走了两百八十万盒!” “两百八十万盒?”郑辉挑了挑眉。 “对!现款现货!他们那是抢啊!刘胖子甚至想把剩下那二十万盒也包圆了,我没让,我说那是留给新华书店补货的,这才给拦下来。 钱已经让陈建国点清收走了,足足八百四十万现金,刚才银行专门开了押运车过来拉走的。” 郑辉盘算了一下,年前三百万盒,每盒赚两块,那是六百万利润。 今天这两百八十万盒,又是五百六十万利润。 加上之前第一张专辑《倔强》的长尾销售,短短两个月,光是內地磁带市场,流水就奔著两千万去了。 “王社长,辛苦您了,大过年的还让您在单位盯著。”郑辉客气道。 “不辛苦!这叫什么辛苦?看著印钞机转,我浑身都是劲!” 王社长哈哈大笑,隨即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小郑,我打算今天下午再给厂里下个单,再印一百万盒。这歌的热度细水长流,后面肯定还有销量。你看行不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做主就行,我相信您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王社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透著推心置腹的诚恳。 “小郑啊,老哥得跟你说声谢谢。” 郑辉有些意外:“您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是真心话。” 王社长嘆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来这个白天鹅出版社当社长,听著好听,其实是被人从文化口排挤下来的。 前几年广州乐坛不行了,歌手都跑了,这出版社就是个烂摊子,是个流放地。局里人都说,老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这个位子上干到退休拉倒。” 郑辉静静听著,没插话。 “谁能想到,我遇到了你。” 王社长声音有些激动:“这一年,咱们搞出了多大的动静? 几百万的销量,几千万的產值,还有你带来的外匯。 就在年前,局里找我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年中我可能要动一动,往上走半格,具体回局里还是上珠影,到时看情况。” “要不是遇到你,我这辈子估计就在这个社长位子上干到死了。” 郑辉笑了笑:“王社长,这是您慧眼识人。当初要是没您帮我搞定版號、联繫渠道,还帮我在学校里面推广,我也不能这么顺,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对!互相成就!”王社长重重地说道:“行了,我不耽误你休息。 你在京城好好忙,等你回广州,哥哥给你摆庆功宴!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郑辉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等回过神,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长安街上车流稀少,红灯笼掛满了树梢。 洗漱完毕,郑辉换了一身便装,推门下楼,去了酒店的餐厅。 贵宾楼饭店紧挨著紫禁城,住在这里的,除了外宾,就是有些身份的归国华侨。 餐厅里人不少,大多穿著考究。 郑辉端著盘子,夹了两个茶叶蛋,又盛了一碗小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剥开茶叶蛋的壳,旁边一桌的一位老先生就站了起来。 老先生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眼镜,看著像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 他走到郑辉桌前,迟疑了一下,用带著点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请问,是郑辉先生吗?” 郑辉放下手里的茶叶蛋,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老人家您好,我是郑辉。” 老先生眼睛一亮,双手伸过来握住郑辉的手:“哎呀!真的是你!刚才我和老伴在那边看了半天,越看越像!”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老头子,真是郑辉啊?” 邻桌一个穿著旗袍的老太太也走了过来,满脸激动。 “真的是!真的是!” 老先生握著郑辉的手不肯鬆开,手劲还挺大:“郑先生,昨晚的春晚我们看了!就在酒店房间里看的!唱得太好了!” “过奖了。”郑辉微微欠身。 老先生眼眶有点红:“不是客套话,我离开祖国四十多年了,一直在美国。这次回来,是想看看老家。 昨晚听你唱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特別是那句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我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这些在外面飘著的人,就像你歌里唱的浪花。海在那边,我们就在那边。海要是干了,我们也就没了。” 老先生说著,声音哽咽起来。 周围几个人听到声音,放下早餐走过来。 一个女人凑上前,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女人把笔记本递到郑辉面前:“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在新加坡,她天天听你的歌。” 郑辉放下餐盘,他接过女人递来的纸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郑先生,我们合个影吧。”另一个男人举起一台柯达相机,他走到郑辉身边。 郑辉没拒绝,他站直身体看向镜头,男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这些人都是外商和华侨。 一位外商递上一张名片:“我在雅加达开超市,我想把你的磁带摆在收银台旁边,我能拿到海外代理权吗?” “海外代理权已经签给宝丽金了。”郑辉客气接过名片:“您可以联繫宝丽金的人,我把他们的电话抄给您。” 另一位女人开口:“我在义大利有几家餐馆,想在店里循环播放你的专辑,这需要付版权费吗?” 郑辉和对方说道:“您在店里放就行,不需要付钱,只要大家喜欢听。” 又一个老人拄著拐杖走过来:“小伙子,我是从澳洲回来的。这辈子听了不少红歌,你唱得最有人情味。” 郑辉扶住老人的胳膊:“您过奖了,我就是按自己的理解唱。” 老人问道:“我在雪梨办中文学校,我想把你专辑的歌词印在教材上,让华裔小孩学中文,可以吗?” 郑辉赶忙道:“这是好事,我写张纸,授权给您免费使用。” 郑辉逐一和这些人握手,在纸上签名。半个小时过去,人群散开。 粥凉了,茶叶蛋也冷了。 郑辉拿起茶叶蛋囫圇吃了下去,端起碗一口气把小米粥喝光,然后把餐盘放回回收处。 郑辉走回房间,李宗明坐在房间內的沙发上。李宗明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看到郑辉进来,他站起身。 “老板,你吃完早餐了?”李宗明合上笔记本。 “刚吃完,你吃了吗?” “在楼下吃了一碗麵。老板,今天早上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郑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宗明对面:“都是找我採访的?” “对,昨晚春晚效果太好。你那首歌现在成了各大媒体的焦点。” 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报纸。他把报纸摊在茶几上。 “你看《京城晨报》的评论。 郑辉打破了传统主旋律歌曲的宏大敘事,他用个人化的情感表达,拉近了国家与个体的距离。” “《南方都市报》的评论。 这是流行音乐与主旋律的完美结合,郑辉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说完这些报纸评论,李宗明拿出笔记本,上面有採访清单:“央视《东方之子》栏目组打来电话。他们想给你做一期专访。” 郑辉疑惑发问:“《东方之子》?这节目不是一般只採访学者和企业家吗?” 李宗明解释道:“所以说你现在地位不一样了,他们看中你澳门青年的身份,还有你那首歌带来的社会反响。” 郑辉拍板:“接下这个採访,央视的王牌节目,能上就上。” “白岩松提问很犀利,比如他可能会问你关於两岸三地音乐圈的看法。你准备怎么回答?” 郑辉道:“我就说音乐没有界限,大家都在为华语乐坛做贡献。不踩一捧一。” “好,我一会给他们回电话定时间。”李宗明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还有《京城青年报》的娱乐版主编。” 李宗明继续匯报:“他们想给你做个整版报导,聊聊你创作《浮生》的心路歷程。” 郑辉点头:“可以接,我后面都在京城备考,接受採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也发了邀请,他们想让你去录一期节目,我觉得可以接,做一些专辑宣传?” 郑辉倒是想去长沙橘子洲头看看那位,也想在长沙吃吃湘菜。不过他还是问道:“这个节目收视率高,但是咱们最近在京城要备考北电,时间上衝突吗?” 李宗明答道:“他们可以迁就你时间,一个月后等你考完试,去长沙录製就行,他们包机酒。” 郑辉同意:“那就答应他们,考完试正好放鬆一下。” 李宗明合上笔记本:“老板,还有十几家小报纸和电台的邀请。我都帮你推了,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准备北电的考试。” “做得对,接下这几个大媒体的採访就行。其余时间,我要闭关看书。” “明白。”李宗明走出房间> 第85章 红袖添香 第85章 红袖添香 央视大楼,一间小会客室里,郑辉见到了白岩松。 “郑辉,你好。”白岩松主动伸出手:“春晚的演唱很精彩,我家里人特別喜欢。” “白老师您好,过奖了。”郑辉和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没有摄像机对著,气氛很放鬆。 白岩松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咱们录製前,先简单对一下流程。我们这个节目叫《东方之子》,主要是想探寻人物的內心世界,所以问题可能会比较直接。” 郑辉点点头:“我明白。” 白岩松翻开本子:“我看过你的资料,也听了你所有的歌。 我很好奇,你的音乐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力量感,这通常和成长经歷有关。 所以,我可能会问一些关於你家庭和成长背景的问题,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不方便谈的?” 郑辉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访谈类节目的常规操作。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白老师,別的都还好,就是家庭这方面,我不太想多谈。” 白岩松的目光很敏锐,他从郑辉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温和的方式:“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方便说一下吗?我们不是什么窥探隱私的栏目,只是想更好地理解你音乐里的情感来源。; 郑辉摇了摇头:“不是我父母是名人富人,也不是有什么不好的点。” 他看著白岩松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我父母是福建人,八零年结完婚,就一起去了澳门打工,是討生活的普通家庭。” 他没有说出父母双亡的事实,他不想主动把伤口揭开,变成博取同情的工具。 白岩松看著郑辉,从对方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心里藏著事,而且不是小事。 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背后,可能是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往。 作为一个资深的新闻人,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东方之子》的定位是展现时代精英的风采,不是挖掘八卦隱私的娱乐节目。 “我明白了。”白岩松合上了本子,没有再纠结於这个问题:“那咱们就把重点放在你的音乐创作和个人感悟上。” 这份尊重让郑辉心里鬆了口气。 半小时后,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欢迎收看《东方之子》,今天做客我们节目的,是一位特殊的年轻人。他在除夕夜的春晚上,用一首与眾不同的《我和我的祖国》,打动了亿万观眾。他就是来自澳门的歌手,郑辉。” 简单的开场白后,白岩松切入了正题。 “郑辉,春晚那首《我和我的祖国》,让我们所有人都耳目一新。很多人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想到用如此轻柔、如此个人化的方式,去演绎一首这么宏大的歌曲?” 郑辉回答道:“其实很巧,那段时间我正好来京城,参与录製《综艺大观》。 录製结束后的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去天安门广场看了升旗仪式。” “当国歌响起,看著那面红旗在晨光里慢慢升起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人,无论是本地的市民,还是外地的游客,都在自发地跟著合唱。那一刻,有一种特別激盪的情绪在我心里迸发。” “我突然意识到,爱国这件事,它不一定永远是声嘶力竭的吶喊,不一定非得是宏伟的誓言。它也可以是很私人的,很细腻的情感,就像孩子对母亲的依恋。” “回到酒店后,我脑子里一直迴响著那种情绪。然后,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首《我和我的祖国》。於是,我就试著用当时心里的那种感觉,重新改编了这首歌。” 白岩松点点头:“在这次创作和演唱的过程中,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郑辉的脸上露出笑容:“有,是这首歌的曲作者,秦咏诚老师,在他授权我演唱时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在秦老师的办公室里,我当著他的面,唱了我改编的这个版本。 唱完之后,我心里很忐忑,生怕他觉得我这是对经典作品的胡闹。” “但他听完后,没有批评我,反而很激动。他把这首歌的手稿复印件签上名送给我,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郑辉看著镜头复述道:“他说,“拿去唱吧,让更多年轻人听听这首歌,让他们知道,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 演播室里很安静,只有郑辉的声音在迴响。 “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白岩松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里流露出讚许和思索。 节目录製得很顺利,白岩松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而郑辉的回答也真诚坦率。 录製结束后,郑辉又接受了两家报纸的专访,內容大都围绕著春晚和新专辑《浮生》。 等这一切忙完,已经是几天后。 李宗明处理完后续的媒体联络工作,便返回了广州,郑辉也给林大山放了假,让他和在广州的陈建国也回家过年。 因为后面郑辉要进入闭关读书的状態,不再有什么需要出去人多的行程,在京城,正常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三月就是北电的艺考,郑辉有系统加持,专业课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他去给考官上课还绰绰有余。 但流程还是要走,而且他心里还有个顾虑一文化课。 他是澳门籍,参加的是港澳台联考。 这个考试虽然比內地高考简单,但他上辈子毕竟离开校园太久了。那些数学公式、歷史年代、地理名词,早就还给老师了。 重生虽然强化了他的身体和记忆力,让他能过目不忘,但理解和运用还是需要时间去捡起来。 这天下午,高媛媛又来了。 她提著一个保温桶,等郑辉一开门,她进门就献宝似的说道:“我缠著我妈燉的鸡汤,骗她说是最近看书太累我自己要喝的,偷偷给你装了一大半带过来。” 郑辉哭笑不得的看著她:“要是让阿姨知道你拿她的手艺来借花献佛,估计得生我气了。” “你不说我不说,她上哪知道去?你天天准备考试,不补补怎么行。”高媛媛一边说,一边把汤倒进碗里,推到郑辉面前。 她看了一眼郑辉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桌上没有她想像中那些关於电影史、导演手法或者文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反而堆著一摞高中的教科书。 语文、数学、英语、歷史、地理,一应俱全。 郑辉手边摊开的,是一张看起来印刷有些粗糙的试卷,他正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你怎么在看这些?”高媛媛好奇地问。 “准备文化课考试啊。”郑辉回道。 高媛媛拿起那张试卷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卷子也太简单了吧?这不都是课本上的基础题吗?” 郑辉解释道:“我不知道联考的文化课会考多深,所以就多看看教科书,打好基础。 港澳台联考的考试內容更偏向於对基础知识的考察,难度相对较低。 高媛媛看著郑辉,眼神里流露出同情。 在她看来,郑辉肯定是买不到什么好的复习资料。也是,他一个澳门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知道去哪找那些高质量的备考卷。 而且他写的这张卷子,纸张泛黄,题目也很陈旧,一看就是从某个犄角旮旯的书摊上淘来的便宜货。 她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拯救学渣的使命感。 她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忙。 “那个,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复习。”高媛媛转身要走,冲郑辉挥了挥手。 “这就走了?不坐会儿?”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高媛媛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像只揣著秘密的小松鼠。 郑辉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摇了摇头,继续沉浸在题海里。 高媛媛回到家,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家是標准的高知家庭,父母都是航天系统的工程师,哥哥更是爭气,考进了清华大学。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高媛媛虽然考上的中国劳动关係学院算不上名校,但从小耳濡目染,对於如何应试这件事,她门儿清。 她踩著凳子,从书柜顶上拖下来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她去年为了高考奋战时用过的各种复习资料和卷子。 她翻找著,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太简单——这个是基础训练——啊,找到了!” 她从一堆卷子里抽出几叠印刷精美的试卷,封面上印著几个醒目的大字。 黄冈密卷。 这个年代,《黄冈密卷》虽然还没有开始出版,不是后世那种全国皆知的符號。 但在京城hd区的这些重点中学里,它已经是尖子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武器。 这些卷子並非公开发行的版本,而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湖北那边流传过来的內部资料,专门为了衝击清华北大这种顶级学府而开发,题目难度极大,角度也极为刁钻。 高媛媛的父母託了关係才给她弄到这么几套。 她把这些卷子小心地放在一边,又觉得不够。 光有难题还不行,还得有高质量的基础卷和模擬卷。 她磨著正在看电视的哥哥。 “哥,你毕业了,以前那些高考卷子还有没有?” 他奇怪地看著妹妹:“你要那些干嘛?都考完大学了,还想再体验一把高三的噩梦?” “不是我用!”高媛媛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朋友,要考大学,复习资料不够好,我想帮帮他。” “朋友?男的女的?”哥哥八卦地问。 “哎呀你別管了!”高媛媛推了他一下:“就说你帮不帮忙吧!” “行行行,怕了你了。”哥哥拗不过她,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码。 清华的学生有人脉,有资源,搞几套高质量的模擬题不是难事。 半个钟头后,他掛了电话:“行了,我找人大附和清华附的朋友帮你问了,他们那有最新的內部模擬卷,还有一些名师自己出的押题卷,明天就能拿过来。” 高媛媛高兴得跳了起来,抱著哥哥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太好了!” 第二天,高媛媛兴高采烈地抱著一大摞卷子,再次来到了郑辉的酒店。 “噹噹噹噹!”她把那厚厚一叠卷子往桌上一放。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郑辉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拿起来翻了翻,什么《黄冈密卷》、《海淀名师点睛》、《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各种他上辈子学生时代的噩梦,竟然在这个时空重逢了。 “这些都是我去年用过的宝贝!” 高媛媛一脸骄傲地拍著那堆卷子:“还有这些,是我哥托人从清华附、人大附弄来的內部题,外面根本买不到!” 她抽出一张数学卷递给郑辉:“你试试这个,这才是真正有水平的题。你之前做的那些太小儿科了,对付高考根本没用。” 高媛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托著下巴:“你做做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成绩跟我哥没法比,但有些基础题我还是会的。 实在不行,我还能打电话问我哥,他是清华的,肯定能给你讲明白。” 她是真心想帮郑辉。 在她看来,郑辉是澳门人,没受过內地这种地狱模式的应试教育训练。做这些题,肯定会很吃力,甚至会抓狂。 到时候,她就可以在旁边温柔地给他讲解公式,告诉他解题思路。 那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画面,想想就觉得美好。 郑辉看著高媛媛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其实不需要这么高难度的训练,港澳台联考的难度,大概也就相当於內地高一高二的水平。拿这种衝刺清北的卷子来做,属於杀鸡用屠龙刀了。 不过看著高媛媛跑得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忍心拆穿。 “行,那我试试。” 郑辉拿起笔,摊开那张数学卷子。 第一题,集合。 很简单,一眼出答案。郑辉笔尖一动,选a。 第二题,复数。 也不难,稍微算一下就行。 郑辉开始做题。 起初,他的速度並不快。毕竟很多公式在脑子里沉睡了太久,需要一点时间去唤醒。 高媛媛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卡住了吧?思考了吧? 这就对了。这才是正常的做题节奏。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准备隨时开口指点。 “这道题考察的是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她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完。 郑辉手里的笔突然动了。 刷刷刷。 一行行算式流淌出来,逻辑清晰,步骤简洁。 最后,画上一个句號,写出答案。 高媛媛把嘴闭上了。 郑辉继续往下做。 隨著一道道题目被解开,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被加上润滑油。 那些原本模糊的知识点,在系统的辅助和重生带来的身体机能强化下,开始迅速变得清晰、活跃。 他的思维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需要在草稿纸上演算半天的步骤,现在直接在脑子里就能完成推导。 眼睛看到题目—大脑瞬间提取相关公式—逻辑构建—得出结果一手写答案。 这个过程,流畅得可怕。 填空题,过。 选择题,过。 到了大题。 立体几何。 需要在脑子里构建空间模型,画辅助线。 郑辉只是扫了一眼图形,那个三维结构就在他脑海里自动旋转起来,辅助线应该加在哪里,一目了然。 “这里要作垂线——”高媛媛刚想提醒。 郑辉已经在图上画出了一条虚线,位置精准无比,正是解题的关键。 高媛媛瞪大了眼睛,这反应速度,比她哥当年还要快! 郑辉完全沉浸在了解题的快感中。这种智力上的碾压感,让他觉得无比顺畅。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半个小时。 一张通常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做完的数学模擬卷,被填满了。 就连最后那两道据说是奥数变种的压轴题,也被郑辉写满了步骤。 郑辉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爽。” 他转过头,看到高媛媛正张著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墨水?”郑辉摸了摸脸。 高媛媛回过神,她一把抓过卷子,拿过旁边的参考答案开始核对。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大题—— 步骤和答案一模一样,甚至有些解法比標准答案还要简练。 只有最后一道题的第二小问,因为计算失误,最后的结果差了一点点。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这起码能拿一百四十五分以上。 这可是hd区的模擬卷啊!是给那些尖子生做的啊! 高媛媛放下卷子,咽了口唾沫。 她原本想好的剧本是“知心姐姐辅导落魄才子”,现在变成了“学霸现场教学”。 “郑辉——”高媛媛看著他:“你以前在澳门,真的没学过这些?” “没学过这么深的。”郑辉实话实说:“不过刚才做著做著,突然觉得好像通了,很多东西一看就明白该怎么解。” 这就是重生福利?还是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郑辉不知道,但他很享受这种状態。 高媛媛有些受挫,但更多的是崇拜。 这个男人,会写歌,会唱歌,长得帅,现在连做题都这么变態。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高媛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郑辉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昵了,又有些慌乱地缩了回去。 郑辉笑了笑,拿起那张语文卷子:“趁热打铁,把语文也做了吧。正好你帮我看看作文,你读的文科,这方面你是行家。” 高媛媛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在你面前,我哪敢称行家——” 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態,重新坐好,帮郑辉研墨铺纸,或者整理下一张卷子。 既然当不了老师,那就当个书童吧。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看他认真做题的样子,也挺好的。 窗外,京城的黄昏降临,路灯亮起。 房间里,灯光温暖。 郑辉笔耕不輟,高媛媛在一旁静静陪伴,偶尔帮他倒杯水,削个苹果。 那一摞被高媛媛视为大杀器的试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 第86章 蝴蝶效应 第86章 蝴蝶效应 有高媛媛帮忙,没几天,郑辉就觉得自己备考进度快的离谱。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知识。 那些曾经在高中课堂上让他头疼的函数、拗口的古文、复杂的地理洋流,现在只要看上一遍,就能在脑子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高媛媛带来的那些密卷,原本在他看来是洪水猛兽,现在却成了他检验学习成果的最好工具。 他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一个多小时一张数学卷,到后来三四十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高媛媛彻底看傻了。 她从最开始的学姐辅导,到后来的书童陪伴,最后直接变成了监工。 她的任务就是看郑辉用很快的速度刷完一套卷子,然后一脸麻木地拿起红笔对答案。 “又全对?”高媛媛看著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理综卷,上面的对勾连成了一片。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有个地方概念理解错了,扣了两分。” 郑辉拿起卷子,指著那个地方:“你看,我把离心力的方向搞反了。” 高媛媛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让她眼晕。 她放弃了,把卷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托著下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郑辉。 “郑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星人?” 郑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是外星人,第一个就把你抓走,带回我的星球去做研究。” 高媛媛脸一红,小声嘀咕:“那也行——” 郑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高媛媛连忙摆手,转移话题:“照你这个进度,別说港澳台联考了,现在直接去参加全国高考,考个清华北大估计都没问题。” 郑辉自己也有这种感觉,现在的他,对於通过考试这件事,有著绝对的信心。 他看了看窗外,京城的天空难得露出天蓝色。 “天天闷在酒店里也无聊,要不咱们出去逛逛?”郑辉提议。 “去哪儿?”高媛媛眼睛一亮。 “我听说最近地坛有庙会,挺热闹的,去看看?” “好啊好啊!”高媛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隨即又担心地问:“可是你现在出去,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庙会人那么多。” “山人自有妙计。” 郑辉从行李箱里翻找起来。 半小时后,一个全新的郑辉出现在高媛媛面前。 他换上了一件有些宽大的棉服,戴上了一顶帽子,最关键的是,鼻樑上架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 这副眼镜遮住了他眼神里的一些光彩,让他原本英挺的气质变得有些书呆子气。 他再刻意佝僂一点背,双手插在袖子里,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高媛媛围著他转了一圈,嘖嘖称奇:“你这偽装技术也太强了,要不是我亲眼看著,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那就走吧。”郑辉压了压帽檐,率先走出了门。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地坛公园。 刚下车,到处都是人,人挤人,人挨人。 卖糖葫芦的喝声,卖风车的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属於春节庙会的热闹。 空气里瀰漫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肉串的孜然味。 郑辉和高媛媛,顺著人流往前走。 路边的小摊上摆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吹糖人的老师傅一口气吹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捏麵人的摊位上,十二生肖排成一排,憨態可掏。 还有套圈的,射气球的,每一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你看那个!”高媛媛指著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一个卖各种京剧脸谱面具的摊子,红的关公,黑的张飞,白的曹操,画得栩栩如生。 “喜欢?”郑辉问。 高媛媛点点头。 “老板,这个怎么卖?”郑辉挤过去问。 “十块钱一个,隨便挑!” 郑辉掏出钱包,递给老板一张十块的,拿起一个画著旦角脸谱的面具递给高媛媛。 高媛媛接过来,开心地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她学著戏台上的样子,翘起兰花指,对著郑辉摆了个身段。 郑辉被她逗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逛,高媛媛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 看到卖驴打滚的,她要尝一口。 看到卖灌肠的,她也要来一碗。 郑辉就跟在她后面,负责付钱和拎东西。 逛了一圈,两人手上都拿满了各种小吃和玩意儿。 “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走不动了。”高媛媛揉著小腿。 郑辉看了看四周,指著不远处一个卖炒肝和包子的小店:“去那儿吧,里面有座位。” 小店里也坐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 桌子很小,油腻腻的,两人面对面坐著,膝盖都要碰到一起了。 郑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要了两碗炒肝,一笼包子。 热气腾腾的炒肝端上来,蒜香浓郁。 高媛媛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郑辉看著她,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小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郑辉吃了几口,放下勺子,看著对面吃得正香的高媛媛,问出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问题。 “媛媛。” “嗯?”高媛媛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酱汁。 “你——没谈对象吗?” 郑辉问得很直接。 他觉得两人现在的关係有点不清不楚,他需要一个明確的答案。 高媛媛愣住了,她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疑惑地看著郑辉,好像没听懂他的问题。 过了几秒钟,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没——没有啊。”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用勺子在碗里胡乱地搅著,不敢看郑辉的眼睛。 “哦。”郑辉应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本以为,像高媛媛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 特別是他从前世的记忆里知道,她和那位滕导演应该有过一段。 怎么会没有呢? “有的话——” 高媛媛的声音更小了,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有的话——我怎么会——怎么会来找你啊——” 郑辉有点不解,难道自己前世的记忆出了偏差? 他决定换个方式问问。 “对了,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拍了部电视剧?我电视上还看过。” “嗯?”高媛媛从碗里抬起头,有些茫然。 “叫《找不著北》,对吧?” 提到这部剧,高媛媛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表情。 她放下勺子,嘆了口气:“別提了,那是我噩梦。” “怎么了?拍得不顺利?” “不是不顺利,是痛苦。”高媛媛撇了撇嘴:“郑辉,不瞒你说,我根本不会演戏。”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开始倒起了苦水。 “我就是长得还行,被gg公司的人拉去拍了几个gg,然后就有人找我拍戏。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演戏,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拍《爱情麻辣烫》的时候,导演就说过我。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不该哭的时候眼泪掉个不停。” “拍《找不著北》的时候,虽然没有再出现那种情况,但我还是找不到演戏的乐趣。 每天在剧组,导演喊开机,我就开始紧张,手心全是汗。导演一喊卡,我就鬆一口气。” “所以在剧组待得不算太舒服。” “那你和剧组的人关係怎么样?比如导演?”郑辉状似无意地问道。 “导演啊——”高媛媛想了想:“前面还行吧,他人挺好的,教我怎么走位,怎么找镜头。戏拍完那阵子,偶尔还会打个电话联繫一下。” “那后来呢?”郑辉追问。 “后来——”高媛媛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快。 “后来有一次,他来学校找我,我当时正用隨身听听你的歌,就是你去年九月发的那张专辑。” 郑辉心里一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这些歌不行,靡靡之音,没有力量。” 高媛媛模仿著那个导演的语气,撇著嘴说道:“他说,年轻人就应该听崔健,听摇滚,那才是时代的声音。还跟我讲了一大堆什么摇滚精神、人文关怀。” 她皱起鼻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当时就觉得特別不舒服,我喜欢听什么歌是我的自由,凭什么他要来教育我?还把我喜欢的说得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想理他了。他再打电话来,我也说忙,慢慢地也就不来往了。” 郑辉听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他终於明白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搞了半天,是因为自己去年九月发的那张专辑《倔强》。 他几乎可以想像出当时的场景。 一个自詡为文艺先锋的导演,对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大谈特谈著他所理解的深刻与力量,同时把自己喜欢的流行音乐贬得一文不值。 那种感觉,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登味太重。 郑辉甚至能猜到,那位滕姓导演,大概率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而高媛媛,一个家境优渥、从小被呵护长大的京城大妞,哪里受得了这种说教式的追求。 估计在那一刻,她心里对那位导演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被这股登味给熏没了。 原来是自己,亲手斩断了高媛媛那段还没开始的孽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庙会逛完,年也算过完了。 郑辉重新投入到最后的备考衝刺中。 很快,3月6日到了。 这一天,是京城电影学院文学系艺考笔试的日子。 过了今天的笔试,才有资格参加明天的面试。 郑辉起得很早,林大山已经回来,不过他没让他跟著去,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了北电。 他依旧是那副乔装打扮的样子,戴著帽子和眼镜,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考场设在北电的一间大阶梯教室里。 郑辉到的时候,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起码有三四百个考生。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紧张和期待。 有人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诵电影史。 有人在和同伴小声地討论著可能会考到的电影理论。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气息。 郑辉压低了帽檐,低著头,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还好,大家的心思都在考试上,没人注意到他这个路人甲。 他在门口的考场座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考號,然后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 监考老师拿著名单和照片开始核对考生信息。 “张三。” “到。” “李四。” “到。” “郑辉。” 监考老师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郑辉站起身:“到。” 监考老师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郑辉身上。 他拿著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郑辉的脸,眼神里闪过惊讶。 照片是郑辉报名时交的证件照,没戴帽子,没戴眼镜,帅得一塌糊涂。 而眼前的这个考生,虽然戴著帽子和眼镜,但那张脸的轮廓,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但真的是那个在春晚上唱歌的郑辉? 监考老师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名单上郑辉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职业素养和在北电见过很多明星的经歷让他保持了镇定。 他走到郑辉的座位旁,拿起桌上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仔细核对了一遍。 姓名,郑辉。 照片,是本人。 確认无误后,他把证件放回桌角,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郑辉。 “坐下吧。” “谢谢老师。” 郑辉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刚才监考老师的异样,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考试铃声很快就响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了即將开始的考试上。 试卷被分发下来,郑辉拿起卷子,扫了一眼。 第一部分,文艺常识和电影史。 第二部分,故事编写。 他拿起笔,拧开笔帽,北电,我来了。 第87章 《时间规划局》?还是? 第87章 《时间规划局》?还是? 试捲髮下来,他扫了一眼,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文艺常识和电影史,第二部分是故事编写。 他先看第一部分,题目密密麻麻,占了整整两面纸。 大概扫了一遍,他心里有了底。 这些题目,百分之七十是文学相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电影。 而且电影相关的问题,角度也很刁钻,全是站在编剧和作家的角度去提问。 比如分析某部电影的剧本结构,或者评价某个作家转型当导演的得失。 核心考察的,是考生的阅读量和写作基础。 对於郑辉来说,这些都是送分题。 他脑子里本来就存有各种资料,电影相关更是无所不知。 周围的考生,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对著题目长吁短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迟迟落不到答题区。 “论述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现实主义特徵。” “从敘事结构角度,分析《罗生门》的多重敘事观点。” 关於电影的题目,角度也很有趣。 比如一道题是“以作家身份,评价电影《霸王別姬》的剧本改编得失。” 郑辉提笔答题,一行行工整的字跡从他笔下流出,观点明確,论据扎实,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他甚至有閒心在分析巴尔扎克时,顺带提了一句左拉的自然主义作为对比,又在评价《霸王別姬》时,引用了原著作者李碧华在散文集里的一段话作为佐证。 不到四十分钟,第一部分的所有题目,他全部答完。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考生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人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细微的嘆息声。 郑辉翻过试卷,看向第二部分。 故事编写。 题目很简单,给了三个关键词,任选其一,构思一个故事大纲,並撰写开头部分。 三个词分別是:时间,偷盗,梦想。 郑辉的目光在三个词之间徘徊。 他的目光先在时间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部电影。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標题:时间规划局。 时间成为货市,穷人为了生存而出卖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这个设定很有深度,充满了对资本主义的讽刺。 穷人的生命被量化成手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他们为了多活一天而疲於奔命。 富人则坐拥用不完的时间,享受著永恆的生命,高高在上地俯视著眾生。 这个故事如果写出来,深度和立意绝对够了。 但郑辉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那部电影的后半部分,不知道是碍於美国资本的阻挠,还是因为审查的原因,硬生生从一个深刻的社会讽刺,变成了一个俗套的侠盗罗宾汉的故事。 主角抢劫时间银行,把时间分给穷人,最后带著女主角亡命天涯。 格局一下子就小了。 根本没有去深挖这个制度背后的逻辑,也没有去探討永生和死亡的哲学命题。 如果让他有充足的时间,他可以把后半部分改掉,但现在是考场,时间有限,他根本来不及构建一个如此庞大而严谨的世界观。 光是把这个故事的逻辑理顺,写出一个完整的大纲,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做不到。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那几行字上,划下几道横线。 这个想法,pass。 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二个词,偷盗。 这个词一入眼,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部电影的名字。 《疯狂的石头》。 这个故事好,多线敘事,黑色幽默,人物个个出彩,结构精巧得像一座钟表。 最关键的是,成本低。 一块破石头,几个笨贼,一个掉进下水道的宝马车钥匙,就能撑起一台好戏。 郑辉甚至开始盘算,如果他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明年自己就可以借著北电的名头拉个草台班子拍了。 以他现在的身家,拿出几百万拍这么一部戏,轻轻鬆鬆。 虽然现在的电影市场还不景气,但以《疯狂的石头》的质量,加上自己的名气,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以后如果真的山穷水尽,找不到好故事了,再把这个拿出来也不迟。 现在,自己脑子里的王炸还有很多,犯不著用这个。 寧浩他又没惹自己郑辉排除了偷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词上。 梦想。 这个词很大,也很空,可以写的方向太多了。 可以是少年追梦,可以是中年失梦,也可以是老年忆梦。 但写得不好,就容易变成喊口號,变成廉价的鸡汤。 但郑辉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一个充满血与汗的故事。 一个偏执的鼓手,一个疯魔的导师。 为了追求极致的艺术,师徒二人互相折磨。 没有温情脉脉,没有循循善诱,只有无休止的羞辱、逼迫和挑战。 “你是想当一个还不错的鼓手,跟家人朋友炫耀一下,然后被人遗忘,还是想成为下一个查理·帕克?” “我寧愿四十岁声名显赫的横死,也不愿八十岁默默无闻的老去。” 一句句经典的台词,一幕幕充满张力的画面,在郑辉的脑子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音乐会高潮。 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飞溅在鼓面上。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打出了一段华丽到极致的独奏。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导师,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在男人的表情里,他看到了满意的微笑。 就是它了。 《爆裂鼓手》。 这个故事,够极致,够疯魔,也足够震撼。 它探討的不是梦想的美好,而是追求梦想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这种为梦想疯魔的故事,最能打动那些自詡为艺术家的考官。 郑辉提笔,开始在试卷上书写。 他没有详细地去写每一个情节,而是在故事大纲里,著重描绘了几个关键的衝突点。 第一次,少年因为一个节拍打错,被导师当眾羞辱,扔椅子,赶出乐队。 第二次,少年为了夺回主力鼓手的位置,练到双手磨破,鲜血染红了鼓槌。 第三次,少年遭遇车祸,满身是血地爬上舞台,却因为状態不佳,再次被导师放弃。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少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用一场完美的独奏,完成了对导师的復仇,也完成了对自己的超越。 他用最简洁的文字,勾勒出人物关係的演变,和主角內心的挣扎与成长。 写到最后,他甚至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写完最后一个字,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內响起一片长长的嘆息声。 “所有人停笔!把试卷和草稿纸都放在桌上,不要乱动!”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郑辉把笔帽盖好,將答题纸和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考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显然是没发挥好。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刚才的题目。 “故事编写你们选的什么?我选的梦想,写了个支教老师的故事。” “我写的偷盗,感觉写得一般,时间太紧了。” “哎,文艺常识好多题我都不会,估计是没戏了。” 郑辉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混在人流中,默默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出校门,拦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车流里。 教室內,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两位监考老师正在分头收取试卷。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核对郑辉身份的那位,姓刘。 刘老师是文学系的老教师了,监考过无数场艺考,见过太多有才华或者没才华的学生。 他一边收卷子,一边习惯性地扫一眼学生的答卷。 大部分的卷子,字跡潦草,思路混乱,故事写得更是千篇一律,不是车祸就是癌症。 他面无表情地收著,心里已经有些麻木了。 收到郑辉的座位时,他习惯性地拿起那叠纸。 答题纸上的字跡,工整,乾净,赏心悦目。 刘老师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草稿纸上。 草稿纸的最上面,写著“时间规划局”几个字,然后被几道横线划掉了。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了一个时间可以被当做货幣来交易的世界。 刘老师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他教了一辈子文学,审过无数的剧本和小说。 什么样的设定有潜力,什么样的故事有新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时间是货幣的设定,太绝了!这里面可以探討的东西太多了。 生命的价值,阶级的固化,人性的贪婪与挣扎。 隨便拎出一点,都能做一篇大文章。 刘老师看得入了神,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世界的画面。 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时刻关注著自己手臂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富人区的豪宅里,人们悠閒地喝著下午茶,他们的生命计时器上,显示著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何等荒诞,又何等真实的世界。 刘老师越看越激动,他觉得这个创意,甚至不输给那些科幻大师的作品。 可当他看到写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大纲和那条划掉的横线时,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 这么好的一个点子,怎么就划掉了? 他顺著草稿纸往下看。 在时间规划局的下面,还写著另一个故事的构思。 爆裂鼓手。 刘老师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部很闹腾的青春片。 他耐著性子往下读。 “一个偏执的少年,一个疯魔的导师——” “我要的不是不错,我要的是最好!导师的咆哮在排练室迴荡。” “少年为了一个节拍,练到双手鲜血淋漓,血珠溅在鼓面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色花朵。” 刘老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车祸后,拖著伤腿,一病一拐跑向音乐厅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被导师当眾刁难,却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发起反击的少年。 看到了那急促如暴雨的鼓点,和鼓手脸上那混杂著汗水与泪水的,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疯了。 这个故事,简直是疯了! 那种为了梦想,不惜一切,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偏执和疯狂,通过这短短几百字的纲要,扑面而来。 另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发什么呆呢?卷子收完了,走了。” 刘老师如梦初醒,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著未曾消退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答题纸上籤著的名字。 郑辉。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唱歌的,上春晚的那个大明星。 原来是他。 刘老师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本以为,这种明星来考试,大多是来镀金的,走个过场,专业能力肯定稀鬆平常。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来玩的,是有真本事。 光是这张草稿纸上被他放弃掉的那个点子,就足以盖过今天考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 而他最终选择的这个《爆裂鼓手》,更是透著肆意挥洒才华的天马行空。 “老刘?想什么呢?”同事又催了一句。 “没什么。” 刘老师回过神来,他把郑辉的答题纸和试卷收好,放进阅卷档案袋里。 另外將那张写著一个半故事大纲的草稿纸本来应该收进废弃袋里,但他也收进阅卷档案。 他打算晚上阅卷时候也给系里那几个老傢伙看看。 让他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 第88章 卖人情 第88章 卖人情 文学系的阅卷室,几位头髮花白的老师正埋头在成堆的卷子里。 “今年的苗子,不行啊。” 一个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揉著太阳穴:“写时间的,开头时间如流水,中间时间如流水,结尾时间如流水。三页纸,我看完觉得这卷子该丟流水里。” “可不是嘛。”旁边一人附和道:“我这边的更夸张,写梦想的,十个里有八个写梦想是人生的灯塔,梦想指引我们前行。 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为它做过什么?什么都没说,就给我一堆成语和比喻,气得我肝疼。” 刘老师抱著一堆档案走进来,听到这话说道:“老王,老李,別急著下定论,我这儿倒是有个有趣的。”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先抽出了郑辉的第一部分答卷。 “你们先看看这个。” 老王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舒展开了:“字不错,工整,看著就舒服。” 他继续往下看,脸上的表情从舒展变成了惊讶。 “论述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现实主义特徵—— 这道题,他不仅答出了核心,还引用了左拉的自然主义做横向对比,分析了两种现实主义流派的异同——这思路,清晰啊。” 老李也凑了过来,扶著桌子,低头看著卷子。 “你看这道,评价电影《霸王別姬》的剧本改编得失。 他提到了原著作者李碧华的创作风格,还分析了编剧芦苇在改编时,如何保留了原著的悲剧內核,又加入了更符合电影语言的戏剧衝突。 这——这不像是考生,倒像是咱们自己人在写论文。 几位老师轮流传看著那几张答卷。 阅卷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一部分,全对。” 老王看完最后一道题,给出了结论:“不,不能说全对,有些主观题没有標准答案,但我个人觉得,他写的比標准答案还好,论据更充分。” 老李点头:“我同意,这部分,给个满分不为过。” 刘老师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二部分的答卷,那个关於《爆裂鼓手》的故事:“別急,还有更精彩的。” 眾人围了过来,看著那个故事大纲。 当他们读到少年为了练习,双手磨破,血溅鼓面的时候,为之皱眉。 当他们读到少年在车祸后,拖著伤腿奔向音乐厅,只为不错过最后一次机会时为之揪心。 当他们读到最后,少年在舞台上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完成了对导师的復仇与超越时,他们也为之露出笑容。 “这个故事,写得太偏执了。”老王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梦想,这分明是献祭。”老李的眼神里放著光:“为了艺术,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祭给那个叫做的极致的神。”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爆裂鼓手》带来的震撼中时,刘老师又拿出了那张草稿纸。 “各位,如果我告诉你们,刚才那个精彩的故事,只是他放弃掉另一个创意之后,才写出来的呢?” 他把草稿纸平铺在桌面上。 “时间规划局?” 几位老师看著那被划掉的標题和下面简短的设定,先是疑惑,隨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时间成为货幣——穷人为了生存而出卖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老王把草稿纸拿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 “我的天——这个设定——这个世界观——”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刘老师:“老刘,你確定这是考生写出来的?不是从哪个科幻杂誌上抄的” 心“你看这笔跡,跟答卷上的一模一样。”刘老师指了指。 “这个创意,这已经不只是一个电影故事了,这是一个社会寓言,一个哲学命题。这里面能挖的东西,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文学系的主任,姓钱。 “大家辛苦了。”钱主任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的气氛:“怎么了?一个个这么严肃,是发现好苗子了,还是被差生气著了?” “主任,您自己看。”刘老师把郑辉的答卷和草稿纸一併递了过去。 钱主任接过,先看了答卷,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错,基础扎实,有灵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草稿纸。 他的表情,和刚才那几位老师如出一辙。 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撼。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反覆看了好几遍,好像想从那几行字里看出花来。 “这个考生叫什么名字?”钱主任抬起头问。 “郑辉。”刘老师答道。 “郑辉——”钱主任念叨著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唱歌的郑辉?” “就是他。” 钱主任沉默了,他把卷子和草稿纸放在桌上,来回踱了两步。 屋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发话。 “这个郑辉,笔试成绩,给他排第一。” “至於这个《时间规划局》——”他拿起那张草稿纸:“明天面试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问问他,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他到底想好了没。” 招生办有监督各个院系阅卷流程的职权。 招生办的谢主任知道今天文学系考试,阅卷工作肯定也开始了。 他没什么事,就背著手溜达了过来。 人还没到阅卷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隱约的討论声。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老师都抬起头看他。 “谢主任,您怎么来了?”钱主任站起来打招呼。 “我过来转转。”谢主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阅卷桌旁,隨口问道:“怎么样?今年文学系有拔尖的没?” 钱主任还没说话,旁边的刘老师就抢著开了口。 “何止是拔尖,是出了个妖孽!” “哦?”谢主任来了兴趣:“怎么说?” “主任,您来得正好。”钱主任把郑辉的卷子递过去:“您给品鑑品鑑。” 谢主任接过卷子,没有先看內容,而是先看了眼名字。 郑辉。 他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他低头看卷,从第一部分看到第二部分,看得非常仔细。 越看,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最后,他又拿起了那张被老师们单独放在一边的草稿纸。 当他看到时间规划局那几个字和后面的设定时,他也被这个设定惊艷到了。 “怎么样,谢主任?”钱主任在一旁问道。 谢主任放下卷子,没有直接评价卷子,而是看著钱主任,半开玩笑地说道:“老钱,这回你可欠我个大人情。” 钱主任愣了一下:“我欠你什么人情?” 谢主任指著桌上郑辉的卷子:“这个学生,是我给你弄来的。” “什么意思?” “人家本来一门心思想考导演系,压根就没想过你们文学系。” 谢主任得意地说道:“是我跟他说,导演系今年不招生,不如曲线救国,先考文学系,他这才动了心思。” 谢主任把那天郑辉来办公室諮询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当时多轴。就认准了导演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不是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分析了半天利弊,你们文学系今年可就错过这个宝贝了。” 钱主任听完,也是哭笑不得。 他指著谢主任:“你啊你,真是个老狐狸。行,这个人情我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確实是个天才。光是草稿纸上那个被他放弃掉的点子,就够咱们系里那帮研究生写好几篇论文了。” 谢主任心里满意得不行,嘴上却不饶人:“光认了不行,等这学生正式录取了,你得请我喝酒。不是一顿,是好几顿,而且得是好酒。一顿肯定不行。” 钱主任被他逗笑了:“行,只要他文化课能过线,顺利入学,別说几顿,我包你一个星期的酒。” “这可是你说的啊!”谢主任一拍大腿:“在座的各位都听见了,给我做个见证。” 屋子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和文学系这边聊完,谢主任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他背著手走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晓晶啊,是我,老谢。”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导演系的主任,谢晓晶。 “哦,老谢啊,找我什么事?”谢晓晶刚开学也忙,没工夫客套,直接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通个气。” “今年我们不是扩招嘛,文学系那边出了个好苗子。” “文学系的好苗子,你跟我说干嘛?”谢晓晶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搞理论的。” 谢主任不紧不慢地说:“你先別急,这个考生,有点特殊。 卷子答得非常好,具体的我不能说,有规定。 等明天成绩公布,你让你们系的人去调阅一下卷宗,第一名就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谢主任继续说道:“这个考生,人家本来要报的是你们导演系。可惜啊,你们今年不招本科生“ “我当时看他是个好材料,不忍心让他再等一年,就做主让他先进了文学系,算是曲线救国。” “我提前跟你通个气,是怕以后这孩子真在咱们学校里搞出什么名堂了,你回头怪我当初没告诉你,说我老谢吃独食,把好苗子藏著掖著。” 谢晓晶在那头彻底没声音了,他太清楚老谢的为人了。 他作为招生办主任,眼光毒辣,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能专门打电话过来,用这种方式卖人情,说明那个叫郑辉的考生,绝对不是一般的优秀。 “行,我知道了,算我欠你一顿。”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谢主任笑著掛了电话。 收起手机,谢主任心情舒畅。一个人情,卖了两家,这笔买卖,划算。 第89章 面试 第89章 面试 次日,郑辉七点多就到了北电。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些人,都在伸著脖子往上瞅。 上面贴著一张写红纸,毛笔写的墨跡还很新。 郑辉挤了进去,目光从名单的最下方往上扫。 扫到最顶端,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郑辉。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张通知,上面写著面试的时间和教室。 九点开始,地点在不远处的c號教学楼。 郑辉溜达著往那边走,面试教室的隔壁,是一间被临时用作候考室的大阶梯教室。 郑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 他在门口的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自己带来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窗外几个看著像老师的人走了过去,进入了隔壁的面试教室。 郑辉一个都不认识,他前排有两个考生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今天怎么导演系的老师都来了?”一个男生说道。 “哪个是导演系的?”旁边的人问。 “就刚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那是导演系的主任谢晓晶。” “他怎么来咱们文学系的面试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跟钱主任关係好吧。” 郑辉听到谢晓晶这个名字,心里动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现在的谢晓晶还没怎么在媒体上露过面,也没出版过什么有照片的书籍,他不认识对方的长相,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要是谢飞,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看过那本《谢飞集》,里面有不少谢飞的照片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面陆续有考生被叫进去,又很快出来,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大概十点多,门口负责叫號的学生喊道:“下一个,郑辉。” 郑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进了隔壁的教室。 教室里,长条桌后坐著五六个老师。 正中间的,是文学系的钱主任。 而在钱主任的左手边,坐著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郑辉一进来,那个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带著审视。 郑辉猜到,这位应该就是谢晓晶。 他不知道,谢晓晶今天早上专门调阅了他的考试卷宗。 那张写著两个故事构思的草稿纸,他同样看到了。 他觉得这个叫郑辉的年轻人有潜力,但这种潜力究竟是编剧的潜力,还是能做一个好导演的潜力,他想当面看一看。 所以,他跟钱主任打了个招呼,一起来了面试现场。 “各位老师好。”郑辉站定,鞠了一躬。 “请坐。”钱主任指了指他们对面的椅子。 等郑辉坐下,钱主任先开口,他脸上带著笑意,但问题却很直接:“你在歌坛已经很成功了,为什么想在这个时候,来考我们的电影专业?我想听真实的创作衝动,不是场面话。” 郑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钱主任,各位老师。唱歌和拍电影,在我看来,都是在讲故事。” “我写歌,是把一个故事浓缩在几百个字的歌词里。听眾通过旋律和文字,在脑海里想像出那个故事的画面。” “这个过程,主动权在听眾手里。” “但我在拍mv的时候发现,我可以主动去构建那个画面。 用镜头,用光影,用演员的表演,把我想讲的故事,更直接,更完整地呈现出来。” “我发现那个过程,比单纯写歌词更有趣。所以我想系统地学习一下,如何用镜头去讲一个好故事。” 钱主任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得体,也很有诚意。 他旁边的一位女老师接著提问。 “那你最近读过的一本小说是什么?如果让你把它改编成电影,你会保留什么,捨弃什么?” 这个问题,考察的是文学积累和初步的改编思维。 郑辉回答道:“我最近在读余华老师的《许三观卖血记》。” “如果让我来改编,我会保留小说里那种小人物在苦难中用最朴素的生存哲学化解悲剧的內核。 许三观一辈子都在遭遇劫难,但他每一次都靠著出卖自己的鲜血让家庭挺了过去,这是最动人的生命韧性。” “至於捨弃的部分,我会对小说里多次重复的卖血过程做合併与提纯。 电影的篇幅和节奏与小说不同,如果採用过於匀速的敘事,戏剧张力会被稀释,观眾的情绪也容易因为重复而陷入疲劳。” “我会放大其中荒诞又心酸的黑色幽默细节。 比如在饥荒最严重的时候,许三观在床上用嘴巴给全家三个儿子炒菜”的那场戏。 我会把它做成极具反差感的重点戏——通过极致的视听语言,去展现他们明明飢肠轆轆,却沉浸在爆炒猪肝香气里的满足。用这种辛酸的浪漫,去直击命运的残酷。” 郑辉最近看这个小说,是回想起重生之前,隔壁大国那边底层人真的靠卖血度日,短时间卖的多竟然还能有奖励,让他重看这部小说有一种另外的感受。 他的回答让几位文学系的老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讚许。 这个改编思路,很成熟,也很有见地。 另一个男老师问道:“在你唱过的歌里,哪一首的主角是你最想深入挖掘的?如果用电影镜头去拍他,第一个画面是什么?” 郑辉想了想,说道:“《浮生》那张专辑里的《明年今日》。” “那首歌讲的是一个男人在分手后,依然对过去耿耿於怀的故事。” “如果拍他,第一个画面,我会拍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手,正在很笨拙地用针线缝著衬衫的纽扣。那颗纽扣的顏色,和衬衫本身的顏色不一样,显得突兀。” “镜头慢慢拉开,我们看到这个男人坐在一个很小的单身公寓里,屋子里很乱,但他身上那件衬衫,却洗得很乾净,只是袖口已经磨破了。” “这个画面,不用一句台词,就能告诉观眾,这是一个孤独念旧,生活不算如意的男人。” 这个问题,考察的是从碎片信息里构建完整人物的能力。 郑辉的回答,画面感极强。 钱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看向身边的谢晓晶,眼神里带著得意。 那意思好像在说,老谢,这么优秀的学生,嘿!我们文学系的。 谢晓晶面无表情,没有回应钱主任的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郑辉,在等待著什么。 这时,又有一位老师提问,问题结合了郑辉的身份。 “澳门马上就要回归了,作为一个澳门来的歌手,你觉得这座城市最值得用电影记录的是什么?” 郑辉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觉得,最值得记录的,不是大三巴,不是赌场,而是那些生活在澳门的普通人,在回归前夕那种复杂的心情。” “我认识一个在码头开了几十年小餐馆的阿姨,她一辈子没离开过澳门,讲著一口带福建口音的广东话。 回归前,她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看新闻里又在报导哪条通往內地的路修好了,或者哪个口岸的通关时间又延长了。” “她跟我说,她不关心什么大事,她就盼著回归以后,她那个在珠海打工的儿子,能每天回家吃饭。” “我觉得,这种最朴实的期盼,就是这个时代,这个城市最动人的地方。我会把镜头对准他们,记录下这些普通人的悲欢和期盼。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老师都有些动容。 他们没想到,一个当红歌星,能有这样视角,去关注底层普通人的生活。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钱主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谢晓晶,突然说话了。 “郑辉,你的歌我们都听过,很受年轻人欢迎。 如果现在让你为《追梦赤子心》这首歌拍一个mv,但条件很有限,只有一台摄影机,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三个拍摄地点,你会怎么拍?” 这个问题,考察的是在有限条件下的导演构思能力。 郑辉思索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老师,我能用我昨天在笔试里写过的一个故事来举例吗?” 谢晓晶挑了挑眉:“可以。” “我昨天写了一个关於鼓手的故事,叫《爆裂鼓手》。我觉得里面有一段,很適合用这种方式来拍。” “我会选三个地点:一条马路,一个音乐厅的后台,和一个舞台。” “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会这样分配。首先在马路上,拍主角坐车去参加一场重要演出的戏。音乐在这个时候进来,是《追梦赤子心》的前奏。” “副歌响起之前,在他最期待,最接近梦想的时候,让他被车撞倒。这是第一个戏剧衝突点。” “当副歌第一句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响起时,画面是主角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一瘤一拐,跌跌撞撞地朝著音乐厅的方向衝过去。摄影机就跟在他身后,用手持拍摄,营造出那种顛簸和急迫感。” “第二段副歌重复的时候,画面可以切换到他在舞台上的表演。他带著伤,表情痛苦但眼神坚定,疯狂地敲著鼓。这两个画面可以交叉剪辑,形成一种情绪上的递进和爆发。” “最后,歌曲结束,他打完最后一个鼓点,倒在舞台上。 一个下午,一台机器,三个地点,我觉得可以把这个故事讲完。” 几位文学系的老师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好像看到了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少年。 这个mv的构思,和歌曲本身的热血励志形成了完美的互文。 它没有直接去詮释梦想,而是通过表现追求梦想过程中的伤痛与挣扎,让梦想这个词变得更加厚重,更有力量。 谢晓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他没有评价郑辉的回答,而是立刻拋出了下一个问题:“假设你要拍一场歌迷见面会的戏,主角很红,就像你自己。 但你想表达的主题是“狂欢背后的孤独”,你会怎么安排镜头?” 郑辉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用对比。” “首先,我会用一个广角镜头,从舞台上方俯拍。画面里是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的萤光棒,还有舞台上被灯光聚焦的主角。音响里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然后,我会切一个主角的主观镜头。他看到的,是无数张模糊而狂热的脸,他听到的,是混杂在一起的尖叫。这种视听信息过载的感觉,会给观眾带来压迫感。” “接著,我会用长焦镜头,从人群的最后方,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去拍主角。 他在画面里会变得很小,被前景里攒动的人头不断遮挡,若隱若现。这个镜头,会营造出距离感和疏离感。” “最后,当见面会结束,人群散去,我会给主角一个特写。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边缘,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背景里,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设备,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下满地的狼藉。整个画面,我会用冷色调来处理。” “通过这几个镜头的组合,狂欢和孤独的对比就出来了。” 郑辉的回答,逻辑清晰,步骤明確,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在阐述自己的拍摄方案。 谢晓晶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紧接著问了第三个问题。 “如果你戏里的主角,是一个性格和你完全相反的歌手,你觉得最难捕捉的是什么? 你会怎么和他工作?” “最难捕捉的,是他行为背后,我不理解的动机。” 郑辉坦诚地说:“如果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想,那样做,我就无法判断他的表演是真是假。” “和他工作,我不会强行要求他按照我的想法来演。我会花很多时间跟他聊天,不是聊剧本,是聊他的生活,他的过去,他喜欢什么,討厌什么。 37 “我会尝试去进入他的世界,理解他的逻辑。 甚至,我会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演一遍那场戏。也许他给我的东西,会比我剧本上写的更好。” “导演和演员,不是上级和下级的关係,是战友。我们的目標,都是为了塑造一个真实可信的角色。” 谢晓晶的嘴角,有了上扬。 这个回答,已经触及到了导演工作的核心一如何激发演员。 他没有停顿,继续追问。 “你喜欢哪位导演?如果让你挑他的一部电影,把所有的声音,包括配乐、音效、对白,全部抽掉,你觉得哪一场戏的感染力会损失最大?为什么?” 这个问题,对於一个歌手出身的考生来说,是优势题,也是陷阱题。 因为它考验的,是对电影声音设计的敏感度。 郑辉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喜欢谢晋导演。”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老师都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一个澳门来的年轻人,会说出昆汀,或者王家卫这样的名字。 “我选的电影,是《芙蓉镇》。” 郑辉继续说道:“如果抽掉声音,我觉得感染力损失最大的,是最后那场戏。疯了的王秋赦,一边敲著破锣,一边在街上喊:运动了!运动了!。” “如果没了声音,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疯子在做著滑稽的动作。 我们感受不到那种荒诞,那种悲凉,那种一个时代结束了,但它的阴影还像幽灵一样盘旋在小镇上空的恐惧感。” “那句运动了”的嘶喊,和那破锣刺耳的声音,是整部电影的惊嘆號。 它把前面两个多小时积蓄的所有情绪,都凝聚在了这个声音符號上。没有了这个声音,那场戏的魂就没了,整个电影的批判力量,也就削弱了一大半。” 谢晓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从一个歌手,到一个导演,你最需要补的课是什么?” 郑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是妥协。” “唱歌,很多时候是一个人的事。歌手可以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音准,反覆录一百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但电影是工业,是集体创作。它涉及到预算,涉及到档期,涉及到几百个人的协同工作。” “作为一个导演,我需要把脑子里的画面,准確地传达给摄影,传达给美术,传达给演员。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因为各种现实原因,出现偏差和折扣。” “我不可能要求所有事情都百分之百按照我的想法来。我需要学会的,是如何在坚持核心表达和尊重团队创作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最好的选择。这种妥协,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智慧。” “这门课,我想,只有在真正的片场里,才能慢慢学会。” 当郑辉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教室陷入了安静。 钱主任和几位文学系的老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们看著郑辉,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问题,特別是后面谢晓晶提的那几个,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考生的能力范围。 別说是考生,就算是让系里那些在读的研究生来回答,都未必能答得这么有条理,有深度。 而郑辉,对答如流。 他的每一个回答,都不仅仅是在回答问题,更是在展示他对於电影这个媒介的全方位理解。 从编剧,到导演,到表演,再到视听语言。 他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 钱主任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为自己系里能招到这样的天才而高兴,又隱隱有些担忧。 这个郑辉,文学系这个小池子,恐怕是留不住他。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星辰大海。 谢晓晶看著郑辉,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天赋,有野心,懂创作,还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 他转过头,看向钱主任说道:“老钱,这个人,我们导演系要了。” 钱主任脸一板,毫不客气地当场顶了回去:“你想得美!他报考的是我们文学系,笔试全院第一,这面试的水平你也亲眼看到了。 他就是我们文学系的人,你想在我的地盘明抢?门都没有!” 谢晓晶也不恼,反倒笑了笑,摆著手退了一步:“老钱,你先別吹鬍子瞪眼。 我也没说让他办转系手续,好剧本是电影的底子,他可以在你们文学系先读著,把文学底子打扎实。” 钱主任冷哼了一声,自光在郑辉身上扫了一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刚才满嘴的视听语言和镜头调度,野心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这哪里是只想安安分分写剧本的架势,摆明了最终就是衝著执导筒去的。文学系这小池子,迟早困不住这条真龙。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 钱主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分明是放了行:“他要是觉得我们文学系的课餵不饱他,非要去你们导演系旁听蹭课,我没那閒工夫天天盯著! 但有一条你老谢给我记住—这小子的学籍档案,必须锁在我们文学系的柜子里!” 谢晓晶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回头看著郑辉:“听见没?你们钱主任护犊子,但也不拦你前程。从今天起,我们导演系所有的专业课,你都可以直接来听。” “我们系里的內部看片会,大导演的私下交流会,你都有资格参加。” “我不管你的学籍掛在哪个系,在我这里,你就是我们导演系的人。” 他说完,站起身,大步走到郑辉面前,郑重地伸出了手:“我期待著你下半年来到电影学院的那天。” > 第90章 范彬彬的突袭 第90章 范彬彬的突袭 郑辉礼貌地伸出手,和谢晓晶握了握。 “谢谢老师。” 他又转向钱主任和其他几位文学系的老师,再次鞠躬。 “谢谢各位老师给我这次机会,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正常的面试结果,要等所有流程走完,过上几天才会以邮寄的方式,把录取通知书寄到考生留下的地址。 但谢晓晶刚才那番话,几乎是当场宣布了录取。 谢晓晶已经顾不得合不合规矩了。 这种学生,哪怕他后面那场专门为港澳台考生准备的文化课联考没过线,谢晓晶都打算去跟教育部写申请,看看能不能破格录取。 这个学生,他要定了。 他甚至有种感觉,现在就把一台摄影机和一整个剧组交给郑辉,让他独立去执导一部电影,最后拍出来的成片效果,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晓晶转过头,对还在回味刚才那场面试的钱主任说道:“老钱,帮个忙。” “什么事?” “等会儿把这场面试的录像,拷贝一份给我。”谢晓晶说道。 钱主任没问什么,点了点头。 谢晓晶回头看著郑辉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郑辉进了学院,他打算给他找个师父。 在学校里读书,那叫师生名分。 但导演这个职业,技术是一方面,人脉、资源、行业里的门道,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有一个肯倾囊相授,如同旧社会师徒关係那样的老师傅领进门,对一个年轻导演的成长,益处太大了。 他自己没打算收郑辉。 他是导演系的主任,他要是收了郑辉做关门弟子,以后郑辉难免会被人戴著有色眼镜看待。 大家会猜测他们师徒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相授受,他谢晓晶就算想给郑辉什么资源,也不好光明正大地给。 但如果让別的教授来带,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个最佳人选。 他拿著这份面试录像过去,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动心。 郑辉出了学校,打车回到酒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再出门,专心在房间里看书备考。 高媛媛偶尔会打电话过来,或者带著些吃的过来坐一会儿。 但李宗明和林大山他们也结束了休假,从老家回来了。 酒店的套房里人多了起来,高媛媛再过来,也找不到太多和郑辉独处的机会,两人更多是通过电话聊几句。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郑辉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范彬彬:“彬彬,新年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雀跃:“郑辉,新年好!我到京城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现在在哪?” “我刚下火车,就在西站。” “你在出站口等我一下,我让人过去接你。” 郑辉掛了电话,对正在客厅看报纸的林大山说道:“大山哥,你去火车站西站接一下范彬彬。” 上次去北影厂探班,林大山也见过范彬彬。 “好。”林大山放下报纸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 郑辉打开门,范彬彬拖著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化什么妆,脸颊好像还瘦削了一些,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明艷。 “快进来。”郑辉帮她把行李箱提了进来。 “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范彬彬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套房。 “你这儿真大。 ,郑辉给她倒了杯水:“先坐下歇会儿,怎么突然就来京城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范彬彬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事情定得比较急。” 她喝了一口水,看著郑辉,说道:“我这个月就要去横店了,拍那部《小李飞刀》。” “来京城是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放下水杯,说出了一件让郑辉有些惊讶的事。 “我跟琼瑶的公司,解约了。” 郑辉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范彬彬早晚会和琼瑶解约,甚至闹上法庭,但他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在他的记忆里,这件事应该还要再过一段时间,而且他肯定能从各种娱乐新闻上看到消息。 怎么现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怎么回事?怎么解决的?”郑辉问道。 “琼瑶的公司本来去法院起诉我,要索赔一百万。” 范彬彬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后来,我妈去找了他们那边在內地的负责人,谈了好几次。” “最后经过法院调解,赔了二十万,这事就算了了。 97 “二十万?”郑辉皱了下眉。 对於现在的范彬彬来说,这依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钱——” “我妈付的。” 范彬彬低声说道:“那张二十万的存单,是我爸妈做生意,辛辛苦苦攒了很多年的钱。”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房间里安静下来。 郑辉能感觉到她身上压抑的情绪。 他看夜色也深了,他站起身,对李宗明说道:“宗明哥,你去楼下给她开个房间,就在隔壁吧,方便照应。” 李宗明点了点头,出去了。 范彬彬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 她突然抬起头,看著郑辉:“郑辉,我们喝点酒,好不好?” 郑辉不怎么喝酒,经过改造的身体他试过,千杯不醉,他单纯不喜欢酒精味道。 但看著范彬彬那双带著祈求和发泄渴望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好。” 他打电话让酒店送了几打啤酒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上来。 两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对著瓶子喝了起来。 郑辉只是陪著,喝得很慢。 范彬彬却喝得很急,好像那不是酒,是解药。 她酒量似乎並不好,也或许是心里的事太多,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一瓶啤酒还没喝完,她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她的话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著解约前后的那些事。 讲琼瑶公司的律师怎么威胁她,讲她母亲怎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讲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记者堵到。 郑辉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把空杯子满上。 又半瓶酒下肚,范彬彬的醉意更浓了。 她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忽然开口说道:“我可能——要签约另一家经纪公司了。” “我和琼瑶解约后,有个公司找上门来,说要签我,叫皮卡王公司。” “老板承诺,会给我三年安排五部戏的主角。” 郑辉的脸色变了变,皮卡王。 这个名字,他在后世听过,从那些新闻来看,不是好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思考著该怎么让范彬彬打消这个念头。 说自己签她? 可是自己现在没有组建剧组,刚过完北电面试,也来不及接触影视圈资源。 拿什么去捧她? 签下她,然后呢?让她跟著自己乾等著吗? 或者去问宝丽金那边有没有香港的影视圈资源?还是问问任贤齐?他后面几年影视资源很多。 郑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思考著破局的办法。 他必须拿出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方案,一个比那三年五部戏的空头支票更具诱惑力的未来,才能让范彬彬动心。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股带著酒气的温热气息,突然凑了过来。 郑辉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范彬彬的脸就在他眼前,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眼睛紧紧闭著,眼角上甚至还掛著一滴泪珠,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哭了。 她的吻,带著横衝直撞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推开她,但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顺势缠了上来,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吻得更用力了。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啤酒的麦芽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郑辉才十九岁。 他有著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阅歷,但在生理上,他依然是一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一片草原,他推拒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手掌从她的肩膀滑落,最终落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昏暗。 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窗內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年轻身影。 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半推半就。 第二天早上,郑辉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著身边还在熟睡的范彬彬,思绪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范彬彬的睫毛动了动,也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郑辉正看著自己,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过旁边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我——我该走了。”她低著头,不敢看郑辉。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双脚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她疼得皱起了眉,咬著牙想强撑著站稳。 郑辉发现了她的异样。 他迅速下床,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又重新放回了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別乱动。” 给范彬彬说完后,郑辉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林大山的房间號码。 “大山,去酒店餐厅拿一些早餐上来,清淡一点的。” 掛了电话,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气氛有些尷尬。 郑辉看著范彬彬,先开了口:“为什么?” 范彬彬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 “昨晚为什么突然那样?” “今天早上,又为什么想著直接走掉?” 被子里的范彬彬,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郑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过了很久,范彬彬才从被子里抬起头。 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著郑辉,声音沙哑地说道:“找我签约的那个老板——” “他愿意捧我,但是有条件。” “他要我——奉献一些东西。”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想——” “我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然后再去签约。”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不服,还有浓浓的不舍与委屈。 郑辉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挣扎。 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纵身一跃。 而在跳下去之前,她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第91章 《少年包青天》 第91章 《少年包青天》 房间里只剩下范彬彬压抑的抽泣声。 郑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著床上哭泣的女孩,脑子里千头万绪飞速转动。 那个皮卡王的影视公司,他在后世的网络上看过太多相关的八卦和黑料。那个老板的做派和口碑在圈內圈外都是出了名的狼藉。 让她去签约?那肯定不行。 不管是因为昨晚两人之间发生的这层实质性关係,还是出於对她未来的提前投资,郑辉都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跳进那个火坑。 既然不能让她签別的公司,那就自己来捧她。 可是,自己现在手里有什么资源? 音乐圈的资源他有,但他总不能让范彬彬去唱歌吧? 影视圈他虽然刚通过了北电的面试,但那毕竟还是个没入学的准大学生,手头根本没有任何筹备中的剧组或者人脉可以立刻变现。 郑辉开始在脑海中搜索,想看看现阶段有什么电视剧是自己能够插手进去的。 1999年初,有什么戏是在筹备阶段,投资不大,回报率又高,最重要的是,还能有一个出彩適合范彬彬的女主角? 看著还在抽泣的范彬彬的脸庞,一个名字闯进了他的脑海—李莲花。 后世和她並称双冰的女星。 紧接著,李莲花的成名作,《少年包青天》,也顺势在郑辉的记忆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郑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少年包青天》! 根据他前世对这部剧的了解,这部剧现阶段应该正处於筹备期。製片人叫陈勇,原本是香港那边的资深製片人,今年刚刚来到內地,在广州创建了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这部《少年包青天》正是陈勇在內地成立公司后筹拍的第一部剧,也是他的试水之作。 郑辉在记忆里仔细翻找著关於这部剧的资讯,关於这部剧製片成本,后世虽然没有公开披露过,但是根据当时的物价、演员片酬以及服化道的水平来大概估算,总投资绝对不会超过六百万人民幣。 对於现在的郑辉来说,六百万算什么? 他两张专辑在內地和港台狂卖,光是磁带和cd分成就有几千万,区区几百万的投资,完全可以全资拿下这部剧。 当然,对方肯定不会愿意给人打工,但是拿个三四成,只要分红和女主角,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这部剧可不是什么烂剧,它在2000年一经播出,直接拿下了当年的全国收视冠军,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能带来暴利的投资。 把原本属於李莲花的角色截胡过来给范彬彬演,不仅能完美解决她现在的困境,还能让她一举成名,彻底摆脱金锁那个丫鬟形象的束缚。 这部剧既需要演技,也不太需要。男主要有演技,因为戏眼大部分都在他身上。 剩下的女主和配角,只要帅和漂亮就行,这部剧其实就是一部侦探偶像剧。 想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关节后,郑辉站起身:“彬彬,你听我说。” 范彬彬停止了抽泣看著他。 “不要去跟那个皮卡王,或者任何什么乱七八糟的老板签约。你的事情,我来解决。 你要戏拍,你要做女主角,我捧你。” 范彬彬呆滯了几秒钟,隨后苦笑著摇了摇头。 “郑辉,你別傻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红,唱歌赚了很多钱。可是,唱歌和拍戏是不一样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著郑辉。 “你以为影视圈是那么好进的吗?你以为有钱就能捧红一个人吗? 我这几年在影视圈,在剧组里,听过见过太多太多像你这样,带著热钱从行外一头扎进来的老板。 他们以为砸钱就能听个响,就能把小演员捧成大明星。结果呢?” “结果全都是被那些製片人、导演坑得两手空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些所谓的承诺,到最后全都是废纸!”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而且,我很想红。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排挤我的人,全都把肠子悔青!我也要赚钱,把我父母的养老钱赚回来。 最重要的,我不想再被耽误时间了。” 她定定地看著郑辉:“我怕你费尽心思,砸了钱,搭了人情,最后只是浪费了我的时间。女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我耗不起。” “更何况——”范彬彬低下头:“我刚和琼瑶女士的公司解约,就算那二十万赔了,你以为他们就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他们在台湾和內地的影视圈都有人脉,如果没有在影视圈里有后台。 就算你给我砸钱拍了戏,他们也能有办法让电视台不买,让戏播不出去。没有后台,你捧不起来我的。” 说到最后,她抬起头,衝著郑辉挤出一个笑容:“郑辉,你是个好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至於昨晚的事情——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別多想,也別觉得有什么,就当是一场梦吧。” 郑辉听完,並没有立刻向她解释自己已经考上了北电,马上就能拥有圈內学院派的顶尖人脉; 也没有向她说自己能看准未来几十年什么戏会爆红、什么戏会扑街。 现在说这些,除了像个吹牛的骗子,没有任何意义,能打消她疑虑的,只有事实。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郑辉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我只问你一句,你那个《小李飞刀》的剧组,应该还没马上开拍吧?” 范彬彬接过纸巾边擦眼泪边回答:“还没,导演说下周才正式进组试装。” 郑辉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你就先在京城待两天。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態。” “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点东西睡一觉,我这边会去给你找资源,你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你看看我给你找的资源你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说完,郑辉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郑辉快步走到隔壁李宗明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门內传来李宗明的声音。 李宗明正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看到郑辉进来,他放下笔。 他就睡在隔壁,李宗明当然知道范彬彬在郑辉的房间里过了夜。 但他是个有分寸的人,老板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和公眾形象,作为经纪人,最好的態度就是装聋作哑。 所以他只是问道:“起这么早?有什么安排?” 郑辉走到沙发前坐下:“宗明哥,你现在去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李宗明拿来笔记本。 “他叫陈勇。”郑辉回忆著脑海中的信息:“这个人以前是香港那边的製片人,今年刚刚来到內地。 在广州创办了一家叫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影视製作公司。你帮我查查他现在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香港来的製片人,广州新註册的公司——行,给我半个小时。” 李宗明没有问郑辉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做影视的香港人感兴趣,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找起通讯录,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拨电话。 “喂,老刘啊,我宗明。对对对,还在京城呢。跟你打听个事儿——” “王哥,忙著呢?有个叫东方明珠的影视公司你听说过没——” 郑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著李宗明在电话里跟各路神仙打交道。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李宗明掛断了最后一个电话,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看向郑辉:“查清楚了,这个陈勇,在香港那边也算是个资深的电影人。 履歷很光鲜,早年间在德宝电影公司和新艺城电影公司都担任过製片。1991年到1999 年这段时间,他一直担任昌盛电影公司的监製,手里出过几部票房不错的片子。” “不过香港这几年电影市场不景气,所以他今年顺应潮流,北上来了內地,在广州拉起个摊子,註册了这个东方明珠公司。”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他据说手头现在正在筹拍一部古装悬疑题材的电视剧,好像叫什么《少年包青天》,现在正到处拿著本子拉投资呢。” “进展怎么样?”郑辉追问道。 “不怎么顺利,有些內地的老板看他以往在德宝和新艺城的那些经歷,確实有点心动,打算投一些钱试试水。 但是陈勇这个人可能在香港那边强势惯了,对剧组的控制权要求很高,所以投资比例和话语权一直没和那些老板谈妥,现在正僵著呢。 这剧属於万事俱备,就差钱的阶段。” 郑辉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这和他记忆中的情况完全吻合。 他看著李宗明问道:“宗明哥,以你对现在內地影视行情的了解,如果我打算投资这部戏,然后要求一个女主角。你觉得,我该投多少钱?怎么个投法最合適?” 听到这句话,李宗明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郑辉。 这圈子里男欢女爱的交易他见得太多了,郑辉大清早跑来打听一个正在拉投资的电视剧,还指名道姓要女主角,隔壁房间里又正好睡著一个刚解约的漂亮女演员。 这其中的逻辑,不言而喻,郑辉这是想捧范彬彬。 “投资的事情好说,只要钱到位,在这个圈子里,要一个女主角,只要不是长相和演技太烂,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宗明语气变得郑重:“但在算这笔帐之前,郑辉,我得先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你问。” “你打算捧隔壁那个范小姐,是单纯因为昨晚的情分,想拿这部戏当成一次性的补偿和遣散费?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她身上有成为大明星的潜力,打算长期持续地捧下去?” 郑辉有些疑惑地看著李宗明,他不明白李宗明为什么会问得这么深。 “只是为了昨晚怎么说?长期捧又怎么说?”郑辉反问道。 李宗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他在组织语言:“其实,过年回老家休息这段时间,我也思考了下,思考我们俩现在的合作关係。” 李宗明吐出一口青烟:“去年咱们刚合作的时候,我確实给你帮了点忙。 找商演、安排媒体採访、找代言,我也拿了抽成,去年两个月就赚了以前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但是郑辉,实事求是地讲,你能火到今天这个程度,能上春晚,能把专辑卖出上千万的销量,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歌好,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现在呢?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少了,普通的商演,你现在的身价和地位,根本就不需要去了,去多了反而拉低你的档次。 你现在如果想赚钱,直接让宝丽金给你安排演唱会,一次演唱会行程下来,赚的钱比跑一个月商演都多。” “所以,你现在这个阶段,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拿分成的经纪人。” 李宗明很直白地点破了两人之间的现状:“你真正缺的,只是一个在行內有点经验的、能帮你跑跑腿、执行具体事务的执行经纪人,或者说高级助理。 就是那种你每个月给他开个几千上万固定工资,他就能帮你把杂事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人。” 郑辉沉默了,李宗明说得极其透彻,这点是他发第二张专辑后就察觉到的一点。 他本来没觉得自己能火这么快,两年的合约期满差不多,到时换合约或者经纪人正好。 但春晚和第二张专辑给他带来的加成太大,现在的他,不再需要合伙经纪人帮他规划路线、安排採访、寻找商演和代言。 只是他念及旧情,且李宗明確实好用,所以一直没提。 “那这跟范彬彬有什么关係?”郑辉问。 “关係大了,如果你捧范彬彬,仅仅是单纯因为昨晚的一夜风流,拿个女主角把她打发了,那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我去帮你找陈勇谈,一两百万砸下去,买个女主角和投资,这件事办完就算结束。” “但是!如果你是真的觉得范小姐有潜力,那我们就不能这么玩了。” “哦?”郑辉来了兴趣:“你的建议是?” “开公司,我们合伙,开一家正规的演艺经纪公司。”李宗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自己的转型之路,我手里握著大把的媒体资源,却没有能让我施展的艺人。 你身上有著巨大的名气和现金流,但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我们可以合作,公司成立后,有你郑辉作为金字招牌坐镇,不怕吸引不到好苗子。 而且,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范小姐签进我们公司来。” “只要她成了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来全盘负责她后续的职业规划、媒体应对、联繫採访。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处於什么状態?” 郑辉想起范彬彬刚才说的话:“她刚和琼瑶解约了,赔了二十万。” “对!可是你看,除了圈里极少数人,外面有几家报纸报导了这件事?几乎没有!为什么? 因为在报社那帮主编眼里,她只是一个《还珠格格》里给人端茶倒水的丫鬟配角,没人愿意把宝贵的版面浪费在她身上。 如果她自己去混,这种悄无声息的解约,只会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慢慢销声匿跡。” “但是如果交给我来运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昨晚我也没閒著,我托人连夜打听了她和琼瑶解约的始末,那家台湾公司做得確实绝情,不给资源还要剥削分成。” “你信不信,只要她签了我们。我不敢说在影视资源的抢夺上能立刻压过琼瑶,毕竟人家深耕那么多年。 但是在媒体圈,在舆论这块阵地上,我李宗明有绝对的自信!”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能发动南方和京城的主流报刊,在內地把琼瑶公司和范彬彬解约这个事情,炒成一个社会新闻! 我能把琼瑶那帮资本喷得连她亲妈都不认识!我能用笔桿子,把范小姐塑造成一个对抗强权、受到不公待遇、被霸王条款压榨的小白花!” “只要民眾的同情心被煽动起来,对港台资本的傲慢產生反感,范彬彬就不再是一个小丫鬟,她会成为一个话题,一个符號! 到那时候,她身上的流量和关注度,会比她演十部戏还要高!” 郑辉心下有些惊讶,在1999年,能够拥有如此超前的公关思维和媒体操控力,李宗明简直就是个天生的主牌推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在房间里开始商议起新公司事情。 李宗明即刻著手去工商局註册经纪公司或者直接买一个,在股份分配上,郑辉作为主要出资方,並提供后续所有他能动用的行业资源与投资,占股七成; 李宗明以其媒体人脉、公关能力以及日常运营管理入股,占股三成。 谈完李宗明说道:“关於这次投资《少年包青天》捧范彬彬的事,如果这次是由你郑辉出面,直接带著钱去跟陈勇谈,要求换女主角。 一旦这事儿传出去,或者被媒体拍到你们接触,外界立刻就会把范小姐当成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 这种名声对女演员是毁灭性的,对你这种优质偶像的形象更是致命打击。” “但如果是我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等到公司註册下来,范小姐就是我手底下的签约艺人。 我作为经纪公司的老板兼合伙人,带著公司的资金去跟对方谈合作、要资源、置换女一號的位置。 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谁也挑不出毛病,绝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惹到你身上。 “” 郑辉拍板:“很好,就这么办。你去办公司事情,也谈好《少年包青天》投资事宜,彬彬待不了几天,又要进《小李飞刀》剧组。 ,,李宗明点头,收拾好材料出门去办事了。 第92章 买壳与做局 第92章 买壳与做局 李宗明从一辆面的里钻出来,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栋二层小楼,门匾上掛著宏达商务諮询有限公司的牌子,推开门。 “哟,李哥!您可是稀客,快请坐快请坐!”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熟络地给李宗明递烟。 这是京城里专门做工商註册代办的中介老孙,以前李宗明在媒体圈跑新闻的时候,没少跟这类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李宗明摆了摆手,谢绝了香菸,在沙发上坐下:“老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昨天在电话里跟你提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我需要一家有正规演艺经纪资质,手续齐全的公司,越快越好。” 老孙给李宗明倒了一杯高碎茶,在他对面坐下,面露难色:“李哥,不是兄弟不尽心。现在这政策,註册一家新的演艺公司,审批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两个月左右。 文化局那边卡得严,要求有固定办公场所,还得有具备资质的专职人员,验资报告什么的一样不能少,您这要得太急了。” 李宗明没接话,他知道老孙这是在欲扬先抑,谈生意的老套路了。 果然,老孙继续开口说下文:“不过嘛,李哥您既然开了口,我肯定得给您兜底。 重新註册来不及,但京城这地界儿,有那种现成的皮包公司。执照、公章、税务登记证一应俱全,带著演艺经纪的营业范围,没有任何债务纠纷,乾乾净净。” “多少钱?”李宗明直奔主题。 “十几万吧,李哥,这价格可不贵。 这都是前两年有人跑关係办下来的,后来资金炼断了没干成,就一直空壳养著。 您接手过去,只要去工商局做个法人和股权变更,最多一个星期,您就能拿著公章名正言顺地去签合同了。” 李宗明听完,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几年前他从京城报社离开,南下广东的时候,上面对於这种带有文化属性的演艺公司管得可是相当严格,不仅需要层层审批,还要有强硬的国资背景或者文化系统的人脉。 那时候,別说十几万,你就算拿个一百万出来,要是没找对庙门,都不一定能办得下来一张营业执照。 可现在呢?短短两三年时间,十几万就能直接买下一个乾净的壳。 “行,资料我先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回头给你准信。”李宗明仔细翻阅了老孙递过来的几家公司的复印件,確认资质无误后,便揣进公文包,转身离开了中介公司。 回到贵宾楼饭店的套房,李宗明把情况向郑辉做了匯报。 “老板,情况就是这样。自己註册等不起,买个壳十几万。但我看过了,资质很全,皮包公司也有皮包公司的好处,乾净利落。”李宗明把复印件摊在茶几上。 郑辉直接拍板:“十几万换两个月的时间,太划算了。宗明哥,就按你说的办,直接买一个。 钱从我帐上走,法人写你的名字,儘快把变更手续办妥。范彬彬那边等不了太久,我们得拿公司的名义去跟陈勇谈。” “好,这事交给我,三天內我就把新公司的公章拍在你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宗明答应下来,隨后他在郑辉对面坐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老板,关於投资《少年包青天》这件事,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咱们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上门找陈勇。” 郑辉看向李宗明:“怎么说?” “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李宗明给郑辉分析道:“你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手,你的磁带卖了上千万盒,圈里圈外谁不知道你现在手里攥著大把的现金? 如果你主动派人去联繫陈勇,说你要投资他的戏,你猜他会怎么想?” 郑辉皱起眉头:“他会把我当成待宰的肥羊。” “一点没错!香港电影人现在北上內地,虽然嘴上喊著合作,但骨子里带著优越感。 在他们眼里,內地的煤老板、暴发户,甚至是像你这样骤然乍富的年轻明星,都是不懂行的水鱼。 你要是主动凑上去,哪怕我代表公司去谈,他也会在投资比例、剧组控制权,甚至是版权分成上狮子大开口。你要个女主角没问题,但他绝对会用天价的溢价来换这个角色,这笔买卖咱们就亏大了。” 郑辉点了点头,李宗明分析得很透彻:“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下套?” 李宗明显然早就有方案,他露出个笑容:“得找个能镇得住他的人,通过他,让陈勇自己眼巴巴地跑来京城求我们投资。” 郑辉听完李宗明这句话,马上联想到一个人:“王社长?他前面跟我说白天鹅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两张专辑赚得盆满钵满,他靠著这政绩要高升。 不过我最近一直忙著备考,没顾上去问,他这后续去向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我这段时间一直跟王社长有联繫,上面已经正式找他谈过话了。过段时间,红头文件就要正式下来!” “升到哪?” “珠江电影製片厂,分管影视製作的副总经理! 白天鹅原本就负责音像发行和製作,现在升级到珠影管影视製作,绝对的专业对口。 上面就是看重他搞出你这两张专辑的魄力,希望他能去拉一把现在死气沉沉的珠影厂。” 郑辉心中一动,珠江电影製片厂,那是內地老牌的电影厂,虽然这几年受到了市场的巨大衝击,但在岭南那一带的影视圈,依然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陈勇既然把公司註册在广州,想在內地討饭吃,那珠影厂的一举一动,绝对是他每天都要盯著的头等大事。” 李宗明继续说道:“王社长的任命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圈子里的风声早就透出去了。这个时候,如果王社长出面,给陈勇打个电话,说京城这边有位朋友,对他的《少年包青天》很感兴趣,想找他聊聊投资——” “陈勇不仅不会起疑心,反而会觉得这是王社长在提携他,在给他指路。” 郑辉接过了话茬:“他一个刚来內地的新人,正愁怎么跟珠影厂这种巨头攀上关係。 王社长以后管的是影视製作,他拍戏离不开珠影的资源;就算戏拍完了,他的影碟发行、卖剧给电视台,同样需要王社长在出版社的人脉。这是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香餑。” “没错!只要他急吼吼地飞来京城,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咱们手里了。 “好,需要我跟王社长亲自说一声吗?”郑辉问。 “不用,这点小事,我这当老同学的开口更自然。”李宗明说著,直接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广州那边的长途。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了,那头传来了王社长的笑声:“老李啊!大过年的在京城待得可好啊?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们郑辉考上北电了?” “老王,借你吉言,面试已经稳了,就等联考走个过场了。” 李宗明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兄弟今天找你,是想借你这尊即將高升的真佛,帮个小忙。” 李宗明將陈勇和《少年包青天》的事情,以及需要王社长引荐的想法讲了一遍。他说郑辉和他合开的新公司看好这个项目,想拉对方来京城谈谈。 王社长在电话那头听完,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给个香港来的製片人打个电话嘛,没问题!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上任后也得摸排一下广州地界上的影视製作公司。这个陈勇我有所耳闻,最近为了拉投资到处碰壁。 行,这电话我来打,保证让他最快速度去京城见你!” 对於王社长来说,这確实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辉是他政绩履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能帮郑辉促成一笔投资,顺便还卖个人情给广州当地的影视公司,何乐而不为?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陈勇正烦躁地抽著烟。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面前散落著《少年包青天》的剧本大纲和各种预算报表。 “陈生,刚才浙江那边的老板又打电话来了。”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来,看著老板阴沉的脸色,低声说道:“他们说,投资的意向还是有的,但对咱们这个悬疑加古装的题材还是吃不准,怕观眾不买帐回不了本。 他们提出,非要我们签一份保底协议,保证他们稳赚不赔才肯打款。” “痴线!”陈勇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出了一句粤语粗口:“拍戏哪有百分百稳赚不赔的? 要我签这种保底协议,那我还做个屁的製片人,乾脆去给他们打一辈子白工算了!” 陈勇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九十年代在香港新艺城和德宝电影公司跟过,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可现在香港电影市道崩盘,他怀揣著野心北上创业,却发现內地的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好拿。 如今內地影视市场刚起步,不少老板手里有钱,听说拍电视剧有搞头也都想掺和一脚,投资意向確实一大把。 可真到了掏真金白银的时候,一个个又比谁都精明,对新题材就充满疑虑,生怕血本无归,只敢捏著钱观望。 《少年包青天》这个本子,他倾注了心血,微创新的糅合了日本推理动漫的悬疑內核与中国古典包公案的背景,加上青春偶像剧的包装,他確信这部剧一旦拍出来绝对能爆。 可是,六百万的预算,就因为老板们瞻前顾后怕亏本,他跑断了腿也只筹到了一百多万,资金缺口巨大。 就在陈勇愁眉不展,甚至考虑要不要妥协签下保底协议的时候,桌上的黑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號码,脸色瞬间变了。 来电显示的號码,是白天鹅音像出版社社长办公室的专线! 在广州影视圈混的,谁的案头没有一份重要人物的通讯录?圈子里早就传疯开了,白天鹅的王社长马上就要调到珠影厂去当副总,主管影视製作! 陈勇立刻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喂,王社长!您好您好!我是东方明珠的陈勇啊!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给我打电话,真是受宠若惊!” “陈总啊,没打扰你工作吧?”王社长带著点官腔和亲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您的电话,我就是半夜在睡觉也得马上接啊!” “是这样啊,我最近听圈里的朋友说,陈总弄了个《少年包青天》的本子,正在寻摸资金?”王社长问道。 陈勇暗想珠影厂的耳目果然灵通,连忙倒苦水:“王社长明察秋毫,是个好本子。 可惜啊,我陈勇初来乍到,內地的老板们虽然有投资意向,但对这种新颖的题材还是缺乏信心,总怕回不了本,一个个瞻前顾后的,进度確实卡住了。” “做影视嘛,遇到困难是正常的。大家都是在广东这片地界上混饭吃,以后珠影厂要是有什么项目,说不定还要仰仗陈总多帮忙呢。” “哎哟王社长,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以后您一声令下,我陈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勇哪敢接这话,他以后项目不被这个地头蛇使绊子就行,哪还敢装大尾巴狼。 “好说好说。”王社长切入正题:“今天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想给你牵个线。 我有个朋友叫李宗明,最近在京城刚弄了个经纪公司,手头资金很充裕。他昨天跟我通电话,问我南方有没有什么好项目,我就顺嘴提了你这个《少年包青天》,他听了很感兴趣。” 陈勇的任吸急促了起来,王社长亲自出面引荐的投资人? 这位即將上任的珠影鲜总本身就手握重权,他的一句话抵得上千金,能被他亲自背书引荐的朋友,肯定有实力,而且应该也懂行。 “王社长,这——这毫感谢您了!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陈勇恭维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李总是个爽快人,不过人家在京城事务繁忙,不可能亲自跑广州来考察。 你如果真想拉这笔投资,就带著你的剧本和诚意,去一趟京城。我把他的联繫方式给你,你到了那边自己联繫他。” “我去!我马上去!”陈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这就让助理去订最快飞京城的机票!王社长,大恩不言谢,等事情办成了,我陈勇回广州摆两桌,一定好好敬您几杯!” 掛断电话,陈勇激动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陈生,怎么了?”助理茫然地看著刚才还满脸愁容,现在却满面红光的老板。 “还愣著干什么?去订机票!订今天下午飞bj的机票!” 陈勇意气风发地大声吩咐:“那些瞻前顾后不敢掏真金白银的老板,让他们慢慢观望去吧!咱们要去京城见大金主了!有白天开的王社长牵线,这部戏,成了!” > 第93章 深夜的电话 第93章 深夜的电话 在陈勇火急火燎地带著剧本和团队飞往京城的路上,贵宾楼饭店的套房里,却上演著另一番暗流。 这两天,范彬彬一直没有离开,她安心地躲在贵宾楼饭店的套房里。 虽然心里隱隱期待著郑辉曾对她提起过的那个资源,但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能陪伴在这个男人身边。 有了那一夜的肌肤之亲,两人之间的关係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质变。 夜幕降临,京城的寒风在窗外呼啸,但套房的臥室里,却温暖如春,甚至透著燥热。 范彬彬原本被李宗明安排在隔壁的房间,但这两天,只要夜深人静,李宗明和林大山回房休息后,她就会像个小猫一样,悄悄溜进郑辉的臥室。 “嗡—嗡——嗡一” 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范彬彬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郑辉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手机屏上的名字,看清后没有理会,任由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 手机响了整整一分钟,终於自动掛断。但没过三十秒,铃声再次顽固地响了起来。 范彬彬闭著眼睛,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么晚了,谁会这么契而不舍地给一个当红男歌星打电话? 李宗明?他在隔壁,真有急事会敲门。他家里人?也不像,郑辉刚才瞧了一眼,如果真的是家里人他肯定会去接。 想来想去,就一个可能。患得患失的怯懦在范彬彬的心底悄然升起,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当做没有这回事。 这通电话断断续续地响了四五次,终於偃旗息鼓。 半个多小时后,范彬彬软绵绵地瘫倒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一样,她累的闭上眼睛,看起来好像睡了过去。 郑辉也躺下休息,他这才腾出一只手,拿起刚才被冷落了许久的手机。 按开屏幕,未接来电显示足足有三个,全是同一个名字:高媛媛。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著跟李宗明筹划经济公司和陈勇的事,確实冷落了这位红袖添香的佳人。 为了避免吵醒可能已经睡著的高媛媛,郑辉没有直接回拨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简讯过去:“刚才看书看得太累,不小心睡著了。没听到铃声,怎么了?” 简讯刚发送出去不到干秒钟,郑辉还没放下手机。 “叮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瞬间又响彻了整个臥室,显然,对方根本没睡,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他的回音。 躺在旁边的范彬彬听到铃声,身体动了一下。她呼吸继续保持著均匀的节奏,假装已经累得睡熟了的样子。 但实际上,被子底下的双手已经悄然攥紧了床单。她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溜溜的,却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听。 郑辉看了一眼闭著眼睛的范彬彬,没有下床,而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下意识地放轻,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喂,媛媛,这么晚了还不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高媛媛带著些许娇嗔的声音:“你还说呢!是不是又熬夜做卷子了? 不是考完面试了吗,怎么还这么拼命。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高媛媛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隱隱约约地飘进了范彬彬的耳朵里。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內容,但那种女孩的娇软语调,以及郑辉那声媛媛,让范彬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一个女生,而且听起来年纪不大,和郑辉的关係非常亲昵。 “没事,就是太累直接睡过去没听到。”郑辉靠在床头,和高媛媛隨意地聊著:“大半夜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呀。” 高媛媛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嘛,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 还有,我妈亲戚送来一只老母鸡,明天要燉,我要不要明天给你送一份过去,乡下养的老母鸡,很补的,你要的话我明天给你盛一份带过去给你。” “傻丫头,大冷天的跑来跑去干什么。” 郑辉的语气越发轻柔:“我这几天確实有点事情在忙,这样,等忙完这一阵,我请你吃大餐,我们两个都补一补,行不行?” 高媛媛的情绪立刻高涨了起来:“真的?那说好了哦!我要吃全聚德的烤鸭!那你快点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晚安,辉哥!” “晚安。” 郑辉掛断了电话,將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重新躺回被窝里。 就在这时,一直装睡的范彬彬装作好像被郑辉回被窝动作吵醒,她的眼睛半睁著,眼神里带著迷茫和惺忪。 她小心翼翼地隨口问了一句:“谁呀?大半夜的还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郑辉看著范彬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怎么会察觉不到她语气里的不安。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赋予的导演技能,范彬彬这还未大成的演技在他面前显得很拙劣。 郑辉坦荡地说道:“一个朋友,叫高媛媛。就是之前和我一起在京城拍娃哈哈纯净水gg的那个女主角。 小姑娘有点粘人,大半夜睡不著,打个电话閒聊几句。” “高媛媛?” 范彬彬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將它和娃哈哈纯净水gg这个信息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之前娃哈哈纯净水的gg她也看过,但是注意力都在郑辉身上,没有认真观察一起出镜到那个女演员。 她脸上依旧掛著若无其事的笑容,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说道:“哦——困了,我们睡觉吧。” “嗯。”郑辉应了一声,抱著她睡了过去。 黑暗中,范彬彬睁著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好好看一看那个娃哈哈纯净水的gg。 她想看看,那个叫高媛媛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 第94章 投资谈妥 第94章 投资谈妥 次日清晨,郑辉缓缓睁开眼,他偏过头,身旁的范彬彬还在熟睡,昨夜的疲惫与放纵让她睡得很沉。 郑辉小心的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林大山的房间。 “大山哥,你醒了吗?去餐厅帮我带两份早餐上来,一份中式的,一份西式的,再加两杯热牛奶。” 他现在已经很少去酒店的餐厅吃饭了。 春晚过后,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的热度一直长盛不衰,几乎成了今年澳门回归这个主题的官方背景音乐。 电视台隔三差五就会播放一遍,等於时时刻刻在全国人民面前刷脸。 尤其是在贵宾楼饭店这种地方,这里是海外华侨和港澳台同胞来京的首选下榻之处。 他们中的许多人,常年漂泊在外,对祖国的情感本就比常人浓烈。郑辉那首轻柔诉说式的歌曲,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部分。 在这里,郑辉的知名度甚至比外面大街上还要高。那些老华侨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自家的亲孙子。 前几天他只是去餐厅吃了个早餐,就被一群激动的华侨围住,签名合影是小事,关键是每个人都拉著他的手,眼含热泪地诉说著自己的思乡之情和对这首歌的喜爱。 那场面,搞得他饭也没吃好,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郑辉理解他们的情感,但作为一个想要好好吃顿早饭的人,这种高强度的情绪共鸣和社交应酬实在太让人疲惫了。 如果要避免这些,就必须得戴上帽子、眼镜,甚至化妆改变一下形象。 太麻烦了。 乾脆,就让林大山每天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 郑辉也考虑过在京城买套房子,免去住酒店的麻烦。 他是澳门户籍,按照现在的政策,只能购买专门为境外人士准备的外销房。 之前备考那段时间,他抽空跟著中介去看了几套。 京城九十年代末所谓的高档公寓,在他这个重生者眼里,也就那么回事。户型设计、 装修用料,都带著土气与局限,远没有后世那些住宅来得舒適和人性化。 至於更有京城特色的四合院,他更是瞧不上。 一方面,现在市面上掛出来卖的四合院,十套里有八套產权都有问题,各种歷史遗留的纠纷不清不楚。 能有合规產权、又能办成外销房的,更是凤毛麟角,价格也高得离谱。 另一方面,很多四合院都被列为保护建筑,不允许大改。 买下来就得忍受冬天没暖气,夏天蚊子多,上厕所还要去公共厕所的种种不便。 他又不是在胡同里长大的北方孩子,对这种接地气的生活没什么情怀和嚮往。 真要住四合院,他也更愿意回泉州,用几分之一的钱,自己圈块地,建一座气派的闽南大厝。 飞檐翘角,红砖白石,那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审美。北方的四合院,他始终没什么感觉。 至於升值,重生者真不缺这点房子带来的升值。而且后世四合院交易其实也属於有价,但难卖,真急著用钱也不好出手。 看了几套都不满意,郑辉也就暂时打消了念头。他打算等后面六月份过来参加联考的时候,再好好看看,到时候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去看看別墅楼盘。 正思忖间,门铃响了。林大山提著几个餐盒走了进来。 郑辉把早餐在茶几上摆好,然后走进臥室的床边,轻轻拍了拍还在熟睡的范彬彬。 “彬彬,起来吃早饭了。 范彬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郑辉,眼神还有些惺忪,她“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吃完早餐,范彬彬准备回去自己房间,临走之前郑辉叫住她:“今天哪也別去,就在房间待著等我的消息,事情谈成了需要你出个面。” 范彬彬眼睛一亮,看来郑辉前面答应给她看的资源,今天应该就要有眉目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郑辉的套房。 她刚走没多久,李宗明就敲门进来了,他进来就开门见山:“老板,陈勇那边已经到京城了,我约了他九点半见面。” 郑辉点了点头,他前面就和李宗明商量好了整套方案。 这次投资,由李宗明代表即將成立的新公司全权出面去谈,郑辉本人不会露面。 只是一个小投资,没必要把他自己扯进去。 等李宗明把事情谈成了,角色也定下来了,再让范彬彬出面走个过场,更加顺理成章0 如果没谈成,范彬彬现在就出面,会显得过於急切,反而落了下风。 陈勇此刻正坐在贵宾楼饭店大堂的沙发上,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 昨晚接到王社长的电话后,他连夜让助理订了最早一班飞京城的机票。 王社长亲自介绍的投资人,这分量太重了。这不仅意味著资金,更意味著背后那张关係网。 他正襟危坐,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腕錶,等待著与那位李总的会面。 很快,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向他走来。 “是香港来的陈勇,陈总吧?” 陈勇连忙站起身,伸出双手:“您好您好,我就是陈勇,请问您是——” “我叫李宗明,王社长应该跟你提过我。咱们別在这儿站著了,我楼上有个套房,我们去楼上坐著聊。” 李宗明並没有把陈勇带去郑辉的套房,而是另外开了一个商务套房,专门用来谈事情。 进入房间,分宾主落座后,李宗明亲自给陈勇泡了一杯茶。 “我跟老王是多年的老同学了。” 李宗明放下茶壶,隨意地说道:“前几天跟他通电话,听他说起广州那边最近的影视圈动向,就顺嘴提到了陈总你。” 陈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王社长对陈总你的履歷可是讚不绝口啊,说你在香港那边是资深的电影人,经验丰富。还说你这次带来的《少年包青天》这个剧本,创意非常新颖,他很看好。” 陈勇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谦虚道:“王社长过誉了,我只是在香港电影圈混了几年饭吃,谈不上什么资深。 至於这个本子,確实花了不少心血,也是想在內地市场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李宗明点了点头,终於切入了正题:“实不相瞒,我最近也刚从媒体圈出来,和朋友合伙搞了个经纪公司,手头正好有一笔閒置资金,想找个好项目投一投。 听王社长这么一说,我就动了心思。” 他看著陈勇:“我也不绕弯子了,陈总,你这个项目,我们打算投。你就跟我说个实话,资金缺口还有多大?” 陈勇强压內心的狂喜,他这次来,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一上来就亮出了投资的意向。 陈勇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这部戏的整体预算,大概需要六百万人民幣。 但在来京城之前,他磨破了嘴皮子,到处陪笑脸,也只勉勉强强拉到了一百多万的投资。也就是说,资金缺口还有將近五百万。 但是,如果他现在如实告诉李宗明,自己还差將近五百万。 那李宗明作为大金主,必然会要求占据剧组绝对的话语权,甚至会把手伸进剧组的日常管理、选角、乃至剧本修改里。 一个製片人如果在自己的剧组里失去了话语权,那就沦为了一个高级打工仔,这是陈勇绝对无法忍受的,他必须保住自己对这部剧的绝对控制。 想到这里,陈勇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微微一笑:“李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对自己的这个本子,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其实,前期我已经拉到了一百多万的投资,各种筹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 他观察著李宗明的脸色,继续说道:“其实,这戏的资金缺口已经很小了。我原本的打算是,就拿著这两百万先开机,先拍出个两集高质量的成片来。 等成片一出来,拿著去给那些电视台和投资人一看,后续的资金自然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陈勇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先拍两集当样片去拉投资,这是香港影视圈资金炼断裂时常用的无奈之举,但他把它包装成了充满自信的商业策略。 “不过,既然王社长极力推荐李总,我也希望能跟李总交个朋友。” 陈勇拋出了自己的条件:“我现在手里已经有一百多万了,李总如果真的看好,不如再投个一百万进来,凑个两百多万,咱们立刻就能开机。 李总意下如何?” 总投资六百万的盘子,只分一百万出来?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宗明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里还掠过不悦:“陈总,你大老远从广州飞过来如果是来跟我开这种玩笑的,那咱们可能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陈勇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李总,您这话怎么说?我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来的啊。” “诚意?”李宗明冷笑一声:“陈总,我刚才说了,我们公司打算进军影视圈,手里不缺钱。 你这部戏满打满算,总投资不过六百万的盘子。你现在只肯分出一百万的份额给我? 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李宗明盯著陈勇:“我们公司要么不投,要投,就必须是主要投资方。 一百万?那是小打小闹。最少,我们也得投三百万,吃下你这部戏一半的份额。” 陈勇听到三百万这个数字,心头狂跳。有了这三百万,加上他手里的一百多万,剧组直接就能运转起来,也不用过那种拍两集停下来找钱的苦日子。 但是,一半的份额!这意味著李宗明將拥有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的权力! 陈勇的脸色变幻不定,他面露难色地恳求道:“李总,三百万实在太多了,真不方便给您这么多份额。 不瞒您说,其实广州和浙江那边,我还有几个一直在接触的投资人。” 为了增加筹码,陈勇硬著头皮开始编造:“他们其实也看好这戏,只是大家都比较谨慎,要求看开机后的成片效果。我们都约好了,效果不错,他们当场就会把剩下的钱补齐。 那些份额,我已经口头答应给他们留著了。做生意得讲诚信,我总不能现在就把他们全踢出局吧?” 李宗明看著陈勇那副死撑的样子,心里毫无波动,他早就把陈勇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哪里还有什么等著看成片的投资人,全都是陈勇用来掩饰心虚的烟雾弹罢了。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要控制权,郑辉交代的任务是拿下女主角,而不是真的要去接管整个剧组。 李宗明故意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让陈勇在煎熬中备受折磨,这才缓缓鬆口。 “行吧,既然陈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李某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总得给你留点余地去应付其他朋友。” “两百万。我们出两百万真金白银,占这部戏百分之三十三,也就是三成三的份额。 这个条件,陈总不能再討价还价了吧?” 陈勇听到这个数字,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两百万,三成三的份额,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没有完全剥夺他的绝对控股权。 他心里简直狂喜,但脸上却依然强装出肉痛且纠结的表情。 “这——两百万——”陈勇眉头紧锁,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李宗明也懒得看他在那边继续演,看一个大男人假装为难他也累,他直接说道:“陈总放心,我们公司虽然占了三成三的份额,但我们懂规矩。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剧组筹备、拍摄、日常管理,我们绝对不干涉,全凭陈总做主。” 李宗明给足了陈勇面子,但紧接著话锋一转:“当然,我们出了两百万,向剧组要一个角色,这不过分吧?” 听到这句话,陈勇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在影视圈,投资方塞人进组,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潜规则了。只要对方不干涉拍摄权,只是要个角色,这买卖就太划算了。 “不过分!绝对不过分!”陈勇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终於真诚了几分:“不知道李总这边,想安排个什么角色?” 李宗明说道:“我们要个女主角就好。” 《少年包青天》虽然是男人戏,男主角的戏份最重,但女主角同样是贯穿全剧的核心人物。 “李总,这女主角的戏份可不少,对演技和形象都有要求的。不知道贵公司想推荐的是哪位女演员?”陈勇试探著问道。 李宗明轻鬆的说道:“陈总看过《还珠格格》吧?” 陈勇道:“那哪能没看过!现在全中国最火的剧就是它了,大街小巷都在放。” “我们公司最近,刚刚签下了《还珠格格》里演金锁的那个女演员。 她叫范彬彬,我们公司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打算全力捧她。这个女主角的位置,我们想要给她。” 金锁?范彬彬? 陈勇当然知道!虽然在这部神剧里只是个丫鬟,但架不住剧太火了,那个丫鬟的知名度,甚至比现在很多二线女星还要高。 形象更是没得挑,明艷动人,极具辨识度。 本来他心里还有个女主角的备选,是个叫李莲花的內地女演员,但名气和现在的金锁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投资方出了两百万的巨款,不仅不抢夺剧组控制权,推荐的女主角还是自带知名度的当红热剧演员。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金锁加盟,这戏拍完之后卖给电视台的时候,还能多一个宣传噱头! 陈勇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在利益面前,换个女主角算什么问题?就算原定的女主角已经签了意向约,他也能眼都不眨地找个理由把对方踢出去。 但他依然维持著製片人的矜持,故作思虑再三地沉吟了片刻。 “李总,金锁的名气我当然知道,形象確实不错。不过这个角色的设定有些特殊——” 陈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李宗明有些烦陈勇这个作態了,香港来的都这么贪得无厌小家子气吗? 他冷冷的道:“陈总,两百万的投资,加上一个自带知名度的女演员。如果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咱们这茶,恐怕就喝不下去了。” 陈勇终於见好就收,换上了一副笑脸:“李总误会了!我只是想说,范小姐来演这个角色,简直是蓬毕生辉!就这么定了!女主角的位置,归范小姐!” 李宗明这才露出笑容:“我前面说过了,我们公司绝对不干涉剧组的创作。 不过,范彬彬既然作为女主角进组,那属於女主角的戏份,就绝对不能遭到任何乱刪改。 该有的高光时刻,一个都不能少。陈总,这方面是应有之理吧?” “应有之理!绝对的应有之理!”陈勇拍著胸脯保证:“李总放心,剧本出来之后,一定先送一份给范小姐过目。女主角的戏份,只会加,绝对不会刪!” 所有核心条件谈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李宗明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制式投资合同,递给陈勇。 “陈总,投资款两百万,我们分三期打入剧组帐户。” 李宗明指著合同上的条款一条条说明:“双方签订合同的当天,我们先付五十万资金进入剧组,作为前期筹备费用。 等剧组正式举行开机仪式的那一天,我们再付五十万。 最后的一百万,在剧组拍摄进度完成三分之一后,全额打入。这个付款进度,陈总觉得合理吧?” 陈勇连连点头,这种按进度打款的方式在业內非常標准,是为了防止製片方拿到钱后捲款跑路或者挥霍一空。 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加上他手里的一百多万,足够撑到开机了。 “还有最后一条。”李宗明用笔指著合同的最后一段:“我们作为投资方,有权指定女主角。 同时,既然真金白银投了进来,我们有权派一位我方指派的財务人员,进入剧组,全程监督剧组的帐务支出。 他没有签字权,也不干涉你买什么盒饭租什么机器,但他有查帐权,每一笔支出必须做帐清晰。这一点,陈总没意见吧?” “没问题,完全合情合理。”陈勇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不能在帐面上做手脚了,但相比於拿到两百万投资,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確认无误后,陈勇掏出钢笔,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盖上了东方明珠公司的公章。 李宗明同样签字盖,隨著两份合同交换,这笔关乎范彬彬的交易,正式尘埃落定。 李宗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感谢李总的支持!”陈勇双手握住李宗明的手,满面红光。 第95章 如处云端的范彬彬 第95章 如处云端的范彬彬 临近中午,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郑辉说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林大山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宗明哥那边和那个香港製片人谈妥了。 林大山走到茶几旁,將牛皮纸袋放下:“这是刚签好的投资协议复印件,还有《少年包青天》的剧本大纲和项目筹备书,宗明哥让我先拿上来给您过目。” 郑辉点了点头,伸手解开文件袋绕著的白线。 他抽出文件,目光快速在投资协议的几个关键条款上扫过一两百万,三成三的份额,女主角指定权。 李宗明办事,果然利落。 郑辉对林大山吩咐道:“去隔壁把彬彬叫过来。” 林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不到一分钟,范彬彬就跟在林大山身后走进了套房。 她的眼神里带著忐忑与期冀,早上郑辉让她在房间里等消息,这几个小时对她来说,简直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郑辉,你找我?”她走到郑辉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郑辉指了指那堆文件:“看看吧,这就是我给你找的资源,你是女主角。” 范彬彬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少年包青天》项目筹备规划书。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在主创名单和卡司阵容上搜寻。 製片人:陈勇(香港前新艺城、德宝资深监製)。 后面的导演、道具等幕后人员都写著香港籍贯。 这个班底,竟然是由香港那边的资深影视人组建的。在现在內地演艺圈的人看来,港台影视团队才是专业的。 她接著往下翻,看到了演员筹备那一栏。 男主角包拯:擬邀台湾当红小生吴奇隆。 男配角展昭:已定释小龙(已签约)。 吴奇隆现在有多火自不必说,而释小龙,自从演了《旋风小子》和《新乌龙院》之后,更是红遍大江南北,可以说是全中国最火的童星,没有之一。 她原本以为郑辉说的捧她,可能就是隨便找个草台班子,或者像那个皮卡王公司说的什么《人间灶王》之类的不知名剧集。 皮卡王那个项目她也看过资料,也就是找几个老演员搭台,在那边吹得天花乱坠,实则透著粗製滥造的土气。 可眼前这个《少年包青天》,光看这就连释小龙都签约了的阵容,就知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范彬彬放下企划书,抬起头盯著郑辉,那双桃花眼里泛著水光:“郑辉——这真的是给我的?” 郑辉说道:“白纸黑字写著呢,我说过,你要戏拍,我捧你。这只是个开始。” 范彬彬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郑辉面前,直接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握住郑辉的手。 “我以后就跟定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郑辉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拉起来:“行了,別在这掉眼泪。 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等会儿大山哥带你去楼下餐厅。 製片人陈勇在那边吃饭,你去认认人。” 他叮嘱道:“记住,陈勇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是李宗明公司刚签下的艺人。多余的话,一句別说。” 范彬彬用力点头,转身跑回房间。不到十分钟,她就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衣服,跟著等在门外的林大山下了楼。 贵宾楼饭店二楼,中餐厅的包间內。 陈勇此时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他举起酒杯,姿態放得很低,主动和李宗明碰了一下。 “李总,这杯我敬你!预祝咱们合作大卖!” 李宗明端起酒杯,刚要说话,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大山率先走进来,侧身让出通道。范彬彬踩著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进包间。 “宗明哥,人我带过来了。”林大山匯报导。 陈勇闻声放下酒杯,立刻站起身来。 他认出了来人正是《还珠格格》里的那个金锁。 只是现在褪去了戏服里的丫鬟装扮,换上现代装的范彬彬,比起《还珠格格》时的青涩,好似多了几分明艷照人的狐媚气质,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哎呀!这位就是范小姐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陈勇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宗明也站起身,笑著介绍道:“陈总,这就是我们公司刚签下的范彬彬。彬彬,这位就是《少年包青天》的製片人,陈勇陈总。” “陈总您好,以后在剧组,还请您多指教。” 范彬彬伸出手,和陈勇虚握了一下。 “好说好说!范小姐能来演我们这部戏的女一號,那是我们整个剧组的荣幸啊!”陈勇一边客套著,一边招呼两人落座。 然而,就在眾人落座的这短短几秒钟里,陈勇却捕捉到了几个细节。 首先是李宗明。 作为刚刚砸下两百万的老板,经纪公司的掌控者,李宗明在面对自己刚刚签下的新人时,按理说应该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姿態。 娱乐圈里,老板带新人出来应酬,那新人就跟个陪酒的掛件没什么两样,端茶倒水是基本操作,被老板呵斥两句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李宗明没有! 李宗明在范彬彬走近餐桌时,身体竟然下意识地往后侧了一下,让出了主位旁边的位置。 而且,在和范彬彬说话时,李宗明虽然带著长辈的语气,但却保持著一点距离,甚至带著一丝恭敬! 其次是那个叫林大山的助理。 看面相和身段绝对是部队里出来的,做的是保鏢不是那种伺候人的助理。 刚才推开包厢门后,等范彬彬安稳地走进包厢后,他才看向李宗明说道:“李总,我先去外面候著。” 陈勇在香港新艺城和德宝电影公司干了十几年製片,见惯了那些社团大佬和电影大亨是怎么带女人的。 当年向华胜带张敏来片场,底下的监製、导演,社团里的打手,面对张敏时,也是这副德行! 那绝对不是对待一个旗下艺人或者赚钱工具的態度,那是对待“老板娘”才有的姿態一陈勇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李宗明之前自称是从媒体圈出来的,这就意味著李宗明虽然有人脉(比如能请动珠影厂的主社长),但他绝对不可能是那种隨便就能掏出两百万现金的人。 结合这诡异的相处模式,陈勇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李宗明的背后,绝对还站著一个大水喉! 那个没有露面的水喉,才是真正掏出这两百万投资的人。 而这个范彬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签约艺人,她就是那个大水喉要捧的女人! 想通了这一层,陈勇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諂媚的意味。 “范小姐,快请坐!” 陈勇立刻吩咐服务员添上乾净的碗筷:“哎呀,我刚才还在跟李总说呢,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楚楚,那是一个古灵精怪、又敢爱敢恨的侠女。 我看了范小姐在《还珠格格》里的表演,那眼神,那身段,简直就是楚楚本楚啊!” 范彬彬被陈勇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夸讚弄得有些不適应,金锁和侠女有关係吗? 但她依然保持著微笑:“陈总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不不!范小姐太谦虚了!” 陈勇拿起公筷,给范彬彬夹了一块烤鸭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范小姐的气质,绝对能把这部戏给撑起来! 您放心,剧本我马上让人加急改,楚楚这个角色的戏份,我保证改到最出彩! 服装和造型,我亲自盯著,全用最好的料子,绝对把您拍得美若天仙!” 陈勇现在是彻底放下了製片人的架子。 既然看破了对方是老板娘,那还端著干什么? 好好把这位姑奶奶伺候舒服了,拍马屁拍对了地方,还愁以后那位神秘的大金主不给他陈勇漏点资源出来?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陈勇化身第一舔狗,字字句句都不离范彬彬,从外貌夸到演技,从现在的潜力夸到未来的星途,简直把范彬彬夸成了內地影视圈未来的第一天后。 李宗明在一旁看著陈勇这副模样,心里清楚,这个港圈老油条明白了什么,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这种敬畏心在,范彬彬到了剧组受不了什么委屈。 主菜已经上完,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李宗明看了看手錶,觉得火候已经到了,便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 “陈总,今天这顿饭吃得很高兴,合作的事情咱们就算是彻底敲定了。” 李宗明转头看向范彬彬:“彬彬啊,你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去无锡,进《小李飞刀》 的剧组试装。 今天下午就不要到处跑了,回房间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陈勇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 “对对对!拍戏是个体力活,休息最重要! 范小姐,您先回去休息!《少年包青天》这边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剧组筹备好了,我再通知您进组!” “那就谢谢陈总了。”范彬彬站起身,再次和陈勇道了別。 看著范彬彬离去的背影,陈勇转头对李宗明说道:“李总,您放心。范小姐到了我的剧组,待遇绝对是顶格的。 剧组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儿,绝对沾不到范小姐的一片衣角!” 李宗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勇一眼,端起酒杯:“陈总是个明白人,来,咱们把这杯乾了。 “” 范彬彬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心臟还在胸腔里砰呼狂跳。 如处云端,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在去年,她还在为一个剥削解约官司担惊受怕,前几天还在绝望地考虑要不要去给噁心老板献身换取资源。 而现在,她不仅拿到了女一號,还在那个香港製片人面前享受到了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陈勇那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的諂媚嘴脸,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楼上的那个男人。 范彬彬在房间里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盪。 她换下那身正装,穿上了一件极其贴身的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隨手披了一件浴袍,推开门,轻车熟路地溜进了郑辉的套房。 郑辉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北电老师出版的电影书籍在翻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香风就已经扑面而来。 范彬彬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著內心的感恩与迷恋。 如果说前几天的她,是因为走投无路而自暴自弃的献身; 那么今天的她,就是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交付给了眼前这个如神明般降临在她生命里的男人。 因为即將分离的愁绪,更因为拿到了资源的喜悦。 今天的范彬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动与热烈。 她要让这个男人知道,她范彬彬不仅有野心,更知道感恩;她要让这个男人彻底习惯她的存在,再也离不开她。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李宗明中午陪陈勇喝了不少茅台,回到房间后便倒头大睡了一觉。 当他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昏暗。 他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按亮了屏幕。 一条未读简讯静静地躺在那里,发件人是郑辉:“彬彬同意签约,带合同过来。” 李宗明立刻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驱散残留的酒意。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早就和郑辉商量好的演艺经纪合同,走出房间,来到郑辉的套房门前。 敲了两下门,郑辉开的门,客厅的沙发上,范彬彬穿戴整齐,只是头髮还有些湿漉漉的。 李宗明走进客厅,將手里的合同放在茶几上,推到范彬彬面前。 “范小姐,这是公司擬定的经纪合约,你先看看。”李宗明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范彬彬拿起合同,翻丞第一页。 “合约期五年,二八分帐?” 她抬起头,满脸惊讶。 “没错,公司抽两成,你拿八成。”李宗明靠在沙发背上。 范彬彬之前在琼瑶的公司,抽成比例三成,甚至在某些商业活动上能抽到一半。 当然了,这个也没怎么被抽过,因为琼瑶公司根本不给她安什么商业活动。 “別盲著惊讶,看后面的补充条款。”郑辉在一旁说了一句。 范彬彬翻到最后一页:合约期,公司每年负责为乙方艺供不低於总投资一千万级別的影视剧组资源,且保证乙方出演主要角色。 一千万级別的剧组! 在这个年投,一千万的投资绝对是大製作。后面《笑傲江湖》剧组,令千两百万投资,都能让媒体惊呼仆华阵容,家大业大。 范彬彬没有犹豫,丐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签完后,她將其中一份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合同,仔细检欠了一遍签名和日期,然后装进公文包里。 “欢迎加入公司。”李宗明站起身,冲范彬彬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郑辉:“老板,接下来的事情不少。明天我先去劳务市场转转,招几个机灵点的人。你和彬彬身边都缺个全职助理,大山毕竟是个大老爷们,有些细活照顾不到。” 郑辉点头同意:“这事你去办,招来的人底子要乾净。” “还有一件事,你和琼瑶公司解约的官司,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范彬彬愣了一下:“姿是法院已经调解完了,钱也赔了。” “赔钱是法律层面的事,我们要打的是舆论战。” “明天丞始,我会动用我在南方和京城的媒体关係。先找几家娱乐小报放风,立琼瑶公司怎么压榨新人,怎么索要天价违约金的细节抖出去。 等热度炒起来,我再安仞几家主流大报跟进,做深度报导。” “从明天起,你就是一个怀揣梦想,却被资本无情打压,最后不得不倾家荡產赔偿违约金的地女孩。” “我会要用笔桿子,把你送上道德的高地。让全国的老百姓都同情你,让琼瑶成为眾矢之的。 只有这样,你才能从一个斗鬟配角,变成拥有社会关注度的话题人物。” 范彬彬听得入神,她从未接触过如此高段位的公关操作。 “剧组那边有陈勇盯著,媒体这边有我操盘。范小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小李飞刀》剧组里好好拍戏,多结交人脉,別惹事,不过也不怕事。 等这波舆论风暴刮起来的时候,我会安仞记者去剧组探班採访你。到时候该怎么哭,该怎么委屈,不用我教你吧?” 范彬彬眼神中退去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野心。 “我明白。” > 第96章 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第96章 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两天后的清晨,贵宾楼饭店的停车场,林大山正把范彬彬几个行李箱往车后备箱里塞。 范彬彬身旁站著一个长相普通但眼神极其活泛的年轻女孩。 女孩叫小云,是李宗明托人介绍来的生活助理。 “小云以前在南方给几个走穴的二线歌手当过助理,腿脚勤快,嘴巴严实。” 李宗明当时领著人见郑辉时,把底细交得清楚:“最关键的是,她也懂剧组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什么人能见,什么酒能喝,她门儿清。” 郑辉站在车门旁,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到了无锡的剧组,照顾好范小姐的生活起居。剧组里那些不必要的饭局、酒局,还有那些製片人、副导演的私下邀约,全给我挡回去。” 小云立刻连连点头:“老板放心,对付那些老油条我心里有数。” “范小姐在剧组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您拿我是问。有什么不好苗头我也马上给你们打电话。” 郑辉收回目光,看向范彬彬。 范彬彬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郑辉。 郑辉给她理了理大衣:“合同签了,资源拿了,去剧组好好拍戏。 陈勇那边有李宗明盯著,你在《小李飞刀》剧组多看多学。等这边的戏杀青,基本就要进组《少年包青天》了。” 范彬彬抓住郑辉整理衣领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我都听你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鉤子:“我在无锡等你来探班。” 郑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吧,別误了航班。” 林大山拉开后座车门,护著范彬彬和小云上了车。 车顺著停车场出口驶入京城的早高峰,朝著首都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送走范彬彬,郑辉回到套房。 房间里瞬间空荡下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范彬彬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范彬彬去江南拍戏,李宗明也带著满脑子的公关计划开始四处走动。他自己,也到了该离开京城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寧静。 郑辉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宝丽金香港总部財务总监的声音。 “郑生,打扰了。《倔强》和《浮生》的亚洲区首批cd版税分红已经核算完毕,明细报表已经传真到您的酒店前台。扣除预付的钱款,剩余资金今天下午就会打入您的澳门公司帐户。” “辛苦了。” 掛断电话,郑辉让服务员把传真件送了上来。 他坐在沙发上,快速翻阅著手里的报表。 《倔强》现今已经销售了七十万张cd,但这是总销量,第一笔只结算了四十万张。 一张他能分大约二十块钱,那就是八百万,扣除预付款五十万,他到手还有七百五十万港幣左右。 《浮生》已经卖了一百三十万张出去,首批计算五十万张。《浮生》版税分成涨了六个点,所以一张他能分到26块左右。 扣除预付款五百万,他到手能有八百万。 两张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万港幣,这笔巨款不能白白躺在银行帐户里吃利息。 他必须亲自回一趟港台,看这笔资金能用来干嘛,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版权和投资事宜。 除了钱,还有学业。 郑辉走到书桌前,翻开檯历。四月份的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普通高等学校联合招收华侨、港澳地区及台湾省学生简章》的通知,早在1997年1月30日就已经发布。 按照规定,四月十日至四月三十日,是港澳台联考的报名时间。 广州、澳门和香港都设有报名点,六月份正式开考。北电的面试虽然谢晓晶主任已经拍了板,但这文化课的流程必须走完,分数线也必须过。 郑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澳门/广州报名”几个字。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在下面写下“第三张专辑”。 《浮生》的余热还在大江南北迴荡,但乐坛的更迭速度极快,自己有后面几十年的歌,当然是三四个月出一张专辑利用最大化了。 一个月一张那自己都得一直在录歌—跑宣传—录歌—跑宣传里面循环,而且也容易出现自己打自己的情况。 三四个月正好,唱片销售三个月后就基本该买的都买了,新专辑上市继续收割。 等自己今年再出个两三张,张张都是百万以上销量,自己就能和四大天王平起平坐了。 明年就该考虑怎么越过他们了。 郑辉在考虑自己该做什么专辑。 第一张专辑主打青春热血,收割了学生群体;第二张专辑主打沧桑沉淀,击中了中年男性的软肋。 第三张,该给这个市场听点什么? 郑辉脑海中闪过周杰伦、林俊杰、陶喆等后世当红歌星的名字。千禧年即將来临,r&b和中国风的狂潮即將席捲整个华语乐坛。 不过现在才99年,还不急,还可以再出一两张別的风格的再去考虑中国风什么的。 过去香港再想吧,到时也可以再问问郑东汉,让他给点意见。 傍晚,前门大街。 全聚德的百年老字號招牌在夜色中亮起,门口人声鼎沸。 郑辉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低调地走进预定好的二楼包间。 推开门,高媛媛已经到了。 她看到郑辉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辉哥!你可算忙完了。” 郑辉脱下外套递给掛在墙上,在她对面坐下。 “这几天確实被一些琐事绊住了脚。”郑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点菜了吗?” “点了一只烤鸭,还有几个特色凉菜。”高媛媛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著下巴看著他。 片刻后,穿著白大褂的师傅推著小车走进包间,当面片起烤鸭。刀工利落,片好的鸭肉码在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高媛媛拿起一张荷叶饼,夹起两片带皮的鸭肉,蘸上甜麵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 她把卷好的鸭饼递到郑辉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看看今天烤鸭的师傅有没有偷懒。” 郑辉夹起鸭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化渣,內里的鸭肉鲜嫩多汁,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瞬间散开。 “今天师傅没有偷懒,你也吃。”郑辉点点头,咽下鸭肉。 高媛媛自己也卷了一个,边吃边说:“辉哥,跟你说个好消息。” “我前面拍的那个电视剧,要在央视播了!” “央视?什么电视剧?”郑辉疑惑问道。 “嗯,央视!叫《实习生的故事》。”高媛媛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我戏份不算特別多,但能在央视播出,我妈可高兴了,天天拉著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显摆。” “央视的平台,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挤破头都上不去。”郑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具体哪天播?我一定看。” “下周三晚上八点档。”高媛媛报出时间,眼神里透著期待。 郑辉点点头,把时间记在心里。 饭局过半,包间里的气氛温馨而轻鬆。 高媛媛嘰嘰喳喳地讲著剧组里发生的趣事。 “那个导演可凶了,动不动就在片场骂人。有个同组的女演员,硬生生被他骂哭了三次。” 高媛媛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也拍过两部戏,再加上戏份不多,每次轮到我,只要按著剧本背台词,导演没怎么说我。” 郑辉安静地听著,时不时插上两句点评。 “导演骂人,多半是因为演员没找到人物的状態。你那是本色出演,演的就是个学生,自然不用怎么调教。” 郑辉拿起茶壶,给她添了点热茶:“不过,你以后要是真打算走演艺这条路,光靠本色出演可不行。” 高媛媛捧著茶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看那些老演员演戏,浑身全是戏,我往镜头前一站,总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慢慢来,多看多学。等我考进北电,以后有机会,多带你去大剧组里转转,请教请教那些老师们。”郑辉隨口许下一个承诺。 高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郑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著对面正低头喝鸭架汤的女孩。 “媛媛,我过两天要离开京城了。 高媛媛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手里的汤勺还停在半空。 “你要走?去哪?” “回澳门,顺便去一趟香港。港澳台联考要开始报名了,我得回去把手续办好。顺便处理一下唱片公司那边的帐目和版税。” 高媛媛把汤勺放回碗里,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报完名,处理完事情,还得留在南方复习准备六月份的考试。” 郑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行程:“估计得五月份才能再回京城了。” 高媛媛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布的边缘,把平整的布料揉出一道道褶皱。 “五月啊——”她轻声念叨著,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落。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喧闹。 吃完后,两人走出全聚德,夜风带著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烤鸭味。 郑辉拦下一辆夏利计程车,拉开后排车门,让高媛媛先坐进去,自己隨后上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昏黄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闪过。 车厢里很安静,高媛媛一直偏著头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路过玉渊潭公园附近时,她突然转过头,看著郑辉的侧脸。 “本来还想著,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玉渊潭看桃花的。” “前两天我路过那边,现在的花苞都已经打结了,估计下周就能全开。到时候满园子都是粉色的,肯定特別好看。”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黯淡下来。 “等你五月份回来,桃花早就谢乾净了,连花瓣都剩不下。” 郑辉看著她那双眼睛,一时陷入沉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范彬彬那张明艷照人,带著野心与臣服的脸。 一个像热烈燃烧的红玫瑰,带著刺和欲望;一个像静静绽放的白玫瑰,带著清澈的期盼。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高媛媛眼底的失落,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五月回来也好。”高媛媛突然自己打破了沉默,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桃花看不了,我们可以去看芍药。” 她往郑辉身边靠了靠,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丰臺那边的芍药可出名了,老话说:丰臺芍药甲天下。五月份正好是花开得最艷的时候。” 她盯著郑辉的眼睛,带著试探和期盼:“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丰臺看芍药,好不好?” 车厢里瀰漫著女孩身上的香味,混合著初春夜风的清冷。 郑辉看著眼前这张脸,嘴角上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好。” 郑辉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高媛媛的头髮。 “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高媛媛愣了一下,隨后脸颊泛起微红。她偏过头不再看著郑辉,但没躲开郑辉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计程车驶入丰臺云岗街道,缓缓停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 高媛媛推开车门,站在夜风中冲郑辉挥了挥手。郑辉坐在车里,看著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后。 第97章 两张专辑磁带收益 第97章 两张专辑磁带收益 从京城返回广州的航班,降落在白云机场。 陈建国早已开著那辆金杯海狮等在出口。见到郑辉出来,他快步迎上,接过林大山手中的行李。 “老板,一路辛苦。” “回公司。”郑辉说完就坐进了后排。 一个小时后,金杯车驶入了公司所在地。推开门,帐本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建国显然已经在这里奋战了许久,办公桌上堆著一摞摞的销售报表和財务单据。 “建国,辛苦了。”郑辉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不辛苦,老板。”陈建国將一份匯总好的报表递了过去。 “老板,您过目。这是截止到昨天,咱们两张专辑在国內的销售和利润核算。” 郑辉接过报表,坐到沙发上,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上面的数字,即便他这个重生者早有预料,也依然感到心头火热。 第一张专辑《倔强》,在经歷了初期的井喷和后续亚运会、央视的几波助推后,销量进入了平稳增长期。 至今,磁带总销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二十万盒,仓库里还压著三十万盒,作为长线销售的库存。 而第二张专辑《浮生》,则更是创造了新高。 凭藉著其质量和在港台地区掀起的风潮,反向引爆了內地市场,再加上春晚的余威,磁带销量一路狂飆,卖出了整整九百万盒,仓库里也还存有五十万盒以备不时之需。 “磁带这块,我们成本控制在了一块钱。两张专辑,加上之前的一些补货订单,我们总共生產了约一千九百万盒磁带,总生產成本就是一千九百万。” “利润方面就比较复杂了。 我们主要分两条线走,一条是给四大批发商的大宗批发,另一条是走王社长这边出版社的渠道。 出版社那边虽然也要抽成,但给我们的结算价高一些,利润空间也更大。出版社总共帮我们销售了大约五百万盒磁带。 扣除各项成本和渠道费用,最终核算下来两张专辑磁带的利润是三千四百一十万。” 三千四百一十万! 这个数字,代表著內地磁带市场给他带来的纯利润。在盗版横行的九十年代末,这几乎是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cd唱片呢?”郑辉继续问道。 提到cd,陈建国的语气就没那么兴奋了:“国內的cd市场还是不行,虽然我们给cd的定价高,一张您能有三十块钱的利润,但销量一直上不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两张专辑,每张都只卖了十来万张cd。我们总共生產了四十万张cd,一张的生產成本是五块钱,光生產成本就花了两百万。最后算下来,cd这块的总利润只有五百多万。” 郑辉点了点头,对此並不意外。这个年代,內地大部分人的消费能力,还不足以支撑起庞大的cd市场。 几十上百元一张的cd,还有cd机高昂的价格,对於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太过奢侈。 “再加上您之前跑商演和接代言赚的钱,扣除掉所有生產成本、运营开销以及预缴的各项税款之后,现在我们公司帐面上,可以动用的现金流是————五千八百二十万。” 五千八百二十万! 这在99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就五千多的年代,这相当於一万个人一年收入。 郑辉也为这个数字感到振奋,不过钱不能只放在帐上,他放下报表对建国说道:“建国,有两件事,你马上去办。” “老板您吩咐。”陈建国立刻拿出纸笔记载。 “第一,以公司分红的名义,给我个帐户上,转一千万人民幣。” 陈建国抬起头:“一千万?老板,这笔钱数额太大了,税务上——” “按外商投资企业分红的规定来办。”郑辉解释道:“我是澳门籍,属於外商投资者。 按照现行法规,外商从投资企业取得的利润分红,是免徵个人所得税的。” “我明白了。”陈建国点头,將这一条记下。 “第二件事,我们现在租的这个办公室太小了,公司以后要扩大,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给別人交租金。你从今天开始,在广州给我找地方。” “找写字楼吗?” “不,”郑辉摇了摇头:“直接找一整栋楼。交通要方便。有合適的,我们就直接买下来。 以后我们自己用一层,剩下的可以租出去。钱放在银行里只会贬值,变成固定资產才最稳妥。” 买一栋楼! 陈建国和林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郑辉看到他们俩的反应,心想这才哪到哪。广州买楼也不贵,现在广州天河或者海珠的房价就几千,他五千多万能买一万平米了。 甚至,他还打算后面再去京城买楼,或者买地皮自己建。 2001年7月13日,京城將成功申办奥运会。从那一刻起,京城的土地价格將会像坐上火箭一样,一飞冲天,从此开启长达十数年的牛市。 现在用一千万在京城买下的资產,十年后,可能就是几个亿,甚至更多。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怎么可能错过。 他没多说什么,让陈建国去看楼,后面有合適的和自己打报告,没问题谈好合同后他再过来付款。 交代完所有事情,郑辉看了一眼时间,对林大山说道:“大山哥,你开车,去白天鹅宾馆。我前面已经和王社长打了电话,说我回来了,中午想请他吃个饭。” 中午十二点半,广州白天鹅宾馆的江景包间。 郑辉推门进去的时候,王社长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滚滚流淌的珠江水,背影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意气风发。 “王总,久等了。”郑辉笑著打了个招呼,隨手把门关上。 —— 王社长转过身,他脸上此刻已经是红光满面,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 “你这小子,怎么也跟著別人瞎叫!正式调令还没下来呢。” 王社长走上前,亲热地拉著他在主宾位坐下。 “小郑,老哥我得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然而,几杯酒下肚,说完了开心的事,王社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眉宇间染上了愁色,重重地嘆了口气。 “怎么了,王总?”郑辉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这高升是好事,怎么还唉声嘆气的?” 王社长又自顾自地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 “小郑,你是不知道啊,我这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郑辉眉头微皱:“怎么说?” “你年轻,不知道我们这些老电影厂的歷史。想当年八十年代的时候,珠影厂那是何等的辉煌!《七十二家房客》、《山叶鱼档》,拍出来的片子全国老百姓都排著队买票看!” “自从1993年国家对电影行业进行市场化改革,取消统购统销之后,我们这些国营电影厂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就说珠影吧,你知道现在厂里那些优秀的导演、编剧、摄影师,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吗?” 郑辉摇了摇头。 “几百块!一个月就几百块钱!连在广州租个好点的房子都不够!” “人都是要吃饭的啊!” 王社长又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为了生存,那些人才,纷纷跑出去接私活。 有的去拍洗髮水gg,有的去给香港老板的破烂剧组当场务,甚至咱们厂当年拿过金鸡奖的老美工,跑去给东莞的夜总会搞內装修!” “出去接私活,干个短短几年,一个个腰包鼓了,小汽车都开上了。谁还愿意回到厂里拿那几百块的死工资去搞什么艺术创作?” “人才一跑空,厂里彻底没了產出。一千多號人的大厂子,退休职工的养老金要发,在职员工的工资要发,水电费要交,钱从哪来?” 王社长说到这,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为了活下去,厂里憋出一个招——卖厂標! “” “只要外面的皮包公司给一笔管理费,哪怕他们拍的是狗屎一样的电影,也能在片头掛上珠江电影製片厂的金字招牌! 现在大家管我们不叫珠影,叫租影!出租的租啊!” “前几天局里刚找我谈完话,我就悄悄去珠影厂看了一眼。” “摄影棚里,里面结满了蜘蛛网,设备上蒙著厚厚的一层灰。 录音车间、剪辑车间、洗印车间,那些昂贵的进口设备,看著都像是很久没有动过工的样子。” “厂里倒也不是没人了,还有一些导演、编剧、美术师在坚守著。 可我跟他们聊天,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跟丟了魂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坚守的意义是什么,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王社长看著郑辉,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忧虑:“小郑,你说,这么一个烂摊子,我去了能干什么?我真怕自己非但没把厂子救活,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了。” 郑辉沉默了。 王社长描述的这幅景象,他並不陌生。这不仅仅是珠影厂一家的困境,而是九十年代末,全国绝大多数国营电影製片厂的共同写照。 在市场经济大潮的衝击下,这些曾经辉煌的电影厂,因为体制僵化、思想保守,正在以无可挽回的姿態,迅速地衰败。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只是个歌手,一个连电影学院大门都还没迈进去的门外汉。就算他想帮王社长,又有什么理由和身份? 拍电影可不比写歌,没办法直接说自己是天才,无师自通。 那需要对整个电影工业流程的把控,需要对摄影、美术、录音、演员等各个部门的统筹协调。 这些,都是他没办法直接一句自学成才能解释的通的。进入学校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他是不会贸然动手拍片的。 “王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郑辉只能端起酒杯,安慰道:“您刚上任,先把厂里的人心稳住,把內部的帐目理清,这就是大功一件了。 至於怎么改革,怎么寻找出路,那是长远的事情,急不得。” 王社长嘆了口气,也知道郑辉说的是实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闷头喝酒。 郑辉看著王社长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自己的麻烦,或许能给王社长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突破口。 “王总,別光说您的烦心事了。我这边,其实也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的事?儘管说!”王社长看向郑辉。 郑辉便將自己前段时间通过他,和《少年包青天》搭上线,並且已经和製片人陈勇谈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剧组很快就要筹备了。但我对剧组的財务管理一窍不通,李宗明主要负责对外公关,也不可能天天守在剧组。 我想找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帮我去盯著剧组的帐本。” 郑辉看著王社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您是老行家了,珠影厂里肯定有那种经验丰富,为人又正直可靠的老財务。 您上任之后,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给我推荐一个人?” “这人帮我去盯著剧组,我按市场价给他开工资,也算是给厂里的人找个兼职,发挥点余热。您看怎么样?” 王社长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著怎么聚拢人心,怎么给手下这帮死气沉沉的员工找点事干,郑辉这个请求,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派个人去跟组,既能让郑辉这个大金主放心,又能给厂里的职工创收,还能借著这个机会,让厂里的人去学习一下外面商业剧组的运作模式。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社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厂里有几个老会计,都是跟了几十年剧组的,业务能力没得说,人品也绝对可靠。 就是这几年厂里没戏拍,英雄无用武之地,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骨头都快閒出锈了。” “等你剧组筹备的时候,我挑个最得力的,直接派过去给你!你放心用,保证把你的帐本管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乱不了!” “那就太谢谢王总了。”郑辉举起酒杯。 王社长和他一碰,满面红光地说道:“该我谢谢你才对!你这可是帮我解决了个问题!”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郑辉不仅安抚了即將履新的盟友,还顺便为自己的第一个影视项目,找到了一个可靠的监军。 而王社长,也从郑辉的这个请求中,看到了一丝盘活珠影厂这潭死水的微弱希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或许,一切的改变,就要从这个小小的兼职开始。 第98章 唱片合约 第98章 唱片合约 三月二十九日,广州。 郑辉正在公司看电视消遣,广州也能看tvb,他正在看《金玉满堂》,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郑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香港的长途號码。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郑东汉的笑声。 “辉仔,最近在广州忙什么?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啊?” 郑辉回道:“没什么事情,正在看tvb呢,怎么,香港那边有什么大新闻?” 郑东汉说道:“对你是大新闻,今天早上,台湾那边第九届金曲奖的入围名单正式公布了!” 郑辉眉头一挑,算算时间,確实到了金曲奖公布提名的时候。 “成绩怎么样?”郑辉问道。 郑东汉在电话那头开始报菜名:“你一共拿了五个重磅提名!” “最佳作词人奖,入围作品,《红玫瑰》。” “最佳作曲人奖,入围作品,《k歌之王》。” “最佳年度歌曲奖,入围作品,《十年》。” “最佳流行音乐演唱唱片奖,也就是最大的那个专辑奖,入围作品,《浮生》!” 念到这里,郑东汉故意停顿了一下,在等郑辉的反应。 “四个了。”郑辉微微点头,《浮生》这张专辑的质量摆在那里,拿这些提名是理所应当的:“还有一个呢?” “最后一个,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最佳国语男演唱人奖!也就是俗称的—歌王! “,“还不错,没白费我闭关那七天。”郑辉笑了笑:“不过郑先生,怎么没给我报个最佳新人奖?这辈子可就这一次当新人的机会啊。” 听到这个问题,电话那头的郑东汉无奈地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以为我不想?这事说起来就让人来气。金曲奖那帮老顽固定的规矩太龟毛了!” 郑东汉解释道:“金曲奖明文规定,入选最佳新人奖的,必须是歌手名下的第一张专辑。 你的第一张专辑是《倔强》,但《倔强》是先在內地发行的,后来才走宝丽金的渠道在港台发行。 金曲奖又有一条死规定,必须是在台湾地区首发,或者全球同步首发的专辑,才能报名金曲奖!” “所以,《倔强》因为首发地在內地,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而《浮生》虽然是港台同步发行符合了报名条件,但它在名义上是你的第二张专辑,自然也就没法去竞爭最佳新人奖了。” 郑辉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倒也不觉得遗憾。新人奖再好,也比不上最佳男歌手和最佳专辑的重量。 “那方言奖呢?”郑辉隨口调侃了一句:“我专辑里那几首粤语歌,比如《明年今日》、《不浪漫罪名》,不够格拿个方言奖?” 郑东汉对这件事更生气:“金曲奖的方言奖,只评选闽南语、客家话和原住民语。 粤语在他们那边的评选体系里,直接被归类到外语里去了!他们连粤语的门类都没设,怎么给你报?” “规矩还真多。”郑辉摇了摇头。 “规矩再多,也挡不住你现在的势头。五个提名,全是最核心的奖项!辉仔,你在这届金曲奖已经是绝对的大热了!”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两件事。第一,四月三十日,台北国父纪念馆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你一定要抽出时间去现场!你人在,这奖就跑不了。” “第二件事,环球收购宝丽金的动作已经基本完成。 我打算在五月一日,也就是金曲奖颁奖典礼的第二天,趁著你拿奖的东风,正式举办一场环球唱片签约郑辉的新闻发布会!” “以《浮生》的质量和你现在的影响力,这次金曲奖你最少也能捧回两座奖盃。 头一天晚上你刚刚在金曲奖的舞台上封王或者拿下最佳专辑,第二天早上,娱乐版头条铺天盖地都是你。 就在这个最万眾瞩目的时候,我们宣布你以天价签约环球!” “这算是把你的名气和环球的招牌,做了一次最大化的利益捆绑和宣传造势。你觉得怎么样?” 这確实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奖项做背书,资本做推手,一夜之间就能把郑辉的地位彻底定格在天王级別。 “我没意见。”郑辉答应下来,他也期待郑东汉口里的天价是什么价格。 “好!既然你没意见,那你最近赶紧抽个时间来一趟香港。 五月一號要办发布会,合约我们得提前在私底下敲定。你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接下来的合约。” “行,我明天就过去。” 掛断电话,郑辉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四月十號才去报名联考,广州这边该处理的帐目都已经理清,时间上完全充裕。 走出办公室,对著外面正在算帐的陈建国交代了几句,隨后喊上了林大山。 “大山哥,別忙活了,去买两张最快去香港的火车票。” 次日中午,红火车站。 郑辉和林大山刚走出闸口,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陈经理。与以往不同的是,陈经理身旁还停著一辆平治(奔驰)轿车,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车门边。 “郑生!一路辛苦!” 陈经理看到郑辉,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亲自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郑先生已经在公司等您了,特意吩咐我开这辆车来接您。” 郑辉能感觉到,自己的待遇,和上一次来香港时,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奇怪郑东汉的热情,《浮生》一百三十万张。 在现在的华语乐坛,能卖出这个数字的,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天王天后。而郑辉,他才十九岁! 对於一个创作型歌手来说,十九岁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创作生命才刚刚开始,他正处於最巔峰高產的时期。按照前两张专辑的质量来看,他后续拉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意味著,只要签下郑辉,就等於签下了一个在未来十年內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超级天王。 这种人,华纳、索尼那些巨头难道不眼红? 肯定都在暗地里拿著支票本准备挖墙脚,郑东汉现在不把郑辉当祖宗一样供著,不热情一点,那是绝对不行的。 车子停在宝丽金公司楼下,陈经理带著郑辉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郑东汉早已等在门口。 “辉仔!一路辛苦了!” 他大笑著上前,给了郑辉一个用力的拥抱。 “郑先生,您太客气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东汉拍著他的胳膊,带著他走进办公室。 秘书端上茶水,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郑东汉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推到了郑辉面前。 “辉仔,这是宝丽金併入环球重组之后,大中华区擬定的第一份,也是级別最高的一份艺人合约,你先看看条件。”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关键的几个条款上。 第一,合约年限,五张唱片约。 第二,版税分成,百分之二十二。 这是一个极具诚意的数字,即便是四大天王级別的歌手,版税分成通常也就在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之间浮动。 对於一个只发了两张专辑的新人,直接给到百分之二十二,这几乎是破格的待遇。 郑辉继续往下看。 第三,签约预付款,五千万港幣。 看到这个数字,郑辉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千万! 他知道郑东汉会很大方,但没想到会大方到这个地步。 在1999年这个时间节点,香港刚刚经歷过亚洲金融风暴的洗礼,楼市暴跌,市面上到处都是负资產。 五千万港幣现金,已经足够在香港有名的太平山顶买一栋稍微偏一点的豪宅了。 郑辉在回神后,马上想起另一件事,1998年,黎明被索尼唱片用四千万的天价签字费硬生生从宝丽金挖走。 那一次挖角,是宝丽金一道伤疤,让他们在行业內丟尽了顏面。 如今环球重组宝丽金,正是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对方这次捨得给自己砸出五千万的天价,估计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回应当年那件事。 郑辉抬起头:“郑先生,好大的手笔。五千万的签字费,放在现在的香港,恐怕找不出第二家了。” 郑东汉自信地说道:“我郑东汉看人从来不走眼,你前两张专辑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这五千万,是买你未来五年的才华。” “条件確实很诱人。”郑辉继续往后翻。 他很清楚,资本家是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的。给了这么高的版税和天价的签字费,后面的条款里,必定有需要他让渡的利益。 果不其然,在翻到版权归属那一页时,郑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正是他最关心的东西。 条款上写得很明確:专辑录音版权(母带权),双方永久共享。 利益分配细则:合约期及其后五年(共十年內),录音带版权產生的各项收益,环球唱片占80%,郑辉占20%。 十年后,比例反转。郑辉占80%,环球唱片占20%。 另外附加了一条特別说明:以上录音版权条款仅限港澳台及海外地区,內地所有版权收益,依旧归郑辉个人所有。 內地版权全给郑辉,看似是大让步,实则不然。 在郑东汉和环球高层的內部判断里,现在的內地市场盗版满天飞,正版音像製品的维权成本极高且收效甚微。 在他们看来,內地市场的版权意识极差,哪怕再过十年,也別指望在版权费上能有什么大的进展。 既然是一块短时间內吃不到嘴里的肥肉,不如大方一点送给郑辉,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博取郑辉的好感。 至於港澳台和海外的录音版权,那才是唱片公司真正的核心资產。 收益前十年公司占大头,十年后郑辉占大头。 一首流行歌曲、一张专辑的商业寿命,最赚钱的也就是发行的前三到五年。 磁带、cd卖完了,各种电台打榜、ktv授权的钱收完了,这首歌的商业价值也就基本被榨乾了。 等过了十年,这首歌变成了老歌,除了偶尔出个精选集能再卖点钱,母带基本就只能扔在公司的资料室里吃灰。 所以,郑东汉愿意在十年后把80%的收益权让给郑辉。因为十年后的80%,在他眼里,可能连现在的1%都比不上。 可是,郑东汉不知道未来,郑辉知道。 作为重生者,郑辉太清楚录音版权在未来意味著什么了! 进入千禧年之后,先是横空出世的彩铃时代,一首热门歌曲的彩铃下载分成,一个月就能高达上千万! 再往后,隨著智慧型手机的普及,流媒体音乐平台(qq音乐、网易云等)全面崛起。 数字版权时代的到来,让那些经典的老歌焕发出了比当年更恐怖的吸金能力。 各大平台为了爭夺独家版权,几千万、上亿的版权费往外砸。一首经典的爆款老歌,每年光是平台的播放分成和授权费,就能给母带所有者带来几百万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吃灰的老歌?这分明是能源源不断涌出黄金的泉眼! 哪怕只有20%,也是个天文数字。 “郑先生,”郑辉放下合约,抬头看向郑东汉:“这份合约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我对所有条款都没有异议,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关於录音版权,”郑辉的目光落在合同的那一页上:“我理解公司需要掌握黄金收益期的主导权。但是,永久共有这个模式,我个人不太喜欢。” 他斟酌著用词,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些歌,就像我的孩子。我希望有一天,能把它们的完整版权,重新买回来。” “所以,我能否在合约里加一个补充条款。约定一个价格,十年之后,我可以选择购回这五张专辑的全部录音版权?” 郑东汉闻言,靠在沙发上,深深地看了郑辉一眼。 他有些意外。 他见过无数艺人,为了钱,为了名,为了更高的版税分成,在合约上爭得面红耳赤。 但像郑辉这样,把眼光放在十年之后,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完整版权而放弃一部分眼前利益的,还是第一个。 郑东汉沉默了片刻,他在迅速地权衡利弊。 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环球利用这五张专辑,把该赚的钱都赚回来,甚至远远超出预期。 十年后,这些录音版权的剩余价值已经不多,与其攥在手里,每年收取那点零星的收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卖给郑辉,用来维持和这位未来巨星的良好关係。 想通了这一点,郑东汉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辉仔,我欣赏你对音乐的这份心。” 他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个条款,我同意加。”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我们未来能长期愉快地合作下去,我给你一个最体面的价格。” 他拿起笔,在合同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十年后,这五张专辑的录音版权,你可以用每张五十万港幣的价格,一次性购回。 总计二百五十万。” 五十万一张。 这个价格,可以说低得有些象徵性了。 郑辉知道,这是郑东汉在向他示好,在为未来更长远的合作铺路。 “多谢郑先生。” 郑辉站起身,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郑东汉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